引子   
黎明战争已经过去一千两百年。
这是命运之战,是人族与黑暗种族的碰撞,是黎明原力、燃烧黑石、喷涌蒸汽、轰鸣枪械、巨大粗糙机械与黑暗原力的对决!
这是真正属于强者的时代!
新书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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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惑   
3月,是个格外忙碌的日子。我的正职再一次扩展领域,而写作上,《罪恶之城》历时两年完本,新书《永夜君王》开卷。
这是一次全新的尝试。首先,世界天体系统就不同于我们现在生活的星系,那是一个塔型世界,生命生存和繁衍之地是一片片浮空大陆。因此,永夜世界的血族、枪械、古武等元素会和通用规则有或多或少的差异。其次,人类社会方面的科技树在蒸汽革命阶段发生分叉,由于人类觉醒原力,大环境又是全民战争,科技发展受原力影响,开始偏离。
总而言之,或许不要带有习惯性思维,以看待一个全新世界的眼光看待永夜,会更有乐趣。
构思《永夜君王》开头的时候,我正在看《抉择时刻》,不谈与作者的思想、立场异同,单就原文内容和翻译质量来说都是上佳。我突然非常着迷于这种回忆录的气氛,平静之下时代大潮波澜壮阔,于是有了《永夜君王》的序卷。
序卷十万字,主基调是黑暗中的微光。我想用纪录片式的黑白镜头,平铺直叙地记载主角千夜从童年到少年眼中看到的那个世界。虽然是第三人称,但是视角始终紧跟着千夜,摈弃了所有与他无关的闲笔。其中很少几处生动有色彩的情节画面,就是千夜记忆中最深刻的印象,也将对他的未来产生很大影响。
发书之初,很多读者都在问,序章呢?嗯,就是这样,没有序章,这次是序卷!
我一直知道,每一次求变都是一次陨落的冒险,但是骨子里的任性,让我忍不住想去打破规则。而我十分幸运,有你们,我亲爱的读者们!看到《永夜君王》发书至今的各项数据,那是远超我期望的肯定!唯一能回报的,就是尽可能的把这个世界构筑得更加完美。让所有的故事充满激情。
是激情而不是基情,虽然输入法中后者排序更靠前。
说到基情,还要感谢****的编辑和作者们。前者纵容了我的奇思异想,让《永夜君王》以最纯粹本源的面貌展现在大家眼前。后者则热情洋溢地接受和支持我这个新人,章推、更推、直通车、微博……感谢得太多会有点假,是兄弟,一起喝酒吧!
蛤蟆去年年底曾感慨地说:“很难再有,一开年会就能见到所有老朋友的时候了……”其实,世界上很多事情只要去做就会有希望,今年年会我就能看到不少老朋友了。遗憾的是,曾和老梦相约冲榜,却再也不能实现,六翼这个鸟人也看不到我心目中的君王。
明天是我的生日,五更为自己庆祝,邀诸君同乐!无论前路平坦还是坎坷,本心不惑坚持前行,总会经历梦想的风景。
再次感谢,至尊duduu,白金盟主月颖瑶,黄金盟主吾飞翔、啸狂、silvers、顾翊、趙若曦、楚怀沙、神话铭、奥黛雷赫白首,白银盟主sagittar_zhu、清欢adrian,盟主我不是卧底、创世微笑、天天向上8086、临空的水花、天地有番薯、梦乘流光、何渊蓝、关于订阅数据、暴走的白熊、蚊子王1212、萧远山、重装菜鸟、吾乃天下公敌、一川烟艹,以及所有收藏、点击、捧场、送礼物和投票的兄弟姐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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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绯色之夜   
永夜大陆大部分时间都是暮色昏昏,特别到了暗季,上层大陆的运行轨道遮挡住阳光,白昼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
今夜双子阿尔法星转入近地轨道,是个难得有月亮的晚上。
一轮巨大圆月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仿佛下一刻就会砸到头上,就算是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也能清晰看到月面上的巨大盆地和雄伟山脉。
但是还没有入睡的人们却惶恐不安。
圆月竟是猩红色的,月光如薄纱般从天空垂落大地,宛若活物,在起伏而崎岖的大地上蔓延。把一大片一大片灰黑色剪影,渲染上浓郁的红,就像一道道巨大的疤痕和伤口,其上还不时闪烁出金属的寒光。
远方不时传来长长的狼嗥和不知名的兽吼,彼此回荡,充满暴虐气息。
在永夜大陆的传说中,绯月是不祥之兆,十分罕见,可是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混乱和痛苦。每当月亮被血色浸透的时候,黑暗世界的大君们就会打开灾祸之门,把狂暴和灾难撒向大地。
传说并不是没有来由,因为在血色月光下,所有的生物都会不由自主的更加暴躁嗜血,也更加好斗。
绯红的夜幕下,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它从天外飞来,缓缓横移过天空,变得越来越大。赫然是一艘长达数千米的浮空飞艇!
它已经极为破旧,巨大气囊上打满了补丁,金属构件则是锈迹斑斑,拼接的地方多处翘起,让人担心会不会突然断裂。
仿佛在印证着人们的担忧,飞艇突然剧烈震动几下,上面居然崩落了不少零件,还包括一个十余米的大型金属构件。
金属构件坠向大地,激起一声轰鸣。
浮空飞艇艰难地挣扎着,外壁那些成排的铜管都在震颤,从尾部机械舱中喷出大团蒸汽。艇身后方合计八组螺旋浆发出生涩的吱嘎声,疯狂地旋转着,才勉强把艇身稳住。
飞艇下方凌乱地挂下来数十根粗大缆绳,吊着同样锈迹斑斑的巨大货舱,透过没有关严的舱门,可以看到里面都装满了垃圾。
锈蚀老旧的浮空飞艇如垂暮巨兽,艰难挪过最后一段路程,终于飞到了目的地。在下方数百米的大地上,赫然是一个极为广大的飞艇坟场!
此时有数以万计的人正从各个藏身处蜂拥而出,他们早就把对绯月的恐惧抛在脑后,对着浮空艇使劲挥手,不断发出亢奋的欢呼!
即使在这片几乎被帝国遗忘的大地上,他们也是整个世界最底层的蝼蚁,每天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
这里是那些曾经辉煌过的庞然大物的埋骨之所,从上层大陆飞来的报废浮空艇通常会携带大量垃圾,时间长了就变成一个什么都有的垃圾场。而寄居在飞艇坟场上的人们,就依靠上层大陆抛下来的这些垃圾生存。
一旦长时间没有运送垃圾的浮空艇到来,这里就会有大量人饿死。对他们来说,上层大陆的垃圾就是全部希望。
而明天......明天在这里是一个太过奢侈的词,没有人会去想明天。
已经对准了坐标的浮空艇发出痛苦的呻吟,螺旋桨一一停止转动。庞大的艇身突然剧烈一震,在空中上下弹跳了足有数十米的落差,然后左前方外壁裂开,分离出一艘小型飞艇。
小飞艇的外表看起来光洁得多,它绕着垃圾场飞了一圈,就转头爬升,逐渐向天外飞去。
而空中的浮空艇则失去了动力,开始不断震动,突然一歪,缓缓向大地坠落!
它越坠越快,终于撞击大地,在轰鸣声中解体。无数垃圾、废料和金属构件四下纷飞,在飞艇坟场上空下起了一场垃圾雨。
狂欢开始了!
寄居者们号叫着冲向飞艇坠落的地方,有些人甚至象野兽般四肢着地奔行。
空中不时有巨大金属构件坠落,许多正处落点下方的人躲闪不及,直接被数吨重的构件砸成肉酱。可是他们身边的同伴却对危险视而不见,依旧拼着命向前冲,只求先一步奔到能够争抢到垃圾的地方。
人们中有男人,也有女人,还有老人孩子。但是年龄和性别在这里毫无意义,每群人都是以体形和力量区分的,这是坟场划分地盘的惟一标准。
能够冲到飞艇残骸下的都是整个坟场中最强壮有力的男人,然后是弱些的男人和强壮的女人,再然后是弱些的女人,最外圈则是老人和孩子。
人们就这样以坠落的浮空艇为圆心,构成了一个个同心圆。每层之间都有着无形却不容逾越的界线。
在一层层同心圆的最外缘,则是小孩子们的活动区域。数以百计的孩子在这一片的垃圾堆中不断翻找,寻找着那些几乎不存在的食物。
其中有一个瘦小的男孩,也在努力翻找。
他大约七八岁,小脸黑乎乎的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身上的衣服原本应该是一件成人的衬衣,包裹在他身上就象是一件长袍。而且衬衣早已破得不成样子,根本就是用布条缠在身上的几片大点的破布。
他用双手使劲扒着冰冷的垃圾,小手上全是割破的伤口,许多伤口还在溃烂。可是他好象感觉不到疼痛,拼命扒着眼前大堆分辨不出形状的垃圾。
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如果今天还不能找到些吃的,那他绝对坚持不到下一次浮空艇到来。
但是无论小男孩如何努力,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片区域早已经被人翻过了无数遍,然后才会留给这群十岁以下的孩子。这些孩子就是这片垃圾场上最弱的人。而当强壮的人们实在找不到吃食的时候,他们饥饿的目光就会......盯上老人和孩子。
这里是遗弃之地,这里是飞艇坟场。这里的人们只要活着,己与野兽无异。就连强大的野兽都活得比他们有尊严!
生存的渴望让小男孩不肯放弃,他不断翻着垃圾,身上许多伤口也因为过于用力而再次裂开,渗出血水。可是他却浑然不觉。
空中又是一片垃圾雨洒落,其中一个大点的垃圾包落在小男孩身边。
垃圾包外壳破碎,各种无用垃圾中滚出一个油纸包,一下牢牢吸引住了小男孩的全部目光。在纸包上竟然渗着油花!
他忽然以野猫般的敏捷扑了上去,把油纸包紧紧抓在手里。他根本不打开确认里面的东西,一把掖进衣服里,同时警惕万分地转头看看左右,然后就小心翼翼地向外围爬去。
在这群孩子中间,也同样存在着竞争和抢夺,甚至还有杀戮!残酷程度一点也不下于大人的世界。
小男孩很瘦小,在这片垃圾场中属于偏弱的,一旦被强壮的大孩子发现他找到了能吃的东西而想私藏,那么挨一顿毒打是最轻的。
很幸运,小男孩避开了所有大孩子的视线,成功逃离了这片区域。他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总能先一步避过那些比猛兽还要可怕的大孩子们。
远离浮空艇残骸后,小男孩撒腿狂奔,一路跑到另一座垃圾山后,钻进一个空的铁桶里。
这里就是他的小窝,是躲避风雨的栖息地。在小男孩心目中,这块才一个多平方米的小空间就是人间乐土。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油纸包,屏住呼吸,带着朝圣般的神情,缓缓打开。
纸包里居然是一个面包!一个仅仅咬了一口的面包!
小男孩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东西叫面包。他在垃圾场上从未见过这么完整的食物,但是却完全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知道面包这种东西的。
实际上,那只是一块普通的圆面包,在上层大陆就连最底层的草芥之民都有可能咬一口就扔掉,就象小男孩手上的这块一样。但是在这片垃圾场中,它却可以值好几条人命。
凑得近些,可以闻到淡淡的属于谷物的气味,小男孩只觉得全身的伤疼都已不翼而飞。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块面包,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能够找到这样的宝藏。
这是梦吗?
一滴血珠从他手上的伤口中渗出,滚落在面包上。小男孩失声叫了起来,急忙把手在身上用力擦着,把所有血渍和汗渍都擦干。他哭丧着小脸,再回头看着这块面包时,难过得就象心中的圣物被亵渎了一样。
这时小男孩肚子里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他的胃用抽搐般的剧痛表达着自己的渴望。于是他把面包上染血的那块地方撕下来,鼓足了全部决心,准备放到自己嘴里去。
可是他的手忽然停在半空。
就在铁桶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她才四五岁的样子,小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的,完全淹没了本来肤色,但是轮廓分明的线条却勾勒出了一个未来绝色少女的稚形。而她那双闪亮的大眼睛异常的美丽,神采流转,正直直地盯着小男孩手中的面包,再也挪不开。
小男孩腾地坐起,左手悄悄抓住了一根一端磨尖的铁棒。这是垃圾场里生活的人最本能的反应,当一个人手中的吃的被另一个人看到后,往往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小女孩没有逃,她两只眼睛都黏在了面包上,一动都不动。
小男孩慢慢放下手中的铁棍,犹豫着,许久许久才下定决心,慢慢把面包撕成两半,然后把其中半个递向小女孩。
小男孩的动作很慢,手也在颤抖,额头更是密密的都是汗珠。他的胃和身上全部的伤口都在用最激烈的痛苦表达着抗议。
可是面包还是到了小女孩手上。
小女孩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一手牢牢抓着面包,用力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这才确认不是在做梦。
她忽然拼命把面包往嘴里塞去,半个比她拳头还大一圈的圆面包居然几下就消失在那张小小的嘴里,或许还没有超过三秒!
小女孩吃光面包,舔干净双手上的残渣,这才抬起眼睛,第一次把目光集中到小男孩脸上,仔细地看了看,就飞一样地跑掉了。
小男孩此刻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只能颓然坐下。或许是小女孩那纯净的眼睛触动了他心底深处的某个情绪?
但是,情绪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小男孩靠在桶壁上,小心翼翼地撕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片面包,放进嘴里,没有马上下咽,只是含着,用舌尖感受谷物的清香。
就在这时,从他的小窝外忽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声音:“他手上有好吃的!你们答应了要分我一半的!”
男孩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他看到,外面站了好几个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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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站着沉默   
小男孩毫无悬念地被从小窝里拖了出来,剩下的半块面包也没能幸免,此刻被送到了最强壮的那个大孩子手里。这些大孩子都超过十岁,领头的那个已经十二岁了。
为首的大孩子深深吸了口面包的香气,毫不犹豫地抓下一大块塞进嘴里,一口就吞了下去,看得旁边的大孩子们狂咽口水。
一口面包并没能平息大孩子的怒气,反而让他红了眼睛:“居然敢私藏吃的!还有半块呢?你藏哪去了?不说?给我打!!”
小男孩当场被一脚踹倒在地,一众大孩子围着他拳打脚踢,每一下都出了全力,小男孩就象个破布口袋一样被打得滚来滚去。
小女孩脸上露出惊慌,悄悄向后挪了两步。她知道如果小男孩说出另外半块面包给了她,那么她多半会被当场打死。
但是小男孩的嘴就象被铁汁封住,一句话也不说,甚至呻吟都没有一声,就那样沉默地忍受着毒打。
终于大孩子们打累了,慢慢停了手。他们也搜过小男孩的小窝,同样一无所获。
“看来那半块被他给吃了!”一个大孩子嫉恨交加地说。
“剖开他的肚子!说不定还能找到!”另一个干瘦黝黑的大孩子则凶狠地号叫。
当头的大孩子狠狠踢了一脚小男孩,喝道:“另外那半块去哪了?!如果是你吃了,那就去死吧!”
小女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但和她想的恰恰相反,小男孩没有说话,却挣扎着站了起来。
小男孩嘴动了动,好象在说什么,但是却没有人听得清楚。大孩子不由自主地凑向小男孩,想要听听他说的是什么。
小男孩右拳突然飞起,狠狠一拳砸在大孩子的脸上!
大孩子一声惨叫,猛地捂住脸,踉跄向后退去。他的脸上鲜血淋漓,小男孩在挨打翻滚时悄悄抓到了一块金属片,此时锋锐的边缘从指缝中突出,狠狠划开了大孩子的脸。
“打!打死他!”受伤的大孩子捂着脸,象疯了一样大叫。
小男孩拼死迎战,却转眼间又被打倒。他咬死了牙关,团身护住要害,既没有求饶,也不曾呻吟。
大孩子们又打得累了,手上缓了下来。那个受伤的大孩子却不甘心,一把把小男孩从地上提起来,刚想说什么,没想到小男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跃起,一头撞在大孩子受伤的脸上!
大孩子的鼻子顿时塌下去。
他捂着脸惨叫,其余的大孩子们看着小男孩,居然有了些发自心底的畏惧。那样的伤,他们自认也撑不住,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持着小男孩站着,站在他们面前!
这一次不用吩咐,大孩子们一拥而上,再把小男孩打倒,又是一顿毒打。等他们累了的时候,小男孩动了动,居然又摇晃着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无比倔强的孩子,就是死,也要站着死。
“杀......杀了他吧!”有个大孩子提议,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如果不杀了小男孩,他觉得自己以后睡觉都不会安稳。
没有人附和他的提议,但小男孩又被打倒。这一次大孩子们下手却是轻了很多,他们在本能地害怕着,同时也实在累了。今天他们的收获很少,体力也就有限,如果不是绯月带来的狂躁想要宣泄,或许抢到面包后就会扬长而去。
就在大孩子们打得腰酸腿软,纷纷停手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
那是小女孩,她吃力地搬着一块对她来说相当巨大的石头,挤了上来。
大孩子们都吃惊地看着她,那张美丽的小脸上透着坚定与疯狂,摇晃着把石头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用力向小男孩头上砸下!
砰的一声,小男孩终于不动了,一滩鲜血在他脑袋下出现,然后迅速扩大。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大孩子们竟下意识地挪了两步,远离了那个一脚就能踹倒的小女孩。
小女孩又跑到那块滚到一边的石头旁,吃力地抱了起来。石头上已经染了血,血渍又蹭到了小女孩身上、脸上。当那小小的身影蹒跚着走向小男孩时,就连大孩子们的头儿也心生寒意。
就在这时,垃圾场中忽然掠过一阵微风,卷起了一些纸片碎屑。本就颇凉的夜一下变得异常寒冷,所有还在垃圾场中翻找食物的人都突然打了个寒战。
他们并不知道,一道无形的力场悄然间已经覆盖了整个垃圾场。
绝大多数人茫然无知,在短暂的寒意过去后立刻又开始在垃圾堆中翻找。而少数人则觉得身体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跳跃了几下,可是这种感觉淡得就象错觉,跳跃感很快就消失,他们也就不以为意,继续为今天的生存寻找食物。
而极个别人则呆在原地,愕然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们的双手不知何时开始散发出淡淡光芒,在夜幕下显得格外醒目。不光是双手,就连他们整个人都在发光,而在他们身体内出现了一种神秘的新力量。
如果从高空中俯视,可以看到辽阔的飞艇坟场上有许多光点闪耀,恍如星河坠落大地。
小女孩的身上同样发出光芒,她的力气忽然之间就大了不少。突然出现的异样并没有影响小女孩的行动,她反而加快了几步走到小男孩身边,用力把石头向他脑袋砸去!
所有的大孩子都在等着小男孩血肉模糊的那一刻,有的感觉到不太舒服,目光偏向一旁,下意识地不愿再看。
就在这时,小男孩身上突然也绽放出明亮光芒,甚至有一道红色光柱出现,直冲上十几米高空,在夜幕下显得无比醒目!在光柱周围,还有数道光环显现,沿着玄奥轨迹运动。
沉重的石块砸在光芒上,好象被无形的力量所阻挡,反弹了出去。这下异变震惊了所有的大孩子,有人跳了起来,却茫然不知所措。
在夜空中,巨大绯色圆月的下半部,正有一艘数十米长的浮舟从空中滑过。
它被做成老式轻舟的模样,桅杆、船楼、甲板一应俱全。整体青灰色涂装,船首锻铜浮雕一尊怒目金刚,面容威武,双手持杵。
这艘飞舟左右舷侧各伸出一翼,装着螺旋桨,两边转速时缓时急,以此调整浮舟前进方向。它并没有浮空气囊,也看不到其他动力装置,也不知道是如何飘浮不坠的。
浮舟线条流畅优雅,看上去并不如何华丽,但无论是桅帆的拼接,还是舷侧栏杆的雕纹,每一处细节做工都是无比简约精致,那是一种并不张扬的奢华。
此刻浮舟内,一个满头银发的男人正站在窗边,俯视着下方的飞艇坟场。
他的面容并不苍老,应该正值壮年,目光深邃清澈,下巴扬起一个坚毅而优雅的弧度。一身立领黑色制服,是帝国军服的标准样式,但没有军衔标记。只有两排银质扣子,以及扣子上面的长剑烈火图案凸显了他身份非同寻常。
银发男人站在那里,自然而然的锋芒毕露,就象一柄出鞘利剑。
在房间中,还坐着一个年近五旬的男人,生得方头大耳,面容和善,而身材已经很有些发福。他此刻正死盯着面前的棋盘,手中一颗最上等暖玉制成的白子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盘面上的棋局已经快到收官阶段,白棋一条大龙正在苦苦挣扎求活。
思考良久,他终于长叹一声,把白子投入棋盘,就此认输。
“熙棠兄,七年不见,你的棋艺还是和以前一样厉害啊!”胖大中年人站了起来,走到舷窗前,和银发男人并肩站在一起,往下方望去。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这片占地近百平方公里的巨大飞艇坟场中处处闪动着微弱光芒,恍若点点星火。
看到这幕景象,胖大中年人却是一脸不以为然,说:“熙棠兄,你这个毛病真要改改了。大衍天机诀确实在激发和引导原力潜质上独树一帜,但也用不着对着整个飞艇坟场放吧?莫非你的原力已经多到用不完了?那还不如给我来个灌顶,让我也享受享受你的好处!”
林熙棠微笑着说:“拓海兄还是那么心直口快。你看,下面的这些人,可都是有潜质修炼原力的。”
顾拓海却是不以为然:“那又怎样?有潜质的人多了去了。你专程跑到这个见鬼的地方来找我,然后不直接回帝都,却绕到这里来兜了个大圈子,不会就是让我来见识一下你大衍天机诀的造诣吧?”
林熙棠笑了几声,向窗外指了指,说:“我可没那么无聊。你看,如果只算拥有修炼潜质的比例,这个飞艇坟场中的人已经不比帝国平民阶层低了。你也知道,当初帝国迁往上层大陆时,一同前往的都是具备修炼潜质的家族。而现在八百多年过去了,帝国平民中具有修炼潜质的人数比例还没有这个坟场里的来得高。看来,帝国中人的好日子过得太久了。”
“这倒不然!”顾拓海摇头,说:“有没有潜质是一回事,能够修炼到什么程度则是另外一回事。当年跟随帝国前往上层大陆的家族都有某一方面的特殊天赋,他们一旦激发出修炼资质,最差也能晋阶到三级四级。而下面这些人先天不足,心性扭曲,绝大多数修炼上一级也就到头了。”
林熙棠从容道:“但是在绝境中更容易激发潜力,会出现更多有潜质的人,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顾拓海重重哼了一声,说:“又是你那套物竞天择的东西!这么多年,你就从来没有看穿过!”
“既然我是对的,又何必要看穿呢?你看下方点点星火,就是我帝国传承之光,亦是人族的未来希望。想我林氏先祖当年也是从这样的地方起步,百年来斩杀无数黑暗种族,建功立勋,从遗弃之地的最底层直到封官拜爵。至我林熙棠这一代,蒙陛下信任,将重任交到我手中,自当为帝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要有益于帝国的事情,我就会去做!一点小小非议,我并不在乎。”
顾拓海顿足,气呼呼地说:“那是一点小小非议吗?就知道和你这个顽固的家伙说不明白!唉,我顾拓海也是一时糊涂,才会答应你再给帝国效力十年。反正我这次去就干点份内之事,别指望会承担什么大任。另外好酒美女一样也不能少!”
顾拓海见林熙棠只是淡笑不语,不由微怒,指着舷窗外,声音稍稍提高,“你看到的是繁星点点,我看到的却是生灵涂炭!当年要不是帝国放弃了永夜大陆,这里又怎么会变成遗弃之地?你看看,就这种倒霉地方,会出现什么真正有资质的人?要是有,那还真是见他/妈的鬼了!”
但就在他手指的方向上,突然出现一根细细的红色光柱!
光柱虽然微弱,但在众多似繁星般的光芒中,却无比醒目,连铺满天地的血月光华也无法掩盖。
顾拓海顿时目瞪口呆,喃喃地说:“这......这难道还真是见鬼了?”
3 大人物的选择   
林熙棠的大衍天机诀奥妙无穷,功效之一,便是可以引导激发人族修炼潜质。一些真正有超卓天赋的人往往会在大衍天机诀的激发下产生异象。
这些异象分为五等,如垃圾场上这些星点微弱光芒只是最末一等,表明有潜质修炼出原力而已。第一等天资会出现各色光柱,并且光柱旁有异相环绕,是为众星捧月之意,并且异相也预示未来此人天赋方向。二等天资则只有光柱而无异相。三等光芒炽热,如烈焰奔腾,四等则无任何异相,仅是闪耀明亮。
而在一等之上,还有超等之说。那才是真正天资横溢的大才,出现的异相或是山川大河,或有异兽珍禽,栩栩如生。
夜幕下那道光柱虽然是红色,属于一等中最末流的天资,然而就算如此,在帝国无数修炼者中拥有一等天资的人也是十万中无一,每出现一个都值得帝国精心培养,未来都会成为军方的中流砥柱。
这道红色光柱就如一记耳光,扇的顾拓海脸上火辣辣的。
“过去看看!”林熙棠不等飞舟转向,就出了舱室,直接从数百米高空跃落。
飞舟上十余个全副武装的卫队卫士也跟着跃下,紧随林熙棠而去。顾拓海则是恨恨地拍了下窗棂,最终还是跟了过去。
小男孩身上的异变明显吓到了那些大孩子,但是小女孩只是呆了呆,发现自己力气突然变大了之后,就又奔向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吃力地拖了过来。
小男孩迷迷糊糊的,一声呻吟,翻了个身。
在他身边,忽然出现一双麂皮厚底军靴。
军靴并未真正落地,而是浮在离地数公分的空中,一道无形力场悄然扩散,把所有尘埃、泥土和垃圾都远远推开。
小女孩骇然停步,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银发男人。她睁大美丽而无辜的眼睛,露出天真无害的表情,同时迅速地悄悄地将手中的石块扔下。
小女孩身上有光芒透体而出,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原本满手心的汗已经彻底蒸干。不过银发男人连眼角都没向她瞥一下。
林熙棠皱眉看着小男孩身上的累累伤痕,有几处地方怕已经波及内脏,伤势比预想的还要重。他伸手一挥,空中就出现一片光雾,里面洒落点点青色雨滴,落在小男孩身上,融入肌肤。
这些青色雨滴含有庞大原力,小男孩身上的伤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他一声呻吟,慢慢睁开了眼睛,完全清醒过来。
小男孩恢复意识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银发男人那张威严坚毅的脸。
他一时没有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得不愿脆弱地躺在地上,于是又一次挣扎着站起。他向左右一望,又看到了那些大孩子,立刻想起前事,脸色顿时大变。
林熙棠顺着小男孩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周围的大孩子,和地上残留的新鲜油纸包装,已经明白小男孩为什么会伤成这个样子。这在垃圾场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林熙棠微微敛目,然后俯下身,向小男孩伸出了手,温和地说:“过来,把手给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却有些畏缩,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轻声说:“千......千夜。”但是他的小手伸到一半,却不敢再往前递了。
那只小手脏兮兮的,上面全是泥污。虽然伤口在光雨滋养下已经不再流血,但是血泥和污渍都还在。
无论如何,他也不敢把手放到银发男人那只一尘不染的大手中去。虽然在小千夜的眼中,那只摊放在面前的大手,就是此刻世界上惟一能够感觉到温暖的地方。
林熙棠笑了笑,鼓励道:“没关系的,把手给我。”
顾拓海这时也从天上飞落,他平素多以和善面目示人,此刻看到千夜满身是伤的模样,却是明显的怒意外露,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冷冷向周围的大孩子们横了一眼。
旁边慢慢聚拢并挤作一团的大孩子们现出恐惧的神色,但是十多名卫队战士锁住了这片区域所有通路,他们连逃跑也不敢。
林熙棠微弯着腰,伸出手,耐心地等待。在他清澈平静的目光下,千夜终于有了勇气,把手放进那只温暖、干燥、有力的大手中。
林熙棠轻轻捏住还不到他一半大小的小手,闭上眼睛,默默感知着。
顾拓海看着千夜,忽然皱紧了双眉,若有所思。
林熙棠咦了一声,也张开了双眼。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千夜,然后伸手撩开小男孩上身的布片,顿时目光凝住。
在千夜瘦得显出肋骨的胸膛上,有一道巨大伤疤,从心房下半寸直开到肚脐。只看这丑陋突起的痕迹,就知道这里原本是一道开膛破腹的恐怖伤口!
可是千夜才多大?他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怔了一刻,林熙棠直起身,说:“拓海兄,你精通医道,来帮我看看。”
顾拓海一言不发,来到千夜身前,顾不得肮脏,伸手在他全身上下摸了一遍。他一双大手所到之处,都似有根根烧红的钢针刺入身体。可是千夜咬紧了牙,硬是一声都没有吭。
顾拓海眼中闪过惊讶,赞道:“这么小的年纪居然就这么有种,有点意思!”
他站了起来,对林熙棠说:“这孩子原本确实是一等天资,但是这里伤得太狠,直接毁了根本。不仅于此,我还怀疑,这孩子体内原本可能有一块原力结晶。”
林熙棠立刻想到一个禁忌的词,原力掠夺!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森然道:“你是说......”
顾拓海凝重地说:“不,我只是猜测。你也知道,那种事是大忌讳。不过他这伤已经有好几年了,受伤的时候应该还不到三岁。至于现在,你也看到了,他的根基受到重创,修炼天资就算比这里的人都强,但也不再是一等天赋了。”
千夜旧伤如此沉重,还能够激发出红色原能柱,意味着原本天资之强甚至可能达到超等。然而现在,综合他的身体情况,列为四等也只是勉强而已。
这种只比普通人略强的天赋,对他们两个帝国军方的大人物来说根本毫无价值。况且千夜身上的巨创已留下隐患,是否能挺过严酷的修炼也未可知。
顾拓海无比惋惜地叹了口气。
林熙棠看着小小的千夜,后者仰头回望他,或许掌心中那丝温暖尚未完全消散,小男孩的眼中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赖。
林熙棠心中轻轻一动,缓缓地说:“能够在这里遇到,也算是缘分。这样吧,我带你离开,至于去哪里,你自己来选。”
他拿出几块光洁的玉牌,伸手一抹,玉牌向上一面就有了字迹。他把有字的一面朝下放在手里,然后递向千夜。
千夜犹豫了一下,抽出中间一块玉牌,翻过来,上面有两个字,但他不认识。
顾拓海见了,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又摇了摇头。
林熙棠轻轻念给千夜听,“黄泉。”然后从他手中拿回玉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问:“你姓什么?”
“我......没有姓。我叫千夜。”
林熙棠点点头,温和地说:“好,如果以后你从那个地方活着回来,就可以用我的姓,林!”
千夜并不明白林熙棠在说什么,只是懵懂地听着。
林熙棠也不需要他现在明白,转头吩咐道:“带他回‘青鸟’,给他洗澡治伤,弄点吃的,再换身衣服。”
吩咐完,林熙棠和顾拓海就缓缓升起,逐渐加速,飞向悬停在空中的轻舟。
大孩子们在旁边待了很久,把一切看在眼中,虽然他们可能也没有完全听懂大人们的话,但是洗澡、吃的、衣服,这几个具有无比诱惑力的词汇却是再清楚不过。
看到卫士们准备带千夜走,那大孩子们的头忽然冲了过来,尖声大叫道:“带我走!带上我!我也要洗澡吃东西!”
他试图去抱卫士们的大腿,又伸手去扯千夜,想把千夜从卫士们的怀里拉下来。
受伤的大孩子头一边用力拖千夜的腿,一边叫道:“这是我的位置!你算什么东西?你们都过来,打死这个小杂种!他刚才居然敢用头撞我!上面的吃的都是我的!”
那个大孩子头这次下手比之前还要凶狠,专找千夜的伤口抓上去。垃圾场只有一条生存法则,杀了他,就能得到他的一切。
那几名魁梧如山的卫士都没有动,任由那大孩子头闹着。小女孩看了,又悄悄挪了过来。
直到千夜被大孩子扯得小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卫队队长才冰冷地说:“可以了,现在就是拓海先生也无话可说。”
队长话音一落,那抱着千夜的卫士原本木然的脸上突然泛起狰狞,狠狠一脚,直接把大孩子踢上数十米高空!
这一脚含有狂猛暗劲,大孩子飞到空中后,突然爆成一团血雾!
另一名卫士则狞笑着上前一步,伸脚重重一踏,说:“一堆小坏种,也敢来打扰林帅的事!”
地面上突然起了一道涟漪,以他踏足处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那群大孩子都被波及,一个个突然被地里涌出的大力冲上半空,狂喷鲜血,全身骨骼则喀喀嚓嚓地作响,瞬间扭曲得不成样子!
震波同样掠过队长和其他卫士,他们动都不动,全部若无其事地承受下来。
那小女孩却奇迹般地没有被波及到。在队长刚刚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其他大孩子有的还在发呆,有的则已经傻乎乎地听了大孩子头的话冲了上去。她却转身就逃,头也不回地拼命跑!
就这样,她居然恰好逃出了震波的范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见居然被一个小女孩逃掉了,那名卫士顿时老脸一红,重重哼了一声,抬脚又要踏下!刚才那一下他才使了三分力而已。但是队长忽然伸手搭住了他的肩,没有让他这一脚踏落。
队长侧耳似乎在听着什么,然后点了点头,抱过一直动也不动,只睁大眼睛看着的千夜,又掏出手枪,把千夜的小手放在扳机上。
队长托稳了手枪,瞄准小女孩的后心,对千夜说:“她已经好几次想杀你了。来,把扳机往后拉,用力,然后她就会砰的一声......死掉!”
千夜用整个小手抓住扳机,看着不远处踉跄奔逃的小小身影,知道只要往后一拉,她身上就会绽放血花。
他依然十分安静,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前方,但最终,小千夜还是摇了摇头,松开扳机。
飞舟上,顾拓海一脸笑容,不住地说:“果然如我所料,哈哈!姓林的,难得你也会输啊!来来,愿赌服输,你那把‘水色烟华’是我的了!快拿出来!”
林熙棠仍然是淡淡一笑,双眼从头到底静若止水,清澈的似乎能够倒映出世间万象,却唯独没有本物。
卫士们带着千夜回到了飞舟。飞舟徐徐转向,拉高,没入血月的光华,渐渐消失在天际。
至于这座垃圾场,以及那还在拼命逃着的小小女孩,就这样被遗忘,一如这片被遗弃的大陆。
4 欢迎来到地狱   
时光如梭,很快一个月就过去了。
在一座平平无奇的山谷外突然响起沉重的轰鸣声,一辆庞大的军用重型卡车正喷吐着浓浓黑烟,从远方飞速驶来。山谷外没有道路,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处处是天然沟堑。但是在卡车那四对直径足有一人高的巨大轮胎下都不再是障碍。
卡车全速冲到山谷口,才一个急刹,庞大如巨兽的车身剧烈震颤着,竟然横甩了过去,在地上犁出一道弧形深痕,然后停住。车头的动力箱里一阵噼里啪啦的杂音,尾部数根粗大管道中黑烟不冒了,却从一个阀门中吐出一大团蒸汽。
卡车驾驶室车门打开,一个三十余岁的军人向外看了看,然后就从两米高的驾驶室中一跃而下,然后把怀中抱着的一个小男孩放在地上。
小男孩生得眉目清秀,软软的黑色短发贴在额头上,已经被汗水打湿。他的小脸惨白,还有拼命想忍住恶心的样子,显然一路上被重型卡车狂野的行驶方式折腾得不轻。他晃了晃,用力站稳,裹紧身上的黑披风,以抵御呼啸的寒风。
在山谷谷口,已经站着一个人,一个独眼的男人。
在凛冽如刀的风中,他裸露着上身,背着双手,双脚平分,与肩齐平。这个军队里最基本的军姿,由他站来格外霸道强横。
他一个人,就堵住了通向山谷的全部道路。
中年军人携着千夜,一直走到独眼男人面前不到数米的地方,才停下脚步,说:“龙海,你还是老样子。”
龙海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或金或银的大牙,说:“石言,你迟到了三分钟。”
石言说:“在路上遇到了一个黑暗种族的小队,为了把它们全部杀光,才耽误了一点时间。”
龙海冷笑道:“一个黑暗小队也能让你迟到,看来这些年你的实力没怎么进步嘛!是不是在林家当狗的时间太久,把本事都扔下了?”
石言却并不动怒,而是淡淡地说:“林帅是帝国中流砥柱,我能够做大帅的贴身侍从,已经心满意足。这种事,你不懂。”
龙海哼了一声,不和石言争论,他的目光落在了千夜身上,说:“这就是上头说的那个孩子?怎么看起来跟个小娘们似的!能不能用啊。”
石言笑了笑,说:“反正他以后在你手下训练,你要是看他不顺眼,想怎么收拾谁还能管得了你?”
龙海又哼了一声,说:“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个地方,不管来的是谁,不管有什么身份背景,都是一视同仁。”
“这个我自然知道。”
“那就别耽误时间了,让他过来吧!”
石言在千夜面前蹲下,如石头一般的脸上挤出一丝几乎看不到的笑容,摸了摸千夜的头,说:“去,跟龙教官走。记着,第一,在里面无论他让你干什么,你都要立刻去做!第二,那就是我希望在几年后,还能够在这个地方,看到你活着出来。”
千夜虽然有点茫然,但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沉重,当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石言笑了,一路走来,他已经很喜欢这个小家伙了。
千夜是个大部分时间都安静无声的孩子,性格却是倔强到近乎固执。但是他一旦答应了什么,就一定会做到。
龙海脸上微露诧异,说:“我认识了你二十年,都没看到你笑过这么多次!”
当站起来时,石言已经板着脸,变得木无表情,说:“看到你,我又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龙海的太阳穴上几根粗大青筋顿时跳了几跳。
片刻之后,重载卡车就轰鸣着远去,而千夜则跟在龙海身后,向山谷内走去。山道崎岖狭长,走了快两个小时,还象是根本没有尽头。
千夜向两边看着,忽然在一侧山壁上看到一行血淋淋的大字:欢迎来到地狱!
千夜认不全这几个字,但是目光就象被吸住一样,怎么都挪不开。他一边向前走,一边渐渐扭头,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行大字为止。那行大字虽然看不见了,却深深刻印在他幼小的心里,每一笔每一划都在向下滴着血!
天渐渐暗了,山谷就象张开大口的巨兽,等待着千夜。
等到了深夜时,千夜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比地狱更加恐怖的地方:黄泉训练营。
时钟的指针移向十二点。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该进入梦乡,但是对于黄泉训练营的孩子们来说,这才是一天地狱生活的开始。
在一个寒冷大厅中,千夜和上百个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们挤在一起,正在聆听龙海训话。
龙海在这群孩子面前来回走着,偶尔停下来,阴森森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上一两个来回,“在这里,你们只需要记住三件事,第一,是服从,第二,是服从,第三,还是服从!在这里,命令只会说一遍,你们的机会也只有一次!现在,全部靠墙站好,在没有新的命令之前谁都不许动,也不许说话!”
一群孩子混乱地你推我挤,纷纷靠墙站好。然而他们没有等来下一步的命令。
龙海背着手,迈着大步离开大厅,然后咣当一声,把铁门关死。
最初的十分钟,整个大厅都在寂静中度过。但再过了十分钟,有些好动的孩子就忍不住了。
千夜右边一个小男孩向他望了望,忽然小声说:“我叫刘恺,家里是在建章行省经商的。听说这里很可怕,我们以后做朋友吧!我父亲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容易活下去。”
千夜此时想到的却是石言临别的交待:一定要听龙海的话。
龙海刚刚说过,不许动,也不许说话。
见千夜没有反应,旁边的刘恺却不死心:“喂!没有人看着我们啦!你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看到千夜象个雕像般站着,连手指头都不动一下,刘恺无奈地嘟囔了几句什么。
半小时过去了,一些孩子开始交头接耳,还有些则左摇右晃,活动着已经站得有点酸痛的腿脚。
大厅一角忽然一阵喧哗,几个孩子不知道因为什么争执起来,然后迅速扭打在一起,翻翻滚滚地闹个不休。
动静已经这么大了,也没见教官出现制止,于是孩子们更加放松。打了一会,几个打架的孩子就分开,并且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这时更多的孩子开始聊天活动,大厅里渐渐变得喧闹。
时钟指向一点时,铁门忽然打开,龙海大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队凶狠狰狞的大汉,每人手里都拎着一根皮鞭。
大厅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刚才还闹得兴高采烈的孩子们个个小脸惨白,不断发抖。
龙海独眼扫过全场,点头道:“好!很好!有打架的,也有说话的。我本来还担心给你们留下的印象不够深刻,但现在看,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龙海脸色忽然一沉,向刚刚参与打架的几个孩子一指,说:“把他们抓出来,告诉其他人,违抗禁令是什么下场!”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许多孩子还在茫然,可是一些聪明的孩子却突然间明白了什么,更是吓得快要瘫到地上去了。
六个打架的孩子被拎小鸡般拽到大厅中央,排成一排站好。
龙海突然露出狰狞笑容,说:“在这里,违背禁令的后果只有一个,就是......死!”
一名大汉平端起奇怪的枪械,对准了其中一个孩子,粗大的枪口可以塞进一个小孩的拳头!
枪口突然喷出粗大红光,巨大的枪声在封闭的大厅里回荡着,几乎要把人的耳朵震聋!
红光闪过,那个小男孩的上半身已然消失,只有双腿还留在原地!鲜血则飞溅十余米,甚至喷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大汉露出嗜血残忍的笑,转动枪口,又对准了下一个孩子。
那本是个一脸桀骜的小男孩,现在终于慌了,大叫道:“不!我不要死,我叔叔是帝国将军!他......”
枪声再度轰鸣,把他的下半句话打断。
“帝国将军?嘿嘿,就是帝国元帅的儿子,只要进了这里,违反禁令的下场也是一样!”那名大汉冷笑道。
枪声不断轰鸣,六记枪声响过后,大厅中央已经被血和碎肉浸红。
龙海这时又说:“现在,刚刚开口说过话的人,自己站出来,把衣服脱光,然后趴下!你们的运气不错,只要三鞭就算是惩罚了。不过,如果有谁想要骗我的话,那么下场就和那六个小崽子一样!”
孩子们互相望着,许多人颤抖着走到大厅中央,脱光了衣服,老实趴下。而还靠墙站着的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真没有人了?”龙海又问了一遍。
两个原本靠墙的孩子又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龙海点了点头,说:“你们两个,每人五鞭!”
两个孩子脸色顿时惨白,但后悔是来不及了。
龙海忽然伸手向四个靠墙站着的孩子一一点过去,语气转为森寒:“你们既然敢骗我,那就去死吧。”
四个哭叫的孩子就被揪到大厅中央,然后响起了四记震耳欲聋的枪声。
就这样,在来到黄泉训练营的第一夜,千夜就最清楚地明白了违反禁令会有什么下场。同样在第一夜,这一批的新学员们一下就少了十分之一。
凌晨三点,千夜和其它孩子们在一起,被赶进了一个大房间。
这里摆着成排的双层床,每个孩子都默默地选了一张床,然后躺下睡觉。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哭。
千夜按照一向的习惯仰躺下去,却突然被背上的剧痛刺得弹坐起来。
黑暗中不断传来孩子们痛苦的呻吟,但都明显在压抑着音量。
千夜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地趴在床上,不让自己背上的鞭痕受到刺激。
千夜也同样挨了一鞭。
和他一样严格遵守了命令的孩子只有十一个,这十一个孩子得到了特殊的优待:他们只被打了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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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永夜和黎明   
千夜此刻从身体到心灵都是无比疲倦,转眼间就沉沉睡去。
但是只过了三个小时,千夜就被刺耳的铃声吵醒。几乎在一瞬间龙海的命令就刺入脑海,他立刻爬起来,扑过去抓起扔在床尾的衣服,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这个过程中,当然免不了触及后背上的鞭痕,于是又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起床到集合,这些孩子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最后三名将会得到三鞭的额外惩罚。
千夜近乎麻木地站到了队列里,近乎麻木地按照命令开始沿着上山的小路开始奔跑。等到他跑完了五公里,终于回到原点时,就真的是麻木了。
这次跑步,得益于在垃圾场中求生的经历,千夜的表现相当不错,是第十个跑回终点的。
接着是一个小时的力量训练,没有完成训练量的会被抽上一鞭。瘦小的千夜很不幸地挨了一鞭。
这只是开始,在接下来的训练中,皮鞭将会是这些孩子们印象最深刻的东西。
力量训练结束,然后才到了早饭时间。
早饭是整个训练营最值得称道的地方,不光种类繁多,而且数量无限,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没有任何限制,只除了时间。早餐规定的时间是三十分钟,长得近乎奢侈,所以没有人会超时。
过去一天的经历早就让这些孩子明白,任何超过规定时限的行为都会换来鞭子。
黄泉训练营中有门阀望族子弟,但绝大多数是从各地选上来的平民孩子,也有少数和千夜经历类似的孤儿。那些常年挣扎在饥饿中的孩子看到如此丰盛的第一餐,大多失去控制,拼命地吃,生怕下次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千夜却是谨慎地吃到比正常略饱一点,就停了下来。在垃圾场里,他没少看到有人意外地捡到一大包食物,却反而被撑死。
早餐时间结束了,当催命般的铃声响起时,孩子们象潮水一般冲向大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个小女孩突然摔倒在地,随即痛苦地翻滚,不断发出嘶喊和尖叫,一会就不再动了。
她吃得太多,以致于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这顿早餐,和这个小女孩,让活下来的孩子们学到了节制。
早餐之后,又是训练。整整一天都是各种各样的训练,而且全都与力量和耐力有关。
每项训练进行到一半时,千夜都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下去了。可是他自幼时就有的倔强和毅力却支撑着他,让小小的身体在麻木中做着一个一个规定动作,完成训练任务。垃圾场的日子教会了他,哪怕是最绝望的时候,只要咬紧牙关坚持下去,总会看到明天。
当终于又躺到床上时,千夜都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过来的。这一次他没有再弄痛自己,是趴着睡的。而他稚嫩的后背上有三道鞭痕。
几乎一上床,千夜就立刻昏睡过去。这一晚他做了个梦,梦里全是鞭子划开空气的风声。
清晨六点,刺耳的铃声将千夜从睡梦中唤醒。他一个翻身就从床上跳下,然后全靠着本能穿好衣服,全速冲出营房。整个过程中,他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
一出营房,迎面而来的阳光顿时刺得千夜双眼一眯。他忽然想起,现在应该是暗季,怎么六点钟就有了阳光?
下一刻,千夜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垃圾场,而是来到了帝国所在的中层大陆:秦。这里的阳光很少被其它上层大陆所阻挡,自然六点就有了阳光。
千夜只愣了眨眼般的一瞬,就冲到自己的位置上,如标枪般笔直站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这一天,千夜最深刻的记忆仍然是教官们手中的皮鞭。他又因为没能在规定时间里完成规定的数量而挨了一鞭。
其他孩子的遭遇也和千夜差不多,只有最强壮的几个人没有被惩罚。而最弱的一个挨了五鞭,最后倒在地上,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他立刻就被从训练场上拖走。而自此之后,千夜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第三天的夜里,教官们带来了一大桶黑色油膏状的东西,让孩子们涂在鞭痕上。这种东西涂上去很痛,非常痛,甚至比鞭子落在身上的时候还要痛。但是经过大半夜让人无法安睡的疼痛后,第二天清晨时千夜身上的鞭痕就已接近痊愈。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每个夜晚千夜都会做梦,这些梦都和鞭打有关。
直到一个月之后,千夜才迎来了第一个没有挨鞭子的日子。而这天夜里,千夜忽然数了数同一期开始训练的伙伴们。他愕然发现,现在身边只有七十六个人了。初时的一百多个孩子,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已经少了三十个。
接下来依然是无休无止的力量和耐力训练,以及无休止的鞭打。
自血腥的第一天后,龙海就不再以微小事由直接处死任何孩子。只有直接违背禁令的行为才会被处死。但就是这样,当千夜进入训练营整整三个月时,身边的伙伴们还是只剩下六十人,少了将近一半。消失的孩子多半是被残酷的训练所淘汰的。
不过三个月过去,千夜的身体强壮了很多,和刚入训练营时简直判若两人。
三个月后的第一天,千夜和伙伴们被带到一座大楼里,迎来了一堂特殊的课程。
为他们上课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美丽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年纪,制服几乎要束缚不住她饱满之极的胸部。
她大步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世界的本质”五个大字,先是念了一遍,然后说:“我知道你们中大多数人都不认识这几个字,但没关系,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学习。一会我就会把教材发给你们,你们在训练之余就好好认字。一个月后考试。现在,我就来说说我们身处世界的本质是什么。”
世界的本质,是原力。
按照这位名叫张静的美女老师说法,支撑着整个世界的根源,就是原力。
原力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也分为两种不同性质:偏向于光的,被称为黎明原力。而偏向于暗的,则是黑暗原力。
所有的生命都依附于某一侧的原力生存,也就天然的被划分为黎明与永夜两大不同阵营。然而即使在同一阵营的种族,偏向黎明或永夜一侧的程度也会各有不同。
人族就位于黎明一侧,而奴役了人类数万年的黑暗诸种族则位于永夜一侧。它们的力量,乃至它们的生命,都是依附黑暗原力而存在。黑暗种族曾经无比强大,里面有诸多分支,其中血族、狼人、魔裔和人面蛛魔都是威名远播的强横种族。
不过人族是一个奇异的种族,虽然大多数人都偏向黎明一侧,但是也有不少投入永夜。甚至还有些人觉醒黎明原力后,却最终献身永夜。这对于经过黑暗原力洗礼才算成人的黑暗种族来说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但是在人类中却并不罕见。
据说在永夜与黎明之间,还有最纯粹的原力,然而却罕有人能够感觉到本源的原力,更不用说修炼了。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任何对应本源原力的种族。
原力和修炼......
千夜听到这里,忍不住右手握拳,好象要抓住残存的一丝温暖。那个躁动的绯月之夜,那只有力的大手,对他来说就象是黑暗中的微光。
张静拍了拍讲台,平整光洁的金属台面向两边分开,细微的机械转动声中,一个由无数金属线,长长短短金属枝条,大大小小金属齿轮,以及更多不规则构件组成的怪东西升起,在空中一一展开。这个立体模型就是世界地图。
整个世界是动态的,齿轮搅动,金属线牵引,代表大陆和星体的构件各自按照不同轨道缓慢移动着。
一个一个陌生的名词从张静嘴里吐出。这个世界人族探索过的大陆有二十七座,它们在虚空中并非静止不动,而是按照玄奥的轨迹一刻也没有止歇地缓缓移动着。在这些大陆的上方,有两轮太阳,周围则有数个不同的巨大星体,据说这些星体就是晚上会看到的月亮。按照运行轨道的不同,同一块大陆上,每个晚上看到的月亮并不是同一个。
包括千夜在内,大多孩子们都听得莫名其妙,只能生吞死记,把她讲的一切都硬记下来。同时死盯住那个线条繁多,复杂到眼晕的模型,希望能在最短时间内记住足够多的东西。
只有少数几个门阀大族出身的孩子看样子早就知道了这些知识,所以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太阳的光会被上层大陆遮挡,所以越是下层的大陆,得到阳光的时间就越短。每个大陆的原力属性又都是不同的,有的位于黎明一侧,有的位于永夜一侧。原力属性明确的,就是各个不同种族的天然栖息地。还有一些大陆原力属性模糊,这些大陆就是两大阵营争夺的焦点。”张静的声音很动听,讲得也深入浅出,否则的话大多数孩子根本听不明白。
她在最下层的大陆群中一指,说:“比如这个,就是所有大陆中黑夜时间最长的。大陆上虽然也有四季之分,但更多是按阳光直射时间的长短来分为光季和暗季。一年中有三个月是光季,其余都是暗季。所以这块大陆生存条件异常恶劣。然而,它却是所有人族的起源之地。帝国亦是崛起于此,虽然它现在在帝国的版图上可有可无。这块大陆,我们称它为永夜大陆,又被称为遗弃之地。”
千夜忽然全身一震,眼中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要流下来。这块永夜大陆,就是他从记事时起生活的地方。其实在他记忆里,最初身边似乎也有人一起生活,但已经不记得何时,那人离开后就再没出现。
不知不觉间,这堂课已到了尾声。
张静把模型收回讲台,然后说:“一个月后我们再见,下一堂课的题目是黎明战争。这是人族真正崛起的战争,是命运之战,亦是帝国立国之战。”
6 帝国的黎明   
张静走了,千夜离开课堂时,手中则多了一本识字教材。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他必须记住一千个常用字,才能够通过张静的考试。而考试不过的后果,却是被打整整十鞭!
现在,千夜才知道,在黄泉训练营里,皮鞭是所有教官们惟一的共同爱好。
但是接下来的训练课程却并没有因为孩子们需要认字而放缓,训练量和时间一点都没有变化。
深夜回到寝室时,千夜同样累得象要散架。他一上床就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早晨被刺耳铃声吵醒,才想起自己还一个字都没背!
和千夜一样的孩子明显不在少数。所以第二晚训练结束时,绝大多数孩子都强撑着不睡,拼命记着一个个天书般的字。
千夜勉强背下第五十个字时,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床上,然后睡了过去。
就这样时间飞逝,一个月的时间好象一眨眼就跑完了。
千夜等来了张静的第二堂课。课前是考试。在漫长的一个半小时中,千夜写下了一千五百个字,这些就是他这一个月的成果。
在所有孩子中,千夜的成绩排在第五。前面四个都是世家子弟,从小就开始读书认字。在从来没有认过字的孩子中,千夜毫无悬念地是第一位。在他之后,还有三个同样自小认字的望族子弟。
一共有十一个人没能通过张静的考试。
“现在,就是你们为了轻视我的课程而付出代价的时候!”这位大美女温柔说着,然后居然亲自拿起皮鞭,对着没能通过考试的孩子狠狠抽下去,力量甚至比龙海还要强了几分!
十鞭是极为沉重的刑罚,就在千夜面前,两个孩子竟然被十鞭活活抽死!
千夜由是知道,这位美女老师下手比龙海还要狠辣!
这次考试让千夜和所有孩子们都牢牢记住,识字读书和锻炼体魄同样重要。
张静叫进来两个彪形大汉,让他们把那两个已经不动了的孩子拖了出去,然后面不改色地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黎明战争”。
写下这四个字时,张静变得罕见地严肃与庄重,就连声音也有了沉重的味道:“黎明战争已经结束了一千两百年......”
黎明战争发生在世界最底层的永夜大陆,也是人族最初栖息繁衍、并且日益壮大的地方。
黎明战争中,人族动用了能够使用的一切力量,这是黎明原力、熊熊燃烧的黑石、喷涌的能量蒸汽、轰鸣枪械、巨大且粗糙的机械与黑暗原力的最终对决!
在这场断断续续持续了一百多年的命运大决战中,觉醒了原力的人族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总人口只剩下战前十分之一,但是却最终击败了黑暗种族,从此摆脱了奴隶、附庸以及家畜的命运,将黑暗种族逐出永夜之域,并且建立了第一个以人族为主的帝国:秦。
这场命运决战,在人族历史上被称为黎明战争。因为一直生活在永夜中的人类在这场战争之后,初次看到了黎明。人们最初觉醒的原力,也被定义为黎明一侧。以这场战争为分界线,永夜与黎明两大阵营正式形成。
黎明战争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在一千两百年中,人族陆续攻占了世界下层和中层的四个新大陆,并且开始仰望着上层的大陆。大秦帝国正式迁都,带走了大部分门阀望族,前往新的大陆,更多的人族国家也陆续开始出现。
而黎明战争发生的永夜大陆,却因为自然环境过于恶劣,资源也十分匮乏,最终成为巨大的垃圾星球,并且被不甘失败的黑暗种族再次渗透。
听到这里,千夜突然打了个寒战。他从记事以来就从未走出过垃圾场,但是偶尔听那些强壮的大人们吹牛说黑暗种族如何如何,原来那并不是传说,而是真实的黑暗和血腥。
然而张静说起这些的表情和语气让他更冷,那是一种毫不在意的冷静。
是的,一千两百年中,黑暗种族和人类从来没有停止过战争,争斗在每一个大陆,每一块疆界交错的地域发生。千百年了,仇恨与鲜血四处漫流,无处不在。在众多战场中,永夜之域并不是特别的,甚至是其中最不受重视的一个。
这一堂课结束的时候,千夜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多了些说不清楚的东西。其它孩子们也都是差不多的感觉。他们还小,还不知道这就是历史的厚重。然而当离开教室时,孩子们立刻飞一样的奔向训练场,如果到得晚了,可又得是三记鞭子。
生活一下就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时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过去,转眼间就是半年之后了。
千夜的体格突飞猛进,半年时间就长高了整整十厘米。除了严苛但科学的训练之外,训练营的伙食也是关键。
给孩子们吃的东西里面包含了大量富含营养的食材,甚至有些直接取自黑暗种族。另外每天的汤中都放有少量特殊药物,可以迅速激发身体潜能。
千夜只是觉得日子在一天天的重复,好象永远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身边的同伴似乎在不断减少。
当千夜和身边的孩子们加在一起都不到五十人时,他们就迎来了一批新的伙伴。新来的孩子年龄有大有小,合计也有五十多人。他们和千夜惟一的共同点就是身体各方面的素质相差不多。
再过了半年,千夜身边的伙伴们又只剩下五十人。他们便又迎来了新一批伙伴。这个时候,千夜知道了自己和身边这一百个人算是一个连队。每当损耗到一半时,就会补充新人,重新凑足一百人。补充的原则,则是实力相近。
当千夜在训练营中呆了整整一年的时候,这一天忽然所有的孩子们都被召集起来,在校场上列队,等候指示。
在等待的过程中,千夜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向周围看看,尽管这样的小动作很可能会召来一顿鞭子。
他隐晦而快速地向左右各瞄一眼,然后又看准教官转开视线的空当,飞速回头望了一眼,立刻恢复正常站姿。这么简单的小动作,却让他的心狂跳不已。
因为千夜忽然发现,周围所有人中,他熟悉的面孔居然还不到三十人!最初的一百个孩子,大半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直到这个时候,千夜才明白了山谷口那句“欢迎来到地狱”的真正含义。
龙海出现在孩子们面前,目光冷冷扫过,他的独眼好象变得更加凶恶了。但是所有的孩子都勇敢迎接龙海的目光,没有畏惧。这些孩子在一年地狱般的训练中,早已练就了一颗勇敢,或者说是麻木的心。
龙海十分满意,说:“很不错!把渣滓淘汰掉之后,剩下的终于看得过去了。不过......”
一个漫长的停顿之后,龙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消息是,你们都算是得到了初步的认可,会得到认真培养,不再会因为一些小事被惩罚。当然,违背禁令的结果还是一样。而坏消息是,你们会发现,真正的训练从现在才算开始!”
龙海在队伍前来回走着,轰轰隆隆的声音不断轰炸着孩子们的耳朵:“在接下来的几年中,你们将真正开始修炼!修炼原力!你们将会学到最直接,最有效的杀人技术,你们将会有机会亲手去格杀每一种黑暗种族,当然你们也有很大机会被它们所杀。所以,祈祷吧,小家伙们!最后,我还可以告诉你们,今天站在这里的人当中,只会有不到四分之一的幸运儿能够活着离开这里。”
最后一句话很沉重,千夜却没有放在心上。他已经学会了不去为不可控制的事情烦恼。
不管机会有多少渺茫,只要存在,千夜就会全心全意地去争取。如果没有这份韧性和专注,在垃圾场中,年少且受过重伤的他早就化为泥土。
龙海大手一挥,几名大汉就走过来,把一本本新教材发到每个孩子的手中。
课本的封面上写着‘兵伐诀’三个大字,笔势遒劲,一笔一划锋利之极,有如刀剑!千夜看了,竟然觉得有种刺痛感觉。
这就是修炼功诀!是将凡人与能力者区分开来的关键。捧着这本兵伐诀,千夜尚且幼小的心灵中忽然有种感觉,他的命运,就将因为这本薄薄的小书而改变!
孩子们被领入教室,走上讲台、负责传授兵伐诀的居然是张静。看来在她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着非同一般的实力。千夜其实已经注意到,龙海从来不会靠得张静太近,这个距离大概在五米左右,现在他突然明白了,那是忌惮。
张静往上推了推眼镜,鼓胀的胸部随着这个微小动作而剧烈起伏着。
“这部兵伐诀,是专为炮灰准备的功法!”
听到她这个评价,千夜十分意外。
这一年来,训练营的生存虽然比垃圾场还残酷,但平时也算是正常的社会了。在学员间极为有限的交往中,千夜了解了一些生活常识,自然也看出训练营在他们身上投下了不菲资源。
黄泉训练营的淘汰率极高,据说能够从这里走出去的百中无一。那么在被淘汰的99人身上所花资源,实际上就白花了。下了如此血本培养之后,最终就给了他们一本炮灰使用的功法?
和千夜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
张静把孩子们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当下冷笑道:“你们别以为炮灰是个贬义词!实际上,有多少人想做炮灰都没有这个资格!只有当你们活下来,完整地从这里走出去,才算是一名合格的炮灰!接下来,你们需要在三个月的时间内修炼出一个完整的原力潮汐,然后在一年之内点燃第一个原力节点!如果办不到的话......”
张静忽然舔了舔嘴唇,柔声说:“那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7 炮灰专用   
这个女人不笑的时候端庄得象历史书上的贵妇人,可是表情一旦生动起来,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和勾人。
此时她的声音,她的动作都诱惑之极,有些大点的孩子呼吸开始急促,然而旁边打杂兼打手的大汉们却都面有惧色,连龙海的表情也明显变得不自然。
千夜忽然想起两名考试不合格,被她活活抽死的两个伙伴,也是心底一寒。
接下来,张静详细讲解了原力修炼的原理,以及兵伐诀的入门方法。
人体有九大原力节点,其中三个节点分别位于小腹、胸口、前额之内,另外六个则在双手双足,以及双膝处。原力节点即是储存原力,也是汲取原力的关键点。
由于整个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所以目前通用的能力等级划分带有浓烈的军中气息。点燃第一个原力节点后,就正式进入战兵行列,成为一级战兵。此后每多点燃一个,便算是晋一级。
当九个节点全部点燃后,就有机会冲击第一个大瓶颈,成功打通所有节点将会形成原力漩涡。那是质的突破!这样的人,已是真正强者,拥有与黑暗种族正面对抗的能力,上了战场即是中流砥柱,可称战将。
兵伐诀既然是帝**中的基础功法,风格也如其名,极为凌厉霸道。它最大的特点便是速成,只要成功点燃第一个节点,之后体内原力会如潮汐涌动,层层叠加,宛如潮水般一浪浪扑击原力节点。
与其他门阀世族的秘法相比,兵伐决在修炼初期时进境极快,甚至有可能让人突破原本的天资障碍。但是它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原力潮汐威力过大,同时会损伤修炼者的身体,越是修炼到后来,损伤就会越明显。
是以从来没有人单凭兵伐诀就能跨入战将级别的,想要突破必须在后期转换功法。正因如此,这部功法才被称为炮灰专修的功法。
但正如张静所说,会来修炼兵伐诀的人无论身份高低,都有其不得不来的原因,而且绝大多数都活不到九级,操那份心干嘛?
如果真有突破九级、成为战将的惊艳天赋,那么这种人自然机会无限,到处都会有人大力招揽,根本不需要为后期晋阶的资源而烦恼。
回想起来,千夜这批孩子进入训练营的第一年,都是在用种种方法锻炼身体。惟有强健体魄,才能够承受兵伐诀的凶厉霸道。
从这一天起,在千夜每天的课程表上,下午和晚上各多了两个小时的修炼时间,但是体能锻炼和各种知识与技能的学习量却一点不曾减少。听到新的安排后,这些从过去一年的血腥训练中生存下来的孩子们脸上再无轻松,小脸全都垮了下来。
下午时分,这批孩子们被领到了营地不远处的一座小山谷。
山谷中央是一潭潭散发着滚滚热气的温泉,数十根粗大的金属管一端插进温泉内,另一端则蜿蜒连接在一起。
这些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金属管道如同蛛网般铺满了整个山谷,期间耸立着数座高达十米、不知用途的机械。那些机械都没有外壳,裸/露在外的齿轮最小的直径也超过了一米,通过密密麻麻的传送带和金属链条互相咬合。
围绕着这数座机械,则修建着一排排金属长屋。这些长屋的外壁黄澄澄的,看上去蒙着的是铜皮,并且丝毫没有锈迹。
孩子们被分成数队,每十人进入一座金属长屋。长屋内又隔成一个个独立的单间,这就是他们的修炼室。
修炼室颇为狭小,墙壁则厚得出奇。里面倒是铜锈斑斑,地面是铜制的栅栏,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下面是个黑沉沉的洞,深不见底。
千夜按照次序进入一个小间,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只在门边角落里放着一个包着皮革的小柜子。
千夜脱去上衣和长裤,塞进柜子。然后回想了一下先前教官的示范动作,盘膝坐好,几乎立刻,门就被推开。
一个赤着上身、皮肤黝黑的奴仆走了进来,拉开墙壁上的一个铜门,将一小块黑沉沉的木头点燃,投了进去。
黑奴从头到底都没有说一个字,并且在离开时将房门关死。
随着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过,修炼室微微震动,并且传来隐隐的机器轰鸣。片刻之后,就从四壁和天花板上涌入大量滚热蒸汽,迅速弥漫了整个空间。
忽然有一缕烟气从墙上那个半人高处的铜门后逸出,在满室蒸汽中,先是可以清晰看到那道袅袅拉长的白烟,渐渐扩散开来,最后与蒸汽彻底混为一体。室内异香弥漫。
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湿度一下子高上去,有点气闷,千夜本能地做了深呼吸。忽然感觉精神一振,竟似隐隐感觉到了周围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活泼的跃动。与那个绯月之夜,洒落在身上的青色雨滴,相似又有不同。
这是原力共鸣!
千夜心中大喜,急忙宁定心神,默想兵伐诀的心法,果然体内也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沉寂中醒来。周围虚空中原力变得更加兴奋活跃,受到吸引般一丝一缕地透体而入。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山谷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越钟鸣,将所有孩子从入定中惊醒。
千夜缓缓张开眼睛,心中无比遗憾。
就这一个下午的功夫,他体内已经凝练出一缕实质性的原力。虽然它还是极为微小,感觉若有若无,却足以让千夜欣喜若狂。按照兵伐诀中的描述,第一天就能够达到原力凝练成形,意味着天资卓著,是有希望修炼到7级以上高级战兵境界。
铜门内的香料已经燃完,再无香气溢出。虽然室内仍然蒸汽弥漫,但千夜对原力的感应也渐渐变得迟钝和模糊。
这节课程结束了。
房间中忽然响起轰鸣的机械声,墙壁开始震动,从地面栅栏下传来强劲的抽吸力,满室蒸汽眨眼间消失得干干静静。然后在齿轮与铰链的吱呀声中,修炼室厚重的铜门缓缓提起。
千夜顾不上管仍然湿漉漉的内衣,以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走出修炼室,奔向指定场地,在自己的队列中站好。
龙海又出现了,他带着有些狡诈和残忍的笑,缓缓地说:“刚刚的功课,你们应该都体会到‘朱颜血’的好处了吧。要知道,这样小的一块,”他比划了一下食指长宽,咧开嘴,上下金银牙齿反射出寒光,“足可以买下十几条人命!”
千夜早知道那块木头不是凡品,却没想到这么值钱。
不过十几条人命要看怎么计算,象千夜这种在垃圾场上长大的孩子,十几个加在一起或许还值不了一个银币。在遇到林熙棠之前,千夜总共只看到过两次铜币,其中一个还缺了一角,银币从来没有见过。
龙海停顿了一下,突然提高声音,吼道:“但是以后,你们再不会有这样的好事了!从本周开始,所有训练科目都会按照你们的表现记分,一周之后考核!排名后一半的将不会有‘朱颜血’,而前一半将会得到加倍的‘朱颜血’。如果你们能够排进前十,那么恭喜你们,还能够得到第三块‘朱颜血’!”
孩子们的脸色全部变了,望向周围同伴的目光也变得戒备。
几道目光掠过千夜,很快就看向其他人。千夜并不起眼,在过往的训练中位置靠后。
就这样,第一周很快过去,周末排名,千夜是地第七十五位,这意味着他将整整一周没有‘朱颜血’。
排名公布的那一晚,千夜没有睡着。
他一项项反思自己各个训练科目。兵伐诀暂时不计排名,在张静负责的各项知识课程中,千夜总能名列前茅,但是占大头的还是各种体能训练。在这些项目上,千夜几乎项项落在后面。
千夜安静地仰躺,瞪着头顶上的天花板,伸手轻轻抚摸胸前那道巨大的伤疤。在垃圾场生活多年的营养不良已经被训练营的伙食调理得差不多了,但就是因为这道伤,让他的体质比正常孩子要虚弱得多。
现在的千夜已经有点懂得当初顾拓海说的那些话了,这道伤还留下隐患,每当他超负荷训练的时候,伤处会有隐痛,降低了他的忍耐时间和力度。而千夜惟有靠着比其它人坚韧得多的意志,以及付出更多的勤奋和汗水,才能够勉强跟上训练的步伐。
但是现在,新的规定显然是要加速淘汰一半的人。有没有‘朱颜血’在修炼速度上的差距巨大,这样日积月累下去,前面和后面两批人的差距只会逐步扩大。
当千夜最终倦极入睡的时候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想过放弃。只要坚持下去,总会看到明天,以及那黑暗中的微光。
千夜要一点点追回劣势,每个科目,每一点积分他都要拼了命去争取!
这一周,千夜拼了命去训练,排名有所上升,但只提升一名。
又是一周过去,千夜成功跨越七十大关,成为六十九。然而第三周时,千夜却因为训练过度而病倒,排名一下滑落到九十三。
或许是命运女神看到了千夜的挣扎与努力,从第四周起,知识类的课程突然大幅增加。
8 曼殊沙华   
这周一开始,一个身材颀长、五官端正,却表情阴沉的男人就代替张静站到了讲台上。大汉们合力抬进来几个沉重的长方体金属柜,掀开顶盖,里面居然摆放着上百支各种枪械!
男人只冷冷说了一句,“你们可以叫我阴影。”就算完成了开场白。
紧接着,阴影走到枪柜边,伸手拿出两支造型几乎一模一样的手枪,举起来向孩子们展示。
近距离细看,两把手枪还是有不同之处。一把从枪管到握把都打磨得光滑如镜面,另一把则是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纹。
“这把是著名的鹰系列,帝国边疆军的标配,以威力巨大而闻名。”男人说着,直接对着教室墙壁扣动了那把光滑如镜的手枪。
巨大的轰鸣让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而教室坚硬的墙壁多了一个碗口大的深坑,可以看到被破坏的基材和支架。
千夜立刻为之乍舌!墙壁都能打成这样,要是轰在人身上,恐怕一枪就是一个大洞。正中手脚部位的话直接会被一枪轰断。
“威力大吗?当然不!”阴影寒飕飕的声音响起。
另一把手枪如果发出光芒,那是枪身上的纹路突然点亮。只有击锤碰撞以及沉重物体破空的声音,枪口吐出一团青光,喷在墙壁上,轰然巨响!
强劲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碎石飞来,打得孩子们都抬不起头来。
当千夜放下遮住头脸的手臂时,愕然看到厚厚的青石和金属支架构成的墙壁居然被轰出一个大洞,透过洞口已经能够看到外面的风景!
这团青光,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男人扬了扬仍在发光的手枪,说:“这就是以原力驱动的枪械,威力根本不是普通火药武器能够相比的。这样一把低级原力枪,威力已经直追机炮。正是有了原力枪,我们才在黎明战争把那些该死的黑暗杂种击退,奠定了今日帝国根基!”
接下来,阴影详细讲解了原力枪械的原理。
原力枪和传统火药枪械虽然外型相似,原理却完全不同。在装填火药和弹丸的位置是一个能量压缩装置,使用者需要将自身原力注入,凝结原力弹,然后伺机发射。
随着能量装置和枪械材质的承载力不同,原力枪械之间的威力也是天差地别。一些原力枪械甚至附有威力强大的特殊能力。这样的枪,才能够跻身名枪之列。
名枪之中还有名枪。
世上共有十大名枪,每一把都威力绝伦,传说之中得到十大名枪中的任何一支,都将拥有改变大陆局势的能力!
千百年来,围绕着这十把传说中的名枪不知发生了多少明争暗斗,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大能之人为之陨落。即使如此,人们也依然前赴后继,趋之若鹜。
到了如今,十大名枪中有三把掌握在人族手中,五把落在黑暗种族手中,另有两支下落不明。
从这十大名枪的分布,就可以看出,在强者的世界中,黎明、永夜与中立三大阵营的力量对比。
这或许是训练营至今,孩子们注意力最集中的一堂课了。就连那些已有基础的门阀望族子弟都听得心驰神往。
阴影伸手打开一块教学板,展示出一幅立体图。那是一把古老而华丽的手枪。
这把枪的外型是老式的燧发式手枪,击锤竖立在枪管后方,银白色,呈如意形状。枪管和握把包金,镌刻着繁丽的花纹。枪身上有一朵醒目的血色花朵,花瓣丝丝缕缕线状向四面八方伸展。
阴影不知不觉间挺直身体,脸上全是庄重肃穆,甚至还开始有明显的狂热,一字一句地说:“这就是人族手中的十大名枪之一,也是帝国拥有的第一把真正名枪:曼殊沙华,又名彼岸花。”
千夜默念了好几遍曼殊沙华这个名字,只觉得这个词似有无法形容的神秘与美丽,于是深深记在心底。
一个孩子大着胆子问:“它,它也有特殊的能力吗?”
“问得好!”阴影现在彻底被点燃了,带着一脸狂热说:“曼殊沙华,在人族有文字记载之前的传说中,生长在虚空深处冥河之畔,每当世界上有一个生命陨落,就会在河畔开出一朵小花。它!能够点燃世界本原之力,照亮通向冥河的星路,那就是传说中的终结技能‘忘川’!”
从这一周起,千夜的课表中就又多了和原能枪械相关的三门课程,分别是能量流体力学,枪械拆解与维修,还有射击。
千夜在这三门课程中的成绩稳居前五,他的排名也由此大幅提升,一举进入前五十。周末公布成绩时,他是第四十九名。
四十九和五十一虽然只有两位之差,却是天渊之别。千夜已经看得明白,五十名之后就是淘汰区域。在训练营中被淘汰的人,命运只有一个,死。
周一很快到来,千夜走入修炼室时,心情竟然相当激动。果然,黑奴在香炉中放下了两块‘朱颜血’!
敏锐了近十倍的感知,又让千夜体会到了如交响乐般的原力共鸣。随着兵伐诀的运转,千夜体内的原力也渐渐涌动,惊涛拍岸般一浪高似一浪!而以往没有朱颜血的时候,到了这时,原力就会后力不继,重新回落。
没有这种特殊香料的帮助,千夜感知和汲取原力的过程都十分缓慢,只能一点点积累,引导,蓄足势头再冲击下一波浪潮。
然而现在有了双份‘朱颜血’,千夜汲取原力的速度大为提高。原力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将原力浪潮越推越高。
终于,原力浪潮达到了顶峰,千夜耳中听到一片哗然鸣响的潮音,原力就如潮般退去。
第一个原力浪涛终于完成了!
这一波原力浪涛还没有完全退去,就和新生的原力撞在一起,然后重新涌动新一轮原力波涛。第二轮浪涛比第一浪还要高,冲力也更强。就在它堪堪达到顶峰时,只差一线,终因原力不足而回落。
当!悠长的钟声惊醒了千夜,这次修炼的时间到了。
兵伐诀最难的就是形成第一波原力浪涛,之后的第二浪,第三浪就要快得多。在原力浪涛涌动时,亦会产生强劲吸力,将周围更多的原力引入体内。
如果不是这一次有双份‘朱颜血’的帮助,千夜至少还要有两周时间才能够生成第一浪。那时想要在张静规定的三个月期限内修成完整的九浪潮汐,就很危险了。
接下来的几周,千夜修炼十分顺利。在距离张静的三月之期还有一个月时,千夜已经能够引出第五浪。兵伐诀的修炼进度是越来越快的,千夜估计再有半个月,就能够形成第一个完整的九浪潮汐。
训练营里虽然大部分时间大家都在埋头自顾自,但也不断有小道消息流传。就在练习兵伐决刚刚进入第三个月时,千夜身边就有一个孩子修成了九浪潮汐!而据说,在整个黄泉训练营这一批的孩子中,最天才的一个家伙已经在尝试点燃第一个灵能节点了!
那个叫做许浪的男孩,据说出身帝国的一个权贵世家,而且还是一等天赋!
听到这些消息时,千夜小小的心中也难免有些苦涩。从记事起,胸口的伤就已经在那里了。而训练营的生活,还在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伤疤的存在。若不是这道伤疤,他也应该是一等天赋。
每当兵伐诀启动,原力汹涌翻腾时,一进入伤疤区域就会变得格外滞涩,所以千夜要积累更多的原力才能够引导出完整的原力浪涛。
千夜不知道是谁给他留下这道伤疤。受伤的时候,他还不到三岁!
这就是命运,千夜不得不接受。
训练还在继续,第三个月时又增加了新的知识课程,这一次是机械原理。
这是一门包罗万象的学科,里面不光有数学,物理,还有许许多多其它的知识。这样才能够理解人们赖以改变世界的那些巨大机械的运转。
第一代机械是以黑石为燃料的蒸汽机。在成功地小型化之后,第一代蒸汽机依然活跃在各个大陆上。它有许多优点,稳定、动力强劲,等等,然而最大的优点还是因为便宜。
制造便宜,维修便宜,在黑石随处可见,钢铁储量极丰的情况下,哪怕千百年过去了,蒸汽机在大多数情况下依然是最合适的选择。
新增加的知识课让千夜的排名迅速提升,甚至杀进了前二十之内,甚至都有希望冲一冲前十。
三月的考试时间到了,千夜早在两周前就修成了原力潮汐,过关自然毫无悬念。与千夜同批学员中有三个人未能达到要求,结果被张静亲手鞭笞成重伤,然后命人拖走。
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死人了,久得让这些孩子们几乎忘了这里是黄泉训练营,是整个帝国军方预备役中以选择和淘汰的极端残酷而著称的黄泉训练营!
第四个月一开始,又新增了一门课程:格斗。
从这一刻起,轻松的修炼生涯就此结束。格斗课大多是以教官指导开头,然后学员间彼此对练完成。
整个第一周,大多数人都是鼻青脸肿地回去,千夜受伤却格外的重。
学员对练的时候都是全力以赴的攻击,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的说法。在排名靠前的学生中,千夜是身体最弱的一个,自然受到了重点照顾。
如果能够把千夜打得起不了床,那就自然少了一个争抢‘朱颜血’的对手。
这里是黄泉训练营,可不是风格温和的贵族学校。
周末公布排名的时候,千夜的名次疯狂下跌,一直掉到四十八名,堪堪才保住前五十的位置。
孩子们看过排名后,就是睡觉时间了。
千夜刚刚走进寝室,忽然房门就在身后关上,紧接着几个黑影扑了上来,把他牢牢抓住。一根手臂横在千夜的咽喉上,死命锁着,让他根本无法呼吸,也叫不出声。
这是刚刚学过的格斗战技,转眼间就用到了千夜身上。
9 夜袭   
围住千夜的是几个大孩子,他们是从其它连队合并到这个班里来的,平时经常走在一起。
一个满头卷发的高大孩子凑近了千夜,用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着他。
这个孩子名叫陈雷,性格凶悍大胆。他各项体能成绩都在前十,只是知识类的科目总是差强人意,所以综合排名前段时间已经被千夜超过。
陈雷向前靠了靠,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他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你听着!以后给我老老实实把知识课的成绩降下来!‘朱颜血’给你这种软蛋废物用,完全是浪费。你/他/妈的要是敢不听,以后每次格斗课上我的人都会把你往死里打,每天睡觉之前,也再给你加顿小灶。今天就是第一次!”
话音未落,陈雷狠狠一拳轰在千夜肚子上!
这一拳极为凶狠,他几乎用上了全力!
千夜胃部顿时抽搐,强烈的呕吐感横在胸口,可是咽喉被死死卡着,根本就吐不出来。一瞬间,千夜的脸就憋成了深紫色!
陈雷摸出一张胶带,拍在千夜嘴上,然后说:“好了,这下他叫不了了!用力打!”
千夜转眼间就被打倒在地,七八个孩子围着他猛踢。和格斗课程相配合的一门课叫做生物结构,里面最先讲解的就是人体结构。已经学过人体结构的孩子们下手格外阴狠,招招都往能够伤及内脏的位置去,却避开了头脸容易被看出来的地方。
如果任由他们这样打下去,千夜就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根本承受不住高强度的训练,用不了几天就会变成尸体。陈雷他们,并不是仅仅是想给千夜一个教训,而想直接废掉这个碍眼的垃圾场小子!
寝室里其他的孩子们都冷冷地看着,没有人出来制止,也没有人向外面的守卫和教官们报告。这些孩子中比陈雷还强的也有几个,此时他们扫向陈雷的眼光中,已经多了戒备和阴冷。
训练营不允许在格斗场之外的地方私下斗殴,但是大部分人都很清楚陈雷为什么选千夜下手,因为他是孤儿,并且出身帝国最下层的垃圾星球。从开始上知识课后,各个学员的资料就开始被有意无意地泄漏,只要留心,就能够知道对方的来历和身份。
终于陈雷开了这个先例,一个危险的先例。所有的孩子都开始重新思考彼此的关系和定位。
千夜就象又回到了垃圾场,被一群大孩子围着痛打的时候。那时因为他从来不肯低头,所以经常挨打。
他尽力保护着要害,等待着机会。身上在不断传来剧痛,但是身上越痛,千夜反而越是冷静。
“冷静!冷静!只在需要的时候愤怒,然后把所有的怒火用更冷静的方法表达出来!”教官的吼叫又一次在千夜脑中回想。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感觉到身上受到的打击轻了不少。那些孩子们也觉得差不多了,更是害怕把他打出太明显的伤势。
“将来你们有的是自相残杀机会,但不是现在!现在谁敢自相残杀,我就先让他死!”这是龙海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原话。
陈雷也认为够了,他手一挥,说:“行了!一个垃圾场里长大的杂种,也想跟我们争......”
但他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千夜突然如猎豹般从地上弹起,合身撞进一个大孩子怀里,右手一把就抓住了他的下身要害!
所有孩子一时间全都呆住了,那个被抓住要害的孩子更不敢稍动。
千夜用左手撕下封嘴的胶带。他的动作不快,更看得出连站着都很勉强。
胶带撕下,所有人都在等着千夜的后续动作。陈雷脸上却重新显出狠色,然后开始给自己的同伴打眼色,只要千夜把守卫叫进来,他们就会一齐指认这是千夜挑起的斗殴!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根据训练营的规矩,双方都要受罚。
千夜平静地看着陈雷,他的双眼依旧清澈,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什么都没有,就那样冰冰冷冷、毫无表情地看着陈雷。
“我不会叫的。”千夜突然极轻地说。
陈雷忽然心底一寒,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恐惧。
千夜右手忽然收拢,然后开始慢慢绞紧!
那个被抓了下身要害的大孩子小脸突然变得惨白,嘴张大得可以吞下一个鹅蛋!他的喉咙中只有吸气的声音,但谁都知道,下一刻从那里就会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一下子,所有孩子们都明白了!最先出声的那个,会因为明确违反了熄灯后不得喧哗的禁令,被罚得最重!在训练营里,求救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个大孩子自己显然也知道叫出声的后果,拼命地忍着。可是千夜的手在毫不留情地继续收紧,就象手里握的只是一团破毛巾。
那个大孩子突然明白了,千夜真的会捏爆他的蛋!这个长相秀气得象个小娘们的垃圾场小子,骨子里才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啊!!”惨叫声响彻整个营地。
剧痛和恐惧让大孩子瞬间崩溃,开始歇斯底里地惨叫。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反抗或者攻击千夜,所有的感官都被无法忍受的疼痛所淹没。
转眼之间惨叫声就嘎然而止,大孩子已经痛晕过去。千夜这才松了手,任由他倒在地上。
砰的一声,寝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冲进来的守卫皱眉看着这一幕,脸上随即化为狰狞,从腰间摘下鞭子,不怀好意地看着房间里的男孩女孩们。
三分钟后,只穿着一条皮裤的龙海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现场,当看到千夜嘴里鼻中都在不断溢血,却还倔强站着的时候,不禁双眉一皱,忽然一鞭子甩过去,啪的一声将千夜抽倒。
这一鞭打得千夜全身酥软,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完全瘫在地上。鞭子抽在身上的感觉依然十分痛,但是鞭中附着的原力震荡开千夜体内郁积的血,让他骤然感觉轻松许多。
一名大汉走到昏迷不醒的那个大孩子身边,弯腰扒拉了两下,然后又解开他的裤子看了看,耸肩道:“碎了。”
龙海微微一怔,然后就点了点头,说:“那一会拖走。”
然后龙海用皮鞭轻轻拍打着手心,说:“现在,谁来告诉我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陈雷半垂着头,但是眼角却阴鹜地扫了一眼其他的孩子,眼中凶光毕露,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忽然啪的一声,龙海手中的长鞭如毒龙般抽在陈雷背上,将他一下抽倒在地。这一记比落在千夜身上的凶狠多了,顿时陈雷上衣碎裂,皮开肉绽,痛得死去活来。所幸他知道厉害,死咬紧牙关没敢发出声来,一时间几乎背过气去。
“在我面前还玩这种小花样,找死吗?”龙海狞笑,不过没有补第二鞭。
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怕陈雷,当下就有两个实力更强的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下不光是陈雷,还有和他一起殴打千夜的大孩子们全都脸色惨白。
龙海踢了踢被千夜重创昏迷的大孩子,冰冷地说:“原来是这样!那就是说,这个倒霉的家伙不但没有欺负到人,反而被搞得半死不活?真是废物!我们这里不需要废物,拖出去!”
接下来对其他孩子们的处置延续了龙海的残忍风格,除了陈雷外,所有参与围殴千夜的大孩子们全都被吊到操场上,每个人都挨了十鞭。十鞭足以把他们打个半死,但是第二天训练课程一点也不会减少。
这也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两周里,他们根本没有可能排进前五十,而且还得想办法克服伤痛,不要在格斗课上被其他人打残。
可以预见,围殴千夜的这些家伙大半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被淘汰。
当惨叫声不断响起的时候,陈雷有些茫然地站在寝室里,不敢相信除了那痛彻骨髓的一鞭外,龙海居然没有给自己额外的惩罚。直到龙海带着守卫们离开,他才确认这件事好象就过去了。
千夜也慢慢站了起来,还有些摇晃。龙海那一鞭的余劲仍在,让他全身都有些无力。但是伤及内脏的伤势也在这一鞭下好了小半。
陈雷忽然走到千夜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这件事还没完!”
千夜很平静地看着他,回道:“这件事是没完。要不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的话,今后你睡觉的时候就都得小心了,说不定哪一天你就会变得和那个倒霉的家伙一样。”
千夜无论口气和表情都十分自然,仿佛平常日子里的闲聊。可是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之后,却让所有的孩子们都感觉到真正的狠辣和危险。
一想到刚刚那个大孩子的遭遇,男孩子们都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陈雷脸色变幻不定,他可不想哪天睡梦中突然被捏爆了蛋。就算事后把千夜打死,也于事无补。还是现在索性做掉他?
这是一个极难做出的决定,陈雷最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和千夜同归于尽。于是他背上火辣辣的鞭痕仿佛疼得更厉害了。
这件事好象就这么过去了,已经没有人再来挑衅千夜。孩子们都有种预感,要是不能把千夜当场干掉,那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恶梦。
就这样,一个月在平静中过去。千夜稳住了自己前一半的位置,这也得益于原本几个属于陈雷一方的大孩子全都掉到了榜尾。
有了‘朱颜血’的帮助,千夜修炼的速度又开始加快。原力潮汐的冲击力越来越大,已经隐隐有惊涛拍岸的感觉。
在小腹位置,千夜已经感觉到了原力节点的存在。
10 无须等待   
在千夜的感觉中,腹腔有一个奇异空间,隐约有原力在涌动着,仿佛幼蝶想要破茧而出。但是这个空间被一道无形屏障包裹,必须冲破屏障,才能够点燃这处节点,让身体内外的原力在这里融汇贯通。
各种功法打破屏障的过程并不相同。其中大多数比较温和,采用慢慢打磨的方法,将屏障越磨越薄,最后水到渠成地消弭内外,浑然一体。
另外一些功法则比较生猛刚烈,引导内外潮汐对着屏障反复撞击。比如兵伐诀就是如此,它驱动的原力潮汐冲击力狂猛霸道,其势之强直追第一流功法。但是在冲击屏障的过程中,也会震伤身体脏腑。
千夜已经能够很快地启动一个完整的原力潮汐了,他今天的目标是尝试冲击节点屏障。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汹涌原力,向着腹部节点冲去。一**原力浪涛逐渐修正位置,冲击在节点屏障上。
节点屏障就象一堵高堤,将原力浪涛牢牢挡在外面。
千夜渐渐沉浸其中,连‘朱颜血’的奇异香气都消失在感官世界之外。他仿佛与原力浪涛融为一体,高高抛起,如真的惊涛拍岸狂烈地轰击在屏障上,然后崩碎,飞珠溅玉般化为点点原力水滴。
但是下一波浪涛就会更高,冲击力也更强。每一轮冲击,原力的反震都让千夜全身微微发颤。
在体内原力潮汐冲击节点的过程中,外界共鸣着的原力也在不断补充着千夜消耗。就这样,他的原力逐渐增加着。
如此枯燥的循环不知过了多少次,突然在一轮原力潮汐冲击结束后,汹涌原力并没有完全平息,而是短暂回落后,忽然又升起了新的一浪!
千夜又惊又喜,连忙凝神引导这一波浪涛冲向节点屏障。当浪涛冲在屏障上时,千夜耳中嗡嗡作响,全是隆隆水声,身体不由自主地狠狠震动了一下,几乎弹离原地。
这是第二轮原力潮汐的第一浪,叠加了第一轮潮汐的余威,冲击力已经相当第一轮潮汐的第四浪或第五浪。
这是一个成功的开头,随着千夜积累原力的增加,第二轮原力潮汐也会生成,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连续生成的原力潮汐越多,威力叠加也就越强,对原力屏障的冲击力也越大。
据说当第三轮原力潮汐生成后,就到了冲开腹部节点的时候。
这时钟声响起,千夜如往常般收拾好自己,迅速出了修炼室。他这次功课取得突破性的进展,而一起修炼的孩子中,也有十几个人面有喜色。
但是千夜心中并无多少欢喜,他的进度还算快,在这个班中可以排到前三分之一。现在距离兵伐决开课已经有小半年,据说其它班的孩子中已经有人点燃了第一个原力节点。
孩子们照例在山谷空地上列成队伍,陈雷不知怎地站到了千夜旁边。
当大家在教官带领下向训练场奔去时。陈雷忽然稍稍贴近千夜,压低了声音,“我已经开始修炼第三轮原力潮汐了。等我点燃原力节点,你就给我小心着吧!”
千夜目不斜视,望着正前方,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接下来是一节格斗课和一节生物结构课。
格斗课上,千夜的对手是个普通孩子,双方没有仇恨也没有交情。交手的结果是各有胜负,然后就是生物结构课了。
不过这一次上课的教官换成了一个面孔陌生的秃顶干瘦老头。他有着一双浑浊的灰色眼珠。被他的目光一扫,千夜忽然感觉到自己里里外外好象都被看了个透,立刻打了个寒战。
老头的眼睛原本扫过了千夜,此时眼皮跳了跳,转回来多看了千夜一眼。
每个学生面前都有一个实验台,上面用白布蒙着长条形的东西。
老头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如鸦鸣般粗嘎沙哑,“小家伙们!从今天起,我将把你们变成真正的魔鬼!至于我的名字,我想你们没有人会愿意记住。不过在接下来的半年中,这个名字将会陪伴你们很久很久。我叫申——屠!”
然后申屠讲了他的课堂纪录。很简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以及......不许吐。
“好了!现在,掀起你们面前的白布,然后拿起这个东西!”申屠举起了一个类似于细细勾子的东西。
千夜上前一步,掀开了面前实验台的白布,顿时一惊!
白布下是一具尸体,冰冷的尸体!但是有着一张眼熟的面孔,千夜还记得,这是一个和千夜一起进入训练营的孩子!
眼前的尸体显然经过精心保存,已经过去近一年,依然完好,没有腐烂迹象。
在实验台一角,摆放着一个托盘,里面有几十件形状各异的工具。申屠拿起的勾子就是其中之一。
高高讲台上,也有一具尸体。申屠将勾子插入尸体胸膛部位,然后拉高,再用一把锋利小刀将尸体肌肤划开了薄薄一层。
面对这张曾经认识的面容,千夜心中复杂无比,怎么都下不去手。大半的孩子也和千夜一样,都显得惊慌和迷茫。少数孩子却开始动手,甚至有人面露残忍狞笑。
一名守卫突然响亮地开始从十倒数。
孩子全都一惊,这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人体计时!知道倒数结束的时候谁还没有动手,就会受到惩罚。来自申屠的惩罚,说不定比张静的还要凶狠!
包括千夜在内,所有孩子都急急忙忙抓起工具,开始按照申屠教导的方式解剖尸体。
千夜刚刚做完规定步骤,忽然听到旁边哇的一声,一个女孩突然哭了出来,然后蹲在地上拼命地吐,吐得昏天黑地。
申屠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看着狂吐的小女孩。教室里所有的孩子也都在看着,一时间寂静无比。
等小女孩吐完了,也哭得差不多了,申屠才无比温和地说:“带她下去,收拾一下。”
两个如狼似虎的守卫象提小鸡一样把小女孩拎走,任她哭叫挣扎。
课程在继续,孩子们沉默地学习着申屠教授的知识。
教室中只有老头粗哑的声音在回荡。
一周后,申屠又出现在孩子们面前。这堂依然是解剖课,老头打算用三堂课的时间讲完人类生理结构中的要害和弱点。
当千夜掀开面前的白布时,忽然退了一步。在他面前台子上,正放着那个小女孩的尸体!
千夜顿时明白,申屠口中的收拾一下是什么意思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申屠的目光正牢牢地盯着自己。
千夜没有抬头,连手都没有抖一下,拿起镊子和薄薄的叶片刀,开始做规定步骤。
这一节课,千夜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这一天,他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忽然就到了晚上,他也躺在了床上。
寝室里已经响起轻微的呼声,大多数孩子们都已进入梦乡,可是千夜却怎么都睡不着。
黄泉训练营确实是地狱,千夜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过他知道,如果能够坚持下去的话,自己身上有一些东西迟早会逐渐被改变。
千夜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记事之初的那个模糊影子,本以为会就此忘记,现在却泛上了心头,但是他已经预感到,有些坚持终会失去。
第二张浮起的面孔是石言木讷却努力扯出笑意的脸,耳边仿佛有谁在说“活着回来”,千夜恍惚了一下,这个声音不是石言,而是那个人。
千夜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经清醒无比。有人在等着他,有人则给了他一个承诺,现在的他已经明白‘林’这个姓氏的意义。而所有的一切,都要等他走出这个地狱后才能实现。
在这个地狱中,机会往往只有一次,不抓住就会失去,这里不能等待。
千夜忽然从床上跃下,无声无息地落地,然后用格斗术课程中学来的潜行技术摸到陈雷的床边。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陈雷睡得不是很熟,脸上有着不安,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千夜缓慢而坚定地伸手,向他的喉咙扣去。
就在这时,旁边床上的一个孩子突然翻身,睁眼,看到了千夜的动作。
千夜回头和他对视了一眼,那孩子顿时一个寒战,急忙翻了回去,继续睡觉,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千夜的左手再无犹豫,如电般落下,死死扣住了陈雷的咽喉,同时全力一拳击在他的肋侧!
寝室里忽然砰的一声闷响,大多数孩子立刻惊醒,更有不少人本能地一跃下床。
砰砰的响声不断继续着。
陈雷圆睁双眼,突出眼眶,脸已经胀成紫黑色,舌头完全伸出嘴外。他拼命抓着、挠着,有的落空,有的却狠狠地落在千夜手臂上。
可是千夜的手就象铁铸成的一样,纹丝不动,好象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而右手则一下一下恒定不变地砸着他的腹部和肋侧。
这一幕和陈雷指使同伴围殴千夜的景象有些相似,只不过两个人挨打后的表现完全不同。陈雷明显惊惶失措,反击毫无章法,只能算是在慌乱挣扎。
班里最强的几个人看了陈雷的表现,都暗自摇了摇头,不再把这个人放在心上。
不过他们看向千夜的目光却充满了戒惧。
千夜不断痛殴陈雷,可是呼吸却几乎没有变,连表情都不多,就象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声声闷响,就象敲在每个孩子的心上。
陈雷终于不动了,只有身体在本能地抽搐着。
千夜停了手,回到自己的床位上,若无其事地把被子拉过头,继续大睡。
片刻之后,陈雷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窗前,凄厉地叫起来:“教官!教官!有人要杀我,救命呀!”
11 这是...朋友?   
砰的一声,寝室的门又被踢开,龙海皱着眉走了进来,冷冷地问:“谁在鬼叫?”
陈雷挣扎着向龙海跑去,就象受惊的小兽。
龙海脸上闪过厌恶,狠狠一鞭将他抽倒在地,骂了一声:“废物!”然后才用脚尖把陈雷翻过来。
陈雷的衣服已经团皱稀烂,头脸倒是没啥损伤,不过咽喉处那片紫黑色的掐痕显然不正常。
龙海没兴趣再看下去,提高了声音,喝问:“谁干的?”
千夜从床上坐了起来,平静地说:“是我。”
龙海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千夜,说:“好,小子,你有种!来人!把他带出去,打十鞭,然后吊到明天早上!”
千夜没有反抗挣扎,也没有畏惧,就这样跟着守卫出去。
没过多久,窗外就响起了孩子们熟悉的皮鞭着肉声。每一下鞭打的声音都激起了他们心底那些黑暗的记忆,许多孩子的脸色都变得很不自然。
但是窗外只有鞭打的声音,却没有千夜的声音。
没有惨叫,也没有呻吟,连闷哼都没有,仿佛守卫们抽的只是一根木头。
龙海已经离开,可是陈雷却忽然瘫在地上,怎么都站不起来。陈雷刚才挨的那一鞭子可不轻,伤势可谓雪上加霜,没有一个月,别想痊愈。
周围孩子们看他的目光,已经充满了讽刺和不屑。现在谁都看得出来,有些瘦弱的千夜才是真正的狠人。陈雷想要立威,可惜却选错了对象,而且大错特错。
“好好睡觉吧!”班里实力排行第一的孩子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
第二天清晨,当吊了一晚上的千夜被放下时,已经虚弱得几乎站不住了。但他蹒跚着跟上了晨跑的队伍。虽然其它孩子跑三圈的时间,千夜只能挪一圈,可是他最终还是完成了全部的训练任务,不过占用了后面大半的早餐时间。
到晚上入睡时,千夜只完成了全天预定训练量的一半,成绩毫无疑问将会垫底。可是整个寝室就好像突然集体忘记了这件事,没有人提哪怕一句。
以往任何孩子被打了十鞭,接下来的几天都得老实呆在床上,没有谁会象千夜这样玩命。每动一下就会牵动鞭痕,产生剧痛。所以以往挨到十鞭的孩子都会放弃,连一丁点训练量都不会有,更别说一半了。
夜深了,孩子们都在陆续上床。
陈雷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千夜面前,一把抱住千夜的大腿,开始大哭求饶。
千夜看了陈雷一眼,然后缓慢而坚定地把他推开,爬上自己的床,睡下。
所有孩子都睡了,只除了陈雷。他站在地上,双拳一会握紧一会松开,脸上全是挣扎。
千夜挨了鞭打,陈雷也受了内伤。虽然这个时候杀掉千夜是最容易的,但陈雷害怕的是得手之后的惩罚。然而,或许内心深处还有他不愿意承认的另外一种恐惧,他是否打得过现在状态下的千夜?
这一周,千夜的训练成绩不出意料地跌出了前一半。但是在去修炼室的路上,班里排名第一的孩子忽然走到千夜面前,将一块‘朱颜血’递了过来。
“这东西我有四块,其实用不了这么多。”他说。
作为成绩榜的第一名,这个孩子一直有额外的优待。
千夜很意外地看着他,想了想,就大方地接过来,然后伸出手,说:“我叫千夜。”
那个男孩笑了:“我叫宋子宁。”
两个孩子的手握在一起,重新认识了彼此。虽然他们早就知道对方的名字。
这一周,宋子宁每天都会分给千夜一块‘朱颜血’,直到周末千夜重回榜单上半区,又有了自己的‘朱颜血’配额为止。
除此之外,宋子宁和千夜并无多少交流,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在第十个月时,千夜终于修炼出了三轮原力潮汐,开始全力冲击节点屏障。而在两个月前,宋子宁就已经点燃了原力节点。
千夜这时发现,当原力潮汐叠加到三轮后,反震力已经是第一轮的一倍,每浪反弹回来时都会引发体内剧烈疼痛。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估计要第十轮原力潮汐时,痛苦就会变得和鞭打差不多。到了那时,不知还有多少人能够坚持下来。
难怪能把兵伐诀炼到高级的少之又少。不光是因为它会伤及自身,还有修炼过程中的痛苦也不是什么人能够忍受的。而对千夜来说,还有一重额外的麻烦,每当原力浪涛横过胸膛,旧伤处就会隐隐发疼。
十一个月时,千夜终于冲破了屏障!
当屏障破碎的瞬间,他的原力如潮水般涌入节点,而节点也仿佛有了吸力,如鲸吞般将周围的原力汲取过来,原力增加速度比之前直接翻了一倍。
当原力汇聚到极致时,在节点深处就有一点光芒出现,跳跃如风中的烛焰。这就是原力节点点燃的标志。
现在的千夜,终于踏入一级战兵的行列,从此有别于平民。
在教官们确认千夜的原力节点已经点燃后,千夜的配给物资中就多了一项。这颗色泽深褐的药丸据说对修复内脏伤势很有好处,是修炼兵伐诀的辅助药物。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千夜按照要求放缓修炼进度,控制原力潮汐的流动,对着节点反复冲刷温养,千锤百炼,使得内外两股原力的融合更加自然圆满。
但是他的原力仍在迅速增加,而随着原力增长,千夜的各项身体素质也大幅提高。虽然还只是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但是他已经能够单手提起五十公斤的重物了。
在千夜之后,陆陆续续有孩子点燃节点。到了张静规定的一年时限,班上还剩下的六十多个孩子大多点燃了原力节点,但是也有三个孩子没有成功。在验收考试后,千夜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就这样,训练营的第二年不知不觉中过去。千夜所在的班又补足了一百人。
第三年,千夜就十岁了。
从这一年开始,他将正式冲击第二个原力节点,也是胸前的节点。这个节点在九个原力节点中非常重要,重要程度仅次于额头的节点。在许多功法中,这里被称为气海,直接决定了一个人将来能够修炼出的原力深厚程度。
完成第一个节点的温养过程后,千夜平心静气,正式开始冲击第二个原力节点。
涌动的原力渐成浪涛,冲向胸前节点。但是就在澎湃的原力行经伤口区域时,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烈疼痛突然袭来!
这种剧痛完全超出了人类能够承受的范围!千夜大叫一声,直接栽倒在地,不停抽搐着,嘴角涌出血沫,转眼间已经昏了过去。
守卫们听到叫声,立刻冲进千夜的修炼室,看到他的异状时也是一怔,然后迅速将千夜抱走。
片刻之后,在平时上生物结构课的那个房间里中,千夜全身赤裸,躺在金属教学台上。训练营里并没有多余的医务室诸如此类设施。
只有张静和龙海在场,阴影被留在外面拦住其他人。
教学台前,申屠的动作不急不徐,就象平时上课做示范那样,用各种工具在千夜胸前伤疤处开了三个非常细小的小孔。
片刻之后,老头停下手,然后慢条斯理地把工具全部整理好。他没有看仍然昏睡的千夜,而是把目光投向张静和龙海,“你们当了他那么长时间的教官,不会没看出来……”
龙海的脸色变得有点不自然。
张静却突然妩媚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不就是原力掠夺吗?”
龙海的脸色变得更难看,而申屠的嘴角则抽动了几下。其实张静的笑容也有些不自然。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人大步走进,说:“没错,就是原力掠夺。”阴影跟在他后面。
几人吃惊地回头,看清来人时就更是惊讶。
“孙主任!”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略矮,生得十分敦实。他有一张平平无奇的国字脸,五官极为普通,乍眼看去没有任何能够让人记住的地方。这是训练营的教导主任孙倪,穿着一身洗得有些褪色的旧军服,上面没有军衔。
孙倪走到千夜身前,伸手在他胸前的疤痕上抚过,手上泛起濛濛原力光华,片刻后收手,叹道:“果然如此!这个孩子,还真是可惜了。”
张静敏感地注意到了什么:“这是林帅送来的人,有问题?”
“你们说呢?”孙总管淡淡反问。
龙海是当初的交接人,首先说:“人虽然是林帅那边送来的,但并没做特别交待,甚至没说要保命。听说他只是林帅一时心血来潮捡来的孤儿。如果他的来历真有什么不妥……”
申屠粗哑的嗓音更低沉了,有种阴恻恻的感觉:“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情的,无非那几家,可是那些人怎么会留下活口?未免有些古怪。”
孙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缓缓地说:“这个消息我知道了,其实其他人也知道了。换句话说,该知道的人已经都知道了。”
12 往事的代价   
听了孙倪的话,张静立刻放松下来,耸了耸肩,说:“那是大人物们的游戏,和我们无关吧?”
阴影没说话,却点了点头。
孙倪的目光落在千夜身上,说:“有些关系,但也不大。我们不用去管这个孩子为什么会活下来,但是现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给他最正常的训练,一切照规矩办。如果他能够活着从这里走出去,那就是他自己的本事。如果中途死了,也和我们黄泉无关。”
顿了一顿,孙倪说:“总而言之,我们就当原力掠夺这件事完全不存在。不管这是哪个厉害人物的手笔,都和我们黄泉没关系。那人真要为此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黄泉可也不怕!所以在这件事的处理上,用不着畏首畏尾。这是......总长的意思。”
这下连张静也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所有人全是一惊,问:“总长回来了?”
孙倪没有回答,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所有教官立刻变得极度振奋,龙海还嘿嘿傻笑。
孙倪负手绕着千夜走了一圈,说:“不过现在也不妨给他一点小小的照顾,要不然他多半过不了眼下这一关。现在这个时间很不好,要是让他就这么死了,别人说不定会以为我们黄泉真的怕了那几家!嗯,我已经检查过了他的身体,兵伐诀冲击气海节点的部分需要修改一下,具体就是这样......张静,等这孩子醒了,你就单独教给他吧!”
“好。”
孙倪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几名教官对望一眼,然后申屠开始为千夜治疗。
这个时候,张静等教官看着千夜的目光已经有些惋惜。这原本该是一个何等天资横溢的孩子,才会被人看中,悍然施展了原力掠夺这等禁忌之术!
可惜一切都已过去,就算是举世无双的天纵之才,中了原力掠夺之后都会变成平庸之辈,比普通修炼者强不了多少。
当千夜醒来时,入目的景物有点熟悉,当发现自己正躺在生物构造课室的金属台上,心脏立刻剧烈大跳了几下。若非他还是全身麻木,动弹不得,只怕会直接滚落到地上。
随即他感觉到胸口仍然火辣辣的,不时传来几下剧烈的抽痛。
“你醒了?自己下来吧!”
千夜转头一看,张静正背对着他,上半身趴在一张实验台上,脊背弯曲成一条诱人的曲线,不停地写着什么。
千夜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勉强坐起,再下了台子。但是双脚一落地,立刻就是一软,直接摔在地上。
张静咦了一声,恍然道:“我忘了你身上的麻药药效还没过去。”
张静走过来一把把千夜提起,放到椅子里,然后递给千夜一张纸,说:“把这个东西背下来,就在这里,然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这张东西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出去。”
张静出人意料的和蔼并没有让千夜感觉到舒服,反而生起浓浓不安。她可绝不象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温柔亲近,手段即黑且毒,就连龙海见了她也要避如蛇蝎。
纸上写着一长段口诀,下面还有详细注解说明。千夜看了一会就明白了这段口诀是对兵伐诀的部分修改,内容都是和冲击胸前气海节点相关。
“你今后就按照这个方法修炼,直到点燃气海节点为止。不过过程可能会有点痛。如果还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你随时可以到我住的地方来找我。我会跟守卫打招呼,放你进行的。”
说完,张静就离开了房间,留下千夜一个人默默背诵口诀。
半小时后,千夜把纸上所有内容记下,按照张静的要求把口诀撕得粉碎,所有碎片都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离开。
张静住的地方距离营地不远。在穿出一片树林时,千夜忽然看到宋子宁靠在林边一棵大树上,正仰头看着天空。
千夜顺着他的视线也抬头望了一眼,除了蓝天白云,什么都没有,连只鸟都看不见。
“你在看什么?”千夜好奇地问。
“大道和未来。”宋子宁给了个意外的答案。
未来这个词的意思千夜懂,但是大道不懂。
还没等千夜再说什么,宋子宁就似乎若无其事地问:“你没事吧?”
千夜犹豫了一下,说:“教官说我原本修炼方法有问题,给我作了些调整。”
宋子宁神色忽然有些紧张,问:“哪个教官?”
“张静。”
“是她就好!”宋子宁神情放松下来,说:“你也别担心,每个人的资质都不相同,所以通用修炼功法往往不是最适合的。如果有条件的话,都需要对通用功法作细微调整的。张静可不简单,如果有她来指导你的修炼,对你只会是好事。不过......”
看到宋子宁欲言又止的样子,千夜连忙问:“不过什么?”
宋子宁却没有回答,只是玩味地上下看着千夜,然后说:“没什么,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嘿嘿!”
他笑得有些古怪,然后就不理千夜,扬长而去。
千夜看着宋子宁远去的身影,根本不相信他会突然跑到这里来看天空中的什么大道和未来。或许这家伙是在担心着什么,所以才跑到这里来专门等千夜吧?
虽然宋子宁几个月来稳居榜首,可是身后的几个孩子也追得很紧。在训练营中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不努力修炼的话随时有可能被淘汰。在所有孩子们的心中,时间和‘朱颜血’都是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千夜把宋子宁的背影放到了心底。
有些事情无须多说,时间到了,自然明白。
这算是几个月来他们说话最多的一次。宋子宁说的很多话都是千夜从来没有听到过的,看来这个孩子的身世并不象他自我介绍的那样简单。
千夜看看时间,距离下一堂课还有十分钟。于是他加快脚步,匆匆赶往小山谷。
当‘朱颜血’的味道缠绕全身时,千夜已经晋入空灵心境,然后开始修炼。这一次他慢慢引导原力潮汐沿着新的口诀涌动,逐渐接近胸口的气海节点。
但是原力潮汐冲到伤口区域时,就象陷入了泥沼,每下涌动都变得艰难滞涩。原力在伤痕区域的每下涌动,都象用铁刷子在刷新鲜的伤口,丝丝剧痛差点让千夜再次晕过去。
修改后的兵伐诀产生的痛苦比原版确实要小很多,这也让千夜没有象最初修炼时一样立刻昏过去。
千夜骨子里就有种狠辣和坚毅,当下一声不吭,只是咬牙苦忍。然而很快千夜就发现,原力通过受伤区域时不止是会产生剧烈疼痛,运行速度也会变得相当缓慢,这样冲击力也就会变弱。只有积累出更深厚的原力,才有可能达到正常原力潮汐的冲击力。
而更深厚的冲击力就意味着更多的痛苦。
千夜索性豁了出去,只当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然而这种剧痛简直非人所能忍耐,两个小时的修炼课还没过去半小时,千夜就支持不住,体力耗尽而倒。
不过这次修炼,还算有收获,原力也有进展,只是进步幅度异常缓慢。千夜抚摸着胸前伤痕,心中掠过浓重阴影。他不知道是什么人,又是因为什么给自己留下了这样一道伤痕。直到现在,它还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千夜的命运,想要把千夜拖入泥沼,推向深渊!
入夜时分,孩子们有了一段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这段时间是他们学习各种知识,或者是额外修炼的时候。从这时开始,孩子们实际上有了一点小小的自由,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决定未来的发展方向。
而千夜则去找张静。守卫们果然都得到了吩咐,并未拦阻千夜。
张静住在一座单独的小院落里,与训练营里随处可见的以金属和青石为主体的建筑不同,整个小院都是帝国复古风格,主建筑是一栋飞檐雕栏的二层小楼,布置得十分雅致。
光是从住处,就可以看出她和其他教官的不同。龙海等人可都是住在公寓里,外型就象大大的铁皮盒子。
千夜伸手轻轻扣响了门上的狮首铜环,随即他耳边就传来张静的声音:“门没锁,自己进来吧。”
千夜穿过小院,走进正屋,并且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张静并不在客厅,而是从卧室方向传来哗哗水声,好象她在洗澡。
千夜没有丝毫不耐烦,就那样站着。在过去几年中,他早就学会了服从和耐心。在没有新的命令下来时,不动就是最好的选择。
片刻之后,张静裹着浴袍从内间走出,向千夜看了一眼,就自行堆进沙发里。
她的浴袍似乎有些小,下摆也异常的短,根本盖不住那两条超长且雪白的大腿。而她饱满的胸部也拥挤在衣领处,好象随时都要跳脱出来。
在千夜的眼中,那两条长腿此刻异常的耀眼,每一个动作都好象在他眼前亮起一片闪电。
生于乡野和战乱中的孩子都很早熟,在帝国没有立国之时,人族就为了繁衍出更多的战士,不断把婚育年纪提前。而人族为了生存,身体发育得也越来越快。就算是现在,十四、五岁成家生子的也比比皆是。
十岁的千夜,也不能算太小了。而且训练营的孩子们从小就修炼兵伐诀,这门功法炽热爆烈,也对性情身体都有催生效果。生物构造课则给他们做了很彻底的人体启蒙。
但张静好象根本不知道千夜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肆无忌惮地伸了个懒腰,雪白长腿伸得笔直,连不该露的地方都快要露出来了。
千夜小小的心仿佛被重锤砸了一下,顿时感觉眼睛有些发花,脑袋也有些眩晕,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变化的到底是世界呢,还是他的心情?
“小千夜,你找我有什么事?”张静带着懒洋洋的味道在问。
千夜不敢多看她,赶紧把修炼中遇到的问题说了。他不能确认,修炼过程中那些额外的痛苦,和原力运转时的滞涩感觉是不是正常的反应。
张静稍稍认真了一些,向千夜招了招手,说:“站过来点。”
13 成人仪式   
千夜走到沙发边,直到张静伸手就可以触摸的距离。
张静伸出双手,在千夜身上不断揉按抚摸,丝丝缕缕的原力透入千夜体内,测试着他每个部位的反应。
这是种说不出的感觉,麻酸胀痛交织在一起,极度难受,比鞭打还要难以忍耐。
千夜只得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笔直站着,一动不动,目光却游离起来,东张西望,视线不知怎么的就扫过张静的胸口,顿时动弹不得。
张静的浴袍衣襟被她雪白鼓胀的胸峰撑得张开,从千夜的角度望进去几乎一览无余,而且随着她的动作,好象还有点点红色在视野中掠过。
这是千夜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场景,他并不是很懂得眼前看到的东西,可是却抵挡不住那雪白胸峰对本能所产生的冲击。
好在没过多久张静就说:“好了,我已经检查过你的情况。让我想想......看来你这个节点受损的情况比我预料中还要严重,但也不是全无希望。这样,你以后修炼时不要太着急,始终把节奏控制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就好。你至少需要比正常人多一半的原力,才能够点燃这里的节点。”
随后张静又详细指出一些修炼上的要点,才让千夜离去。
回到宿舍的千夜,这一晚却怎么都睡不着,眼前全是晃动的丰腴白肉。也是从这一晚开始,千夜才意识到女孩和男孩之间是有不同的,不仅仅是生物构造课上学到的不同。不是干巴巴的数字,也不是平面的图画。
但是第二天修炼时的痛苦,立刻就把千夜心中所有男孩初生的旖旎念头驱除干净。
千夜拼命忍受着痛苦,有好几次差点晕厥过去。这是非人所能够忍受的痛苦,放在普通人身上足以神经崩溃,把人痛死,千夜仗着一级战兵的体质才得以熬过来。
千夜吃了这个教训,彻底不敢冒进,开始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原力潮汐,让它的冲击力保持在承受极限的附近。
这堂修炼课进行得格外艰苦,当钟声响起时,千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是清醒着坚持完了两个小时。而且这次修炼让千夜得到了一个高兴不起来的结论,那就是他点燃胸口节点所需的原力不是比正常修炼者多一半,而是要多整整三倍!
虽然这样可以积累更多的原力,但是两个节点的修炼速度怎么都要快过一个节点。千夜的修炼进度一下子就被拉低,从位居前列,又变得几乎要在班中垫底。
但修炼没有捷径,千夜想通这一点之后,就接受了现实,心境重新沉稳下来,不再急躁。
他至少还可以修炼到二级,只是需要花的时间多了点而已。而人族有多少修炼者毕生也到不了二级?另外按照黄泉训练营的标准,达到二级也就达到了毕业的最低要求,至少千夜有逃离这座地狱的希望。
于是千夜开始按部就班的训练、修炼和学习。
或许是放下了得失,或许是因为专注,千夜的训练成绩反而迅速提高。经过反复痛苦磨练,千夜修炼出的原力比正常人要厚重得多,威力也更加凌厉霸道。就这样,千夜勉强还能够跟上格斗课的进度。
当十岁过了一半时,千夜这批孩子们已经学完了基础的徒手搏斗,接下来就是器械格斗的训练。启蒙武器是刀。长长短短的各种刀具。
从这一天起,许多孩子的身上就开始带伤。而且还能够活到现在的孩子个个都已经是一级战兵,本身体能大幅增强不说,攻击中都开始附加上原力,威力大增,随便挨上一刀都不是开玩笑的事。受伤受得多了,孩子们就学会了用原力防御。
千夜在这个时候开始展现非同寻常的威力。面对一些上门找茬的大孩子,千夜更倾向于以伤换伤的打法。他身上中了一刀一拳,全都行若无事,就象痛觉消失了一样,丝毫不影响反击动作的精准狠辣,但是中了千夜一刀,伤口往往不是一般的大。
有一个大孩子和千夜互砍十余刀,然后嚎叫倒地,而千夜浑身浴血却还能站立,站得很稳,握刀的手也没有丝毫颤动。这点疼痛和他每天修炼时所忍受的剧痛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
从此以后,在格斗课上再也没有人愿意找千夜麻烦。
因为这个大孩子原本在格斗实力上排在第五位。他无论在力量还是技巧方面,各个单项成绩都比千夜强,却在真人实战中被千夜击溃。在训练营,孩子们早早地就学会了只看结果。
千夜十一岁的时候,孩子们终于学完了全部人体解剖的课程。然后老头申屠带来了一具奇异的尸体,那是一只足有数米大的巨型蜘蛛!
后来千夜才知道,这并不是普通的蜘蛛,而是黑暗种族中非常强大的一个分支:人面蛛魔。眼前的这个只不过是蛛魔最低等的正式成员,它还没能进化出类人的面容和肢体,所以被称为穴蛛。
从这一天起,孩子们就开始接触各个黑暗种族。一年之后,除了传说中最神秘也最强大的魔裔没有见过之外,所有知名的黑暗种族都在申屠的解剖台上出现过,包括和人族外形几乎没有什么差异的血族和没有变身的狼人。
此时孩子们已经成熟,应该称为少男少女了。但他们还是住在一间大屋里,洗澡换衣也都在一处。然而男孩女孩的身体差异已经显示出来,也有早熟的男孩会借故骚扰女孩。但他们都不敢进一步做什么,因为那是禁令。
千夜也越来越多的开始回想在张静房间中看到的那些影像。
当千夜十二岁的时候,训练营里迎来了一个特殊的时刻:成人仪式。
在仪式的这一天,所有的男孩女孩都被集中在一个大厅中,然后吃下掺有大量催情药物的一餐。
片刻之后,千夜就感觉到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炽热起来,呼吸中好象带着火,不断会有奇怪的想法冒出来。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正常思考,开始向不断涌动的本能屈服。
而这时从厅外走进许多赤裸的成年男女,一一找上了这些孩子们。整个大厅转眼间就变成了肉欲的世界。
张静和龙海面无表情地四处巡视,偶尔会挥出一两鞭。他们对眼前的肉欲世界完全无动于衷。但是其他一些实力较弱的教官,还有许多资深守卫都加入了这场盛宴。在这一天,那些还稚嫩的女孩子们就是他们任职的福利。
不过教官和守卫都还有所克制,不敢太过放纵。他们可以借着这个特殊的日子享受,但是绝不允许把女孩子们玩坏。一旦有人控制不住自己,那么张静和龙海手中的长鞭就会让他立刻后悔。
从这一天开始,男孩女孩之间的肉体禁令就会被取消。对弱一点的女孩来说,现在才是地狱的开始。
这就是黄泉训练营的宗旨,从这里走出的学员不允许有任何弱点。女孩子的身体可以是她们的弱点,但也可以变成她们的武器。
有几个女孩悄悄消失了,没有参加这场盛宴。她们身后的家族势力可以让她们避开这个仪式。
成人仪式经历了整整一晚。千夜和同伴们一样,最终迷迷糊糊地倦极睡去,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直到这时,千夜体内的药力才散去。
昨晚发生的一切就象在梦里,许多细节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千夜知道发生了什么。
成人仪式结束后,千夜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和以往一样修炼、学习、练习格斗术,以及在机械课上学习机械原理,外加各种基础机械零件的维修制造。
班里的女孩们是变化最大的,有不少都找了男性伙伴。只有实力强大,以及没有参加仪式的几个女孩保持了独立。
始终稳居第一的宋子宁则一个人霸占了两个漂亮女孩。没有任何人对此提出异议,包括那两个女孩自己。
在黄泉训练营中就是如此,先要打赢对手,才有机会抗议。
千夜始终是一个人,他几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班里的变化不闻不问。因为每次修炼对他来说都是地狱般的体验。在永无止歇的痛苦折磨中,千夜磨练出无比强大的意志,但是也让他对修炼之外的事情全无兴趣。
对他来说,早日点燃气海节点,摆脱这地狱般的日子,才是惟一需要重视的事。他所向往的东西要走出这座与世隔绝的山谷,才能得到。
这一天,千夜回到寝室时,恰好看到宋子宁靠在门边,仰头向天,又在看他的大道和未来。
千夜向他略点了点头,正想进屋,宋子宁忽然叫住了他:“千夜,等一下。”
“什么事?”千夜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子宁笑了笑,说:“好事。可以让你快点长大的好事。”
他向一群走过的学员们看了一眼,忽然对其中一个颇为清秀的女孩一指,说:“那个,就是你了!方明慧,你过来!”
女孩有些不知所措,随即毫无异议地跑了过来,站到宋子宁和千夜面前。
宋子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直接说:“今晚你就陪千夜睡,以后也要和他一起!”
14 争与不争   
方明慧一怔,还没等她说什么,另一个男孩就大步奔了过来,急急忙忙地说:“不行!她是我的!”
宋子宁脸色忽然一沉,冷冷地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争女人?”
男孩脸色一阵苍白,期期艾艾地说:“可,可是......您已经有了两个女人。”
“两个不够。”宋子宁淡淡地说。
那个男孩被这句话堵得一窒,不甘心地向千夜盯了一眼,缓缓退后。
那个男孩是和另外几个同伴在一起,当他跑过来时,其他人都在原地站住,往这边看。
这时其中一个高大少年走了过来,沉声说:“宋子宁,你这就有些不对了。我们几个一直尊重你,让着你。但是你也不能一个人把所有好处都占了,更不应该欺负我的兄弟!”
千夜认识这个少年,他叫吴进,排名仅在宋子宁之后,但是具体分数上的差距并不太明显。
宋子宁毫不在意吴进貌似平和实则语带威胁的话,冷笑着说:“我就欺负你的兄弟了,又怎么样?”
吴进双眼微眯,身上开始散发惊人的杀气,缓缓地说:“我们之间好象并没有那么大的差距,说起来,也好久没有和你认真地打一架了!”
“那是你不敢找我,可不是我在避战。"宋子宁冷笑,然后忽然挺直身体,锐利如出鞘刀锋的杀意腾空而起!
宋子宁活动着关节,冷笑着说:“吴进,你不会蠢到把那什么破成绩单当真吧?我们现在就去格斗室打一架怎么样,不过这一次我绝不会留手。等打完这一架,你那个狗屁第二就给我见鬼去吧!”
面对宋子宁的邀战,吴进脸色变幻不定,重重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宋子宁对着吴进的背影悠然地说:“吴进,你要联合其他人的话,那就尽早。再过两个月,我就要点燃第二个节点了!”
二级战兵!
吴进全身一震,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了宋子宁一眼,匆匆而去,这一次气势全消。
围观的十几个孩子同样震惊不已,对宋子宁的态度立刻变得更加恭敬。方明慧则目光一转,立刻乖巧地站到宋子宁旁边,轻声细气地说:“宋哥要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陪谁都可以的。”
宋子宁向方明慧指了指,对千夜说:“千夜,她是你应得的。在这种地方,如果你对自己应得的东西都不去拿,别人就会开始怀疑,并且不断来试探你。适当展示实力会减少很多的麻烦。”
千夜本来还想推辞,但是被宋子宁坚决的目光阻止,只得无奈让方明慧跟在身边。
回到自己床上后,千夜仍然在回想刚刚一幕。
宋子宁想告诉千夜的是,力量才是压倒一切的关键。没有力量,在面对如宋子宁这样的人时,要么就是退让,要么就是当场被打死。
哪怕是第二名的吴进,面对宋子宁也只能忍辱离开。至于方明慧,这个排名靠近垫底区域的女孩,无论跟着哪个男人,都和她自身意志无关。
千夜觉得,自己明白了宋子宁的意思。
方明慧悄悄爬上了千夜的床,可是已经被兵伐诀折磨一整天的千夜对她毫无兴趣,伸手在她柔软的腰肢上摸了一把,便没有后续动作,很快就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方明慧始终跟在千夜身边,千夜虽然没有碰她,但也并没有让她走开。在这批学生中,千夜目前整体排名还是相当靠前,始终在第十左右徘徊。
这得益于他在每一项课目中都有非常优异的表现,特别是在某些知识课,以及和枪械与机械有关的科目上,千夜更是有着接近完美的表现。体能方面的课程虽然略逊,但是格斗这种实战科目,却因为千夜格外的狠辣,他的成绩也能够维持在二十名左右。
宋子宁说的对,以千夜目前的综合排名,是有权得到一个固定女伴。而他一直不找,在其他人眼中反而变成了实力不济以致心虚的表现。
训练营的日子从来不会平淡。
在某一天的机械课上,千夜利用简单工具,在失败了十余次之后,终于成功加工出一个高精度弹壳。千夜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一个弹壳很好做,不过在缺少精密工具的情况下制出高精度的弹壳,难度就大得多了,需要对力道和动作有相当程度的控制力才行。
这是战场维修的核心技能。有了这个本事,今后千夜在大多数战场上都能够修理好破损的枪械或是其他武器,其意义不言而喻。
千夜正在欣赏自己的作品时,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少女的声音:“好厉害!”
千夜转头望去,见一个少女站在旁边,正在看着自己手里的弹壳。
她相貌只能说是普通,不过身材却是相当的好,目前已经超过了一米七。这个名叫米米的女孩是班上少数几个不需要依附其他人的女孩,她的综合排名比千夜还要高,稳定在第六位。
“一时运气好而已。”千夜随手把弹壳抛到了一边。
米米却把弹壳捡了起来,仔细看了一会,对千夜说:“我对你有些兴趣。队伍里有了你,将来在战场上就不用担心枪械不能损坏,或者是没有子弹了。”
“我的维修比你强不了多少。”千夜可是记得,米米在各类机械方面的成绩并不比自己低多少。
“这种能力绝不会嫌多的!我看你对那个方明慧也没什么兴趣。要不以后跟我成为伙伴吧?”米米直接邀请。
千夜微微皱眉,问:“伙伴?那个方面的......伙伴?”
“不,战斗方面的。”米米忽然凑近千夜,轻声说:“你好象对女人没有兴趣,正好我对男人也没有兴趣。而且我们的战斗风格互补,所以凑在一起再合适不过了。以后我们在战场上可以组队出战!”
千夜对这个提议倒是真的有些动心,点头说:“让我想想。”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千夜和米米接触得越来越多,在一起的时间也逐渐增加。方明慧则被米米粗暴地赶走了。
宋子宁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只是要塞给千夜一个女伴而已,是谁并不重要。从对千夜的帮助来说,米米明显比方明慧要强得多。
这段时间米米和千夜经常在格斗课上较量。米米的战斗风格颇有大家之风,防御时细腻沉稳兼而有之,攻击时则变幻莫测,实战水准还在千夜之上。宋子宁曾有次私下里提过,米米看样子应该是进训练营之前就打过基础。
对于她,千夜当然不会用出那种以伤换伤的打法,所以较量时输面居多。长时间和米米切蹉,让千夜的格斗水准飞速提高。
就这样,在这一年年中时,孩子们迎来了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生存考试。
整整十个班的学员会被投放到一片辽阔的原始山地,同时投放的还有数百个黑暗种族战士。
学员们需要在这片辽阔且复杂的山区想办法生存十天。在此期间他们的敌人不仅是黑暗种族,还要提防其他学员。因为在考核计分表上,杀死一个黑暗种族战士和杀死一名学员得分是一样的。
考试规则十分简单,杀掉一个黑暗种族战士或是学员,会立刻过关。杀戮数量排在前十的孩子还会有额外的丰厚奖励。
如果没有本事杀掉别人,那么就需要躲得够好。当考试区域中学员只剩下六百名时,或者是十天时间到了,那么考试也会结束。
每名学员都配发了一把普通匕首,就是这次考试中允许使用的惟一武器。
黄昏时分,尖利如夜枭般的哨音响起,考试开始了。
千夜快步走进树林,然后将自己隐藏起来。直到夜幕降临才从藏身处出来,开始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
千夜把自己隐入黑暗,非常耐心地移动,同时观察着周围环境。他的动作很缓慢,在行进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野外生存课上的好成绩发挥了实战效果,千夜一丝不苟地把每一个潜行隐匿的动作做到位,并且随时根据地形做微调。
千夜在经过一株大树时,忽然停在了阴影里,就此不动。而在十余米外,突然出现两名学员,他们一见面就爆发激烈战斗。战斗在几分钟内就有了结果,其中一个少年转眼间被连刺数刀,倒地身亡!
获胜的少年似乎仍不解恨,恶狠狠地在尸体上又捅了几刀,这才从对方腰间扯下一个特制的哨子,转动哨管看了看上面的刻痕,然后嘟囔着咒骂着什么。
活着的少年身上也有几处刀伤。他简单处理了伤口,止住流血,就拿出哨子,准备吹响。这些哨子都是特制的,用原力吹响时,声音可以传出数公里远。散布在考试区域的教官们听到哨音就会及时赶到,验证完战果后,他们会把通过考试的少年带离考场。
哨子已经放到了嘴里,但是少年却再也没有力气吹响了。他的咽喉前,忽然出现了一把匕首的刃尖!
少年愕然转身,可是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指着从树林深处走出的米米,慢慢倒了下去。
米米俯身从死去少年的尸体上拔出匕首,又在他们身上搜了一阵,拿到他们的匕首,以及两个哨子。这种特制的哨子上都有编号,是学员们参加考试的身份标记。
到了考试结束评定名次的时候,就是看谁手里的哨子有多少。丢失自己哨子的人,就是活下来,排名也是垫底。
米米将匕首插在腰上的皮鞘里,忽然有所感觉,抬头盯着千夜的方向,低喝道:“谁!出来!”
15 第一次   
千夜没想到米米的感知如此敏锐,自己刚才看到她骤起杀人,心思稍稍激动,按在灌木上的手稍稍移动,发出一点极细微的声音,没想到就被她发现了。
“是我,千夜。”千夜从藏身处走出。
进入战场不久就能和米米汇合,这让千夜感觉运气不错。象这种四面皆敌的混战之地,有一个可以信任的队友确实是件非常有利的事。
米米看到是千夜,脸色也是一松,说:“原来是你!刚刚吓了我一跳。怎么样,我们接下来一起行动?”
这正和千夜的意,当下点头道:“好!”
“这个给你。”米米将一个哨子抛给了千夜。
千夜接过哨子,说:“你的运气真不错,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米米立刻摇头:“不行,不能回去。我们现在有两个人,正好可以多猎杀一些积分。我们有机会争一争前十的。”
千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其实即使他们两个组了队,风险也依然存在,而且并不比单人独行小多少。
其他学员也有可能组队,况且真正的黑暗种族战士非常强大,并不是这些还没长成的少男少女能够轻易抗衡的。从行前教官们的描述来看,千夜加上米米,还未必能够打得过一个强横的黑暗种族战士。
这时千夜目光一扫,忽然看到米米腰间还挂着三个哨子!
除掉她自己的,就在开战这段短短时间内,她竟然已经杀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哨子忽然随着米米的动作滚动了一下,将背面的数字显露出来。千夜的心忽然一颤,感觉好象在哪里曾经看到过这个数字。
就在千夜思索之际,米米向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向侧前方探索前进,并且让他先行。
千夜伏低身子,开始缓慢在树林中潜行。而米米则落后几步,不时向后方望去,象是在专心致志的断后。
千夜向前走了几步,心中忽有一道闪电划破迷雾!他想起来在哪里看到过这个数字了!
那个哨子属于他们班上一位颇有实力的少年,排名就在千夜附近。
这个少年同样和米米走得很近,据说还曾经发生过亲密关系。原本因为米米的事,他还一度对千夜十分敌视。
但是因为有宋子宁明目张胆的袒护,同时千夜本人也不好惹,出了名的下手狠辣,所以他对于米米和千夜走在一起一直敢怒不敢言。而千夜对米米在他视线之外会做什么完全不感兴趣,反正他和米米之间不是真正男女伴侣的关系,也不打算发展到那种程度。
但是现在,这个少年的哨子却出现在米米的腰上!
刹那之间,千夜模模糊糊地抓到了什么念头,立刻就是一阵强烈之极的心悸!
千夜不假思索,立刻全力向前扑出!
他身后忽然传来米米的一声轻咦,然后就有一道锐风袭向腰际。尽管千夜动作极快,但是腰间依然一凉,随即就是火辣辣的痛!
千夜连续数个翻滚,躲到一株大树后,这才得到机会站起。在闪避过程中,他险而又险地连续避过米米数次攻击,但身上还是添了两道伤口。
千夜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伤,望向米米,寒声说:“为什么?”
“为了通过考试,为了奖励。”
米米轻挽了挽散乱的发丝,又冷笑着说:“如果不是为了瓦解你们的戒备心,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刻意接近你们几个人?妈/的,还得陪那几个蠢货睡觉!幸好你不象个男人,对我没有那方面的要求。不过你虽然比我想象中要小心得多,现在还不是受伤了?所以,你完了!”
“我本以为,我们合作会有更多的利益。”千夜皱眉说。
米米冷笑:“利益?再多的利益两个人分,能够让我进前十吗?你要是宋子宁,跟我说这话还差不多!现在就凭你?你又算什么东西,没有宋子宁,你以为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完整地呆着?”
千夜掂了掂手里的匕首,眼中渐渐燃起火焰,说:“我明白了。想杀我的话,那就来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米米如母豹般蹂身扑上,转眼间和千夜斗在一起。
两个人在格斗课上打过不止一次,米米原本自觉对千夜的格斗风格已经非常熟悉,可是没想到才一交手就惊觉有异,千夜突然风格大变,完全不是之前细腻的见招拆招,而是变得大开大阖,每一击都凌厉之极!
千夜毫不顾忌自身防御,全是以伤换伤的两败俱伤打法。米米瞬间就在千夜身上砍了三刀,可是千夜也同样两次斩中了她!两人全都是手臂受伤。
当两人再次双刃交击,两道同样由兵伐决催动的凶猛原力碰撞在一起,然而手臂伤口的剧痛让米米禁不住全身一颤。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一声咆哮,全身原力涌动,匕首上突然传出一道无以伦比的大力!
米米全身一震,手一软,立刻就有了破绽!千夜匕首飞过,瞬间在她肩上开出一道深深伤口,已经可以看到惨白的骨头。
“你,你......”米米捂着伤口,又惊又怒。
千夜手臂上同样有伤口,比她的还要深得多。可是千夜无论挥击还是角力都丝毫不受影响,好象这道伤口根本不存在一样。米米现在甚至怀疑,是不是千夜根本就没有痛觉!
她并不知道,千夜一样会痛,只不过他在修炼兵伐诀时一直在承受着濒临极限的痛苦。相比之下,身上这点外伤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米米这一下伤到了筋骨,左臂已经提不起来。
看着千夜一步步走近,原本让她轻视的清秀面孔上是极致的冰冷和平静。米米忽然哭了出来,尖叫道:“不,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啊!放过我!”
她象是受惊过度,叫着哭着,突然转身就跑,而且模样极为狼狈,背后空门大开。看来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她已经崩溃了。
千夜的五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然后突然握紧匕首,运起原力,全力掷出!
匕首散发出濛濛淡红的原力光芒,在尖锐呼啸声中如流星般飞出,瞬间齐柄没入米米后心!
米米骤然停住,愕然回首,临死前仍然不敢相信千夜会真的下手杀她。
她虽然貌似慌乱,实际上已经慢慢蓄力,就等原力涌动到极致,就能突然发力逃走。这种秘法爆发出来的短距速度,她自信里训练营还没人能追得上,可是却没想到在最后一刻,千夜的匕首突然就到了。
而此时此刻,在千夜心底深处,响起了一声轻轻叹息,随即这声叹息就被冰封在心中最深的角落。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亲手杀人。
千夜收集了所有的哨子,迅速隐入树林。周围已经响起一片沙沙声,显然有人听到这边战斗的声音,准备过来捡便宜。
夜格外的漫长,在黑夜的树林中,千夜先后遭遇了两个颇为强大的对手。经过艰苦搏杀,千夜好不容易才用以伤换伤的方法干掉了他们。而这两个对手给千夜送来了九个哨子,可见其强悍。
连续干掉米米等三个强悍对手,千夜也遍体鳞伤,再也支持不住,不得不找了个隐密树丛,暂时躲了起来,然后等待着下一个对手。千夜的伤势很重,体内原力也所剩无几,但是他只略做考虑,就打消了吹响哨子离开战场的念头。
千夜历经千辛万苦修炼出的原力,属性远比其它人霸道,所以他还留有最后一击之力,而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媲美二级战兵!如果不幸再被对手找到,他仍有一搏之力。
既然已经坚持到这个时候,千夜决定待满整场。不仅是因为这样得分会更高,还因为将来上了战场环境只有比这里更加恶劣凶险。在这样的考试中都不能坚持到底,将来只会死得更快。千夜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整个人寂然不动,保存着最后一点体力。
千夜刚刚藏好没有多久,山区上空突然响起三声尖锐哨音,这是考试结束的信号!
千夜顿时一怔,考试结束了?连一夜都没有过去,考试就结束了?
这说明,仅是一夜之间,上千名学员就死了一小半。
千夜看了看自己腰间挂着的十多个哨子,原本应该很沉重的心情,此刻却有了些麻木。他随意拿起一个哨子用力吹了一下,片刻后一名教官就出现在他面前。千夜跟着教官,缓缓离开了考场。
但他知道,自己永远留了一些东西在这片考场上。在这样的世界,这样的环境下,那些曾经以为不变的东西,总会被慢慢改变。
第二天一早,年中考试的结果就出来了。千夜意外地看到自己的名字居然排在第十位!要知道参加这次考试的学员超过千名!
千夜这一班除了宋子宁排在第七之外,再没有其他人挤进前十。而且第十位也意味着千夜有资格获得特殊奖励。训练营的奖励一向丰厚得让人眼红。看到自己的名次,就连一向淡定的千夜,也对奖励有了热切的期待之心。
宋子宁不知何时出现在千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干得不错!晚上应该会放个假,不如跟我一起去庆祝一下如何?”
千夜有些茫然:“怎么庆祝?”
“当然是酒和女人!然后还有两个讨厌的家伙介绍给你认识一下。”宋子宁老气横秋地说,一副在传说中的帝国中上层大陆销金窟曾经混过的样子。
千夜仍不住翻了个白眼,宋子宁分明是和千夜同一年进入黄泉训练营的,只是前面几年不在一个连队而已。那一年千夜七岁,宋子宁八岁。难不成他天赋异禀,强悍到八岁就能去混了?
晚上果然放了假,这在数年中还是第一次。
宋子宁,千夜,还有两个从其他班赶来的少年,带上食堂里打包出来的菜,还有不知道谁从哪里搞来的酒,找了个风景不错的山坡,燃了堆篝火,就开起了野餐会。另外两个少年也都大有来头,而且同样是排在这次考试前十的狠人。
他们只有四个少年,但作陪的少女倒是有七八个,酒让人意外的好,都是有些年份的烈酒。
千夜才喝下一小口,立刻就被呛得连连咳嗽,然后转眼间一张小脸就彻底染红,摇摇欲坠。
看到他竟然如此之弱,宋子宁和两个少年当下都哈哈大笑,一轮轮劝酒,一副要痛打落水狗的架势。
千夜只觉得每口酒喝下去,肚里都象是落了一团火。意识也变得有些不清不楚,总会有些很奇怪的想法冒出来。而且他的胆子好象忽然之间变得特别的大了,大到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在拼酒的时候好象答应了许多不得了的事。
要知道,千夜原本就是个胆大包天的孩子,但现在简直是无所畏惧。比如说千夜好象答应了谁先醉倒,谁就要换上裙子当众跳舞。
16 久到破釜沉舟   
不过裙子从哪来?千夜努力想着这个艰深的问题。他用力摇了摇脑袋,视野里晃过旁边的女孩子们,当下恍然裙子的来处。
这就是喝醉的滋味吗?似乎很不错的样子啊!千夜想着想着,已经很有些兴奋了。
宋子宁和那两个少年不停地在说着什么,还不时转过来问他几句。不过千夜现在意识很飘忽,总是听不太清楚。或者是听清楚了,却想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不过大致的意思千夜还是懂的,这三只嗡嗡不停的大头苍蝇在说,喝,再喝,继续喝!另外一个意思,就是千夜已经醉了,要是认耸了就赶紧换装跳舞,那就不用再喝了。
宋子宁冲着千夜坏笑了下,顺手拽过一个女孩子,开始解她的裙子。女孩子嬉笑着,并不躲避,反而摆动腰胯让裙子一点一点往下滑。
可是千夜一点都没觉得自己醉了。
“我当然还能喝!来,干!”千夜一边放着豪言壮语,一边高举起酒杯扬了扬,随即倒进喉咙,接着又是另外一杯。
既然他这么挑战,宋子宁和那两个少年当然不肯示弱,也喝得同样的快。
千夜迷迷糊糊地向夜空中看了看,只觉得今晚的月亮走得特别快,怎么刚刚还在左边,现在已经跑到天右边去了?
夜好象很静,本来就应该很静。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千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就有些想睡觉了。他这样想着,然后就躺了下去。躺下后,千夜枕到了很柔软的一团东西,感觉很舒服。
但下一刻千夜就腾地坐了起来,忽然涌出一身大汗!
这个夜可不应该是安静的!刚刚明明一群人还在吵着闹着喝酒,怎么突然就安静了?!
千夜放眼望去,这才愕然看到宋子宁和少男少女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个个呼声大作,显然已是睡死过去。
千夜呆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全都醉了。
这一顿酒,千夜一个人就放倒了三个强悍对手。而他在惊出一身冷汗之后,就完全清醒了。
可是清醒得太早也不是好事,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千夜却头痛起来,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后事。把这十来个死猪一样的家伙拖回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在这时,千夜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柔腻的声音:“这里好象很热闹啊!”
一听到这个声音,千夜立刻本能地跳了起来,站得笔直,大声说:“教官好!”
张静从树林中走出来,向满地的空酒瓶看了看,然后盯着千夜,似笑非笑地说:“都是你干的?”
“这是,不”千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张静的眼神似乎特别的亮,空气中仿佛有了些奇怪危险的味道。
张静上上下下看了千夜好几遍,忽然叹了口气,眼中闪亮光芒敛去。
她挥了挥手,有些落寞地说:“你先回去吧,这里不用你管了。明天一早,去阴影教官那里报到。他将对你进行为期一周的单独指导,作为你这次考试的奖励。”
千夜顿时又惊又喜。阴影不光是枪械专家,同时还是狙杀高手,能够被他单独指导一周,价值之大难以估量。
回到宿舍,千夜一肚子烈酒后劲发作,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千夜就被操场上的喧闹吵醒。他不明所以,出去一看,才愕然发现宋子宁和另外两个少年此刻都被绑在柱子上,全身赤裸,每人身上都是三道鞭痕。
这三个人可都是年中考试名列前十的强悍人物,据说都是门阀世家出来的。现在不光一齐被打,还被剥成光猪绑在柱子上示众!对大多出身贫寒的孩子们来说,这可绝不是个小消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够有机会看到三个厉害家伙的光屁股的!
而另一个让众人震惊的消息,则是宋子宁他们如此狼狈的原因。
据说宋子宁昨晚和人拼酒,以三对一,却还被人给放倒了。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张静看到,这位魔女教官就认为这三个家伙简直把她的脸面给丢到家了,不光每人给了三鞭,还要剥光示众一天。
这件事不过是训练营中一个小小插曲。但从此以后,宋子宁说什么也不肯再和千夜喝酒了,一提起酒字便对千夜敬而远之。
这其实让千夜颇为遗憾,他是真心喜欢那一晚微醺的感觉。可是没有宋子宁,身无分文的千夜是无论如何也喝不起酒的,就是最差的那种也不行。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
宋子宁点燃了第二个原力节点,直接去参加了最后的毕业考核,然后毫不意外地成功通过考核,从此永远地离开了黄泉训练营。
那个时候千夜正在修炼室里与原力潮汐搏斗。当他下课后听到这个消息,还同时拿到了由张静转交的一个木盒子,里面是放得整整齐齐的四块‘朱颜血’。
而在一年之前,那个许浪就已毕业了。
千夜还在努力冲击着气海节点的屏障。他已经能够忍受十二次原力潮汐的冲击了,但现在这个进度在整个训练营的孩子中只能算是中等偏下。
经过一轮轮淘汰后,剩下的孩子无论天资性情都是上佳之选。绝大多数孩子都能够引动十五个以上的原力潮汐,但是原力潮汐叠加越多,引发的痛苦就会越强烈。所以真正能够承受住十五轮原力潮汐冲击的还不到十人。
原力潮汐叠加越多,冲击力就会越强,从周围汲取的原力也就越多,但相应的痛苦和对身体损害也会越大,而且是呈几何级数增加。
兵伐诀修炼入门之后,完全是在考验修炼者的意志和体魄强悍程度,二者缺一不可。
所以在帝国军中,素来都有以能够承受多少轮原力潮汐来论英雄好汉的传统。一般说来,七次八次就是孬种,十次以上说得过去,若是能到十五六次,已可吹吹牛皮。如达到二十次以上,就可以在军中横着行走了。
宋子宁毕业时据说可以承受十七次原力潮汐,而现在班里有好几个人已经达到承受十五次原力潮汐的程度,距离点燃第二个原力节点已不遥远。在综合成绩排名前十的学员中,只有千夜承受原力潮汐的次数最低。
不过没有人知道,千夜引动原力潮汐时所承受的痛苦有多少。十二次原力潮汐给千夜带来的痛苦,已经和普通修炼者的第十九轮相当!
又过去半年,班上又有九个孩子毕业了。
千夜的修炼进度依然极为缓慢,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勉强能够承受十五次原力潮汐,但距离点燃第二个节点还遥遥无期。
班上又补充了新学员,其中过半孩子的年纪已经比千夜小了。千夜初进训练营时还是班上最小的孩子,但现在已经变成较大一员。
补充进来的学员基本都有承受十五次原力潮汐的能力,光是起点就和千夜相当。但是接下来几乎每个人的进度都比千夜要快得多,因为千夜要积蓄三倍的原力,才能够取得同样的成果。
越到后期,千夜的修炼进度就越慢。千夜发现,不仅仅是原力潮汐要承受额外的痛苦,因为旧伤的原因,气海节点的壁障也远比其它人的要坚固得多。
三倍原力,十五次原力潮汐的冲击力要是放在其他人那里,一次就足以把节点屏障冲得摇摇欲坠,但是在千夜这,汹涌原力潮汐却象是迎头撞上山峰,那屏障动都不动!
这种情况,就连张静都束手无策,只有让千夜慢慢积累原力,将来水到渠成,自然就能点燃节点。
就这样,当千夜终于能够承受十七次原力潮汐的冲击时,节点屏障才有了一丝松动迹象。而这个时候,千夜已经十五岁了,是班里年纪最大的几个人之一。
这个班已经是最高等级的训练班,补充进来的孩子都是能够承受十五次原力潮汐冲击的一级战兵,一般用不了几个月就会点燃节点,然后再稳固一段时间,等实力稳定后就会去参加毕业考试。
黄泉训练营的毕业考试历来只有一项内容,那就是到后山大峡谷中猎杀一头晶石蜥蜴。这些体长超过十米的巨大家伙只要成年,就有相当于二级战兵的实力。
虽然黄泉训练营能够活到最后的学员个个都是百中无一的天才,又在最残酷的训练中生存下来,但想要只靠一把匕首猎杀晶石蜥蜴难度也相当之大。据说,历次毕业考试中,学员的死亡率都会达到15%左右。
据说,任何一个到了最后考试阶段的训练营学员,其实力放到帝国正规军团都可以当个连长了,由此就可以知道毕业考试那15%的伤亡率是多么惊人。
可是千夜现在连第二个节点都点燃不了,就算实战能力够了,也没有参加毕业考试的资格。在黄泉训练营,规矩就是规矩,不会因为任何理由和原因变通。
不过这段时间里千夜也不是全无收获。在任何与原力修炼无关的课程上,他都拿到了满分。
但原力是一切的根本。没有原力,什么成绩都是虚的。
转眼之间,千夜就要到十六岁了。在十六岁的前夜,千夜没有入睡,而是一个人离开了宿舍,选了一个幽静地方,在月色下独坐。
“已经十六了”千夜默默想着。他又想起了垃圾场中,那次改变了他命运的相遇。
千夜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就连年纪也是顾拓海用秘法测出来的。所以林熙棠就把在垃圾场里捡回千夜的那一天定为千夜的生日。
直到现在,千夜都深深记得那只温暖而坚实的大手。他的世界中原本只有黑暗和寒冷,是那只手给这个世界带来了第一束阳光。
那时的千夜就象刚破壳而出的雏鸟,心中悄悄把林熙棠当成了父亲。只是一直以来,他这点小小的心思从来都没有说出口。
千夜默默坐下,收拾心思,开始修炼。在这个特殊的夜晚,他准备豁出一切,去尝试承受第十八轮原力潮汐。如果成功了,那么点燃节点就是指日可待。但若失败,千夜则会被反震力重创受到无法恢复的伤害,甚至可能直接爆体而亡。
千夜已经在第二个原力节点上停留得太久太久,久到必须破釜沉舟。
17 毕业   
帝国军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在十八岁之前达到二级战兵,就可以进入特种军团。但是特殊军团中最顶级的那几个,却只招收不到十七岁的二级战兵。而这仅仅是最低门槛,还要符合许多其它条件,才有可能被这几支帝国最精锐的军团看中。
千夜已经十六了。
点燃节点,巩固实力,再为毕业考试作准备,这都需要时间。如果要临近十七岁时才达到二级战兵,那么千夜恐怕很难拿到特种军团的录取资格。
黄泉训练营的毕业生,几乎都会在帝国军中效力几年,然后才各谋发展。从走入训练营的那一刻起,千夜已经暗自立下志向。他不光要活着走出来,还要进入最顶级,至少也是第一流的特种部队。
惟有如此,千夜觉得才不会辱没了他将会得到的那个姓,林。
千夜并不缺乏天赋,但是那道陈年旧伤却几乎毁了他的一切!然而,在这个战乱与动荡的世界中,所有人都只看结果,没有人在乎过程。
千夜已经十六岁了,却还没有突破二级,这就是结果。而今夜,他就是要改变这个结果!
月色下,千夜的原力开始涌动,逐渐汇聚成潮,然后一步步艰难地推过伤痕区,开始冲击节点屏障。
一轮轮原力潮汐不断生成,非人能够忍受的痛楚也不断袭来。但是千夜的心已经是一片空白,安静地等待着结果。
第十七轮原力潮汐过去,第十八轮原力潮汐终于到来!
千夜脸色惨白,汗出如雨,在原力强大反震以及剧痛交错袭击下,全身不断颤动。每一道原力浪涛,都让千夜有种死去重生的感觉!
转眼间从一浪到九浪,当第九浪狠狠拍向节点屏障时,千夜仿佛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原本坚不可摧的屏障在极为强大的原力冲击下出现无数龟裂,破碎指日可待!
潮汐缓缓退去,原力归于平静。千夜心神终于一松,然后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当千夜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他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教室,身下是冰凉的金属台,显然申屠又救了他一次。
“胡闹!简直是胡闹!”这个从来不把活物当回事的老头居然这样呵斥千夜。
申屠的医术确实强悍,千夜强行承受十八轮原力潮汐,内脏处处破损,这样的伤势都能被他治好,而且还没有留下隐患。无论申屠如何呵斥,现在千夜心中对他惟有感激。
有了十八轮原力潮汐作为基础,一个月后,千夜终于点燃节点,成为二级战兵。
成为二级战兵后,多数人就会觉醒一个和原力相关的能力。其中一部分幸运儿还可以在几个能力之间做出选择。原本天赋惊人的千夜就拥有选择的资格,他可以在重型弹头,原力跳跃以及双重射击之间选择一个做为自己的能力。
千夜并没有多做思考,直接选择了重型弹头。
重型弹头是个很常见的能力,专用于原力枪械。当这个能力启动时,就可以轰出威力比平时大得多的一击,其威力大约是普通射击的一倍半。
千夜点燃第二个原力节点后,就发现从这个节点生成的原力格外狂猛,极难控制。在这种情况下,只注重威力的重型弹头就是最适合他的能力。
又经过两个月的精心准备,千夜申请参加训练营的毕业考试。当他走向大峡谷时,除了配备的一把最基础的战地匕首外,身后还背了一把奇异的步枪。
这是一把原力步枪,虽然它只是最简单、最基础的型号,但依然是把原力枪!
毕业考试时训练营只会给每位学员发一把匕首,不允许携带其它任何装备。但是学员自己手工制造的装备是个例外,不管什么都可以带进考场。
千夜全部知识课满分的成绩终于在这时得到了回报,他从最基础的材料处理开始,居然自行制造了一支原力步枪!虽然这只是一把最简单、最原始的原力枪,能量压缩装置只能储存一发原力弹。
就这样,千夜成为三十年以来第一个拿着原力枪进行毕业考试的学员。
晶石蜥蜴确实是个劲敌,但那是对于拿着简陋匕首的学员而言。相距百米之外,千夜就开始为原力枪充能,瞄准,启动重型弹头,然后射击。
一团炽烈红光从枪口飞出,直接轰飞了晶石蜥蜴小半个脑袋!
就是这样简单,谁也没规定不能使用原力枪械,只要你造得出来。而且千夜这一枪威力格外的大,经过重型弹头的加成,已经相当于三级战兵的一击。
十六岁生日后的第三个月,千夜终于从黄泉训练营毕业。
千夜毕业的消息很快传出去。数日之后,石言就开着重载卡车,来到了训练营所在山谷的谷口。
一恍之间,千夜已经在黄泉训练营里呆了整整九年。
这时的千夜已有一米八五,并不比魁梧过人的石言矮多少。他身上不象石言那样肌肉贲张块块分明,但是绝无单薄的感觉,身量匀称修长,每一根线条都充满张力。
石言还是老样子,只是眉梢眼角多了些许岁月的痕迹,让人蓦然惊觉时光的无情。
看到千夜,石言木讷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神采,他抬手似乎习惯性地想摸千夜的头,随即重重在千夜胸膛上擂了一拳,赞道:“好小子!终于活着出来了!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千夜的五官纯净剔透,仍然十分清秀,但他刚才承了石言一拳,却连晃都没有晃一下,让石言更加高兴,扯动脸上刀凿斧刻般的生硬纹路化作一个笑容。
石言向千夜招呼一声,就跳上了重载卡车的驾驶室。这个一年也笑不了几次的军人对这种风格粗犷的重载卡车情有独钟。
等千夜也上车后,石言就驾车飞驰而去。
在驾驶室中,石言说:“林帅听说你毕业了,十分高兴,立刻就让我来接你。但不巧的是林帅最近正在帝国西疆坐镇,完全脱不开身,恐怕你短时间内见不到他了。”
“西疆那边发生了什么吗?”千夜问。
“两个行省发生了叛乱,想要独立。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处理起来有些麻烦。那些叛军非常狡猾,他们总会躲藏在一些平民家里,借以隐藏自己的身份。”
“叛军?”千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石言厌恶地说:“只不过是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而已!帝国一直在全力和黑暗种族作战,这些家伙非但不上前线出力,反而不断在后方捣乱。想要推翻帝国统治?嘿,帝国已经立国一千两百年,现今共有三百行省,横跨四个大陆,又岂是这些跳梁小丑所能扳得倒的?”
千夜静静地听着。如果以两省之力就能够把林熙棠拖在西疆,那么叛军当然不会象石言说的那样不堪一击。
石言默默开了会车,才略有沉重地说:“叛军很麻烦。我刚才说过,他们往往会躲藏在普通百姓中,而那两座行省的人也很愚昧,很多人宁可自己和亲友被株连处死也要给他们庇护。林帅一时奈何不了他们,他们就自以为得计了。哼,这帮蠢货,其实他们懂得什么!林帅只是不愿意伤及无辜百姓,没有使用坚壁清野的铁腕手段,这才让战事延迟。”
说到这里,石言停顿许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这样的日子也不会久了。再过一段时间,如果还是没有进展的话,林帅就会换防,接替的将是另外派系的将军。无论是其中哪一位大将,那两个行省都会......血流成河!”
千夜忽然觉得莫名的沉重。连石言都要用血流成河来形容,那又要死多少人?
在黄泉训练营中,千夜杀过人,也已不再把人命当成不可轻取的东西。可是和这些帝国一代名将们比起来,千夜却又远远不算什么了。将来就算他成为一代顶级杀手,一生中所杀的人和黑暗种族加在一起,恐怕也不抵这些将军们一个轻飘飘的命令。
重载卡车一路狂奔。
“千夜!”石言忽然说。
“嗯?”
“明天开始恰好是帝国军部招兵的日子,我会带你过去参加考核。好好表现,这一次帝国五大精英军团中的两个都会有考官在场。如果你表现得好,就有机会进去!”
“我会尽力!”
石言忽然叹了口气,说:“希望你能进入精英军团,将来也有一天能够成为帝国名将!林帅......他在军中的敌人太多了。”
听到这里,千夜的心蓦然一沉。
石言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递给了千夜,说:“这是林帅给你的。”
千夜接过来看时,发现是一张折得方正的特殊纸笺,纸面带有暗纹,展开来上面用遒劲有力的笔迹写着“林千夜”三个大字。不过纸张的边角有点发毛,折痕也似乎有了些年头,墨迹也有点黯淡。
“那是林帅九年前写的。”石言仿佛知道千夜在想什么。
“九年前?”千夜难以置信。九年前,不就是自己初入黄泉训练营的时候?
“林帅让我送你去黄泉的时候,就说过你一定会活着回来的。”石言微笑着说。
重载卡车一路奔行,深夜时分到达一个飞艇基地,正好有一艘货运气囊艇进港,石言连车带人驶了上去。
飞艇简单地做了补给,后半夜就开始回航。
目的地,襄阳。
这座秦陆上最大的军工城市,在整个帝国境内排名第三。
18 初赛   
飞艇在黎明时分开始明显降低高度。目的地就要到了。
一缕晨曦射进来,照在千夜脸上。他其实早就醒了,轻手轻脚地跳出驾驶室,走到舷窗边向外看。
眼前是倾斜的大地,淹没了地平线的钢铁城市仿佛随时会倒过来。
视野中最醒目的是一座高塔,位于城市中心地带,通体银白耀眼,宛若千仞高峰,顶端喷吐出云雾般的白色蒸汽。高塔的基座无比宽大,覆盖了三四个街区。
那是千夜第一次看到人族城市的心脏,永动塔。最廉价的黑石,最便宜的钢铁,建成的却是神迹般的永动塔,日夜不息地运转,供给整个城市运行的能源。
货运浮空艇缓缓从城市的西南方划过,前面空域中的飞艇慢慢多起来,式样各不相同,其中竟然有好几艘是轻舟式样,船首浮雕精致繁复。
果然申请入港的飞艇太多,必须排队,货艇开始在天空中盘旋起来。从驾驶员的粗口和抱怨中,千夜了解到,除了公共客运驿艇、货艇之外,今天多了不少私家飞艇,船首浮雕的家徽,一个个都是滔天权势和海量财富的象征。
襄阳是帝国军部招兵的常驻地之一,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吸引成千上万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今年来的人特别多,其中不乏贵胄子弟,因为招募新兵名单中多了两个庞然大物:折翼天使和红蝎。
大秦帝国极重军功,即使是门阀大族,族中子弟从军立功也是一条捷径。能够进入特殊军团则几乎是一飞冲天的代名词。
而折翼天使和红蝎,在帝国上百个特殊军团中从来都位列前五。就是他们的招募,才惊动了众多的门阀大族,不惜千里迢迢地把族中最优秀子弟送过来参与考核。
千夜搭载的浮空艇因为隶属于军方,取得了一个比较靠前的进港位置。他等落地后才感受到了征兵日的盛况。
飞艇基地应该只是交通集散地之一,竟然已经在早晨挤满了各色人流,大部分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一个个自信、朝气、充满希望。而在基地外,各式各样的陆地交通工具已经排起长龙。
石言发动了重载卡车,即使在众多车辆中,这也还算是个大家伙,从军方通道呼啸而出。襄阳是整个帝国排名第三的军工城市,除了半个城市的街区是军方管制区外,无论地面道路还是空中航道,都设置了军方专用通道。
千夜一直目不暇接地看着窗外,他们行驶的路线是军事区,比起黄泉训练营只讲实用不谈美观的朴素,两边建筑风格增加了不少装饰感,但仍不失硬朗威严。
新兵营在道路的尽头,远远就可以看到那长长的报名队伍已经排出了拱门。
在嘈杂的人群中,石言高声对负责报名的军官说:“我要直接到复核区!”
他亮出身份证明,带着千夜直接进入大营,为他办理了报名手续,然后把一个代表身份的铜制铭牌递给了千夜。铭牌上用机械冲压出了林千夜三个字。
看着铭牌上的林字,千夜心中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了归属。这个林字,不光烙印在铭牌上,也烙印在他心里。
接下来,千夜就被一个军人带入了内营。内营是考核区域,石言也不能进去。
直到走进内营里,千夜才发现这座军营比门外看起来还要大得多。
数千名已经通过基本素质初筛的年轻人按照铭牌上的编号,被安排进各个营房。明天才是正式考核的日子,今天他们将先休息一天,以期发挥出最佳水准。
许多年轻人都是乘车甚至是客运驿艇而来,这些供绝大部分平民使用的公共交通工具全部是黑石蒸汽动力驱动,共同的特点就是噪音和颠簸。这样的长途旅行十分辛苦,对他们的体能有很大影响,自然也会影响考试表现。
在涉及军队的考核方面,帝国一向非常公平,极少给门阀世家子弟特殊照顾。
这也是帝国的立国根本。否则的话一个无能纨绔要是带兵上了战场,那就是灾难。黑暗种族杀人,可绝不会管你有什么身份地位。
帝国招兵的考试内容一共有三项,分别是原力,格斗技能和枪械使用。
考生们吃过晩饭,就被赶回宿舍上床睡觉。千夜已经习惯了服从命令,灯一关就上床,很快沉沉睡去。但是宿舍里的其他考生却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怎么都睡不着。两个来自同一个边远城市的年轻人索性悄悄聊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熟睡的千夜忽然一阵心悸,立刻睁开了眼睛。他的身体表面上没有动作,实际上所有肌肉已经绷紧,随时可以暴起杀人,而眼睛也只是张开了一条缝隙,悄然观察着周围。
就在这时,千夜骇然发现房门的小窗口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房间里的众人!
可是除了千夜之外,竟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个中年男人!有一个考生明明视线扫过了窗口,可就是好象完全没有看到的样子。
那个中年男人忽然向千夜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去。
直到他消失之后,千夜才从惊骇中恢复过来。不过这一次,他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片刻之后,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离开了这栋宿舍楼,然后又进了另外一栋。当他走完所有的宿舍楼时,手里那厚厚一叠名单上,大多数名字旁边都打了个x,只有少数名字旁边标注了数字,从1到9都有。
而千夜的名字旁边则是画了个星号。厚厚的名单中,只有十四个名字旁边注了这个标记。
千夜并不知道,他在无意之中过了第一关。
第二天清晨时分,刺耳的铃声把所有考生从睡梦中惊醒。千夜随着人流冲出营房,在操场上列队站好。在这里考生们被分成三组,然后分别进行不同的考试。
千夜这一组将先参加原力枪械的射击考试。
配发给考生们的都是特制的考试专用原力枪,威力被大幅调低,同样原力消耗也随之减少。就算一级战兵也能够连续射上六七枪。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完成全部考试科目。若是换上正规原力枪,哪怕是最基本的一级枪械,恐怕就连千夜远超同辈的厚重凝练原力也难以完成全部的射击科目。
检查完原力枪,千夜就和另外九名考生一起站到射击线前。百米外升起了十个固定靶,全是人面蛛魔的形象。
在熟悉武器,等待射击发令的时候,千夜左边的一个年轻人向他看了一眼,忽然抓了抓自己的裤裆,又吹了声口哨,说:“小子,玩过枪吗?”
配上他挤眉弄眼的表情,这是一句语带双关,极度猥琐的挑衅。
千夜向他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没玩过,不过捏爆过几把,你要试试?”
那年轻人顿时夸张大笑,说:“我真的好怕啊!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跟我这样说话?”
“不管你是谁,都不会让你的分数增加一分,不是吗?”千夜淡定反问。
那年轻人顿时满脸胀得通红,怒道:“嚣张啊,小子!不过不要乱说话,帝国世族,还没到那么不要脸,会在这种考试中动手脚!既然老子看你不顺眼,当然要赢得干净漂亮!”
“赢我?你没戏。”千夜依然是那种可以气得人发疯的淡然。
那年轻人脸立刻沉了下来,“那就来赌一场?”
千夜挑了挑眉,说:“赌什么?太小我没兴趣!”
年轻人伸手扯下颈中项链,拎着递到千夜面前。项链是银色的,末端挂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方牌,上面刻着一个鹰头。
年轻人说:“就用这次考试结果来赌!如果我输了,这个东西就是你的!”
千夜伸出手,好奇地捻了捻那块小牌子,问:“这东西要怎么用?”听他口气,显然已经把项链当成了囊中之物。
那年轻人当下被气得不轻,冷笑道:“你还真当自己赢定了?”
千夜认真点头:“那是当然。”然后又追问了一句,“这东西怎么用?”
年轻人恨得牙根发痒,怒道:“这是我的信物!你拿着这东西,就可以向我的家族提一项要求。只要在我权限范围内,不管是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你!”
这时其他考生们也注意到了两人的争执,纷纷望了过来。他们都注意到方牌上的鹰头,立刻就有人变了脸色,显然认出了那个徽记。
“竟然是魏家的人!”有人低语。
听到周围人的低语,年轻人立刻精神振作,扬起了下巴,一副小公鸡的张狂。
但是千夜却没有他预想的反应,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打量年轻人的目光里反而多了狐疑。那意思太明显不过了:就你这个熊样,所谓的权限又能有多大?
那年轻人再次被气到,大喝一声:“赌是不赌?”
千夜终于点头:“赌了。”
年轻人也不再多话,而是端起原力枪,静静等待着考试开始。
考试时间到了。一声哨音之后,十名考生全都端起原力枪,开始认真瞄准。
大多数原力枪的射击精度不怎么样,想要击中百米之外的标靶很容易,但要命中靶心就非常困难了。靶心区域可以得到100环,但是只有指甲盖大小。如果落在靶心之外,最多也就有80环。各种类型的射击靶都是如此计分的。
没过多久,就有枪声响起。一道细细红光击中了标靶,金属靶子晃了晃,一人高的靶子中上部位开出了一个小洞。这一枪威力不小,可是精度却不怎么样,只算勉强上靶而已。
“20环!”考官高声报靶,另一名考官则记下成绩。
枪声按排序次第响起,八人全都中靶,但是最高一人也只有50环。转眼之间,没有开枪的就只剩下年轻人和千夜了。
年轻人已经瞄了很久,而千夜一直在旁边注视着他。在千夜目光下,年轻人总有些心浮气躁的感觉。当他扣下扳机的刹那,心中立刻大叫糟糕!
19 秘传:千重山!   
年轻人这一枪同样打穿了标靶,留下鸡蛋大小的空洞,但是落点还是距离靶心有些远。比起他日常成绩有点失常,不过他平时的训练枪最差也是带准星的。
“70环!”考官一成不变的报靶声。
年轻人有些失望,但随即又有些得意,毕竟这是到目前为止的最好成绩。
“该你了!”他瞪着千夜,恶狠狠地说。
千夜微微一笑,端起原力枪,充能瞄准一气呵成,抬手就是一枪轰了出去。
红色原力弹射向标靶。但是看落点却明显有些偏了,最多也就在50环区间的样子。
年轻人顿时面有喜色,可是随即他的笑意就凝固在脸上。
只听一声轰鸣,红色原力弹骤然在标靶上炸开,竟把大半个标靶轰碎!靶心区域自然未能幸免。
“100环!”听到教官报靶的声音,年轻人顿时瞠目结舌,失声道:“这样也行?”
这样当然行。
接下来的移动靶,千夜依然是随手一枪,凝聚的原力弹虽然有些偏离靶心,但是轰碎了整个标靶。这次射击,千夜依旧是满环。
随后在远程近程,运动射击以及速射测试中,千夜都是枪枪碎靶,自然枪枪满环。
那年轻人早就笑不出来了。
他已经发现,千夜能够得到满环成绩绝不是侥幸。别的不说,就这把考试专用的烂枪,他就是使出吃nǎi的劲也只能够打个比其他人稍大点的洞出来。而千夜用同样的枪却能枪枪爆靶,这当中的差距,是在原力上!
考试结束了,年轻人直接把项链放进千夜手里,说:“我叫魏破天!我们魏家在远东行省还有点小名气。以后你若有时间去远东行省的话,就可以向我们魏家提出要求。”
听到这个威武霸气的名字,千夜略略一窒,如果他没把文化课全还给张静的话,年轻人的身份铭牌上,明明写着的是魏启阳三个字。
年轻人看到了千夜的表情,当即气干云天地拍了拍自己胸膛,大声道:“破天是我给自己取的号,怎么样,很不错吧?有没有被我的霸气折服?我魏破天,将来可是要成为能够一拳击碎天空的男人!”
千夜接过项链,对魏破天的观感稍有改观。这家伙倒也是个言出必行的汉子,虽然行为举止有些流里流气,一点不象世家子弟。另外就是名字有点傻,除此就没有太多缺点了。
在赶往下一个考场的路上,千夜终于向魏破天问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你刚才为什么会找我麻烦?因为我的身份?”
魏破天立刻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身份?平民吗?哈,我可不是那些自觉出身高贵的蠢货,何况平民能站在这里的都是猛人。我之所以会找你的麻烦,只是因为你的脸而已!”
千夜摸着自己的脸,有些恍然地说:“我的脸?哦,明白了,我和你某个仇人长得很象,是吧?”
魏破天马上摇头:“当然不是!我就是单纯讨厌小白脸而已!看到你这张脸,我就会有砸上一拳的冲动!你怎么可以比我的女人还漂亮?!”
听到这个理由,千夜觉得自己手也有点发痒,也很想对着什么砸上一拳,比如说......某个想要击破天空的男人的鼻子。
魏破天忽然有些诡异地笑了,压低了声音说:“要不我们再赌一把?就赌下一场考试的胜负,怎么样?赌注和刚才一样!你要是输了,就把项链还给我!”
千夜向他看了一眼,说:“但你好象只有一根项链。”
魏破天立刻扬了扬手腕,说:“我还有这个!”他的手腕上还有根手链,材质和项链一模一样,上面同样挂着一个铭牌。
千夜双眉微皱,说:“我怎么总觉得这东西好象没什么用。就你这个熊......哦,这个样子,你在家族里面真有什么权限吗?”
千夜差点就把‘就你这个熊样’给漏了出来。但是到了这种程度,魏破天当然清楚他原本想说什么。
对于千夜丝毫不加掩饰的怀疑,魏破天一张脸早就变成了铁青,怒火熊熊地道:“反正下场考完项链我就会收回来,我有什么样的权限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
接下来的考试,是格斗搏击。
格斗的规则很简单,一对一战斗,可以随意挑战任何人,但是不能拒绝其他人的挑战。整个考试中不管输了多少次,只要能够累计胜满五场,就算完成了格斗搏击的考试,然后再以胜率来决定考试的名次。
巨大的操场被划分成上百个格斗场,每块格斗场中都站着一名军人,充当裁判。
千夜刚刚走上格斗场,魏破天就站到了千夜面前,一边把手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一边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
“嗨,林,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一会被揍得太惨!”魏破天又恢复了那副油滑腔调。
千夜浮上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说:“但是你现在认输可来不及了。”
魏破天脸色登时一沉,冷笑道:“那我就只好把你打成猪头了!到时候你别哭诉我靠家族身份欺负你就好!”
魏破天双足开立,手臂缓缓抱圆,随着原力涌动,他整个人的气势忽然一变,沉凝无比,就象一座山脉横在千夜面前!
“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秘传格斗术!魏氏秘传:千重山!”魏破天从声音到气势已经完全变了,气势磅礴,沉稳厚重,就象突然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千夜顿时感觉到无形压力扑面而来。
居然真有秘传格斗术这种东西!以前在黄泉训练营时龙海曾经提到过在一些门阀世家和宗派中,就有以原力为基础的秘传格斗术,往往玄奥难测,威力巨大。
不过黄泉训练营却从来没有教授过任何成系统的格斗术,龙海只讲解格斗的基本原理,**要害,以及如何用最有效的方式,减少自身受伤,扩大对敌手的伤害。
这是千夜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格斗术!他有些许的紧张,可是心中更多的是兴奋,一种渴望激战的兴奋!
魏破天向千夜勾了勾手指,说:“来,大爷我让你先出手!我要是动手的话,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黄泉教会了千夜很多东西,唯独没有客气和礼仪。千夜丝毫没有犹豫,魏破天话音未落,他就忽然踏前一步,一记鞭腿狠狠向魏破天抽去!
这一腿快得如轰雷闪电,空中竟然响起了轻微的噼啪声!
千夜一起腿,魏破天咦了一声,脸上立刻变色!他的反应也快到巅峰,瞬间变幻起手架势,腰身一沉,双臂挥落,生生封住了千夜的鞭腿!
砰的一声闷响,千夜这一记鞭腿竟然把魏破天踢得整个人横移数米!空中还在响着噼啪炒豆般的声音,这是两人原力交锋的结果。
千夜也嗯了一声,对方的反应够快,防御颇为精妙,但是撞击后感受到的力量之低,却大出千夜预料。
这一腿千夜原本只是试探,不过出了八成力而已,居然就把魏破天踢了出去!
要知道若是在黄泉训练营,千夜走前班上一大半的学员都可以若无其事地接下这记鞭腿。
看魏破天吃惊的样子不象作伪,千夜不假思索,右腿闪电般飞起,又是一记鞭腿抽向魏破天。这一次,千夜已用了全力!
魏破天听到那些由原力引发的细微噼啪声,脸色大变,一声怪叫,全身忽然腾起一层土黄色淡淡光芒,双臂护身,以攻代守,合身向千夜鞭腿撞去。此时他已别无选择,如果不借攻击之势搏一搏,必然会再次被踢出去,那就会直接出了格斗场地。
又是一记郁雷般的闷响,魏破天居然没退!但这并不是好事,因为他已经无法通过后退来消解千夜沉重之极的鞭腿。
魏破天勉强压下胸口翻腾的一口血气,又是震惊又是郁闷,这记鞭腿的力量已经直追三级战兵!要是千夜不到十七岁就有三级水准,那还来参加什么考试,直接就会被几大顶级军团要走了。
他心中才抱怨了一句,千夜就已扑了上来,拳打脚踢膝撞肘击,攻势狂风骤雨般袭来,每记攻击都直指各处要害,落势则沉重之极!
魏破天就象暴风雨中的小舟,勉力撑过七八下攻击,守势就被千夜全然击溃,双臂防势被破开,中门大开。千夜一手架开魏破天的双臂,一手轻轻在他腹部轰了一记。
这一下按千夜的标准确实是轻轻的,因为他已经收掉了将近一半的力量。可是魏破天的腹部出乎意料地柔软,千夜的整个拳头都陷了进去。要是千夜真出了全力,这一拳只怕会把魏破天的内脏全部击碎。
千夜也十分意外。腹部是气海所在,原力漩涡凝聚之地,他知道自己原力强度比常人要厚重太多,所以才留了手,原本没想到一拳就能解决问题。
这一拳的力量如果落在训练营学员身上,最多让他们略受影响。实际上千夜还准备了七八种后续攻击手段,能在不废掉对手的情况下,把他打趴下,可是现在似乎已经完全用不上了。
魏破天,这位身具魏氏秘传格斗术:千重山的高手,看起来已经被一拳搞定。
千夜倏然后退数米,拉开了和魏破天的距离。
魏破天脸色阵青阵白,颤抖的手指着千夜,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勉强说了句“这也可以?”然后就忽然跪倒在地,开始大吐特吐。
20 摧枯拉朽   
这一场,当然是千夜赢了。
担任裁判的上尉宣布了千夜的胜利,看向千夜的目光中多了些欣赏。
魏破天吐完后几近虚脱,被他的同伴架了下去。
没过多久,千夜就又迎来了新的对手,一个二级战兵。千夜冲上去就是一顿风暴般的攻击,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余地,这位看起来比魏破天还弱,还没坚持过一分钟就被千夜一脚踢出了格斗场。
随后对手一个个上来,又一个个下去,千夜转眼间就拿到了五连胜。
从围观考生的反应和窃窃私语看,这些前来参加考核的学员中有不少人是所谓的格斗高手,和千夜战斗过的另一个家伙居然也掌握了秘传格斗术。
不过这个家伙刚刚上场,千夜就和他连对三拳,彻底将这家伙的滔天气势打成了龟缩防守。随后在千夜气若长虹的一顿拳打脚踢下,才一分钟这个格斗术高手就被打昏过去。
如果不是这小子一上场就先高声叫出秘传格斗术的名称,千夜根本不会想到他居然也是身怀秘术。
可是由始至终,千夜也没能见识到这个名为“流火销金万重破”的秘拳究竟长什么样。
几场交手下来,千夜发现这些所谓的高手全都出人意料的弱,简直就是不堪一击。相比之下,魏破天算是他们中最强的了,千夜还是认真花了点力气,才把他摆平的。也因为魏破天是第一阵,所以后面千夜出手都留了大半的力,总算没出人命。
五场打过,千夜方觉得刚刚活动开了筋骨,胸中战意正熊熊燃烧,于是虎视耽耽地看着周围,等待着下一个对手出现。
不过他没有等来对手,只等来了裁判的一声怒吼:“你已经通过了,到边上呆着去,别在这占地方!”
千夜这才明白,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五连胜了。
这场考核给千夜的感觉就象小孩子在做游戏,和黄泉训练营中那种拳拳到肉、招招致命的格斗训练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分别。
千夜离开了格斗场,看过他格斗的考生们此刻眼中都有了深深的畏惧。
千夜的出手乍一看平平无奇,只不过够快,够狠,够准而已。偶尔用点格斗技巧,也都是些格斗初学者都会的粗浅招数。要说特别之处,他也就是能够抓住对手哪怕是最微小的破绽,穷追猛打、一举破敌而已。
然而人群中几个真正的强者,包括考官在内,实际上全都变了脸色。他们很清楚千夜用的是战场杀人的格斗术!
这种格斗术没有花招,也没有什么技巧,就是追求最简单直接地轰杀对手。这种直接到了简单粗暴程度的格斗技,才是最难应对的东西。
这人是谁?来自何处?
一些考官心底已经浮上了几个答案。其中有黄泉训练营,也有几个不逊色于黄泉训练营的神秘地方。
千夜还不知道,此刻他在考生中已经悄悄有了一个新的绰号,疯子。千夜这个看上去清秀得甚至有些柔弱的少年,真的踏上格斗场时,却会打得如此疯狂!
千夜是最快结束格斗考核的,他必须等这批考生全都考完,才能够一起整队去参加最后一项考试。
千夜走到场边的休息区,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拿起一杯水慢慢喝着。没有多久,就陆续有考生来到休息区。他们看到千夜,都有浓浓忌惮,不约而同地和千夜保持了距离。
再过了几分钟,魏破天居然也走了过来,然后一屁股坐到千夜身边。
“你居然也过了?”千夜看着他,饶有兴味地问。
魏破天双眼一瞪,怒道:“什么叫居然?!你也不看看我魏破天是谁!想我魏氏秘拳千重山那是何等威力,怎么会应付不了这种小场面?所谓千重山,即是......”
这番话想来魏破天不是第一次显摆了,说得又急又快,一转眼间就全倒了出来。魏破天忽然张口结舌地住了嘴,一张脸憋得难看之极。
刚刚在格斗场上,魏破天可是被千夜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当场被打到吐。他现在越是吹嘘千重山的厉害,脸就丢得越狠。
魏破天一下子想起了输给千夜的项链和手链,脸色立刻变得青中有黑。光看脸色就可以知道,他在家族中的权限地位恐怕还不低。
瞪着千夜,魏破天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心中那口闷气却又着实咽不下去,当下哼了一声,道:“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如果......如果......”
这句话本来该是如果我们再打一场,那就如何如何。可是话已经说了一半,魏破天才想起来,恐怕不管再打多少场结果都是一样。千夜这种格斗方式,只要原力无法压制他,那根本就是无解。
憋了许久,眼看着一口血都要喷出来了,魏破天才啐了一口,恨恨地骂了句“真他奶奶的!”。至于这句话到底在骂谁,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魏破天沉默,可不代表着千夜也一定要沉默。
千夜忽然转头说:“那个......魏兄。”
魏破天顿时一个寒战,身体瞬间挺得笔直,往旁边挪开少许,远离了千夜。
果然,千夜说:“第三场还要不要赌?我看你身上还有条腰带很有点意思。”
魏破天顿时死的心都有了,嘴张了张,无论如何也吼不出那个豪气干云的“赌”字。
好在这时他们这一队全部的格斗考试都已完成,一名考官匆匆赶来,喝令全部考生集合,赶往修炼营地,进行最后一个项目的考核。
最后一场考核,是测试原力的深厚程度以及是否有特殊能力。
这场考试内容很简单,就是让考生在修炼室内修炼两个小时,并且尽可能地引导激发自已的特殊能力。修炼时间内,考生的一切表现都会被观察并纪录,以作综合评价。
千夜走进修炼室坐定,然后想起这次考试要求中还有一条特殊规定。那些已经修炼了兵伐诀的考生不需要考核特殊能力,只要展示出自己能够承受得住多少轮原力潮汐就够了。
帝国地方军团收人的标准是七轮,正规军团则是十轮,普通特种部队是十五轮,而精锐特种部队是十七轮。至于那几支向来高高在上的顶级精英军团,征召的最低标准是二十轮!
但这只是加入几大特殊军团的基础条件。就算能够承受二十轮原力潮汐,也不代表着就立即就能够进入这些万众瞩目的地方。还需要参考其它两门科目的成绩,甚至有时候需要通过一些额外的测试。
没有人知道,二十轮原力潮汐,对千夜的考验其实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不过千夜没有更多时间了,他已经接近十七岁,要想加入这几支顶级的特殊军团,这是惟一一次机会。他平心静气,将身心彻底放松,才缓缓开始引动原力。
慢慢地,千夜体内原力开始一浪浪涌动,汇聚成潮,开始向右手的原力节点涌去。
一**原力浪涛不断生成,当九浪过后,就是一轮完整的原力潮汐。当第一轮原力潮汐退潮时,引动了修炼室内的原力共鸣,推动齿轮转动,在修炼室外的一个表盘中,数字相应翻动,从0变成了1。
原力潮汐不断起伏,千夜的身体也震颤得越来越厉害。他的脸色惨白,冷汗不断从身体各处涌出,然而他的面容依旧平静,平静得让人难以相信。
修炼室外的数字不断跳动,17,18,19......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第二十轮原力潮汐,完全是席卷天地的滔天洪水!巨大的反震力让千夜全身转而晕红,从鼻孔、眼角、耳中不断渗出细细血线。
才到第七浪,千夜就已经承受不住,内脏都开始渗血。他还从来没有尝试过完整的二十轮原力潮汐,按现在这个趋势下去,到第九浪时,原力反震就会彻底震碎千夜的心脏!
到时考试通过了,可人却死了,又有什么用?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再放弃吗?
一瞬间,千夜忽然灵光一现,立刻引导着原力浪涛换了个路线,转而通过胸前伤痕区域。这里和其它部位相比,依然是原力的泥沼。狂暴的原力浪涛在经过这里后,顿时冲力被减缓少许。然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加倍的剧痛。
千夜眼前一黑,差点就昏过去!
他猛一咬牙,做好了昏死的准备,继续引动第九浪!
“啊!!!”
修炼室中发出一声凄厉吼叫,室外计数表盘颤动几下,终于翻过了黑色的十九,露出猩红的二十!
一名考官微微皱眉,推开了千夜修炼室的大门,问:“你没事吧?还醒着吗?”
千夜靠在墙壁上,已经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他的衣服全都湿透,而且胸口还有触目惊心的大滩血渍。
看到这一幕,考官的双眉皱得更紧了。就在他想要在手中本子上记下一笔时,千夜忽然抬起了头,用微弱的声音说:“我没事。”
考官狐疑地看着千夜,这个样子也叫没事?不过这不是他该理会的,只要考生在完整运行完兵伐诀后还能够保持清醒意识,那就算考试通过,成绩有效。
考官在本子上记下20这个数字,就转身离去。而千夜又呆了整整十分钟,才勉强从修炼室中走出。
参加完全部科目的考生被带回了宿营地,受伤的考生会得到免费的救治。帝**方同样代表着医学的最高成就,只要不是过重的伤势,都能够治愈。千夜的内腑受伤其实相当沉重,结果在特殊的肌体修复液里泡了整整一天,伤势就好了七七八八。
当千夜在修复液中沉睡时,军营主楼的一间会议室内,正在召开一场特殊的会议。
21 天才的定义   
会议室是典型的新兵营风格,一切就简。连墙壁都是裸露的青石原材,金属支架清晰可见。
唯一的装饰是占满了整堵墙的手绘帝国疆域图,那是至少一千年前的画风了,当时虚谷星还位于世界最顶层的行星带上。而七百多年前,它脱轨陨落,把位于上层的两个大陆的生灵带入地狱,崩裂漂浮在虚空的残骸却成为人族最丰富的珍稀矿石来源。
会议室门窗洞开,却没多大用处,满房间乌烟瘴气,十几个围坐在长长会议桌旁的军人绝大多数在喷云吐雾,并且不时争吵几句。大多数人都很年轻,但军衔都非常高,最低也是中校甚至是上校军衔。
在长桌的主位上,甚至还坐着一位准将!而这位面容英俊阴柔的年轻准将,怎么看都还不到三十岁。
在会议桌上,摊放着上百份考生档案,封面上有不同标记,正在被这些军官们传来传去。有时两个人还会为了一份档案争得面红耳赤。
这些军官都是各大特种部队的代表,负责此次招录。而这些考生档案,就是按照既定标准专门挑选出来的。档案没有出现在这里的考生,实际上已经失去了进入特种部队的资格。
看似杂乱的会议室,其实有着隐隐的秩序。所有档案都由分坐在长桌两端的人先看过,然后才会依次传到其它人手里。
一端坐的是那位年轻的准将,另一端则是身材魁梧,面目棱角分明的军人,看上去三十五六的样子。
此刻长桌两端各自放着一份档案,上面分别已经盖上了特殊的印记。一个是折翼的无头天使,另一个图案则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红蝎。
那年轻准将手上攥着另外一份文件,那是千夜的档案。只看了一会,他就随手扔在桌上,不屑地说:“都快十七了,还要靠拼命才能承受二十次原力潮汐。这种勉强及格的货色,我们折翼天使没有兴趣!”
一听这话,其他军官的眼睛顿时一亮,十余道目光盯在了千夜的档案上。那可是二十次原力潮汐!折翼天使看不上的人,放到他们那里可都能当王牌使用。
这份档案刚刚落到桌上,就有几只大手迫不及待地伸了过来。眼看着就要为千夜的归属再打上一架。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不太起眼,但异常深厚的原力突然笼罩了千夜的档案。坐在长桌另一端的中年军人伸手虚空一抓,千夜的档案就自行在长桌上滑动,来到了他的面前。
啪的一声,中年军人的大手按在了千夜的档案上:“这个人,我们红蝎要了!”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叹息声。
那位年轻准将却一声冷笑,说:“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红蝎现在居然连这种垃圾货色也要!难怪连续三届军中大比,红蝎都只能排在第三。”
那中年军人并不动怒,只是淡淡地说:“我们红蝎要的是能够为帝国杀敌的战士,而不是空有数据的高手。”
准将立刻腾地站了起来,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军人悠然地说:“我是什么意思,帝国军功榜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在帝国的军功榜上,红蝎军团却是牢牢压住了折翼天使,连续三届大比均排在第二位。当然,闪亮的军功之后,堆叠着红蝎战士的森森白骨。
准将极度愤怒,脸色青白,然后重重哼了一声,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已经印了标记的档案,用力扬了扬,一字一句地说:“看到了吗,魏启阳!出身世家,传承悠久,秘传战技玄奥精深,这才是未来的真正强者!哪一点不比你手上的那个垃圾强!”
中年军人呵呵一笑,说:“我怎么听说他好象在格斗场上被垃圾给打败了呢?”
准将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那只是魏启阳没有战斗经验。而你那个垃圾所有潜力都在黄泉训练营里被发掘出来了,未来还能有什么上升空间?哼,一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小杂种而已。你们红蝎就是想抱林熙棠的大腿,也用不着下此血本!”
中年军人脸色一肃,冷道:“对林帅,你最好尊重些!”
“我们可不怕他!”准将毫不客气,然后敲了敲会议桌,说:“要不一年后让他们打一场,怎么样?看看那个小垃圾能不能赢过我们折翼天使看中的人!”
中年军人毫不犹豫地答应:“好!赌什么?”
准将上身前倾,露出虚假而夸张的笑,说:“一把六级原力枪!怎么样?”
听到六级原力枪,所有军官顿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六级原力枪,可是一般特种军团的副军团长才有资格配备的武器!
中年军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说:“好,我赌了!”
“我等着你的枪!”准将高声笑着,大步离开了会议室,门外犹然传来他的声音:“这一届考核,全是垃圾!”
千夜从沉睡中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一个漂亮但是脸色硬得象冻原上的石头般的女军医走进修复室,一把把他的衣服摔了过来,并且将瀑布般的话语也砸到了千夜头上。
“快点穿上你的衣服,然后在三分钟内从这里消失!外面还有好多人排队等着呢!怎么还不穿裤子?你还打算把那玩意儿在我面前晃多久?是觉得它够大吗?三十秒之内,要是它不从我眼前消失,我就把它剪下来,泡在防腐液里当我办公桌上的装饰!!”
虽然在黄泉训练营里见多了风风雨雨,可是在这位人间凶物面前,千夜还是彻底败下阵来。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夺路而逃。
当千夜逃出医院的时候,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想法,为什么不向那个美丽的人间凶物要个联系方式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千夜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训练营呆得久了,骤然离开,结果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
千夜从内营里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正在等他的石言。
一见到千夜,那个平时沉默如石头的男人咧开大嘴,哈哈笑着,然后重重在千夜肩上拍了一巴掌,说:“干得漂亮,小子!”
千夜顿时莫名其妙。
石言一拍自己的脑袋,说:“你看,我都有些糊涂了!你被红蝎录取了!”
“红蝎?”千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细细想着此次招兵的特种部队名字,好象中下游的那些军团中没有叫红蝎的,上游的军团好象也没有。
千夜忽然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激动得有些结巴:“你是说......那个红蝎?”
“就是那个红蝎,一直稳居帝国前五的红蝎军团!”
千夜屏住了呼吸,巨大的喜悦已经完全将他淹没!他根本没想到自己能够进入折翼天使或红蝎这两大顶级精英军团,毕竟他在原力测试中的表现实在说不上有多好。二十轮原力潮汐只是及格标准而已。
“三天后你就要去红蝎军团驻地报到。时间有点紧,不过一晚的准备时间还是有的。走,我带你去喝一顿!”
石言也兴奋得和平时判若两人,拉着千夜就向大营外赶去。两人刚走出几步,魏破天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拦住了千夜的去路。
千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魏破天,表情有些古怪,忽然问:“你难道喜欢被打?”
魏破天正摆出一个双手抱臂的潇洒站姿,闻言脸色一下变得精彩之极,吐血的冲动都有了。可是千夜的神色无比认真,并不象在调侃或者捉弄他。
虽然接触时间很短暂,但是魏破天也大概有点摸清对方的脾气,显然千夜是真的在这样怀疑,而且特别直言不讳。
这才是最让人抓狂的地方!
“林千夜!我已经被折翼天使选中了。这个考点,加入折翼天使的只有我一个!”魏破天傲然道。
千夜笑了笑,说:“那怎么样?要再打一场吗?我看你就是喜欢挨揍。”
魏破天脸色阵青阵红,怒道:“有种就换个玩法!来,来,来,真男人也是酒中豪雄,今晚我们两个就拼拼酒量,怎么样,敢不敢?”
“你还有什么可输的?”千夜不以为然。
魏破天以高了八度的音调叫道:“我要是输了,立刻就解腰带!!”
此话一出,周围忽然一片寂静!来来往往的人群动作似乎都慢了一拍,所有人都把异样的目光集中到魏破天身上。
还有几个男人明显对身材魁梧面容阳刚的魏破天有了兴趣,眼神开始变得色迷迷的。几个皮肤白净的年轻男人还向魏破天抛了个媚眼。
千夜一时无话可说,拜魏破天之赐,他也变成了目光焦点。
石言的嘴角有点抽搐,他今天的表情变化可能比以往整年都多,目光落到魏破天腰带扣上的纹徽,立刻认出来那是远东魏氏的嫡系标识,同时也发现千夜脖子上多了一样东西,吊着鹰头牌的项链。
联系魏破天之前提出的拼酒赌约,石言多少有点明白了来龙去脉。
魏氏是历史悠久的世家大族,远东是其发源地,又与琅琊王氏世代通婚,势力渗透了两大行省。魏家平时和林熙棠不远不近,没什么交情,也没有仇怨。象这样的世家豪门,就算不能拉拢交好,至少也不应该结仇。
“先离开这!”石言当机立断拖着千夜,迅速离开了气氛诡异的现场。
入夜时分,石言带着千夜来到城里的一家酒吧,刚刚坐下没多久,魏破天忽然不请自到。
他大马金刀地往千夜对面一坐,用力拍了下桌子,喝道:“林千夜!你以为躲到这里来,我就找不到你了吗?襄阳城里我魏家的人还是不少的。”
“你究竟打算干什么?”
22 空中之旅   
“当然是拼酒!”
魏破天拍了拍手,气势十足。
楼梯上响起密集脚步声,十几个美丽少女鱼贯奔来,每人怀中都抱着一瓶烈酒。只看那精美的包装就知道全都是高级货。
魏破天拿过两瓶,直接敲碎瓶颈,递给千夜一瓶,说:“先干半瓶!怎么样,敢不敢?”
千夜接过酒瓶,神色有些复杂,十分复杂。
他默不作声地倒了半瓶酒在酒杯里,然后慢慢地抿了起来。
魏破天面前的却是一只海碗,他一仰脖子,已经是一碗酒下肚,再干一碗就是半瓶没了。而这里千夜才喝了几小口,充其量也就是一小杯的份量。
“算了,这瓶我就先喝了,你慢慢来,我可以等,不用着急!”魏破天豪气干云地说。然后一仰头,再一仰头,第一瓶酒就这样没了。
千夜直到这时,才喝了两杯。但是他脸上已经飞红,眼神都有些迷茫了。眼看着再喝一点,非要躺到桌子下面去不可。
魏破天终于有了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格斗场上打不过这小子,酒场上收拾了他还不是一样?魏破天如是想着,一点也不觉得是在自我安慰。
千夜慢慢喝着,双肘都支在桌面上,捧着酒杯,开始有点摇摇欲坠了。但直到他一杯一杯地把整瓶酒喝完,还是这样摇摇欲坠。
“有种!”魏破天赞了一声,然后向被美丽少女们抱在怀里暖着的那些烈酒看了一眼,很是不怀好意。
片刻之后,魏破天面前又多了一个空酒瓶,而千夜依然慢慢喝着,依然摇摇欲坠。
这时魏破天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直,说话也渐渐有点语无伦次。然而或许是和千夜的仇怨结得太深,魏破天一看到千夜喝完,二话不说,当场又砸开两瓶陈年老酒,自己一马当先,仰头再仰头,毫不停留地干了一瓶。
千夜则还是老样子,仿佛随时都要躺到桌子下面去。酒楼里此时已经有不少好事围观的人,此刻看着千夜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嘲弄变得有些诡异。
这种酒名为龙舌兰,产自严寒的平西行省,其烈姓恐怕在帝国名酒中能排进前三。一般会勾兑成鸡尾酒,就算喝纯的,也不是用这样牛饮的方式。如此两大瓶酒下肚还能不倒的男人,可绝不多见。
一小时后,千夜坐在桌边,有些茫然地看着满桌的空酒瓶,然后再看看趴在桌上人事不醒的魏破天和石言,完全想不起来他们是什么时候倒下的。
特别是石言,他怎么会趴下的,这场拼酒根本没他什么事啊!
千夜揉着额头,慢慢想起发生了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喝得已经有些神智不清的魏破天忽然对着石言挑衅。
石言其实也是火爆脾气,当然不会跟魏破天客气什么,二话不说加入战团。一对一的局面转眼变成了三国混战,然后......然后,魏破天和石言就都被千夜放倒。
这个时候的千夜,还是摇摇欲坠。但只是欲坠而已,离真的坠了还不知有多少距离。
想起了经过,千夜无奈苦笑,这两个死猪一样的男人,让他怎么处理?最后千夜只得一手拎着一个,摇摇晃晃地向旅馆走去。而且他居然还奇迹般地准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千夜又开了一个房间,将两个大男人扔到一张床上,狠狠比了个中指,然后才摇晃着回到自己那里,往床上一倒,呼呼睡去。
没睡多久,千夜腾地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他的头很痛。宿醉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去。
时间刚刚到了五点,天都还没有亮。但是在训练营的时候,这就是起床开始一天训练的时间。九年如一曰的生活,已经让千夜的身体形成了本能的反应。
千夜起来冲了澡,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从训练营毕业后,他时常会有这样的感觉。原本安排得满满的时间表,时刻存在的生存压力,现在突然消失了。大片空闲时间能够由他自己来安排,千夜反而变得很不适应。
他默默地练习了一会格斗术,一束黎明的阳光就照进了房间。
中午时分,石言终于出现了。这个不会笑的军人看到千夜时,难得地脸红了一下。
至于魏破天,早就悄悄地消失,哪还有脸来见千夜?他倒是依然守信地把腰带留下了,然后犹不死心地加了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大字:来曰再战!
哦,还有一个巨大的惊叹号!
这张纸条,千夜也没当成一回事,直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一想到魏破天最开始挑衅他的理由,千夜就很有多揍他几回的冲动。
不过在石言介绍了魏家的背景后,千夜想了想,把项链、手链和腰带打包,找人送去魏破天住的地方。里面也加了张字条,上面有八个大字:欠债三次,先还再战。
吃过午饭,石言就把千夜送回内营,交到了那名中年军人的手里。
中年军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千夜,忽然微微一笑,伸出手,说:“欢迎来到红蝎,菜鸟!”
千夜也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这只手宽大厚实,温暖,又有着大地般的坚实,和林熙棠的手感觉很相似。
千夜并不明白菜鸟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是从这位中年军人的话中,却能够感觉到一种关切。
中年军人望向石言,忽然说:“石老弟,我们好象有十年没见了。”
“才九年十一个月而已。”
红蝎的中年军人不和石言较真,说:“你怎么不守在林帅身边?”
“这不,为了这个小家伙的事,我不得不亲自跑一次。要是其他人,我可不放心。”
中年军人双眉一扬:“他身份特殊?”
“有一点,你看到这个就明白了。千夜,让卫上校看看你的伤。”
千夜依言拉开胸前衣服,露了一下那条巨大伤疤。
卫姓的中年上校眼角抽动,脸上已经漫了层杀气,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要亲自跑一次了吧?不过这个孩子确实不错,不会让你失望的。”
转眼间又到了分别的时候。这两位军校的同年戎马倥偬,在毕业后的近二十年里只遇到过三次,他们都知道这次分别后,下一回又不知是何年何月才会再见。
也许下次见面,看到的就是被帝[***]旗覆盖的遗骨,这就是军人的宿命。然而他们没有拥抱,也没有握手,而是互相敬了个军礼,转身就走。
这就是军中风范,毫不拖泥带水,如海如渊的战友情谊,也只会放在心底。
等石言走后,中年军人对千夜说:“我叫卫立时。”。
“卫上校!”千夜敬了个军礼,虽然还有点不够标准。
卫立时带着千夜登上了一艘浮空艇,就向红蝎的驻地飞去。这次除了千夜,卫立时还选了另外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都和千夜差不多大。
这艘浮空艇和千夜以前见过的气囊式飞艇有很大区别,顶部漂浮着的不是巨大蛋形蒸汽囊包,而是一大片金属支架撑起的蝙蝠膜翼般的东西。
浮空艇外壳上所有构件拼接处都用醒目的红色勾勒出来,除此外就没有其他标识了。机械舱仍然在尾部,但是十字螺旋浆达到了十二组之多,不变的则是从密密麻麻管道中喷吐出来的大团蒸汽。
艇内空间十分宽敞,地上铺了减震消音毡。座位全背靠着舱壁两侧,目测能够坐二十个人的样子,中间则是一排用于安放武器背包的货架,剩下的空间还很自如地走动甚至近身格斗。用这艘能够运送两个小队的战艇运送四个人,红蝎确实财大气粗。
卫立时在一个座位上坐好,扣死了安全带。千夜等人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下。
这时通向前舱的舱门打开,探出一颗硕大的秃头,翁声翁气地说:“都坐稳了,小家伙们!我们要赶时间!”
强烈的轰鸣声很快响起,透过舱壁传进来,依然震耳欲聋。舱室也开始剧烈震动,然后忽然如被一只大手抓着,腾空而起!
千夜等人被牢牢压在座椅上,剧烈上升的感觉让他们的心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说不出的难受。好不容易上升的阶段才过去,千夜透过舷窗向外看了看,骇然发现眼前居然飘过了团团白云!
短短时间里,已经是在云中穿行!
千夜乘坐浮空艇的经验,仅限于轻舟式样的“青鸟”和军方货运艇,“青鸟”不用多说,如其名般滑翔降落都如行云流水,货运艇虽然一样噪音颠簸,但是爬升和降落都需要很长时间的缓冲。
红蝎这艘浮空艇的速度简直颠覆了蒸汽驱动原理,千夜突然想起来,在黑石蒸汽之上,还有一种能源,名为黑晶。但是黄泉并没有教这方面的知识,因为那是目前最高等级的驱动能源,国家战略物资。
千夜还没有从眼前的震撼景象中恢复,飞艇突然开始剧烈颠簸震颤。千夜看到舷窗外面的螺旋浆转速骤然加快,很快完全分辨不出叶片来了。然后整个飞艇就象被人狠狠踢了一脚,砰的一声飞向远方。
千夜第一次体会到了在暴风雨中一叶孤舟的感觉。
从舱内铜制的管道中,不断传出那个秃头船长的声音。
“坐稳了,我们要加速!”
“这阵侧风真是够劲!怎么样,翻滚的感觉好不好受?”
“啊哈!前面是雷云,我们直接穿过去!你们可以近距离看看闪电!”
“那是什么......白头鹰?好家伙,真够大的!我们撞一下试试看!”
ps:这个月快忙疯了。
本周会有加更的,本周会有活动的,俺的信誉!
23 菜鸟任务   
千夜感觉胃在剧烈翻动,另外两个年轻人显然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这样,在飞艇升空半个小时之后,三个年轻人再也支撑不住,吐了个稀里哗啦。
傍晚时分,飞艇绕过黄石大峡湾,降落到位于秦陆北端的红蝎总部基地。但是三只小菜鸟没有那个幸运能够即时目睹神秘的红蝎总部。
他们还没下飞艇,就接到了第一个菜鸟任务:清洁工作。他们要把运兵舱,乃至飞艇内外上下全都打扫一遍,标准是一尘不染。
千夜一上手才知道,这份工作一点也不比格斗轻松。
艇室内的呕吐污物也就罢了,真正难以处理的是动力机舱、飞艇内外壁上那些积年的油污。虽然给三只菜鸟配发了专门清理油污的清洁剂,但是每擦一小块地方,就需要换一大桶水。
就这样,三个人来来回回的搬水清洁,一夜过去,这条二十米长的小飞艇才清理了一小半。
飞艇的各个区域被严格地划分成了三天的工作量,任务不完成,是没有饭吃,也不能睡觉的。
所以三只小菜鸟到达红蝎的前三天,都是在饥饿、疲劳和困倦中度过。到了后来,他们已经根本闻不到自己身上那浓重的油污味道。好不容易清洁了飞艇,三个人回到宿舍后都是直接倒头就睡。顾不上洗澡,也顾不上吃东西。
这三天当中,千夜展现了始终如一的耐心和细致,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一点点油星也要反复擦拭干净,对飞艇动力和传动机械的清洗保养也做得十分完美。
这得益于他学过的枪械保养,用对待武器的细致态度来维护那个大家伙,效果就连以挑剔著称的秃头船长也赞不绝口。
而另外两只菜鸟前半天表现还可以,后面就明显有所疏漏。他们看到千夜一如既往的认真,就有意无意地把最难最脏的地方留给了千夜。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三个人干的活差不多,但实际上千夜一个人干的比他们两个加在一起还要多。
千夜并不在意这点小小的得失,他在黄泉训练营中学会了不折不扣地执行教官的命令。所谓不折不扣,不是光指字面上的意思,还包括教官命令里的精神。
在黄泉的字典里,没有投机取巧这四个字。
而那两只菜鸟见千夜如此,也乐得顺水推舟,把更多的活推到千夜头上。他们两个都是各自家族中的天之骄子,又成功通过万里挑一的筛选跻身红蝎,以后可谓前途无量。这样的年轻人,可以忍受流血负伤的痛苦,但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脏活累活?
三只菜鸟埋头大睡的时候,红蝎总部的一间小会议室内,五个人正在开会,里面赫然就有那位秃头的船长。
秃头船长飞快在三张表格上写下分数,然后递给了其它的人。
军人们传看之后,表格就到了卫立时手中。他扫了一眼,就对秃头船长说:“虽然我觉得应该是这个结果,不过得分也太悬殊了吧?”
“我可是一厘米一厘米给他们打分的!‘蝎尾’就和我的孩子一样!上面有一点变化都逃不过我的眼睛。那两个小家伙想在我面前玩这种小花招,过一百年再说吧!千夜这小家伙不错,很聪明,干活又踏实,我喜欢!”
见秃头船长如此坚持,卫立时点了点头,就在表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对另外三个军人说:“测试结果就是这样了。你们自己决定吧!”
“千夜。”一个人首先说。
另一个立刻反对:“不行!去年就是你们先挑,今年到我们战队了!”
第三个则悠然地说:“不是这么说的吧,你们战队去年就用完了今年的优先挑选权。难道你打算把明年的也用掉?”
三个人争吵了半天,才算是把这三只菜鸟瓜分完毕。最后那个大胡子一脸肉痛地许下了不少私人好处,才算把千夜成功拿到了手。
初始测试的分数合计是一百分,其中千夜一个人就拿到了六十五分,其余两个人加在一起才拿到三十五分。
红蝎的分数用途非常广泛,军衔晋升、资源分配、乃至任务挑选,都会消耗这些分数。而初始测试给予的总分非常高,此后在整个菜鸟阶段都很少有机会遇到这样高分的任务了。
千夜等人当然还不知道这一点。那两个小家伙自以为聪明,作事滴水不漏,可是就象秃头船长说的,他们这点小花招,什么人都瞒不过去。在那些大人物的面前,玩弄心眼就等于自毁前程。
第二天一早,千夜是被一阵粗暴的砸门声吵醒的。
“快起来,菜鸟!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千夜腾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出去拉开房门。门口站着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军官,身材魁梧之极,足有两米三四!身材修长的千夜站在他面前,娇小得就象个娃娃。
大胡子用力抽了抽鼻子,皱眉道:“去洗澡,把你那身机油的臭味去掉!你有......”
他看了看表,才说:“你有整整五分钟的时间!把自己从上到下刷干净!我就在这里等你!”军官全部话都是用吼的。
“您是......”千夜小心翼翼地问。
“我姓南,别人都叫我南霸天!”
听到又一个威武霸气的名字,千夜有一秒钟晃神,但随即被接下来震耳欲聋的吼声淹没。
“本来的名字你就不用知道了!以后你就是我虎蝎营的一员。菜鸟!去洗澡,现在!”
千夜立刻敬了个军礼:“是,长官!”然后如飞一样冲进浴室。
千夜用了三分钟就把自己洗净,又冲了出来,换上外间的一套全新军服。
这套军服延用了大秦帝**部的纯黑底色,但是领线、衣襟等处用红线装饰,同时在上臂部位多了一个蝎子的图案。
那是一只通体黑红相间的蝎子,尾针则是惹眼的猩红。这就是各个大陆上都可以见到的红蝎,一种只有手掌大小的小东西,但却是陆地上最毒的生物之一。一名普通成年人被红蝎蛰伤,只要十几秒就会毒发身亡。
看到千夜出来,南霸天转身就走,他的步距比一般人大了足足一半,千夜连忙小跑两步跟上。
“今天的事情很多!你先跟我去领装备,我再带你到你自己的房间去。我们虎蝎营有自己的营房,不用住在这个见鬼的地方了。然后我再带你到营地内几个重要的地方转一转,以后你就知道到哪里修枪,到哪里能够弄到点便宜的好东西,甚至还可以私下接点任务,假如和你的战斗任务不冲突的话。不过私下的任务要等到你脱离了菜鸟阶段才会有,现在你就别想了!”
此时千夜已经很适应南霸天这种说话方式,把要点一一记在心里。
很快南霸天就带着千夜出了临时的营房,走进红蝎的正式总部大营。
跨入那道高三十米,厚达一米半的金属巨门,千夜的心就象是被重重砸了一下,望着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即使他已经鸟瞰过襄阳军工城市,依然被这庞大的战争机器所折服。
千米之外,红蝎的总部大楼高达六百米,竖立如风帆,外面的红色漆面已经锈迹斑斑,露出金属底色。可是这丝毫不影响那栋大楼的宏伟气势,反而为之增添了许多历史的凝重和沉淀!
数艘蝠翼式飞艇正从总部大楼的顶上升起,迅速向不同方向飞去。
远方的天际处,则缓缓浮现一艘巨型浮空艇,上方的气囊长达数百米!
在右手边,是一座巨大的飞艇基地。许多飞艇正在起降。这里有小型的飞舟,中大型的飞艇,甚至还有两艘超过百米的战舰。基地另一侧,则一排停放着七只依靠气囊升空的老式浮空艇。
基地旁边,则停放着成排的各式履带战车,数量以百计!而载重卡车的数量更是多到数都数不清。
千夜曾在课堂上见过这些基础军备的图片和模型,看到真家伙后才感受到那无以伦比的视觉冲击力。
左手边则是大大小小的功能建筑,千夜甚至看到了一座可以容纳巨型浮空艇的工厂。
那高达百米的厂房顶部是拱形的,此时向两边打开着,露出一艘中型浮空艇的桅杆和上半部分艇身,许多工人爬在上面,就象一只只蚂蚁。而钢花闪动着红焰从巨大的金属表面如冰川般流泻下来,显然正在进行紧张的作业。
再远些的地方,就是连成一片的能源设施。
那是一群永动塔外型的建筑物,十余根巨型烟囱有如传说中接天连地的昆仑巨木,连成一排,不断冒出微黑的烟气,聚起弥漫了半个天空的庞大气团。
光是远远看着,就能够想象得到该有多么汹涌的能量顺着管线而来,驱动偌大一个红蝎的基地。
南霸天带着千夜走向停车场,跳上一辆门开着的小型越野车,就向左侧的军备仓库驶去。如果没有车的话,在如此巨大的营地中办点事情,确实不太容易。
军备仓库的大厅中,南霸天直接冲着里面吼道:“这是我们虎蝎营的菜鸟!来一套标准装备,再加一套狙击套件!”
片刻之后,一个大背包和一个黑色手提箱就从窗口里直接扔了出来,整个过程既没有人说话又没有人露脸。
南霸天一手一个接住了东西,吼了声“谢啦!”转头对千夜说:“走,我带你去虎蝎营!”
虎蝎营在总部基地的东北角,旁边就是血蝎的营地。
只看两个营地的外表,千夜就感觉虎蝎的处境似乎不怎么好。营地比血蝎小了一半不说,营地外停着的各种车辆都是半新半旧,和血蝎那些全新的车辆完全没法比。而且虎蝎营地显得很冷清,不象血蝎那样人来人往。
南霸天抓了抓头,有些尴尬地说:“那个......这样说吧,我在指挥上确实和血蝎那家伙有些差距。所以血蝎经常整营出动,去做些大买卖。一来二去的,我们虎蝎的经费就有些不那么够用。嗯,就是这样。”
24 备战   
听到这里,千夜已经大致了解了红蝎的模式。.
每个战士都有属于自己的分数,而一个个战斗营也有这一级别的分数。完成任务就有分拿,用分数可以换到各种装备物资。红蝎军团总部只负责配备最基本的物资,其它额外的福利全部要靠各个战斗营自己去想办法赚分来换取。
同在红蝎军团,每个战斗营之间的差距实际上可以很大,就象虎蝎和血蝎之间一样。这不光是单兵素质的比拼,同样还是指挥官能力的较量。
红蝎的模式在帝国很流行,许多军团,尤其是特种军团非常喜欢采用这种管理方式。
南霸天带着千夜进了虎蝎营,领他到宿舍,说:“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了。我们这里人还不多,很宽敞。有什么需要的,就去找营里管后勤的老白。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要开始你的菜鸟生涯了!”
菜鸟,千夜在心中默念着。他现在已经知道菜鸟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菜鸟在红蝎军团中是一种特殊的生物。
虽然每个军团中都有新兵菜鸟,但是红蝎却是独竖一帜。在红蝎,新加入的年轻战士头两年都是菜鸟。两年过后才会晋升为幼蝎。直到这时,他们才算是真正成为红蝎的一员,能够读力承担任务。
在幼蝎之后,就是黑蝎、红蝎乃至蝎王。
菜鸟在红蝎中一方面几乎没有任何地位,因为他们是菜鸟。在面对老兵的时候,菜鸟就是被训斥和使唤的对象。但另一方面,菜鸟的地位却又是独一无二的。
红蝎军团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当战场上出现必死的危局时,菜鸟先撤。然后是老兵,军官殿后。在任何情况下,菜鸟的生命都是最优先的考虑对象。红蝎也用鲜血把这条规定写在了军团历史上,曾经有一百多人的战队全军覆没,两个菜鸟却成功逃生的战例。
确实如南霸天所说,从第二天开始,千夜就体会到了菜鸟生涯的不同。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千夜只出过数次任务,其余时间都是在训练。继续修炼兵伐诀自然是重中之重,除此之外,他还需要掌握数十门不同的课程,其中包括驾驶帝国几乎所有型号车辆和飞艇。
另外,针对一些特殊装备的使用也有专门的培训。千夜还学到了许多帝国秘而不宣的东西,包括政治、经济以及过往一些被史料剔除了的真正历史。
比如说,黄泉训练营。
黄泉训练营的真正幕后支持者是帝[***]部。它和另外三处训练营暗花、剑雨泉、大道方圆是军部国家安全处秘密设立的培训基地。但是黄泉训练营无论规模还是训练成效都远在另外三座训练营之上,就是放眼整个帝国,与那些底蕴深厚的门阀世族类似机构同列,也稳居三甲。
黄泉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它和一般军校理念完全不同,一直致力于培养在极端环境下也能够生存的顶级杀手。同时,它还是帝国一批激进权贵实践其物竞天择理论的实验场。
帝国上层有不少人认为,从人族最初觉醒原力的模式来看,只有在生死之间才能够激发出真正的潜力,从而变得更加强大。
黑暗种族统治世界的时代,被奴役压制的种族多达数百。人族能够脱颖而出,就是因为长年在生死线上游走,不断有大能之士觉醒潜力,一代代带领着人族走向强盛。
他们认为现在帝国中下层,尤其是平民过得太安逸了,耽于平稳的生活,失去了进取之心,人才涌现越来越少,强悍的异能也逐渐消退。这样下去整个大秦帝国都会走向衰亡。
人族要想保持荣光,开疆拓土,就必须时刻在危机中求存,在生死间进化!
这种观点在帝国上层,特别是军部上层大行其道。黄泉就是这一派观点的集中实践地。训练营刻意让每个学员从一开始就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从而迫使他们拼命求存,在这个过程中人们所有的潜能都会被开发出来。
虽然黄泉训练营的淘汰和死亡率高得令人战栗,也受到了一些内部的非议,但是培养出的学员亦是公认最顶级的人才。
他们的真实战力远在纸面数据之上,一个黄泉训练营的毕业生单挑三五个同级别的帝[***]精锐战士毫无压力。而在复杂环境乃至极端环境下,训练营毕业生战力更是高得让人咋舌。
据说在某一次实战检验中,三个训练营的毕业生组成小队,在山区环境下全歼了帝[***]一个加强山地连!
此役过后,黄泉训练营获得的经费直接涨了五倍,每年招收新学员的数量从数千直接飙升到了两万人的容纳极限。
而且,黄泉训练营每隔二三十年,总会出现一个真正惊才绝艳的人物。这样的人足以只手改变一方局势!只要出现过一个这样的人物,黄泉训练营就可以无视一切非议而存在下去。何况近百年来,这样的人已经出现了四个之多!
所以黄泉训练营不光一直存在,而且曰益壮大。他们所代表的这一派系,在帝国中被称为铁血鹰派。
最开始进入黄泉的绝大多数学员都是平民和从各地挑选出的孤儿,但是那次成功的实战检验后,也有许多门阀世族开始把旁支子弟送进来。
相比平民和孤儿,他们有基础有资源,成功的机率更大,一旦顺利毕业,就能在家族中取得远远超越其出身的地位。在成功例子的激励下,许多想要搏一把的世族旁支子弟甚至主动要求进入黄泉训练营。
于是近三百年来,黄泉的名气越来越大,就连高位的门阀世族都会把自己的嫡系子弟选送进来,以期受到磨砺,成为家族中流砥柱。
黄泉训练营也相应做了些调整,对这些核心子弟给予一定但十分有限的照顾。主要就是两条,一是保命,二是女孩子不必参加诚仁仪式。
因为在面对黑暗种族的战场上,特权毫无意义。而门阀世族们有更多的资源和条件帮助子弟觉醒原力,他们都是未来前线的生力军。权利和责任,从来是对等的。
而对这些大家族子弟们来说,一旦在履历表上加入黄泉毕业的经历,那么此后必定一路平步青云,无论在帝国谋前途还是回家族发展,都会顺畅无比。
千夜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呆了整整九年的黄泉训练营居然有如此深厚复杂的背景,更没有想到它的真实规模竟然如此之大。
他身边始终只有班上那一百个人,除了几次学员间相互搏杀的生死大考,就很少见到其它班的人。就连那一百人都是消耗、补全、再消耗,时间最长的熟悉面孔在千夜记忆不超过十五个。
那天晚上,千夜躺在床上,手指拨弄着最后一块‘朱颜血’。现在他知道了,这种珍贵的药物只在原力奠基的初始阶段最有效,当点燃原力节点后,效果就开始递减。这也是他从黄泉带出的仅有的几件物品之一。
接下来,千夜又开始学习帝国的各项体制。到这时他才明白,红蝎军团哪怕是一个菜鸟,权限都十分之高,所以才能够了解到黄泉训练营的内幕。
在等级制度极为复杂森严的帝国,红蝎战士的权限比一些下层贵族还要高。
就这样,千夜加入红蝎的前几个月,基本是在学习和训练中度过。他每天时间的划分以十五分钟为一个单位,其中睡觉仅占不到四个小时。就是睡觉,也要有一半时间浸泡在肌体修复液中,以加快恢复和增强体质,这种药液是配发给特种精英军团战士的军资。
‘朱颜血’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现在千夜才知道了红蝎真正的规模。
红蝎军团正式成员仅有一万人,其中还包括了一千多名菜鸟。而菜鸟每年的淘汰率都在两成左右。当然,这里淘汰的菜鸟不是死了,而是被送入其它军团。就算是红蝎淘汰的人,放到主力军团中那也是王牌水准。
而为这一万名红蝎配备的后勤和保障支持人员则多达二十万!
这也是千夜为什么会看到一个如小型城市般的红蝎总部。
数月之后,千夜才算是初步有了点人权,褪去了一点点菜鸟的青涩。在这段时间的学习中,千夜的细致、专注和耐心得到了一致认可,有些军官甚至认为已经到了接近变态的程度。千夜可以用好几天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丝毫不会分心。
作为回报,那就是千夜在任何科目上几乎都拿到了满分。唯一制约了他的还是原力修炼速度。在全部菜鸟的综合排名榜上,千夜一直在十名左右。
菜鸟的学习期一满,南霸天就又出现在千夜面前。
这个宛若巨人般的家伙开始亲自负责千夜的格斗以及身体强化训练,并且成功给他打上了虎蝎的烙印:千夜的体格变得越来越健壮,若是忽略他那张清秀的面孔,完全就是一个强壮的力量型战士。
就这样,在加入红蝎第四个月时,千夜迎来了一个让他铭记许久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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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血奴   
这次任务地点是在另一个下层大陆,内容很简单,有一座边境小城被血族占据。因为在那座小城附近有一个帝国的秘密研究基地,因此当地驻军进攻小城失败两次之后,军部就果断出动了红蝎。
这一战红蝎动员了整整一个连,共计一百名黑蝎级战士,由三名红蝎带队。另外连同千夜在内,还有五十名菜鸟随行。
在小城所属的郡域,当地也调集了上万名地方军,配合红蝎的行动。这是一次真正大规模的战斗,许多菜鸟从备战开始就十分兴奋。
千夜登上了可以在大陆间穿梭的星间级浮空艇,经过整整五天不间断的飞行,抵达了目标区域。
千夜跟随着大部队从浮空艇上跳下,然后登上早就在等待他们的载重卡车,向预定阵地进发。
至于进攻计划,则是简单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兵分三路,直接攻城,有反抗者就地格杀。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载重卡车的奔行还是那么狂野、喧嚣,一整个车队的巨轮呼啸着从荒原上碾压过去,宛若史前猛犸象群的奔腾。
千夜坐在卡车上,抱着原力步枪,随着车厢上下超过一米的弹跳节奏,身体微微摇摆,以保持平衡。现在他对于乘坐这些黑石蒸汽动力机械已经十分习惯,还能够开个小差什么的。
他没象其他菜鸟那样兴奋地一遍一遍检查枪械,而是开始回忆血族的资料。
血族是黑暗种族中最主要的种族之一,人族也把他们叫成吸血鬼。真正的血族外型与人类高度相似,都是超乎寻常的优雅俊美,有着人类难以企及的容貌。
他们拥有悠久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理论上,血族达到公爵级别就可以活到千年以上。平时他们还可以选择长时间沉睡,在此期间血族的生命力流失极度缓慢。据说如今在血族领地深处,还藏有已经沉睡了上万年的恐怖存在!
血族异常危险,他们有着强大力量和超卓的速度,同时非常智慧。
原力枪原本是人族为弥补原力强度不足的发明,后来制造方法被黑暗种族所窃取,黑暗种族也专研开发出了以黑暗原力为驱动的原力枪。而其中以血族制造的原力枪最为精美奢华,在人族上流社会中极为抢手,一把血族精工制作的原力枪往往可以卖出天价。
最后,则是血族独特的传承方式。他们可以和同族进行异性繁衍,也可以通过名为‘初拥’的仪式,把自己的原始精血注入人类体内,从而把人族转化为血族。同时,人类的鲜血是血族最喜欢的美食。
所以血族和人族相互了解最深,在最初黑暗种族统治整个世界的时候,血族豢养的人类是最多的。大量人族被圈养,为血族提供鲜血。在血族眼中,人类就和猪羊等家畜无异。
无论在黄泉训练营还是红蝎中,千夜都杀过血族。不过那些都不是真正的血族战士,而且数量也不多,还被原力枷锁限制着,只能在考区内分散零星活动。
这一次则不同,这是和血族正面的战争。
载重卡车行进时,车上的老兵给每个菜鸟发了三颗特制的纯银原力弹。
这种原力弹是实体弹,可以压入原力枪的弹仓中使用。空弹壳既可以工业化生产,也可以手工制作,但是只有三级以上战兵才能够把原力灌注进去,形成完整的原力实体弹。
这三颗银弹对吸血鬼有额外的杀伤效果。之所以只发三颗,是因为这些全都是二级战兵的菜鸟,就算给了他们一百发原力弹,一次战斗中最多也就能启动原力枪发射三次而已。
菜鸟们默默地把银弹压入手中的步枪,然后等待战斗的开始。
载重卡车直接冲到距离小城两百米的城下!轰鸣着刹住,车辆首尾相连排成了一字长蛇形队列,既能做路障,又是上佳的掩体。
城墙上有人开始用老式火药枪械向卡车射击,金属弹头却射不穿厚达一厘米的钢板。而黑蝎级别的老兵开始反击,一发发原力弹呼啸着射向城头,将城墙连同射手一起轰上天空。
转眼间城墙上的火力就被压制,千夜等菜鸟立刻从车厢里跳出,在老兵的带领下全速向小城冲去。
战斗比预想的还要简单,红蝎级别的队长大步冲在最前方,血族战士只要露头,就会有一发银弹追踪而来。
红蝎队长弹无虚发,只挑高级别的血族战士下手,普通血族则置之不理,全部扔给手下。黑蝎级别的战士会再筛选一遍,把队长放过来的大多数血族干掉,然后留几个给菜鸟们练手。
千夜一抬手,原力步枪一个震颤,他的活靶成绩一直是满环,这次也不例外。银制原力弹离膛而出,在一名吸血鬼的额头上开了一个大洞。伤口立刻冒出嗤嗤白烟,血肉焦黑,就象被强酸烧过一样。
这个血族已经僵立不动,身上又绽出两朵血花。原来两个菜鸟收不住手,将昂贵的银弹射在已经死了的吸血鬼身上。他们当然也就捞不到任何军功积分。
千夜步枪迅速平移,移动到位立刻又是一枪,将远处一名刚刚冒头的血族战士轰下屋顶。仅仅过了数秒,千夜的步枪再次轰鸣,又是一个血族战士号叫着倒下。
在菜鸟中,千夜的表现极为抢眼,三枪干掉了三个血族战士,战绩直追黑蝎级别的老兵!
现在踏足于真正的战场,千夜才深切体会到黄泉训练营的与众不同。
九年生死之间的残酷训练,让他的战斗反应已经成为身体本能的一部分。几乎在任何情况下,千夜都会作出最正确的反应,并且把握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凌厉反击。
黄泉训练营的本意是训练出最顶级的杀手,所以战斗风格讲究的就是不动则已,一击必杀。只要让千夜抓到机会反击,那敌人几乎就是必死。
所以真正到了战场上,千夜才开始大放异彩,战绩远远超过了纸面上的实力数据。不光能够镇压绝大多数菜鸟,就连许多黑蝎老兵的表现也要逊色!
这才是黄泉毕业生的真正风采!
小城中的血族战士多达数百,看样子是一个小型氏族入侵。地方军团曾经调集了数万大军,先后发起两次强攻,损失近万战士,却一无所获。
但是红蝎军团参战后,立刻如摧枯拉朽般推进战线,没过多久就攻占了城内全部要点,血族战士绝大多数被当场击毙,一个都没能逃出去。
这场战争,让千夜明白了为什么正规战士刚刚万人的红蝎军团,各处基地配备的支援保障人员却多达二十万人。一个连队的红蝎,战力就相当于上万的帝国正规军。而和地方部队相比,战力相差就更为悬殊。
帝国素来务实,甚至到了冷酷无情的地步。战力高下,直接决定了军团待遇高低,这是另类的公平,一切以实力论英雄。至于人数多少,从来不是需要考虑的东西。
占领了小城后,接下来却出现了让千夜震惊的一幕。
从几幢大楼中突然涌出数以千计的人,他们疯狂地冲向红蝎和帝国战士,在视野里晃动的全是呆滞的目光,森白的牙齿,紫黑色的嘴唇。这些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变成了只认新鲜血肉的野兽!
红蝎战士们似乎早就有所预料,他们从容地收起原力枪,改而使用火药枪械,一时间各种机枪、自动步枪乃至机炮都不断嘶吼,构成的金属风暴不断将冲上来的那些疯狂人群撕碎!
冲过来的人中有许多身上穿着相当完整的帝国地方军团制服,赫然就是前几天进攻时失陷在城内的战士!
尾随红蝎军团入城的地方军战士们大多愕然停手,但是红蝎的战士们却丝毫不为所动,冰冷且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不!住手,那是我的哥哥!”一个地方军年轻战士突然叫了起来,冲向一名红蝎队长,伸手去抱他的腰,想要阻止他射击。
但是红蝎队长只是轻轻一侧身,就把他弹得跌倒在地,然后扣动扳机,将对面扑来的一个形若疯兽的地方军战士打成筛子。
“你杀了我的哥哥!我......我要杀了你!”那年轻战士愤怒地叫着,竟然用枪口指向了那名红蝎队长。
红蝎队长眼中寒光一闪,闪电般拔出手枪,一枪就轰飞了年轻战士的半个脑袋!
红蝎队长向地方军战士们扫了一眼,冷冷地说:“你们也打算造反吗?”
地方军战士们全都面有惧色,立刻否认。
“那还不快攻击!那些家伙已经不是人,是血奴!”红蝎队长厉声喝道,说着,平端在手中的机炮已经扬了起来,黑洞洞的金属管对准了他们。
在红蝎队长枪口的威逼下,地方军的战士们终于端起武器,战战兢兢地开始射击。他们的人数数十倍于红蝎军团,一轮齐射,弹幕倒是相当可观,转眼间就将只知道合身扑击的疯狂人群成片射倒。
红蝎队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高举右拳,纵声喝道:“全体注意!现在开始自由行动,杀掉这个城市里所有的人!重复一遍,杀掉所有人,无论老人,女人还是小孩!”
这个命令顿时让千夜愕然。在他心中,杀掉战士和成年男子是天经地义的,但是却为何要对老人、女人和孩子下手?
可是无论在黄泉还是红蝎,服从命令都是第一军规。
千夜将原力步枪背在身后,拿起备用的自动步枪,走向城市小巷中开始搜索。
他刚刚转过一个路口,忽然面前的拐角处一扇大门里跑出来一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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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凌晨就在书评区游荡,似乎都没有偶遇谁?
26 清洗干净   
他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衣服做工讲究款式华丽,看样子是城里的世家子弟出身。
少年转头看着千夜,一脸的愕然。
当少年刚刚跑进视野的时候,千夜就已经瞄准了他的脑袋。
火药枪械虽然比不上原力枪械,但如此近距离上的三连射,依然可以重创血族。然而千夜觉得扳机异常的沉重,一时都有些扣不下去。
这应该是个正常的人......千夜抑制不住这样想。
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正常少年,有必要一言不问直接射杀吗?虽然这是命令。
少年忽然向千夜伸出双手,象是想要寻求庇护。他的左腮边有些脏兮兮的,还有些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血迹。在混乱战场上,这样的情况十分常见。
千夜的手指松了一些,枪口略略下压,准星离开了少年的额头。
就在这时,少年忽然和身向千夜扑来,动作敏捷得根本不象人类!他张开大嘴,牙齿间流淌着多得不正常的口水,双眼死盯着千夜颈侧的动脉,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甚至开始泛起红光,显得无比狰狞!
千夜的枪口瞬间抬起,又对准了少年的眉心。时间流速在这一刻似乎放缓了,千夜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慢慢向后压去。
旁边突然飞出一只大脚,一脚就把少年踹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到几十米外的墙上!一记闷响,少年整个人都粘到了墙上,全身筋折骨断,随后滑落地上,留下一道带血的粗痕。
“菜鸟!你怎么回事?”红蝎级的队长从旁边的小巷中走出,盯着千夜严厉喝问。
“不,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它还有什么能力。”千夜有些心虚地说。
“那是血奴!他们只剩下野兽的本能,没什么特殊能力,不用看了。小子,收起你的好学心或者好奇心,这些东西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危险!你要是被他们咬中,让他们的口水进入血液,那么最好就是立刻自杀,免得我亲手用子弹轰爆你的脑袋!”
红蝎队长严厉的声音表明,他绝不是在开玩笑。
千夜答应了,然后继续向前搜索。这一路上,他干掉了十几个血奴和一名藏起来的吸血鬼。这些血奴被转化的时间都不长,外表看基本都是人类模样,很多血奴身上的衣服还是干净的。
但是所有血奴都象野兽一样,见到千夜就疯狂扑击,他们对血肉的渴望已经压倒了一切理智。血奴中有老人,有年轻女人,甚至还有三四岁的孩子。可是不管它们原本是什么,此刻都变成了全无理智的野兽。
千夜一边射杀,一边在心中默默记数,似乎这样就能分散注意力,不去多想对面是否还有人类幸存。
血奴是被吸血鬼吸食鲜血,或者是单纯咬伤后的产物。和初拥不同,因为没有血族的精血回馈,所以血奴不会成为新的血族。
血奴的神智会被吸血鬼的血毒侵蚀,变成一半血族,一半野兽的怪物。之后对血肉的本能渴望,以及对真正血族的畏惧和服从就将是它们生命的全部。
迄今为止,人类对血族的血毒仍然束手无策。人类被吸血鬼咬伤后,一两天内大脑就会被血毒彻底破坏,这就是失去神智,变成血奴的根本原因。这个转化过程是不可逆的,就是血族自己也没有办法恢复。
最糟糕的是,血奴也带有血毒,甚至比真正的血族更为猛烈。被血奴咬伤的人,基本也都会变成血奴。所以这个小城失陷才几天时间,里面的血奴已经多到数不胜数。
在黑暗种族那边,血奴也是最低层次的生物,连炮灰都算不上。它们压根活不了多久,因此会被当成低等黑暗种族的食物,有时也会用来饲养战争巨兽。
无论是黎明还是永夜,血奴的命运都是无比悲惨,并且无可改变,亦无可挽回。
大秦帝国,以及其他人类国家对于血奴的态度都是出奇一致:凡是血奴,或者是已经被血毒污染的人,一律处死。
所以在黑暗种族中,尽管血族并不是最强大的,数量也不是最多的,却一直被人类视为最大的敌人。这就是原因所在。这是食物与捕食者之间,如同天敌般的关系。
小城的战斗很快就到了尾声,所有的吸血鬼和血奴都被清理干净,整个城市中到处都是尸体,鲜血在街道上漫流着。千夜的军靴踩过血水,会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
“城里的人听着,全部出来,到中心广场集合!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重复一遍,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在最后时限之前不到中心广场的,全部视为血奴,搜出后立刻处死!”
从战车的扩音器中传出巨大的声音,不断在小城上空回荡着。几分钟后,就有一些人从房屋中战战兢兢地走出,向中心广场集中。
千夜正沿街道走着,忽然被一名黑蝎老兵拦住。
“菜鸟,跟我来,上课的时间到了!”
上课?千夜心中疑惑,转了个身,跟着老兵向中心广场走去。
中心广场已经聚集了几百人,他们惴惴不安。不过从表情看,明显都还保持着自己的理智。其中有些人身上有伤,他们小心翼翼地掩盖着身上的伤口。不过这连千夜都瞒不过,更不用说那些红蝎军团的老兵了。
红蝎军团的战士和全部菜鸟都出现在广场周围,把四面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带千夜过来的老兵转头说:“一会只要有人想跑,就一枪轰爆他们的头!明白了吗?”
“明白!”
这时一名红蝎队长对地方军负责指挥这次行动的师长说:“现在让你的人搜城,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你有......二十分钟!”
那名师长被二十分钟的限时吓了一跳,但是立刻就象兔子一样蹦跳着跑开,同时大声招呼自己的队伍,让他们以最快速度彻底搜查整个城市。
片刻之后,城市里就响起零星的枪声,还有偶尔的惨叫。有些人躲在家里没有出来,一旦被搜到,就会立刻就地处死。
二十分钟似乎格外的漫长,慢慢的城市就安静下来,再也没有枪声和惨叫。
这时一名红蝎队长举起右手,向广场中一指,然后横向一划,作了割喉的动作!
千夜心中立刻一颤,这是屠杀的命令!
千夜面无表情地端起枪,但没有扣下扳机。不只是千夜,许多菜鸟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而黑蝎级别的老兵们却都用漠然甚至是冷酷的目光扫视着广场中的这些人。
他们都还是正常的人!
千夜,以及很多菜鸟都是这样想的。
“队长!他们看上去不象血奴!”终于一名菜鸟叫了出来。
红蝎队长冷冷地说:“里面有几个血奴,其他人不确定,有可能是污染者,也有可能不是。合乎程序的处理方式,是把这些人全部扔到专门的黑矿场去,让他们挖矿一直挖到死!但是这次我们没这个时间,这附近也没有专门建立的黑矿场。所以直接处死是最好的方式,你明白了吗,菜鸟?”
那只菜鸟用力摇头,指着几个正常的人,大声说:“他们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怎么可能是血奴!”
红蝎队长说:“血毒并不只会通过血液传染,只要做过深度接触,就会有被感染的可能。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是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如果不加控制,又有足够的时间,一个血奴就能够毁掉一个城市!这个责任我负不起,我想你更加负担不起,菜鸟!好了,作为你当众置疑我命令的代价,收队后你将会被关十天禁闭,然后暂时取消红蝎军团成员资格,等你亲手杀掉一百个血奴之后再说!”
那名菜鸟脸色立刻惨白。
这个处罚基本上等于把他踢出了红蝎军团,就算重新归队,今后恐怕也难以得到重视。红蝎名额都是固定的,十分宝贵。一旦他这个名额空了出来,就会有许多世家盯上这个位置。
红蝎队长的目光扫过所有菜鸟,声音变得极为严厉,高声喝道:“菜鸟们!这是战争!这是延续了几千年的战争!我们和那些黑暗杂种之间只有你死我活的战争,任何妥协都是出卖同袍!所以给我收起你们那点可笑的同情心,服从命令。杀掉一切看到的敌人,这就是帝国军人的宿命!现在,菜鸟们,举起你们的枪,射击!”
所有菜鸟的枪都在喷火,千夜也下意识地扣死了扳机。他的肌肉有些僵硬,火药的冲击力让自动步枪不断在手中跳跃着,一颗颗金属弹丸从枪口中喷出,将对面的人体撕开、轰碎。
转眼之间,能够容纳八十发的弹匣就已射空。千夜用机械而又熟练的动作换上了新的弹匣,然后继续射击。当所有菜鸟都打空两个弹匣时,广场上已经没有能够站着的人了。
等枪声停止了一会,地方军的师长才小跑着赶了过来。他看着广场上景象,脸颊上的肥肉忍不住跳动几下,冷汗滚滚而下。他凑到红蝎队长面前,低声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这个城市里还藏着不少人,你手下的一些士兵们刚才好象对他们视而不见。”
红蝎队长的话让地方军的师长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说:“再给我二十分钟,不!十分钟!我一定把这里最后一个人都挖出来!我保证!”
红蝎队长看了看地面上漫流的鲜血,摇了摇头,说:“不必了。这座城市已经被彻底污染,再也无法居住。所以,我会烧掉它。”
“烧......烧掉?”师长当场愕然。一个即使规模不大的小城,也是可观的财富,就这样一把火烧了?
红蝎队长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是的,烧掉!这就是和血族产生瓜葛的后果!”
师长冷汗再次狂涌,不断点头哈腰:“是,我明白!烧掉,立刻烧掉!”
运兵卡车发出轰鸣,缓缓驶离战场。
千夜回头望去,视野中全是冲天烈焰,耳边则是尚未完全平息的爆炸声。小城已经陷入火海,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废墟和历史。象这样被整个焚毁的城市,在帝国历史上并不少见。
千夜的肩被拍了一下,他转头一看,见是坐在自己身边的一个老兵。
27 帝国双璧   
“这样的事我看过很多次了。第一次‘上课’的时候,我比你的表现还差,那时我还吐了,然后因为这件事被嘲笑了很久。”老兵说。
千夜能够感觉到老兵的关心和善意,有些虚弱地笑了笑。
老兵向大火指了指,沉重地说:“这不能怪任何人,所有人的死,都是因为血族。你知道吗,我曾经亲手射穿自己哥哥的心脏,因为他被一个吸血鬼给咬了!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在杀光这个世界上所有该死的黑血杂种之前,我绝不退役!就算老死,我也要老死在战场上!”
运兵车上一片寂静,菜鸟们都为之震动,而许多老兵则被勾起许多的陈年往事。每一个人,都可以讲出一些和血奴有关的故事。
燃烧的城市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但是烈火却留在千夜的心头。
回到基地后,千夜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林熙棠两天前刚刚经过秦陆,转道前往帝都述职,当他的副官与红蝎总部联系的时候,千夜已经在战场上了。
好消息是,千夜收到了第一封家信,如果来自魏破天的信也能算是家信的话。信封是雪白的道林纸,底纹竟然用暗金细丝压成,仔细看,能够分辨出那是一个无头有翼天使的图案。
南霸天看到的时候,从鼻子里出了声气,“那家鸟人的东西,就是这么华而不实。”
千夜从信封里倒出来一个银制空弹壳,神情立刻变得有些微妙。
展开信后才知道,这个东西是魏破天亲手做的。或者准确地说,弹壳还是工业化制品,里面用以原力压缩的阵列,是他亲手蚀刻成功的第一件作品,立刻拿来炫耀。
在折翼天使的这些日子,魏破天也没有虚度,他突破到了三级战兵。并且由于拥有家族秘术的缘故,很快就掌握了原力蚀刻能力,可以亲手制作实体原力弹了。信中魏破天不忘发出挑战,但也苦恼于如何先还债,还是三次!
千夜把信纸和信封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高高抛起弹壳,银光在空中划过一个倒u形轨迹,又落回他手心。
军中大比,还有半年。
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千夜连续申请任务,几乎都在各处战场上奔波穿梭。他如彗星般迅速崛起,战场风格则以极度冷静和无情杀戮而著称。
死在千夜手下的黑暗种族迅速增加,他的战绩也一路飙升,终于登顶,压倒了红蝎菜鸟中无数闪耀天才,以及众多世家门阀子弟!
千夜好象天生就是个战士,也是一名杀手。他的团体配合战打得很棒,但独行时会变得更加危险。在任何环境下,千夜都能找到可以利用的地方,从而将自己在战斗的优势不断放大。
随着千夜独自杀掉了一个相当于四级战兵的血族战士,他战斗本能中偏向于杀手的部分好象就此觉醒。从此在千夜出没的地方,黑暗种族中级战士的伤亡率就开始飙升。
对于千夜的变化,南霸天又喜又忧。他不得不以命令的方式强迫千夜减少出任务的次数。因为千夜尚未满十八岁,他还有更远大前程,在这个阶段,南霸天认为千夜需要更多时间修炼原力,那才是通向最强者的正确道路。
对于虎蝎营长的命令,千夜自然无条件服从。
就这样,在这一届的新人菜鸟中,千夜的名声逐渐传开,据说已经引起了几名副军团长的注意。
在很多人眼中,千夜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未来必将在帝国军界绽放异彩光芒。他的名字已经上了一些门阀贵族的观察名单,某些家族甚至已经讨论过,是否要把他纳入招揽范围。
一条光辉大道,正在千夜面前铺开!
千夜心中惟一一个遗憾,就是直到现在也没能和林熙棠见上一面。在辗转的任务中,千夜逐渐熟悉了原本只存在于资料上的军方,也才慢慢深刻体会到那一声‘林帅’称呼背后的份量。
林熙棠出身并不算出众,林家世代军旅,却大多是中下级军官,到他父亲那一辈,也不过是个世袭的子爵。在帝国公候伯子男的爵位制度下,仅仅是擦到了上流社会的一点边而已。
这样的家族,给林熙棠的帮助仅仅是提供了一个不错的起步平台。起步之后,一切就只能靠自己。
林熙棠近三十年军旅生涯,大大小小打了数百仗,平生极少败绩。就是面对最强大的黑暗种族时,败也败得让帝国军部都无法挑刺。
然而林熙棠并不仅仅有军事上的才华,他在处理地方政务时局上更有大才,同时因为修炼大衍天机诀的缘故,也为帝国发掘了无数人才。总而言之,林熙棠几乎可以算是个全才型的人物。
就这样,他因为积功在四十刚刚出头的时候就晋升元帅,成为帝国十大元帅中最年轻的一个,与同龄的张伯谦并称帝国双璧!
张伯谦则又是另外一类人,他和林熙棠几乎在任何方面都处于两个极端。张伯谦出身真正的门阀大家,先祖追随开国皇帝立国,曾经获封青阳王。
到了现在,张家稳居帝国四大门阀之首,青阳张氏共有四大分支,每个分支的家主都是世袭国公。一族文成武功,荣耀之盛,仅在帝室之下。
张伯谦在行军征战上是不世出的天才,这方面连林熙棠都要瞠乎其后。同时张伯谦本人也是帝国有数高手之一,武功不可一世。这个男人的风格嗜血狠辣,和名字格格不入,双手沾染的鲜血之多,就连黑暗种族也要为之战栗!
然而,张伯谦在政事方面却是一塌糊涂,他最讨厌麻烦,解决麻烦的办法就是灭杀。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把麻烦的人都杀光了,不就没有麻烦了吗?
虽然知道了林熙棠的显赫身份,但是千夜心中最清晰的印象,仍然是那只温暖坚实的大手。
但是林熙棠一直被牵制在西疆动弹不得,据说这次的叛军动作不小,他亲自前往坐镇,居然也一直进退维艰。
近日里更是听说帝国军部几员大将都在蠢蠢欲动,想要取林熙棠而代之。而林熙棠已经二次被召入帝都述职,虽然都很快回转,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怎样。
千夜最近一次听到的消息是,西北大将赵魏煌已经开始动员他那名震西陆的狼烟军团,随时准备开赴叛乱行省。
千夜隐约为林熙棠担心,另外也有些好奇那些叛军究竟是什么样子,居然能够和帝国作对长达几百年。
他在加入红蝎之后,才深深感觉到帝国是个何等的庞然大物!以红蝎军团的实力,居然挤进前三都有些困难。整个帝国的军力又该达到了何等地步!
或许是命运之神一直在关注着千夜,就在他动了好奇心之后,一件小任务就落在了千夜头上。
这确实是件小任务,红蝎只出动了五名黑蝎级老兵,外加千夜一个菜鸟,连地方军都没有被征召配合。由于并不是跨大陆的任务,所以负责此次陆内飞行的又是那名秃头船长。
在飞艇出发前,秃头船长和负责行动指挥的临时队长核对了任务内容,秃头船长一张胖脸立刻沉了下去,冷冷地说:“那些老爷们就会搞这种事情!叛军?谁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临时队长耸耸肩,说:“那有什么办法?既然对方*深厚到都能够让我们出动,这件事就不可能有更改的余地。反正是跑一次,快去快回吧!”
秃头船长忽然抬头向千夜看了一眼,嘟囔道:“让他去看看也好!菜鸟总要有长大的一天,需要看清楚光鲜背后的真实是什么。”
千夜被他们之间的对话弄得有些茫然,禁不住对这次任务的内容更加好奇了。这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飞艇升上天空,照样是脱缰野马般的飞行风格。不过这一次千夜当然不会再被弄得呕吐。他和其他老兵一样,安然地坐在座位上养神,到后来还发出轻微的酣眠声。
在战斗之前尽可能的养精蓄锐,是每个红蝎战士都懂的常识。
这次航程持续了三天,终于在夜晚时分飞临了任务地点。
这是秦大陆边缘行省,位置颇为偏僻。但是这个行省中有好几个大门阀世家的领地,实际上直属帝国管理的土地还不到一半。行省政治无比复杂。
在山区有一个小镇,因为位于一座宝石矿坑旁边,镇上大多数人都是矿工。这一次的任务地就在这座小镇附近,据说一支叛军袭击了这里,造成惨重伤亡。
这支叛军很狡猾,他们躲进了人迹罕至的深山,还抓走了当地一名子爵领主的未婚妻。这位领主对叛军束手无策,这才奏请帝国,出动了红蝎军团的一个小队来解决此事。
飞艇飞到小镇上方,徐徐降低高度,然后悬停在距离地面三十米的空中。老兵们打开舱门,直接跳了下去,直坠数十米,然后稳稳落地。
而千夜则抓住一根缆绳,飞坠而下,距离地面十米的时候用力一拉缆绳,止住坠势,然后再松手落在地上。
小镇内已经驻扎了上千名领主的私军,一名军官策马奔出,看到了落地的红蝎战士们不禁一怔:“就这么点人?”
队长双眉一皱,冷冷地说:“废物再多也是废物!”
那军官年纪很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脸倨傲。
红蝎队长的话立刻让他勃然大怒,叫道:“你说谁是废物?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一个大头兵,居然敢他妈的在这里叫嚣!”
说着,军官一挥马鞭,竟然一鞭向队长头上抽去!
千夜不动声色地摘下了火药自动步枪,拨开安全栓。他并不关注这个军官,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贵族私军身上。
连同秃头在内,红蝎这次也只来了七个人,如果和上千名地方私军起了冲突,要杀光他们还是挺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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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伤亡指标   
红蝎队长一把抓住马鞭,轻轻一带,就把那年轻军官拖下马,重重甩在地上。年轻军官的几名近卫吃了一惊,大呼小叫地拔枪,看样子竟然准备射击。
砰砰砰!枪声响起,一声声节奏分明。
如此干脆利落的点射,自然不可能出自这些连一个原力节点都没有点燃的私军之手。还没等千夜动手,一名老兵就扣动扳机,一枪一个,将五名胆大包天的卫兵全部击毙。
“你们想造反?”队长冷冷地扫视着周围聚拢过来的私军。
这些私军面面相觑,正在推弹上膛的手却没都停,眼神中居然颇有些要动手的意思,看得千夜异常不解。
能够使用原力的人,和没有点燃节点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生物。这不是数量能够弥补的,就象一百只羊也杀不了一头狮子。这些私军和红蝎战士间的差距可比羔羊和雄狮之间还要巨大。他们哪来的勇气和信心敢向红蝎军团挑战?
难道这个任务其实是一个陷阱?
千夜似有所悟,立刻从背后摘下了原力步枪,开始运转原力充能,转眼间就在枪膛内凝成一颗原力弹。要对付幕后的强者,只有使用原力枪才有威胁。
地上那年轻人被摔得差点直接背过气,好容易缓了缓,一抬头立刻凄厉地惊叫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红蝎队长面无表情地压低枪口,然后扣动扳机。
轰鸣枪声中,年轻人的四肢全部打断,当场晕死过去。
这时一名中年男人才跑出人群,一脸惶恐地擦着满额头汗,连连点头弯腰,说:“我是负责这个小镇的镇长,也是领主大人以前的管家。领主大人吩咐我来这里迎接各位大人,同时有些情报需要报告各位大人。”
队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道:“说!”
中年男人陪着笑,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画像,递了过来,说:“这个女人就是领主大人的未婚妻,她被叛军抓了去。请各位大人务必把她带回来,尽可能不要伤到她。领主大人说了,事后除了已经缴纳的军费,另外还给您准备了丰厚的谢礼!”
队长接过画像看了看。
那是一张颇为清晰的素描人像,上面是个十分美丽的少女,双眼天然就带着淡淡的妩媚,很有些勾魂的味道。她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穿的却是当地普通人的衣服。
队长把画像传给每个队员都看了一遍,就收到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对那中年男人说:“这事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的吗?”
中年男人大惊,失声道:“什么......什么遗言!大人您这是在开玩笑吗?”
队长冷冷地说:“我从不开玩笑!我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也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才会想借我们红蝎军团的手把他给除掉。我对你们这些贵族间的政治毫无兴致,但是既然想利用红蝎,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干掉你,只不过是给你那位主子一个警告,红蝎这把刀太利,不是他能够玩得起的!玩过头的话,小心把他自己的脑袋割下来!”
队长说完就拔出手枪,毫无停顿地对准中年男人的额头扣下扳机!
那个中年男人眉心处立刻出现一个血洞,带着满脸愕然,慢慢倒了下去。
千夜皱了皱眉,低声问旁边的一位老兵:“这样好吗?”
老兵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我们每次行动都有伤亡指标!”
“伤亡指标?”千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说我们行动的时候,可以‘误伤’一些地方上的人,专指贵族。”老兵解释道。
千夜深深吸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此时,地方私军气焰全消,竟然有人开始偷偷往后退。很快有几名原本隐在人群中的军官开始发号施令,维持队伍。
队长冲着他们冷笑了下,“这次任务,红蝎自己做,不需要你们配合。我可不想到时候背后挨枪子。”
人群中的军官默不作声。这个时候谁敢多话,谁就是在找死。
红蝎小队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山林中。叛军留下的痕迹异常明显,连千夜这样的菜鸟都绝不会跟丢。就这样红蝎小队直扑叛军老巢,把所有叛军都堵在了营地里。
叛军的营地设在一座山峰上,三面被悬崖包围,只有一面有路进出。
这里十分隐秘,低矮的灌木和齐胸的野草遮蔽了天然道路,若不是近期有人进出又不懂得消除痕迹,确实难以被找到。但是这样的地势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出路被红蝎一堵,就无人能够逃脱。
营地里大约有一百多人,听到动静全都从营地中冲了出来。但是他们看到缓步逼近的红蝎战士,脸上立刻都是绝望。
这就是叛军?看到这些人时,千夜就不由自主地浮上疑问。
这一百多人中,倒有一半是老弱妇孺。他们衣衫破破烂烂,个个形销骨立,手里拿着的大多是原始火枪,甚至还有铁铸的刀剑。在看到他们之前,千夜一直以为铁只是铸造生活用品的金属,作为武器,至少也应该是合金铜以上吧。
千夜看到了三个点燃了原力节点的战士,但是他们都只点燃了一个节点。整个营地中甚至都找不到一把原力枪。
这样一支队伍,难道就是叛军?那些能够把林熙棠死死拖在西疆,无法打开局面的叛军?
这是一营难民还差不多。
队长却似是早有预料,上前几步,拿出口袋里的画像扬了扬,说:“这个女人在哪里?最好自己走出来!”
“是我!你想怎么样?”从人群中挤出一个少女,含怒盯着队长。
队长掏出备忘录,看了看任务说明,说:“嗯,你父亲原本是这里矿主,据说偷偷资助了一支叛军队伍。另外听这里的领主说,你是他的未婚妻?”
少女大怒,叫道:“他胡说!我和他毫无关系,只是那天不小心被他看到了,就逼着我跟他!我不愿意,他就想办法害死了我的父亲和真正的未婚夫,又说我们家是叛逆!从曾祖父时候起,我们家族就为帝**方效力,每一代都有人在战场上捐躯。难道我们尽忠报国,最后就要落得这样的下场吗?”
队长脸上毫无表情,淡淡地说:“也许事实真是象你说的一样,也许不是。但既然我们站在了这里,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从性质到结果都已经无法改变。”
“难道一个子爵就能在帝国只手遮天了?”少女悲愤叫着。
队长依然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冷酷无比,“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是的。”
少女脸上显出绝望,慢慢冷静下来,问:“那现在你想怎么样,把我们都杀了吗?”
队长第一次沉吟起来,他的目光又扫过营地里的人,眼前这些老弱妇孺显然是少女家族的领民仆从之流。
他想了想说:“按照任务的要求,你应该跟我回去,但是我个人并不建议你这么做。当然,如果你坚持,并且觉得以后或许还有复仇翻盘的机会,也可以尝试。”
少女当然明白回去是什么结果,当下斩钉截铁地说:“我死也不会让那头猪碰我一个指头!”
队长点了点头,抛过去一个手指大小的瓶子,说:“很好,那你自尽吧。喝下这个,你会毫无痛苦地死去。”
他又指了指另外两个点燃了原力节点的人,说:“你们也必须死。至于这里其他的人,我就当没看见。”
片刻之后,三具尸体就摆在千夜面前。
“扛上他们,我们走。任务完成了!”队长说。
千夜扛起其中的一具尸体,默默跟着部队,沿着来路返回。
这次任务完成的异常轻松,甚至没有真正的战斗。可是队伍中的气氛却很凝重,包括队长在内,所有的老兵也都不说话。
回到镇上,把三具尸体交给地方私军之后,红蝎的飞艇腾空而起,返回总部。
在飞艇上,千夜望着舷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秃头船长也似乎失去了活力,“蝎尾”飞得平稳无比,简直象换了一艘飞艇。
这时坐在旁边的队长忽然说:“菜鸟,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等以后你就会明白,政治不是我们这些人的领域。作为军人,我们只不过是帝国手中的一把刀。让我们刺向哪里,就得刺向哪里。至于对错是非,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
千夜长出了口气,但心情依然沉重。所谓政治,确实是无法用刀枪和武力解决的领域。
在这帝国微不足道的边疆一角,千夜都体会到了政治的混浊,那位远在西疆,以一已之力镇压大局的男人,负担岂不是更加沉重?
回到红蝎,千夜立刻申请出任务。
只有在与黑暗种族面对面的对决中,千夜才感觉能够找到自身存在的价值。同所谓政治相比,和黑暗种族的厮杀战斗反而更加单纯。
不过这次申请被搁置了整整一周,才收到了回复。千夜被调去参加一个重要任务。
这是一个被红蝎内部标记为一级的重要任务。帝国西疆的一座城市中,发现了黑暗种族的秘密基地。
因此红蝎的人员配置少有的豪华,卫立时上校亲自带队,一共出动了三十名红蝎和两百名黑蝎,而千夜是队伍中惟一的一个菜鸟。这个安排倒并不出奇,作为菜鸟中的第一人,千夜此时的战绩已经可以力压许多黑蝎级别的老兵了。
任务所在地紧临着林熙棠镇守的两大行省。千夜已经听说有些叛军其实和黑暗种族暗中勾结。或许这次任务,能够间接地支援林熙棠。
29 陷阱   
两百多名战士分乘两艘大型星间浮空艇,驶往任务所在地。
千夜感受到了久违的出战前的小小兴奋,只看任务配发的物资,就可以知道困难程度。据说那个基地中会有不止一个战将级别的强者!
光是实体原力弹就配发了整整十颗,而且不是普通的银,是由黎明原力特别处理过的秘银。无论短刀还是刺刃,也都换成镀了一层秘银的特殊武器。这些可是真正的高级货!
同时,所有出征战士全部换装了特制的红蝎战斗盔甲。
这种盔甲内部印刻了特殊原力阵列,用原力激活回路后会形成一个原力护盾,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对黑暗原力的防御效果。这样的盔甲以往只配备给红蝎级别以上的军官,但是这一次出征的战士每人都领到了一套,连千夜都有。
浮空艇将连续飞行五天,才能抵达西疆。
当飞艇升空后,卫立时的声音通过铜管在运兵舱内响起:“这一次的任务命令由林熙棠大帅亲手签发。已经确认那个黑暗种族的基地就是支持叛军的据点。我们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基地,不能放跑一个黑暗种族的战士!”
所有战士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对他们来说,林熙棠是个太过响亮的名字,他的生平本身就是一段传奇!然而对于红蝎来说,他的存在还有特殊意义。
那是十年前帝国与黑暗种族的一次大会战,红蝎是正面战场上的主力军团之一,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烈溃败。
帝国援军被百年难得一见的‘虹光乱流’天象拖在虚空中无法登陆,但林熙棠率领的北府军团却绕过了死亡星路,奇迹般出现在战场要地,死死顶住了数倍于已的黑暗种族大军进攻,让十余万帝国大军能够顺利逃脱。
若非那一役林熙棠神迹般的表现,红蝎军团说不定已经从帝**序列中除名了。这一次的任务命令居然是林熙棠亲自签发的,对于能够参加任务的每个红蝎战士来说,都是无上的荣耀!
卫立时的声音转为低沉:“这一次任务的困难程度,我想你们也已清楚。包括我在内,任何人都要有战死的准备。红蝎无所畏惧。为了帝国!为了林帅!”
战士们都没有太过慷慨激昂,只是神情严肃地跟着低低重复,“红蝎无所畏惧。为了帝国!为了林帅!”
两艘星间浮空艇飞过数万公里,跨越了辽阔的山川大地,终于抵达帝国西疆。当他们出现在目标城市外时,夜色正浓。
夜晚是黑暗种族最活跃的时候,一般人族都会避免和黑暗种族在晚上决战。但是这一次任务,突袭时刻却是选在了夜色最浓、黑暗种族力量最强大的时刻。
正因为想不到帝国会在这种时刻突袭,所以才会有出奇不意的效果。这就是挑选红蝎出战的原因,因为在帝国五大精英军团中,红蝎最擅长夜战。
飞艇飞到城市上空,一个个红蝎战士直接跃下,落在城内。他们自行分成十几支小队,分头搜索前进。
夜色很浓,天空悬着一轮圆月,把惨淡的灰白色月光洒向大地。城市里静悄悄,完全没有灯火,也没有人烟,就象空无一人的死城。
千夜走在街道上,警惕地看着周围,可是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在帝国的情报系统中,这个城市一切运转都很正常,甚至还和周边城市保持着正常的往来。但是现在身处城市之内,就算是只真正的菜鸟也都会知道这里绝不正常。
没有任何人类居住的城市会如此冷静死寂。而且这座城市太干净了,好象天天都有人打扫,街道上没有垃圾,也没有灰尘。干净得简直不象是有人居住。
在空旷的街道上,千夜的脚步声不断回响,竟然反复不绝。千夜微微皱眉,放缓步伐,于是脚步声就此消失。不过同队的其它老兵步伐却沉稳扎实,丝毫不在意脚步声音。
到了现在,所有战士都知道黑暗种族必定有所察觉,再想偷袭已经没有意义。但是这次可是出动了整整三十只红蝎,还由卫立时上校带队,就算是强攻也足以放手一搏。
千夜越来越是紧张,他轻轻拉动枪机,把一枚秘银弹压入枪膛。这颗秘银弹一发就能把四级以下的黑暗种族送归天堂。千夜不准备留手了,只要看到黑暗种族,就要给与雷霆一击!
街道依旧一片死寂,不知何时泛起了雾气,转眼间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朦朦雾气里。透过浓雾,好象那些建筑都活了过来,扭动着身子,不怀好意地盯着几百只侵入自己领地的蝎子。
千夜路过一道街口时,忽然感觉小巷里好象在什么东西在动。
他立刻退了两步,再向小巷内望去。这一看,千夜的眼睛立刻瞪圆!
在小巷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正无声无息地走来!
“黑暗种族!”千夜一声大叫,同时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体内原力立刻去了一大截,那颗秘银弹则带着耀眼白光,射入小巷!
刹那间的银色光芒照亮了整条小巷,这种银光对于黑暗种族也有强烈伤害。特别是一些夜视能力强的黑暗种族,如果一不小心直视了银光,甚至有可能直接被烧瞎双眼!
银光洒下,小巷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凄惨叫声,无数黑暗种族纷纷捂住脸,痛苦地蹲了下去。而最前面的一个黑影被秘银弹直接轰中,身上骤然燃起淡银色的原力火焰!
这种银焰有极强的粘性,而且一沾到黑暗原力就会猛烈燃烧。转眼之间,银焰就蔓延到十几个黑影身上,把它们全部包裹在烈火里。
这一枪战果丰厚得超乎想象,可是千夜的头发几乎都竖起来了。黑暗种族太多了,实在太多了!整个小巷中挤的密密麻麻的全是黑暗种族的战士,而且在小巷尽头还有无数黑影,根本就数不清有多少敌人!
千夜一声大叫,快步退后,拉开距离,同时第一时间又将一颗秘银弹压入枪膛。果然,从小巷中突然飞出数道黑影,如闪电般向千夜扑来!这些才是真正的黑暗种族战士,那些密密麻麻拥挤而来的,不过是用来牵制和消耗弹药的炮灰。
千夜飞退不停,然后突然停步抬枪,同时击发,银光从枪口喷出,一个扑在半空的黑暗种族战士瞬间被轰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就被银色火焰包裹,烧得凄厉惨叫。
千夜已经来不及压入第三颗秘银弹了,但是还有两个黑暗种族的战士正凌空扑来!
这时千夜身后连续响起两声轰鸣,银光贴着千夜身侧射出,将那两个黑暗种族的战士轰飞。
千夜回头一看,两名老兵正向他拼命打着手势,让他躲到后面去。千夜再如何有天份,毕竟还是菜鸟。二级战兵的实力就是他的硬伤,和这些五六级的黑蝎老兵没法比。
退到老兵们身后,千夜这才得以喘一口气。他向四周望去,到处都是升腾而起的火焰和原力弹划过夜空时留下的银色轨迹。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整个城市都变成了战场。原本以为投入了优势兵力的红蝎军团,顷刻间被无数黑暗战士淹没,分割成数十处,形势岌岌可危。
千夜拼命喘着气,刚才连续轰出两发秘银弹,消耗了他大半的原力。现在他就象被抛到岸上的鱼,整个肺里都象是燃着了火。
“怎么会这样!这事不对!”千夜心中有个声音拼命地叫,可是一时仿佛凝滞的大脑里,却无法更深入地思考究竟哪里不对。
战局转眼间就白热化了,原力光芒和火光将整个城市照耀得如同白昼。
在城市中,有数十道强横的黑暗气息冲天而起,宛若根根巨大烟柱。那是拥有强大黑暗原力的真正强者。而红蝎级别的战士也放开力量,分别迎上这些强悍对手。
在远处的一个街区,忽然发出连绵不断的轰鸣,一栋栋建筑接连倒塌,转眼之间整个街区都被夷为平地!从那个方向,传来卫立时的厉喝。
上校身上光芒涌动,忽然一飞冲天,直直升上百米夜空。有整整四个身形狰狞的黑影跟着他扑上夜空,双方开始在空中激战!
千夜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敌人。从小巷中,从楼房里,从街道两侧的屋顶上,不断冲出无数面带疯狂的人。
这些人脸色青紫,身上缠绕着黑暗气息,舍生忘死地扑向红蝎军团的战士。那是黑暗种族的炮灰,被黑暗原力侵染同化了的人类!真正的黑暗种族战士往往会隐藏在炮灰中间,抓住时机骤起伤人。
每个红蝎战士的枪都在喷火,以最快的速度泼洒着金属弹幕。炮灰一层层被扫倒,但是更多的炮灰又会从四面八方涌出,它们的数量简直是无穷无尽!
转眼之间,千夜就打空了所有的弹匣,在这种环境下,原力枪也失去了作用。千夜立刻抛下自动步枪,将原力枪背在身后,然后拔出了镀银的短刀和棱刺。
在周围,已经有不少老兵开始和黑暗种族近身格斗了。
一名红蝎队长纵声叫道:“这是陷阱!”
“全体撤退,立刻撤退!”
“所有红蝎留下断后!”
30 污染   
但是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被包围,一时之间根本无路可走。
千夜只觉得周围都是敌人,就是胡乱挥刀都能够砍翻几个黑暗种族的炮灰。他连续刺倒了十几个炮灰,终于措手不及,被一个突然冲出的黑影扑倒,随后那黑影就一口咬在千夜的脖子上,剧痛刹那间差点撕裂了千夜的意识!
千夜耳边突然响起砰的一声枪响,那名压倒了千夜的血族战士脑袋炸成了血雾。随后一只大手把千夜一把提起。
“你没事吧,菜鸟?”这是一名红蝎级别的队长。
“没......没事!”千夜不知道该怎么说,脖子上还火辣辣地痛着。可是血族战士鲜血和脑浆糊了他半边身体,也掩盖了颈侧的伤口。
远方天空中,两艘原本飘浮在空中的飞艇也被数十个飞舞的黑点不断攻击,燃烧轰鸣着坠向大地。
千夜的心一沉,但是那名红蝎一把拖着千夜就大步向城外冲去。或许强者都集中在内圈,外围受到的阻碍相对来说就轻太多了。他们一路冲破重重拦截,直到城市边缘才停下。
红蝎指着飞艇坠落的方向,大声说:“那上面还有逃生艇!你只要冲到逃生艇里,就能够逃出去,明白了吗?!菜鸟?”
“明白,长官!”千夜用尽可能大的声音回答。
红蝎队长满意地拍了拍千夜的肩膀,说:“很好!去吧,菜鸟,我给你断后!”
“可是......”
红蝎队长直接打断了千夜的话:“逃出去!这是命令!活下去!这也是命令!找出幕后黑手,为我们报仇!去吧,菜鸟,立刻走!”
千夜心中一片空白,绝对服从命令的习惯让他身不由已地向飞艇坠落处奔去。
红蝎队长转身反向城内走去,在他面前的大路尽头,无数黑暗种族的战士从数个街口涌出,汇成一道恐怖黑潮,向红蝎队长扑来!
在滚滚黑潮前,红蝎队长的身躯显得如此渺小。可是他的脚步却强劲有力,每一次起落都在石地上踏出深深足印,大步奔向黑暗种族的大潮!
黑潮一下就淹没了红蝎队长,突然停止,随后竟然向后徐徐退去!由无数黑暗战士汇成的黑潮,竟然被红蝎队长一人推得徐徐后退!
在黑潮中突然射出一道光,随后更多的光芒从黑潮中射出。那些银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被光柱照耀到的黑暗种族全都痛苦不堪地在号叫着,有些甚至身体都开始溶化!
然后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数以百计的黑暗战士被炸上了天空,街口顿时空旷了一片。红蝎队长的身影,则永远地消失了。
此刻千夜已经从坠毁的飞艇上找到了逃生艇,并且拉开了舱门。那些能够击落飞艇的恐怖强者已经折返城内参战,没有谁注意到一只小小的菜鸟漏网了。
在钻进逃生艇之前,千夜回首望了一眼,正好看到那记惊天动地的爆炸!那样耀眼的光芒,仿佛星辰在燃烧着坠落,烧灼得千夜双眼刺痛。
那颗制导弹威力巨大,原本是用来摧毁黑暗种族基地的。每名红蝎队长都背了一颗。只是没有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用途。
这记爆炸仿佛是开始的信号,在城市中,剧烈爆炸开始连绵不断,街区都被成片摧毁,附近的黑暗种族战士更是绝无生还可能。但是每一声爆炸传来,都意味着一只红蝎永远消失。整个红蝎军团中,也不过才有一百余只红蝎,这一役就损失了近三分之一。
千夜用力关上了舱门,强逼着自己不去看城市中的景象,一拳砸在操作台上,启动了逃生艇。仅有五米长的逃生艇一阵剧烈震动,脱离了母艇,迅速升空,然后全速远去!
千夜终于松了口气,随即感觉到全身燥热之极,头脑也是阵阵眩晕,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金属舱里一片寂静,只有机械运行的轻微咔哒声,向着预设的投放坐标飞去。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终于有了意识。他慢慢张开眼睛,但是对视线里的景物全无概念。
又过了许久,千夜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的是夜空。
夜幕上挂着无数星辰,半轮弯月斜挂天边,清冷的月色照耀着大地。千夜勉强动了动头,向左右看了看,然后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这时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小山坡上,周围没有人类或是黑暗种族活动的痕迹,就是一处原始的山区。
千夜渐渐回忆起那场大战,但是记忆只到了自己启动逃生艇,脱离战场为止。中间发生了什么,就完全记不住了。
千夜忽然感觉身体火辣辣的,喉咙中也特别干渴,就象好几天没有喝到一滴水。可是普通的水好像又无法缓解这种莫名的饥渴。
千夜向周围望去,忽然看到不远处倒着一头麋鹿的尸体。但是鹿尸十分干瘪,就象是被吸血鬼吸光了全身血液一样。
吸血鬼!
千夜意识中如同有一道电光闪过,他立刻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他这时才想起,在那场战斗的最后时刻,一名血族战士扑到他的身上,然后好象咬了他的脖子!
千夜的手指忽然摸到了两个圆形的伤口,伤口很深,周围的部位炽热如火,但是摸上去却完全没有知觉。虽然没有看到,但是千夜立刻在意识中勾勒出了伤口的形状!
那是吸血獠牙留下的齿痕!
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个结论,用颤抖着的手拔出腰间的军刀,把镀银的光滑刀面当作镜子。这一次从镜子里,千夜看到了两个深深的孔洞。这种伤口,在过去千夜见得多了。每个被血族咬过的人,都会有类似的伤口。
千夜忽然觉得一阵虚弱,所有的力气都已从身体里流失。他仿佛听到喀嚓的脆响,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地破碎了。
他被血族咬伤了,他的身体已经被黑暗之血污染,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个血奴,一个只有本能,永远都在饥渴着新鲜血肉的血奴!
千夜记不清有多少血奴死在自己手下,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千夜再次确认了伤口的状态,这次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只麋鹿的尸体边,检视了一遍。这头麋鹿是被吸干了鲜血而死。可是从它们的伤口看,应该是被人类牙齿咬伤,没有吸血獠牙的痕迹。
没错了,杀掉这头麋鹿的就是千夜自己,然后他在失去理智的状态下吸干了麋鹿的鲜血。应该是有了鹿血的补充,千夜才苏醒过来。
千夜叹了口气,缓缓将军刀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这是红蝎战士的一个仪式。每个红蝎战士都做好了准备,一旦被血族咬伤,那么就会在失去理智前结束自己的生命。就是死,也不能变成被血族控制的卑微血奴。
银制的刀锋触碰到伤口的皮肤,忽然产生一阵烧灼般的痛,接触到血肉的地方更是嗤的一声,冒出一缕青烟,并且烧焦了一小块肌肤。从这个反应,千夜就知道黑暗之血已经流遍全身,再也没有可能变回正常人类了。
千夜闭上了眼睛,就准备用力。只要一下,就可以切开脖子,终结注定悲剧的命运了。
不过在压下刀锋之前,千夜心中忽然闪过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还有理智?
被血族咬伤之后,一般人多则一两天,少则十几分钟,就会失去理智,变成只有兽类本能的血奴,除了新鲜血肉和上位血族的命令,没有什么再能进入血奴的意识。这个过程完全是不可逆转的。
而千夜既然已经在失去神智的情况下凭借本能猎杀了一头麋鹿,那就不应该再恢复神智才对。
这个疑问,就象在极度的黑暗中投下了一束阳光。给绝望中的千夜带来了一丝希望。
千夜慢慢地放下了军刀。
他从来不会轻言放弃,只要没到真正绝望的时刻,就会去争取一线生机。虽然千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能够保持着清醒神智,但是只要一天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他就要努力活下去。
当然,在行将变成血奴的前一刻,千夜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千夜搜索了一下周围,看到救生艇就坠毁在千米之外。他走到救生艇,从里面找出了备用的原力枪,服装包,干粮和清水,还有一发信号枪。他拿起信号枪,枪口朝向天空,正想扣下扳机时,却忽然怔住!
信号弹会在高空中爆炸,释放出一种特殊的原力波动,能够激活附近军部的警报装置,从而让军方掌握求援人员的大致方向,以便救援。但问题在于,当帝国军战士赶到时,千夜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
红蝎军团的菜鸟吗?不,他不再是帝国的战士了,他现在的身份,是血奴!是一旦被发现,立刻会被就地烧死的血奴!
就算千夜立下许多战功,就算他还保有理智,但是所得到最好的待遇就是被扔进终年不见天日的黑矿坑里,终生在里面劳作,用挖到的矿石换取一点少得可怜的食物,直到有一天死去,变成一堆白骨。
当初那个无名小城的熊熊烈火让千夜明白,帝国对血奴完全没有怜悯和宽恕可言。他的血奴身份一旦被发现,无论怎样都会是死路一条。
至于回去向上面报告,这次的任务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则已经完全不可能了。帝国军部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去听信一个血奴的话?
而且就算千夜还是正常人,一个用林熙棠手令调动红蝎,一举消灭了整个红蝎军团三分之一中坚力量的陷阱,其幕后黑手又岂是一个小小菜鸟能够撼动的?
就象红蝎队长所说的那样,在具体的某件事情上,有些人,有些势力就是可以一手遮天!
31 坠入黑暗   
可是,难道那些老兵,那一个个引爆身上炸弹的红蝎队长,那将自己带入红蝎的卫立时上校,难道就这样白白死了?
不!他们绝不能这样毫无声息地消失掉!
千夜咬紧了牙。
想要为这些红蝎报仇,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跻身帝国上层,掌握比幕后黑手更大的权势,然后揭开真相,为阵亡的红蝎战士讨回公道。但是千夜现在已经变成血奴,朝不保夕,根本不可能再回去人类社会。
但是还有另一条路!那就是想办法活下去,想办法拥有强大的武力。当千夜的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时,就可以把那些黑手们一一纳入猎杀名单!
千夜把重要装备都藏好,身上就带了一把匕首,穿上一件平民外套,就向山区外走去,准备寻找一个人类聚居地,打听一下周围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外界消息。
救生舱的预设返航坐标应该是红蝎总部,但是可能在母艇受创时被波及,星图损坏,现在不知道坠落在哪里,只看周边未开发的原始景色,实在无法辨别这里的具体方位。
但是一天之后,千夜又回到了这里。他身上多了几处枪伤,其中手臂上还有一大片焦痕,那是被银弹击中烧灼出的痕迹,直到现在还在不断向外渗着黄色的脓水。
千夜脸色全是茫然和灰暗。
他去城市探听消息时,结果一看到人群立刻闻到前所未见的甜美鲜血气息。身体深处那种嗜血的饥渴就此发作,毫无准备的千夜立刻流露出浓浓的血气。
这里是帝国的边境,经常有黑暗种族出没,因此城防军也格外警惕,一个经过的巡逻小队立刻就分辨出千夜身上的血族气息。
刹那间,几乎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了千夜的敌人。
当千夜从人群中逃出来时,已经是伤痕累累。虽然借着夜幕的掩护最终脱身回到了山区,但是千夜知道,这里他已经呆不下去了。
这里确实是红蝎的总部,黄泉训练营所在地,秦陆,可是对现在的千夜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秦陆大半都处在帝国的掌控之下,只有边缘的少数地区依然掌握在黑暗种族手里。千夜血奴的身份只要暴露,人们根本就不会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想想千夜还在红蝎的时候也是这样,看到血奴,第一反应就是直接射杀。正如红蝎队长教过他的那样,谁都负不起轻纵的后果。
这是两个种族千年战争积累下的仇恨,已经只有立场,而没有是非。
千夜背靠着一棵大树缓缓滑坐下去,脑海中一片空白。突然他感觉到肋侧尖锐地痛,有被烈焰舔舐的感觉。
千夜跳了起来,从内衣里掉出一个小东西,滚落到地上,一溜银光闪过。是一个银质空弹壳。他早已忘记是什么时候扔进口袋的,并且带到现在,直到从衣服破损处接触到了千夜的肌肤,才提醒了它的存在。
那个小东西其实相当粗糙,工业抛光的外壳还能充充数,里面的原力阵列则有多处缺漏,只能达到50%的能量压缩效率。但就是这么一枚银弹,在接触到身体时却带给千夜烧灼般的痛苦,用这种方式提醒他如今的处境。
千夜的军靴突然踩了上去,用力转动脚跟,把它深深钉入地下,然后踢动周围的泥土,把这个小坑推平,很快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千夜又静静地站了一会,最后看了一眼这里的山川大地,拎起背包,裹上斗篷拉好风帽,悄然离开了这片山区。
此时,帝国中层大陆的一处行省,刚刚告别了绵延数日的阴雨天气。午后多云的天空开出一道缝隙,阳光洒落。
河面波光粼粼,临水悬台柱廊上的风铁撞击有声。其形如毕方,独足如鹤,正是帝国四大阀门末位,高陵宋氏的家徽。
这一带的建筑全是木石结构,高台、楼阁、飞檐,琉璃瓦反射的微光流动着,仿佛要与碧色水面融为一体。一切都充满太古年代的怀旧气息,与帝国主要城市青石金属的建筑风格迥然不同。
帝国上层复古风盛行,而他们拥有的庞大资源也足以支撑这些精致纤巧貌似脆弱的设施运转。
临水悬台里面是一间宽大的书房,没有太多陈设,长窗下放了一张书桌。宋子宁端坐着,面前是一叠已经处理完的文件,只剩下最后一份无关紧要的帝国驿报。
从宋子宁平静温和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他等待的访客已经迟到了五分钟。而在他的日程表上,每项事情的时间是以十五分钟计的,保留了在黄泉训练营养成的习惯。
宋子宁看了看眼前的驿报,终于略感无聊地翻开,以往他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去看这种几乎人手一份的东西。
一个名字跳入视野,林千夜。
宋子宁停顿了几秒,翻回首页,纸张发出刷的一声轻响。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条简讯,红蝎军团任务失利,折损三分之一红蝎级战士。而内页里是阵亡名单,其中林千夜的名字赫然列在其上。
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外面的家仆低低通报着客人的名字。
宋子宁静静合上驿报,放到那堆已经处理完的文件上,然后站了起来,对着来访的贵妇人露出一个礼仪无可指摘的笑容。
而折翼天使总部里,魏破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宿舍床上,睡得正香,过去七天的密集特训把他折腾得够呛。但辛苦是有价值的,他成功从本届新人中脱颖而出,取得了为折翼天使出战军中大比的资格。
至于他在封闭训练前寄出的第二封信,则静静待在红蝎总部的退件盒里,这封已经没有收件人的信将和下一批公文一起发出,辗转过三个大陆,再送回到寄件人手中。
一天之后,秦陆的偏僻角落,一队帝国士兵找到了坠落的飞艇,也发现了千夜苏醒的地方。
领队的军官有着锐利的眼睛,饱经风霜的脸上也写满了坚毅。他在现场仔细勘察,一小时后才说:“他还保持着理智,这不是血奴,而是新生的血族。不过现在已经失去了他的踪迹。”
“一个新生血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另一个军官说。
“也是。把这件上报吧,我们的任务就到此为止。那只飞艇可是军方的,我可不愿意搅合到军方的事情里去。”
其他军官也纷纷表示同意。帝国军部是个无比庞大的战争巨兽,其下派系林立,相关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地方守备军和正规军团完全是两套体系。许多正规军团作战时往往喜欢征调地方守备军充当炮灰。所以双方相互之间的关系不说水火不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只坠毁的救生艇,一个逃跑的新生血族,放在帝国这片汪洋大海中,连个小小的泡沫都算不上,谁都懒得在这件事上花心思。于是若有若无的默契中,这件小事就在帝国庞大的官僚体系中消失了。
数日之后,在帝国和黑暗种族接壤的区域内,出现了一个孤单的身影。他看了看前方,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小镇,镇边居然还停着一艘虽然陈旧,但是相当巨大的浮空艇。
这个人正是千夜,他第一眼就判断出这艘浮空艇是能够在大陆间进行穿梭的星间浮空艇。
看来没错了,就是这里。
这座小镇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帝国的所有官方信息中也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资料。但是它却真实存在。这里是灰色地带,是永夜与黎明的交界处。
在这座小镇中,黑暗种族和人族可以共生共存,前提是有钱和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千夜大步向小镇走去,在镇门口一个体形巨大的胖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家伙,来这里干什么?”
千夜看了胖子一眼。这个守门的胖子居然都有三级水准!
千夜心头一凛,对这个地方重新评估了一番,然后说:“我来找灰羽。”
“灰羽?那可是我们的头儿!你找他有什么事?”胖子稍微正经了一些。
“我需要一张船票。”
“去哪里?”
“永夜大陆。”
“啊哈!”胖子怪叫了一声,说:“想去那里的可都是疯子!你不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吧?好了,你不用回答我的问题,我只是好奇而已。灰羽老大说过,对想去永夜大陆的人都要客气点。不过,还真有人愿意花这么贵的船票,偷渡到那个见鬼的地方去?”
胖子一边啰嗦,一边挪动硕大的身躯,向小镇里走去。千夜就跟在他的身后,默默进入小镇。
半日之后,巨大且老旧的浮空艇艰难起飞,用了整整一天才离开陆块,进入虚空。千夜坐在舷窗边,透过混浊的玻璃,看着逐渐远去的帝国大陆。又过了几天,一片新的大陆出现在舷窗里。
那是永夜大陆,千夜长大的地方。
永夜,这片遗弃的大地,生存在那里的都是被命运彻底遗忘的生灵。
千夜选择了它作为自己的栖身之地,他将在这里继续和命运抗争,也许能够压制住黑暗之血的侵蚀,也许被黑暗之血最终吞噬。无论哪种结局,都将以永夜大陆作为落幕的舞台。
永夜大陆确实是个见鬼的地方,但是现在只有那里才能够容纳一个保有神智的血奴。
浮空艇下方的世界,依然是一片不见天光的灰暗。就象此时千夜的心情,他已经不能选择黎明,但也不想堕落永夜,惟有在永夜与黎明间的灰色中栖息匍匐,等待命运的宣判。
卷一终
下卷卷名彼岸花开
1 小镇的灯塔   
黎明战争虽然已经结束了一千两百年,但是仇恨却每时每刻、在每个地方都在增加。
一千两百年来,黑暗种族和人类从来没有停止过战争,流血的冲突每一时每一刻,在每一寸疆界交错的地域发生。
永夜之域虽然已是帝国遗弃之地,然而随着黑暗种族的回流,这块大陆反而变得处处都是战场。而且局势无比复杂。
人族与黑暗种族在此死战,人族和黑暗诸族内部也在争斗,人类和黑暗种族还要和各种原生凶兽争夺生存空间。而且或许因为这块遗弃之地的运行轨迹离太阳太远,偶尔还会出现各种从域外到来的可怕凶物。
似乎生命在这里惟一的存在意义就是争斗。
战火无处不在,灰色的永夜大陆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生命。
此刻在一处荒原上,一队七八个人正排成一行快步走着。他们身上的衣服千奇百怪,完全是用碎布、烂皮胡乱缝制在一起,有些人在心口、后背等要害部位上还会镶几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板,权作护甲。
几个人都背着大大的背包,这是永夜大陆上最常见的拾荒人。他们以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冒险进入荒原和废墟深处,去寻找可能有一点价值的东西。在他们的背包里,就装着全部的财富。
在队伍的前方,已经隐约出现一个小镇的轮廓,他们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小镇上最醒目的建筑是一座高高的灯塔。这是一座几乎完全用金属焊接搭建而成的建筑,外壁上爬着几根粗大管道。
从很远处就可以看到灯塔顶部那始终燃烧的火焰,所以这座小镇就叫作灯塔镇。这时灯塔中段忽然排出大量蒸汽,外壳破损处露出的一个个巨大齿轮开始艰难转动,带动塔楼上撞槌缓缓摆动,敲击在老式的铜钟上,发出浑厚悠长的钟声。
当,当,当!
钟声远远传开,那队拾荒者又加快了些脚步。
其中一个魁梧壮汉看了看天空中,说:“才三点钟天就要全黑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走在最前方的一名老人则带着些淡然地说:“暗季不都是这样?”
壮汉抬头望着天空,天空中有数片巨大黑影挡住了阳光,才三点的时候就让周围暗得象是黄昏。
他重重啐了一口痰,半是羡慕半是嫉恨地说:“要是让我到上面住个几天,就是少活十年我也愿意!”
另一个拾荒者说:“得了吧,龅牙老六!那是大人物们才能去的地方,你这辈子是没指望了。老实在这里捡垃圾吧!”
还没等龅牙老六发作,远处灯塔的另一侧也有阀门打开,排射出大量蒸汽。顿时灯塔中段以上全部被白色雾气包围,火焰变得一阵模糊不清,而尖锐悠长的汽笛声蓦然响起,刺得人心脏直跳。
“怎么这么早就要关门了?!”
“那秃子在搞什么鬼?”
拾荒者们一下子就慌了,加快脚步,一路奔向小镇。好在他们动作够快,及时冲过大门。
城楼两侧的排气管这时正喷出大团微黑混浊的气体,巨大的齿轮和绞盘嘎嘎吱吱地转动,厚重的铸铁大门缓缓落下,轰地的一声砸在钢槽里,将小镇封闭起来。
这队拾荒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其中一个站在街道上,双手扶膝大口喘气,随即抬头对城楼上喊道:“怎么这么早就关门?我们差点被关在外面!”
城楼上探出一颗闪着油光的秃头,面容狰狞。
他向天上指了指,毫不客气地吼道:“早就告诉过你们这段时间外面不太平!看看天上月亮的颜色!你们要是为了几个铜板连命都不想要,那死了活该!”
天空中挂着一轮巨大圆月,月盘边缘已经殷红如血,再过几天,就会变成血色满月。
在绯月之夜,荒原上所有生物都会燥动不安,变得极有攻击性。传说中,每当月色转为猩红,某个地方就会有灾难发生,只有当流了足够的血之后,灾厄的神明才会心满意足地离去。
拾荒者们骂骂咧咧的,但这些荒原上的疯狗还真不敢对城楼上的秃头怎么样,那可是小镇上惟一的警长,更是一名一级战兵,收拾他们这队疯狗轻而易举。所以这些人只能边抱怨,边向小镇内走去。
小镇中有一个酒吧,也是这里惟一的酒吧,后面还有几间客房。那里就是拾荒人们的目的地,也是惟一能够带来快乐和女人的天堂。
为了节约能源,小镇里几乎没有什么灯光,于是在夜色中,酒吧招牌上射出的濛濛微光显得格外醒目,虽然上面只有一个“沙”字是亮着的。
那块招牌的原型是一段从机舱底部拆下的轴承,不知道酒吧老板用什么方法把字弄了上去,还抹了夜光石的粉末,不过雨淋风吹之后,总会渐渐褪去。
镇里的人知道酒吧的名字叫做曼殊沙华,不过没有人明白这四个字连在一起的意思,而且镇里几千号人中,能够认全这四个字的人还不到五个。
酒吧里灯火昏暗,桌椅都很陈旧,墙壁上全是各种缭乱涂鸦,反而有了些奇异的美感。
吧台是由钢板和铆钉搭成,倒看起来很有些时代硬汉的味道。这座酒吧里所有的材料都可以在外面的荒原上找到。实际上,遗弃之地最不值钱的就是废钢铁,废金属,荒原的垃圾场上到处都是,飞艇坟场更是堆起了一座座金属山峰。
酒吧里弥漫着劣质酒精、烟草和汗臭的味道,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身上还散发出刺鼻的香水味,闻了让人作呕。
吧台后站着一个年轻人,他的身材偏瘦修长,肤色有些病态的苍白。
年轻人穿着破旧的夹克和长裤,黑色长发则扎成马尾束在脑后。他的脸很漂亮,非常漂亮,还透着过分的年轻,一眼看上去有些邻家男孩腼腆但亲切的模样。
他就站在吧台后,安静地看着酒吧里十几个正宣泄着欲望与压力的客人。
光看外貌的话,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年轻的大男孩会是这家酒吧兼旅店的主人。他恐怕,不,应该是肯定还没到十八岁。
这时酒吧半掩的大门被推开,那队刚刚进城的拾荒者们涌了进来。他们一进门,酒吧里立刻静了几分,许多人都带着警惕的目光看着这些拾荒者。
在荒原上,拾荒者的名声并不好听,他们有很多绰号,包括秃鹫,食腐者,疯狗......等等等等。
拾荒者们时刻都在生死边缘游走,他们毫无廉耻信用可言,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许多拾荒者有自己的圈子和隐秘的交流方式,如果外人贸然接近这个团体,很有可能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虽然这座名为灯塔镇的小城在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周围大量拾荒者繁荣起来的,但是城里的原住民们却并不欢迎拾荒者,也不会真心接纳他们。
有拾荒者的地方,就会有麻烦。在荒原上,麻烦这个词,往往意味着一批人会丢掉性命,否则怎么会好意思称为麻烦?
这队拾荒者并不是第一次来曼殊沙华,他们找了张桌子坐下,就高声报出自己喜欢的酒名。吧台后的年轻人转身从酒架上取下几瓶酒,熟练地调制起来。
不锈钢制的调酒罐在他欣长白皙的手指间上下飞舞,好象有了自己的灵魂。
就在这时,一个脸上有着硕大刀疤的拾荒者走了过来,重重靠在吧台上,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听说你这里有种叫曼什么华的酒很够劲!给我来一大杯!”
年轻人没有动,而是说:“一个帝国银币。”
“嚯!”拾荒者夸张地叫了起来,说:“我的耳朵没有听错?一个帝国银币!!我这是在喝处女的鲜血吗?好吧,既然来了,我总得试试,看你这的酒是不是有你说的这样好!小子,老子没银币,但是可以用这个付帐,只要你敢拿!”
啪的一声,拾荒者掏出一把火枪,重重拍在吧台上。
火枪里面已经填好了火药弹丸,随时可以射击。而枪柄上包了厚厚的铁皮,上面还沾着发黑的血渍,以及其它一些说不清是脑浆还是骨髓的污垢。这把沉重的火枪,显然不光能够轰击,枪柄也是威力巨大的凶器,说不定使用的次数还更多。
酒吧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许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拾荒者和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已经调好酒,慢条斯理地分完杯,然后把双手都放在吧台上,看了一眼那把火枪,淡淡地说:“看在这是你吃饭家伙的份上,我可以算它值半个银币。你确定要用它抵帐吗?”
拾荒者眼角抽动,上身缓缓前倾,靠近了年轻人,直到两人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才说:“要是我不付帐会怎么样?”
年轻人完全没有动,依旧以平静的声音说:“那我会轰爆你的脑袋。”
拾荒者死死盯着年轻人的眼睛,在那双深黑色的眼眸中,看不到任何波动,就象两潭无底的深湖。拾荒者又低头看了看年轻人的手。那是一双干净得异乎寻常的手,完全没有老茧,肌肤细腻得让人难以置信,一点都看不出有干过粗活或者是进行过修炼的痕迹。
年轻人的手就放在吧台上,这个位置很尴尬,离哪里都有些远,就算他在吧台下藏了武器,好象也来不及拿。
年轻人的粗布衬衣只系了两颗扣子,露出胸口一道丑陋的巨大伤疤,与他的外貌显得格格不入。
拾荒者的眼角不断跳动,不知为什么心中寒意越来越浓,汗水忽然就滚滚而下。这是荒原生存的野狗对危险本能的感觉。
2 燃火的青春   
拾荒者突然讪讪地笑了几声,把火枪收了起来,然后掏出几个铜子放在吧台上,推到年轻人面前,说:“呵呵,我只是开个玩笑!玩笑而已!我身上就这些了,你看着随便给我点什么,只要能够让我把自己灌醉就行!”
酒吧里忽然又有了生气,许多酒客遗憾地叹着气,觉得没能看到一场好戏。
拾荒者中最强壮凶猛的龅牙六哈哈大笑,说:“刀疤冯,我早就说过,就凭你这点德性也想找事?!”
“是啊,一看就是个新来的。”
“妈的,这家伙还挺聪明的!可惜没看成好戏。这里已经好久没出人命了,唉!”
“哦,敢在千夜面前找事的家伙都已经死光了吧?”
酒客们议论纷纷。既然没有好戏可看,他们的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女人和吹嘘自己的本事上。
吧台后的千夜仍然是面容平静无波,收起刀疤冯那几枚铜子,然后兑了一大杯烈酒,连同之前的调酒,用一个大得离谱的盘子托着,送到了拾荒者的桌子上。
等千夜回到吧台,刀疤冯心有余悸地向吧台处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这小子是什么来头?我就是面对狼人和血奴时也没有......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叫千夜,是半年前搬到灯塔镇的,来了之后就开了这间酒吧,并且一直开到现在,你明白了吗?”拾荒者中的老人悠悠地说,又补了一句:“当然,他这里的酒是真的不错。”
刀疤冯一脸恍然。
能够在这种每天都会见血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开上半年酒吧,肯定没有一个简单人物。
力量可不是光看外表的。听说那些纯血的血族外表个个都是弱不经风,但他们才是真正的魔鬼,据说一根手指就可以捻死一打的帝国远征军!而帝国远征军里随便出来哪位大爷,哪怕是烧火做饭的,也能干掉几十个他们这样的拾荒者。
吧台后,千夜一动不动,又站得像个雕像,也不知道在发呆还是在沉思。这是他标志性的动作,没有需要他干活的时候,千夜就会变成酒吧*的一部分。
在吧台下面的抽屉中,放着一把柯尔大口径手枪。这把沉重的大家伙做工精良,设计经典,能够填装七颗子弹,是帝国军工巨头黑石重工的出品,被称为火药手枪中的小钢炮,威力根本不是拾荒者的老式火枪能够相提并论的。
在曼殊沙华刚开张的头几天里,这把柯尔曾经轰碎过六个家伙的脑袋,然后就没有什么人再敢来找事了,至少镇上的人不敢。
酒吧里的声浪越来越大,酒客们的动作也越来越大,不时响起女人愤怒的尖叫。
但是只要把几个铜子塞进她们的胸衣,这些女人就会反嗔为喜,再加上几个铜子,她们就会扭动有力的腰肢,坐到男人们的大腿上,让他们随意摸个够。至于更进一步的,就看双方的意愿和价格了。
曼珠沙华有客房,不过用的次数并不多,开房是件非常奢侈的事。能够在草地里解决的事,干嘛要去房间里?这是大多数拾荒人的想法。
千夜淡漠地看着,所有的一切好象距离他非常遥远。
这些女人都和他没有关系,只是借了这块地方招揽生意而已。有了她们在,客人们也会喝得更加尽兴,一个个就像发情的公猪。
已经有个拾荒者抱了女人迫不及待地从侧门冲了出去。门还没有关上,就有重物坠在地上的声音响起,然后是男人的喘息和女人夸张的尖叫。
刚刚回到城里的拾荒者腰包里都有点钱,朝不保夕的生活又让他们比镇民们出手更加大方,所以更受女人们的欢迎。当然,是在他们口袋里还有铜子的时候。
酒吧内的气氛一下就被点燃了。
千夜开始变得忙碌,点酒的要求一个接一个飞来。但是他的动作娴熟稳定,一杯杯烈酒就象在流水线上生产出来,所有的要求都严格按照先后顺序满足,没有错误,也没有遗漏,精密得好象一架机器。
这时又走进来一个女人,她穿着短夹克,里面是一件黑色紧身胸衣,束缚着饱满的胸部,下身则穿了一件冒险者中常见的帆布长裤,把纤细但有力的细腰小腹全都裸露出来。她的小腹上纹着一只黑蝎,给富有青春活力的肉体增添了野性的诱惑。
要说她和酒吧里其他女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仿佛下一刻就会飞扬起来的青春,每一寸地方都充满了雨后青草的新鲜味道。另外,她的唇红如烈火,在这昏暗淫靡的地方,就是一抹最闪光的亮色。
她一走进酒吧,立刻就成为男人目光的焦点。
“小妞!多少钱睡一晚?”一个刚到灯塔镇的拾荒者叫道。
“一个帝国银币。”女人的回答和拾荒者的问话一样直接,径自走到吧台前坐下。
这个价格让几名新来的拾荒者脸色一变,那可是帝国银币!他们要在荒野上游荡两个月,才能赚回来一个帝国银币。
不过女人全身上下都透着青春和野性的气息,好象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光,让男人们心里就象燃着火。从她走进来,酒吧里别的女人和她一比,立刻变得如同掉毛的老母鸡。
“难道你下面是原能合金做的?”有人开始不满。但是随即就被身边朋友拉住。
“那是敏儿,很够劲,但是刺也很多!没事别惹她!”那位朋友低声说。
敏儿敲了敲吧台,说:“随便来杯什么,只要够刺激就行。”
千夜沉默地调好了一大杯酒,然后摸出一个贴身的钢制小壶,在酒杯中滴了一滴什么,才把酒推到了敏儿的面前。酒客们贪婪的目光立刻分了一大半到敏儿面前的那杯酒上。
那把钢制小壶就是酒吧的招牌配方,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但是哪怕是最劣等的酒,只要加了一滴里面的东西,就会变得酒香扑鼻,喝下一小口就能让人忘掉所有的烦恼。
敏儿不管点什么,每次都能够得到一滴,这算是她独有的优待。
她好象并不满足,又伸出手,问:“有烟吗?要特殊的那种。”
千夜又从吧台下摸出一根手制的卷烟,上面画着一根醒目的红线。
敏儿一把抢过来,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屏住了呼吸。许久许久,直到她坚持不住,才喷出一口带着特殊香气的烟雾,脸上立刻泛起一层不正常的嫣红。
酒吧里许多人都伸长了脖子,用力吸着散溢的烟雾。
这根烟很短,她只抽了三口,就燃到了尽头。
敏儿有些遗憾地看着熄灭的烟蒂,说:“再来一根!”
但千夜却没有动:“每三天只能抽一根,否则你会死得很快。”
“反正我也活够了!”敏儿有些自暴自弃地说。可是不管她怎么说,都没有得到第二根特殊的烟,而千夜到后面已经根本不搭理她的话了。
敏儿的目光挪到了千夜的脸上,忽然似笑非笑地说:“小夜,你知道吗,我好几次都很想把你的脸给抓花了!我不喜欢看到比我还漂亮的东西!”
千夜嘴角只是牵动了一下,就算是笑过了。
敏儿投降似地举起了手,然后盯着千夜,说:“好吧,我不要烟了。那这顿你请客?”
千夜却对她充满期待的目光毫无反应,因为请客这句话还意味着其它的东西。在这个只有利益交换没有交情一说的遗弃之地,从来没有真正免费的东西,千夜请了这一顿,她就会付出自己的身体作为回报。
见千夜全无反应,敏儿懊恼地砸了下吧台,然后提高了声音说:“今晚谁愿意替我付帐?”
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咽着口水,火辣贪婪的目光不断在敏儿身上游走,但是却没有人应声。一个帝国银币!除非他们是真疯了,才会把这笔大钱花在一个女人身上。
终于,一个身高足有两米的独眼大汉走了过来,舔了舔嘴唇,把一枚帝国银币重重地拍在吧台上,吼道:“我来!”
敏儿哼了一声,说:“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你不行!”
独眼大汉却没有发作,只是嘿嘿笑了几声,又回到座位。
敏儿把他的银币一弹,就划出一道弧线落向他的脑袋,独眼大汉一把抓住银币,叫道:“你早晚会喜欢我的!”
“下辈子吧!”敏儿高声回道。
敏儿掏出几十个铜子,拍在吧台上,然后伸手一扫,那堆铜子就排成一排飞起来,长了眼睛似的一一落入千夜衬衣的口袋。她这手玩得很漂亮,顿时激起了一片喝彩声。
如果把铜板换成飞刀呢?
之前那些想和她睡觉的拾荒者缩了缩脑袋,这女人果然是个辣手货。
“要一个房间!”敏儿说。
“第三间空着。”千夜递过来一把钥匙,而他的话一向很少。
敏儿用纤长手指挑着钥匙圈,让它飞旋着,然后用热得可以把人烧焦的目光盯着千夜,似笑非笑地说:“我晚上不锁门,有胆子你就进来!”
“但我会锁门的。”千夜回答。
敏儿嘴里吐出一个脏字,然后懊恼地砸了下吧台。但是她一拳落下,酒吧却整个都震动了一下!
酒吧里的人纷纷抬头茫然看着周围,千夜的眼中则有隐约的光芒一闪,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外面突然响起了秃头警长异常惊恐的喊声:“稍等!我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警长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气浪和冲击波呼啸而来,把曼殊沙华的窗户全部震碎。飞溅的碎玻璃掉到了不少人头上,还有些不幸运的家伙被割伤了,可是却没有人抱怨,人们都惊恐地望着外面。
小镇中响起沉重的脚步声,那是军靴踏地的声音。
3 远征军   
从镇外的方向走来一队黑色制服的战士,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是每个人身上都透着浓浓的血腥味道。他们臂章上是火枪与染血刺刀交叉的图案,那是帝国远征军的徽章!
小镇的大门已经彻底倒塌,断裂的管道徒劳地向外喷着蒸汽,镇门周围的几栋房子都被爆炸的气流掀开。而秃头警长则半个身子被埋在废墟里,低声呻吟着。
就因为镇门挡了这队帝国远征军的路,所以他们干脆就直接把灯塔镇的大门给轰开了。
在远征军战士身后,还有几十个踉跄跟着的人,他们遍体鳞伤,双手都被铁丝绑着,并且锁成了一串。锈迹斑斑的铁丝深深勒进他们的肉里,伤口还在不断地滴着血。这些人走得稍慢,旁边的远征军战士就会一鞭子抽上来。
在黑暗中,曼殊沙华濛濛发光的招牌和破碎窗户中的昏暗灯火显得格外醒目,这队帝国士兵就转了方向,向酒吧走来。
两名高大战士先行走进酒吧,四下扫视。
他们的目光如鹰一样锐利,整个酒吧里没有任何人敢和他们对视。这两名战士手中的自动步枪威力巨大,用不了一分钟就能够把整个酒吧里的人都变成尸体。
一名战士向千夜指了指,冷冷地说:“准备二十个人吃的东西。要快!”
另一名战士则用枪口向拾荒者们一指,喝道:“你们这些肮脏的猪,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滚出去!立刻!”
拾荒者们拼命陪着笑,以闪电般的速度擦干净桌子,然后逃出了酒吧。另外的人们则自觉让出了位置最好的几个桌子,躲到了角落里。帝**没让他们走,他们可谁都不敢动。
一名身材高大的军官缓步走进酒吧,经过门框时还低了低头。
他有着一双浓重剑眉,眼神就象永夜之域的最凶残狡猾的夜鹰,用看猎物的眼光扫过酒吧里的每一个人,然后选了中央的一张桌子,坐下。
外面传来一阵打骂声,那几十个人被远征军士兵驱赶进来,然后在角落里拥挤着站好。
那名军官看了一眼酒吧里的人,以低沉沙哑的声音说:“看看他们!这些都是被黑暗之血污染的家伙,等待他们的将是暗无天日的黑矿!他们会在那里挖矿到死,直到黑血发作,变成只知道渴求新鲜血肉的怪物,然后被守卫杀掉。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任何向永夜一侧堕落的人,都会是这个下场!”
所有人眼中都浮上恐惧。
这些被捕捉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称谓,血奴。被吸血鬼咬伤的人,都会被黑暗之血污染,变成失去神智的野兽。它们到了进餐的时间会渴求新鲜血肉,在上位者命令会疯狂攻击目标物,直到战死为止。
在帝国统治的任何地方,只要发现了血奴,大都会被就地处死。少数还没有发作的,则会被送进黑矿挖矿,直到死在矿坑里为止。
纯种的血族十分罕见,但血奴也是高危的生物,传说中,只要被血奴抓伤咬伤,甚至是离他们近了些,都有很大可能被黑暗之血污染。酒吧原先的客人和女人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拼命想要离那些血奴远一些。
这时从被捕获的血奴中突然冲出一个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在那名军官面前,大声叫道:“我不是血奴,我没有被黑暗之血污染!”
军官脸上浮起有些扭曲的狞笑,说:“我知道。”
中年男人一怔,愕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迎接他的,是深黑的枪口!
砰的一声巨响,酒吧里所有的酒瓶酒杯都在震动,那个中年男人犹然跪着,但是头颅已经被彻底轰碎,血与脑浆溅了一地。
军官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对无头的尸体说:“我知道你不是血奴,但是窝藏血奴的罪是一样的。”
一名战士走上一步,问:“刘中校,他的两个儿子要不要一起处理了?”
军官向血奴群里扫了一眼,那里站着两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就是中年男人的儿子。他们瑟缩着,想要往别人的身后躲。
刘姓的军官向他们一指,说:“你们两个出来,把这具尸体扔出去喂狗,然后再把地洗干净!我讨厌血腥味。”
两个年轻男人战战兢兢地走出来,顺从地抬着自己父亲的尸体走了出去。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如果反抗的话,帝国远征军有几百种办法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就在刘姓军官和帝国战士的目光都被吸引时,血奴群中突然有个人尖叫一声“我不要去黑矿!”猛然冲向酒吧的后门,想要从那里逃走。
军官脸上又露出狞笑,摘下背后一支奇特的步枪,瞄准了逃跑血奴的后背。他的动作似缓实快,步枪枪身上几道蓝色纹路点亮时,那个血奴才冲过半个大厅。
这时千夜端着餐盘,刚好从门内走出。
这一瞬间,千夜、血奴和军官的枪口就连成一条直线!
军官看到了千夜,但是他的嘴角动了动,依然扣下了扳机!
步枪枪口喷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团红光!
血奴的身体中央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空洞,血沫与碎肉中,那团红光余力未尽,继续向前,它接连轰穿了两道墙壁,这才力尽消失。这团红光的威力大得异乎寻常,完全可以和大口径机炮相提并论!
千夜的身体并没有被轰碎,甚至没有受伤。此刻他的身体诡异地侧倾四十五度,双脚则如钉子般插在地上,刚好让过了军官的射击线路。
嗒的一声轻响,一滴鲜血从天而降,落在千夜的脸上,开出一朵小小的血花。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这点血花显得格外刺眼。
千夜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些,双瞳深处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深红。不过这异状只是一闪而逝,千夜的身体就象被无形的线牵动,重新站直,而餐盘中的酒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扑通一声,血奴的身体这时才摔在地上,一只拼命前伸的手,距离千夜的脚尖只差了几厘米。
刘姓军官双瞳一缩,忽然笑了起来,说:“真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居然还能看到一个觉醒了原力的真正高手!这可真让人意外!”
千夜低声说:“勉强活着而已。”
军官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盯着千夜,问:“你还不到十八岁吧?”
“十七出头。”千夜回答。
军官绕着千夜转了几圈,说:“刚十七岁就点燃了原力节点,这个天赋可是相当不错啊!拥有原力、又这么年轻,你本来可以有大把前途,却躲到这个小地方,看起来怎么这么不简单呢?”
千夜沉默着,没有回答。
军官取出一块印着远征军徽章的金属铭牌,扔到了千夜的餐盘里,说:“我叫刘江。我不关心你是谁,以及做过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拿着这张铭牌到远征军要塞,去找楚雄中校。他那里最近正缺人手。只要加入帝国远征军,不管你过去干过什么,哪怕是在上层大陆杀了贵族,都不算事,明白了吗?”
千夜微微欠身,说:“谢谢!”面对这个许多人求之不得的招募机会,他却没多大反应。
刘江看出千夜对加入远征军似乎兴趣不是很大,也没有勉强的意思,回到座位上坐下。千夜将一大杯烈酒和一碟土豆熏肉放在他的面前。
军官端起酒杯闻了闻,双眼一亮,说:“好酒!真没想到在这个小地方还能够遇到这么好的酒,楚雄要是知道了你的手艺,肯定非要你不可。”不过,他随即放下了酒杯,说:“好了,去给我换杯水,出任务的时候我从不喝酒。”
千夜于是收走了酒杯,为刘江换上了清水。
这就是帝国驻扎在永夜大陆的远征军。他们一方面残忍暴虐,凶悍强横,杀人如麻。而另一方面,在整个永夜之域,人数高达数百万的远征军团就是对抗黑暗种族的中流砥柱。有他们在,如灯塔小镇这样的人族聚集地才不会受到大量黑暗种族的冲击。
千夜将一盘盘食物端了出来,帝国战士们埋头大嚼,没有一个人说话。酒吧中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觉得压抑难耐,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乱动,更没有人敢离开酒吧。
帝国战士们才吃到一半,酒吧的门忽然无声无息地打开,走进来两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们全身上下一尘不染,干净整洁得和荒野格格不入。而且诡异的是,在他们出现之间,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的到来。
一进入酒吧,两个人就四下扫视着,每看到一样东西,双眉就会皱得更加紧一些,好象这里没有一丁点地方能够让他们满意,包括这些帝**在内。
刘江看到他们风衣衣角上的一个标志,脸色一变,立刻站了起来。但他刚想说什么,一名黑衣男人就冷冷地说:“让你站起来了吗?”
刘江大怒,但是和这个男人的目光一触,忽然间仿佛受到重击,当下闷哼一声,跌坐回原位,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显然只这一下就受创不轻。
那个男人哼了一声,轻蔑地说:“一群废物,难怪只能守在这个鬼地方,要是真靠你们对付黑暗种族,帝国早就灭亡了。”
刘江嘴角抽动,抹去渗出的鲜血,抬手示意自己的战士不要动,哑着嗓子问道:“两位大人到这遗弃之地有何贵干?”
另一个人冷冷地说:“你不配知道!再啰嗦一句,我就把你们全都杀了!”
刘江脖子上青筋不断跳动,手向背后的原力枪挪了挪,但还是明智地停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两个包裹在黑风衣内的男人更加不屑了。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姐,这里不干净,里面不光有血奴,还有一些远征军的渣滓。您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4 彼岸之花   
“远征军啊......不要紧的,我只是进去看一眼而已。”随后响起的声音干净清澈,说不出的柔和悦耳,仿佛夏日阳光午后的一道微风吹动了水晶风铃。
“如果您坚持的话,那么给老奴一点时间,我把里面的远征军和血奴都清扫干净,您再进去吧。”
“不要!我只是看看,没必要杀那么多的人!”
“......好吧。”
酒吧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化灰湮灭,厅内的温度突然降了十几度,所有的人,包括远征军战士们,发现自己突然失去了行动能力,只有眼睛能够转动。
一个少女走进了酒吧。
她的身材略显纤弱娇小,黑色修身的大衣将那张绝色的小脸映衬得仿佛泛起了一层柔和光芒,宛若最上等的瓷器。她有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清丽而且纯净。那是一双根本不属于这个混乱、血腥且肮脏世界的眼睛。
当她走进来时,整个曼殊沙华突然变成了人间净土,不再寒冷,不再肮脏。所有的变化,都来自这个神秘的少女,她似乎有洗涤灵魂的强大力量。
她好象异常强大,却又象无比柔弱,仿佛只要荒原上一阵风掠过,就能把她吹得碎了。在看到她的瞬间,许多人居然会有莫名心痛,就象这个精致纯净的女孩随时都会陨落。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酒吧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任何细节都没有放过。在看到千夜里,她的目光微微一亮,透出一丝惊喜,但随即又暗淡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她轻声说:“我以为叫曼殊沙华的地方,会有些不同......唉!也许是我多心了。走吧,王伯。”
随着少女的呼唤,一个满头如雪银发的老人悄然出现在她的身边。他其实一直站在少女身边,只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老人向千夜看了一眼,对少女说:“这里不过是间普通的酒吧,和所有酒吧一样藏污纳垢。也许他只是凑巧知道了这个词,根本不清楚它的真正含义。”
少女裹了裹大衣,轻叹道:“也许吧!不过,能够在遗弃之地看到这个词,总是一个小小的惊喜。”
王伯露出微笑:“难得小姐喜欢,那就让他分享一点您的喜悦好了。一个幸运的小子,呵呵。”
“是啊,是一个幸运的家伙呢!”少女轻声说。
少女离开了酒吧,老人则拿出一个黑丝绒的小袋子,放到了吧台上,对千夜意味深长说:“既然你让小姐心情愉悦,那不管你身上有什么,都值得奖赏。这是你的了。”
当老人离开之后,酒吧里的人才恢复了行动能力,可是人们依然象是被石化,都忘了移动和说话。刚才那不能动,也不能说的经历,宛若梦魇。而少女则是梦魇世界中惟一闪烁的光。
千夜脸色苍白,他的手按在老人留下的黑丝丝袋上,过了很久才打开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是满满一袋的帝国金币!
几十枚帝国金币,在荒原上是一笔会让人疯狂的巨大财富。
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三枚银币就可以买下一条人命,五枚银币几乎可以让任何女人掀起裙子。而一枚帝国金币却能够兑换到整整一百枚银币。单纯的帝国金币,是花不出去的,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上一枚帝国金币。
金币并没有让千夜目眩神迷,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金币中半埋着的一个水晶盒上。水晶盒只有三指宽,表面镂刻着一朵好似蔷薇的花朵,做工极致精美。透过盒盖,可以看到里面放着三颗银制子弹。
这三颗子弹弹头同样是用透明水晶制成,里面流动着银白色的液体,银制弹壳上同样镌刻着一朵类似蔷薇的花。
这种非制式的银弹一看就是帝国豪门世家私制的原力弹,对于黑暗种族有特殊杀伤效果,对血族的杀伤力尤其恐怖。
看到这三颗银弹,千夜的面容却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猛然出了一身冷汗,湿透了全身上下的衣衫。
酒吧里许多人都对黑丝袋中的东西有些好奇,探头探脑的,有不少人都露出贪婪神色,可是却又不敢真的凑到前面去。好奇心和贪欲虽然会让人们变得大胆而疯狂,但是在绝对差距的力量面前,人类又会很好地收敛起来。
而帝国军的战士们放下只吃了一半的食物,默默整队,押送着血奴们离开酒吧。
一名帝国军士兵走到吧台前,冷冷地说:“小子,你运气不错,不过刚才那老......”
他本想说“那老头给了你什么,拿出来看看?”但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刘江打断。
中校竟然直接将一个帝国金币放在吧台上!
他沉声说:“这是饭钱。你的运气还真是不错,讨到了大人物的欢心。从今以后,远征军这边绝不会有人打扰你的生意。不过如果你改了主意,随时都可以到远征军的要塞来。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刘江。你可以去找楚雄,也可以来找我。”
千夜思索着什么,慢慢地说:“谢谢,我......会考虑。”
刘江点了点头,招呼一声“走了!”就带着远征军战士离开了酒吧。
城门处,秃头的警长已经从废墟中爬了出来。他满脸血污,却没有擦,只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仰头看着天空,喃喃地说:“我就知道最近不太平,我就知道......”
此刻已经入夜,天空中那轮巨大圆月,月色绯红如血!
千夜提前关了酒吧,并且免了今晚所有人的酒钱。人们受了惊吓,也想要早点回去休息压惊。
人们议论的中心话题还是那个小袋子里究竟有多少钱,另外也有很多人在讨论曼殊沙华究竟是什么。但是镇上的人连识字的都没有几个,他们无论怎么想象,都不会有任何结果。
酒吧里面,千夜看着水晶弹盒上的花,久久不动。那朵花不是蔷薇,而是一朵传说中的花,曼殊沙华。
曼殊沙华,又名彼岸之花,传说中它只生长在冥河之中,引导灵魂归于彼岸。
夜渐渐深了,小镇中逐渐安静,人们次第进入梦乡。秃头警长也回到自己的家,用了半斤劣质烈酒将自己放翻,然后酣声大作。
小镇的大门还处在损毁状态,要修好可就不是几天的事了。实际上小镇那还不到五米高的城墙也就能阻挡普通野兽和血奴。
不过今晚不用担心,远征军显然在附近进行了大扫荡,希望能够太平个十天半月。
至于在厉害点的拾荒人、开拓者和冒险家眼中,就算是完好的灯塔镇都和不设防没什么区别,而远征军和黑暗种族的正规战士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小镇夷为平地。但是那些就不是秃头警长要考虑的了,对于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警长一向很看得开。他就是看不开,也无能为力。
千夜也睡下了,在朦胧中,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寂静无人的街区。
这里没有灯火,也没有人,只有他孤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天空中则有一轮巨大血月,占据了小半边夜空。
他本能地感觉到巨大的危险正在临近,可是身上和周围却找不到任何武器。焦急中,他冲向路边,试图拔起一根插在地上的铁管。然而他的手刚刚握上铁管,从周围的黑暗中突然跃出无数血奴,嚎叫着扑来!
千夜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比沉重,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缓慢了数倍。他根本来不及阻挡,就被一个血奴扑倒在地,一口咬在脖子上,锋利的牙齿深深刺入了自己大动脉!
千夜腾地坐了起来!
他喘息很久,然后才看清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刚刚不过是个恶梦而已。
可是这个梦实在太逼真,也太清晰了,吸血獠牙刺入脖子的感觉就和真的一样。以致于明知道不过是梦,千夜还是忍不住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的肌肤光滑,只有手指按摸上去才会觉察到还有两个若有若无的凸起。那就是血族给他留下的伤痕。
千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全身大汗淋漓。
他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裹着被子蜷缩在墙角。这是他在永夜大陆上养成的习惯,以避免在睡梦中被敌人突袭。而且出奇不意之下,还可以反过来击杀措手不及的偷袭者。
千夜站了起来,只觉得一阵虚弱眩晕,险些摔在地上。他定了定神,来到墙边的柜架前,又拿起那个黑丝口袋,从里面取出水晶弹盒,犹豫了一下,终于把弹盒打开。
在微弱的光线下,三颗银色子弹的弹头都散发着朦朦的光芒,十分瑰丽。水晶盒一打开,就有浓郁的原力气息扑面而来。
千夜轻声自语:“果然......都是原力弹。”
他伸手去触摸原力银弹,指尖刚刚触碰到子弹,就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指尖上立刻被烧焦了一小块。而弹头内的原力凝结成的液体也剧烈动荡起来,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炸开。
千夜立刻把手收回,不再触碰之后,原力银弹的反应也就渐渐平息。他知道这三颗不是普通的原力银弹,而是专门针对血族特制的破魔秘银弹,从原力共鸣和激荡程度来看,制作这三发破魔弹的人更是非同一般的强者。
千夜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左手上泛着朦朦灵光,而右手上缠绕着浓郁血气。
那名少女的双眼中有看破虚妄的可怕力量,而她身边那位王伯更是极为可怕的高手,一身原力波动含而不发,是他生平所见最强者之一。
他在帝国金币中留下这么一盒特制的破魔秘银弹,显然是已经看破了千夜的秘密,只不过看在他的酒吧名叫曼殊沙华的份上,没有揭穿罢了。
然而曼殊沙华除了是帝国第一把名枪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那个之前想要净化掉酒吧所有人的老者,就这样轻飘飘地放过了可能是黑血污染者的千夜?
5 平静生活   
章五平静生活千夜还有另外一个疑惑,他从那个少女的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原力波动,要么就是少女根本没有修炼出原力,要么就是她已经强大到了让千夜根本感觉不到原力波动的地步。
后者显然没有可能,就连王伯这种级数的高手也难以隐藏自己的原力,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女怎么会有更为强大的力量。
而若是前者,也非常奇怪。帝国真正的世家绝不会缺乏资源,他们的子弟中哪怕只有一点点天赋,也会被全部发掘出来。据说有些世家还拥有几乎可称得上是逆天而行的秘法,就算没有原力天赋,只要肯堆资源,都能生造出不凡天赋来。
这个少女显然不可能没有天赋,所以她没有原力就显得异常奇怪了,这当中肯定另有隐情。
另外,千夜从少女身上隐隐感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千夜忽然自嘲地笑了,那个少女怎么样又与他何干?就算少女确实遇到什么困难,她身后庞大家族势力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这样一个在垃圾和凶兽中挣扎求生的低贱血奴,又能帮得了她什么?
少女一个家仆随手扔出来的一袋赏钱,就够他在荒野上过几辈子的了。而且余威竟然能镇压住无法无天的远征军,不但不敢抢夺,反向他进一步示好。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也许不久之后,他身上的黑暗之血就会彻底发作,然后变成垃圾场中的一具尸体,成为拾荒人和野狗的晚餐。
千夜将水晶盒重新盖好,阻断了破魔秘银弹的原力气息。如果任由三颗珍贵之极的破魔秘银弹裸露在外,那么其中蕴含的原力就会不断散溢,用不了几天就会消散干净,这三颗子弹就会变成普通的秘银弹。所以完成灌注的实体原力弹都需要用特殊容器盛装。
这个水晶盒就是顶级的容器,可以隔绝几乎所有散溢原力,放置其中的原力弹可以保存一年!光是这个水晶盒,价值就是数百帝国金币。以往红蝎军团配发的原力弹盒,只能让里面的原力弹保存一个月而已。而且在这一个月中,原力弹的威力还会不断下降。
原力实体弹都是由至少三级的修炼者用自身原力灌注而成,同样需要使用原力枪发射。但是因为灌注原力弹会在相当程度上拖慢修炼进度,同时保存不易,所以当初一般的红蝎战士只会在战前才会开始动手灌注原力弹,市面上也几乎没有此类弹药交易。
千夜将破魔秘银弹又装入黑丝袋内,重新放回到货架上。由于体内黑暗之血的原因,他本能地就想要远离这三颗银弹。此刻梦魇所带来的虚弱渐渐消退,他的感知重新变得敏锐,就听到了隔壁一些奇怪的声音。
那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的声音,交织着床架吱吱呀呀的呻吟。隔壁是曼殊沙华的客房,千夜听到声音,就知道那张角铁焊制的大床随时都有可能在剧烈的震荡中倒塌。
女人叫得歇斯底里,男人应该是那个独眼大汉,看样子拼命想要让自己的钱花得物有所值。在另一侧的房间中,则有些隐约的响动,那是一个人辗转反侧的声音,还夹着些低微的暧昧呻吟。
那个房间里是敏儿,只有她一个人,而且正在做着些什么。
千夜只当没有听到,左右看看想要找点其它事情来做。
但过了片刻,就从敏儿的房间里传来砰砰声音,那是她在愤怒地砸着千夜卧室的墙。砸了一会没有反应,她或许也累了,就安静下来。
现在夜虽然还深着,但是千夜已经睡不着了。他定了定神,上床坐定,心神渐渐沉入自己的身体,开始修炼《兵伐诀》。
此刻在千夜的意识调动下,体内原力正如潮汐般冲击着右手的原力节点。他体内这些原力棱角分明,每一下冲击都会给千夜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当千夜承受了整整二十轮原力潮汐的冲击后,就徐徐收束原力,引领着它们回归胸腹两处的节点。收完功后,千夜一下就瘫倒在床上,许久才恢复了一点元气。
千夜挣扎着爬下床,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和经络都象火烧一样地痛着。他看了看闹钟,已经修炼了三个小时,都到半夜三点了。隔壁还在不断传来肉体冲击的声音,看来那独眼壮汉下定了决心要捞回本钱,只是不知道究竟哪个女人如此倒霉。
修炼完兵伐诀后,隔壁男女欢好的声音对千夜已经没有任何影响了。他脱去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用冷水沾湿毛巾,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千夜的个头又长高了几公分,穿着外套的时候看上去身型偏瘦,但是脱去衣服后,却可以发现全身上下都是匀称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如钢丝般粗硬,没有一丝赘肉。胸口那条伤疤已经有近半米长,就象盘踞着一条巨大蜈蚣。
在点燃气海节点后,千夜就发现这处节点中修炼出来的原力格外暴烈凌厉,难以控制。如果说千夜现在修炼出的原力是一把锋利战刀的话,那么与之相比其他战士的原力根本就没有开封。
特殊的原力让千夜的战技杀伤力格外强悍,然而相应的修炼时产生的痛苦和对身体的伤害也比其他人要强烈的多。兵伐诀虽然可以修炼到九级,但是按千夜现在的情况,只怕撑到六级时就会爆体而亡。
千夜抚摸着自己左手的上臂。在这里也有一块疤痕。它有手掌大小,呈现方型。这是千夜自己烧出的伤疤,因为原本在这个位置上有一个纹身,那是一只有着赤红尾针的蝎子,也是红蝎军团的军徽。
帝国有数千万大军,而红蝎人数满编时也不过一万人。千夜虽然是以最低标准挤进了红蝎,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幸运的小子。然而实际上,因为胸口处的伤,千夜修炼出的原力原比正常兵伐诀要暴烈得多。他在第十四轮原力潮汐时所承受的痛苦和冲击,已经相当于其他战士第二十轮原力潮汐。
在红蝎,以及其他几支精英军团中还有一个兵王的称号。只有能够承受得住三十轮原力潮汐的人才能获得这一称号。放眼整个帝国军,有时也会出现一年也出不了一个新兵王的情况。在传统上,红蝎的正副军团长历来都只有兵王才能担任。
千夜曾经想过,如果他的原力不是如此暴烈,是不是也有机会成为一名兵王?
只可惜如果就是如果,它永远也变不成现实。帝国军中等级森严,或许残酷但也最是公平。军中只看结果,不问过程。三十轮就是三十轮,一轮都不能打折扣。不管原力是暴烈似火还是温柔如水,都要承受三十轮原力潮汐,才能算是兵王。
黑暗之中,千夜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红蝎已经永远变成了历史。就象那个被烙铁烧掉的纹身一样,所有和红蝎相关的荣耀、武力、地位,以及战友同僚,都被掩埋。在他的心中,留下的只有一块伤疤。
在那宿命的一夜之后,千夜知道,自己再也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了。
或许唯一牵挂的就是林熙棠的命运,但是下层大陆对于中上层大陆来说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根本得不到任何消息。偶尔千夜只能安慰自己,象林帅这样的人,如果真出了大事,即使是这么偏僻的小地方也总有一天传过来的吧?那么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来到永夜大陆后,起初千夜只是漫无目的地流浪着,直到走进灯塔镇。他莫名地就喜欢上了这里,于是决定定居下来,并用口袋里仅有的几个银币开了这间曼殊沙华酒吧。
镇上的原住民们即狡猾,又纯朴,他们很快就接受了千夜的存在,因为这里的酒的确不错。
只要千夜酿的酒味道不变,那就没有人在乎他的身份,哪怕千夜就是正宗的吸血鬼,人们也会视而不见。
千夜走到墙壁前,这里镶着一块擦得闪亮的钢板,这就是镜子了。
镜中的人,让他都觉得有些陌生。这一年来,千夜的肤色渐渐变得苍白,面容也有些变化,眉眼和脸部轮廓变得更加精致柔和。虽然身体的力量一直在显著增强,但是原本强壮得有些夸张的肌肉却收敛起来,如原能合金丝般,十分纤细却异常强韧。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墙壁被碰碰敲响的声音,然后秃头警长特有的大嗓门就隔着重重门户传了进来:“千夜,过来帮我修镇门!还有你,独眼!我知道你在这!希望你这一晚上没被榨干,还能够搬得动钢管!”
隔壁传来独眼不情不愿的声音:“老子还没搞完呢!”
“你要是不出来的话,我就轰爆你的卵蛋!”秃头警长的威胁总是如此直接有效。
千夜迅速穿上衣服,走到大堂里,看了眼自己酒吧原本大门所在的位置,那里光秃秃的连门框都没有留下,不过装扇铁门比修好机械驱动的镇门要容易多了。
独眼也嘟囔着从后面的长廊走了出来。他赤裸着上身,前胸后背上有几十道抓痕,有几条深的已经见了血!
千夜看到独眼身上的血珠,喉节突然上下滚动了一下,骤然涌起的强烈饥渴差点让他呻吟出来。
“你怎么了,千夜?”独眼有些奇怪地问。
千夜勉强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羡慕你。”
独眼呵呵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头,说:“只要你愿意,敏儿那个婊子完全不会收你的钱!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拒绝她。”
“我没钱给她。”千夜仿佛没有听到独眼的话。
“你应该试试,她真的不会收你的钱!”
秃头警长打断了他们:“少废话,快过来帮忙!我可不希望在暗季开始的时候,我们要住在没有大门的镇子里。修好了大门,你们两个幸运的家伙这个月就不用交税了。”
警长姓张,总是剃着闪亮的秃头,巨大的肚腩则可以装得下一只牛犊。他能够在灯塔镇坐稳警长的位置,除了还算公正的处事之外,最主要还是靠自己一级战兵的实力,以及那管威力巨大的霰弹枪。
独眼和千夜跟着警长走向仓库,片刻后两人就合力抬着一捆钢管来到城门处。这时警长已经清理好了废墟,招呼了一声,三个人就来到被炸倒的镇门前。
6 黑暗之路   
警长独自负责一端,千夜和独眼则负责另一边。三个人吐气开声,一齐用力,就将重达一吨的大门抬了起来,推向城楼。
独眼大汉虽然没有激活原力节点,但是也一直在修炼,距离激活第一个原力节点不远了。而且他的天赋就是力量强化。千夜则稳定地展示着一级战兵的实力,不多也不少。
十七岁的一级战兵顶多让人羡慕一下,但十七岁的二级战兵就不一样了。一个够资格加入帝国特种军团的人,怎么可能会跑到这种不毛之地开个小酒吧?
早上八点时,三个人都累得筋疲力尽。但是城门的修复才做完一小半,要把散了半边架的动力锅炉也装配起来,得从大城市里订购零件。
新的零件最快也要一周才能送来。秃头警长尽管忧心忡忡,可也只能再过上一周提心吊胆的日子。
这个时候,上层大陆的天早就亮了。但是在永夜大陆的暗季,数块上层大陆的运行轨迹正好在永夜大陆上空交汇,它们挡住了阳光。
一天中,永夜大陆上只有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时天是亮的,其余时间都是黑夜。
夜空中,那轮绯色的圆月依旧挂在那里。永夜大陆的传说中,只要绯色之月出现,那么就会有灾难发生。当血月悬空的时候,黑暗种族的力量都会有所增强,野外的原生猛兽也会变得更加暴燥凶猛。
看到空中的血月,千夜突然觉得全身血气涌动,感知变得极为敏锐,特别是嗅觉更是千百倍地提升。他几乎可以闻到镇里所有人的味道。那种灼热的鲜血味道,几乎让他发狂!
千夜告别了警长迅速回到酒吧,把门紧紧关上,然后一头栽倒在地,如野兽般狂号着,满地翻滚。
对鲜血的饥渴是几乎无法忍受的折磨,这种痛苦和空虚的感觉比‘极乐’的毒瘾发作更加强烈。要不是千夜在修炼兵伐诀时炼就了堪比红蝎兵王的意志,早就被嗜血的饥渴征服,变成真正的血奴。
千夜伏在冰冷的地上,嘴里咬着一条毛巾,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他一手抓住焊进墙壁里的钢条,另一手用力一下下砸着地面!
通!通!通!
一声声沉闷的响声从酒吧中传出,整个曼殊沙华都随着声音在微微颤动。这个时候的酒吧没有客人,响声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穿梭。
几名拾荒者正好从酒吧边路过,他们听到了这奇异的沉闷响声,个个脸色大变,纷纷改变路线,远离曼殊沙华,就象这座酒吧里关着某只魔裔一样。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千夜才挣扎着爬了起来。他踉跄走到壁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个血包,小心翼翼地挤了几滴鲜血到嘴里,然后立刻将血包封好,以极大的意志把它放归原处。
几滴鲜血入口,千夜立刻如虚脱般出了一身大汗,靠在墙上不断喘息着。
现在他必须要喝上几滴鲜血才能够平抑身体内的嗜血本能。然而在最初的时候,千夜可以不靠任何东西就扛过嗜血饥渴。但三个月前开始,他就需要舔食一滴鲜血才可以压住饥渴。到了现在,千夜需要接近一勺的鲜血才能够骗过身体,让饥渴平抑。
动物的血已经逐渐失去效果,人类鲜血的诱惑力则成倍增长。按照这个趋势走下去,千夜估计自己最多再能够坚持一年。虽然他这些日子的顽抗已经堪称奇迹,但是前路依然黑暗的没有一丝光亮。
千夜的目光又落在柜子里,这一次看的不是血包,而是血包下面压着的军刀。那是红蝎的制式多用途军刀,上面的镀银层已经破损不堪。千夜把它放在这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压制不住嗜血本能时,好用它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血包旁还放着那个黑丝袋。
千夜自嘲地笑了笑,他现在至少多了一种自杀的选择。破魔秘银弹对有爵位的吸血鬼都会产生必杀效果,更何况他这半个血奴。千夜只要吞下一颗破魔秘银弹,身体内部所有脏器都会被烧成焦炭。而外表上却看不出什么伤痕。
至少可以死得漂亮些,千夜想着。
这是被黑暗之血污染后,他身上发生的又一个变化,开始本能地喜欢漂亮的东西。
不过就象当初没有立刻自杀一样,只要没到最后时刻,千夜就绝不会放弃。
他走到酒吧后的动力屋,给那有半个酒吧大小的金属大家伙中又添了几铲黑石。这样蒸汽炉又可以燃烧整整一天,不仅可以提供酒吧所需的必要动力,还能够保持酒窑的温度。千夜酿造的酒,要在六十度的室温下发酵十天,才会有最佳的味道。
小镇上有公共黑石蒸汽塔,但是可支持不了这样奢侈的用度,曼殊沙华和镇上有限几户人家都有自己的独立动力装置。
上午十点,天刚刚放亮的时候,酒吧的大门就被推开,一个满身刺青的大汉走了进来。
他看到千夜,就走了上来,热情地拍了拍千夜的肩膀,说:“兄弟,又有赌局了!赵公子让我来找你,这次路有点远,要提前出发。老规矩,我帮你看着店,你这就过去吧!”
千夜点了点头,从酒柜上取下一瓶烈酒,塞到那壮汉怀里,说:“老规矩,这是你的了。”
大汉咧开大嘴笑着,重重在千夜胸膛上捶了一拳。
片刻之后,千夜来到小镇东北角的一片高大工业厂房里。在黎明战争之后,这里曾经是一座颇具规模的机械零件制造厂,据说也生产军工品。但是随着帝国上等公民们迁往生存环境更好的中上层大陆,这座工厂也随之废弃。
现在,厂房已经变成赵公子和他手下们盘踞的地方。
赵公子很年轻,还不到三十岁。他生得十分英俊,并且有着荒原土著们所没有的整洁与优雅。据说他是帝国一个大家族的私生子,因为某种原因流落到了永夜大陆。镇民们都叫他赵公子,至于他的本名则无人知晓。
在帝国中,赵是一个特殊的姓。赵家是传承千年的世家望族,赵家先祖曾经参加过黎明战争,是帝国立国时的七大开国元帅之一。到了今天,赵家的权势不减反增,和张、白、宋并列帝国四大门阀,排名仅在张阀之下。
所以传闻不可信。这位赵公子哪怕和赵家分支中的分支沾上一点边,也不致于沦落到来永夜大陆一个破落小镇里收保护费度日的地步。
赵公子确实有些实力,作为一级战兵,压制手下那十几个混混绰绰有余。不过他的野心似乎不仅仅局限于灯塔镇范围,近来时常和周边小镇上的势力有所往来。
有往来就有纠纷,这种以赌战解决纠纷的方式在各个势力间十分流行,而且属于较为温和的一种。毕竟两个势力一旦正式开战必然损伤惨重,败的一方不用说自然是灭亡,但胜利一方若是付出代价太大,也迟早会被其他势力吞掉。
看到千夜到来,赵公子立刻洋溢笑容,一把搂住千夜的肩膀,亲热地说:“总算等到你了!兄弟,我们这次可是要赌把大的,你千万不能输啊!打赢了的话,我出钱,让敏儿好好陪你三晚。如果你觉得只有她一个不够,那我身边的女人,除了阿云之外你可以随便挑!”
“还是虚拟格斗?”千夜问。
“当然!你可是擂台上的王者!”
“好,女人我就不要了。这次的酬劳,我还是想要那几种药。”
“没问题!不过下一支商队要在十天后才会到黑流城。估计你得半个月后才能拿到那些药。这次打赢的话,我给你买双份!”
“一瓶就够了。”
赵公子拍了拍千夜的肩,哈哈一笑,说:“我赵公子答应的事,绝对不会改口。双份!这么说定了!这次的赌战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你只要赢下来就好。”
这时外面传来发动机的沉重轰鸣,两辆载重越野卡车停在了厂房外。赵公子拉着千夜,以及另外两名满身杀气、一脸阴狠的家伙上了一辆车,另外二十名打手则挤到另一辆车上。
这是两辆蒸汽驱动的老式卡车,因为坚固耐用,容易维修,在永夜大陆上比原能模拟动力的机车更受欢迎。它惟一的缺点就是速度慢,另外噪音和气味根本不是上流人士所能够忍受的。
两辆卡车以三十公里的龟速颠簸了整整四个小时,居然没有发生故障,也算是小小的奇迹。这时前方已经出现了一座大城市的轮廓。这可不是灯塔镇那种才几千人的小地方,而是超过十万人口的黑流城。
远远望去,黑流城高达十米的城墙比灯塔镇要恢宏得多,裸露的青石中狰狞地显出金属骨架。城墙上每隔几百米,就会架着一门火炮,以及两架床弩。
在对付黑暗种族和一些体形庞大凶兽时,这些老式床弩的威力比火炮要大得多,因此在永夜大陆上颇受欢迎。以蒸汽驱动、齿轮绞链牵引的机械装置也让床弩的复位上弹变得更加容易,实用性大大提高。
黑流城中又有数根高达百米的巨型烟筒,不断喷吐着团团黑烟,那是城市的核心能源设施,永动塔。
最醒目的自然还是终年火焰不灭的灯塔。这可不是灯塔镇那种才二十米的小玩意,它是高达一百五十米的庞然大物,除了作为方圆千里的坐标外,还要防止往来黑流城的浮空艇误入能源区,一头撞上那些烟筒。
和灯塔镇相比,黑流城就是一头武装到了牙齿的巨兽。
两辆卡车沉重喘息着,开进了黑流城。赵公子确实在周围一带区域小有名气,连入城费都可以不用交。
7 虚拟格斗   
卡车入城后直奔东边街区,那里有一大片废弃的厂房,是做些见不得光事情的绝佳场所,也是黑流城地下格斗场的所在地。黑流城周围十几个村镇势力解决纠纷的赌斗大都在这里举行。
这座地下格斗场的幕后拥有者据说是远征军团中的一位大人物。在永夜大陆帝国势力范围内,远征军就是无可匹敌的远古巨兽,是这片土地事实上的皇帝,所以没有谁敢在这座地下格斗场里乱来。
黑流城的废弃厂房每座都高达十余米,面积数千平方米。五座高大厂房整齐地排列在一起,气势恢宏。这些用合金钢和混凝土搭建的庞然大物经历了无数次战火,依然屹立不倒。从这些厂房的规模,就可以看出帝国昔日大工业的辉煌。
只是随着人们研究原力,开发出从黑石中提取黑晶的衍生技术后,以黑石和蒸汽为代表的第一代动力渐渐止步不前,再也没有跨越性的技术发明出现。
以释放黑晶能量模拟原力能源的第二代能源技术,被称为原能动力。但是这种技术在很多环境都受到限制,特别是在远离太阳和行星带原力薄弱的下层大陆就更是如此。而作为目前帝国最高等级的驱动能源,理所当然被列入战略物资之列,管控极为严格。
当然,真正阻碍黑晶技术使用的还是价格。
原能动力驱动装置太贵了,一套战车发动机就可以买下整个灯塔镇,虽然永夜之地无论土地还是人命都不值钱,但一个小镇怎么说都是笔不小的财富。而这种东西基本都是走私品,一离开中上层大陆,价格就翻了几番。
千夜裹紧风衣,跟随着赵公子一行人进入地下赌斗场。他负责的是虚拟格斗部分,这是较量的战斗技艺,无须见血。若是平时的纠纷,光是虚拟格斗也就够了,但这场既然是大赌,那就要额外再加上两场血腥格斗。
赵公子一身正装,径自走到格斗场左侧,在那里一张沙发中坐下,然后点燃一根雪茄,双眼微眯,看着另一侧的对手。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已经中年的男人,裸露的双臂上全是密密麻麻刺青,面容阴狠。他敞着衣襟,胸膛上到处都是伤疤。
格斗场大约有几百个座位,现在基本坐满。
在上方还有几个包厢,可以最清晰地看到格斗。包厢装着单向玻璃,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这种包厢只供真正的大人物使用,据说这座地下格斗场的主人偶尔也会到场观战。但只有真正的高手之战才会吸引他,象今天这种村镇打架的级别,当然不可能引动这种大人物。
时间一到,地下格斗场的钟声就响了,三名裁判默默入场。他们面无表情,杀气凝而不散,赫然都是二级战兵!裁判也是秩序的维护者。
中央一人佩带着一把特殊手枪,枪身上的原力纹路清晰可见。有原力枪在手,裁判的权威就能够得到保证。
千夜目光在三名裁判身上一掠而过,就又垂下目光,默默站在赵公子身后。在千夜的判断中,这三个裁判完全可以把双方的人手杀个精光。
前提是,千夜不出手。
这时一名裁判高声宣布:“格斗开始。”
赵公子吐出一口烟圈,然后露出邪邪的笑,说:“严老虎,既然你敢赌这么大,那我们就先来见点血怎么样?”
严老虎忽然哈哈大笑,响声震耳欲聋,然后用力一拍大腿:“见血?好啊!见血我最喜欢了!姓赵的,到时候你别吓得尿裤子就好!敢和我严老虎斗,老子早晚砍了你手脚,把你浸到粪坑里,让你号叫几天再死!”
赵公子又吐了一口烟,悠然地说:“想我死的人多了,可惜直到现在我还活得好好的,而那些家伙却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哦,或许用不了多久,你也会莫名其妙地消失,谁知道呢?”
严老虎狞笑着,胸口所有的伤疤都在颤抖扭动,说:“好!我就看看你能不能让我消失!你们谁先下去,把那姓赵的小子两只爪子给我剁下来?”
严老虎身后两名大汉缓缓起身,走下格斗场。他们脚步沉稳,面无表情,双手指节上布满老茧,一看就是杀人如麻、心如铁石的狠人。
看到这两个人,千夜心中微微一沉。这两个人身上明显有军人的铁血气息,恐怕在帝国远征军也能算是精锐老兵了。
千夜的目光随即在严白虎身后的一个人身上一扫,然后又垂了下去。
那是一个容貌普通的男人,三十多岁年纪,剃着刚硬的短发。除了锐利如刀的目光外,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但是千夜却到他只坐了凳子的一半,腰部挺直,双腿微分,双手扶膝,稳如磐石,这种坐姿分明是军中高手。
他好象感觉到了千夜的注视,抬眼向千夜望了一眼,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在黑暗之血的折磨下,千夜从气质到外貌都有相当大的改变,现在他看上去就是一个清秀的大男孩,再也找不出一点红蝎这类精英军团成员带着战场血气的冷酷狠辣。
赵公子看到下场的两个大汉,眼角微微抽动。手在空中停了停,还是往场中一指,说:“把他们给我剁了!”
两个和千夜同车的格斗手也站了起来,进入场子,各自挑了一名对手,开始对峙。
钟声响过三声,四个人同时拔出武器,扑向对手!
血腥格斗允许使用匕首、拳套等短刃兵器。赵公子一方的两个人一人使用锯齿匕首,另一人则反握双匕。而严老虎一方的两个大汉却全都用的是三棱军用刺刀。
四人都是一级战兵,无论力量速度都远远超过普通人,刚一接战就是血光四溅!
使双匕的格斗手挥刀如风,瞬间就在对手身上划开了十余道伤口。但那大汉只护住要害,竟是硬撞上来,军刺狠狠捅入对手心口,刺尖都从后背上透了出来!
一击格杀!
这明显是军中风格。千夜心跳稍稍快了一拍,但又平静下去。
好在另一边赵公子那个手下是真正高手,他利用对手悍勇扑击的空隙,突然扔掉匕首,一记擒拿绞断了大汉的手臂。然后他下手如风,分别绞断对手四肢,这才拧断了大汉的颈骨,赢回了这一场。
这人实际上是徒手搏击高手,却没有使用指刺,反而拎了把匕首上场,让对手判断失误,竟然扑过去和他近身格斗,于是吃了这么个大亏。可见赵公子这名手下在狠辣之余,也见狡猾。
严老虎和赵公子都是眼角抽动。战兵级的高手可不好找,每招揽一个都要花出不菲代价。现在双方各战死一个,自然都是肉痛无比。
严老虎哼了一声,说:“姓赵的,算你运气好!现在是一比一,那就是虚拟格斗决胜负了!”
赵公子明显表情轻松不少,微笑着说:“你明知道我这里有好手,还敢和我用虚拟格斗决胜负?我看你已经老糊涂了,还是把地盘交出来吧!”
严老虎向千夜看了一眼,狞笑道:“你当我小毛孩子吗?不过,可不只是你有虚拟格斗高手!刘教官,去给那小毛孩子上一课吧!”
那面容普通的男人站了起来,走向格斗场的一端。他步伐沉稳,动作简炼,每次步距都与肩齐,又是典型的帝国军中风格。
“难道真是军中的格斗教官?就不知道是远征军哪个军团的。”千夜默默想着。他脱下长外套,走到格斗场的另一端,站到了一座圆台上。
两名工作人员启动了开关,巨大的瞬间动力需求让整个格斗场的灯光都忽然一暗,然后才逐渐恢复正常。
千夜脚下的圆台逐渐升起碧绿色光幕,将他包围在内。当光幕升起时,格斗场中同时出现了一个由绿色光芒组成的战士。对面的男人也站上圆台,于是格斗场中又出现了一个虚拟战士。
这套虚拟格斗系统是帝国利用原能驱动技术制造出来的产物。它能够完整捕捉圆台上的选手动作,并且同步到虚拟战士身上。格斗双方的虚拟战士所有数据都一模一样。
虚拟格斗系统最早的设计初衷是为了研究一些杀伤力格外强大的战技。这种战技如果在实战中使用,一旦击中非死即伤,反而没有办法切蹉研究。另外,由于虚拟战士的数据完全一致,又可以为双方创造绝对公平的环境,以供切蹉磨练战技。
虚拟格斗系统已经出现了五百多年,为帝国训练出了不计其数的格斗高手。到了现在,它已经扩散到人族领地的每一个角落,就连黑流城中都弄到了一套,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版本。据说真正高级的虚拟格斗系统甚至可以模拟战将级别的格斗。
因为虚拟格斗系统的巨大作用,黑暗种族在四百年前付出沉重代价,抢到了系统的设计原图,也开始建造适合自己的虚拟格斗系统。双方自此又站到了同一个起跑线上。
千夜握拳,场中的虚拟战士也同时握拳。两个虚拟战士相互走近,然后对击一拳。千夜感受到原力力场反馈回来的力量,心中微微一凛。对面的男人也面容严肃,向千夜望了一眼。
对拳是启动虚拟格斗系统前的例行测试。千夜向裁判比了个手势,示意系统一切正常,可以开始了。
两个虚拟战士开始缓缓转圈,就象真正在格斗一样。千夜在红蝎军团时就对虚拟格斗系统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而对手如果真的是远征军团的教官,哪怕是退役下来的最基层教官,也不会缺乏使用经验。
双方相互试探了几圈,突然同时动了,狠狠扑向对手!
刘教官的动作简洁直接,大开大阖,无论挥拳踢腿都是直奔要害,完全是以速度力量取胜,极少有花招。
这又是军中战斗风格,看似简单,然而真要对战才会发现极难对付。这位刘教官风格沉稳如山,战斗经验十分丰富,进退间破绽极少。就算有极细微破绽,在虚拟格斗系统中的反馈延迟,也足以弥补掉,因此很难被利用。
在场的观众大多都懂一些格斗战技,当下就开始有人看出味道,大声喝彩。
包厢中也开始有人认真关注这场战斗。
8 真正的军中风范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混乱的地方,上位者大都是靠一身本事硬生生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在这块遗弃大陆上,根本没有那些无能庸碌的纨绔子弟生存余地。
刘教官一出手,观战的大人物们就被吸引了。这才是战场杀人的技术!
和他相比,前两场血腥战斗完全是混混打架,有勇无谋。而杀手们的技艺相比之下杀力有余,却缺乏正面对抗的能力,在真正的格斗场中根本上不了台面。
千夜却是另一种风格。他十分灵动,绕着刘教官不断移动换位,让人眼花缭乱。但是十招里面倒有七八记虚招,加上千夜舒展开来形体优美,不由得怀疑那是从哪个世家流传出来的表演拳。不要说大人物,甚至连许多观众都不由自主地浮上‘花拳绣腿’这个形容词。
刘教官的格斗风格按理说最是克制千夜华而不实的打法,可是让众人意想不到的却是双方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战局陷入僵持。
虽然是虚拟格斗系统,但是力场反馈的却是真实一级战兵的力量。刘教官打着打着,额头已经微微见汗。
千夜可以说破绽百出,但是每次刘教官都会因为某些原因无法抓住这些破绽。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偶然,次数多了,要是他还不明白战局不正常,那也就不配教官这个称呼了。
刘教官脸色阴沉,已然明了千夜是值得全力对付的高手。他忽然一声长啸,脸上变得古井无波,呼吸也绵长深沉,居然是一副打算持久战的样子。
刘教官的郑重让许多观众为之一怔,这才开始仔细打量千夜。
在一间包厢中,某个大人物缓缓地说:“这个千夜很不简单。”
另一间包厢中坐着一位年轻人,闻言转头笑道:“难道您认为刘子凡会输?他可是远征军的现役格斗教官。”
“身份并不说明什么。”
年轻人玩味地看了看千夜,说:“我倒是看好刘子凡。要不我们打个赌?”
那位面容全部隐没在阴影中的大人物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年轻人浅笑,说:“赌小了没意思。这样吧,一百帝国金币如何?”
“就象你说的,赌小了没意思。除了一百金币,我还要你手上那把‘黑牙’,如何?”
年轻人眼中杀机骤现,然后徐徐敛去,淡淡地说:“如果你肯拿‘燃火’来赌,我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包厢都沉静下来,双方不再说话,而是专心观看战局。
格斗已经进行了十五分钟,还没有任何分出胜负的迹象。双方都是额头见汗,但是动作丝毫没有走样变形,看来再这样打上一两个小时都没有什么问题。
激发原力节点后,身体素质都会大幅度提升,体力也远超常人。在一场漫长的战斗中,一级战兵往往可以连续斩杀数十名普通士兵,仍然有余力继续战斗。
刘子凡仍然是洗练的军中风格,千夜依然花哨华丽,只是开始少了许多跳跃翻滚的动作。
观众们喝彩声已不多,但也没有人不耐烦。
这简直就是一场格斗教学比赛,许多人都在暗中学习揣摩双方的战技,颇有所得。就是千夜使用的一些小花招小技巧,在实战中也非常有价值。
但是严老虎却有些坐立不安。他忽然转头对一名手下说了些什么,那人立刻离开,片刻后又返回,不过手里却抓着一个女人。
女人年轻美丽,而且有着难以驯服的野性,即使放在黑流城里也能算上一号美女了。她脸色苍白,被硬拖进格斗场,拉到了严老虎身边。
严老虎忽然提高声音,叫道:“小子!你叫千夜是吧?你给我好好看看这个女人,她好象和你有点关系!”
千夜转头一望,顿时一怔。严老虎身边的正是敏儿,可是她平时都不太出灯塔镇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么一分神的功夫,千夜的动作稍稍慢了一拍,立刻被刘子凡抓住机会,一记鞭脚扫中他的大腿外侧。千夜一个踉跄,刘子凡立刻抓住时机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疾攻。千夜又连中数拳,双方这才分开。
千夜的虚拟战士身上已经出现了几块微红区域,那是受伤判定。如果伤势到了红色就代表不能使用那个部位。若是脑袋,胸口,下身等要害红了,就会直接判输。
赵公子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腾地站起,喝道:“严老虎,你还要不要脸?想跟我玩阴的吗?”
严老虎哈哈一笑,摊手说:“我可没让那小子故意输!千夜,你听到没有,给我狠狠打,往死里打!打啊!哈哈!”
长笑声中,严老虎也站了起来,拔出短刀,插入敏儿领口,用力往下一划!嗤的一声,敏儿上衣全部划开。严老虎两下扯掉她的上衣,把她的上身全部裸露出来。
敏儿本能地双手抱胸,却挨了一记耳光。
“谁让你挡的?一个婊子而已,既然收了我的钱,还装他/妈的什么纯情?给我把手放下!”严老虎怒吼道。
敏儿脸色苍白,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嘴角更是不断流出鲜血。她颤抖着,放下双手,任由满场的观众肆意观看自己的身体。
格斗场上传来几声沉闷的交击,千夜的虚拟战士身上又有两块区域濒于全红。千夜本体的嘴角也肿了起来,开始流血。力场反馈的可是真实一级战兵的力量。
看到这一幕,严老虎顿时狂笑,短刀又插入敏儿的裤腰,声嘶力竭地叫起来:“你们还想不想看点更精彩的?这个婊子可不便宜,睡一晚要一个银币!”
这个价格在黑流城中也不便宜了。敏儿有着出众的容貌身材,也同样有着出众的价格。已经有许多观众不断怪叫,口哨声四起。
赵公子脸色铁青,狠狠盯了敏儿一眼,然后对严老虎说:“好,很好!算你狠,这次事情之后,你给我好好等着!”
严老虎向赵公子狠狠比了个中指,狂笑道:“输了这场,你还有什么资格和我叫板?老子不去灭了你已经算是仁慈的了!”
包厢中,那年轻人微笑道:“严老虎够无耻!怎么样,您要是觉得不公平,我这就让人把那个女人带走,让他们重新打一场如何?”
那个人淡淡地说:“不必。要是一个女人都能够让他分心,也不值得我为他下重注。”
“是吗?那我们就继续看下去吧。”年轻人安然坐下。
格斗场上,千夜轻盈地避过刘教官的一次扑击,乘双方换位的时候,忽然向严老虎看了一眼,说:“听说你赌得很大。”
千夜的声音极为平静,穿透喧嚣的人群进入严老虎耳中,让后者心中莫名一寒。
严老虎旋即跳了起来,叫道:“那又怎样?!老子输得起!”
千夜嘴角牵了牵,就算是笑了,说:“是吗?那你就输吧!”
格斗场上,千夜骤然一退,然后突然由极快变为极静!
刘子凡心中忽然升起强烈警兆,那是被狼盯上的感觉!在对手杀机的刺激下,他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战意,一声狂吼,猛地向千夜扑去!
千夜同样一声低吼,沉腰发力,首次不闪不避,正面迎战!两个人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攻势随即如狂风暴雨般砸向对手!
轰的一声,观众席上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就连包厢里的年轻人也失声惊呼,不由自主地站起,冲到窗前俯身观战。
此时此刻,千夜和刘子凡几乎紧贴在一起,双方的招数一模一样,风格也完全相同。拳打,膝撞,肘击,每一下都直奔要害,招招致命!
千夜用的是和刘子凡完全一样的军中格斗术,但招招后发先至,几下就击溃刘子凡的架势,撞入他的怀中,左肘随即闪电般在他胸口连砸三记!
通通通!
三记沉闷声音几乎完全连在一起,成为一声略长的轰鸣。
千夜第一下肘击就已经把刘子凡砸到胸前全红,第二下让整个躯干全红,而第三记肘击则是直接轰散了刘子凡的虚拟战士!
包厢中的年轻人用力双手拍打窗框,失声道:“好厉害的军中格斗术!这小子是高手!”
连他都失态,观众席上更是鸦雀无声,沉寂片刻后,才轰的一声引爆全场,惊呼声此起彼伏!
在控制圆台中,刘子凡脸上一阵潮红,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虽然他有二级战兵的实力,但是反馈的力量也相当于一级战兵的全力一击,连续三次轰在胸口,他体魄再强横也承受不了,当场就是重伤。
千夜依然平静,连目光都没有一丝波动的,只是在看到格斗场中的鲜血时,眼瞳深处会有微不可察的血光涌动。
这时,他垂下双手,双腿仍然微分站立,和对面刘子凡一模一样的军姿。然后转头望向严老虎,淡淡地说:“输得愉快吗?”
严老虎一时失神,根本说不出话。
这次失败,对他来说损失实在是太惨重了,光是请动刘子凡下场,付出的费用和动用的人情就和赌注本身差不多了。
严老虎输掉了整整五年的收益!这次失败后,他已经无法再在自己的老巢东兴镇立足。不早谋退路,用不了多久赵公子的人就会打上门来。就是赵公子不来,也自然会有其它虎视眈眈的势力出手。
两个相邻的包厢中,那个始终隐藏在阴影中的男人呵呵一笑,说:“看来我的眼光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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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夜幕下的灯火   
年轻人咬牙道:“放心!这点东西我还不至于输不起!‘黑牙’明天就送到你那,还附送五颗特制原力弹!”
“那就多谢了。”那个男人说完,就离开了包厢,悄然离去。
年轻人站在窗前,看着千夜,目光越来越冷。
刘子凡也下了圆台。
他擦干嘴边的血迹,走到千夜面前,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机,冷冷地说:“好厉害的军中格斗术,没想到你居然是个真正的高手。象你这样的人,会为一个地痞混混卖命,真是让人意外。不过小子,今天这事还没完,要不要来场血腥格斗玩玩?”
千夜眉毛微微一扬,说:“输不起了?”
刘子凡怒意上涌,沉声道:“虚拟格斗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和真正生死搏杀可不一样!怎么,不敢吗?还是说你就是一个见不得血的小白脸?”
面对如此赤裸裸的挑衅,没想到千夜忽然笑了,说:“我确实见不得血。”
说完,千夜走到赵公子身后,双眼微垂,再也不理会其他。
赵公子却向敏儿招了招手,说:“过来吧。”
敏儿咬着嘴唇,低声说:“我......”
“你是灯塔镇的人,也就是我的人。过来吧!”赵公子淡淡地说。
敏儿刚要走,脖子上就突然架上了一把刀,出手的是严老虎手下的一个打手。
赵公子向那打手横了一眼,冷冷地说:“我数到三,你要是不把刀放下,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那打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哆嗦了一阵,终于颤抖着收刀。严老虎明显大势已去,再跟着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赵公子笑了笑,说:“不错,你很聪明,也很听话。我喜欢聪明并且听话的人。过来,今后你就跟着我混吧!”
那打手立刻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连连鞠躬:“谢赵公子!”
敏儿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来。
赵公子扔给她一件衣服,说:“我这人做事喜欢有始有终。只要是我的人,即使犯了错,只要愿意回来,那就还是我的人。我赵某人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兄弟!走了,我们回家!”
刘子凡却走了过来,一把拦住了千夜,沉声道:“想走?没那么容易!把你的来历说清楚!没有人能够这样耍我!”
赵公子皱眉,张口道:“刘教官......”
赵公子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刘子凡毫不客气地打断:“滚一边去!这是远征军的事,你算什么东西,也想掺和一脚?”
赵公子脸色忽青忽白。他顶天也就是个镇上的头目,放在黑流城都是二流角色,哪能和远征军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抗衡?刘子凡即使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教官,也不是他能够得罪得起的。
这倒不是说刘子凡本人面子有多大,而是牵涉到远征军的脸面。每个远征军的军官,在外面都是横着走的。如果不是千夜军中格斗术高明之极,绝不可能是机缘巧合偷学来的,明显和帝国军方有关,刘子凡都有心直接开枪杀了他。
千夜看着刘子凡,突然笑了笑,说:“你真打算把事情搞大?”
刘子凡脸一沉,冷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件事如果真闹到远征军长官那里去,我们当然没有什么好结果。但你觉得,你的下场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刘子凡双眼一眯,冷笑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我就再说清楚一点!你在虚拟格斗中打输了,却又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输不起,还敢说虚拟格斗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远征军的脸就算没给你丢光,可军中那么多从虚拟格斗中成名的大人物会放过你?帝国军方素来最看重荣誉,你说这种事传到长官的耳朵里,会给你一个什么样的处分?依我看,你恐怕直接就进炮灰营了吧!”
刘子凡脸色变幻不定,哼了一声,缓缓地说:“你确实很了解远征军。所以我现在对你更好奇了。”
千夜淡淡地说:“看来你实在是太闲了,难怪格斗术练得这么糟糕。好奇心太重,会死人的。”
说完,千夜再不理会刘子凡,推了下赵公子,就一起向外走去。
“千夜,不要紧吧?”赵公子关切地问。
“没事。”
他们刚刚走出地下格斗场,忽然旁边又走过来一个年轻人,淡淡地问:“你叫千夜?姓什么?”
“我没有姓。”千夜答道。
他的身体在对方靠近到十米距离时本能地崩紧,这是面对劲敌时的反应。这个年轻人实力出乎意料地强大,可不是简单的二级战兵。
那年轻人微笑道:“我叫齐岳。你很不错,连我都看走了眼,为此输掉了一大笔钱,这让我很不开心。在黑流城的地盘上,我齐岳如果不开心,那就会有人要倒霉了。不过,你不一样!你可以跟着我,这样我就会开心了。”
千夜皱了皱眉,说:“我......考虑一下。”
“可以,但别太久。我可没什么耐心。”齐岳也不纠缠,直接转身离开。
赵公子脸色阴暗,忽然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你应该认真考虑一下他的提议,我听说......这位齐公子虽然不太容易相处,但对手下人还是相当不错的。你到了他那里,还有可能拿到一把原力枪。”
“以后再说,现在先回去吧,我可不想靠自己的腿走一百多公里。”千夜说。
赵公子拍了拍千夜的肩,就率先登车,随后两辆卡车轰鸣着驶上归程。
当千夜回到曼殊沙华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一回到酒吧,他立刻冲入卧室,拿出药瓶倒出一粒药片,直接吞了下去,然后脸上开始泛起异样的嫣红。
那是一种神经舒缓剂,可以对抗各种因为毒品上瘾而产生的痛苦。千夜把它用来缓解黑暗之血发作时的痛苦,也有一些效果。
只不过这种药只能缓解症状,并不能根治,黑暗之血发作时的症状依然一次比一次更厉害。而且这种药很难搞到,赵公子靠着自己的人脉才弄到了一些。
等饥渴感觉稍稍缓解后,千夜晃了晃药瓶,略为空旷的撞击声显示里面就剩下几粒了。这意味着在赵公子拿到新的药之前,有一周左右的时间他要完全靠自己对抗黑暗之血。
千夜长出了一口气,盘膝坐下,又开始修炼兵伐诀。修炼时原力潮汐带来的痛苦,也能够让他暂时忘却嗜血的饥渴。
夜幕下荒原并不平静,血色的圆月依然高挂天空,为整个荒原涂抹上一层浓浓的暗红色。这次绯色之月持续的时间格外长,不过人们已经麻木,无论黑暗之门是否打开,在死亡的枯指掐到脖子上之前,生活还是要一样的过。
荒原上,几只游荡的夜狼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竖起耳朵,不安地低声咆哮着。它们突然转身,飞速逃向远方。
在夜幕下,一个黑影正如风般从荒原上掠过。
那是一个窈窕身影,在她身后,还有十几条黑影正紧追不舍。他们一边飞驰一边分散开来,呈扇形包抄,显然打着合围的主意。
双方一追一逃。在血月的光芒下,如果战将级别的强者在场,可以看到有一道道暗红色的波纹将双方连在一起。
前方的身影突然一个急停,然后翻身扑击!
妖异的月光映出一个极美的女人,苍白的脸色为她凭添神秘。她的双瞳突然变得如红宝石般晶莹透明,里面分别映出一个追击者的身影!
那两个追击者突然定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
年轻女人如同闪电般从他们面前掠过,双手一挥,轻而易举地就切开了他们的喉咙。血立刻喷出,飞溅数米!
她又望向另外两名追击者。当他们的影像映在她的双瞳中时,那两个追击者同样全身一僵,定在了原地,然后咽喉就被剖开。
“糟糕!现在是血月之夜,她的力量太强大了!”
“我们现在不是她的对手!”
“先撤退吧,反正她也逃不掉。”
追击者们都放缓了脚步,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喝道:“夜瞳!你已经中了我们的血之枷锁,怎么都逃不掉的!放弃吧,跟我们回去,这样你还有在长老们面前辩解的机会!”
那个叫夜瞳的女人冷笑道:“想让我束手就擒?做梦吧!就算我要去长老会为自己辩解,那也是在把你们,还有你们身后那几个家伙杀掉之后的事!”
那名首领并不恼怒,而是说:“有血之枷锁在,你和我们的实力都被压制到了五级以下。这里可是已经进入人类的控制范围,你要继续向前的话,后果如何自己应该清楚!明天一早王尔德大人就会赶到,到时候你一样没有机会。”
夜瞳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那也等王尔德来了再说。”
那首领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沉声说:“夜瞳大人,追捕你的并不只是我们,还有......其他圣血种族。”
夜瞳目光一凝,杀气升腾,寒声道:“你们居然勾结了那些肮脏的野狼?”
首领并没有否认,叹息一声,说:“您应该知道一旦被它们发现会是什么后果。那些狼人并不受我们控制。您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夜瞳冷笑道:“我绝不会向能和狼人走到一起的家伙妥协!你们再不走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首领一咬牙,挥手说:“我们走!”
十几名幸存的追击者面对着夜瞳,徐徐后退,隐没在黑暗中。
夜瞳又站了一会,这才转身离开。她开始全速奔跑,宛若黑色闪电,掠过大地,直向远方。
在茫茫夜色中,忽然出现了一点灯火。
10不速之客   
虽然相隔数十公里,但是夜瞳的双眼中也映出了这点灯火。她犹豫了一下,转而奔向灯火的方位。
十几分钟后,夜瞳就出现在灯塔镇外。
小镇的大门还没有修好,当然就算修好了,那区区五米高的城墙在她面前也形同虚设。夜瞳轻轻一跃,就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十米高的城楼上。
秃头警长就坐在数米外,正抱着自己的酒壶和猎枪在打盹。他身上酒气冲天,显然喝了不少,对夜瞳全无所觉。不过就算他滴酒未沾,并且全神戒备,也绝无可能发现夜瞳的存在。
夜瞳扫视着小镇,双眼光芒流动。在她的视野中,小镇中所有人的血气都一一展现。这些人的鲜血对她来说都是补品,可以加速伤势的恢复。然而镇中却没有什么高品质的血,让她大感失望。
不过夜瞳随即舒张开了紧皱的双眉。高品质的血就意味着气血强横的高手,现在的她可打不过那些真正的强者。
夜瞳忽然就看到了千夜的酒吧。招牌上的字仍然只有一个沙还发着微光,比起前些日子,更淡了,但黑暗对夜瞳而言全无阻碍。
“曼殊沙华?这么一个荒凉的区域,居然也有人知道曼殊沙华?”夜瞳有点惊讶。
她一跃而起,在空中轻盈如燕般掠过数十米,这才开始下落。再一个起落后,她已经站在酒吧的门口。
门是虚掩的,千夜回来时黑暗之血堪堪发作。他急于找药,就忘记了锁上大门。
夜瞳同样对这个酒吧充满了好奇。她轻轻推开房门,走入大厅,扫视着周围环境。在她那双深不见底的深瞳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她甚至看到,就在大厅中央的地砖下,有一个方形的空洞,里面藏着一个长长的手提箱。
她对箱子里的东西没有什么兴趣,在这种见鬼的荒凉地方,也不可能出现什么奇珍异宝。她反而对酒吧的主人有着不小的兴趣,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曼殊沙华,知道这个词的特殊含义。想要靠胡乱拼凑凑出这四个字来,还没有写错笔画,也太困难了点。
夜瞳向酒吧后进走去。但是她刚刚走出几步,忽然前眼前一黑,一阵无可抵挡的眩晕感觉骤然出现!
“好厉害的血之枷锁!糟糕......”夜瞳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晃了一晃,一头栽倒在地,然后失去了意识。
千夜此时正在卧房中修炼。他再一次经受住了二十道原力潮汐的考验,正在犹豫要不要尝试冲击一下二十一次时,忽然听到外面大厅中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好象有重物坠地的声音。
“小偷?”千夜有些奇怪。
镇上的小偷都是赵公子的手下,有哪个敢这么不开眼,来偷自己的东西?外来流浪者更不可能了,他们只会去民居,而不是来酒吧旅馆这种特殊的地方。在永夜大陆,特殊的地方就意味着危险之地。
千夜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伸手摸出一把军刀,缓缓向外走去。他动作轻柔但稳定,足下完全无声,呼吸放得非常缓慢,就连心跳都随之有所减缓,以便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走入大厅时,修好没多久的大门开了一条缝,除此外就没有其它异样,但是地板上却多了一个女人。
千夜并没有急于靠近,而是先沿着门窗走了一圈,确认外面没有人隐藏埋伏后,这才如幽灵般从打开的大门间闪过。他没有把门合拢,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把一根细细的丝线搭在门后两个突出的铆钉上,同时挂上了一颗小巧的手雷。
如果再有人冲进来,那就必然会弄断这根丝线,然后他就会尝到几百粒细小钢珠喷射的滋味。
布置好了警戒与防御手段,千夜这才绕着女人又转了一圈,然后从她脚部接近,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腿。
她全无反应。
千夜又轻轻在她小腿上刺了一刀,她身体本能地抽动,低声呻吟了一声,然后又没有反应了。千夜这才稍稍放下心,她的反应十分正常,说明确实是昏迷过去,而不是在装死。
当然也不排除她是个真正老手,能够欺骗千夜这样经验丰富的猎人。不过千夜见多了装死的黑暗种族,黑暗种族的智慧和实力基本都成正比。一般能有这种程度演技的也不用和千夜玩什么花样,直接扑上来掐死他就是。
红蝎确实是帝国军中的王牌之一,但也不代表着无所不能。大多黑暗种族的个体实力都比黑蝎级别的战士要强横,更不用说千夜这种在红蝎中垫底的稚嫩菜鸟。一对一正面对决的话,人类先天较弱的肉体就会吃上大亏。
千夜试探过后,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女人。
她有一头略短的黑发,即使蜷缩在地上,也能看得出个头很高,腿也很长,全身匀称有力,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这样的身体看上去并不是十分强壮,然而爆发力却十分可怕,再配合柔韧性、协调性和高速度,在战场上就是最难对付的战士。红蝎的正副军团长便全都是这一类体形,千夜本身也是偏向于这条路线的。
她身上裹着一套深黑色的野战军服,式样就是帝国普通野战军团的军装,脚上是一直到膝上的军靴。她身上可见的武器很少,没有携带任何枪械,只是在腰间插着一把短刀,另外还挂了一个皮包。
千夜小心翼翼地拔出她腰间的短刀,然后迅速退后数米,见她全无反应,这才开始低头查看。
这是把很普通的多用途短刀,刀背是锯齿,只是材质十分特殊,似乎是用什么生物骨骼制成,通体没有使用一点金属材料。短刀十分沉重,足有十公斤,堪比一把小型战斧。
千夜试了试刀锋,极为锐利,不比红蝎的配刀差。更因为是骨刃的缘故,可以躲避许多安全系统的检测。但是这把短刀如此沉重,却会多少影响灵活性。只是在短兵相接时,或许会让对手判断失误,算是一点有利之处。
千夜将它插到身边地板上,结果短刀上血色光芒微微一闪,立刻没柄!
千夜顿时一惊!酒吧大厅的地板全是坚硬青石,而且下面没有民居常用的格栅,也就是说并非空心的,而是与地基连为一体。他并没有如何用力,短刀就能没柄,难道说这把竟然是原力武器?
但是接下来,无论千夜如何用原力试探催动,这把短刀都全无反应。
千夜又取下她腰间的皮包,打开看了看。皮包里整齐排放着一排七根棱刺,明显是用来抛掷的武器。棱刺同样是用不知名骨骼制成,三条突起棱刃微微旋转了一个角度。如果高速掷出的话,它应会自行旋转,提高精确度。
棱刺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苦杏仁味道,让千夜凛然,动作更加轻柔小心了。这种味道很可能意味着几种可怕剧毒,要是不小心破皮见血,千夜知道自己可能支持不了几分钟。兵伐诀可没有任何抗毒和治疗功能。
皮包里还有一个夹层,插着几块切割得整整齐齐的血色晶体,里面象是有鲜血在流动,并且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
千夜拿出一块晶体,仔细看了一会,也没辨别出这是什么东西,找遍记忆似乎也没有听说过。只是看到晶体内流动的鲜红色,千夜觉得体内的黑暗之血竟然蠢蠢欲动。
千夜微微一惊,赶紧将血晶放回原处,扣好了皮包。这皮包现在看来也不是普通材质,它一合上,就将所有的血腥味道全部隔绝,一丝都没有露出来。
千夜在她身边蹲下,十指轻柔,在她全身上下摸过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隐藏武器,这才松了口气,将她翻了过来。
看清她容貌时,千夜忽然觉得自己心脏一紧,象是漏跳了一拍。
这是一张已经达到人类想象极致的完美面容,任何语言的赞美似乎都很多余。它一出现,便占据了千夜全部的视野和思维,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了这张无以形容的容颜。
黑暗种族中不乏绝色,不要说血族,神秘且强大的魔裔中也有许多让人惊艳流连的存在。黑暗种族的知名强者中,无论男女,倾城之貌的占比都不少。
有人类学者试图解释这一现象,他们认为在同一个世界中,强大的智慧种族审美总是趋向于一致,根源还是基于世界的原力本质。
不说这种理论是否真有依据,这一现象造成的事实就是人类和黑暗种族都倾向于抓捕对方当作奴隶。特别是那些外貌美丽、且力量强悍的,更是可以卖出天价,能够极大地满足征服欲。
千夜试图冷静,可是再看向她时,整个心神却忽然一颤。她并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千夜却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她深邃无尽的双瞳,于是整个身心、整个灵魂似乎都要被那双黑瞳吸进去,在黑暗中永远堕落沉沦!
千夜遽然一惊,下意识闪退,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这才象是差点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喘息着,然后又是一身冷汗。
他差点有些分不清刚刚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
她还在沉睡昏迷的时候,就能把千夜的意识牵引,差点以幻为真,那醒来时又会如何?
千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刚刚的感觉,忽然发现那其中好象还有本能的吸引。她的容貌就是千夜能够梦想的完美,不,甚至还要超出了他的梦想,所以才会给他如此强烈的冲击。一时间本心失守。然而超出梦想的美丽又是什么东西?有这种东西存在吗?
精神魅惑!千夜又想到了一个可能。
11 夜之瞳   
无论是千夜从孩童成长为少年的黄泉训练营,还是后来的红蝎,有一门常设课程就是抵抗魅惑的训练。
这种训练极为残酷,是从心理到生理的双重训练。黄泉的成人仪式是开端,却不是结束,其目的就是务求培养出心灵没有空隙死角的杀戮机器。
而越是具有潜力的天才,就会被教官越是严格要求,这类训练的强度也越大。经历得多了,就必然会产生许多变态。
千夜一直渴望尽快拥有强大的力量,所以在红蝎里的各项训练都申请了自己承受能力的最高限度,抵抗魅惑这门课程也不例外。因此他虽然不能算是变态,但在后期也曾经濒于崩溃边缘,还是南霸天直接用权限把他后面的课程给取消了。
但是千夜从不曾后悔过自己在训练中付出的巨大代价,精神魅惑是很多黑暗种族的杀招,意志不够强大的人,面对黑暗种族中精通精神力量的强者惟有死路一条。
而他仰望的目光,是如林熙棠这样层次的强者世界,绝不愿意半途止步。
在红蝎的最后一次测试中,千夜已经能够在短时间内抵抗战将级别的精神控制和魅惑。这个少女怎么看都不可能达到战将级别,也就是说,她应该根本魅惑不了千夜。
应该,只是应该。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发生但结果发生的事情多了。
从结果看,千夜刚才就已经被魅惑了,而且程度相当之深。象这种深层次的魅惑,往往会留下一些让人难以察觉的隐患。
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千夜现在心情很乱,这个陌生的女人让他变得异常烦躁不安,可她现在明明还是昏迷着的。
千夜甚至不敢再看她,生怕再一次被她魅惑。对的,就是魅惑,否则的话要如此解释?千夜的这种烦乱和对鲜血的饥渴发作情况不同,就象整个世界都在了无规则地旋转,急待抓住点什么来稳住自己。
镇定!在抵抗精神魅惑的训练时,红蝎教官教给千夜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镇定,无论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要镇定。实在无法靠自身力量保持镇定,那就借助外力。
千夜开始考虑现在自己手上有什么。面对这样一个可怕的女人,不准备点什么可不行。
烟,还是酒?
好象都不行,力量不够,就是千夜加了兴奋剂的那些特殊货色也不行。
这个女人还处于昏迷中,就能对千夜造成如此影响,让他在混乱中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或许是这点对威胁的警觉,让千夜没有彻底陷入迷乱。
越是弄不清楚,就说明她越是危险。
千夜一发狠,忽然从吧台后一处隐蔽的夹层里摸出一枝针剂,插入手臂,将里面的药全部推进去,然后静静等了三分钟,让药效全面发作。
这是红蝎标配的一种镇静剂,作用简单粗暴,能够让人在短时间内彻底冷静下来,变成心如铁石的屠夫。这种镇静剂还可以有效抵抗精神冲击等一系列源自精神力量的影响和攻击,并且用来治疗杀戮过多而产生的心理问题。这已经是他最后一支存货了。
镇静剂生效后,千夜的心灵就象加上了一道屏障,再也不惧外来的影响。他又走到少女面前,静静地看着她的面容。这一次果然好了很多,虽然她紧闭的双瞳依然有致命的吸引力,但是已经没有了那种行将堕入深渊的感觉。
可千夜没有想到的是,在最冷静的情况下,他依然感到看着的就是梦想中的容颜。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却完全记不起来。难道真的只是在梦里?
不过千夜终于可以抵抗住双瞳的影响,比较长时间地把审视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她有些凌乱的短发,再配上轮廓分明的绝色容貌,呈现出天然的冰冷和高傲,而在冰层之下,却隐藏着致命的诱惑。
她脸色是病态的苍白,肌肤晶莹得如同最细腻的玉质。然而千夜突然发现她的脖颈上有层不正常的嫣红,于是伸手去触了触,立刻感觉到惊人的高热,居然有些烫手了。但是他的手停留时间稍长,就觉得指尖传来触摸了冰块般的冷意。
千夜吃了一惊,苍白肌肤,以及高低起伏落差极大的体温,正是血奴的初期特征!他用力一嗅,果然闻到了一点极淡的鲜血味道。他立刻再次检视她全身,结果看到手臂部位的野战服上有两处小小破损,还带着一点血污。
千夜用力撕开她的野战服,以及下面的紧身内衣,露出整条手臂。在上臂处,果然有两个深深的圆形孔洞。那是被吸血鬼獠牙咬出的齿印!
看到这个齿印,千夜忽然感觉到心在莫名的抽动,竟然有种仿佛是窒息般的无力。
这样一个少女,已经是血奴了?
她还能够坚持多久?七天,三天,还是......一天?
与黑暗种族接触多了之后,千夜已经知道,其实并不是被咬就会受到污染,普通人连接触血奴都有危险,是因为他们没有原力,因此格外容易受到黑暗力量的侵蚀。对强者来说,一些见血的伤并不见得致命。
但是被吸血鬼獠牙深入血管却是无法幸免的,除非能得到更高等级的血族初拥,正式变为血族,否则的话再无可能摆脱血奴的命运。象千夜这种能够在黑暗之血的侵蚀下挺到现在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或许传说中门阀世家的一些秘法真有效果,或许也有其他人能够坚持下来,但是帝国对待血奴的政策一向是发现杀一个,绝无容情。自从当年一个被黑暗之血污染的帝国皇子也被斩杀后,这个政策就再无妥协和例外。
若是换了半年前,千夜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杀掉,哪怕再受她的异能吸引也是如此。在帝国眼中,死亡对于血奴来说是一种解脱,就算没有冷酷如冰的心肠,千夜也不想看着她生生变成没有理智的嗜血怪物。
但是现在,不知不觉间,千夜的心情早已不同。他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见证着只要坚持,那么奇迹确实就有可能发生。
千夜想了想,划开自己手腕,将伤口凑到她的口边。她果然对涌动的鲜血有了反应,用力嗅了嗅,然后就本能地把流到嘴边的鲜血喝掉。
刚刚被吸血鬼咬过后,对鲜血的渴望几乎无可阻挡。同时,鲜血也是血族的良丹妙药。再沉重的伤势,只要喝足鲜血,就可能恢复。
她不停地吞咽着鲜血,脸上的苍白迅速回暖。当千夜伤口处的鲜血干涸时,她明显呼吸急促,露出极度痛苦之色,本能地抬起了头,不断寻觅着。千夜再次划开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汩汩流出。
千夜还有个不成熟的猜想,自己能够压制住体内的黑暗之血,或许就是因为自身血液中多了些什么抗体之类的东西。给她多喂些鲜血,说不定就可以延迟她体内的黑暗之血发作时间。
当伤口第二次干涸时,千夜已经开始感觉到全身发冷,脸色更是惨淡,视野也有些变得模糊,这是自己失血过多的迹象。好在她终于不再痛苦,表情变得舒适了许多。
当少女脸上有了血色时,忽然间就散发出更加难以抵挡的致命吸引力,就算千夜注射了镇定剂,也仍然觉得心脏在随着她的微小动作而颤动。
终于,少女缓缓张开了眼睛,然后坐起。
她并没有慌张,也没有过激反应,而是很平静地转头看着周围,就象在自己家里醒来一样。少女大大的眼中带着天真和茫然,可是千夜知道,那绝对是假象。
“你醒了?”
她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看裸露的上臂,再伸手到唇边擦了擦,在舌尖上试了试鲜血的味道,然后才望向千夜,问:“是你救了我?”
她的声音柔和中带着一点低沉,再配上有些茫然的眼神,又是一种不同的感觉。
“算是吧,不过这不重要。但你现在的情况很麻烦......”千夜斟酌着词句,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
血奴这个事实太过残忍,而她明显还非常年轻,或许和千夜同岁,或许还比千夜小一点。她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么残酷的打击?
“麻烦?你的意思是......我变成了血奴?”她比千夜想象中的要平静得多,而且懂得也很多。
“......是的。”
她的双眼终于有了表情,看着千夜,很认真地问:“那你应该立刻杀了我,而不是救我吧?”
千夜苦笑一下,说:“血奴也不是全无希望,你或许还有足够的时间。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向......西方走。那里是黑暗种族的地域,也有一些血族活动。如果你足够幸运,在完全失去神智前能够遇到一个上位血族,并且得到初拥的话,你就可以活下去......以血族的身份。”
少女的表情一下就变得有些奇怪,饶有兴趣地问:“你是人类吧?居然建议我去当吸血鬼,这岂不是又给人类增加了一个敌人?”
“既然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遇到了,那我当然要救你。至于以后......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有机会在战场上相见的话,我会亲手杀了你的!”千夜的语气很平静。
她向千夜的手腕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说:“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救了我难道就是为了将来杀掉我?而且你还会放自己的血给我喝......你对血奴很了解啊。”
千夜拿出绷带,一边包扎手腕伤口,一边说:“每个人都对血奴很了解,特别是在这个该死的鬼地方!这里几乎每个人都有亲人或者是朋友变成血奴的经历。”
她沉默片刻,然后站了起来,向千夜伸出手,说:“我明白了。我叫......夜瞳。”
当她起身时,气势顿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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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最后的猎杀   
千夜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感觉到她的手还是象冰块一样凉,然后说:“你的名字很奇怪,但很好听。我叫千夜,至于姓......我忘记了。”
“姓也能忘记,呵呵。”夜瞳笑了笑,但没有追问下去。
这算是两个人的正式介绍。
夜瞳向周围看了看,视线特别在门口的丝线手雷陷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如你所见,有人在追杀我。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些吃的,最好有药物,兴奋剂什么的都可以。另外,我需要我的武器。”
“我这里恰好什么都有。”千夜的感觉有些古怪。
夜瞳态度落落大方,但好象对他手上有什么东西都了如指掌。这种被看穿了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片刻之后,夜瞳就和千夜坐在酒吧的后厨中,努力消灭着满桌的食物。
在贫瘠的永夜大陆,高热量的食物很珍贵。桌上摆着的几盆牛肉就是千夜两个月的食物储备。
虽然那个神秘的少女和老人给他留下了几十个帝国金币,但是在秩序缺失的遗弃之地,这东西却不是那么容易花出去的。即使暂时没有人敢来掠夺,但他却无法拿去直接交易,只能寻找地下管道兑换。
由于银对血族有攻击特效,因此也是帝国战略物资之一。所谓银币很大程度只是个称谓,里面只含有不多的银,主要成分是一种被称为镍的金属。帝国在建立货币体系的最初时期选择用银铸币,还有检验人们是否为黑暗之血污染的用途。但越到后来,银币中的银就越少。
至于现在,千夜只要在使用时稍稍用些技巧,就能够让接触银币的时间变得极短,从而不受影响。如果可以的话,千夜宁可只拿几百个银币,还能够少很多麻烦。
除了吃的,桌上还有两大杯烈酒。然后千夜拿出贴身的小钢壶,小心翼翼地向酒杯里倾倒出里面的液体。这次不是一滴,而是一口气在每个酒杯中倒了小半壶。
夜瞳目光闪动,拿起酒杯,在鼻下闻了闻,说:“帝国精英军团专用的战斗兴奋剂?哦,并不是纯正的兴奋剂,但是主要成分都包含在内了。听说这东西在战场上能够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力量大增,变成杀戮机器。这是你做的?你怎么知道它的配方?”
千夜暗自惊讶夜瞳的博学,但当然不可能告诉她自己过去的经历,只是含糊地说:“干我这一行的总有许多自己的渠道。弄到这样一张配方并不算很难,几个银币而已。只不过想要收集齐药材很不容易。恰好这附近就能够找到其中的几味主药,所以我就配了一些。虽然效果没有原先的那样强烈,但是更加持久,药效可以保持几个小时。另外它还有一个特殊作用,就是可以压制黑暗之血造成的饥渴。”
夜瞳双眼一亮,抓住了钢壶,说:“好东西!剩下的能都给我吗?”
千夜不动声色地从她手中拿回了钢壶,说:“我也需要它,而且只有这些储备了。哦,对了,究竟是什么人在追杀你?”
夜瞳一边切着牛肉,一边若无其事地说:“我是某个组织的猎人,就是专门猎杀黑暗种族,然后去向帝国领赏金的那种人。现在追杀我的是一批血族。”
一开始千夜只是挑了挑眉,在这片遗弃之地上,赏金猎人身份比拾荒者稍稍高一些,但也有限。听到最后一个词,却忍不住开口问:“血族?”
千夜的声音忽然有些微不可觉的颤抖。
“他们不是血奴,是正式的血族战士。其中还包括一个有爵位的家伙!”
千夜忽然沉默了。
他吃完面前餐盘里的食物,又站起来把灶台上大锅里剩余的肉食全部盛到盘子里,继续埋头大吃。
夜瞳目光微转,问:“我马上还要逃亡和战斗,需要大量能量。你为什么吃得这么着急?这远远超出你正常的饭量了吧?”
千夜淡淡地说:“一会我和你一起战斗。我会送你到西边黑暗种族的控制地域边界。”
夜瞳脸上多了不加掩饰的惊讶:“你要和我一起战斗?别开玩笑了,追杀我的可都是正式的血族。你这么弱的战斗力,是去送死吗?让我看看......你连三级战兵都不是吧?”
千夜心里一跳,在她的双眼下,自己似乎什么样的秘密都保不住。不过他还是坚持说:“我有办法对付血族。”
夜瞳皱眉说:“但和你一起的话我会被拖累的!我没兴趣和弱者一起行动!你好好留在这里吧,如果我能够逃出去,自然会把报酬给你送来的!”
千夜很不喜欢夜瞳的口气,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对弱者的蔑视和轻忽。就算夜瞳是出于好意,但是这种态度却让人异常的不舒服。而且千夜另有打算,直接无视了夜瞳的态度和否定意见。
“我们沿着路线前进,保持距离,各自行动,互不干涉。”千夜也皱眉。
夜瞳又道:“这么做的话,你岂不是变成了我的诱饵?”
千夜笑了笑,说:“就算是诱饵,那些吸血鬼也要吞得下去才行!”
夜瞳深深看了千夜一夜,双瞳中茫然褪去,终于落出藏于其后的高傲和冰冷,说:“看来你对自己很有自信。但是在我眼中,这种自信和愚蠢没有区别!区区一个二级战兵,在上位血族眼中完全是随手可以戳死的蚂蚁。如果你一定要跟来的话,那也随便你。我只能告诉你,现在的你跟着我就是死路一条。”
“很早之前就有人预言我会死。但我不光一直活到现在,还活得很好。”千夜声音也越来越冷。
夜瞳皱眉,说:“如果你是为了在我面前找回面子和尊严,并且想要用这种方式泡我的话,那确实不必如此。因为弱者其实没有任何尊严可言,我也绝不会对一个弱者动心。别死得全无价值,这就是我给你的最后劝告,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
千夜敲了敲桌子,说:“我对你完全没有兴趣,只是想要干掉那些该死的吸血鬼而已!”
“那随便你。”
一场对话就这样很不愉快地结束了,两个人默默扫光了桌上的食物。然后千夜就在桌上铺开一张纸质地图,用笔划出了向西的路线。
这是一条曲折蜿蜒的道路,沿途要经过两个山谷,翻过一座山峰,穿过大片树林,还要从一个废弃的工业区以及一座星际战舰残骸边路过。
“这就是通向西边的路线。”
“怎么这么复杂?”夜瞳忍不住问。
“复杂的路线有助于收拾掉跟在你屁股后面的那些见鬼的吸血杂种。”千夜回答,然后用笔在其中一个小山岭上一点,说:“我们最后的目的地是在这里。这里应该有一个血族的秘密据点,里面曾经有高级的血族出没。从他们的徽章和行事风格看,应该是被称为‘新党’的那一派。在血族中,他们行事风格相对温和一些,也许你有机会得到初拥,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夜瞳看着千夜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丁点的兴趣,说:“你连‘新党’都知道,看来你的过去也挺不简单啊!应该不会一直只是这个酒吧的小老板吧?”
“这些又不是秘密,在帝国中很多人都知道。”
“但是能够找到血族秘密据点,却又不被发觉的人却没有多少。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二级战兵更是绝无仅有。”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或许可以得到初拥,能够继续活下去。你要是成为‘新党’一员,将来我们在战场上见面的机会也会少一些。”
说完,千夜在地图上用力点了点,说:“记住路线,这张地图我一会就要烧掉了。”
他又看了看时间,说:“我们二十分钟后出发!”
恍然间,千夜仿佛又回到了在红蝎中杀伐果决的时候。
而夜瞳看到千夜拿出的地图,以及他对行进路线的选择,还有最后标出的血族秘密据点,终于开始对千夜有了一点点的好奇。
这个弱得可怜的小家伙,难道真能做点什么出来?
时间过得很快,半夜三点的钟声响起时,酒吧的后门悄悄打开,夜瞳独自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夜瞳将会先走十分钟,然后千夜再行跟上。至于谁是谁的诱饵,就看到时候的发挥了。
夜瞳逐渐显露高傲本性,完全不愿意和千夜一起行动。而千夜也正好有许多秘密不想让她看到,于是就有了这种一前一后的孤狼猎人模式。
在野外,这是红蝎的一种经典战术。两个配合默契的高手,可以在持续几天几夜的运动战中干掉一打实力相当的黑暗种族。
等夜瞳离开后,千夜挖开大厅中央的地板,露出下方一块带着拉环的石板。他将石板拉开后,从石板下的深坑中提出一个约有一米长的暗红色手提箱。
千夜将提箱放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动密码锁,听到嗒的一声轻响的,这才脸色一松,将箱盖打开。
手提箱内赫然摆放着一支原力步枪的主机件和各种附加套件!
步枪枪身厚重,略显笨拙。上面布满了微微凹陷的原力纹路,纹路上则用特殊黑漆覆盖。这种特制黑漆可以挡住纹路激活时所发出的光芒,又不会影响原力纹路汲取空间游离原力。光是这一层薄薄涂装,就比一支传统的高精度狙击枪还要昂贵。
千夜取出枪身,异常熟练地组装出一支快要有他大半个身体长的步枪。这支步枪全部是深黑色涂装,各式附件一应俱全,制工极为精良。它就是安静放在那里,也隐隐透着杀气。
千夜一直想要为那命运之夜的红蝎战友复仇,可是现在黑暗之血已经变得难以压制,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一年太乐观了,至多只有几个月。
所以现在,千夜只希望在自己永归黑暗之时,能够多拖几个吸血鬼垫背。
13 一击必杀   
千夜掂了掂装配好的步枪,迅速找到手感。这不是普通的原力枪,而是红蝎军团订制的蝎针特别版,也是红蝎战士的制式装备。
枪的原型出自帝国火鸟集团,其特色是高精度和大威力,原力转换率可达五成,属于制式原力枪中的上品。而红蝎军团订制的蝎针特别版则经过了关键部位的重新设计和调校,再度提升了精度和威力,代价则是射速变得相对缓慢。
这亦是红蝎的一向风格,不动则已,一击必杀。
千夜轻轻握上了枪把,触手的感觉熟悉一如老友重相逢。在他逃亡途中最窘迫的时候,也没有把哪怕是一个附件卖掉。在灯塔镇安顿下来之后,千夜就把它深埋在了酒吧大厅地下,已经许久没有拿出来了。
现在,又到了动用这把蝎针的时候。
作为曾经的红蝎,千夜的目标不是普通血族,而是那个有爵位的上位血族。
千夜把蝎针背在身后,又拿出那把柯尔手枪,装上一个消声器。然后就离开了酒吧,按照预定的路线追着夜瞳而去。
没过多久,灯塔镇外突然出现了几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血族战士。
其中一个用力在空中嗅了嗅,用沙哑的声音说:“夜瞳已经离开了这里,她正向西去,快通知王尔德大人。我们先跟下去。”
旁边一个血族战士说:“西边?我记得那里有一个新党的秘密聚居地。她不会是想要到新党的地盘上去吧?要是这样,在议会上这可又是一个攻击我们的好话题了。”
“这种事不需要我们去管,自然有那些大人物们操心!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夜瞳制服并且带回去。但要是跟丢了,那就是我们的责任了。”
血族战士们开始向西方快速移动,他们渐次分散开,呈一个巨大的扇形,组成疏而不漏的大网,向着夜瞳离开的方向撒了下去。
他们奔行的速度极快,比荒原上的狼还要迅速,并且这样的奔跑可以持续一天一夜而不用休息。这就是血族的战士,他们有着强大的种族天赋,天然的力量,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大敌。
在远方一棵大树顶上,千夜正拿着瞄准镜,遥遥眺望夜幕笼罩下的荒原。瞄准镜是奇异的淡红色视野,在镜头里可以看到一个个如燃烧火焰般的身影在迅速移动。
这就是红蝎配备的多用途战术瞄准镜,其中有针对血族和狼族的特殊模式。现在千夜就打开了专门针对血族的夜光模式。这种模式下,可以探测出血族特有的鲜血之力,然后在视界上形成千夜所看到的一个个红色身影。
千夜默默数着敌人的数量:“一,二......一共九个!好啊,倒是挺下血本的,这个自称夜瞳的女人身份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简单吧!猎人?哼!”
他再扫视了一遍荒野,并且谨慎地交替开了狼族视界,但没有找到其它可疑目标。
在那九个血族战士中,并没有看到爵位血族的踪迹,说明这些战士只是先头部队,主力还在后面。看他们的行动路线也是如此,并不急于追上夜瞳,而是分散开缓缓推进包抄,始终保持在追踪范围以内。
这正合千夜的心意,他准备好好地招待一下这些黑血杂种们。千夜收起了瞄准镜,一个翻身下了大树,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夜幕下,一名血族战士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一个山谷。山谷不大,但地形复杂。里面到处长着荆棘灌木,还有不少洞窟。有不少拾荒者把这里当成临时栖息地。
拾荒者们宿营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在周围设置一些小陷阱。而他们离开时,往往不会把陷阱撤除。久而久之,这个山谷就变成步步荆棘,十分难走。
拾荒者们都有属于自己这一行的默契,他们能够看出其它人留下的陷阱标记。但是这位血族正规战士可没有这种本事,所以在山谷中没走多远,他就被洒上了一身臭水酸液,另外小腿也被捕兽夹夹伤。
他已极为愤怒。
这点小伤对血族强韧的身体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那身酸液和臭水却真是让他恶心到了,要知道血族都有天生的洁癖!可是这个山谷却必须仔细检查,因为这里是藏人的好地方,要是夜瞳躲在这里,而他没有发现,那么等待他的将是族内最严厉的惩罚。
所以这名血族战士一边抱怨着,一边继续探查。
假如能够找到一个拾荒者就好了,血族战士如此想着。他当然不会吸那些流淌着垃圾的脏血,但是肯定会花点时间好好折磨一下这些狡猾的人类!
走着走着,血族战士突然踢到了一根漆成黑色的细线。他还不及收脚,线就崩断了!
这个血族战士皱了皱眉,警觉地看着周围,等待陷阱发动。只要他注意到了,拾荒者设置的那些小陷阱就根本奈何不了他。
但就在他睁大双眼扫视周围时,数米外突然闪起一团银色火焰,刹那间放出极为刺眼的光芒!
在漆黑的夜里骤见如此强光,天然拥有强大夜视能力的血族战士就是一声惨叫,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战斗经验十分丰富,骤然遇袭,想也不想,立刻就向旁边一个翻滚,离开了自己原本所在的地方。
但是当他刚刚站起,准备强行睁眼看看周围环境时,后背就突然一凉,一把利刃狠狠刺入,深深刺穿了他的心脏!
利刃入体后,这名血族战士忽然觉得整个胸腔都是烧灼般的痛苦,他甚至从自己呼出的空气中闻到了烧焦的味道!在一瞬间,他心中骤然一道电光闪过:“刀上涂了银!”
他徒劳地挣扎着,然而却连最微弱的呻吟都发不出来,因为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扣死了他的咽喉。
血族战士终于明白遇上了强大的对手,也许是最令人讨厌的吸血鬼猎人。只有对血族有深入了解,才能够准确地一刀洞穿心脏,并且以卡喉咙的方式防止他们呼救。许多没有经验的人类都会捂嘴,然后就会被吸血鬼咬伤,就算他们最终杀死了吸血鬼,自己也会沦为血奴。
这名血族战士挣扎了几下,就软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千夜如幽灵般从他背后出现,默默地拔出军刀,然后又在他身上补了几刀,这才将血族战士翻了过来,撬开他的嘴唇看了一下。有两颗完整的吸血獠牙,那是正式成员的标志。而任何一个成年的吸血鬼,都有至少二级战兵的实力。
千夜用军刀将两根吸血獠牙撬下,扔到背包里。帝国许多机构都会高价收购吸血獠牙,作为对斩杀吸血鬼的奖励。一个正式的血族战士,足可以换到一个帝国金币的赏金。
千夜又在对方身上搜了一遍,将一些有价值的小玩意装入皮包,其它东西都没动。血族所使用的武器上往往设有血气牵引的特别追踪装置,没有适合的方法和工具,很难彻底消除。如果一时贪心拿了,那就相当于给他同系的所有血族战士设了个明靶。
花了几分钟把自己存在的痕迹抹干净后,千夜又在山谷中疾走一圈,把几个没有使用的锡纸小包取了下来。这些小包能够产生强烈闪光,是对付夜视能力出众的那些黑暗种族的利器。
做完这些,千夜就离开了山谷。半小时后他已经跑出二十公里,找了个隐蔽山洞躲了进去。
千夜带上战术手套,小心翼翼地从背包中拿出一袋银液,他强忍住气血翻腾,将军刀在里面浸了一会,然后晾干,重新归鞘。就这样,完成了下一次战斗的准备。
然后千夜闭上眼睛开始休息,刚才那几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出了满额冷汗。
远方,疾行中的夜瞳忽然停了下来。她左瞳转为血色,在视野中看到自己身上一共有十七条淡淡血气组成的锁链,通向远方。
这就是血链枷锁,只掌握在纯血手中的强大秘法。通过血链枷锁可以与目标连接,并且依靠多个血族战士合力压制双方等级。
血链枷锁越多,压制效果就会越好。虽然等级下降是双方都有的,而且每个被链接的人受压制的力量都是相当的。但是对于施放血链枷锁的一方而言,却是可以依靠牺牲大量的炮灰来把对手一个真正强者压制住。
而且中了血链枷锁之后,也无法真正逃脱。血链枷锁会随时随地为链接双方指示彼此的方向,除非把枷锁另一端的链接者全部干掉,否则的话永远也别想脱身。
现在夜瞳就觉得全身一轻,一条血气锁链正在破损淡化,显然另一端的战士被人干掉了。
夜瞳向来处望了一眼,“居然真被他干掉了一个?这算是运气好吗?”
在她心目中,千夜的力量实在低微,也就和血族刚刚脱离新生儿位阶的战士相当。人类就是这么脆弱。
只不过人类相当狡猾,而且实在是太能繁殖了。据说黎明战争时,不知有多少黑暗种族威震一方的英雄人物,就是在人族的人海战术下饮恨。
血链枷锁另一头的那些血族根本不是低级战士,他们原本每一个都拥有相当于人族五六级战兵的实力。六级战兵已经是帝国军中的中校团长了,可以统领近千战士。只是加入血链枷锁后,他们都被压制到了二级战兵的程度。
在夜瞳看来,这些高级战士死在仅仅是二级战兵的千夜手下,恐怕都是死不瞑目。不过她的思绪到此为止,那些战士的命运在她心目中根本不值得再多花时间去考虑。
夜瞳继续在夜色中疾行,迅速远去。
ps:俺才不会承认中午是手滑了,那是一个惊喜,嗯,就是这样。
14 决战之所   
在另一处山谷中,千夜伏在草丛里,透过草叶间的缝隙看着不远处搜索前进的血族战士。那名血族战士一脚踢断了丝线,丝线拉动了机关,锡纸包蓦然爆开,一团亮银色火焰随即燃起。
这名血族战士反应更快些,闪光刚刚亮起,他就转头闭眼躲避,眼睛受创不重。而且他迅速后退,然后才睁开双眼,开始寻找着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千夜却没有给他这个缓冲机会,在血族战士后退的时候就一跃而起,挥手抛出一个锡纸包。当那名血族战士张开双眼时,看到的就是面前数米远的锡纸包,然后千夜一扯手中丝线,一团闪光就又在那血族战士的面前点亮!
血族战士终是中招,他一声惨叫,本能地捂住双眼。
千夜则掏出柯尔手枪,双手握紧,在强大的后座力中稳稳地保持了每一次的及时复位,一口气将弹匣中的七颗子弹全部射光。
所有子弹全部倾泻在血族战士的双手和脸上,居然没有一颗能够射穿他捂眼的双手,打在下巴上的两颗子弹则嵌在颌骨上,也没能穿透骨头。
千夜心中一凛,这么强悍的身体!
这个距离上火药武器无法穿透,那是血族高级战士的体质,也就是说,黑蝎老兵才能抗衡的家伙!千夜若是遇到高级血族战士,正面对决根本没有一点胜算。
但是从黑暗原力强度和临战反应速度来看,这个血族确实只有二级战兵的程度。难道说他拥有某些特殊的强大天赋?千夜心念电转,手上毫不迟疑扣下了最后一次扳机。
血族战士被轰得连续后退,更是不断惨叫。那些弹头全部涂了银,一射入身体立刻就开始腐蚀血肉。但是千夜知道自己那些子弹只是廉价的镀银弹,真正的纯银子弹是军控物资,他没法得到。镀银弹也就是让这名血族战士伤势加重,还到不了致命的程度。
千夜合身扑上,在血族战士正面一晃,然后就如幽灵般绕到他身后,将涂了银液的军刀狠狠插入他的后心,一刀贯穿心脏,然后迅速后退。
那名血族战士发出凄厉的长号,挣扎了一会,终于还是一头栽倒。
千夜终于松了口气,然后感觉到深深的疲累。这场战斗持续时间很短,但是却消耗了他接近一半的原力。他已经倾尽所有技巧和手段,连续暗算之下,才得到了这个战果。
但是这名血族战士的几声惨叫应该已经远远传开,其它血族势必提高警惕,再想简单偷袭就没那么容易了。
千夜继续检视尸体,在这名血族战士的贴身口袋中,他找到了一枚黄金制成的徽章,上面刻印着一个新月和权杖的标记。千夜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标记,或许是哪个古老家族的徽章。
千夜将徽章收了起来,又翻出一些在黑暗种族中通行的水晶货币,同样收了。
最后,千夜撬下了那对吸血獠牙。
这一次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对獠牙比他以往从低级血族战士身上找到的要长一些,而且质地更加细腻晶莹,可以吸血和注射毒液的孔洞也要略为宽些。这些小的区别加在一起,让千夜确认了这并不是普通血族,而是一名高级吸血鬼战士。
但是一名高级战士为什么会突然实力大降,从六级变成了两级,想必另有原因,或许就和夜瞳被追杀有所关联。
千夜想了想,没有清除自己的痕迹,只对其中一两处了做调整,就悄然离开了。
接连被干掉了两名高级战士,那个有爵位的血族必然不会轻易放过猎杀者。那么这些痕迹就可以给那位血族大人物留下一些线索,从而误导他对千夜战力的判断。
这些痕迹中还留有千夜的气味,一个敏锐的吸血鬼可以轻易凭这些气味追踪而来。这就是千夜的目的。他真正的目标,是那个血族的大人物!
远方,夜瞳微觉惊讶,血链枷锁又断了一根。她现在觉得,或许应该稍稍高看一眼这个名叫千夜的小家伙了。他虽然实力弱得可以,但显然足够狡猾。光是连续干掉了两个精锐血族战士,就可以和老练的吸血鬼猎人相提并论了。
千夜离开后大约半个小时,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就站到了山谷中,皱眉看着那个血族战士的尸体。在他身后,还站着四名血族战士,此刻都有些战战兢兢。
这个男人穿着晚礼服,修身、燕尾、领结和亚麻衬衫的花边,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仿佛正要去参加酒会。在血月的光芒下,他的马靴显得格外闪耀。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一个中年的血族战士,冷笑着说:“这就是你们培养出来的精锐战士?没追到夜瞳不说,反而被一个弱小的人类干掉了两个!我看家族的脸都被快被你们丢尽了!”
那名血族战士低声说:“王尔德大人,他们是被血链枷锁压制了力量。”
王尔德向尸体后心的伤口一指,冷笑着说:“他们就算压制了力量也有两级!看到这个伤口没有,那个人类也只有两级的力量。别告诉我,你们培养了几十年的精锐战士,连个同级的人类都打不过!你们是打算告诉我,那个躲在小镇里开酒吧的小毛孩子,其实是折翼天使的战士吗?又或者是另外几个精英军团里出来的?比如说闪耀之剑,红蝎,或者烈焰兵锋?”
在连番质问下,几名血族战士都说不出话来。
王尔德冷笑一阵,最后才说:“这个家伙必须死!但是靠你们我却没什么信心。我会亲自动手解决他!”
战士队长吃了一惊,连忙劝道:“大人!您还得应对夜瞳!”
王尔德傲然道:“没事,她跑不了。就算她和那个家伙一起在等着我,你们难道认为,一个二级的人类能够影响我和她的战局吗?”
王尔德扫了一眼四个血族战士,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望向西方,慢慢露出有些扭曲的笑容,说:“啊,看那美妙的圣血气息为我们带来了怎样的讯息!真是让人难以相信,那位高贵傲慢的夜瞳小姐居然在向着这边靠拢。她是想要和那个小子联手吗?和一个二级的人类联手?”
王尔德特别加重了二级这个词。
血族队长硬着头皮说:“大人,请您务必小心!”
“小心?”王尔德的笑容渐渐狰狞,“就算我没抓到夜瞳,她也跑不掉。还有一些不那么让人喜欢的大狗就快要到了。这块区域可是它们的乐土!”
“狼族?那夜瞳小姐......”
王尔德冷冷打断了队长的话:“我接到的命令是把夜瞳带回去,可没有说是活的还是死的!”
王尔德并不打算和这四名战士一起行动,在他看来,这些被压制到二级的家伙只会拖自己的后腿。他虽然也是血链枷锁的一环,但依然有五级实力,和夜瞳旗鼓相当。
他和夜瞳的战斗,根本没有二级小虫子参与的余地。不过他并不介意在和夜瞳决战之前,先把那只小虫子给灭掉,这会让他心情愉快,而且也有可能让夜瞳心情不那么愉快。
只要一想到那只小虫子在血泊中呻吟的景象,王尔德就有压抑不住的快感。
然而很快,王尔德就发现了这次追捕并不愉快,非常不愉快。
王尔德循着气味一路追踪,直到在一座巨大战舰的残骸前停下时,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眼前的巨舰残骸高达百米,长度超过千米,是黎明战争之后人族主力的夸父型主力战舰。现在它坠毁在这里,完全就是一座小型城市的废墟。
那只小虫子显然非常狡猾,否则不会选择这里作为藏身之所。
看着肮脏的环境,闻着金属和其他材料经过悠久年代都没有散发完的刺鼻气味,王尔德摸了摸自己饱受折磨的鼻子,苦笑着钻进了一根动力管道。
夸父型战舰丝毫无愧于它的名字,光是动力管道就可以让人弯腰前进。
王尔德弯着腰在巨大的动力管道里行进了很久,一直到达另一头出口,才发现牵引他过来的线索不过是一块衣服的碎布料。但是这里的味道已经新鲜了很多,那个小家伙离开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王尔德立刻疾追下去。他的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宛若一道虚影穿过荒原。
片刻之后,王尔德忽然停下脚步,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可以感觉得到,那个小家伙现在就躲在前方。看来这里就是那个小家伙选定的决战战场,虽然在王尔德眼中,这更应该说是对方为自己选择的墓地。
在战场的另一边,夜瞳也到了。她和王尔德都能够感知对方的存在,但是现在,她的脸色也比王尔德好不到哪里去。
千夜选择的决战之地,是灯塔镇附近最大的一座废墟和垃圾场。
这里臭气熏天,除了各种垃圾之外,还曾经有过好几座废弃的工厂,另外巨大的战舰残骸洒落得到处都是。这片区域曾经是帝国撤离之前的浮空艇墓场,后来经过了几百年,逐渐累积成一片成分复杂的垃圾山脉。
这种地方,对于天生有洁癖,并且嗅觉极为敏锐的上位血族来说,比地狱更糟糕。
王尔德脸色极为难看,但让他放弃追杀千夜也绝无可能。两个高级血族战士已经死在千夜手下,身为他们的上司,王尔德有责任洗刷耻辱。
“小虫子,你最好把自己藏得严实一点!千万别让我把你找出来!”王尔德喃喃着,终于踏进了垃圾场。
15 狼人初现   
千夜此刻正躲在一座废弃的浮空艇里,主舱只剩下半截,撕裂的边缘都是一个个锋锐无比的金属刃口。各种各样的废弃物挂在上面,随风飘起,象一面面凌乱的旗帜,也遮挡了视线。
此刻千夜就透过原本是舷窗的空洞向外望着,他很谨慎地把自己完全藏在金属壁后,包括眼睛都不直视,探在窗外的只有一个望远镜的黑色镜头。
视界中,王尔德的身影透着暗红色,颜色很淡,说明他身上外溢的黑暗原力并不多。这是真正上位血族的标志,血族中的真正强者可以收敛血气和原力,根本不会被区区一个战术瞄准镜侦测出来。
看来这就是夜瞳所说的那个有爵位的血族了。千夜仔细观察着王尔德,连他动作中最细微的部分都不放过。
在千夜的认知中,上位血族和血族战士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物。有爵位的血族,哪怕是最低等的血骑士也都在七级以上,绝不是千夜所能抗衡的。虽然对手因为轻敌傲慢被引到了垃圾场内,但是他深知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必须一击命中!
千夜的机会,就在于对手不会想到一个二级的人类手里会有蝎针和破魔秘银弹这种大杀器!
千夜看到王尔德在盲目搜索,有几次甚至背对着他,但始终没有动手攻击。上位血族都反应极快,而此时的王尔德刚进入垃圾场不久,还处于最警觉的状态,并非最佳狙击时间。
早在黄泉训练营的时候,千夜就学会了什么是耐心,而对于已经没有未来的他,此刻生命中最有意义的事就是杀死眼前那个上位血族。
在垃圾场这个环境下,王尔德引以为傲的嗅觉反而变成了负担。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他只能依靠对血液和生命力的共鸣,靠眼睛和经验去搜寻对手。
但在如此庞大的垃圾场内,举目望去乱七八糟形状各异的物件比比皆是,用种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堆叠拥挤在一起,要找一个刻意隐藏的人,又谈何容易?
王尔德走着走着,突然停步,抬头望向对面一座战舰残骸的顶端。在倾斜高高翘起到半空中的舷梯上,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
“夜瞳?你居然也会进来!”王尔德显得极为惊讶。
他知道夜瞳的身份特殊,象她这样的人原本是绝对不会踏入如此污秽的地方的。没想到她不但来了,而且看来还有意和自己在这里一战。
“我为什么不能来?”夜瞳冷冷地说。
王尔德忽然脱下了笔挺的礼服,随手扔到地上,然后笑着说:“既然你都不怕脏,那我还怕什么!不过,这个人类小虫子难道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说完,王尔德抽出一支软剑,抖得笔直,整个人突然拔地而起,迎向了夜瞳。
而夜瞳则拔出短刀,从数十米的高处一跃而下,在半空中时她忽然用力在飞艇艇壁上一踏,诡异地变了方向,瞬间扑向王尔德一侧!
两个人化作两道虚影,如闪电般腾挪缠战,每一秒都不知道向对方递出多少记攻击,但是却罕有兵刃交击之声。
千夜观察了一会双方的战斗,用望远镜对准了夜瞳。
在血族视界中,夜瞳几乎没有一点红光,和隐形相去无几。千夜皱了皱眉,按理说这已经能够确认她的人类身份了,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
千夜和血族战斗过不下数十场,对他们的战斗风格烂熟于胸。血族的战斗兼顾力量、速度与战斗技艺,特别是他们那非人的速度以及和体形不符的巨大力量,是和人族同级战士最本质的区别。只看场面,分明就是两个上位血族在搏杀,可是夜瞳身上却毫无应有的黑暗原力反应。
认定了夜瞳是人类,却看到她以纯正上位血族的方式在战斗,这一幕总让千夜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觉。
千夜悄悄退入飞艇的机械室,那个空间基本完好,希望屏蔽效果也能留下一点。他取出蝎针,然后极为小心地把水晶弹盒卡上补弹仓,将一发破魔秘银弹压入枪膛。
他稍等了几秒,一切正常,破魔秘银弹并没有受到他身上黑暗之血影响而波动。蝎针的制作工艺果然是顶尖的,全部位密闭,没有丝毫泄漏。
千夜露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笑,还能正常使用破魔武器,真是一个好消息。然后他手握枪把,缓缓注入原力。
枪身上亮起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原力所到之处,千夜的感知也随之延伸过去。此刻他的原力沿着纹路一点点激活了蝎针内置的原力阵列部件,形成了一层特殊的能量膜,把破魔秘银弹包裹起来。
这是千夜在二级战兵时得到的能力:重型弹头。
重型弹头是射手中很常见的能力,但很实用。那层能量膜将在弹头发射出去并爆裂的时候大幅提升伤害。千夜的原力原本就极为凝练、狂烈,因此重型弹头的加成更是可观。和破魔秘银弹叠加起来绝对能够重创子爵以下的吸血鬼,命中要害的话就是秒杀!
这,就是千夜给王尔德准备的礼物!
千夜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全身,确认没有阻碍行动的地方,然后在飞艇内悄悄移动起来,很快就从另一个开口处钻出。他直接顶开了一层垃圾,缓缓把头探了出来。
在他前下方,王尔德正和夜瞳死战。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位置,千夜一进入垃圾场,就看中了这里。这里最大的好处就是有厚厚的一层正在腐烂的有机质垃圾,它对于血族来说简直就是天然的绝对屏障。就算伯爵也别想感知到垃圾下还藏着一个人。
至于腐臭和肮脏,千夜却是毫不在乎。因为从记事的时候起,他就是在这样的垃圾场中长大。甚至如果没有这些巨大的垃圾场,没有上层大陆定期倾倒的废弃物,他也不可能找到足够的食物,让自己活下来。
在垃圾的掩护下,蝎针的枪管缓缓探出,但刚刚露了一点头就凝停不动,然后缓缓下压,指向了一片空地。然后千夜就开始耐心等待。
王尔德和夜瞳忽然分开,各自盯着对方。两个人同时受了伤,王尔德是伤在大腿上,一根棱刺深深刺入,直钉到大腿骨上。而夜瞳的左臂也出现了一条大口子,深可见骨。
王尔德忽然笑了起来,表情十分夸张:“你现在跑不掉了!有了这些血的味道,无论你逃到哪里,都会被黑魇部落的战士给抓出来!”
夜瞳冷冷地说:“你居然真的勾结了那些恶臭的大狗!氏族的荣耀都被你给丢尽了!”
“你懂什么?等我们把你的父亲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我看你还能如此目中无人多久!”
夜瞳正想说什么,忽然间脸色一变。从垃圾场外围传来阵阵拉长的狼嗥声,随后几头黑色战狼就出现在一座飞艇残骸顶端。
千夜远在数百米外,听不到夜瞳和王尔德在说什么。但当他看见那个上位血族竟然彬彬有礼地向那些黑狼挥手致意时,也不禁脸色一变!
狼人!
这是黑暗种族中另一个主要大族,实力仅比血族略差。但是从历史到现在,乃至可见的未来,狼族和血族都世代为敌,有时候仇恨甚至比和人族之间的还要强烈。所以看到血族和狼人仿佛站在同一立场,这幅场景无比怪异。
这就更加说明了夜瞳的身份并不简单,以致于狼人和血族都需要联手来对付她。
出现的几头黑狼体形巨大,都是狼族中的正式战士,同样有着二级战兵的实力。而其中一头黑狼格外的大,它从头到尾长达四米,高近两米,已和雄狮差不了多少。这是狼族的精英战士,有相当于人类五级战兵的实力。
这个时候,十余名血族战士终于追了上来,从垃圾场的外围出现。他们虽然实力仅有两级,但是胜在数量众多。他们的站位填补了狼人战士的空白区域,封堵了夜瞳的所有退路。
局势一下就变得无比恶劣,这种力量对比完全是有死无生。夜瞳速度再快,也难以逃出包围圈。更何况她也受了伤,淋漓的血就是狼人追踪的路标。在荒原上,狼族是最好的猎手,比血族还要难缠。
千夜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场面,看样子附近地带隐藏的高级黑暗种族全都冒出来了。要知道这里可还算是帝国远征军的势力范围!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的高级黑暗种族战士,肯定会引起远征军的强硬反弹,多半会出动大军对这里实行彻底清洗。
远征军大军所过之处,用生灵涂炭来形容也不为过,对人族来说也是如此。
在黑暗种族活跃过的区域,远征军往往都会在当地居民中大肆搜捕血奴。被捕的血奴中,真正的被污染的或许还不到一半,余下的都是有可能受到感染,或者是窝藏血奴的,甚至还有不少是单纯因为远征军军官看他们不顺眼,而当成血奴给顺手抓了的。
一旦远征军大军出动,那么灯塔镇就算毁了一半。
不过灯塔镇的未来却不是千夜所能够关心的了。随着黑暗之血发作越来越频繁,控制越来越困难,千夜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当哪一次他抵抗不住嗜血饥渴,行将大肆杀戮吸血的时候,就是他终结自己生命的时刻。
这也是听说有有爵位的吸血鬼出没时,千夜执意要跟夜瞳一起行动的原因。在他心目中,如果能用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嘎然而止的生命换来一个上位吸血鬼的毁灭,那确实是再划算不过的生意。
用二级战兵去换一个起码是七级的上位吸血鬼,任何一名指挥官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千夜轻轻挪动着枪口,耐心地把王尔德锁定。
16 轰杀   
千夜觉得这个爵位血族也有些奇怪,虽然表现出来的只有四五级力量,但是战技和反应却远超高级血族战士。
联想到之前死在自己手上的那两名血族战士,千夜隐隐感觉到,这名上位血族可能是同样的情况,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压制了实力。对方至少也应该是一名血骑士,甚至有可能是八级的爵士。
不过千夜还在等,等王尔德松懈的一刻。
眼看大局已定,王尔德终于松了口气,微笑着说:“夜瞳小姐,现在大局已定,你连逃都逃不了!如果你肯束手就擒,然后劝你的父亲放弃抵抗的话,那么子爵阁下会非常高兴,并且愿意给你一个相当不错的位置,也许子爵夫人很适合您?但是......”
王尔德脸忽然就沉了下来,阴冷地说:“但是,如果你不配合的话,那么把你的尸体送回给你的父亲也是一样的。而且那个时候,我可不能保证你会变成什么样。你知道,我们那些黑毛的朋友非常痛恨血族,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你就算变成尸体,该有的待遇也一样都逃不掉!我想我们的朋友并不介意死的还是活的。或许你可以试试等援兵,比如说,那个二级的小家伙......”
夜瞳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显然已是极为愤怒,她转开目光,脸上满是轻蔑的神色,根本不愿意和王尔德再多说一句话。
她的目光扫向周围,寻找着可能的逃跑机会。但是那些黑色巨狼和血族战士封堵了所有通路,在被血链枷锁锁定的情况下,她根本跑不过这些四条腿的凶恶家伙。
王尔德满意地看着夜瞳,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她全身上下游走。即使以血族的标准,夜瞳也有倾城魅力。她更是具有天然的魅惑异能,难怪连子爵那种冰冷嗜血、野心勃勃的大人物也对她动了心,不顾将来可能的复仇风险而想把她收入私房。
“她最好是抵抗到底,这样或许我也能有机会试一试味道......”王尔德抚摸着下颌,出神地想着。
就在这时,一声尖厉的狼嗥惊醒了王尔德的美梦!他立刻感觉到头皮发炸,濒临死亡的危险直觉不断尖叫着,让他几乎发狂!
王尔德本能地转头望向危险袭来的方向,身体则已经开始做出规避动作。
眼角的余光中一点刺眼银色闪光在不断放大!
是银色的光芒!
血族最痛恨的就是银色,在黑暗中的银色光芒往往意味着最糟糕的事。王尔德一扫到银色,本能地就向前一扑,根本来不及去想这是从何而来的袭击。
王尔德一瞬间只觉得仿佛有一柄大锤狠狠砸在腿上,把自己整个人都砸飞出去,而右腿则立刻失去了知觉。
埋在垃圾层中的千夜透过瞄准镜,看着一团银光火焰炸开,然后王尔德的一条右腿就脱离了身体,凌空飞了起来,那截物体嘶嘶作响着,迅速弥漫上一层黑气。王尔德本身则在空中翻滚着,被冲击力炸上了天空。
这一枪没有射偏,只是王尔德的反应实在太快,居然在不可能的瞬间还能做出最正确的闪避动作,躲开了致命的要害。光是从这种战技等级来看,他就起码得是个爵士。
而破魔秘银弹的威力远远超出千夜想象,有“重型弹头”威力加成的这一枪要是击中了身体,立刻就能要了王尔德的命。
千夜顾不上遗憾,迅速压入第二颗破魔秘银弹,在过程中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瞄准镜。当装填完成时,准星已经指向了王尔德落地的位置。这种极限装弹,极限瞄准,极限射击的技巧,是千夜经过无数次苦练才磨砺出来的。
当王尔德摔落在地的时候,第二发破魔秘银弹已经呼啸而出,化为一团银光,轰在他的胸口!
这一枪王尔德再也没有余力躲闪,他一声嘶喊惨呼,胸口处立刻开了一个大洞。迸发的银光照在他的脸上,就象泼了浓酸,瞬间就让王尔德的整个脸融化,露出森森白骨。
王尔德发出垂死的惨叫,凄厉的声音刺破了夜空,远远传开。
千夜还冷静地观察了整整一秒钟,确定就算浸泡在传说中的吸血鬼始祖血池里也救不了王尔德的命之后,才挪动枪口,指向了另一个方向上的狼人。
在观察和移枪的过程中,他又把第三颗破魔秘银弹压入枪膛,然后开始疯狂地催动原力潮汐,不顾剧痛强行席卷过胸口区域,向蝎针中注入最后的原力。
兵伐诀之所以压倒其它功法,成为帝国军中下层主流的修炼法,除了能够在初期迅速提升实力之外,还在于它能够比其它功法更快地向原力枪充能。在眼前这种情况下,时间差上一秒都是生死之差!
虽然变故突如其来,但连开两枪之后,千夜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血族战士迅速向他藏身处扑来,一时之间夜瞳的包围圈出现了漏洞。
夜瞳并没有乘机逃跑,反而一咬牙,如幽灵般追蹑在一个血族战士身后,短刀狠狠插入他的心脏。而同时两根棱刺从她手中飞出,射入一头想要过来捡便宜的狼人体内。棱刺上的剧毒立刻发作,那只巨狼冲出十余米,就一声悲鸣,栽倒在地。
狼人首领极度愤怒地一声长号,所有的狼人都掉头扑向夜瞳,而他自己则向千夜冲去。在它心目中,千夜的威胁比夜瞳要大得多。
破魔秘银弹的威力,大得让每个黑暗种族都会胆战心惊!
千夜眼看着狼人首领飞速接近,却并没有射击。狼人以狼形态奔行时的本能反应比血族更为迅捷,完全可以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就变向闪避。而且狼人的身体恢复能力也不比血族差,这一枪要是没有打中要害,那它们过段时间就能够恢复过来。
“来吧!该死的家伙!一命换一命,还有得赚!”千夜在心中默念着,盯着狼人首领运动轨迹的目光冰冷而平稳。
干掉了王尔德,千夜已经找回了全部生命的意义,现在要是再多一头五级的狼人,那这辈子就值了!
这就是军人的算法!
狼人首领已经冲进十米距离,它忽然一跃而起,凌空化出人形向千夜扑下!
就是现在!
千夜等的就是狼人的战斗扑击!
他上身忽然后仰,枪口抬升,同时扣动扳机!时机、角度精准得仿佛事先预演过一般。
破魔秘银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美丽耀眼的银色光芒,瞬间射入狼人首领的胸口!
随即一大片银光从狼人首领的后背飞出,留下一个如海碗大小的恐怖伤口!银光如喷泉般洒向空中,点点液滴折射出光陆离奇的颜色。
狼人首领仍然落到了预定位置,狠狠一爪挥下,蝎针脱手飞出,然后那记重击再无阻碍地轰中千夜胸膛!不过这一击没有如预想的把那个脆弱的人类开膛,只是将他远远击飞!
狼人首领发出一声受伤野兽的愤怒咆哮,再次跃起向千夜追去。但它只跑出几米,就一声哀鸣,扑倒在地。破魔秘银弹透体而过时,已经把它的内脏全部烧焦。它的生命力再顽强,也无法抵抗出自人族真正强者之手的破坏性力量。
千夜摔到了数十米外,喷出一口鲜血,随即失去了知觉。
另一个战场上,夜瞳情况也不是很好,她终于击杀了全部血族战士,解除掉自己身上的血链枷锁。但是此刻她身上也多了数十道伤口,左腿小腿更是不自然地扭曲,腿骨都被一只狼人咬断。
可是周围还有四个狼人!
夜瞳咬着牙,剧烈的疼痛让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的棱刺已经用光,惟一的武器就只剩下那把特殊材质的短刀。她向千夜的方向望了一眼,终于一咬牙,转身向外逃走。
千夜只有两级,被狼人首领击中,必死无疑。
这批狼人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强,即使夜瞳解除了血链枷锁,恢复力量也还需要时间。但是狼人们显然不会留给她任何机会。夜瞳本来想带走千夜的尸体,把他留在这里的话,就会变成充满仇恨的狼人们的晚餐。但现在,她已经顾不上他了。
四个狼人不紧不慢地在夜瞳身后跟着,他们并不担心她拖延时间。在这样重伤的情况下,夜瞳在恢复力量等级前就会消耗掉全部的体力。这是狼人的狩猎本能。
夜瞳刚刚出了垃圾场,突然间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影从旁边扑出,狠狠将她扑倒在地!
影狼!
这是狼人中最凶残狡猾的杀手,它早就到了,却一直埋伏到了现在。
夜瞳脸上闪过绝望,然后突然变得凶狠。从她双瞳深处忽然涌上浓浓血色,一道无形冲击从她眼中射出,狠狠撞入影狼的脑袋!
影狼一声哀鸣,动作顿时僵滞了一下。夜瞳抓住这一点机会,将短刀用力刺入影狼的下腹!
影狼怒吼起来,一爪打飞了夜瞳的短刀,然后咬在她的手臂上,喀喀几声将她双臂臂骨全部咬断!
等夜瞳失去了反抗能力,并且意识陷入昏迷,它才逐渐改变形态,变成一个充满野性味道的青年男人。他看了看腹部的创口,显得极度愤怒,狠狠踢了夜瞳几脚。
“够了!把她弄死了,价值可就没有那么大了。”从黑暗中走出一个老人,在他身后跟着十余个狼人。
影狼向夜瞳一指,怒道:“但是这个冷血种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屈服!而且她杀了我们这么多的族人!”
“那是杜克子爵需要考虑的事情,和我们无关。我们需要交给他一个活着的夜瞳,而且不能缺少任何重要部位,否则的话就不算完成了交易。”老人缓缓地说。
影狼胸口起伏不定,怒视夜瞳一眼,一口口水就向她吐去。
然而诡异的是,这口口水飞到一半,就悬浮在空中,开始缓缓旋转。
17 原生种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所有的狼人都警惕地看着周围,保持狼形的几个则在巨大的危险感觉下干脆竖起了颈毛!
突然之间就没有了风,夜也显得格外的寂静,黑暗如同有了重量,狠狠地压在狼人们身上。
在全世界都仿佛瞬间失声的寂静中,响起了脚步声,每一记都好像碾压在所有生命的心脏和灵魂上。
然后从深黑夜色中走出了两个人。
一个是身材高瘦的老人,他有着一头雪白的头发,脸格外的方和长,双眼眼角深深下垂。这是一张带着浓郁亚平宁大陆风格的面容,能够让人一眼就记住。他的白发没有一根杂色,从脸颊两边垂下,末端形成了一个个极富装饰意味的花卷。
而另一个则是名身材娇小的少女,她有着一张异常甜美的小脸。苍白的肤色上,如血一样的红唇格外刺眼。少女束着长长马尾,黑色披风的领口高高立起,露出边角上缀着的血色纹饰,娇艳而又诡异。
白发老人柔声说:“真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居然聚集了这么多的野狗,难怪隔着很远就能够闻到浓浓的臭味。”
“另外这里发生了一些十分有趣的事情,似乎我们有一些低等的族人在内讧?”少女说。
白发老人抬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说:“猜猜我闻到了什么?那是最上等的秘银味道,哦,危险,却带着死亡的美感。而且炼制它的还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真正对手。呵呵,这个小地方居然会这么热闹,真让人意想不到啊!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召唤吗?”
少女一脸厌恶地扫了一眼狼人们,说:“如果不是这些野狗身上的味道太大,我也能够闻出秘银的味道。”
听到少女毫不留情的侮辱,狼人们纷纷发出愤怒的低吼,但是对危险的极强烈直觉却让他们止步不前。
狼人的老者手握木杖,向前走了两步,沉声喝道:“你们来自何方?这里是黑魇部落的领地!”
白发老人微笑着说:“黑魇,那是什么东西?至于我们来自哪里,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情。一头快要死了的老狼,不要保持那么强烈的好奇心。好奇心,那是只应该属于年轻人和上等种族的东西。”
少女的目光则落到夜瞳身上,忽然咦了一声,说:“那是什么?多么美丽的血!”
白发老人一怔,缓缓走向夜瞳。他每前进一步,那些狼人们就会呜咽着退后几步。巨大的位阶差异造成的恐惧让它们根本无法萌生反抗的念头。
白发老人到夜瞳身边,伸手沾了一点她的血,放到嘴里尝了尝,脸色突然变幻不定。
他忽然退了几步,夸张的笑了起来,用力挥动双手表达自己的喜悦,“这是,这是始祖之血的味道!她居然觉醒了始祖血脉,这是一头......原生种!”
“王会对她感兴趣的。”少女说。
白发老人苦思道:“没错!但她血液的味道让我有些熟悉,让我想一想,这附近是谁的领地......年纪太大就是这点不好,总是会忘记东西......啊!我想起来了,距离这里最近的是卡奥斯伯爵。这个小女孩血里有卡奥斯的味道,应该是他的纯血后裔!”
“卡奥斯?”少女眼中有着疑惑。
白发老人摊手道:“一个老家伙,听说有古老的传承。但是他成天醉心于寻找黑君王宝藏的秘密,却连自己那块小小的领地都搞不定。听说他手下几个子爵都在谋求着把他推翻。看来这就是内讧的原因了。”
“听起来像是个没用的家伙。我对卡奥斯不感兴趣,但是这些野狗的味道快把我熏死了。”
“那就清理了吧,还是你来。”老人微笑着说。
“为什么总是我!”
少女抱怨着,但没有拒绝。她的双瞳忽然变得通红,如两颗闪亮的红宝石。她双唇不断开合,象是在念颂着什么,却没有任何声音。
她发出的是人耳根本听不见的高频声音,宛若歌咏般的音调,在狼人的耳中却与死神的召唤无异!
所有狼人突然痛苦地哀号,纷纷倒地,拼命翻滚!
实力较低的几个狼人还没有撑过十秒钟,狼头就突然爆碎。随后等级高些的狼人头颅也纷纷炸开,极为诡异恐怖!
看着这一幕血腥景象,少女依旧不停地念颂着,精致如人偶的面孔上显出兴奋且残忍的笑容。在这一刻,她就象散播死亡的使者,凡是听见她声音的,都被宣判了去往永恒寂静国度的命运!
影狼坚持了三十秒,最终也倒下去。他双手捧头,滚来滚去,甚至痛苦到要用脑袋去撞击一块飞艇的舱壁。钢板焊成的舱壁被砸出了一个个凹陷深坑,他的脑袋却全然没事。
但是随着少女的音调陡然拔高,影狼终于发出长长惨号,然后砰的一声,头颅炸成一团血雾!
只有狼人的长老还在坚持着,他全靠着手杖才能支撑身体,惊骇欲绝地指着少女,颤声说:“你......你是娜娜......”
“答对了!”少女露出甜美的笑,伸手打了个响指,狼人长老的头颅应声爆碎。
白发老人拿出一块雪白手绢,掩住鼻子,说:“你不觉得这样会让野狗臭味更加弥漫吗?”
“这样会让你动作更加快点。”少女举起秀气的小手同样掩住了鼻子。
白发老人检视着夜瞳的伤势,皱眉道:“她伤得很厉害,我需要一些鲜血来缓解她的伤势,这样我们才能及时赶回去。”
“这附近好象只有一个人族的小镇,但是还有些距离。”
“不,那来不及。好在这里就有一个人,我已经闻到他的味道了。”说着,白发老人站了起来,仅迈出两步,就消失在垃圾场深处。下一刻他又从黑暗中走出,手里提着千夜。
“真是个强悍而且狡猾的人类,居然到现在还没死,否则血液就不新鲜了。”白发老人微笑着说。
他从千夜胸口抽出一块厚重金属板。金属板已经完全扭曲,上面有几道深深爪痕,浅浅地从另一边透了出来。
千夜在面对狼族首领前,就在衣服内垫了这块足有三厘米厚的原能合金板,要不然的话早就被开膛了。但仅仅狼人首领的力量冲击,就让千夜胸前肋骨全断,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去。
老人把千夜扔在夜瞳身边,撕开他的上衣,然后伸手在他颈侧一刺,鲜血立刻就涌了出来。
夜瞳忽然有了反应,每个血族对鲜血都是本能敏感。她翻身坐起,双眼终于睁开,但瞳孔里全是茫然的血色,口中也渐渐伸出两根吸血獠牙。
她一下扑到千夜身上,用力咬住他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吸着,滚热的鲜血不光抚慰了她的饥渴,还让她全身上下的伤痛都快速缓解。
此刻在白发老人眼中,夜瞳就连吸血的姿态都是如此完美,忍不住赞道:“真不愧是觉醒了始祖血脉的原生种!除了双瞳的强大异能外,居然还可以完美隐藏血族的特征,这可是当年十三氏族先祖之一的独有能力。究竟是哪位先祖来着,我得好好想想......”
娜娜在旁边看着,胸脯不断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根本就没有听老人在说什么。
她忽然抓起千夜的右手,一口咬在他的手腕动脉上!
白发老人的赞叹声嘎然而止,愕然看着娜娜。
娜娜狠狠地吸了几大口血,这才尖叫一声,用力摔下千夜的手,后退了几步,表情复杂地看着千夜。
“怎么样?”老人凝重地问。他很少看到娜娜这个样子。
娜娜神色有些茫然,说:“他的血很甜美,但也就是这样而已。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一闻到他血的味道,就会有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我要......给他初拥!”
“什么?”白发老人这次是真正震惊。他确认娜娜是认真的之后,叹息着摇了摇头,说:“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血已经被这个孩子圣化,她可是原生种,虽然此刻等级还很低,但是无论你我,都无法压制住她的鲜血之力。除了她,谁也不能再把这个人类变成血族了,不过算现在能醒过来,她的状态也不可能完成初拥。”
娜娜神色依然有些茫然,不停舔着唇边残留的鲜血。
白发老人把夜瞳抱了起来,说:“该走了。再迟的话,就赶不及让她浸泡血池了。”
娜娜跟着老人而去,偶尔还会回头,看一眼已经完全不动的千夜。她虽然不甘心,但终还是远去。
血奴是一条不归路,人族对它束手无策,血族也同样没有什么办法。
夜终于安静了,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若是让知情人看到白发老人和少女出现在这里,势必会激起轩然大波。
实力侯爵朱利奥和娜娜,即使在上层大陆中的血族中也堪称杀神。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感觉好象朦胧中有人在拖着自己走,并且听到模糊的声音。
“这小子终于死了。”
“是啊,快点扔到燃烧峡谷去。我可不想在那个地方多呆。”
“我也是。”
18 变异   
燃烧峡谷,这个地名好象很熟悉。
千夜回想许久,才终于想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地方。
燃烧峡谷距离黄泉训练营不远,里面生活着大量晶石蜥蜴。这种生着六只脚的爬行怪物身长可达五米,是名符其实的庞然大物。它们身上的晶石是制造原力枪的重要原料之一。
黄泉训练营的毕业标准,就是能够独自猎杀一头晶石蜥蜴,并且把晶石采收回来。对于通常只拿着标配匕首的学员来说,想要击杀一头二级实力的巨蜥谈何容易?毕业考试也是黄泉训练营高损耗率的一环。
另一方面,晶石蜥蜴喜欢肉食,所以也是训练营处理各种尸体的最佳场地。
一想起燃烧峡谷,千夜遽然一惊,立刻本能地大叫:“不!我没有死,我还活着!放我下来!”
他突然坐起,这才发现居然是一个梦。这一年多,他每晚都会在恶梦中醒来,以至有时候都会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境。
千夜向周围望去,看到还是深夜,自己依然身处在垃圾场。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咬着自己的脚,并且在用力拖拽。
千夜随手抓起一块坚硬的金属零件,使劲抛出,正中野狗鼻子,砸得那只畜生一声哀鸣,夹着尾巴逃了。
他动了动,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胸口更是稍有动作就会撕裂般地剧痛。他先检视了一下身上的伤势,发现左臂断了,而且胸前肋骨也断了大半,身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
不过意外的是,他的伤势比想象中轻太多了。断裂的骨头都自动对接在一起,而且已经有重新生长的迹象。外伤也不再流血,许多小的切割伤则已经全都收了口。
在身体里,千夜感觉到雄浑的生命力正滚滚流动。除了骨头还没有完全长好,身体状态居然是出人意料的好,而且之前战斗到一半时就泛上来的嗜血饥渴也似乎消失了。
千夜忽然在颈侧摸到了两个深深的伤口,表情一下就凝固。
怎么又被血族给咬了?
但是他随即就释然了,咬一次和咬两次又有什么区别?反正早就被污染了。可是指尖传来的味道却又让千夜的心一沉!
那是一种带着淡淡清香的味道,十分熟悉,是夜瞳的味道!
至此一切疑点都有了答案,夜瞳不光是血族,还是非同一般的上位血族。
夜瞳的特殊能力,居然可以把所有属于血族的特征都隐藏起来,看上去就和人类没什么区别,连体温都保持在正常人类的程度。
无论是千夜直接接触检查她的身体,还是在战术瞄准镜的视野中,都看不出一个正常血族应有的反应。这真是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能力。
自己竟然和一名上位血族联手,杀了一个爵位血族和一头精英狼人?千夜此时心情异常复杂,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遗憾。
夜瞳是他来到永夜大陆后,第一个联手作战的伙伴。之前夜瞳折返进入垃圾场的时候,千夜的心脏确实用力跳动了一下,那时他甚至还曾有过强烈的感动。在千夜被击飞前,看到的是夜瞳正被狼族和血族联手包围,形势危急。
就算现在已经确认了夜瞳是血族,千夜发现自己对她还是恨不起来。不为别的,就为了她毅然返身,和自己共同面对强大到不可战胜的敌人。
既然她能吸自己的血,那就能够继续活下去吧?千夜想着。
冰冷的夜风吹过,带着一成不变的腐朽气息。千夜甩了甩头,抛开太多凌乱无用的思绪,他忽然感觉到手腕处有些异样,抬起一看,那里居然还有两个齿孔!
千夜皱了皱眉,伸手抹了抹,指尖传来一股诡异的甜香,不管味道多么好闻,都改变不了那是另一个血族留下吸血痕迹。
竟然是,血宴?千夜心中浮上这个词。
血宴是血族一种相当正式的仪式。
其实真正的血族并不是随时随地都喜欢咬人,战时对鲜血的渴求更多的是为了补充力量和恢复伤势,就像人类用各种军方兴奋剂提振战力一样。
日常血族把鲜血进食视为很神圣的事情,那是他们与始祖沟通,以承继更多鲜血之力的私人时间。因此除了血宴,他们从不与其他族人共同享用猎物。
血宴相当于人类的沙龙社交,代表着参与方之间亲密的关系、友好的立场、互相的信任等等。至于血宴主食,那个人类,多是符合吸血鬼的美食主义,鲜血的味道特别好,或者身份特殊以及足够强大。
千夜忽然抬头,望着血色的圆月,笑起来,自语道:“我居然有资格做血宴的主菜了!”
做主菜也许还不算奇怪,奇怪的是他居然还活着。
他静静站了一刻,然后开始小心探查起周围的环境。这是千夜多年形成的本能,这个本能在战场上无数次让他躲过偷袭,从危险中活了下来。
不远处有很多狼人的尸体,其中有一个手脚特别颀长,那种特征竟然是一只影狼!
这些狼人明显比千夜最开始见到的那些还要强大,但它们都死在了这里,而且没有一个头颅完好。满地的血污、碎骨和脑浆表明了他们的死因。
然后是第二个疑点,有几个狼人都已经呈现干尸状态,显然被吸光了血。这可不常见,谁都知道吸血鬼从来不喝狼人的血,不是因为味道,而是因为信仰。
而且残留的血腥味竟然让千夜感觉有些熟悉,他走到狼人尸体边,蹲下,仔细看着。狼人的动脉被咬开,但是留下的不是吸血獠牙的齿洞,而是人类咬过的痕迹。
千夜立刻知道,是自己吸干了这几个狼人的血。
难怪这么久都没有感觉到嗜血饥渴,原来在昏迷的时候已经发作过了。这还是在救生艇坠落后,千夜第一次吸了这么多血,他有点事不关己地想着,黑暗之血快压抑不住了吧?也许下一次饥渴发作时,就是最终的时刻。
一想到这里,千夜就下意识地去摸红蝎军刀,可是却摸了个空。他这时才记起被精英狼人击飞的时候,身上装备应该全部散落了。
千夜打算站起来,去找一下自己的军刀。在准备终结自己生命的神圣时刻,他还是希望使用那把源自红蝎的军刀。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那具狼人尸体紧抓的手杖上,顶端是一个恒光晷,千夜脑中自动转换了刻盘日历的时间,然后一怔,三天?才昏迷了三天,难怪血月仍未消褪。
千夜突然意识到醒来后一直感觉身体好象有些异常。他先是伸手过去拨了下恒光晷,确定那玩意没有坏掉,然后用简易的内视法查看了一下身体情况。
果然,什么都不对劲。
只过去了三天,血月也没有结束,但是千夜却没有每次黑血发作后必然会持续很久的那种难以忍受的灼热感觉。如果说,这是因为他吸了足够的血,那么自动对接了的骨头,半愈合的内脏,以及快好了的外伤,都表明他拥有了十分强大的恢复速度,这绝不正常。
千夜有一刹那几乎以为已经自己变成了血奴,可是他又分明神智清晰,思维正常。
千夜立刻找了个隐蔽地方,盘坐后开始驱动原力,完整地运行军中疗伤心法来检视身体内部情况。
他体内原力涌动,已经触到了三级的边缘,右手处的原力节点则现出了清晰的轮廓,屏障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只要突破了这层屏障,右手的原力节点就可以点燃,真正迈入三级战兵的行列。
但是此刻在他体内,伴随着原力运行的,竟然还有着一缕缕浓郁的暗红色能量。这是黑暗之血所产生的血气。
原本千夜体内的黑暗之血根本不受控制,在经络中四处游荡,不断侵蚀同化着周边的血肉。所过之处带着阵阵灼热,当这种热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烧得人神智渐渐模糊,无比渴求新鲜血肉。千夜与之搏斗了近一年,再清楚不过这缕能量的破坏力。
但是现在,那团近于墨黑色的血气依然在运行,却感觉不到任何不适,若非正在内视,千夜几乎就要以为那是自身所有的能量。此外墨黑色的血气中还多了两道特殊颜色,一道在深红中透着紫意,而另一道则赫然有一丝淡淡的金色。
千夜意识微动,停止运行兵伐决,于是原力潮汐慢慢降落,黑暗之血竟然也随之平息。千夜只觉得万分不可思议。他尝试着去控制和推动那股血气,片刻后全身一震,血气疯狂涌入心脏,然后又漫溢出来,最后竟然凝结出两个神秘符文,一段信息即刻涌入千夜的意识。
血族体质。
瞳术:黑暗视觉。
那两个符文竟然是属于血族的两种能力。
血族体质会自行引导血气不断改造增强本体,提升恢复力和恢复速度。而在大量吸血的情况下,身体的恢复速度还会再次提升,这也是血族独有的种族优势。
瞳术:黑暗视觉则是很多血族与生俱来的一个能力,能够在黑夜中自如视物,效果比人族的夜视仪还要强大。
千夜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但是他再如何运转内视之术,都没有新的发现了。如今在他的血脉中两道泾渭分明的能量平行流淌着,乳白色的是黎明原力,三色交织的暗红是鲜血之力,这是黑暗原力的一种。两种属性极端对立的原力,如今相安无事地共处,仿佛天然存在般。
不过千夜至少知道一点,如果黑血不再制造腐蚀灼热,那应该就不会有血肉饥渴。是否也就意味着他将始终保持清醒和神智?另外两个新增加的能力,也让千夜充满了期待。
命运似乎终于对着千夜露出一丝善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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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惊变   
千夜在垃圾场中走了一圈,发现蝎针已经变成一堆零件,彻底损毁报废。他将这些零件分开,小心地埋到垃圾场各个角落。
蝎针是红蝎的制式武器,独此一家,所以哪怕是一个零件也不能随意曝光,否则的话就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然后就是处理狼人的尸体了,尤其是身上带着人类咬痕的那些。
不过千夜有点奇怪,狼人是很看重群体的种族。他们轻易不会让族人的尸体如此暴露荒野,而现在这么多狼人死在这里,却始终没有看到新的狼人来善后,说明整个部落多半出了什么事。
千夜最后找到了两根夜瞳用过的棱刺,然后再清洗了一把血族战士的匕首,这就是他全部的防身武器了。至于他原本带出来的一些零碎小东西,连同红蝎军刀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深夜尚未过去,荒原上的风仍然冰冷。不知是否久悬头顶的利剑终于有消失的可能,千夜抬头看着那轮占据着小半个天空的血月,都不觉得有丝毫嗜血燥动,甚至感到殷红的颜色有点淡了,或许再过两天绯红之夜就会过去。
黎明终将来到。
不过虽然暂时解除了黑暗之血的威胁,千夜依然需要谨慎,并且要尽量避开帝**方和门阀世家。那里强者如云,天知道谁会发现他身上流淌着一半的黑暗之血。
千夜首先要回灯塔镇。算一算,他已经前后五天没露面了,不过在永夜大陆这种混乱之地,一个人的失踪不会引起周围多大骚动。
奔行数小时后,灯塔小镇就出现在千夜眼前。小镇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是千夜却觉得似乎有些过于安静。天快亮了,接近地平线的地方还是一片的黑色,但是天穹上方开始发白,有微光。这个时候,至少拾荒者应该起来了,开始准备外出的行装。
千夜没有直接走向尚未修好等于是敞开着的大门,而是绕到侧面,缓缓接近城墙。
从千夜站立的位置看过去,秃头警长坐在城楼上,帽子倒扣脸上,好象正打着瞌睡。显然镇门修好前,警长只能每天值夜了。虽然警长无时无刻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但是千夜知道那只是假象。就他隐匿潜行的能力,在夜间靠得近了,都会引起警长的警觉。
千夜选了个离警长稍远些的位置,轻轻一跃,就无声无息地上了城墙。就这样一跳,千夜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跳跃能力显著增强,差点没控制好直接过了这堵不到五米的墙。他正想向镇里去,忽然间感觉警长睡觉的姿势似乎有点不自然。那个姿势如果久了,应该很不舒服才对。
千夜伏低了身体,几乎贴在城墙上,向着城楼接近。相距很远,他就闻到了一阵浓浓的血腥味道。夜视能力更是让他清楚看到警长胸口的一团血渍,血迹早已干涸,都有些发黑了,和他黑色的制服几乎融为一体。
警长已经死了,坐在城楼上的不过是具尸体。
千夜心里咯噔了一下,又伏低了些,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警长虽然只是一个最小不过的官,但是他代表了帝国的秩序。有他在,就意味着这块土地依然是归帝国所有。所以哪怕外来者的实力比警长更强,也不敢轻易杀掉他。杀了警长就相当于挑战了帝国的尊严,帝国远征军的驻地可离这里不远。
千夜向镇内望去,做了一个深呼吸,随即发现自己对于生人鲜血气息的感知更加敏锐了。好消息是,血肉气息果然不再引动他任何饥渴症状。
但是千夜完全来不及高兴,就发现镇内的血气竟然少了一大半!
千夜跳下镇墙,先是在附近几户熟悉的普通居民屋子外绕了几圈,确认睡在里面还是原住民,然后就向不远处自己的曼殊沙华酒吧潜行过去。
酒吧一片狼藉,刚装好几天的大门歪在一侧,窗户没有一扇完好,里面所有家俱物件都成了一堆碎片,其中还有几滩触目惊心的血渍。
不过从卧室的方向,传来阵阵响亮的呼噜声,甚至穿过走廊,回荡在大堂中。
千夜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绕到后门进入酒吧,再无声无息地走进居住区,两侧的客房里都没有动静,声音在他自己的卧室里。
一个年轻男人怀抱着一枝猎枪,正靠在沙发上,睡得十分之熟。这个家伙明显是被指派留守,等待千夜出现的。
但是几天都不见千夜回来,这个留守的家伙也就失去了警惕,开始偷起懒来。不过这种地痞混混,也不能指望太多了。
千夜用匕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这个年轻男人立刻就被弄醒了,从酣睡中被硬生生拉出来显然让他极为不爽,还没看清眼前是谁,就喷出来一连串的脏话。
千夜直接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立刻让他弓得象个虾米,后面半段粗口全部回堵在了嗓子眼里。随后千夜就把他的脸朝下按死在沙发里,然后用膝盖狠狠撞击着他的肋部,接连数下,直到听见几声喀嚓的骨裂声,才算罢休。
千夜一放手,年轻男人就想要尖叫,可是咽喉上那把短刀的寒意让他把所有的惨叫都吞了回去。
“这里发生了什么?是谁派你来的?如果你的回答不能够让我满意,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切下来。”千夜冷冷地说。
年轻男人看清是千夜后,立刻畏缩起来,急忙说:“我是严老虎的人。前天远征军派了两个连过来,到灯塔镇搜捕血奴。我们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继续说。”千夜把短刀压了压,在他脖子上切出一道血痕。
那年轻人似乎感觉到千夜眼中平静下的杀意,立刻打了个寒战,快速地说:“黑流城的齐公子对你和赵公子很不满意。他因为你们输出去了一大笔钱,还有一把高级原力枪。所以就想办法让远征军出动了两个连,以搜捕血奴的名义过来,实际上是......是为了杀掉你和赵公子。”
千夜心中一紧,他很清楚搜捕血奴对灯塔镇上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些消失的人呢?”
“大部分就地杀了,有些则被远征军带走了。”
“严老虎呢?他在哪里?”千夜问。
年轻人颤抖着说:“他在赵公子那里。”
千夜点了点头,缓缓收回了短刀,说:“既然你很老实,那么我就给你个活命的机会。立刻离开这里,有多远就滚多远!”
“是,是!谢谢您!”年轻男人的头点头象鸡啄米一样。
千夜转身向外走去,刚跨出门口,忽然反手甩出一根棱刺。棱刺飞射如电,瞬间刺穿了那个混混的咽喉!
年轻混混愕然看着千夜。他手中的猎枪已经瞄准了千夜的后背,但可惜的是,他再也没有力量扣下扳机了。
千夜又走了回来,拎起混混的猎枪看了看。
这就是一把燧发长枪,可以使用土制霰弹。由于做工粗糙,十米之外就不能保证威力和精度了。但是在近距离上还算是一把威力不错的杀人利器,至少比短刀好用。千夜从混混身上翻出了十发霰弹,把尸体扔在地上,这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酒吧。
酒吧里一片狼藉,甚至连青石地板都被一一撬开,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洗劫一空。在生命最黑暗阶段陪伴着他的曼殊沙华,就这样化为乌有。
离开酒吧时,千夜并不愤怒,反而异常的平静,还有一点点兴奋。
这在红蝎的训练中,是出战前最好的状态。
千夜直奔赵公子的废弃厂房大本营,据说严老虎接管了灯塔镇后,这几天一直呆在那里。
天光仍然没有降临到地平线上,前方那一栋栋高大厂房的剪影分外阴森,就象随时可以吞噬人的怪兽。里面只有一座厂房被赵公子改造过,可以住人。其它的全都是废墟。
这座厂房外面明显有战斗的痕迹,弹壳洒得到处都是。
千夜捡起一枚弹壳看了看,心立刻微微一沉。
这颗子弹是帝国远征军制式的突击步枪弹,这种枪虽然是几十年前就退役了的古董货,可也比普通土制武器威力大得太多了。
既然对方能够动用大量军事制式武器,那赵公子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厂房的大门开着,但是千夜却没有正面进入,而是几步助跑,然后飞跃到外墙上,借助冲势一路攀援而上,转眼间就翻到厂房顶上。
严老虎在这里并没有布置岗哨,让千夜很顺利就通过楼顶的出口,进入了厂房内部。
厂房内部贴着墙壁有三层建筑,其余是原本的大厅,里面有一座巨大的动力主机,但现在早已变成一堆废铁。
千夜还记得这里最上层是赵公子原本的居处,中层则是护卫和帮派元老的房间,下层住着一般成员。
千夜从顶层下来,自然就先到了三楼。他无声无息地走到赵公子的卧房外,立刻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而且已经不新鲜了。
千夜停了片刻,才轻轻推开门,向里面看去。
赵公子倒在地上,满身是伤,一截小腿已经不知去向。他最后的动作是挣扎着爬向壁柜,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赵公子的眉心处有一个弹孔,不过脸上却有心满意足的微笑。
千夜无悲无喜,进入房间,在赵公子身边蹲下。
20 兄弟   
千夜慢慢握住赵公子向前伸着的手,攥紧的掌心里似乎抓着一样东西,他的两根手指都被扳断,但是依然没有松开。从断指间可以看到那是一个通用规格的药瓶,标签上注明了一种很普通的神经舒缓剂。
在有门路的人眼中,这瓶药根本值不了几个银币。或许这也是凶手最后放弃拿走的原因。
但是千夜却知道这药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赵公子替千夜买的药,用于缓解黑暗之血发作时的症状。只是因为对方发货迟了,所以直到最后也没交到千夜手里。
只是千夜没有想到,赵公子在临死之前,连腿都被砍了,还没有忘记这瓶药。
千夜仿佛看到赵公子又站了起来,把药瓶递过来,豪气冲天地说:“我赵某人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药已经到手,只不过,现在千夜已经用不到它了。
千夜为赵公子出战已经有一段时间。他每参加一次赌战,所获得的酬劳是一个银币,三场战斗就可以换回一瓶药。因为虚拟格斗是技术活,所以报酬反而比血腥格斗还要高。
在遗弃之地,不怕死的人到处都是,真懂格斗的却没有多少。
这就是遗弃之地的现实,人们不断拿自己的身体和性命去赌搏。但他们就是用命赢了,所得也没有中上层大陆那些阀门世家丢掉的一块面包值钱。
在毫无秩序和公正可言的永夜大陆上,言出必诺的赵公子完全是一个异类。千夜面上与赵公子只是临时雇佣关系,实际上,赵公子私下里一直拿他当兄弟看待。这也是千夜愿意一直与他合作,并且几次暗中出手保护他的原因。
有赵公子在,其它区域的势力就进不了灯塔镇,镇上的人起码还能够过上一点有秩序的生活。
赵公子,警长,以及千夜,他们分别在黑白两道和灰色地带维持着灯塔镇的秩序。在黑流城的势力范围内,灯塔镇就是一块小小的乐土,所以这里生活聚居的人也越来越多,即使是拾荒者们,只要距离允许都会尽量赶到这里过夜。
只是他们所有的努力在远征军这个庞然大物前都毫无用处,它只是稍微动了动一根最小的尾指,就碾碎了一切。
千夜深深地吸了口气,只觉得胸中有一股血气正在缓缓沸腾!他无力和远征军抗衡,但是他可以给那些帮凶和狗腿们一个深刻且永恒的教训!
千夜轻声说:“赵公子,把它给我吧,我的酬劳已经拿到了。”
仿佛奇迹一般,赵公子一直紧握的手忽然松开了。
千夜把药瓶装进口袋,向房间里扫了一眼。
这里也被洗劫一空,武器柜的两扇钢门不翼而飞,其中空空如也。这早在千夜的意料之中,他也并不在意这些普通的火药武器。
他离开了赵公子的房间,沿着廊道无声走着。
经过一个房间门口时,千夜忽然停步,然后摘下了背后的猎枪。
房间里传出说话声,其中一个正是严老虎。
“这次多亏了齐公子的帮忙,我才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今后齐公子有什么吩咐,我严老虎一定风里火里,在所不辞!”
另一个有些猥琐阴柔的声音则说:“这姓赵的和那个叫什么千夜的小子太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他们当我们公子的话就是随便说说的吗?哼!什么赵公子,不过是个地痞头子而已,也敢自称公子。”
同样是地痞头子的严老虎陪笑,笑声中有些尴尬。
那个刻薄的声音继续说:“你们这些人,能够靠上我们家公子,给公子当条狗,就不知道是多少人修也修不来的福气!公子随便扔根骨头,就够你们啃上几年!不过,你要是有了其他不该有的想法,呵呵,可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那这姓赵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严老虎连连道:“不敢,不敢!我一定为公子尽心办事!王大人,时间也不早了,是不是该休息了?您看上镇里哪个女人了,我这就带人去给您抓来!”
王大人叹了口气,说:“这里还真就只有那个敏儿有味道。可惜......”
“谁让她咬伤了公子呢。公子吩咐过要让她受满七天的罪才能死,今天已经是第五个晚上。现在她早就被弄得不成人形,还是换一个吧。”
那人犹豫了一下,说:“也好。”
这时房门外忽然传来千夜冰冷的声音:“不用换人了。”
“什么人?”
“谁在外面?”
房间里呼喝一片。
此时千夜被血族体质大幅提升过的感知发挥了作用,光是听着杂乱的脚步声,他就在心中勾勒出了房间内的情况,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一名护卫直接扑向门口,这是近乎愚蠢的勇猛。
千夜将猎枪抵在房门上,直接开了一枪!
单薄的木门被轰出一个大洞,如此近的距离上,那名护卫也被巨大的冲力轰得向后飞出,胸腹间一片血肉模糊。
千夜一脚踹倒房门,看都不看,就又向房间里轰出一枪。密集的铁砂瞬间覆盖了大半个房间,里面顿时一片惨叫。
在那位王大人身后,跃出一名粗壮大汉,他足有两米二出头,似乎连脑袋里都长满了肌肉。在他面前,净高也超过一米八五的千夜显得就象个孩子。
大汉的脸上、身上有数十个血点,都是被铁砂打出来的,但显然这把土制双管猎枪对他没有什么效果。
大汉怒吼一声,大步冲来,抡起几乎比得上千夜脑袋的拳头,狠狠砸向千夜的脸。
千夜毫不躲闪,同样一拳挥出,和大汉狠狠对了一拳!
喀喀嚓嚓的骨裂声中,大汉的拳头明显变形,连带着手臂都扭向了一边。如此简单粗暴的对拳,千夜竟然是完全碾压了对手!
千夜飞起一脚,略显单薄的身体中迸发出惊人的巨力,直接把大汉踹飞。大汉轰轰隆隆地撞穿了两层墙壁,这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千夜拍了拍手,微笑着说:“严老虎,我们又见面了。至于这位先生,姓王?”
严老虎口中的王大人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已经秃了大半,硕大的肚腩显得非常累赘。但是如果因为外表而轻视他,那就错了。这样的一个家伙,其实也有一级战兵的实力。
“千夜!你还没死?”严老虎惊呼,下意识地向墙边靠去。
那位王先生倒是很镇定,他刚才把桌子举起来挡住了纷飞的铁砂,全身上下似乎还完好。
他缓缓地说:“你就是千夜?我没有见过你,但听说过。我们家齐公子对你很感兴趣,原本我以为你已经逃了,或者死了,所以才把这里‘清理’了一下,去掉了几个碍眼的货色。既然你回来了,那么我可以做主,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回去为公子办事,怎么样?你很年轻,是个人才,只有在齐公子手下,才能真正发挥出自己的能力。否则的话,你早晚都象那些荒原上的渣滓一样,为了一口吃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等到死后再变成野狗的晚餐!这样的生活,真的就是你想要的吗?”
王先生用那把阴柔的声音娓娓而谈,竟然颇有点说服力。
“但我很不喜欢你手下的一些人,比如说这个家伙。”千夜向严老虎一指。
看到千夜这个样子,王先生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果你肯为我们做事,那他自然就没什么用了。你可以随意处置他,他现在的地盘也都交给你管理,怎么样?这件事我就可以作主!”
“不!不!王大人,这不行!”严老虎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惊得跳了起来。
随即,看似处于极度惊恐中严老虎突然掏出手枪,对着千夜恶狠狠地扣下扳机,狞笑叫着:“臭小子,给我去死吧!”
枪声和硝烟掩盖了一切,当严老虎打空了手枪中的子弹,才看到千夜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王先生眼角不断抽动,他从旁边看得很清楚,每当严老虎扣下一次扳机的时候,千夜身体就会诡异扭动,恰好避开了子弹的射击轨道。这样的技艺,他也只是在军中高手身上见到过,这也是火药枪无法奈何原力高手的重要原因。
弹夹已经空了,严老虎还在拼命地扣着扳机。枪机卡卡嗒嗒地空撞着,就象在为他敲着丧钟。
房间里连续不断的巨大动静,终于惊动了驻扎在更远处的人,急促脚步声从下至上,由远及近地奔来。
千夜伸脚一挑,地上一支原属于护卫的手枪就到了掌中,然后对着走廊那边的墙壁连射数枪。
这些房间的隔断都是木板和铁皮,在手枪面前显得有点单薄。子弹就象长了眼睛一样穿过薄薄墙壁,射在外面的人身上。中枪的人一阵惨叫,从栏杆上翻了出去,重重摔落下去。
从三层楼的高度掉下去,对普通人来说是会断手折腿的伤势,不巧撞到颈骨的话,就活不了了。
千夜开了五枪,就射倒了五个人,而手枪里还剩下一发子弹。
他头也不回,枪口甩过左肩,子弹准确无误地射入那个王先生的手臂,痛得后者大叫一声,手一松,一把特别厚重的手枪就落在了地上。
21 自己人   
刚才趁着混乱时,王先生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出枪,但是当千夜射倒五个外面的人,然后又一枪击中他的手臂时,他的枪还没有抬到能够瞄准的位置!
这是绝不应该的!不说出枪的速度,王先生有一级战兵能力,火药武器不足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偏偏千夜的射点正中关节要害,让他整条手臂无法抬起。
王先生又惊又惧,捂着手臂,失声道:“你绝不是普通人!你......你究竟是谁?”
千夜出枪之快之准,是王先生生平仅见,而且他从破门而入开始,哪怕在说话的时候,都没有做过任何多余动作。这是最最地道的军中风范,而且绝不是普通的特种部队能够训练出来的。
虽然资料上千夜只是一级战兵,但是王先生此时已经知道其中绝对有问题了,以千夜目前展示出来的速度、力量还有可怕的判断及精准,真到了战场上,即使是那些三级高手也多半要死在他手里。
这样一个高手,怎么会躲到灯塔镇的乡下小地方来,开一个破烂小酒吧?
千夜象是没看到严老虎和王先生正在破墙而出,他捡起一个弹夹,重新装弹,然后枪口骤然喷出火花。两枪分别打在严老虎的膝弯处,让已经跑到楼梯口的他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然后千夜从栏杆边探出身去,又连射四枪,这次轮到翻过栏杆直接跳到一楼,并且快跑出大门的王先生一声大叫,双手双腿分别中枪,仰天摔倒。
千夜看了看手里这把明显粗制滥造的枪,无奈地摇了摇头。四枪下去,每一枪都未能打断王先生的骨头,最多就是皮肉伤而已。作为一级战兵,王先生绝对还有反抗余地。
当第一个原力节点被激活时,修炼者的各项身体素质就会大幅提升,比未修炼前要提高一半左右。其后每升一级,身体素质还会继续提升。这样面对高级战兵时,火药类枪械就会日益显得威力不足,会逐渐退出舞台。
千夜从三楼轻松跃落,又捡起一个弹夹,不急不忙地换上,然后走到王先生面前,“我刚才忘记说了,我也很不喜欢你。”
千夜抬起手枪,对准了王先生的额头。王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狡猾,脸上却是惊恐表情。然而千夜忽然笑了笑,枪口微微动了动。
王先生脸色立刻大变,这次是真的惊恐失措,失声叫道:“不!不要杀我!我们可以谈,什么都可以谈!”
王先生一边叫,一边抬手护住头脸,再也顾不上伪装。以一级战兵的身体强度,千夜那一枪根本打不穿头骨,他还有装死的余地。可是千夜动了动枪口后,却直接瞄准他的眼睛!
别说一级,就是七级战兵的眼睛也挡不住子弹,所以王先生立刻知道自己的小花招根本瞒不过千夜。
千夜淡淡地说:“可惜,我刚才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砰!
枪声响了,这一枪命中王先生的胯下。这个部位同样抵挡不住子弹。
王先生惨叫,双手捂着下体。
看到千夜的枪口又指向自己的眼睛,而且无论自己怎么躲闪,枪口始终如一地盯在眼睛上,王先生惊叫道:“你不能杀我!我是齐岳的舅舅。你要是杀了我,齐家绝对跟你没完!你再怎么厉害也逃不过帝国远征军的追杀!”
“齐家吗......”千夜似乎在沉吟。他忽然反手挥枪,砰砰数声,又隔着墙壁将外面几个潜过来的家伙放倒。
枪里现在还有最后一颗子弹了。
千夜再次抬起枪,指向王先生,淡淡地说:“齐岳我也会找他算帐的。你只是先走一步,放心,他随后就到。”
王先生这下真的怔住了:“你,你想要杀我们公子?你疯了,绝对是疯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你以为他只是齐家的公子?他......”
砰!
枪声响起,王先生的眼眶上开出一朵血花。他所有的话都再说不出来了,表情呆滞,慢慢向后倒下。
千夜转头向半个身体挂在三楼台阶上的严老虎望去。
严老虎已经吓得傻了,缩在角落里,汗如雨下。一半是因为害怕,一半是因为剧痛。他可没有王先生的实力,所以骨头不够硬。千夜那两枪已经打碎了他的膝盖。
他绝望地看着千夜,知道对方不可能放过自己。他此刻不知道多么懊悔,如果时光倒流,那么打死他也不会来抢夺灯塔镇,那样就不会招惹上千夜这个杀神。
严老虎自问也是刀口舔血过来的,却从来没有见过千夜这样的可怕人物。千夜的实力并不是他所见过最强的,但是在杀人时的那种冷静和从容,却让人从心底里泛出寒意。严老虎听说,只有帝国军中那几支最神秘的精英军团,才会出产这样只为杀戮而生的怪物。
严老虎此时并不知道,他的猜测已经接近了真相。帝国军上百只特种部队中,红蝎始终位列三甲。
看到严老虎这个样子,千夜也没有了折磨他的兴趣。
“敏儿在哪?”
“她关在一楼。最靠里面的房间就是了。”严老虎老实回答。
千夜点了点头,走过去用匕首在严老虎脖子上一抹,结束了他的生命。
千夜回到之前的房间,拾起王先生所掉落的手枪,检查了一遍。
这是黎明之光第一型原力手枪,是黎明战争之前设计的古董货了,原力转化率只有10%。它的枪身超过半米,单就尺寸而言,与其说是手枪,倒不如说是便携版的突击步枪。
黎明之光系列原力手枪之所以到现在还在流传使用,就是因为足够便宜,结构简单,容易维护。一把蝎针定制版,可以买到几万支黎明之光。
黎明之光一型再怎么老旧,转化率再低,毕竟也是原力枪,近距离上的威力堪比大口径步枪。一名战兵有原力枪在手,和没有原力枪时完全是两个位阶的战力。
这把黎明之光保养得很好,看得出王先生十分爱惜。这让千夜比较满意,把它交到左手,右手又捡起一把双管霰弹枪,就走出了房间。
他一跨出房门,迎面就是一阵弹雨泼来!
千夜一个空翻,让过弹幕,然后直接越过栏杆落到了地上。
伏在大厅西北侧一部巨大报废机器顶部的两个枪手几乎看傻了眼。这个家伙可是直接从三层楼跳下来的,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而且稳稳落地后,毫无停歇地直接举枪瞄向了他们!
两个枪手急忙缩了回去,借着一块废钢板掩护自己。他们的反应可谓迅捷正确,然而千夜扣动的是黎明之光的扳机!
一颗散发着桔黄色光芒的原力弹从枪口中射出,这颗使用了重型弹头威力加强的原力弹直接轰开厚达两公分的钢板,打碎了两个枪手的半边身子,漫天金属和血肉的碎片飞舞着洒落。
这个结果在千夜预料之中。要是原力枪连这点威力都没有,人族凭什么靠它和黑暗种族相抗衡?双方还是拿刀剑互砍就是了。而且千夜的原力属性格外爆烈,射出的原力弹威力也比一般人大得多。
千夜将原力不断注入黎明之光,慢慢的一颗新的原力能量弹在枪膛中生成。以千夜目前的原力水准,可以用这把黎明之光射出三枪。而王先生这样的一级战兵就只能开一枪而已。
千夜等新的原能弹形成,就向大厅尽头的房间走去。严老虎带来这里的手下数量不多,被千夜杀了十几个后,其余的见势不妙,全都逃之夭夭了。
尽头的房间没有锁,当千夜推门而入时,扑面而来的就是浓浓血腥气和腐臭味道。
在墙壁上锁着一个赤裸的女人,她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到处都是秽物,伤口早就化了脓,竟然还有蛆虫在爬进爬出。
女人低垂着头,但那依稀还残存着青春活力的体形应该是敏儿。可是看到那些伤口,千夜就知道她已经没救了。
听到声音,敏儿吃力地抬起了头。两行血水正从她紧闭的眼睛里流出,千夜这才发现,她的双眼都被挖掉了!
千夜的手突然有些颤抖起来,要是早一步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绝不会让严老虎和王先生死得如此痛快!在红蝎中,他学到了不下五十种残忍的用刑手法,那种痛苦,就连黑暗种族也无法抗衡。
“是谁?”敏儿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她侧耳倾听,问着。
“......是我,千夜。”
敏儿露出喜悦的笑,说:“你来了!那外面的那些人......”
“严老虎和王先生都死了。下一个就轮到齐岳,他跑不掉的。”千夜说得很平静,就象是偶尔一个生意清淡的下午,给她送上一杯茶,并且顺便闲聊两句。
敏儿笑了,说:“你知道吗,在他们杀了赵公子后,齐岳让我陪他。我答应了,做得也很卖力。然后,趁着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我就狠狠给他下面来了一口,当时咬得那个过瘾啊!我甩一下头,他就会大叫一声,比叫床还来劲!”
她大笑一阵,然后放低了声音,叹息着说:“可惜,你们这些修炼了原力的家伙都是怪物,他那里太结实了,咬都咬不动。我下了全力,却还是没能彻底弄断他的家伙,反而被拉掉了好几颗牙齿,亏大了。”
千夜默然听着,然后叹了口气,说:“你没必要为赵公子这么拼命的。你应该好好活着,报仇的事,有我就足够了。”
敏儿轻叹着:“这不一样!我知道,我不是一个让人看得起的女人。但那天赵公子却对我说,我是自己人......”
她忽然绽放一脸阳光,说:“既然是自己人,那就要有点自己人的样子,不是吗?”
“当然!”
“千夜,帮我个忙好吗?我想洗一洗脸,最好再冲下身子,我想死得干净一点。”
22 兵王   
在述说死亡时,她很平静。千夜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充满野性、有时还要靠身体赚取生活的小女人居然有如此坚强的一面。
千夜拉断锁链,把她平放在地上,然后去找了几桶水,倒在她身上,冲走污秽和脓血。最后又在旁边的隔间里找一张毛毯,把她擦净裹好,将她抱进怀里。
敏儿轻叹一声,说:“千夜,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要问你。”
“说吧。”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肯碰我?哪怕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行?”
“因为......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会吸你的血,把你变成血奴。”
“你是血族?!”
“不……全是吧。”
“我不明白。不过原来是这个原因啊!只要你不是讨厌我,那我心里就好过多了。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吗......”敏儿很欣喜,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是的,是只有我们两个才知道的秘密。”千夜说。
可是他的回答,敏儿已经再也听不到了。
片刻后,在厂房后面一片废弃的空地上,千夜将赵公子和敏儿的尸体并排放在堆好的黑石上。千夜点燃黑石,看着火焰将他们的身体徐徐吞没。而赵公子的其余手下,已经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在火光中,千夜转身离去,消失在天色已经完全大亮的荒原中。
从这一刻起,他在灯塔镇中,再也没有朋友了。
一天之后,千夜就到了黑流城外。
他没有急于进城,而是在城外的飞艇坟场中住了下来。黑流城不比灯塔镇,这里有远征军常年驻守,而且齐岳本人也是二级战兵,他的身边甚至还有四级的护卫。想要刺杀这样一个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千夜需要耐心等待,等着对手因为松懈而露出破绽。他相信齐岳得知严老虎和王先生的死讯时,或许最初会紧张一下,但是用不了几天就会放松下来。千夜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在齐岳的眼中,他应该还只是一个一级战兵。一级的战兵,再怎么强大都是有限。
飞艇坟场是一个不错的藏身之处。这些古老的飞艇残骸没有任何价值,只有拾荒者们会到这里来碰碰运气。
千夜布置好了藏身处,就开始静静修炼兵伐诀。
第三个原力节点激活在即,一旦成为三阶战兵,他的实力将会骤然提升。以他在黄泉训练营和红蝎军团中所得到的经验,只要不遇上远征军驻守在黑流城里的那名六级中校团长,面对其他人即使无法取胜也足以逃掉。
兵伐诀形成的原力潮汐又开始一**冲击节点处的屏障,但是千夜发现这一次原力潮汐经过胸口区域造成的痛苦比原先要小了很多。显然这是血族体质的成果。有了这一能力后,血气就不断改造千夜的身体,强化着他的身体素质,千夜忍受原力潮汐冲击的能力也随之增长。
此刻每轮原力潮汐所带来的痛苦已经下降到了只比正常人略高的水准,所以千夜很轻松的就跨越了二十轮原力潮汐的冲击,然后继续攀登以往未曾触摸过的高度。
二十一,二十二......
每一轮原力潮汐之后,新的原力潮汐力就会变得更加强烈。千夜的原力比正常人雄厚凝练,所产生的潮汐冲击力也比正常人要强大,现在叠加超过二十次后,冲击威力简直如海上风暴!
第三处原力节点的屏障开始不断闪亮,转眼间就摇摇欲坠。但是原力潮汐并不是积累得越多就越好,若是换了另外一个人,此刻原力潮汐的反震力早就把他的内脏给拍碎了,而千夜由血族体质增强过的身体此刻还勉强能够忍受。
当到了二十六轮原力潮汐时,千夜的内脏也开始出现细小损伤。但是来自血族体质的恢复能力,让千夜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承受一轮潮汐冲击。
第二十七次!
原力节点的屏障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此时千夜的内脏已经开始向外渗血,他强忍痛楚,小心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应该还能够再忍受一波。”他默默守着最要害的内脏,任由兵伐诀继续运转。
此刻千夜体内原力如潮,涌起层层巨浪,沿着右臂经脉不断冲向手心处的原力节点。原力撞在屏障上,又倒卷而回,震动着经脉和内脏。随后又被从下腹和胸口气海节点涌出的原力挟裹着,重新撞向屏障!
每一轮浪起浪消,千夜体内都会多出无数细小伤口。
第二十八次原力潮汐才过了一半,千夜突然全身一震,他的心脏上竟然也出现了一条细小裂口!
在原力修炼中,心脏就是人族最重要的器官。兵伐诀尤其要保护心脏,那个部位一旦出现伤损,就意味着修炼得过头了,需要立刻停功休养。
千夜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放弃,忽然间身体内的血气开始沸腾起来,那股原本安然静止到千夜几乎忘记了它的三色黑血全部汇聚到心脏处,迅速织起一层薄薄血膜!
此时新一波原力浪潮正好倒卷而回,但是冲向心脏的浪涛全部被血膜挡了下来。血膜一阵扭曲,很快弹回原位,看上去异常坚韧。
千夜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承受更多的原力潮汐,兵伐诀的修炼进度也将大幅提高!
他静下心来,尝试引导血气,就像调动自己的原力一样顺利。很快一层层薄膜把心脏和其它主要脏器全都包裹了起来。只是千夜现在血气还很微弱,其它部位的防护比心脏单薄得多。
第二十九次原力潮汐顺利过去,原力短暂蛰伏片刻,然后开始缓缓涌动,酝酿着新一轮的冲击。
千夜顿时心头一凛,发现第三十次原力潮汐似乎和前面有本质的不同。当第一波原力浪涛涌动时,千夜立刻知道情况不妙!
仅仅是第一浪,冲击力就超过了前一轮潮汐的第九浪!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三十轮潮汐的兵王称号如此不易取得了。
不过千夜此刻已经没法想那么多了,体内原力如潮,一次又一次拍击着屏障,而他则如风雨中飘摇的小舟,苦苦挣扎求存。
第三浪的时候,保护内脏的血膜已经开始破裂,第六浪时,除了心脏之外,其余部分的血膜全部破碎。第七浪,心脏部分的血膜变得摇摇欲坠!第八浪时,这里的血膜终于碎了,千夜全部脏腑都失去了保护,裸露在原力浪涛之下!
千夜狠辣性情骤然发作,猛一咬牙,挥手在自己胸口狠狠一击!这是一种刺激潜力的秘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体力,但是后果也很严重,那就是会缩短生命。
此刻为了完成第三十次原力潮汐,千夜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要是不够狠,他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临时激发的力量堪堪抵挡住了最后一浪的冲击。千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心中却是喜悦无限。他终于跨过了三十次原力潮汐的大关,正式跨入兵王级别!
放眼整个帝国数千万将士,他也是足以站在最前列的一批人!
千夜现在的实力依然低微,但是既然跨过了兵王这道大关,以后的道路就无限宽广,原力提升速度将罕有人能够匹敌。
右手节点上的屏障已经在最后一浪冲击中彻底粉碎,原力不断涌入节点,慢慢将其添充。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千夜需要的是不断温养原力节点,让它不断壮大,直到彻底圆满,然后就可以冲击第四个节点了。
激活右手的原力节点后,千夜就可以自己灌注原力实体弹。
他已经准备好了材料。这是一发还没有灌注原力的空白原能弹,合金材质,水晶弹头,弹体中仅含了少量的银,主要是用来对付血族之外的黑暗种族。这颗原力弹当然也是价值不菲,只是和破魔秘银弹比,无论威力还是造价都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但这也是千夜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惟一一颗空白原能弹。它一直被埋藏在灯塔镇外,才没有被搜走。
千夜休息了一晚,又用了一天时间慢慢恢复原力,就开始将原力灌注到空白原能弹内。空白原力弹仿佛是一个无底洞,一直把千夜过半的原力吸干,弹头才闪过一道光华,算是灌注完成。
灌注了原力后,这颗原能弹原本透明的弹头内出现了朦朦的雾气。兵伐诀形成的原力本应是淡黄色,但是这颗原能弹内的原力中却有一条暗红色的血线在来回游动,好象有生命一般。
那道血线居然是千夜身体内的血气,不知怎么回事,在灌注原能弹的时候也跑了一丝进去。
看着这样一颗原能弹,千夜有些犹豫。他并不清楚这颗混入了血气的原能弹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特殊之处,恐怕只有使用过才能知道了。但不管怎样,它的基础威力放在那里,怎么都不会太差。
灌注的原能实体弹威力比纯原力汇聚的原力弹更强,和重型弹头相当,都是普通原能弹的一倍半。而且它射击时消耗的原力仅是正常射击的一半,所以手边每多一颗实体弹,都相当于战斗时多了一发加强型原能弹,战力提升相当巨大。
这颗原能弹,就是千夜为齐岳准备的杀招。
23 黑暗交易   
下午三点刚过,天就开始暗了下来。
当仅余的阳光被一块遥远的上层大陆挡住时,千夜准时醒来,吃饱喝足,然后检视身体状况。他又得到了一个小小惊喜,那就是之前修炼时受损的内脏竟然大半痊愈了,看来血族体质下的恢复能力确实不是一般的强悍。
如此一来,千夜修炼兵伐诀就没有了最大的隐患,完全可以勇猛直进。三十次的兵王级别,显然还不是他的极限!
千夜最后检查了一遍黎明之光,然后就走出藏身地,奔向黑流城。
黑流城此刻仍然没有关门。它还是按照中上层大陆的习惯,直到午夜才会关闭城门,清晨六点准时打开。
黑流城并不怕黑暗种族偷袭,它身处人族聚集区的腹地,周围有十几个村镇拱卫,城内还驻扎着数千远征军。这里距离远征军一个军团要塞只有几百公里,所以黑流城的城主一切都按照帝国习惯来,并没有把黑暗种族放在眼里。
此刻的千夜已经多了一副浓密的胡子,头发的颜色也变得有些枯黄,看上去就如同一个年轻的拾荒者。在交了五十个铜币后,他就顺利进了城。
千夜象个真正的拾荒者一样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然后就开始观察齐岳的动向。
齐家是黑流城内的显赫大族,主要人物是齐岳的父亲,他在远征军的一个师中担任中校军需管,这是相当于团长的职位。同时齐岳的叔叔也是黑流城的财政官。
有这双重背景在,齐家在黑流城内已经是排得进前五的家族。而且齐是大姓,在帝国中上层大陆齐家本族可以跻身二流的世家。当然,黑流城内的齐家只是主脉一个远房的小分支而已。
千夜对齐家的情报已经收集得很全。
齐岳本人是二级战兵,修炼家传的厚土诀,在体魄上有额外的加成,缺点是进攻方面缺乏威力。齐岳的爱好是收藏原能枪,也被他搞到了数把精品,当然以他二级战兵的实力,其中大多都无法发挥出真正威力。死于千夜之手的王先生确实是齐岳的舅舅,同时也是齐家外围生意的主管。
在王先生死后,齐岳这段时间果然谨慎了许多,出入都带着至少两名护卫。不过千夜观察了数次,发现他身边一直只有一名三级护卫,那名四级护卫始终没有出现过,不知道去了哪里。
千夜一连观察了三天,都没有等到什么好机会。不过千夜有得是耐心,他曾经有过为了伏击一个目标,连续在一个地方趴了一周未动的纪录。这点等待根本不算什么。
第四天夜深时分,千夜忽然看到齐府中驶出一辆卡车,向城门方向开去。这是一辆普通的补给卡车,平时是用来拉一些野味食物。然而当它从面前驶过时,千夜却闻到一股不一样的味道,而且车厢里有浓烈的鲜血气息。
车里有人!而且那缕千夜特意记忆下来的鲜血气息,说明齐岳就在其中。
千夜不动声色地伏着,等卡车开远,他才从藏身处走出,借着夜色的掩护,追踪卡车而去。
卡车来到城门处,本来已经关门了,但是不知道车上的人和守门卫兵交涉了些什么,牵引门闸的蒸汽机再次轰鸣,厚重的钢铁城门向两边滑开一个通路。卡车随即出城,消失在夜色中。
千夜目送卡车远去,他并没有走城门,而是选了一段无人的城墙,一路攀援而上,然后翻过去,向着卡车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荒原上视野很远,千夜完全不怕跟丢。
那辆卡车大约开出一百多公里,才在一座废弃的电站旁停了下来。
齐岳和另外两个人从车厢内跳出,等待着什么。其中一个看样子是护卫,另外一个是名老人,但是目测只有一级实力,在荒原这种地方,这个实力仅能勉强自保而已。
千夜在千米之外隐藏起来,静静观察着。
虽然是在夜里,但是这个距离上他依然能够看得很清楚,效果甚至比用了四倍的夜视瞄准镜还要好。新生成的黑暗视觉比预想中还要强大,如今在五百米内,千夜已经完全用不着瞄准镜了。
过了近一个小时,才有三个身影从夜色中出现,如幽灵般向他们走来。
齐岳做了个手势,身边的老人就走到卡车边,从上面拿下一个箱子,站到了齐岳的身后。齐岳的护卫则毫不客气地端起原力枪,指着对面走来的那三个人。
千夜突然从那三个人身上感觉到一股隐晦的血气波动。他们是血族!
千夜当下吃了一惊,没想到齐岳半夜悄悄出城,居然是在和血族私下里碰头!齐岳是齐家的少主,又据王先生说还有另外一层隐藏身份,他本人亲自出现在这里,恐怕所谋非小。
千夜不再犹豫,立刻开始匿踪潜行,慢慢移动靠近交易现场,想听听他们的谈话。
这次潜行出人意料的顺利,千夜借着夜幕和地形的掩护,一直潜行到五十米处,这才停止前进。
他本来就是隐匿偷袭的专家,现在转化了血族体质后,又有了血族冷血的特性,体温可以降到极低,血族侦测生命的红外夜视就对千夜失去作用。另一方面,他又能控制收敛体内血气,用原力把血气遮盖起来,不使外溢,人类的血族视界侦察瞄准具也对千夜无效。
三名血族尽管被原力枪指着,却是毫不畏惧。
为首的一个血族用苍老的声音说:“你不会以为靠着这把破枪,就可以威胁我们了吧?不要忘记,若论原能武器的技术,我们圣血之裔更加出色。”
齐岳笑了笑,说:“只是增加一重保证而已。这把枪虽然不怎么样,但里面装的是一颗秘银弹。那可是我花了很大代价才搞到手的,只要不到万不得已,我可省不得把它用掉。”
三名血族都是全身一震,有一个甚至向后退了一步。
为首的血族恼怒地说:“你居然准备了秘银弹!你这是在侮辱我吗?”
面对三名强大的血族,齐岳一点也不惊慌,镇定地说:“不!恰恰相反,我对交易的诚意无比充分。这颗秘银弹就是我诚意的见证,我希望这次的交易能够顺利进行,更希望以后的交易都能够顺利进行。如果说我的举动对您有所冒犯,那么交易所带来的利益应该是非常足够的补偿。”
三名血族的态度有所缓和。
为首的血族打了个手势,身后一名同伴就从斗篷下取出一个手提箱,走到他的身边。这个手提箱是典型血族风格,以黑色为基调,打磨出亚光纹路,青铜纹饰包角,做工极为精美奢华,光是用料和手工就极为难得。能用这个箱子装的东西,价值可想而知。
齐岳比了个手势,那名老人也走了上来,他抱着的箱子倒是朴实无华。只不过他是双手平端着箱子,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有一点倾覆。
“这个箱子里有特殊的机关装置,一旦启动,它就必须保持绝对的水平,三小时之后机关会自动解除。如果在这个时间内,它的倾斜超过了五度,那么就会......砰!”齐岳作了个爆炸的手势。
为首的血族看了齐岳一眼,冷冷地说:“你倒真是很小心。”
齐岳微笑着说:“没办法,面对一位强大的四级血族时,再多的小心都是应该的。我刚刚说过,我的目的就是顺利完成交易。”
血族老人哼了一声,但也无可奈何。只要拿起这个特别调校过的箱子,就无法避开秘银弹的射击。而且为了防止在三个小时内出现意外,还要尽快离开,毕竟在荒野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齐岳的布置彻底扼杀了血族劫货的想法。
虽然这次交易只是系列交易的第一次,但是在大部分血族眼中,人类依然是千年前的奴隶和食物。是否遵守约定,往往要看当时的心情。
这名血族老人确实在来之前就做好了一不顺心就杀人劫货的准备,至于交易,随便再找一个人就行了。人类就是数量庞大,黑流城可不止一个齐家,齐家也不止有齐岳一个少爷。
血族老人接过了皮箱,小心翼翼地检视了一番,把它交给身后另外一名同伴。然后重重哼了一声,就转身离去。
直到三名血族的身影消失,齐岳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般,骤然出了一身大汗。
面对一名四级血族,压力非同寻常的大。而且过往经验表明,想和黑暗种族作交易真的要做好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准备。交易来的每一个金币,都有着和价值相匹配的巨大风险。
不过当把那手提箱拿到手里时,齐岳眼中也露出热切光芒。他小心打开箱子看了一眼,就心满意足地合上箱盖,说:“我们走吧,趁天亮前赶回去。”
三个人上了卡车,然后沿着原路返回。
在夜色中,三名血族正如幽灵般疾行时,为首的老人突然停步!他身后捧着手提箱的血族一时收不住脚,差点撞到他背上。这一惊非同小可,两个人都吓得不轻。
“小心!有敌人,你们守好箱子!”血族老人又急又快地吩咐。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抛来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24 追袭   
血族老人双眼红光乍现又隐去,黑暗视觉启动,立刻发现飞来的是一颗远征军中常见的军用手雷。这种原始的武器靠金属碎片和冲击波杀人,只能勉强对付一级战兵,面对二级的正式血族时作用就相当有限。
但是眼下这颗手雷却是大麻烦。它的冲击波很有可能震动皮箱,进而触发里面的机关,把这次交易的东西毁掉。
危急时刻,血族老人大喝一声,上前一步,用自己身体把两名手下挡在身后。
他已是四级的高级血族战士,这颗手雷的破片至多给他造成点皮肉微伤。
“可惜这套礼服了,那可是大师剪裁啊!”在手雷爆炸前的一瞬,血族老人这样想着。
但是手雷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爆炸,它顶部的铁盖突然弹飞,从里面射出一小团锡纸包,随即在血族老人的视野里一团银光绽放!
意外的强光顿时让三名血族都暂时失去了视力。而在手雷飞出时,千夜就从藏身处跃出,以半跪姿势落地,双手平端黎明之光,瞄准了血族老人。当银光乍现时,千夜闭上了眼睛,凭记忆的方位射出那颗自己灌注的原力弹!
双方相距还不到三十米,这一枪已闪无可闪,血族老人一声痛苦吼叫,胸前就是一团淡黄色光芒炸开。这一次不光他的礼服毁了,而且胸腹处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他整个人则被原力弹轰得朝后飞出,撞向两名手下。
另外两个年轻血族反应也不慢,有老者的遮挡,强光减弱不少,几乎只让他们停顿了几秒钟。随即一个冲上去扶住老者,另一个托抱着箱子的则转身就跑。但是在移动中要保持箱子的绝对平衡,最快也只是小步跑的速度了。
而千夜已如奔马般气势惊人地冲来,瞬间拉近到十米,一根棱刺飞射向血族老者。
年轻血族是老者的后裔,危机关头立刻挺身挡在老者面前。他挥起想要格挡的右臂还没到位,棱刺就已经扑的一声没入他的胸膛,像是几乎没有遇到多大阻碍又从后背透出,再插入老者右肩。
那名年轻血族一脸愕然,完全没想到棱刺上附加的力量居然如此之大,竟然能够一举射穿他的身体!
千夜毫不停顿,正在全速冲刺最后的十米距离,要在那个血族老者恢复视力和行动力前一举干掉这个最强者。
年轻血族嚎叫一声,舍身扑向千夜,恰恰握住后者挥击过来的手腕,双方开始角力。
大多数成年血族体型看上去不是十分健壮,但是具有异乎寻常的巨大力量。普通人族的三级战兵,在角力上未必干得过二级血族。
但千夜突然大吼一声,全身力量迸发,一下就压倒了年轻血族的抵抗,右手匕首扑的一下插进了他的肩头。涂了银液的锋刃立刻烧灼起年轻血族的血肉,冒出大团青烟。年轻血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右手力量一松,立刻让千夜的左手也恢复自由。
千夜哪会放过这个致命的间隙,立刻挥起巨大的黎明之光,把钢制的枪柄狠狠砸到年轻血族的脸上,满意地发现不管是哪个种族脸总是相对脆弱些。
这一下就把对方的鼻梁和半边颧骨砸得凹了进去,然后千夜一把甩开那个失去了大半神智的年轻血族。
当千夜顺利冲到血族老人身前时,却意外发现原本最强悍的对手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仰天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短短时间内,对方胸前的伤口已经扩张了一倍,从拳头大小变成碗口大小,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着,不断向外渗出黑血。
看到这一幕,千夜也忍不住怔了一下。这是自己刚刚那一枪的战果?
这个距离上正中要害,如果用的是破魔秘银弹,自然可以毫无悬念地把血族老者一枪轰杀。如果用的是差了两级的秘银弹,也足以造成短时间内无法自愈的重伤。
但是千夜自己灌注的那颗原力弹,没有附着任何特殊破魔效果,对血族的威力,正常应该只有秘银弹的三分之一。就算千夜的原力格外凌厉,也至多只有二分之一。
并且血族的等级越高,威力被削弱的比例就越大。在血族强大的自愈体质前,任何不能致命的物理伤害都只是皮肉之伤而已,没有对吸血鬼来说是剧毒的银保持持续伤害,那么四级的血族老者同样是个巨大威胁。
这也是千夜冒险正面硬抗也要及时补刀的原因。可是看血族老者现在的伤势,分明比秘银弹造成的创口还要严重,仅仅是一枪就把他打到了濒死状态。
千夜想起了自己灌注弹头时掺杂进去的那缕神秘血气,难道是因为它的缘故?
千夜仅仅是怔了一瞬息的功夫,然后就不理这边地上两个濒死的血族。
他疾冲进夜色,追向另外那个逃跑的血族。千夜这次没有直接贴近攻击,当他目测到合适的距离后,再次举起了黎明之光,同时屈膝,半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黎明之光里面已经充满了原力,凝聚出新的原能弹。随着扳机扣下,一团光芒随即从枪口喷吐而出,轰在了那名年轻血族的后心!
年轻血族一声惨叫,居然坚持着没有倒下,又踉跄向前跑了几步。这时他耳边突然传来千夜的声音:“你可以休息了。”
涂银短刀深深刺入他的心脏,而那个皮箱则四平八稳地到了千夜手中。
千夜简单检查了一下箱子,发现机关异常复杂,根本不是他能够拆除的,看样子只有等待三小时过去了。
不过千夜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完成,那就是齐公子。
他转身一路朝黑流城的方向疾奔,只在中途稍作停留,找了个事先探查过的隐蔽地方,把皮箱藏好。
在距离黑流城七十公里的地方,卡车正停在路边,齐岳和老人一脸晦气地站在路旁,那名护卫则钻入车底,几件工具在他手中不停轮换,显然在检查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从车底探出头,说:“少爷,是动力传输管路出了问题!它裂了一个口子,动力蒸汽全都漏光了,难怪跑不动。”
齐岳眉头一皱,问:“有人破坏?”
“不太象,看破损的地方应该是被路上的石头给划到了。”
“妈的!这帮该死的军需官!就不能少贪污一点!”咒骂过后,齐岳双眉舒展了一些,又问:“要多久才能修好?”
“这是小毛病。二十分钟就能修好,最多半个小时。”
听到护卫的回答,齐岳于是决定等卡车修好再走。
这个地方距离黑流城还是有些远,如果靠他自己双腿差不多要走两个多小时,而且会累个半死。等卡车修好,然后坐车回去同样也就是两个多小时。
只不过齐岳还是有些郁闷,这次行动隐秘而重大,车辆事先就经过精挑细选,这款型号素来以越野性能强,可靠性高而著称。没想到跑了这么一次还是出了问题。
不过总的来说齐岳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他完成了这个极为重要的交易,回头不仅在家族中的地位会大幅提升,而且肯定能讨得那位大人物的欢心。
那个人可是他父亲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打通了这层关系,然后再去远征军中历练一番,镀镀金,齐岳的前途就完全可以超越他的父亲了。运气好的话,甚至有可能再向上爬几层,说不定还有机会前往中上层大陆定居。
想到未来的前景,齐岳就不觉得时间难熬了。
护卫从卡车上搬下工具,开始丁丁当当地修理。
当千夜借着夜色的掩护靠近时,看到的正是自己预想中的场景,而且是最好的那个结果。
卡车底部的动力管道就是他弄坏的,红蝎出身的他动这点小手脚自然不在话下,还自然无人为痕迹。千夜最担心的就是齐岳抛下卡车,步行回黑流城,那时又要大费手脚跟踪追杀。
好在齐岳确实如传闻中一样喜欢享受,果然留下来等待卡车修好。
黎明之光中已经灌满原力,这是千夜今晚能够使用的最后一发原能弹了。他屏住呼吸,耐心向着齐岳靠近。
一百米,九十米......直到进入三十米,千夜依然没有被发现。
“少爷!车修好了。”护卫叫了一声,然后就从车下爬了出来。
千夜看到齐岳和老人都向那名护卫望去,立刻将早就握在手里的手雷掷了出去,然后用黎明之光瞄准了那名护卫,扣下扳机。
看到一个黑忽忽的东西飞来,齐岳和老人都面色大变,叫了一声:“手雷!”然后就分别扑闪向两旁。
两人在飞退的时候,都紧盯着手雷的落点。战兵身体远比普通人强横,这种老式军用手雷拿来对付普通人还行,象齐岳只要退到五米以外,最多受点皮肉轻伤,并不影响战斗。
手雷落地,上盖弹飞,然后射出一团锡纸,最后化做极为强烈的闪光。
措不及防之下,齐岳和老人一时间眼前只剩下茫茫的白,所有的景物都瞬间消失。对付血族有特效的闪光弹,在黑夜环境中对付人类效果也不错。而这种出人意料的小诡计,也让人防不胜防。
千夜看着最后一发原力弹端端正正地射在那名护卫的脸上,将他的脑袋轰爆,然后用力将黎明之光甩了出。
重达十公斤的巨型老式手枪在飞旋起来之后,就变成了一件颇具威力的杀器。它直接砸在还没有从盲目状态中恢复过来的老人脑袋上,鲜血立时沿着发际披满脸,老人重重摔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随后千夜如幽灵般冲到齐岳面前。
这时齐岳双眼只能勉强睁开,又红又肿,泪水不断流下。千夜一拳重重地砸在齐岳腹部,顿时让他弯腰如弓,而且不由自主地开始呕吐,没消化的残渣连同酸水喷了一地。
千夜又是一拳砸在齐岳背上,齐岳如同被猛犸巨象踩过,一下子就趴到了地上。然后千夜一脚踹上齐岳的脸,这一记下了全力,齐岳顿时被踢得飞了起来,鲜血飞溅数米,血水中还有十几颗牙齿一同喷射。
千夜那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巨大力量,连续三下重击,顿时瓦解了齐岳的全部抵抗能力,让这个二级战兵也只有倒在泥泞里呻吟的份。
千夜慢慢走到齐岳身边,蹲下,拍了拍齐岳的脸,说:“齐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25 小小的失信   
齐岳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吃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含糊不清说:“是你!”
“是我,千夜。你应该对我印象深刻,否则的话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动用了远征军去灯塔镇截杀我了。”
齐岳脸上露出怨毒,恨恨地说:“当初真该在地下格斗场里就把你杀掉的!”
千夜笑了笑,说:“确实很遗憾。不过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齐岳这时才显得清醒了一些,他看着千夜,忽然露出浓浓的恐惧,颤声说:“你......你居然是三级战兵!”
“眼力不错,可惜你发现得太晚了。”
齐岳表情复杂,有嫉恨,也有懊悔和羡慕。
千夜非常年轻就已经到了三级,这样的人即使在远征军中也是难得的人才。他自己就已经二十三岁了,但想要达到三级至少还要再修炼一年以上,并且消耗大量药物。
“原本在你使出军中格斗术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你不止一级的。”齐岳深深叹息。
象千夜这样的人,如果能够拉拢到手下是再好不过的了。千夜既然能够替赵公子这种虾兵蟹将出战,当然不会拒绝更多的钱和更好的待遇。
齐岳自问身份地位比赵公子高出何止十倍,能够提供的条件对方更是拍马难及,只要稍微耐心一点,多在招揽上花点功夫,千夜有什么道理不投靠他?
在永夜大陆这块土地上,实力就是惟一的标准。
不过现在好象也为时不晚。
齐岳挣扎着抬起了上半身,问:“你是为赵公子而来?”
“还有敏儿。”
“敏儿......你是说那个婊子?”提到敏儿的时候,齐岳情不自禁地咬牙。
“是。”
“你难道忘了,当初她为了一点钱就肯陪严老虎睡觉,还差点让你打输了虚拟格斗!”
千夜平静地说:“我当然没忘。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而现在,她和赵公子一样,都是我的朋友。”
“朋友?哈哈!”齐岳大笑起来,血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形容分外可怖,他讥讽地说:“真没想到还能够听到这个古老的词!在这个时代,这种地方,还有朋友?”
千夜此时想起的却是另外一些人,卫立时上校,红蝎队长,还有那些黑蝎老兵。在那个血腥之夜,红蝎队长以一已之力推动着整个黑潮后退,换来了千夜突围逃生的机会。
那是一个奇迹,一个用生命换来的奇迹。
千夜轻叹一声,说:“你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却不代表它不存在。至少我有朋友,而且赵公子和敏儿都是我的朋友。”
齐岳收起了有点疯狂的笑,正色说:“好,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将来你也能够把我当成朋友。跟我干吧,怎么样?我另外还有一个身份,绝非目前齐家这点格局可比。我很认可你的实力,只要跟着我,你能够得到想要的一切!我齐岳对待下属怎么样,在黑流城里是有口碑的,你也可以打听一下。”
千夜看着齐岳的脸,忽然笑了,说:“确实很有说服力。如果换了一个人的话,大约也就动心了。不过我和你说了这么久,却不是打算谈什么投靠的。”
齐岳心底顿时一寒。
他第一次仔细看千夜的脸,粗劣的伪装物还残存着,但仍然依稀可以分辨出精致的轮廓。这一笑,竟然有几分邻家男孩的亲切。但是齐岳本能地感到危险。
他忽然觉得完全看不透千夜。千夜极为年轻,但是战斗和行事风格却正相反,老练狠辣,一击必杀,根本不给对手和自己留丝毫余地。不知为什么,齐岳忽然想起了在永夜大陆上随处可见、却十分致命的一种小家伙,红蝎。
千夜向血族送来的那个手提箱一指,说:“打开它,然后我让你死得痛快点。不然的话,我就把你活着送回黑流城。我手上有些好东西,恰好还剩下一点。”
“活着......送回去?”这似乎是更好的选择,可是齐岳的身体却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果然他从千夜口中听到了预想中的那个答案。
“当然,你还是会死,大约七天之后吧。在这七天里,你会尝到各种痛苦,你的感知会变得格外敏感,哪怕是穿脱衣服,也会让你痛得死去活来。不过,你身上的伤却是可以治好的。”
最后一句才是真正有杀伤力的地方。
齐岳知道千夜说的是哪种手段。
那是从血族体内提取出的一种生物毒质,据说只掌握在帝国精英军团以及秘密宪兵手中。它会破坏人的大脑和神经系统,那种损伤是永久性的,却不是不可修复的。修复需要大量珍贵药物,并且请动高阶战将出手,疏通全身经络,化开药力。
这样的花费对于上层大陆的贵族来说都是一种负担,以黑流城齐家的实力和人脉,就算倾家荡产也没有做到的可能。
千夜看着齐岳的表情,淡淡说:“看来不需要我多费口舌解释了。”
把齐岳送回去,让他有生的希望,却只能在极度痛苦的折磨中等待死亡到来,这才是真正的折磨。帝国在对付各地叛军和反抗组织的高层头目时,经常会采用这种手段。
齐岳全身颤抖,指着千夜说:“你!你是从那些地方出来的?!”
千夜微笑着说:“终于猜到了,很聪明。可惜就是太晚了些。”
齐岳这时才真正的后悔,从那几个精英军团和秘密宪兵出来的都是人形怪物,绝不能用等级来衡量,招惹上他们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祸患。
“你,你不能杀我!我的真正父亲是武正南爵士,他可是帝国远征军的现役师长!你要是杀了我,他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千夜依旧微笑:“这种话我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就不能说些新鲜的?”
“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女人!只要是我有的,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只要你肯放过我,怎么样?不要杀我......”齐岳变得越来越语无伦次,在真正面对死亡时,他的神经终于崩溃,伏地大哭起来。
他突然爬到手提箱前,飞快地输入密码,卡察一声,箱盖就弹开了一线。
“你看,我把箱子打开了!不要杀我,求求......”
齐岳的话突然中断了,他瞪着已经开始模糊的视线看着千夜,全身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千夜手中的棱刺洞穿了他的咽喉,棱刺上残存的毒质麻痹了齐岳的神经,让他动弹不得,却还能够感觉到鲜血不断涌出的阴湿和滑腻。
“很好。我说过,你肯打开箱子的话,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不过千夜突然运起全身力气,狠狠一拳砸在齐岳脸上,顿时把他整张脸都砸得凹陷下去。
齐岳仰天倒在地上,手脚还在濒死本能下抽动着。
“对不起,我小小的打破了一下自己的承诺。”千夜对着齐岳的尸体,有些歉然地说。
千夜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戒指,还有一个胸针,放在了齐公子的胸口。它们分别是敏儿和赵公子的遗物,这是一个小小仪式。
千夜希望他们在星路彼端的冥河之畔能够看到这一幕,看到真正的凶手已经伏诛。
至于当天那些共同行动的远征军,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他们只是上位者手中的杀人工具,千夜并不打算对付他们。
千夜打开了手提箱,双瞳立刻一缩!
手提箱中是一把黑色的手枪,放置在一边的加长辅助枪管足有半米,如果装配起来和黎明之光相当,但做工却是天壤之别。这把枪整体设计奢华流畅,枪身上还纹着一朵金色的玫瑰。
这是典型的血族风格原力枪!
当年原力枪制造技术流入黑暗种族后,其中的智慧人物很快就开发出了以黑暗原力为驱动能源的新版本。
不过就像黎明和永夜之间是无数的灰色地带,在以原力为驱动能源的枪械上也是同样如此。黑暗种族制造的原力枪,人族并非绝对不能使用,只不过驱动效率会打折扣,从而影响威力,有些则是无法激活种族特效。
说来也奇怪,虽然血族和人族是最不能调和的仇敌,但是在黑暗各种族的作品中,血族制造的原力枪和人类原力最契合,稍作调整就能把效率损耗降到很低。而且做工精良,风格华丽,很受帝国上层社会的喜爱。
许多贵族贴身佩枪都首选血族出品,这一点连人族自己的产品都要往后靠。而手提箱中的这把原能枪就是少见的高级货,光看那些琳琅满目的战术配件就知道其价值了。
千夜拿起这把原力枪,轻轻输入一些原力,结果枪身中原力迅速汇聚,一颗原能弹眨眼间就已成形!
千夜顿时一阵惊喜。这是把速射型的武器,原本不太适合千夜追求纯粹威力的风格。但是他驱动枪中的原力法阵格外轻松,一点没有过去使用永夜原力武器时的生涩迟滞感觉。
千夜立刻想到这应该是自己原力中那股三色交织的鲜血之力起了作用。
测试了一会,千夜就得到了这把枪的基本数据。它的黑暗原力转化率是四成,黎明原力转化率是三成,射速一秒一发,以千夜三级的原力和血气量,一共可以开五枪,每枪威力都相当于黎明之光的四倍。
这把原力枪若是在其他人手里,威力会比蝎针定制版差两个等级。但是千夜拥有鲜血之力,能够完全发挥它的威力,却是不比蝎针定制版差太多了。
枪柄上镌刻着一行小字:流金玫瑰,应该是这把原能枪的型号名称了。字体不但是花哨的圆体,还在花瓣高亮的部分装饰了金粉,果然是浓郁的血族奢靡风格。
血族出产的精品原力武器价值并不仅体现在威力上。如果是选择战斗武器,即使鲜血之力毫无损耗,千夜也肯定会选蝎针定制版。但是这把原力枪的市价却是蝎针定制版的两倍。因为没有哪个上流人物会背着一把步枪出席晚会,而血族原力枪却是身份的很好点缀。
不过千夜虽然越发喜欢美丽的东西,也只是把玩了一会儿就把流金玫瑰收回箱子里,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先是打扫战场,继续后面的计划。
26 事发   
千夜跳上卡车,里里外外仔细搜寻一遍,确定消除了自己所有痕迹,然后从护卫和齐岳身上各自搜出一支原力枪。
齐岳佩带的是手枪型原力枪。型号名为黄蜂,品质上佳,原力转换率达到30%,已经可以算是二级枪械了。护卫那支则是突击步枪型,从远征军团退役下来的二手货,还是上个世纪的产品,虽然老旧,但勉强还能列入一级。
帝国和黑暗种族划分原力枪械等级的标准是一样的,核心指标为原力转换率。20%是最低起步线,达到20%的就是一级枪械,然后每增加10%转换率就升一级。如红蝎的蝎针特别版就是四级,千夜拿到的那把流金玫瑰基本版应该算是三级。至于老古董黎明之光第一型,在现如今根本不入流,连一级都算不上了。
千夜还从护卫身上搜出了那颗秘银弹,这个小家伙可是对付黑暗种族的利器。他打开密封盒看了看,浓郁的秘银气息仍然让他一阵气血翻腾,感觉不太舒服。
不过之前那场和血族的战斗,却让千夜看到了一种新的可能,如果能够控制体内的鲜血之力来灌注原能弹,或许他今后对付血族时不用只依赖银毒。按照对那个四级血族老者的战果,启用重型弹头,再加上血气对血族的额外伤害,基本可以一枪秒杀同级战力的血族战士。面对高一、两级的血族战士时,如果一枪命中要害,应该也能重创对方。
千夜此时还不能理解自己身上的异常,但是他有一个军人最朴素务实的作风,用一切手段去打击敌人,只问战绩,不究因果。
除此这些装备外,千夜还找到十几个帝国金币。即使对齐岳这个身份地位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千夜从护卫身上把战术背包扯了下来,将里面用不上的杂物清空,只留下一套枪械保养的精密工具,然后就把血族的那支流金玫瑰以及所有战术附件都放了进去。护卫的突击步枪则被拆解,也装进了背包。
他只在身上带了完整的黎明之光和黄蜂,开始折返。很快千夜找到了自己藏下的箱子,他坐在旁边修炼了一会,就听到皮箱的定时锁发出清脆的铃声,三小时警戒时间已经到了。
千夜在皮箱开关上轻轻一按,箱盖自动弹开,露出用厚厚绒布盖着的货物,上面固定着一个小小的原力水平仪,蓝色引线一头是定时装置,红色引线则一直延伸到箱盖。
而翻起的箱盖内部竟然全部填满了塑能炸药,这个当量足以把箱内货物连同拿箱子的人一起炸得尸骨无存。
千夜小心地拆掉水平仪、定时装置和自动引爆器,然后掀开绒布,立刻倒吸了口冷气,脸上渐渐泛起怒意。
皮箱内整整齐齐地放着四块黑色晶体,每块都有手掌大小,约一厘米厚。
黑晶!
千夜完全没想到齐岳和血族的交易竟然是用黑晶换原力枪!
箱中的黑晶是标准切割单位,刻印标号为中等纯度,这还不是普通的燃烧驱动能源,而是制造级黑晶!千夜所知道的重要用途之一就是制作原力枪械的能量压缩弹仓。
这批标号的黑晶如果用于三级原力枪械,每块可以制造两支,四级原力枪械则是两块制造造一支。
看来齐岳身后的势力有渠道获得稳定黑晶来源,才会萌生和血族长期交易的想法。
而那把配置齐全的流金玫瑰兼具艺术价值,如果拿到中上层大陆去拍卖,可以换回二十块标准单位的黑晶。整整四倍的利润,难怪他们敢冒这么大风险和血族交易。这条渠道一旦打通,金币自然滚滚而来。
然而让千夜愤怒的是,这些黑晶落到血族手里,就会变成整整八支流金玫瑰!如果是不那么考究的普通三级原力枪,则可以造出十支!扣除其它费用,对血族来说这笔交易也有三倍以上的利润。
在黑暗诸族中,血族一直是人族最大的敌人,因为至今人类还是他们食谱上的主菜之一。在永夜大陆深处,以及黑暗种族控制的大陆上,还有无数人类象牲畜一样被圈养着,给血族提供食物。
千万年来的仇恨,已经无法用任何方式来化解,惟有不死不休。
但在这样的背景下,齐家居然偷偷把黑晶这种战略物资交易给血族。这种行为完全就是资敌!帝国律法中,和黑暗种族有任何联系都是重罪,一旦发现,最轻也是终身监禁。而齐家现在的行为完全够得上诛灭全族。
然而千夜在红蝎短暂的服役经历却告诉他,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在远离帝国本土的永夜大陆,帝国远征军就是主宰者。而齐家的背景就是帝国远征军,如果齐岳所言不虚,他还是远征军一位现役师长的私生子。
无论这次被千夜搅局的交易背后是否有更大的黑手,仅上面这两重关系在,不说把齐家绳之以法,他首先要担心的是接下来必将面对的追杀。而且可能是以远征军名义发出的通缉。
千夜考虑了一会儿,决定改变原定计划,他收好黑晶,带着箱子返回与血族的战场,幸运的是现场没有丝毫外人进入过的痕迹。
他迅速清扫了一下周边,把三具血族的尸体排放在一起,然后重新设置了皮箱盖上的延时引爆器,放到尸体上,就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千夜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轰鸣,爆炸的烈焰直冲上数十米。这些炸药的威力确实足够强劲,在这种程度的爆炸下,血族尸体肯定四分五裂,再也难以找出他们的死因。
千夜辨别了一下方向,没有回黑流城,而是向北方走去。从那个方向可以抵达磐石领,是远征军第三师的驻守区域。
和相对平静的黑流城不同,磐石领地处和黑暗种族冲突争夺的第一线,诸多势力鱼龙混杂。到处是佣兵、猎人和大大小小的帮派组织,局势要复杂得多,远征军的统治力也远不如黑流城。
到了那里,千夜将重新谋划今后的道路。
在距离黑流城不到两百公里的云帆城内,武正南准将准时在五点起床,然后当大自鸣钟叩响六点正的时候,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在他从军的三十多个年头中,这个习惯从来没有变过。
此刻天依然是黑的,要再过五个小时阳光才能从中上层大陆的边缘洒下来。但是上百盏熊熊燃烧的气灯将校场照耀得有如白昼,一队队战士已经在校场上出早操了,口号声此起彼伏,杀气腾腾。
武正南准将身材不高,却有如钢铁般结实。一双浓眉宛如出鞘利刃,眼睛虽然不成比例的小,但是两条细缝中精光四溢。
他站在窗前,看着校场上一个个龙狼般精神的战士,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回到自己办公桌前,拿起最新的帝国驿报,看了起来。
这时房门突然敲响,武正南脸色一沉,有些不悦,沉声喝道:“进来!”
早上六点到七点是他阅读最新资讯以及思考帝国政局的时间,没有重要事情,严禁打扰。
房门轻轻推开,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副官走了进来,说:“将军,齐主任说有要事找您。”
齐思成,第七师的后勤主任,办事还算得力,贪钱的手段也还说得过去,从来没有给武正南惹过什么麻烦。
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相当妖媚的老婆,都二十多年了,一直让武正南十分满意,对她念念不忘。那个女人还悄悄给武正南生了个儿子,而这件事齐思成却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武正南声音缓和了些,说:“让他进来吧。”
齐思成虽然年近六十,但看上去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而且高大英俊,充满了中年男人的魅力。然而在中等身材的武正南面前,齐思成却象是见到老虎的绵羊,不光弯腰赔笑,还始终给人一种畏畏缩缩的感觉。
武正南却正是喜欢他这种态度。但表面上,他还是堆起温和笑容,说:“老齐啊,来坐,这里现在又没有外人。”
齐思成却把腰板挺得笔直,正色说:“将军,这里可是军中。军中上下分明,秩序千万不能乱了!”
武正南叹了口气,说:“老齐啊,你就总是这样古板!我都说过你多少次了,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放松随意点嘛!唉,好了,你在这个时候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说说吧!”
齐思成放低了声音,说:“昨晚的交易出事了,齐岳和随从都死在城外。”
“什么!”武正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瞬间铁青,“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难道是那些血族出尔反尔?”
“不是那些冷血怪物。我的人在附近找到了三个吸血鬼的尸体残骸,也找到了装那批货的箱子残片。但是双方交易的东西都不见了。”
武正南的怒火迅速消退,冷静下来,说:“这么说,是另外有人盯上了我们这次交易?”
齐思成缓缓地说:“我觉得可能性也不大。这是初次交易,目的只是探探路,打通和这一面的渠道而已。交易的价值并不大,消息又是严格保密的,经过手的只有几个人,还不是都知道全部环节的。我已经一一排查过,他们都没什么问题。所以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恰好有某些人路过交易地点,然后动手劫了这批东西。”
武正南面沉如水,冷冷地问:“那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27 极限逃亡   
“没有。现场十分干净,没留下任何线索,出手的人一定是个行家。”
武正南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杀气不断溢出,让办公室内的气温迅速下降。
他突然在窗前站定,望着下方仍然在操练的战士们,森寒地说:“你的人查不出来,不代表就没有线索。你不用再管了,我会让暗刃的人接手!”
听到暗刃,齐思成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这可绝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词。
武正南又想了想,说:“你去查一查,最近齐岳有没有做过什么事,得罪了什么人。这件事也有可能是什么人盯上了他,然后顺便发现了这次交易。”
“是!”齐思成暗自佩服,武正南外表刚硬粗豪,实际上性格阴狠,办事滴水不漏,所以才能屹立多年不倒。
等齐思成离开,武正南按下了办公桌角落里的召唤铃,片刻后一个外表妖异的人就走了进来。
那人高近两米,但是十分瘦,手脚都格外的长。他肌肤惨白,眉毛和头发都是淡淡的黄色,颜色浅得几乎看不见。并且这个人有一双诡异的琥珀色眼睛和竖立的瞳孔,看上去就象某一类爬行动物的眼瞳。
他一进门,就说:“将军,这次要杀谁?”
“齐岳死了。你去查一下,看是谁杀了他,然后把那个人带回来,尽量要活的。如果不方便带活的,那死的也行。我的要求只有一点,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除此之外,随便你做什么,也无需顾忌对方的身份!”武正南狠狠地说。
在这个人面前,他反而能放开自己的情绪。
那个怪人一怔,说:“原来是小公子死了!好,那您可以给我多少个人?”
武正南大手一挥:“暗刃随你调动!”
怪人伸出长长的猩红舌头,竟然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然后狞笑着说:“您放心,不管他是谁,都别想在我余仁彦手下逃掉。”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余仁彦退出了武正南的办公室,在经过那个女副官的时候,上身忽然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几乎贴上了她的脸颊,长长的舌头在白嫩的脖子上重重舔了一下!
女副官猝不及防,小脸瞬间全无血色,可是随即反应过来,拼命站得笔直,不但不敢叫出声,连闪避的意思都不敢显露出来。
余仁彦发出一阵尖细笑声,眼角斜斜瞥了她一眼,扬长而去。
半日之后,余仁彦带着十几个人来到了齐岳被杀的地方,仔细勘查。那里已经被齐思成的手下反复翻寻过好几遍,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收获。
随后他们又前往那些血族残骸处。
余仁彦忽然蹲下,捡起一块尸块,慢慢翻来覆去检查着,然后挑起手指,从里面捡出一根断发。
他忽然伸出舌头,把这根断发卷进嘴里,就这样吃了下去,细细品味许久,说:“这是那个人的头发,我已经记住他的味道了。”
余仁彦露出残忍的笑,他最喜欢猎杀活物了。
那人留下的痕迹出人意料地少,显然是个好手。可只有这样的对手,杀起来才有味道。他又将尸块高高抛起,嘴突然张得格外大,竟然一口吞了下去。然后意犹未尽地随手又捡起了另一块,看样子居然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可是余仁彦并没有把新的尸块放到嘴里,而是细细品味着刚刚吞下的尸块,脸色越来越是怪异,突然嘴一张,把已经入口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这一下就不可收拾,余仁彦最后索性趴在地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那些全身都裹在黑袍里的暗刃虽然见惯了余仁彦各种怪异行动,可是这个样子却从来没有过。
看上去他象是吃坏了东西,众人不由面面相觑起来。谁曾见过余仁彦吃坏过肚子?他简直就象秃鹫一样,完全是以腐肉为生的。不过余仁彦既然不发话,也没人敢上前去问一问。
余仁彦不停地吐着,直到连酸水胆汁都吐了个干净,然后才瘫倒在地,喘息着。
他喘着喘着,又突然神经质般地笑了起来,自语道:“有意思!真有意思!居然有专门针对黑血之力的毒质,我却还不知道是什么!有点本事,就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你们跟我来!”
他忽然从地上弹起,空中一个翻身,就四肢着地,象一只大虫子般迅速贴地移动。他的脸几乎贴到了地面上,鼻端翼动不断嗅着,一路向北方而去。
暗刃战士知道余仁彦已经找到了线索,都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这些人在远征军中也都算是少见的精英,而余仁彦则是他们的首领。他曾有机会进入排位前十的特种军团,但是最终却选择了远征军,只因为在这里他可以真正的为所欲为,尽情放纵。
远方的千夜还不知道,自己身后已经缀上了一群真正凶残狡诈的恶狼。
他一直在以四十公里的匀速奔行,已经连续跑了快十个小时。这是一种摆脱追踪的方法,通过接近极限的长时间奔跑迅速远离,以甩掉可能的追兵。这种方法没有任何取巧之处,就是比拼双方的追踪与反追踪能力,以及体力和意志高下。
以往千夜连续跑出四个小时,就可以达到转移区域的目的。红蝎极限奔跑的最低标准是三小时,或者跑出一百二十公里以上。而现在千夜原力晋升三级,又有了血族的强悍体质,续航能力成倍提升,索性把自己的耐力发挥到极限,十小时后正式踏进了磐石领地。
在边界上,千夜稍作停留,休息了一个小时,然后又继续前行。
高空中有一只白头鹰飞过,锐利的目光盯住了下方那孤单的身影。茫茫荒原上,那个身影不断向前奔跑着,速度始终不变。
这只鹰犹豫了一会,终于觉得这个人的行为过于诡异,让它有种莫名的战栗感觉。于是它一声长鸣,掉头飞走,放弃了这个明显的猎物。
一天后,余仁彦也出现在磐石领的边界。
此时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灰尘,头发脏得不成样子,显然累得不轻。他误食沾了千夜血气的血族尸块,结果隔段时间就会上吐下泄,导致元气大伤。
随即余仁彦在追踪途中又发现对方居然用了极限奔跑这种逃离方式,不由焦躁起来。他是真正的野外追踪大师,深知自己出发时间本就迟了至少大半天,一旦被甩开过远,就很有可能彻底失去对方行踪。
这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失败。
余仁彦只能用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全速追击。然而事情从一开始就不顺利,对方竟然一直在奔跑,仿佛体力无穷无尽!
直到第五个小时,余仁彦终于支撑不住,就地休息了整整三个小时,然后才能继续追击。
当到达磐石领边界时,最初一起出发的暗刃战士只剩下了三个,其余人全部掉队。
余仁彦终于发现对方也在这里休息了,这个发现让他不知是喜是忧。喜的自然是那些极细微的痕迹证明了自己没有追错方向,而对方也终究还是人类。忧的却是这家伙在极限逃亡上的表现,实在和正常人太不一样,就是那些精英军团的怪物也不过如此了。
余仁彦索性不再向前,而是选择在千夜休息过的地方扎营休整。
他已经发现,最初大半天的距离已经被甩开到一天,这也就意味着自己绝对追不上对方的速度。而那人明显也是行家里手,留下的痕迹十分少,一天的距离使得气味都变得极为单薄,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断了线索。况且对方只要进了磐石领四大城的任何一座,立刻就会象水滴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其徒劳无功地浪费体力,不如恢复体力谋定后动。
但这并不意味着余仁彦想要放弃,恰恰相反,这种困难刺激得他无比兴奋,就象时时刻刻置身于**,甚至忍不住想要呻吟出声。
余仁彦决心追杀到底!在这块破破烂烂的大陆上,值得他这个六级的追踪与暗杀专家全力出手的对象确实不多。
当千夜走进一个小镇时,看起来就是一名年轻的雇佣军。
他在镇上最热闹的饭馆里饱餐一顿,又到最拥挤的酒吧里喝了一杯,顺便捏捏吧女浑圆的屁股,就钻进了厕所,片刻后从酒吧侧门悄悄离开。
当他走出小镇时,则变成了一个短须的中年大叔。
在小镇中这么一转,千夜相信就算有人跟在自己身后,到了这里也会断了线索。他一路毫不停留地继续前行,三天三夜后终于来到磐石领边境处的暗血城。
这座城市规模宏大,城市四角街区分别有四座巨大的永动塔,基座下趴伏着庞大如山丘的蒸汽轮机组。整体设计感极差的巨大架空管线在人们头顶四处蔓延,如蛛网般伸展到城市每个角落,为遍布全城的防御设施提供动力和热能。
这种凌乱到极致的城市基础能源布局,简直要搞破坏都无从入手,除非把整个城市推平。或许这才是建筑师的初衷?
暗血城位于和黑暗种族冲突的第一线,是远征军、猎人和拓荒者最重要的补给基地。
这座城市秩序的混乱程度和它的空中管道如出一辙,就是远征军也只能够维持名义上的最高管辖权。每时每刻这里都会有形形色色的罪恶发生,会有许多人死去,却根本没有人注意。
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土,是亡命徒的天国,却是弱者的地狱。
近千年前,人族和血族曾经在这里发生一场大战,那场战争双方动员兵力达数百万,最终人族以战死一百一十万人为代价,杀掉超过六十万血族战士,赢得了这场持续整整八个月的战役。
此战之后,人族才得以在这里建立了一座要塞城市。双方战士的鲜血渗进泥土,千里殷色,百年不褪,所以这座城市就得名暗血城。
这里也是千夜选定的栖身地。
千夜还是第一次来暗血城,当看到那高达三十米的宏伟城墙,以及有十几层楼高的巨大城楼时,也不禁被狠狠震撼了一下!
28 繁荣昌盛   
能够在旧时代筑就如此坚城,帝国之昌盛可见一斑,也难怪人族最终在众多被奴役的种族中脱颖而出,击败黑暗之裔,生生在永夜大陆上杀出一方天地。
帝国立国千余年中,英雄辈出,无数惊才绝艳的大能之士如长虹经天般照亮星路,撕破缠绕着人族历史的无尽黑幕,开拓出一片片新的生存空间。
帝国第二十三任皇帝曾有一句豪气冲天的名言:如果我们的世界没有阳光,那么就为自己造一个太阳!他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深入过黑暗种族最上层大陆的人族强者,虽然他最后的行踪与虚谷星的脱轨陨落一起消失在了历史中。
即使今时今日,帝国已横跨四块大陆,渐渐变得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但依然人才鼎盛。
庙堂之上,帝国双璧林熙棠和张伯谦,一内一外,一文一武,镇守大局。军伍之中,八大元帅分别镇守四方。身为人族顶级强者的四位天王更是不世出的强者,如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与黑暗种族众大君遥相对峙。每一个名字都是需要仰望的传奇!
此刻已是后半夜,这座古老雄城的门楼下依然行人如梭。微凉的风吹来,呼吸间不若荒原上的腐败之息,而是带着鲜活蓬勃的昂然血气。
千夜胸膛间象有什么在跳跃着,那不是对血肉的焦躁饥渴,而是一种久违了的热血沸腾。
眼前占据了全部视野的就是传说中的,永恒之门!
除非适逢与黑暗种族的大决战,否则这座城市的城门是永远不关闭的。无论是谁,只要拿得出一枚银币的入城税,就可以随意进城。哪怕城卫军明知道那个家伙的伪装下是一个黑暗种族,只要交了税,就会放你进去。至于喊打喊杀,也先等进城后再说。
这个霸气的传统来自于七百年暗血城当时的城主,彭怀远。
那位帝国准将草莽出身,一生戎马,身经大小战事无数。当时暗血城被魔裔和狼人联军进攻,城中诸将都主张闭门坚守,但是彭怀远却拍桌大骂,喝道:“老子今日就是要四门大开,且看有谁敢来一战!”
鼓怀远果然大开城门,亲率三百死士出关,直冲黑暗联军的中军,亲手斩下联军主将首级,再一刀砍倒中军大旗!二十万黑暗联军就此溃败,退兵千里。
此战之后,彭怀远伤重不治,七日后死于城主府,帝国再折一员猛将。
当时的帝国皇帝知悉此事,曾亲笔题下一联:“谁敢横刀立马,惟我彭大将军!”
自此彭怀远之名流传天下。
身为军旅之人,没有不知道彭大将军的,千夜自然也对他的事迹十分熟悉。彭怀远实力并不算如何强大,在当时军中称不上顶级,连一流都勉强。但是这一战,他那敌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烈之风,让每一名军人都为之心折。
暗血城少有关闭城门的时候,却让黑暗诸族对它束手无策。在历史上它曾经陷落过三次,但很快就又被帝国收复。每次大反攻时,不光是帝国远征军出动,那些平时不服管束的猎人、独行者、冒险家,甚至还有几百年来阴魂不散的叛军,都会出一把力。
千夜自从在红蝎军史课上听说‘永恒之门’后,就一直很想有机会去亲眼看一看。据说垒起城楼的每一块青石上都镌刻着许多名字,那是近千年来,为这座城市的建立、繁荣、存续而牺牲的英灵。当时他不曾想到,会以一个黑血污染者和逃亡者的身份站在这里。
不过死亡的阴影正在渐渐淡去,之前阻杀严老虎和齐岳的两场战斗中,千夜几乎没有感觉到明显的嗜血饥渴。垃圾场之战后隐隐透出的黎明微曦似乎正在慢慢扩大成希望之光,于是曾一度被千夜压进心底的那股属于年轻人和军人的执着和悍勇又开始慢慢抬头,直到被齐岳和血族的交易内容彻底点燃。
于是千夜放弃了原本想再找个偏僻小镇安静生活的想法。他曾经失去了一切,包括那个让他始终引以为豪的‘林’姓,并且背负着红蝎队长最后下达的几乎无望完成命令。现在他看到了重新开始的机会,又怎能不放手一搏!
在这座充满了传说和现实、混乱与罪恶的城市里,有着最值得宝贵的东西,那就是自由和机会。
这里缺乏秩序,但也没有权贵;这里力量至上,却也是另类的公平。在暗血城,只要有天份,够努力,再加上一点小小的运气,就有可能闯出一片广阔世界。
或许千夜现在还不是很清楚,要怎样才能去揭开那个遥远如中上层大陆的阴谋,但是他知道第一步应该回去,回到曾经让他畏惧的人群中去。
千夜简单收拾一下,又变成一个普通的拾荒者,混在人流中进了暗血城。他在城门口的税箱中投下一枚银币时,原本还担心拾荒者拿出银币会不会太引人注意,结果却发现守卫们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脸上全是那种“早知道你小子化过妆”的表情。
这时在千夜身后,一队乞丐走了过来,人人都若无其事地往税箱里投了银币,蜂拥入城。倒是把第一次来的千夜看得目瞪口呆。
在灯塔镇,乞丐就是乞丐,他们手上连铜子都没有几个。哪里象这里的乞丐,掏钱时口袋里甚至有金光闪耀。
看来出城办事的猛人们化成各种样子的都有,难怪守卫们见怪不怪了。
千夜进了暗血城,到处打听一番,就在邻接着贫民窟的南塘区内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这里的位置很方便,周围鱼龙混杂,酒吧,佣兵公会,以及两个较大的帮派都分布在这一区。再往城中心走两个街区,就有著名的玄铜街,那里是武器装备一条街。
千夜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了一会城市地图,就决定先把手上的黑货处理掉。
黄蜂是齐岳的个人配枪,最好不要留在手上。黎明之光和那支一级原力步枪太差,千夜还看不大上。而流金玫瑰确实是好东西,但是它奢华过头的装饰更适合卖掉换钱。如果在战斗中刮花了上面的花纹装饰,枪的价值会立刻缩水三分之一,那实在是毫无意义的浪费。
至于黑晶却不能贸贸然拿出去脱手,那几块东西上的问题很大。照理说和血族做黑交易的货物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标记,但是整个帝国能够流通这种制造级黑晶的渠道其实是有数的,千夜不清楚,不代表销赃者看不出来,只怕会惊动幕后之人。
在出门之前,千夜决定再改变一下自己的容貌。在这种鱼龙混杂,人口众多的大城中活动,时时改动些面容细节是个很实用的小技巧。也不用做多大修饰,稍动眉型、眼型,加上胡须或者改动头发,就会让一个人的整体观感发生很大变化。
千夜取出易容的小包,站在镜子前,开始用心修改自己的面容。首先要对付的眉毛和眼睛。他觉得自己的眉毛似乎有些不够浓,于是小心地勾了几笔,整张脸的风格立刻为之一变。
现在他的双眉修然,宛若长剑,整张脸平添了许多英气,变成英姿飒爽的......漂亮。
千夜对最后一个形容词非常不满意,于是把眉毛洗了,重新勾了几笔,线条顿时变得柔和许多。然后整个人就显得异样妩媚,而且非常的......漂亮。
千夜再试了几次后,脸色顿时发黑。
他此时发现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如果索性把自己改头换面,到是没多大问题,如果只是想靠修饰脸部细节来影响其他人的视觉判断,却会得到比较怪异的结果,也就是说达到了女人化妆后的效果,美化,而且是不分性别的那种。
这可能是大多数女人梦寐以求的效果,千夜却是气不打一出来,一拳砸倒镜子,怒道:“见鬼!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几乎想要回去重修伪装课。
千夜的模样确实变了许多,和刚进入灯塔镇时都有很大变化。他的容貌原本清秀,以往在军中传承了虎蝎的阳刚风格,算是个英俊少年。但是被黑血污染后,体质虽然越来越强韧,体型却反而变得看似单薄起来。
千夜刚到灯塔镇时,就没少因为容貌问题被骚扰。后来他狠狠教训了几个不开眼的家伙,才算免了麻烦。但是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容貌会加一点点修饰就变得如此漂亮!
现在就算站在红蝎昔日同僚面前,恐怕都没几个人认得出千夜。
“算了,这样也好,应该不会有人再认得出我了吧?妈的,大不了老子扮成女人!”千夜一边自我安慰地想着,一边认命地拿出假须假发之类的装饰物,决定不再偷懒,来个全套易容。
这个时候,余仁彦和几名暗刃战士也出现在暗血城门口。既然不用再追踪气味和痕迹,这位专家自然不会亏待自己,他带着同伴用枪口和金币搭乘了一辆顺风车。这次他和千夜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两个小时。
余仁彦穿着单身冒险者常见的罩帽斗篷,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看了看人流熙熙攘攘的街道,忽然冷笑几声,狠狠地自语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把你抓出来。老子找人,从不看脸!”
余仁彦手一挥,化身为普通猎人和冒险者的暗刃战士们就分散到城市各处,潜伏下来,等候着他的召集。而余仁彦则是不慌不忙地向中心城区走去,寻找落脚的地方。
这次的猎物非同一般的狡猾,余仁彦已经做好了长期周旋的准备。这么好玩的一场游戏,可不能随意错过了。在猎人和猎物之间,真正决定胜负的并不是力量,而是耐心。
余仁彦选择暗血城纯粹是出于直觉,虽然最后等于是失去了追踪的直接痕迹,但他就是认为对方的目的地是这座城市。另外,他搭乘的那辆顺风车也是来这个城市送货的,更让他感到了命运的指引。
千夜走出小旅馆,并不知道自己身后追踪的可怕猎人已经如此接近。
此刻他一副标准冒险者的打扮,脸上多了一层浓密的短须,束着的马尾末梢处染成了棕色。他肩上甩着破旧的背包,不急不忙地走进了玄铜街,一家一家看过去。
29 偶遇高人   
走到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小店面前,千夜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招牌:“阿一枪械”。
还在红蝎时,千夜记得帝国有家连锁武器店就叫“阿一枪械”,以专做高级精品的原力枪生意而闻名。不过眼前这家“阿一枪械”,从店招到店内陈设显然和帝国的军火连锁没有一点关系。或许店主是从哪里听到了这个名字,就依样画葫芦地写到了招牌上。
千夜走了进去。
店面不大,两边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外型倒是琳琅满目,油光锃亮,看上去支支生猛。
然而千夜是行家,只看了一眼,就认出墙上挂着的绝大多数是土制枪械,虽然也使用原力,但只能打点辅助效果,连原能弹都不一定能凝聚出来。从这点来说,连黎明之光都甩了它们无数条街。
不过千夜却没失望,这才是暗血城这种小店应有的水准。想要更好的货色,就要去帝国官方发放执照的武器店,或者到拍卖行去弄了。
但是这里的持照武器店都有远征军背景,千夜可不想轻易露面。至于拍卖行,如果没有足够实力,在这个混乱的城市里就算拍到好东西,有没有命拿回去也是问题。
柜台里面倒是放了两把真正的原力枪,可惜仍然比不上黎明之光。也就是说,它们连一级枪械都算不上。
柜台后面坐了一个头发半秃的干瘦老人,戴着老花眼镜,正在专注地擦拭着枪械零件,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千夜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柜面。
老头头也不抬地说:“东西都摆在那了,自己看!”
“拿点真正的好东西出来瞧瞧,别拿这些破烂糊弄我。”千夜有些懒洋洋地说。
老头终于从眼镜上方看了千夜一眼,一刹那间混浊的双眼中似乎冒出闪亮精光。千夜顿时吃了一惊,可是他仔细看去时,却发现老人的双眼混浊如初,刚才完全象是一个错觉。
老人终于开口了,语气非常淡定:“想要什么类型,狙击,手枪,突击步枪还是其它的什么?”
千夜终于感觉到了点小惊喜,早就听说暗血城中藏龙卧虎,在最不起眼的店面里或许就有着最好的黑市货,没想到走进来的第一家小店,就有如此丰富的货源。
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吧?千夜忍不住试探着问:“几级?”
如果能够配齐一套一级的也算不错,这是千夜的期望。
没想到老人眼皮一翻,狠狠白了他一眼,以轻微的不屑说:“当然是二级。想要更好的也有,不过要等些时候。”
二级!千夜这可就不是小惊喜了。
其实以他三级战兵的实力,二到三级枪械都很合适,而四级的蝎针用起来会有些吃力,如果不是他的原力特别凝练浑厚还真顶不住。
“好!拿货出来看看!先来一支突击步枪,外加一把短管霰弹枪,或者是手枪也行,但是要威力大的,射速和射程不是很重要。”千夜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老人没有动,只是推了下自己的老花镜,向千夜上下扫了一眼,然后说:“简单,直接,粗暴,有军中风格。不简单啊,小子!”
千夜心中一凛。虽然他外型已经改变,但是一些刻印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只要见过他出手,无论是远程还是近战,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不奇怪。但这老人仅凭武器选择就作出判断的话,那意味着他对原力及原力枪械的理解堪称大师水准了,就是红蝎军团自己的装备师也不过如此。
千夜肃然起敬。
老人微露了然笑容,说:“去把店门关了吧。”
千夜依言关上店门,期待又增添几分。
老人慢慢站了起来,走进里间,片刻后拿了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走了出来,往柜台上一放。看帆布包的大小,这应该是一把步枪类型的原力枪。
千夜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抽出已经拆下枪托的原力枪,一眼就认出这是‘突击手’系列步枪。
这个型号是帝国远征军前线军官的标准配备,属于二级原力枪械。由于是制式步枪,它有军用原力枪的通用特点,稳定,威力大,容易维修,不易损坏。相对而言,千夜还是更喜欢军用的各类制式枪械。
这把突击手看上去保养得不错,有六成新,很让千夜满意。这东西虽然称不上太惊喜,但也算是个好选择。在暗血城范围里使用远征军制式武器的人不少,军队中的军需官时时会以报废的名义将大量半新的枪械偷偷卖出去,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现象了。
“这东西我要了!还有手枪,或者是霰弹枪吗?”千夜问。
“你有钱吗?”老人反问。
千夜一怔,问:“这把突击手多少钱?”
“一百帝国金币。”老人不带丝毫情感地吐出这么一个数字。
老实说,千夜确实被这个价格惊到了。
在军队里,一把全新的二级原力枪报价也不过100金币。突击手在二级枪械中只能算是很一般的,基本版也就90金币左右。象这种六成新的货色,能够值个50也就到头了。没想到老头直接报出了一把新枪的价格。
看到千夜的表情,老头也没有嘲讽,仍是淡淡地说:“小家伙,你没怎么来过玄铜街吧?在这里想要拿到这种货,当然不可能是常规渠道的价格。或者你也可以去其它店问问看,没有关系的。”
千夜仔细一想,老人说的确实有道理。他也曾经在出任务时接触过一些地下交易黑枪的门店,价格确实和供应军队的完全不一样。
只是价格到了这个程度,千夜原本的配置方案办不到了。他一咬牙,问:“你这里收不收枪?”
片刻之后,这笔交易完成。
千夜卖掉了黄蜂,一级步枪和黎明之光,外加10枚金币,终于换回了这把突击者。而作为添头,老人送了他三枚可以灌注原力的空白原力弹。
千夜收好了东西。装突击手的帆布背包倒是相当令人满意,这东西半新不旧,最重要的是衬里用了半硬材质,因此显不出里面东西的轮廓形状,很为冒险者考虑。
关闭的店门重新打开,千夜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眉宇间还有青涩的少年,正在打量着这家店的招牌。
他年纪很轻,也就和千夜差不多大小,一身猎人装扮,居然也有了一级战兵的实力。
见千夜出来,少年就跨进门槛。
千夜才走出几步,忽然听到身后隐隐传来老头的声音:“简单,粗暴,直接,有军中风格!不错啊,小子!”
不知怎地,千夜突然就觉得心中微微一沉。
他快步回到旅馆,将帆布包打开,拿出那只突击手,一一拆开,仔细检查。打开看到内部时,千夜差点骂出声来。
这只原力枪内部许多小零件都磨损得不轻,只是从外面能看到的部分经过特别抛光修整,所以整体看上去就新了许多。
整把枪根本不是六成新,而是只有四成新!还有几个小零件损耗严重,必须更换了。
惟一让千夜稍微安心的是和原力阵列相关的部件保养得还算好,有个五成新的样子。而且一些核心机件还有重新调校优化的迹象,综合性能应该比原本的版本略强。千夜测试之后,发现原力转化率在33%左右,还算不错了。
但是再怎么说,这把枪也绝不值100金币,就是按黑市价,能够卖出60金币就不错了。
那老头不是枪械大师,而是演技大师。从一开始就给千夜造成了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假象,并且一句军中风格彻底把他给唬住了。
千夜恰好就是军中出身,震惊之下,就对老人说的话深信不疑。要不是他听力好,走的时候听到了老人对那少年说的话,还不会知道这句‘军中风格’原来是逢人就用的。
那些猎人、冒险者和佣兵,大概越是菜鸟,就越喜欢听到自己身上有‘军中风格’这句评语。千夜却是倒霉,正好中招。
暗血城确实藏龙卧虎,不知道大师有多少,但显然骗子更多。
千夜现在回想,居然还真有那么一刻,怀疑这家店和帝国上层大陆的阿一枪械有几分扯不清的关系。此刻想来,他也惟有苦笑。
至于再去阿一枪械找回场子,却不是千夜会考虑的事。别看老头的店小,但是每个能够在玄铜街上扎根的骗子,都不简单。千夜这种外来的独行者,根本斗不过这些地头蛇,只能自叹倒霉了。
千夜再扫了一眼散放满桌的零件,更加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些零件翻新的手法其实相当考究,就算千夜当场打开枪身查看,也会看到颇新的内部。除非他把每个零件都彻底拆出来查看,才会发现问题。
这种手法,说实话已经算是高手级别。如果拿这种劲头去造把新枪,估计赚的钱也少不到哪里去,所以千夜此刻心情是又好气又好笑,觉得被骗得也不算太冤枉。
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人家毕竟也是下了苦功的。
千夜慢慢把突击手重新组装起来,然后出门在附近找到一家零件店买了一些小工具和基材。
回到房间后,他重新对突击手进行涂装,并且在表面作了做旧处理。一小时之后,原本卖相不错的突击手就变成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旧货,属于早就该扔进垃圾堆里的那种玩意。
千夜随即又把那些有问题的小零件拿出来,架好修理工具,用了整整两个小时把能够修的部件修好。两个修不好的零件他又出去了一次买回替代品。
等千夜忙完这些,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但是这把突击手经过加工后,全面恢复了水准,至少有五成新,可以用上一段时间。
看着这把突击者,千夜颇为满意,然后拿出空白原力弹开始研究。
这时房门忽然敲响,旅馆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帅哥,需要服务吗?”
千夜立刻打开房门,说:“要!”
30 黑血异动   
侍女大约三十余岁,还保有几分姿色,身材丰满火爆。
听到千夜如此干脆利落,她立刻堆起自认最妩媚的笑容,挪动着身体往房门里挤,丰满的胸脯几乎要搁到千夜的手臂上,一边腻腻地说:“小帅哥,这次可以半价,只要五十个铜币就可以了哦!”
千夜一怔,赶紧拦住这个身体宽度不比自己差的侍女,说:“不,我的意思是给我弄点吃的,要三个人的份量!我今天已经一天没吃到东西了!”
说完,千夜拿出一枚银币递了过去,说:“多出来是你的。”
侍女的笑脸僵了僵,看看银币,又看看千夜,神情变得很是幽怨,说:“吃的我马上就给你拿来,但是吃完之后呢?这枚银币什么都够了哦!”
“不,就要吃的就好!”千夜在这健壮侍妇的妩媚幽怨气势前,很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
侍女一把抓住千夜的手,将银币和他的手一起塞进自己胸口,然后才一扭一扭地离开了。
片刻后她把满满一托盘的食物送了过来,又想往房间里挤,千夜好不容易才拦住,然后把她哀怨的眼神关在了房门外。
这间旅馆的晚餐味道很不错,打扫干净食物,千夜就开始修炼兵伐诀。有血族体质作为后盾,兵伐诀原力潮汐威力过大会损伤修炼者身体的瓶颈就此消失。千夜甚至有些期待,如果单凭兵伐决突破九级,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随着兵伐诀的运行,原力开始从三处节点中涌出,在体内渐渐形成潮汐。在第三处节点没有完全温养好之前,原力潮汐会不断填充这个全新的节点。
在内视中,可以看到这个新生成的原力节点非常暗淡,刚刚有了一点形状轮廓。而胸腹两处节点则是光芒灿烂,特别是胸口气海部位简直就如一轮小小太阳,在明暗之间不断向外喷涌着丝丝缕缕的原力。
但是千夜突然发现这一次的原力潮汐冲击比平时弱了不少,原本九浪叠加的强度削弱了三分之一左右。
是修炼功法出了问题?
他凝神一点一点检查整个原力潮汐生成、涌动、奔腾的全过程,终于发现,当新生的潮汐从三个节点中涌出时,并没能完全融入体内的原力大潮。有一部分被貌似静止在体内的那道三色交织的血气缠绕住,然后慢慢浑然一体。
这个发现让千夜为之愕然。难道黑血会吞噬原力?
体内的黑血已经很久没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了,即使在三天三夜的荒原极限奔跑后,突然进入血气旺盛的大城市,也不曾再复发嗜血饥渴,这也让千夜越来越安心。但这又是怎么回事?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今天的功课做完。
二十轮原力潮汐过去了,千夜站起来活动一会儿身体,然后原地练了一小时军中格斗术。几个基本动作可以有效锻炼力量、平衡感和柔韧性,格斗术练完,才算一次完整修炼过程的结束。如果是在红蝎军团的基地里,后续还要去肌体修复液里泡一泡,或者到医生那里做个观察型检测,以免修炼过度留下伤患。
千夜就这样让思绪尽量发散,直到修炼结束,才收敛心神,思索发现的问题。
黑血仍然静静流淌在血脉中,表面波澜不兴,但是每一次原力潮汐奔腾而过,都会有一丝原力被吸入,这个过程丝毫不受千夜控制。被截留掉这些原力后,千夜一次原力潮汐的冲击力大幅降低,已经降到比普通修炼者强不了多少的地步。
而之前一轮潮汐的时候还不明显,等到二十轮潮汐完毕,千夜发现血气变得壮大了一些。目前可见的影响是修炼速度被拖慢,还没有其他异常,然而千夜却有隐约的忧虑,随着黑血逐渐增强,自己会不会真变成血族。
一直到天色发白,千夜也没有得到结论。
这个令人不快的插曲并没有对千夜的新生活造成太大影响。他秉承一贯的务实作风,既然修炼速度慢了,那就加大强度。
接下来的数日中,千夜一直埋头苦修,足不出户,一日三餐全部叫侍女送到房间。这也是到了一个新地方后,摆脱可能会有的追踪者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七天转眼过去,期间千夜的收获是,终于掌握了在灌注原力弹时控制血气注入的技巧。“阿一枪械”那个老头赠送的三枚空白原力弹倒是真货,但封装盒十分符合老头的风格,要拿在手里才会发现重量不对,还是个假货。
千夜拿出一枚空的原力弹,开始慢慢灌注原力。十几分钟后,这颗原力弹的弹头内布满了如氤氲雾气般的原力,里面同样可以看到一缕血气正在缓缓游动。现在他已经能够很熟练地在灌注时加入或者是不加入血气了。
千夜打开盒子把原力弹放进去,不过没有封闭效果,这颗原力弹会在三天后失去大部分效果。他突然想起那个名叫王伯的老人留下的水晶盒,好像也在‘曼殊沙华’被破坏后一起不见了。这个思绪只在千夜脑海中停顿了一刹那,就连同许多记忆一起沉淀下去。
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千夜终于准备出去走走,打听一下周边情况。他既然打算在这个城市长期居住下来,就需要想办法赚些钱。暗血城的物价不要说小镇,和黑流城比起来都象是两个国度。如果说黑流城的计量单位是铜币的话,暗血城的计量单位就是银币。
出门之前,千夜照例把自己的面容改了改,经过多次令人恼火的失败后,他终于摸索到一点诀窍,那就是把肤色弄得尽量黯淡黑黄。这样不会有太明显的易容感觉,但又能让容貌看上去不同。
千夜倒是不知道,他躲在旅馆里专心修炼的这几天,余仁彦曾经有两次在他所住的旅馆门口路过。七天过去了,余仁彦已经按自己的计划把整个暗血城都梳理了一遍,但是丝毫没有找到对方踪迹。
这让余仁彦回到自己的住处,闭门思索。
片刻后他叫来一名暗刃部下,让他速度给武正南送去了一封信。信中余仁彦说已经找到凶手的一些线索,但是对方非常狡猾,他需要更多时间。
至于需要多少时间,余仁彦用一个词来概括:不定。在信的最后,余仁彦则询问这个任务是否还要继续。
一天后,武正南的回复到了,上面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继续,直到完成。”
余仁彦立刻明白了武正南的决心。不过他有自己的办事风格和方式,悠然出去转了一圈,弄了一大堆东西回来。
一个小时后,余仁彦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高瘦的金发男人,眼睛也变了颜色。这位暗刃的大首领又给自己在城里买下了一座带有独立院落的小房子,然后到佣兵公会用假名注册了一个自由佣兵,然后再去猎人之家注册了一个猎人资格,居然就这样出城打猎去了。
这次任务,显然被余仁彦当成了一次顺路的假期。
余仁彦离开暗血城的时候,千夜刚好从旅馆里出来。
他先是随便找了家防具店,买了一身猎装皮甲。这种皮甲非常适合野外猎杀,轻便灵活,还有说得过去的防御力。当千夜换上这身皮甲后,终于显得稍微具有野性和属于男人的强悍了。
中午时分,千夜随便进了一家饭店,上到二楼,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他利用难得的短暂白昼,一边吃东西,一边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以熟悉这座城市居民的一些生活习惯。等饭菜吃完,千夜拿出几页宣传材料,翻看起来。
这些是佣兵公会,冒险者联盟,猎人之家等的宣传册。最终,千夜的目光停留在猎人之家上。
以黑暗种族为猎物的猎人才是适合他的职业。至于有雇佣兵性质的佣兵公会和冒险者联盟都被千夜放弃。
前者是因为千夜不想再去做哪个权贵的打手,有了太过清晰的立场就意味着接踵而来的麻烦。后者是因为当冒险者往往需要某些专业技能,比如机械维修等等。千夜的机械课成绩一向挺好,不过他可没兴趣天天站在工作台前打磨零件。这种细腻的活让别人去干吧,千夜对直接轰爆黑暗种族的脑袋更感兴趣。
千夜离开饭店后,按图索骥,七转八绕,最终走进了一个黑沉沉的小巷,站到了一座三层小楼前。
一块横匾上书“猎人之家”,千夜反复看了几遍,才确定这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这座小楼实在太破旧了,都有些要倒塌的意思。似乎管理者也没有心情修缮,前墙上赫然一条大大的裂纹,还露出了一眼看去材质就不怎么纯的金属支架。
大门是开着的,千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上次在“阿一枪械”的经历实在给他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猎人之家应该是分支遍布永夜大陆的著名猎杀组织,但是眼前这座,看上去好像又是谁家借了个名字。
进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厅,里面放着两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三个大汉正懒洋洋地围坐在一起,中间桌上放着几大杯啤酒。
大厅尽头是个柜台,一个干瘦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后面专心看着什么。他半秃的头在汽灯的光芒下显得格外闪亮。
千夜一看到这个秃头,顿时心里一跳。用不着太好的记忆力,这个形状,这个光泽,如此特色鲜明,没错,这就是“阿一枪械”里那个老头的秃顶!
31 猎人之家   
千夜心情顿时如有一群猛犸巨象奔腾而过,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个老头不是开枪械店的吗,怎么突然跑到猎人之家来了?
千夜当即决定离开,至于讨回公道,他想都没想过。在暗血城这种地方和一个开武器店的地头蛇讲公道?而且他也不算被骗得太厉害,那把突击手修理修理还能值个五十金币。
不过千夜刚刚转身,柜台后的老头忽然抬头,目光落在千夜身上。
千夜全身一震,立刻僵硬不动,迈出的一步就此停在空中,再也落不下去!
千夜的行动自然不曾受限,但是此刻不要说去摸武器,连脚趾头都不敢动一根。背后那道锋利如刀的气机已经完全锁定了他,只要稍有动作,就有可能招来暴风骤雨般的致命攻击。
而凝神静气,等待对手先出手,在气机牵引下寻觅缝隙,还能有一线生机。这是他从七岁开始,无数次出生入死方才得来的战斗本能。
这就样僵持了数秒,那道锐利气机突然消失了,千夜这才一脚落地,然后缓缓转身。
厅中的三名大汉都望向千夜,眼中露出赞赏之意。
而老头则是站了起来,说:“小家伙,看你刚刚的表情,想必是去过阿一枪械。”
千夜看着老人,这时终于发现了一点细微不同。
枪械店的老头一副世外高人模样,但是脸上的皱纹似乎要多一点点,事后回想起来眼中还偶有狡诈之光闪过。而眼前的老人脸上则多了一道小小伤疤,尽管非常不起眼,但是在训练过辨识人脸的千夜眼中,这一点点区别就是异常鲜明。
老人又说:“阿一枪械的老板是我的孪生哥哥,他叫阿一,我叫阿二。这里的人都叫我二爷。”
千夜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因为他现在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想当猎人?”二爷问。
“......是的。”千夜答到。他觉得这位二爷似乎不象是个骗子,但是阿一枪械的经历始终不停地在脑中回响。
没有哪个骗子看起来象是骗子。
二爷低头在柜台里面摸了几下,拿出一个六芒星形状的铜牌扔了过来,说:“你通过了考验,现在已经是一个猎人了,一星猎人。”
千夜下意识地接过铜牌,有些茫然地问:“考验?”
“就是刚才,我看了你一眼。那就是考验,你表现得很不错。所以现在已经是猎人之家的一员了。收好那块东西,那是你的信物,也是猎人的资格证明。”二爷依然淡淡地说。
千夜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铜牌,这东西被摩擦得发亮,显然已经很有些年头了。尽管如此,仍然掩盖不了它的粗糙工艺。中心处那颗星星铸造得高低不平不说,形状都是扭曲的。就象模具是小孩子刻出来的一样。
“好吧,我这个......一星猎人,能够干些什么?”千夜终于接受现实。接下来,只要不是先交什么入会费,那他也就不介意加入这个猎人之家。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二爷就说:“先交一个季度的会费,每月一个金币。”
二爷说得漫不经心,千夜心里却是一跳。
“那我的权利是什么?”
二爷指了指墙壁上挂着的一个破烂本子,说:“都在那上面写着。”
千夜打开本子,里面是手写的一条条规定。本子虽然破烂,但是字迹却是清新隽秀,每个字都透着难以言喻的力量,看得千夜心神动荡,不得不暗暗流转原力才能站稳。
规定其实很简单,猎人交纳的会费多少,将是晋升星级的主要凭据。根据星级不同,权限也不同。
猎人主要权利包括向猎人之家出售击杀黑暗种族的证明,以换取赏金。另外可以向猎人之家购买一些特殊的武器盔甲,以及某些特殊材料。如果对猎人之家提供的东西不满意,也可以由猎人之家代为联系相关的匠师进行订制。
光是猎杀赏金,就足够值回会费了。当然,这个前提是能够猎杀到足够的黑暗种族。猎人星级不同,能够获得赏金的上限也不同。比如一星猎人每个月可以拿到十个金币的总赏金,二星猎人可以拿二十个,每升一星上限就翻一倍,以此类推。
但是此刻千夜眼中却全是那字迹中隐藏的惊人力量!
好不容易他才平静下来,问:“我可以看看能够换什么样的武器盔甲吗?”
“当然可以。小米,带他去一星仓库看看。”
一个机灵的少年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对千夜打了个响指,说:“跟我来。”
千夜跟着少年走到地下室,进了一间库房。
这里说是一星猎人仓库,但是装备却非常丰富,千夜甚至还看到了帝国上层大陆主力军团的常规武器,地狱火原力机枪!这可是三级枪械,而且都是全新的家伙!
不过这把枪上贴着四颗星,意为四星猎人才能购买,不知道怎么会混进这个库房。除此之外,全套的战术盔甲,多功能军刀,全地形瞄准具应有尽有。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军火库。
看到这个仓库,千夜终于打消了疑虑,跟随着那个少年回到大厅里,老实地交了会费。
办完手续后,千夜忍不住问:“如果有想加入的猎人交不起会费怎么办?”
“可以先欠着。但是每个月要加算一个金币的利息。”二爷轻描淡写地说。
千夜又是一惊。三个金币的季度会费,每个月就要交一个金币利息,这个利率可是够狠的。
似乎是看出了千夜的想法,一个大汉插口道:“要是连会费都赚不出来,还当什么猎人,痛快回家抱孩子去吧!”
这大汉说的话倒也在理。
不过千夜却不想就这么简单被收了会费。他拿出一个小口袋,从里面倒出六根吸血獠牙。这些吸血獠牙就是和齐岳交易的那三个吸血鬼留下来的。
千夜把吸血獠牙推到二爷面前,说:“这些东西应该可以换赏金吧?”
按照猎人之家的兑换公式,一个普通血族战士的吸血獠牙可以兑换一个金币。其实也意味着,每个猎人每月至少要击杀一名最低等的血族才算合格。
看到这个规定,千夜就明白猎人之家为何会看起来如此冷清了。想要击杀血族战士,至少也得是二级战兵,这个门槛其实相当的高,几乎和红蝎招新人的要求一样了。当然一级战兵也不是不能成为猎人,但是就要辛苦得多。
这六根獠牙应该就够值回会费而绰绰有余了,千夜这么想着。
二爷忽然咦了一声,伸手拿起一根獠牙,反复端详一会,说:“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根獠牙应该取自尼德柴尔氏族的一个正式成员。这个吸血鬼氏族出过伯爵,如果让他们发展出足够多的后裔会很麻烦。所以他们比普通的四级血族更加有威胁,光是这对獠牙就值十个金币。”
千夜倒没有想到自己击杀的那个血族老者居然还有不小的来头。原本相当于四级战兵的血族只能换四个金币。现在听二爷的意思,赏金多了一倍不止。
二爷又在柜台里翻了翻,拿出十个金币和一把手斧,推给了千夜,说:“这个月你的赏金已经到上限,不能给你更多。不过这把斧子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就算是我个人的馈赠好了。”
千夜拿过手斧,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仔细打量。
斧子十分小巧,不过半米长,斧面只有手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但肯定不是金属。千夜用了好几种办法感知探测,都无法引起什么反应。在野外战斗时,这把不会被各种仪器和能力探测出的斧子,无疑价值增加许多。
千夜轻轻挥了挥,感觉十分顺手,就好象是自己手臂的延伸一样。他忽然用力虚劈了几下,斧刃划破空气,居然发出隐隐尖啸!
千夜面露喜色,这把手斧用起来比匕首短刀顺手多了。这才是真正适合他的武器,看来他的战斗风格依然倾向于简单直接。
把手斧放回专门的皮包,挂在腰间后,千夜就说:“这东西不错,我很喜欢。那我就出去狩猎了。”
二爷微眯着眼睛,仿佛马上就要打盹,闻言略略点头算是和千夜告别。先前他看到手斧运行轨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凌厉锋芒早已消失得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千夜离开后,一名大汉说:“小家伙不错,有潜力。”
另一个却冷冷地说:“我讨厌他。他身上有一股帝国狗腿的味道。”
第三个人耸耸肩,说:“狗腿也分高下,这个小家伙显然是从一群顶级狗腿里出来的。”
“顶级狗腿也是狗腿!”前一个人说。
二爷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老式怀表,看了看时间,缓缓地说:“这小家伙倒是很适合那件任务。”
“哪一件?”
“有关琪琪小姐的那件任务。”
三个大汉忽然打了个寒战,望向千夜背影的目光中已经多了些同情。
32 不快的插曲   
离开猎人之家时,天色已经开始昏暗。
千夜随便找了家酒馆,喝了两杯后,就从侍女那里打听到了附近哪家的房子正在出售。
一个小时后,千夜搞定了自己在暗血城的第一个住所。
这栋带有自己院子的二层小楼,售价居然只要五个金币。它如此便宜,是因为一墙之隔就是贫民区。那里是一切混乱、肮脏与罪恶的集中营。可想而知,几乎每一个夜晚,那栋房子都会有好几个小偷光顾。
没有人愿意在这种地方常住,只要有可能,都会尽快搬离。
千夜倒是不怕麻烦,他出去采购了不少零件,然后在院子墙角的落点,主楼门窗内外布下了不少陷阱机关。这些看似简单的小玩意其实相当好用,不会轻易取人性命,但是皮肉之苦绝对少不了。布置完后,千夜就在外墙上涂了一行大字:内有陷阱,后果自负。
写完这些,千夜把院门一锁,准备前往荒野狩猎。
从这里到城门,最近的路线就是直接穿过贫民窟。千夜不管那些无所事事闲汉们的敌意目光,直接走进了一条狭窄得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的巷子。
这条巷子曲曲弯弯,本就狭窄的通道上还堆满了杂物,显得更是拥挤不堪,有的地方几乎无法下脚。地面上到处是垃圾和流淌的脏水。
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孩子们追逐打闹着,从一条巷子跑进另一条巷子。
两旁都是低矮窝棚,哪怕是中等身材的男人,进出都要弯腰低头。有些女人会站在门口,不断向路人招着手。只要十个铜子,她们就可以陪你睡一觉。
这一幕幕景象,并没有让千夜嫌恶,反而觉得无比怀念。他生活、长大的地方比这里环境更加恶劣。飞艇坟场是没有道路的,每一脚下去都是各种金属碎片或块条,人们蜗居在大大小小的废弃艇仓甚至是管道里。
小孩子们从来没有游戏嬉耍的想法,由于缺少吃的,平时大家都要保存体力,打架的唯一理由就是争夺食物。
在千夜眼里,这些狭窄幽深的巷子至少有着最起码的秩序,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则代表着活力。
千夜走完了这条幽长的窄巷,尽头是一块小小空地,七八条道路同时汇聚到这里。他稍稍辨别下方向,就朝着地势最高也最宽阔的那条街道走去。几乎每个巷口都聚集了两三个虎视眈眈的原住民,看到陌生人经过,一起把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射过来。
千夜目不斜视,也并没有刻意回避什么。他一身的皮甲,以及背上的突击步枪和腰间的短斧,都清晰表明了这个外来人不好惹。
但就在他经过一个巷口时,里面突然冲出一个瘦小的男孩,如出膛炮弹般笔直对着他撞来。千夜怎么可能让他撞上,轻轻一个侧身就让了过去。
男孩一下扑了个空,当即面朝下,唇齿撞到泥地。他挣扎着爬起,忽然用力吸了吸格外大的鼻子,猛然尖叫道:“血族的原力枪!我闻到了!我闻到了!”
随着男孩的尖叫,一刹那间,整个贫民窟都沸腾了!
血族的原力枪,那可是一笔天价财富。无论谁得了,都可以改变命运!
千夜有些意外,这个小男孩的鼻子太灵了,居然能够闻得出被他重重包裹放在背包里的流金玫瑰。而且他叫嚷的不是金币之类更常见财物,显然并非随口瞎说。看来即使贫民窟中,也有不少生具天赋的人,只不过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注定一生埋没。
许多衣衫褴褛的人缓缓围上了千夜,并且手里都持着木棍菜刀等原始武器。
千夜很无奈,这种局面一旦形成,往往不见血就不罢休。他摘下肩上的突击步枪,重重地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人群。
“谁敢过来,就死!现在,把路给我让开!”千夜喝道。
但他的话毫无威慑力,围上来的暴民们并没有退缩,反而在彼此对望一阵之后,把包围圈更收紧些。他们呼吸粗重,双眼中渐渐布满血丝,盯着千夜的背包闪动贪婪渴望的光芒。
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忽然作势要扑向千夜。他刚一动,千夜好像背后也能视物般,蓦然转身,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额头。
那男人一下呆住,但是看千夜并没有开枪,他就如野狗般伏低了身子,甚至对千夜发出了挑衅的低沉咆哮。
千夜知道事情坏了。
但或许是之前慢慢走来尚未完全散尽的思绪,或许是空气中弥漫的带着金属臭味的腐败气息太过熟悉,千夜的手指一点点压紧扳机,但始终没有扣到尽头。
‘突击手’的威力不但能轰开对面这个疯狂男人的脑袋,扩散的余波还足以掀翻他左旁其他人,最后轰塌正前方那个巷口的窝棚。
那个男人见千夜一直没有开枪,胆子骤然大了,再不迟疑地腾空扑起,狠狠咬向千夜的咽喉!
千夜犹豫了一下,心里叹气,松开扳机,抓住枪身的手改横托为竖握,准备用枪柄把这个男人砸晕。凭他现在三级战兵的实力,硬挤都能从这个地方冲出去。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千夜面前的男人头颅突然炸开,血点和脑浆溅了千夜一身!
那是被大口径子弹轰中才有的景像!
千夜骤然转头,看到旁边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劲装的女人,她单手提着一支明显改装过的火药步枪,格外粗大的枪口正在冒着淡淡白烟。
她的枪口微动,已经对准了鼻子特别大的那个小男孩,冷笑道:“去死吧,小坏种!”
“等一下!”千夜的声音和枪声同时响起。
巨大的后座力让那个女人丰满的上身往后微微一仰,而小男孩的脑袋连同半个上身都一起炸开。
暴民们顿时一片惊慌,就有人转身逃跑。可是大多数却反而被激发凶性,立刻有人嗬嗬叫着扑了上来,无数双手对准千夜背包的肩带抓过来。同时混乱中两把用废钢片打磨的短刃则捅向千夜的后腰。
这些暴民弱得不堪一击,可是下手却绝对阴狠毒辣,而且他们根本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千夜叹了口气,反手一撩,两把刃背就被他准确无误地抓在手里。两名暴民拼命抽刀或者是捅刺,刀锋却如同焊住了般纹丝不动。
但是此刻,空中突然飞过来一个冒着青烟的金属块,是手雷!
千夜心中大骂,无可奈何之下一跃而起,翻过两层窝棚,落到另一侧的街道上,然后立刻伏地。
轰的一声,两个暴民首当其冲,身体高高飞上天空,还有几只断手断脚随着抛起。冲击波摧毁了周围的窝棚,无数木块杂物从千夜背上飞过,划得他肌肤发痛。
这是军用的大威力进攻手雷!千夜从强得出乎意料的爆炸余波中瞬间得出结论。这可是用来对付低等黑暗种族的厉害玩意,就算正式血族战士被波及到了也会受伤!
如果千夜以为那只是一颗普通手雷,而没有全力闪避的话,定会被这一下无差别攻击伤得不轻。
他暗骂那个女人出手狠辣,这种野战中才能使用的武器居然直接在城市里用上了!
暴民们一下炸翻了十几个人,其余人终于被吓到,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远方的街区出现骚动,很快几名全副武装的远征军士兵就冲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站在屋顶上的女人,顿时一怔,态度马上变得恭敬起来,问:“英男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您好象使用了不应该在城区内使用的武器。”
那个年轻女人冷笑一声,说:“没什么大事,这里有些家伙想要打劫我们猎人之家的成员。我就顺手干掉了几个,好让他们长长记性。至于那颗进攻手雷,是它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和我无关。”
为首的远征军戴着下士肩章,居然点了点头,转身对同伴说:“已经弄清楚了。有人在这里藏了颗手雷,不小心爆炸。好了,我们收队!”
几名远征军士兵居然掉头就走,地上还有十几具尸体,他们好像根本没有看到。
见到这一幕,千夜只是沉默着。他在红蝎的时候,几次遇到过死亡指标,可那是对当地贵族而言的。眼前这种情况,他经常听一些在常规军团中服过役的老兵说起,但亲身经历却是第一次。
这时那个年轻女人从房顶上跳下,落在千夜面前,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亮出手掌中一个东西,说:“跟我走!我们找个地方去喝一杯。”
片刻后,千夜和她就在一家酒吧里坐下。
千夜之所以跟着她过来,是因为她出示了一颗四星的猎人徽章。四星猎人,除了需积累到相应功绩之外,还要至少有四级实力才能拿到。
直到现在,千夜才有机会仔细观察她。
这是一个相当年轻的女孩,大约二十左右的年纪,全身穿着深棕色配深灰的盔甲,看材质应该是某种凶兽兽皮,重点部位则是由金属打造而成。这身盔甲当然比千夜那身要强了好几个数量级,而且穿在女孩身上异常贴合,显然不是定制品就是专门调整过的。
她有着一张英武和野性兼而有之的面孔,十分美丽。额头有一道细小伤疤,不但没有损及容貌,反而在她侧过头眼角挑起的时候,平添几分不羁的韵味。
女孩很高,只比千夜矮了很不显眼的一点,身材异常火爆,象是蕴藏了满得随时会溢出的活力和力量。她是深棕色头发,同样束成马尾。
她上身前倾,好像完全没有发觉自己的胸脯已经抵住了桌沿。
女孩以一种见多识广的资深老兵才有的豪迈敲了敲桌子,对千夜说:“我叫余英男。你也可以叫我英男,或者男姐更加好些......不过,小子,你就准备喝这淡得和白水没两样的玩意?”
33 猎人们   
千夜要的是一大杯淡啤酒,而余英男面前则是放了整整两大瓷瓶的自酿谷酒。这种酒如其名,用谷物酿成,味道一般,可是酒性极烈。
不容千夜分说,余英男直接倒上满满一大杯谷酒,推到了他面前。
“我不喝烈酒。”千夜老老实实地说。
“男人哪有不会喝酒的!”她怫然不悦。
“我找不出和你喝酒的理由。”
余英男一怔,“为什么......?”她看了看千夜几乎没什么表情脸,恍然道:“你不会是觉得不该杀那些人渣吧?”
“进攻手雷,那是对付真正敌人时才用的武器。”千夜淡淡说。
余英男哼了一声,冷笑起来:“对那群渣滓来说,有区别吗?你是觉得自己有能力从那里走出去吧,但是换个人呢?你有没有想过会是什么下场?就是昨天,两个外来女人不小心进了那里。你知道她们的尸体被找到时,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吗?!就这种家伙,杀他/妈的十次也不过分!反正都是杀人,还要分用什么武器?”
“但是里面有孩子......”
“那个小坏种在里面是最核心的角色!他会负责找出有价值的东西,然后决定是不是冒险杀掉东西的主人!”
千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可说。
“来!先喝一杯,小男人!真弄不明白你脑袋里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这可一点不像个猎人!象你这样的菜鸟,真上了战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先干了!别扭扭捏捏地象个娘们!”
“我......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千夜突然想解释一下。
余英男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说:“那我就明白了。看来你不是个软蛋。来,干了这杯,算我道歉!”
两个酒杯重重碰在一起,然后千夜看着手里的杯子,有些发怔。
这东西哪里是酒杯,分明是水杯!
但余英男一仰头,一大杯烈酒涓滴不剩。
千夜脸色有些发苦,皱着眉,一小口一小口的,花了不少时间才慢慢把整杯酒喝下去。喝完之后,他吐出一口浓浓酒气,脸上立刻泛起一层红。
又一个装得满满的酒杯从桌面上滑了过来,稳稳停在千夜面前。
千夜这下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刚刚端起酒杯,就被余英男重重碰了下杯:“干了!”
她一仰头,又是一口整杯下肚。
千夜这次仍然是分成好几口,才把酒给喝完,脸上已经通红一片。
就这两轮过去,一瓶谷酒已经空了。余英男倒酒的架势如在喝水,转眼又来两轮,第二瓶谷酒也见了底。
余英男看着千夜的目光终于柔和了一些,说:“虽然有些扭扭捏捏的,但酒量还算是个男人。老板!再来两瓶,漱漱口!”
“漱口?!”千夜听到了一个可怕的词,立刻咳嗽起来。
余英男右手一摆,说:“才两瓶,不是漱口又是什么?哦,润个喉?”
无论漱口还是润喉,都没什么区别。
酒吧的老板端了两瓶谷酒,一路小跑着送了上来。
千夜和余英男这一桌已经吸引了整个酒吧的目光。但是这个女孩似乎在这里人头很熟,一众半醉的家伙有拍手加油叫好起哄的,就是没有敢上来挑衅的。
漱完口还要润喉,润完喉继续漱口。
就这样,两人脚边堆着的酒瓶越来越多。
余英男越看千夜就越是顺眼,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并且觉得他除了易容技术差了点,皮肤白了些,长得不够健壮,等级不够高,行事不够狠辣,气势不太轩昂......之外,完全可以算得上十足男人,再没啥其它缺点了。
千夜自然哭笑不得,不知道把她说的这些都去掉之后,自己还能剩下点什么算是优点了。
既然连话都不怎么插得上,千夜只有捧着水杯一样大的酒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烈酒全都喝下去。
每当他喝完一杯,余英男就会立刻再给他满上一杯,然后就是重重碰杯,她一口干掉,然后看着千夜慢慢对付他那杯酒。
千夜从第一杯开始就摇摇欲坠,随时可能会栽倒。一直喝了大半夜,十多瓶酒过去,他的样子还是摇摇欲坠,随时有可能栽倒。
千夜慢慢干掉了这一杯酒,然后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他等着余英男再给他满上,但是过了一会,酒杯还是空的。千夜终于抬起头,才看到余英男已经倒在了桌子下面。
他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位豪爽女猎人已经喝醉了,而且是不省人事。
酒吧老板又是一路小跑过来,先是看了看余英男,才向千夜竖了个大拇指,低声道:“厉害!你还是第一个能够一对一把她放翻的。哦,这个,不好意思,小店就要关门了,能不能先把帐给结了?”
千夜看了帐单上那巨大的数字,才知道他们一共喝了多少酒。
他无奈掏出三个金币付了帐,才走过去把余英男扶了起来。她靠在千夜身上依然姿态豪爽,也异乎寻常地重,光是她那身盔甲大概就不下五十公斤。
酒吧老板殷勤而详细地给千夜指点了余英男住的地方,然后冲着他挤眉弄眼地笑,表情说不出的猥琐,最后还想向千夜推销一种‘绝对可以让她明早下不了床’的猛药。
千夜哭笑不得,赶紧拒绝了老板的‘好意’。他要是真对这位四星女猎人做了点啥,醒来后她肯定会立刻打断千夜双腿,那时下不了床的就是千夜了。
千夜扛着女猎人,按着老板给的地址,一路走到了一座小楼前。
楼门根本就没锁,里面设置的几个简单陷阱也难不住千夜。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从大门到走廊的警戒机关,走上三楼卧室,一把将余英男扔在床上,这才松了口气。
千夜打量了一下房间,这里的布置充分说明了这个女孩根本就是一个暴力狂。一面墙上挂满了枪械,另一面则是各类刀具。看着象书橱的一排柜子里,则有不少黑暗种族身上奇奇怪怪的部件,这些都是她战绩的证明。一般男人估计看了这些,会立刻对她敬而远之。
千夜这时开始感到喝一晚上烈酒的后遗症了,口干舌燥的,他在桌上找到些冷水,也不管是否隔夜,连喝了几大杯,这才算好过了些。
他把自己扔到沙发里,慢慢放松,然后酒意阵阵上涌,也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千夜突然感觉到有一阵隐晦的危险,他又出现在那空旷无人的街区。但这一次从黑暗小巷中走出的不是血奴,而是余英男!她面容冷峻,抬起手枪,指向千夜的额头。
千夜大惊,想要叫她住手,可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余英男一脸冷漠,食指压下,扣动扳机。
在她扳机击发前的一瞬,千夜忽然从地上弹起,撞入她怀中,抱住她手臂,一个过肩摔就把余英男扔了出去!
但是余英男双脚刚要离地,忽然翻身扭动,以压倒性的力量反而把千夜甩了出去!
天旋地转中,千夜立刻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在向墙壁疾速撞过去。多年形成的战斗本能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他四肢伸张,同时抵在墙壁上,轻巧化去了冲力,然后整个人一缩,就挂在了墙壁与天花板的夹角,回头望去。
余英男正站在房间里,还保持着抛掷的姿势,一脸愕然地看着他。
这一次不是梦,而是真实影像。
余英男收了姿势,有些尴尬地说:“那个......我实在不是有意的,只是想给你盖点东西。没想到你忽然......然后我就......还好你挺厉害的,没受伤就好。”
千夜贴着墙壁滑下,苦笑着说:“不怪你,是我经常做噩梦。刚才又做了一个噩梦,所以会有本能反应。”
余英男点头道:“不过你的感知真厉害,居然能够在睡眠状态下感觉到我的接近。看来够资格在野外独自活动了。”
千夜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上五点。这个时间,也是猎人们开始出动的时候。
余英男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说:“那个,昨天晚上有些失态了。真没想到你的酒量这么好!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开酒吧的。”千夜的回答顿时让余英男笑容一僵。
片刻过后,两个人一边吃早餐,一边开始谈正事。
余英男听说猎人之家来了个新人,而且二爷评价颇高。正好她手上有一件十分棘手的任务,人手还不够,于是就来找千夜,结果恰好在贫民窟看到那一幕。千夜的优柔寡断让她实在看不下去,于是用一惯的粗暴风格迅速解决了那些暴民。
然后她提议去喝一杯,原本的打算是把千夜狠狠灌翻,给这位一星小猎人来个小小的教训。没想到这次阴沟里翻船,竟然遇到个开酒吧的!
一向酒量罕逢敌手的余英男终于也被放倒,让千夜扛了回家。
但是这也让余英男对千夜刮目相看,按她的说法,酒量好的人,人品也不会太差。
虽然千夜对她这个理论实在难以苟同,但是明智地没有和身为酒桶的她争论,而是问起了此行的任务。
原来余英男得到情报,在距离暗血城三百多公里的一处山谷中,有一个狼人的秘密巢穴。那里收藏着一座古老图腾,据说这个图腾有能够提高狼人修炼速度的可怕力量。这种东西在帝国研究院收购名单上一向具有很高的优先度,可以用于研究黑暗原力。
余英男就是打算把这件东西弄到手,但是觉得光靠自己现有的力量还是不够。
她原本已经初步组建了一支队伍,包括一个四星猎人以及两个三星猎人,然后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了。她看得上的人都正在出任务,有空闲的她又看不上。最后实在没办法才找上了千夜这个新来的,主要原因还是二爷的那一句好评。
千夜没想到二爷的评价这样被人重视。毕竟四星猎人可不简单,死在余英男手上的黑暗种族少说也有三四十个,而且很可能有不少四级的厉害家伙。连她都如此信任二爷,说明二爷那人绝不简单。
“你先在这坐着,我去洗个澡。”
余英男当着千夜的面脱得只剩下内衣,露出如猎豹般优雅性感的身体,走进了浴室。
ps:正在出差,存稿箱看着自己的身材,思索4月份的更新计划。
34 任务   
千夜现在有点摸到这个四星女猎人的性格了,显而易见她有丰富狩猎经验,习惯了不分性别的战地生活,才会如此不拘小节。在荒原中,行走于生死线上,猎人之间的距离比普通人生活之间要近得多。
千夜的目光在她身上几处伤疤掠过,几乎一看到形状,就知道是出自什么生物之手。
两人隔着浴室的门继续聊着,千夜大致了解到这个任务的基本情况。
一个完整狼人部落会包括头狼,长老,和普通战士三个级别。有些部落还会出现影狼、针狼、战狼或者狂狼等特殊种类。
磐石领附近的狼人部落实力都比较平均。头狼一般在五到六级之间,长老仅比头狼略弱,影狼那些特殊类型则要看具体情况。不过很少会出现强得打破生态平衡的情况,因为若是如此,黑暗种族内部首先会发生异动,以重新划定世代传承的势力范围。一个传统的狼人部落中大约有一百头左右的成年战士,再多的话掠食区域就不太够用了。
以余英男这个小队的实力,想要正面撼动狼人部落根本就不可能。不过反正她此行目的也不是全歼狼人部落,而是突袭夺宝。余英男通过某些渠道花重金搞到了一种原力药剂,可以重创狼人的嗅觉,让它们在短时间内战力大幅下降。
在女猎人的计划中,这种药剂用在狼巢那种封闭环境里再适合不过,预计效果可以持续半小时左右。猎人们就要抓紧不到半小时的时间突袭狼巢,抢夺图腾,然后全速逃离。最后在归程中避过狼人的追杀,就算成功了。
然而整个作战计划,从开始到结束,都让千夜有种很不安心的感觉。在他看来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变数。特别是最后一个阶段,想要在荒野上逃脱几十名恢复力量的狼人全力追杀,难度大得超乎想象。
千夜说出了自己的疑虑,余英男却毫不在意地回答:“好了!哪一次行动不都会有点意外?只要准备充分些就可以了。放心吧,这次我拉来了杨天,他是对付那些灰皮大狗的专家。我们下午准备碰个头,敲定最后的准备工作以及队内分工,你跟我一起去吧,顺便见见其他伙伴,也好有个了解。”
千夜一怔,从始至终,他好象都没有说过愿意加入,可是余英男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同意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认真说起来,也不过就昨天喝了一顿酒而已,她还被千夜给放倒了。
吃过午饭后,余英男带着千夜来到了玄铜街上的一家武器店,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看到余英男和千夜,他向后间指了指,说:“都在里面等着了。”
走进门后,原来并不是一个房间,而是楼道,有一架螺旋楼梯一路向下,进入地下室。里面空间意外的宽敞,汽灯相当亮堂,有许多隔间、形形色色的钢轨和机器,竟然是个小型工坊。
余英男带着千夜走进最靠近楼梯的一个房间,看陈设是一间武器加工工作室。
工作室沿墙壁放着一排四张工作台,上面摆满了零件,以及一些半成品。其中一个工作台上还放着一盆水晶颗粒,这些颗粒打磨完成后,就是空白原力弹最核心的弹头部分。
角落里是顶到天花板的货架,上面堆满了未经处理的钢条。
灰泥大片脱落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枪械,还钉着两张设计图。
千夜看了一眼设计图,几个用黑笔特意圈出来的参数跳入眼帘,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二级原力枪械的标准值。
他不由地停住目光,把图纸整体看了一遍。果然是自行设计的原力枪械,已经勉强达到了二级标准,居然超过了远征军的普配制式武器,让千夜多少有些惊讶。不过作坊式的枪械往往在量产和可靠性上有不少问题,所以千夜还是喜欢军队的制式武器。
工作室里面已经到了三人,两个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则在工作台前忙着加工部件。当余英男和千夜进来时,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千夜身上,有好奇,有赞赏,但是也有敌意。
余英男简单介绍了一下双方。
杨天和她一样是四星猎人,今年四十余岁,看上去象个敦厚的大叔。他伸手和千夜一握,笑着说:“能在酒桌上把英男放倒的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欢迎加入!”
另外两人一个叫扎西,一个叫李伦哲。
扎西一直没有离开工作台,除了千夜进来时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埋头摆弄手上的零件。即便和千夜打招呼以及简短回答余英男问话时,视线也没有从手中的部件上挪开,看得出这是一个技术狂人。
李伦哲很年轻,大约二十四五的样子,但是他实力居然也达到了四级,和余英男、杨天相同。
他带着隐隐的倨傲,勉强伸手与千夜握了握,并没有和千夜打招呼,反而回头对余英男说:“男姐,这个小子看上去很嫩啊,有战斗经验吗?要不要测试一下?”
杨天在一旁说:“不必了,英男看中的人不会差。另外这也是二爷认可的人。”
听到二爷也发过话,李伦哲嘟囔了两句,不再说什么。但是他对千夜的敌意依然异常明显,并且完全不加掩饰。
接下来众人讨论了各自分工和行动方案细节。
猎人们将分散行动,到目标山谷外的预定地点汇合,以防被狼人们提前察觉到袭击意图。扎西将负责逃亡路线,千夜跟随英男行动,一抢到图腾他就负责把图腾带走,其他人则断后阻击狼人。没有给千夜部署硬性的战斗任务,只要发挥速度优势,成功把图腾带回来就可以了。
商议完方案,余英男敲了敲桌子,说:“接下来是老规则,装备物资分配和上交行动押金,千夜那份算在我头上!”
千夜原本还想要自己交押金,但是看到其他三人拿出的都是五枚金币,就只能不作声了。昨晚付完酒帐后,他身上已经只剩下一枚金币和若干银币。
自千夜到暗血城之后唯一的进项就是在猎人之家换到的十枚赏金金币,安家、购买装备和辅助物资的开销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这也是为什么他虽然觉得不太安心,却最后没有拒绝参加余英男这次任务的原因。
对余英男的决定,杨天和扎西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有李伦哲对千夜的敌意更浓了。
众人很快分散,并约定三天后在预定地点集合。
走出店门的时候,余英男一拍千夜的肩,说:“你跟我一起走,我们晚上再出发。”自始至终,千夜对她的安排就没有反对的余地。
两人刚刚走过两个街区,余英男就忽然停下脚步。
这是一条不宽不窄的街道,还算比较干净。两边的建筑大多是平房,偶尔有两层小楼,除了民居一半以上是各种杂货店面。
下午三四点钟,天色开始暗下来,汽灯陆续亮起,正是狩猎者们回城的高峰时间。这里原本也应该是人流最多的时候,但此刻却突然变得寂静无声,街前巷后一个人影都没有。
所有的房门和窗户全都紧闭着,好像整条街都不约而同地打烊了。汽灯昏黄的光照在孤零零的招牌上,在尚未完全黑透的天光里,显得更加模糊无力。
余英男向周围望了望,忽然冷笑道:“来都来了,还躲躲藏藏的干什么?”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两人后方飘出:“当然是担心你看到我们害怕,然后突然跑掉啊!”
随着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一个干瘦的男人从他们身后的房子中走出。
然后街道两侧很多房门一一打开,走出十几个人,将余英男和千夜包围起来。这些人中过半拥有一级战兵的实力,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则赫然是三级战兵。
千夜目光扫过,发现这些人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全都有一条毒蛇刺青,就知道他们应该是暗血城中一个名叫天蛇帮的帮会成员。
天蛇帮算是暗血城中的第三大帮,势力不小,这个街区恰好是他们的地盘。
千夜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这条街道上的建筑物其实构不成障碍,就算屋内还有伏兵,如果也和这些人差不多实力的话,完全没可能拦住余英男和千夜。但逃得过眼前逃不了事后,就怕天蛇帮的人阴魂不散。
余英男挑了挑眉说:“花蛇,你不用跟我玩这套小把戏。直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如果摆明是陷阱,那我当然立刻走人。然后和你们这些家伙慢慢算帐。”
花蛇悠然道:“走人?你在城中的生意难道不要了?”
余英男也不生气,而是淡然道:“不要了。不过你们天蛇帮的成员,尤其是你,今后也别想单独出城了。要出门,先给自己准备好后事再说!”
花蛇脸色一变,顿时气焰消落几分。他们确实人多势众,个个都有几分战力,在城里遇到谁也不会怂场。
但荒原上是另外一个世界,除非次次都结大队而行,否则绝不是余英男这种身经百战的猎人对手。如果余英男下定决心死磕,天天守在城外,那天蛇帮的人还真没有几个敢出去了,至少不敢离城太远。
千夜顿时对余英男刮目相看,他原本以为这是个脑袋里塞满了暴力和肌肉的女人。不过想想也是,四星猎人,不管性格和行事风格如何,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花蛇收起了笑容,说:“好,余英男,你狠!那现在你欠大哥的那笔帐究竟怎么说?你拖着不还也没关系,我们大哥说了,到时候就找二爷去说道说道,利息和罚金一个铜子也别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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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群蛇   
余英男脸色难看,说:“等我出完这次任务就还钱!”
花蛇一脸讥笑:“出完任务?谁知道你出完任务会是什么时候?何况前两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你出完任务回来,非但没有还钱,反而欠的更多了。英男小姐,就以你这种任务成功率,要是换了你在我的位置上,你信你出完任务能还得上钱吗?”
余英男脸上越来越难看,右手捏起,似乎已经忍不住要出手揍人了。
但花蛇没有畏惧,反而把脸凑了上来,指着自己,说:“打!用力打!往这打,往死里打!千万别留手!”
砰的一声,余英男脚下地面忽然龟裂,这是她忍不住原力外溢。可是面对决心无赖到底的花蛇,她却是怎么都打不下去。
她深深呼吸,胸脯起伏,勉强压抑自己的情绪,喝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花蛇作了个请的手势,说:“怎么办,那要老大说了算!跟我来吧。”
片刻之后,余英男和千夜就走进隔壁街区的一座大宅院。
一楼的客厅装饰得金碧辉煌,两侧墙壁上各是一幅字画和山水,居中则挂着一排重火力武器,三种风格集于一堂,彼此格格不入。
大厅中忽然涌进数十名凶狠大汉,靠墙站好,然后个个瞪圆了眼睛,怒视着余英男和千夜,气势颇为惊人。但是千夜只扫了一眼就不再看这些最多一级战兵实力的杂鱼,注意力集中到左侧一架美人醉卧湖石的屏风处。
等大厅中的阵势摆完,才从屏风后转出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大汉。
他比千夜要高了整整一个头,纹着一条生有双翅的巨蟒,缠绕整个上半身,蟒头在胸口正中央。
这就是天蛇帮的老大,绰号叫天蛇的家伙。至于他的本名是什么,反而没人记得了。
天蛇直接把自己庞大的身躯扔到了中央的沙发里,哈哈一笑,说:“英男,想找你可真不容易啊!”
余英男冷冷地说:“少废话,有事直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天蛇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向余英男一指,说:“好,痛快!那我就不客气了。你现在知道自己欠了我多少钱吗?我想你根本没有好好地算过吧,青蛇,把帐单拿给她看看!”
一名身着短裙的长卷发女人扭动着丰满的屁股走了过来,把一张帐单递给余英男。
她的长相其实不如余英男,可是胜在胸够大腿够长裙子够短,风头一下就盖过了四星女猎人,吸引住厅里绝大多数男人的目光,就连千夜也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余英男立刻有所感觉,立刻狠狠瞪了千夜一眼,然后从青蛇手上一把抢过帐单,只扫了一眼,立刻惊呼起来:“怎么会这么多!”
看到余英男的反应,天蛇终于笑得十分开怀,悠然说:“帐单上可是一笔笔都列出了明细。我天蛇做事向来公平公正,绝不会坑蒙拐骗!你要是不信,大可再找个人帮你好好算算!”
余英男脸有难色,千夜在一旁看了,就知道这位姓格非常爷们的男姐似乎对数字不是很精通,于是说:“给我看看。”
余英男犹豫了一下,就把帐单递给千夜。
千夜的生活技能课程中包括基础算术,而眼前的账单其实也不复杂,他一条一条细看过去,只过了一小半,就知道这个账单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欠账的总金额虽然达到了惊人的五百金币,但其中只有三分之一是利息和罚金。余英男已经欠了半年的钱,在这样一个混乱城市,一年利息只要没有超过100%,就不能说高了。
千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这个账单没什么问题,假如你确实是陆续借了300多金币的话。”
余英男这下不作声了,片刻后虎视着天蛇,沉声道:“说吧,你想怎么样?”
天蛇又是一拍大腿,呵呵笑着说:“我可不想做什么。你看,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要是真还不出钱,我也不会强逼你是不是?要不这样,我去找二爷......”
不等天蛇说完,余英男就厉声喝道:“想都别想!”
“那我就没办法了,不过......”天蛇又靠在沙发上,玩味地看着余英男,打了个响指,花蛇就一路小跑过来,把另一张纸递给了余英男。
天蛇大手一挥,慷慨激昂地说:“很简单!你签了这张合约,债就一笔勾销了!”
余英男扫了一眼那页纸,双眉立刻锁到一起,寒声道:“死亡擂台?”
“对!就是死亡擂台!你替我们去打死亡擂台,只要能够赢下五场,或者是打满十场,你欠的所有钱就一笔勾销,怎么样?”天蛇盯着余英男,两眼放光,那里面有肉欲,但更多是看到金币时的光芒。
“这出场费好象高了点,就这么简单?”余英男冷笑。
天蛇大笑起来,说:“不高,一点不高!对其他四级战士来说,这个价码起码高了三倍,但是英男你可不一样!只要你肯出场,保证场场爆满。”
他顿了顿,把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努力笑出慈和的感觉,“如果你还不放心,我甚至可以要求对方签保底条款。也就是说,即便他们的人赢了,不能杀你也不许让你残疾,否则就要赔出一大笔钱来。你看怎么样?”
这个条件听上去好得不可思议,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千夜对死亡擂台略有所闻,那就是暗血城的血腥格斗,并且是公开举行的。格斗者不仅限于人族之间,也会有人族和异族,甚至与凶兽之间的角斗。
象余英男这样名气很大,又长得相当不错的美女格斗者格外受观众欢迎。因为格斗过程没有任何限制,什么招式和手段都可以使用,所以登场的美女格斗者如果实力不济,往往会最终演变成一场公开的凌辱。
为了保持死亡擂台的热度,在血腥之外增加点其他色彩的吸引力,每隔一段时间,主办方就会投放几个美女格斗者,把擂台气氛推向更激烈的高潮。
若是余英男登场,那么为了有机会看到比赛中的‘余兴节目’,观众必然蜂拥入场,票价翻个四五倍都很寻常。
余英男脸色阵青阵白,她忽然一咬牙,说:“好,我签!”
就在天蛇大喜过望之际,千夜忽然说:“等一等!”
当所有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之后,千夜扬了扬手中的帐单,“这些帐目还有七天才到期吧?”
天蛇不屑地说:“是又怎么样?难道她还能凑得出这笔钱,或许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一个大任务?我已经打听过,你们最新的那个任务总酬劳才一百多金币。还是说,你这么个小家伙想替她还钱?”
千夜说:“七天时间不算太多,但是卖掉点东西应该够了。”
说着,他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那把流金玫瑰,缓缓放在天蛇面前。
“取消她全部的债务,这把枪归你。或者我去把它卖掉,然后拿五百金币来还给你。你选吧!”千夜淡淡地说。
天蛇脸色大变,拿起流金玫瑰左看右看,然后又谨慎地测试了一下原力转换效率,才小心翼翼地放回到茶几上,长出了一口气,说:“居然是三级原力枪,还是血族手制的精品!”
“果然识货,那我刚才的提议怎么样?”
余英男一把抓住千夜的手臂,急道:“千夜!你不能......”
千夜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静,又望向天蛇。
这把流金玫瑰卖去帝国中上层大陆,售价有可能达到一千金币。就算在暗血城里,也随时都能叫价到六百金币以上,抵付余英男的债务绰绰有余。
天蛇沉吟了片刻,脸色忽然一变,露出一个有点狰狞的笑,说:“这把枪有点意思......但它真的属于你吗?我一个朋友最近好象刚刚丢了一件类似的货色。”
千夜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你的朋友是吸血鬼吗?”
听到天蛇明显不怀好意的话语,千夜倒没多少愤怒的感觉,他早知道流金玫瑰拿出手必会有麻烦,但是也别无选择。否则按余英男的姓格,必然会当场签下那张死亡擂台的签约。她是个出色的猎人,但不代表就会是一个出色的角斗士,更何况死亡擂台的顶尖守擂者都有五级水准。
天蛇用力一拍桌子,怒喝道:“你他妈的什么意思!想诬陷老子,你还嫩了点吧?”
“这把枪是我在荒原上,从一个吸血鬼手里抢过来,所以我才会这么问。”千夜看着天蛇的眼睛,说得很云淡风轻,仿佛并不知道若是坐实了和血族勾结的罪名,天蛇帮立刻就会被远征军连根拔起。
天蛇哼了一声,冷笑道:“你说是就是了?我看你这把枪就是偷的!这样吧,枪先留在这里,等我确定了它不是从我朋友那偷的,再来说抵债的事!”
天蛇说着,俯身向前,大手伸出,把茶几上的流金玫瑰牢牢按住。但是他表情突然一凛,忽然感觉到两道森森杀气压到了身上,动作就那样停住。
天蛇缓缓抬头,望向千夜的目光有些微惊讶。余英男杀气重是很正常的事,她毕竟是四级战兵,又有着多年猎人的生涯。
可是让天蛇意外的是,那股杀气竟然来自千夜,这个之前几乎被他忽略掉的大男孩,杀气居然比余英男还要重得多!天蛇甚至隐隐闻到一股腥湿气息,就象血瀑从他头顶至脚踵冲刷而过。
“天蛇帮就是这种信誉?”千夜冷冷地问。
“信誉?”听到这个词天蛇想要大笑,可是在这个小家伙冷静得近乎认真的目光注视下,居然觉得一点都不好笑了。
但他毕竟是五级强者,当下脸一沉,冷然道:“我天蛇的名字放在这里,就是信誉!至于你,毛都没长全的小家伙,区区一个一星猎人,也来跟我谈信誉!”
余英男已经取下了背后的突击步枪,怒道:“天蛇!你不要太过份!”
千夜心中暗叹了口气,知道余英男这句话反而把事情给搞砸了。
36 沸血   
果然天蛇笑了,他稳稳坐着,神态放松,摊开双手,把整个胸膛都毫无防护地露出来。
“开枪,开枪啊!打死我最好!打死了我,你的那些小东西们就有得乐子了!”
余英男咬得下唇都发白了,手指却僵在半空中,再也按不下去。烧灼理智的怒火过后,她清晰地意识到一旦扣下扳机,后果会极为严重,况且区区火药枪械根本无法一枪打死天蛇。
一只手伸过来,稳定而有力地压下了余英男的枪口。
千夜好像根本没看到周围的天蛇帮好手已经刀枪并出,只是直视着天蛇,说:“既然你用名字来担保信誉,那么现在呢,不会不让我们走吧?”
天蛇眯着眼睛与千夜对视了一会儿,哈哈大笑:“怎么会!我这里最好客了,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随时欢迎再来!”
千夜点了点头,对余英男说:“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可是......”余英男还想说什么,却被千夜半扶半抓住持枪的右臂,向外面走去。
余英男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钳在右臂上,所有的挣扎都无可撼动,只能身不由己地跟着千夜走,她还根本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三级战兵的千夜会对她有压制性的力量。
而在天蛇帮众眼中,却是余英男顺从地被千夜拉走,都感觉到说不出的怪异,他们还从没听说过谁能劝动这个脾气火爆的女猎人。
“等一下。”天蛇叫住了他们。
余英男蓦然回头死盯住天蛇,眼中几乎要喷火。而千夜则半转过身,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自然得似乎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天蛇略带思索地看着千夜,沉吟一下,说:“这样吧,我就当给二爷一个面子。她的债务利息我就不要了,债务期限可以再宽限两个月。在两个月内把本金还上就可以了。”
“你!......”余英男怒不可遏,但是千夜却冲天蛇点了点头,然后就把她一路拉了出去。
离开天蛇帮的总部来到街上,余英男忽然郁闷之极的一声嚎叫,重重一拳砸在了道旁的一棵大树上!
“为什么拦着我?”余英男冲千夜吼道。
“因为你根本没有死战的决心,而且我们也打不过。”千夜平静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死战的决心?”
千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他的注视下,余英男的气势越落越低,最终又是重重一拳砸在树上,说:“如果只有我自己......”
“也许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再听听你的故事会是个好主意。”
片刻之后,两个人回到余英男家里。
她找出几瓶私藏的烈酒,连杯子都不用,直接对着瓶口往下灌。等到两个瓶子都涓滴不剩后,她的激动情绪才渐渐平复。
余英男直勾勾地盯着拎在手指间晃动的酒瓶,说:“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欠了这么多债吧......”
这是一个并不复杂的故事。
在一年前的一次任务中,她遭遇了重大失利,整个小队全军覆没,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余英男认为是自己的责任才导致了这样的惨烈后果,于是在接下来的半年中,她一一找到了战死队员的家人,把他们送去后方比较安全的城市,并给那些家庭留下了足够度日的钱。
这些队员的一些适龄孩子,以及余英男自己的一个幼年弟弟,则生活在暗血城里,正在接受一些基础的战技训练。
就这样,余英男不仅花光了多年出生入死的积蓄,还欠下了天蛇一大笔钱。如果与天蛇彻底翻脸,她担心天蛇会对昔日战友的家人不利,说不定还会对这些小孩子下手。
天蛇帮如果一定把她往绝路上逼,那她当然不会畏惧,决一死战就是了。但是现在说到底就是钱上的事,要让她为此主动和天蛇开战,却是没有这个勇气,惟有百般忍耐。
这点钱在门阀世家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在暗血城这种地方,却快要把一个四星猎人逼上绝路。
说到这里,她用力把头埋在双手里,带着一丝呜咽说:“抱歉,我连累了你。你放心,那支枪的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这个不重要。你为什么会不愿意让二爷知道这件事?”
“因为二爷已经帮过我好多次了。实际上我也欠了他很多......如果这件事让他知道了,一定会先替我把帐还上的。二爷其实把大部分的积蓄都用在我们身上了......”余英男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是属于一个猎人的尊严,听起来甚至有些可笑。但她现在宁可上死亡擂台,也不愿意再麻烦二爷。
千夜也倒了一杯酒,但只是捧在手里,他看着微黄的酒液,思索着问:“猎人之家应该不会畏惧天蛇帮才对,你是四星猎人,为什么还会被这么明着欺负?”
余英男长长地吐了口气,说:“猎人和佣兵不同,我们有更多自由,但是相应的,猎人之家在这种冲突上会保持完全中立的立场。实际上,也有不少猎人希望我死得很难看。何况我确实是欠了天蛇的钱,而且还不出来,所以二爷也没有办法用猎人之家的势力去压制天蛇。天蛇过去办事还是很讲规矩,只是今天我完全没有想到......”
千夜笑了笑,说:“我已经想到了。”道理很简单,当利益和实力不成正比时,规矩就会崩坏。
余英男吃了一惊:“那......那你还把那把原力枪拿出来。”
“他最终还是免了你的利息,并且宽限两个月。说起来这把枪也算是卖了两百金币,不算亏得特别厉害。”千夜说。
“这还不厉害?”
千夜对着她摇了摇手指,没有让她说下去,然后说:“以我现在的背景资历,这把东西想要平稳出手确实有点困难。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不行!”余英男重重一拍桌子。
“我现在没有实力,就保不住流金玫瑰,这不就是暗血城的规矩吗?”千夜平静地说,在这方面,他其实看得比余英男更透彻。而且当时不拿出流金玫瑰,他们根本就走不出天蛇的地盘。
不过他语气一转,漠然却隐生寒意,“不过,这个规矩我很喜欢。等我实力够了,自然会让天蛇把吞下去的东西十倍百倍地吐出来!”
余英男抬起头,怔怔地凝视着千夜,好像第一次认识他。
千夜现在是本来面目,秀气的轮廓几乎称得上精致,他说话的表情甚至带点漫不经心,却有一种将会击碎所有障碍的坚定与血腥。
余英男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大男孩变得格外陌生,那个面对一群暴民都不愿意开枪的青涩一星小猎人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
“现在,也许我们应该先把那个任务完成再说。”千夜看了她一眼,提议道。
余英男打起些精神,默默地整理装备,然后塞给千夜一个弹盒。千夜打开看了看,里面并排放着三颗原力弹,是她的气息。他也不推辞,直接收进背包。
午夜三点,余英男和千夜一先一后出了暗血城,然后分开,沿着不同的路线向预定地点奔去。
进入荒原,千夜就把突击手步枪拿在手里,一路匀速奔向目的地。他依然选择了时速四十公里的极限奔跑模式,一路向西北方而去。
数小时后,先后有数只狼人盯上了千夜,但是连续追踪了一小时后,它们纷纷选择了放弃。千夜的速度和耐力让狼人们也感到惊讶,他象永不疲倦一样越过荒原。
奔跑中的千夜突然全身一震,不知从何而来的警兆升起。
脚下是一片坡度平缓的丘陵地带,带着尖刺的藤状灌木是这里的主要风景,除此外就是一个全部淹没在杂木里的废墟,可能数百年前是一个人族小镇,现在只剩下几堵残垣断壁。
千夜飞速跳跃向废墟接近,同时极为警惕地不断搜寻四周的异状。蓦然,他看到远方天际处,正飘浮着一个小小的黑影。
他并不高大,全身都裹在黑袍里,连身形都根本看不出。
此时相隔数公里,千夜也只能勉强看清这个神秘人的轮廓,应该是类人生物。但是当千夜的目光一触到这个神秘人的时候,对方几乎是立刻就忽有所觉,转头向千夜的方向望来!
千夜骇然,立刻本能地闭上眼睛,全身蜷缩成一团,向地上滚去,几乎是摔进了废墟边缘两块石板底下一个天然浅穴。同时运起军中秘法,屏住呼吸,逼停心脏,就此陷入假死状态。
他刚刚伪装完毕,一道庞大无匹的意识就掠过了这方天地,从他身上滑过!
那道意识说不出的冰寒阴冷,刹那之间,千夜只觉眼前有一轮黑日冉冉升起!
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叫害怕了,只觉得那轮黑日拖曳着比黑暗更黑暗的尾焰,从整个世界慢慢流溢而过。
千夜拼命把自己的意识压进三个已经熄灭的节点最深处,疯狂地想要保持着清醒,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只要心神一个放松,就会被黑日卷入永恒的暗夜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冰寒意志才如潮水般退去,黑日的尾焰也缓缓离开了千夜的世界。然而此刻,他体内沉寂已久的黑血突然动起来,几乎瞬间达到沸腾!
ps:存稿箱终于坚持到了新书月最后一天。
4月好像比3月还忙,看了看日程表,本周几乎都在天上飞。
4月更新计划,每天中午12点保底一更。
37 狼穴突击   
千夜心神大震,但是此刻他已经连心脏都不再跳动了。军中龟息术用于极限环境下潜伏,也可用于危难下假死,一旦启用,秘法发动后半小时内就完全失去任何行动能力和自保能力。
千夜一看到那黑袍人瞬间,便知完全不可力敌,凭多年战斗本能果断启动秘法。果然那人仅凭一个搜索意念就差点把他刀山血海中锤炼出来的坚定意志摧毁,如此威能,堪比传说的黑暗大君!
不料刚刚躲过一劫,体内黑血竟然在这个时候异动起来,可是千夜已无能为力。
他现在意识清醒,却象与肉体完全分离,冷眼旁观着黑血如水开锅般沸腾翻滚。
千夜突然发现那道翻腾的血气并非单纯的一股,滚滚黑流中,竟然是无数道细微如发的血气在互相追逐、纠缠、狠狠厮杀!
主色调暗红近墨的血气数量明显占优,间杂其中的淡金和诡紫色的血气醒目但数量稀少,然而片刻后,战局颠覆。暗红血气不断被绞碎,渐渐削弱,最后只剩下数道。而淡金血气毫无变化,诡紫血气却在绞杀了数道暗红血气后,膨胀了整整一圈。
血沸的停止和起时同样突然,等千夜回过神,一切都结束了。他的手脚已经可以活动,全身汗出如浆,从里衣到头发全部湿透,仿佛浸泡在水池里。
血脉中黑血已经变淡,里面有数道血气在缓缓游动,没有激起一丝波澜。原力则从三个节点中潮涌而出,重新铺满四肢百骸。
千夜慢慢地逐寸恢复身体的行动力,检查军中秘术和血沸过后是否留下隐患,看起来暂时一切正常。与此同时,他开始思索刚才的遭遇。
那个黑袍人的威能可以用如渊如狱来形容,只是这样的强者已经足以影响整个大陆的局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小小的暗血城周围,并且有所停留?附近一定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这位黑暗种族的大人物。只不过无论是什么原因,那都不是他有资格参与的战争了。
至于体内的黑血,依然无法控制。千夜倾空一枚原力弹,重新进行灌注,又有一缕血气随着原力注入,给这枚实体弹打上千夜的独家标记。
千夜盯着透明的弹头看了一会儿,把那颗小东西扔回弹盒。最近几次黑血的异变多得让千夜有点麻木起来,于是决定只要不妨碍他战斗,就管他娘的!
此刻的荒原已经变得极度危险,完全恢复后的千夜更加小心,再不敢随意使用极限奔跑,一路谨慎前进,勉强在最后时限前抵达了预定集结地点。
余英男、杨天等人全都到了,就在等千夜一人。
看到千夜,李伦哲重重地哼了一声,冷笑说:“这么点路也能跑上三天,你这速度可真是够快的!”
千夜双眉一皱,脸色立刻一沉。
不过还没等千夜发作,余英男冷冷的声音响起:“千夜是在约定时间里到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李伦哲一窒,随即露出愤激委屈的表情,怒道:“男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早都到了,所有人在这里整整等了他大半天!所谓时限只是最底线,没有意外的情况下都要尽可能早到,这可是猎人间不成文的规矩。我说他有错吗?男姐,你......你是不是看上这个小白脸了?”
哗啦一声,谁也没有想到余英男突然拔出手枪,直接抵上了李伦哲的额头!
余英男一字一顿地说:“我看上谁,那是我的事!关你鸟事!”
众人一时有些呆了,完全没想到她的反应竟然会这么激烈,而且表情丝毫没在开玩笑。
杨天见事情不对,立刻伸手把余英男的枪管推到一边,劝道:“英男!现在我们都是队友,没必要这样。”
然后杨天又对李伦哲道:“千夜现在也是我们的队友,他刚刚成为猎人,对很多规矩想必不是很清楚,没必要弄得这么细。另外,说话要小心一点。”
杨天是老资格的猎人了,素来很有人脉威望,既然出来打圆场,李伦哲便不再说什么。他举起双手,退后两步,示意这次就退让了。但是看他那桀骜不驯的眼神,和脸上愤恨的笑容,就知道这事还远没有结束。
余英男哼了一声,不理会李伦哲,率先向前走去,杨天和扎西接着跟上。
李哲伦故意落后一步,等千夜走上来,低声说:“小子,这事没完。你以后出城的时候最好小心点,别让我碰上!”
千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这么急着送死?”
李伦哲骤然停步,眼中漫出杀气,怒道:“送死?就凭你?一星猎人?”
“白痴。”千夜留下一句评语,就不再理会李伦哲,径自跟着余英男去了。
余英男这时伏在悬崖边,向山谷中眺望,而杨天则已经潜入山谷。
在谷底有一处洞穴,洞口趴着几只灰狼好像在警戒又象在打盹。
杨天不愧是对付狼人的专家,已经潜近到距离洞穴不到三十米,那几只灰狼依然全无反应。
杨天突然站起,将数颗手雷连续投进山洞,然后闪电般拔出手枪连续点射。枪声轰鸣中,守卫的几只灰狼连站起都来不及,全都头部中枪,呜咽着倒下。
杨天投进山洞的就是掺杂了原力药剂的烟雾弹,转眼间有淡黄色的烟雾从洞口喷出。
“上!”余英男一声断喝,直接纵身从悬崖上跃了下去。这可是百米高崖!
她落到半途,反手掷出一根锁链,钉入悬崖,然后借力一荡,就此落在谷底。余英男双足踏到实地时,连缓冲的动作都很细微,直接大步冲向洞穴,边奔行边开火,行进中就把一头突然出现的狼人射倒。
李伦哲也直接跃下,然后象余英男一样用锁链钉入悬崖缓解坠势。不过他还不能如余英男般一根锁链解决问题,连续三次才下到谷地。
然而李伦哲刚刚下到一半,忽然看到一个身影轻飘飘地越过了他的头顶,直落谷底。那是千夜,居然比他还要快了一步!
李伦哲顿时怔了一怔,情不自禁地抬头往悬崖上看看,却没有发现其它攀援工具。千夜究竟是怎么下来的,他竟然没用任何工具!
千夜已经紧跟着余英男的身影冲向洞穴,李伦哲终于回过神来,迅速跟了上去。
只有扎西落在最后,他需要拉着滑轮绳索进入山谷,等他落地时,其余人已经冲进了狼穴。他并没有跟进去,而是在山谷中开始布置各种诡雷机关。
千夜紧跟着余英男冲入狼穴,通过曲曲弯弯的甬道后,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五分岔道。
其中一个洞口中奔出几头凶狠狼人,余英男一个跨步,直接堵住了那条通道,然后向另一个方向一指,叫道:“千夜!你向那里冲,想办法去找图腾,我尽量帮你牵制狼人!”
杨天直接对着余英男指的岔道投进去了一颗手雷,立刻爆出一大片淡黄色烟雾,然后他自己转向冲进了旁边的一条洞穴。
在淡黄色烟雾中,狼人们纷纷发出痛苦的呜咽,许多弱小些的甚至开始在地上打滚。烟雾中有种极度刺鼻的味道,对嗅觉敏锐的狼人来说简直就是剧毒。
千夜冲进余英男指定的洞穴,一路疾行,等到脱离他们的视线后,他的步法忽然一变,速度骤然提升一倍!在部分有些坡度却没有尖利石头障碍的弯角,千夜甚至毫不减速直接踏上洞壁奔行!
越过一个洞口时,两头狼人突然冲出。可是千夜的骤然加速,让它们全都扑了个空。狼人紧追不舍,可是和千夜直接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
两个狼人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千夜远去!他们在自己的洞穴里居然跑不过千夜!
千夜越奔越快,疾行如风,但是前方突然冲出一头巨狼,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大半个甬道,它四肢伏地,昂着头,凶狠地对千夜发出咆哮。
千夜突然脸上闪过狠色,一声低吼,竟合身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被撞飞的竟然是那头巨狼!它一声呜咽,还没能落地,视野中一只拳头就越来越大!
喀嚓声中,这头巨狼的鼻子被千夜彻底砸烂。
千夜一把揪住它的两条后腿,反手抡起掷向身后紧追不舍的狼人。两只狼人愤怒咆哮,绕过狼尸,分从左右向千夜扑来。
但就是这么一个迟滞间,千夜手中的‘突击手’已经对准了左边的狼人,枪声轰然,得到重型弹头威力加成的原力弹把这只狼人轰飞出去,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随后千夜扔下‘突击手’,一把抓住另外一头狼人的两只爪子,双方开始角力。
狼人冲着千夜一声咆哮,忽然张开大口向千夜咽喉咬下!
但是它的撕咬只到一半,突然变成了仰天惨号!
千夜双手发力,骨碎声中,这只狼人的双爪已被生生折断!狼人的体型比千夜大了至少一倍,它们又以力量著称,可是在这次角力中却被千夜正面击溃!
千夜双手探出,又闪电般抓住狼人上下狼吻,再一声咆哮,双臂发力,直接把那片下吻撕了下来。
狼人立刻陷入濒死状态,摔倒在地,四肢不断抽搐着。
另一个狼人这时挣扎着站起,看到这一幕,眼中露出深深恐惧。千夜稳步向这只狼人走去,它突然呜咽一声,竟然掉头就逃!
千夜骤然加速,如影随形般蹑附而上,直接扑上狼背,双手向前一伸,抱住狼头,用力一拧!
喀嚓声中,狼人的颈骨被活活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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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得手   
千夜一个轻盈翻身,落到十米之外,冷冷看着在原地疯狂翻腾,想要做出濒死一击的狼人。但是狼人神经中枢已经完全损坏,跌跌撞撞地每一个动作都歪到了一边,根本抓不到千夜。它挣扎了一会儿,噗咚一声倒地,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千夜慢慢走回去,捡起自己的‘突击手’,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只走出几步,他就陡然停住,然后全身一震。他赫然想起,刚才根本就不是自己常用的战斗风格!
徒手......撕裂......活生生的血肉之躯!这分明是血族强者屠戮狼人时的惯用手法!
千夜忽然颤抖,这是发自灵魂本能的战栗。
在这一刻,千夜心头涌上从未有过的惶惑,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算是人类还是血族。如果一定要变成血族,那么他宁可立刻终结自己的生命。
哪怕刚被黑血污染生命只在旦夕的时候,他都不曾如此恐惧。
这无关利益,只是信仰。
停步片刻,千夜重新向狼人洞穴深处走去。无论是否会变成真正的血族,他都要先把这个任务完成。
岔路越来越多,宛若迷宫。但是千夜的冲势依然如风般迅疾,毫不犹豫亦不减速。他在红蝎时曾参加过近十次狼人围剿行动,对这类洞穴的布局再熟悉不过。只凭一点蛛丝马迹,他就能找到正确道路。
一路上又干掉了几个狼人。
看到这些人形生物伏地现出满身皮毛的战斗形态后,千夜仍然忍不住冲上去,直接用手撕碎了他们。连续几次后,他也放弃了挣扎,完全听从战斗本能选择最有效率的方式速战速决。
此时千夜已经发现,余英男得到的这个狼巢情报还是有些不准确,部落战士力量比战前预计的要强一些。如果再稍有耽搁,突击不成就会变为送菜上门了。
忽然间,千夜就冲进一座大厅。
这里比之前经过的所有洞穴都要宽敞,大厅中央有一座祭坛,上面摆放着一个木制图腾,缭绕着重重黑气。
在祭坛四周,围着数个狼人老者。
此刻大厅中也有淡淡的黄色烟雾弥漫,那是其他甬道或者风洞中弥漫过来的原力药剂,虽然扩散到这里已经淡薄了许多,但显然效果还没消失。几名狼人长老在烟雾中不断打着喷嚏,颇为难受,但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千夜突然冲入大厅,四位狼人长老都吃惊地转过头来。其中反应最快的两个,已经作势扑击,可是淡黄烟雾干扰了他们的行动,虽然只是闭息吐气间一点点多余的小动作。
生死之间哪容得下这一点点误差?
千夜保持着高速然后从容跃起,划出一道轻盈的弧度直接越过半个大厅,落点离狼人长老们近得极度危险。他在空中就变换姿势,着地时已是半跪,平举着‘突击手’,稳稳地扣下扳机。
一枚千夜手制的原力弹离膛飞出,直接将一个狼人长老的头颅轰碎。
千夜疯狂催动原力,‘突击手’枪膛中莹然黄光四射,几乎要透出金属枪管,那是原力阵列被极限激活。随即第二发原力弹轰然喷出,一团夹杂着一缕红线的黄光重重打在另一名冲上来的狼人长老左胸和肩膀。
虽然枪里还有一发原力实体弹,但是已经来不及射出,第三名狼人长老已经扑到了千夜上空。千夜悍然不惧方位劣势,左手一按地面,整个身体倏然弹起,和那名狼人长老全力对撞,然后两人全部倒飞出去。
还在空中时,千夜就射出得自夜瞳的棱刺,钉在第四名狼人长老身上。
被虚体原力弹轰中和被棱刺打中的狼人长老原来还不在乎这点小伤,其中一个还现出了狼形战斗姿态,可是它们冲了几步,却突然倒在地上,然后不停抽搐着,竟然爬不起来了。
千夜心中大定,自己手制原力弹中的血气看来对狼人也有杀伤加成,这真是个不错的消息。而夜瞳棱刺上的剧毒本来就对狼人有特效,只可惜用过这一次后,棱刺上的毒性应该消褪得差不多了。
这次被千夜撞飞的狼人长老晃了晃头,迅速从眩晕中清醒过来,低吼几声,亮出獠牙,又扑向千夜!
千夜抓起‘突击手’,极速充能,然后从从容容地轰出最后一颗原力实体弹。
狼人长老的利爪眼看着就要按到千夜的头顶,却被原力弹轰中腹部,在巨大冲力下立刻倒飞出去。
这一枪伤势并不致命,但也让它一时之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千夜拉动枪栓,他手制的原能弹已经全部打完,这一次上膛的就是得自余英男的原能弹了。但他并没有向狼人长老补枪,而是直接抓了图腾就跑。
祭祀大厅中,那名狼人长老嘶声嗥叫,极度悲愤。可是千夜却不会去管他的情绪,迅速沿着原路返回,并且在听到急促密集的脚步声时,转过一个弯道,才往身后连续扔出了两颗原力药剂手雷。
淡黄色的烟雾立刻覆盖了千夜身后的通道,还是双倍效果的。数头闻讯追击的狼人转过弯来才发现前方有陷阱,一时刹不住脚步,一头冲进了烟雾,立刻发出痛苦之极的哀鸣,全都满地打滚。这种药剂在狭窄封闭空间里对狼人脆弱的鼻子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此时狼穴外围,离外界通道最近的一个三岔路口处,余英男、杨天和李伦哲三人正背靠着背,与不断从洞穴中冲出的狼人们殊死搏杀着。
他们脚下已经堆了十几具狼人尸体,看似战果卓著,但是三人的火药弹和原能弹全都打空,所剩不多的原力要用来应付近战搏杀,因此全都换了近战兵器。
余英男带上了一副指尖有利刺的指套,双膝双肘的护甲上也加装了尖刺,完全是大开大合刚猛肉搏战的作派。而杨天手握短刀,战斗风格也是细腻小巧,但是每次扑击,都会有一只狼人身上血花四溅。李伦哲则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烟雾弹!”余英男一声大吼,她的技击手法硬打硬开最为凶狠,牵制了大半狼人,因此所承受的压力也最大。
杨天迅速扔出一颗烟雾手雷,然后叫道:“最后一颗了!”
“该死的!我们支撑不了多久了,那个千夜怎么还不出来?”李伦哲也忍不住叫。
“他才刚进去,现在应该还没到祭祀大厅!从之前的情报推算,要探索完狼穴再冲出来起码也得十几分钟。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再坚持十分钟,否则他就死定了!”杨天回道。
在场众人中他是对付狼人的专家,但是个人正面战力较弱。
“十分钟!我们能够坚持五分钟已经是奇迹了!”李伦哲大吼。
“必须等千夜回来!哪怕我们都战死在这里,也要等他出来!”余英男斩钉截铁的态度终结了这场争论。
李伦哲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把满腔努力发泄到面前的狼人身上,但是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瞄向余英男的后背要害。
李伦哲突然爆发,狂吼着连续数刀刺入狼人胸腹!鲜血喷溅了他一头一脸,在狼人临死前的惨号中,李伦哲双眼通红。没有人听到他心中正在反复重复着,“我得不到你,其他人也别想得到你!”
李伦哲放开狼人尸体,然后弹起,突然身体有些失去平衡,踉跄几步就向余英男的方向摔去。
余英男感觉到李伦哲的异样,急忙后退两步,用后背一靠,稳住他的身体,急问:“你怎么样?”
“我......”李伦哲喘息着,好象受了伤,但是他的手已经握紧了斩刀!
就在这时,千夜如风般狼穴深处奔来,他毫不停留,一路冲向外洞,然后高呼道:“拿到图腾了!快走!”
他的声音轰轰隆隆,在石壁中来回震荡远远传开。
杨天失声道:“这么快!他应该还没到祭祀大厅才对......”
千夜此时直扑出口,根本不和阻拦的狼人缠战,借着奔势和蛮力,直接把那些灰皮大家伙一一撞飞,转眼之间就冲出了狼穴!
千夜在半空中转身,向着狼穴扔出最后一颗烟雾手雷。
在弥漫烟气中,几头紧追不舍的狼人翻滚着摔出洞口,然后千夜手中的原力步枪就连续不断地轰鸣着,三颗实体原力弹外加一颗秘银弹分别放倒了四只狼人。然后千夜一边侧身跑,一边将原力输入‘突击手’,又轰出两枪。
这次他的运气用完了,两次灌注都没能催入血气,普通的原力虚体弹自然威力大减,但也足够伤到最后一只狼人。
千夜抓着‘突击手’的背带往肩上一扔,如风雷般冲向这只狼人,中途已经把手斧拔出握在手中。
当受伤的狼人摆出架势对战时,迎面撞来的是千夜整个身体。狼人如被小山丘般的巨石碾过,被撞得踉跄后退。此时战斧当头落下,狼头应斧而开!
杀掉这只狼人,千夜一下觉得疲累欲死,只想倒在地上好好地睡一觉。他知道这是体力消耗过度的迹象,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针剂,拔去套管,一下钉入自己的颈侧,将里面的药剂全部推入。
随着药剂注入,一股炽热火流迅速燃遍全身,千夜顿时精神一振。这是军用兴奋剂,当然是他自己私下配制的。兴奋剂的效力可以持续半个小时,足够让千夜暂时脱离险境,不过接下来的虚弱时刻就会变得十分难受。
随即千夜与余英男等人汇合,立刻沿着山谷中设好的标记曲曲弯弯地冲向谷外。身后陆续有狼人冲出狼穴,紧追而来。
39 隐忧   
山崖顶突然响起狂风骤雨般的枪声,扎西在那里架设了一架大口径的老式重机枪,正拼命把金属弹幕泼洒到狼人身上。刚刚冲出洞穴的狼人被打得东倒西歪,身上不断绽放血花。
但是狼人皮糙肉厚,在这个距离上,重机枪很难打碎它们的骨头,造成真正致命的伤害,这些狼人最多也就是受点皮肉伤而已。要想彻底杀死狼人,还是需要原能枪或是干脆近战肉搏。
不过扎西要做只是阻拦狼人,让同伴们可以顺利逃出山谷而已。转眼之间扎西就打空了整整四箱子弹,重机枪的枪管也变得通红,再也不能使用。而余英男和千夜等人已经出了山谷,向预定的集结地奔去。
扎西把火药重机枪扔下,他的工作完成了,然后沿着之前预留的后路狂奔而去。
更多的狼人涌出洞穴,愤怒的狼嗥声此起彼伏。但是山谷中随即响起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扎西设置的陷阱一一被触发,先头冲出来的狼人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
很快,整个猎人小队的成员都在集结地汇合。远处狼人的嚎叫和破空飞奔的声音,瞬息接近。
扎西立刻推出一辆小型的四轮越野卡车,将黑晶粉末添入燃烧室,动力表的数字迅速疯狂攀升。越野卡车开始轰鸣颤抖,然后颠簸着向暗血城开去。
扎西驾车,千夜等人则全部上了后车厢。李伦哲拿出一支二级原力枪,瞄准了车后方。余英男和杨天忙着处理伤口,而千夜则抓紧时间运转兵伐决,能够恢复一点原力就是一点。
李伦哲面无表情,眼神却十分阴沉。刚刚在狼穴的时候,他差一点就要动手了。如果不是千夜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喊,那一刀就会刺入余英男的后腰,然后再给同样全无防备的杨天来一下,他就准备孤身逃离了。
到时候意外重伤的余英男和杨天绝对不是群狼的对手,李伦哲逃出狼穴后,再干掉扎西那个技术呆子也很容易。
可是当千夜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夺得图腾后,李伦哲忍不住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失去了机会。
在他视野的尽头出现了几个黑影,那是追来的狼人。狼人迅速拉近了和越野卡车的距离,这辆时速不过四十公里的卡车在它们眼中就等于龟爬。李伦哲静下心来,全神贯注地瞄准了冲在最前的狼人,等它接近到一百米内时才扣下扳机!
一团蓝色光芒从枪口飞出,正好命中狼头,打得那狼人凌空翻了几个跟头,然后重重摔在地上。看到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四溅,李伦哲才觉得心中的邪火平息了些。
两支原力枪分别从他左右探出,同样瞄准了追来的狼人们。那是千夜和杨天,他们恢复了一点原力,还勉强能再发射一枪。
枪声响起,两个狼人应声飞出,拉出一条血线重重抛落在地上。
六只追来的狼人一下就少了一半。余下的狼人立刻放缓速度,不敢再靠近卡车,只在原力枪的射击范围外奔跑着,等候大队狼人的到来。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就接近了当初千夜遇到神秘黑袍人的地方。
狼人们忽然骚动起来,它们中很多都停下脚步,警觉地看着周围,不断发出畏惧的呜咽。其中以狼形追踪的那些,颈毛都竖立起来了。
放慢步伐的狼人越来越多,它们开始交头接耳。几头体型特别巨大的,用力在夜风中嗅了嗅,突然掉头,紧紧夹着尾巴全速奔跑起来,其余的陆陆续续跟上,一会儿就跑得干干净净了。
狼人们的突然撤离让余英男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惟有全神戒备。在荒原上能够让狼人退缩的危险可不多。
千夜猜测或许和那神秘的黑袍人有关,不过他并不觉得把此事宣扬出去是件好事。
此后四人一路无事,居然安全地回到了暗血城。任务很快就交掉了,这根图腾据说得到了帝国研究院派驻在远征军团的专员颇高评价,于是把原本约定的一百金币酬劳增加了一倍,变成两百。这些赏金有三成要交给猎人之家,余下的众人再分。
这个好消息让小队成员们都是精神一振。猎人们大多很穷,他们不像固定佣兵有基础装备配发,绝大多数收入都要用来更新装备和武器。在荒原上没有足够实力,那早晚是个死。
千夜因为在任务中出人意料的优秀表现,分到了四十金币,这一分配比例显著超过平均水准。但是这一次李伦哲却没有说什么,脸色只是阴沉了一些而已。分完了酬劳,他就匆匆离去。
杨天、扎西也先后告别,就剩下余英男和千夜留在猎人之家。
“去喝一杯吗?”余英男说。
千夜摇头道:“不了,我要回去休息一下。”
“那么过两天我再来找你。”
这一次千夜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千夜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先是内外检查了一遍,除了院墙的顶部和角落有几点血迹之外,没有发现其它被侵入的迹象。看来那些偷鸡摸狗的家伙们在吃了大苦头之后终于变得聪明了,知道要避开这栋危险的小楼。
千夜关上房门,立刻发疯似的冲入厨房,把所有能够吃的东西都翻了出来,一顿狠命大嚼。他吃光了所有储备食物,直到胃部胀得有些难受,这才停了下来。
饱食的感觉冲淡了千夜对鲜血的渴望。
那是从冲出狼穴的后半程开始的,或许是体力透支原力几近枯竭的原因,当狼人的血飞溅时,千夜再次感到了久违的对鲜血的渴望。那和以前烧灼理智的饥渴又不同,他是绝对清醒的,只是飞舞的血滴散发出富含能量的美味,勾引着人去品尝。
千夜按着头苦笑下,他隐约有点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对血族来说,吸血是恢复体力和疗伤的捷径。他获得血族体质后,就连这个基本的种族天赋都一并承继了。当他打了军用兴奋剂后,就能够轻易地压下饥渴,现在也没有饥渴过后全身如被腐蚀般的灼痛。
千夜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多长时间,他洗去一身风尘后,决定前往猎人之家,看看有什么可以选购的装备。强大的实力是生存的保证,现在他身上的麻烦可不少。
二爷依旧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千夜走进大厅时,他才略略抬了抬眼皮,向千夜看了一眼,然后就把目光挪回书页上。
今天猎人之家挺热闹,大厅里两张桌子几乎是满的,坐了七八个猎人,原本不大的空间立刻显得有些拥挤。
猎人们正在闲聊最近发生的事,并且交换冒险中所得的情报。不过千夜从他们的话题里听到了一些共同点,比如最近一段时间黑暗生物变得格外焦燥狂暴,即便是一些平时性格比较温顺的生物也屡屡攻击冒险者,因此最近几天不断有冒险者、猎人和佣兵伤亡的传闻。
千夜敏锐地感觉到,这些猎人都有点不安。
千夜走到柜台前,问:“二爷,我什么时候可以升为两星猎人?”
二爷头也不抬地说:“等你积累够了一百个金币的赏金,就可以晋升了。现在还不行。”
“好。现在我想再看看能够买的东西。”
二爷点了点头,又叫出小米,带着千夜前往仓库挑选装备。还是那间仓库,但是现在每件武器装备在千夜眼中,却完全不同了。
经过狼人洞穴中那一场血族方式的战斗之后,千夜发现自己忽然迷恋上这种感觉。
原本同级情况下,人族和大多数黑暗种族相比力量上都处于劣势。狼人更是以力量著称的种族,所以它们在面对人类时,本能的反应就是依靠力量取胜。然而当它们遇上了力量更加强大的千夜时,也就败得格外地快。
千夜原本在红蝎中就以力量见长,虽然他的体形并不显得特别突出。在得到血族体质加成后,这一长处更是得到进一步提升,已经可与五级战兵相比。力量强大,在近战搏击时无疑会占尽便宜。
原本千夜在挑选武器时,主要注意力都放在原力枪以及相关附件上,但是这一次各种近战格斗类的武器格外吸引他的目光。千夜拿起一件件护甲,不停尝试,然后又放了回去。最后他拿了一件臂甲,反复把玩。
这件金属臂甲装备于前臂,有良好的防护力,沉重的份量让它在挥舞起来时可以变成一件恐怖的钝器。另外它表面有一个标准卡槽,可以装设军刀棱刺之类的武器。臂甲上还附设了一个小型的原力阵列,如果输入原力,就可以形成一层护盾,能够抵挡一级原力枪械的中距攻击。
千夜对这件臂甲很满意,它惟一的缺点就是重达十公斤。不过对千夜目前的力量来说,这点重量完全可以忽略。
这件臂甲上面贴着两颗星,是二星猎人才能兑换的装备。千夜如果想要提前兑换的话,就需要额外付出20%的价格。除了臂甲,千夜又挑了几块由地穴蜘蛛外壳制成的护甲板,准备装在自己那身盔甲的重要部位。这是有效而又廉价的盔甲升级方式。
这些东西就要用去三十多金币,最贵的部分自然是那个原力驱动的臂甲。
从仓库走出后,千夜又走到柜台前,说:“我有一些装备,能不能请人修改一下?”
二爷终于不情不愿地放下书本,走向旁边一间独立的工作室,示意千夜进来,把门关好。
千夜拿出的是流金玫瑰的战术附件,包括一个瞄准镜,一个可以放大轰击威力的储能器,以及一个消声装置。
“我想把这些配件改装一下,让它们可以用在‘突击手’步枪上。”
二爷拿起这些附件,仔细看了看,说:“这些都是血族制作的标准部件,做工相当不错。它们原本都是你那把流金玫瑰的配套附件吧?”
“您知道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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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冲突   
“当然,这座城市里很少有我不知道的事。特别当它们与猎人有关的时候。”
二爷把玩着瞄准镜,又说:“这些东西的价值远在它的功能之上,改装实在可惜了。这样吧,你可以用它们和猎人公会仓库进行装备交换,嗯,换一套突击步枪专用的战术附件怎么样?”
千夜当然同意。艺术价值对他全无用处,他只需要能够杀人的利器。
二爷把附件收了起来,然后带着千夜来到仓库里,从一个架子上取下一个手提箱,递给了千夜。
千夜打开一看,觉得十分满意。这是一套专供帝国主力军团使用的步枪战术附件,虽然是二级枪械的配置,但由于是整体设计,全套的综合性能并不比零散的三级附件差。这种制式战术附件最受千夜喜欢,他根本不需要熟悉的过程,拿来就能使用。
二爷又递过来一个弹盒,里面装有十颗空白原力弹,说:“这箱东西还没你那几个附件值钱,所以我再给你些小玩意儿。”
这正好是千夜急需的,狼人任务把他所有存货都消耗光了。
二爷忽然问:“天蛇那边,你准备怎么处理?”
千夜脸色立刻微沉,但随即恢复正常,淡淡地说:“现在就这样。等我再次晋级后,那时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二爷从千夜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缕杀气,他敲了敲架子,说:“天蛇不是普通的五级战兵,他并不好对付。作为猎人之家在暗血城的负责人,我也不能直接出面介入猎人和天蛇帮之间的纠纷。”
千夜正把几个战术附件熟练地装配成一个折叠式小握把,头也不抬地说:“这个我知道。”
“今后你有什么其它需要的话,也可以来找我。比如借你些钱,或者是一些装备,当然是以我个人的名义,而且数量也不会太多。除非,你能够证明有让我下重注的资格。你知道,猎人之家并不是由我一个人说了算。”
千夜手上顿了顿,然后用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把刚装配好的小握把还原成部件,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二爷,说:“我听说,您好象一般不插手这种事的......”
二爷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说:“这一次天蛇做的过份了。如果英男真上了死亡擂台,那么我们猎人之家的脸可就丢光了。”
“但是她还欠了天蛇很大一笔钱,这件事还会有麻烦。”千夜皱眉道。
二爷摇了摇头,说:“这个我就帮不了她了。她太好强,什么事都不肯屈居人下。她是一个好猎人,但并不是一个好的队长。你和她出过一次任务,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我再帮她,也只会让她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千夜只简单地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评价。
这次任务虽然顺利完成了,但那是建立在许多不可复制的因素上。千夜行动之初就发现了余英男事先情报收集和战术准备都不足,如果不是她临时拉到了千夜,这次行动可见又会是一次损失惨重的失败。
直到现在余英男恐怕都不知道千夜对狼人的熟悉程度还远在所谓的狼人专家杨天之上,以及他的实力远超一星猎人,甚至比小队中包括余英男在内的所有人都强。当时换了任何另外一人进入狼穴,都不可能一举重创狼人四位长老,最终夺得图腾。
实际上余英男并不适合这种需要多人配合的大型任务,她更应该当一个独行猎人。
千夜把装备一一收好,二爷又说:“你要小心,天蛇很可能还会来找你的麻烦。他不喜欢让对他有威胁的人安安稳稳地活着。”
“我会小心的。不过我觉得他更应该小心。”千夜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二爷没说什么,出了仓库,又坐回柜台后面,专心致志地看书去了。
千夜离开猎人之家,找了家出售各种药材的店铺,用余下不多的金币买了几种药材和一套提纯工具。这些药材将会用来配置一种特殊的药剂,稀释状态下是好闻的合成香料,但是浓缩状态下,实际上是缩水版的强化军用兴奋剂。
千夜提着东西出了药店,刚转过一条街,迎面就走来一群喧闹的年轻人。本就不宽敞的小街,立刻被他们占得满满的。
居中的一个年轻人神采飞扬,不断说着自己猎杀一个血族正式战士的经历。而周围的人则都在奉承逢迎着,让他笑得更加欢畅。
几个人露在外面的肌肤上都有蛇的纹身,千夜立刻知道这些都是天蛇帮的人,他皱了皱眉,身体一侧,让开了道路。
一群人从千夜身边走过,中间那个年轻人不经意地看了千夜一眼,忽然眼睛一亮,说:“等等,我认得你。你就是那天拿出流金玫瑰的小猎人!你虽然样子有些不太一样,可这点小把戏就想瞒过我,门都没有!”
千夜目光落在了年轻人的腰上,那里有一个手工精美的枪套,看形状和露在外面的枪柄,应该正是那把流金玫瑰。
看来这个年轻人身份不简单,居然把流金玫瑰带出来当佩枪。就算在中上层大陆,这把枪也不会辱没一些小世家子弟了。
那年轻人推开众人,走到千夜面前,伸手道:“拿来!”
千夜皱眉问:“拿什么?”
年轻人冷笑,说:“还想在我面前装傻!好,我就当你是真傻!把流金玫瑰的配件交出来,这把枪肯定还有一整套专门的战术附件,别跟我说没有!”
千夜双眉皱得更紧了,问:“你是谁?”
年轻人回头,夸张地笑了,对身后的天蛇帮众说:“我?他问我是谁?哈哈!”立刻引来一阵捧场起哄。
狂笑几声之后,他才凑近千夜,伸手用力戳着千夜的胸口,从牙缝里挤出了几句话:“我这就告诉你我是谁!天蛇就是我爹!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没有?!”
“知道了,不过我没有流金玫瑰的附件。”千夜平静地说。
“没有?”年轻人怔一怔,随即脸色一变,有些气急败坏地叫着:“没有!你当我是傻子吗?流金玫瑰从来一出都是一套,什么时候见过光有枪没有附件的!我告诉你,老实把东西给我交出来,今天老子只打断你两条狗腿就算了!要是不交的话......”
他脸色一冷,说:“我看你长得也不错,我这些兄弟正好有不少喜欢男人的,那就在这里干爆了你的屁股,然后再把你扔去喂狗!”
听到这种威胁,千夜突然如春水破冰般笑起来,原本就秀气精致的容貌显得更加年少,黑曜石般的眼睛弯成一个弧度,甚至很有些天真无邪的样子。当初刚到灯塔镇,在被镇上几个无赖骚扰时,千夜就是这样的笑容。
这时一个干瘦的家伙凑上来在年轻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年轻人顿时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千夜,说:“听说你刚完成了一个等级很高的任务,分到了不少金币啊!既然没有附件,那老子给你面子,请我们去吃点喝点吧!”
年轻人夸张的狂笑变得淫邪,抬起手摸向千夜下巴,但是这一次没有如愿,手才伸到一半,就被千夜抓住手腕,然后再也不得寸进!
年轻人用力挣了几下,竟然纹丝不动!还未完全褪去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对着千夜吼叫道:“你想干什么?还不放手!”
他向左右使了一个眼色,忽然大喝一声:“废了他!”两名天蛇帮帮众就从左右靠向千夜,两把匕首狠狠插向千夜腰肋!
千夜脸色一冷,左手突然用力,年轻人的手腕即刻传出一阵喀嚓的骨碎声!然后千夜才松手,向后退了一步,正好让过了那两把出手阴狠的匕首。
千夜忽然双手齐出,准确地抓住那两人手腕,一扭一推,两把匕首即刻换了方向,反而刺入持匕者的腹部,直至没柄!
年轻人一时呆住,竟然忘了手腕上的剧痛,失声说:“你居然敢杀我们天蛇帮的人!?”
他猛然向后退去,同时对左右大叫:“一起上,把这小子给我砍了!”
几名天蛇帮帮众拔出砍刀匕首扑了上来,另外几人则掏出枪械,在外围瞄着千夜,一找到机会就是一枪!
千夜稳稳地站在原地,在拔枪的时候,只是极小地走了几步,就让所有的子弹和砍刀全都落到空处。
接下来千夜的枪响了,弹匣中的八颗子弹瞬间倾泻出去。枪声一连串的轰鸣,对面八个天蛇帮帮众依次倒下,不是眉心就是心口,人人要害中枪,当场毙命。
千夜用的还是柯尔,这种老式手枪虽然是火药武器,近距威力却很值得称道,对付这些连一阶战兵都不是的家伙正好合适。
年轻人骤见手下倒了一大半,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千夜伸脚一勾,一支天蛇帮众掉落的手枪就飞入他的手中,然后又是一片连绵枪声响起,年轻人身边就没有一个手下还能站着了。
千夜向他走去,扬了扬手枪,淡淡地说:“还有一颗子弹。”
“你要是杀了我,我老爹一定跟你没完!有事我们可以商量......”年轻人显得惊慌失措,向后一步步退着。
然而他突然一声怪叫,飞起一脚,狠狠踢向千夜下腹要害!
这一脚竟然带出噼噼啪啪的轻微原力爆响,可见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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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开战   
千夜不避不让,左脚上前一步,右腿抬膝一顶,直接对着年轻人扫来的脚撞了上去!只听喀嚓一声,在年轻人的惨叫声中,他的脚不自然地扭曲,脚踝已经断了。
年轻人再也站立不住,仰天摔在地上。他瞪着千夜,这时才感觉到真正的恐惧!
千夜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最后那个春水般的笑容还没完全收起,仿佛刚才死在他手下的十几条人命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年轻人终于明白,以自己二级战兵的实力,在这个漂亮得有点柔弱的小子眼中,不过是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千夜真正实力,绝不止表面上看到的那点!
“别杀我,别杀我,我爸是天蛇!”年轻人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不住向后挪着身体,想要远离这个恶魔。
“我知道你爸是天蛇。”千夜淡淡地说。
他从容把最后一颗子弹推上枪膛,瞄准了年轻人另一条完好的腿,又说:“我不杀你,回去告诉天蛇,他如果再敢找我麻烦,那我就和他玩到底!至于你,下次如果再出现在我面前,就没有今天这么好运气了。这一下,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顺便也给天蛇一个教训。”
说着,千夜扣下了扳机,子弹轰鸣出膛,射在年轻人的膝盖上。在重型弹头加成下,虽然天蛇的这个儿子是二级战兵,但膝盖也差点被子弹打碎。
千夜随手把空膛的手枪扔到年轻人脸上,然后从他腰间拔出流金玫瑰,说:“你不配用这把枪,天蛇也不配!”
千夜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很久,年轻人才敢长声惨叫:“来人啊!谁来救救我!”
片刻之后,在天蛇帮总部,天蛇用力一拍茶几,整张硬木制成的茶几顿时四分五裂!他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得下水,看着大厅地板上一排摆着的十几具尸体,脸颊不断抽动。
天蛇惟一的宝贝儿子此刻正在后面接受医生的救治。他一手一脚都被捏碎,另一条腿的膝盖也差点彻底废掉。然而这些伤还不是最重要的,他的儿子受了太大刺激,此刻已经有点神智不清,时时会突然发出惊叫,好象千夜就在面前一样。
这样的一个儿子,就算能够治好外伤,今生也没有可能达到天蛇如今的水准。而原本天蛇是希望他能够继承天蛇帮的。
天蛇缓缓站起,杀气滚滚而出,喝道:“叫人!我们去猎人之家!”
一小时后,数百名皮装大汉出现在猎人之家的门口,将整条小街全部占满,每人胳膊上都纹着一条形态各异的蛇。
天蛇迈开大步,带着十几名得力手下走进猎人之家。
大厅中原本坐着几名猎人,全都惊疑不定地站起,看着气势汹汹走进来的天蛇。
“没你们的事!都给我坐下,否则我就认为你们在找岔了。”天蛇冷冷地说。
那几个猎人都是二级左右的战兵,当下脸色有些苍白,都坐了回去。天蛇是五级战兵,实力差距清晰地放在那里,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惟有二爷还端坐在柜台后,只是在天蛇率领手下进来时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把目光落在书上。
砰的一声,天蛇一巴掌重重拍在柜台上!
但是这一掌却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把整张柜台拍碎,只有几道裂纹在台面上蔓延开来。
当天蛇一掌落下时,二爷的手同样搭在了柜台上,一道浑厚原力护住了柜台,和天蛇的原力狠狠对撞一下。
不过柜台还是裂开几条大缝,显然若论原力深厚,天蛇要略胜一筹。
天蛇脸色极是难看,冷冷地说:“二爷,你不是要为了那个一星猎人,和我天蛇帮全面开战吧?”
二爷扶了扶老花镜,透过已经有点磨花的镜片看着天蛇,认认真真地道:“你是说千夜?你们之间的事和我无关,也和猎人之家无关。但你进来就想拆我的柜台,如果我吃饭的家伙都被你砸了,你说还能怎么办?那时不想打也得打了吧?”
天蛇寒声道:“这柜台可还没碎,但我的儿子已经残废了!所以如果猎人之家想要庇护那个小崽子,这仗还非打不可了!别忘了,我们天蛇帮还有十几条人命在里头!”
二爷双眉一皱,缓缓地说:“天蛇,你别忘了,猎人之家可不止是在黑血城,就连帝国上层大陆,也有猎人之家。你就算不给我面子,也别做蠢事。”
天蛇冷笑道:“天蛇帮当然不可能和整个猎人之家相比。但我也没听说猎人之家会自坏规矩,插手这种事情。”
“规矩也并非没有例外,特别是被人砸了柜台的情况下。”
天蛇闻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么说,二爷您是要把事情做绝了?”
二爷还没有说话,旁边就传来千夜的声音:“就算做绝又怎么样?”
天蛇霍然转身,双眼如鹰,死盯着千夜,冷笑着说:“好!你很好!我还没有见过敢这么当面挑衅我们天蛇帮的!你是不是觉得老子好欺负?”
千夜同样冷笑:“是你的人想要杀我,只不过本事不够,反过来被我杀了,这种事情还有什么可说的!难道我就应该等死?天蛇,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
天蛇双眼微眯,冷冷地说:“区区一个三级的小家伙,就是欺负了你又怎么样。当初看你确实有点天赋,不过现在宰了你的话,再好的天赋也白搭!”
千夜讽刺地一笑,说:“就凭你?”
天蛇双瞳一缩,忽然笑了,说:“要不现在试试看?”
二爷这时站了起来,沉声说:“天蛇,你一定要在我这里杀人吗?”
“二爷,你又想怎么样?就算你豁得出去,可别忘了,猎人之家不只他一个猎人。”天蛇脸色不愉,已是语带威胁。
二爷不为所动,淡淡地说:“你带这么多人冲进来,那就是过线了。所以今天,在这里,谁也不能动手。否则的话就是与我为敌。过了今晚,你和千夜之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再关我的事。”
天蛇扬了扬眉毛,想说什么却又忍住,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冷冷地说:“好!二爷,今天我就给了你这个面子,不过也是最后一个面子!从明天一早开始,我再找这个小子算帐。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二爷,你手下的猎人有很多,也不是每一个猎人都够强。今后希望他们出任务的时候都太太平平的,如果我偶尔在城里城外遇上哪个猎人,说不定会好好‘帮’他们一把的!”
天蛇向大厅内的猎人们扫了一眼,就招呼手下,大摇大摆地呼啸而去。
几名二星猎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们若是在出任务时遇到了天蛇,或者是天蛇帮那几名高手,连逃跑的可能都没有。猎人本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职业,现在又凭空多出天蛇帮这样的大敌,死亡系数立刻高了许多。因此许多猎人看向千夜的目光就有了相当的不善。
“一个新人,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他想和天蛇帮死斗,那是他的事,别连累到我们!”
“就是!”
“这样的人,以后出任务时一定小心些,太嚣张的话容易死!”
这几个猎人你一言我一语,怨气越来越大,说话也越来越难听。
千夜什么都没说,只是忽然横了他们一眼。
几名猎人突然一窒。他们人多势众,千夜也不过只比他们高一级而已,原本无需怕他,可现在被千夜目光一扫,却都打了个寒战,再也说不下去。他们彼此望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惧,于是不敢再做停留,嘟嘟哝哝地离去了。
千夜来到柜台前,对二爷说:“这有酒吗?我想喝一杯。”
二爷拿出个杯子,再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紫砂小酒坛,倒了小半杯酒,推给了千夜。
千夜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屏息一会,才说:“好酒!不过比我自己酿的还是差了一点。”
“你是说喝军用兴奋剂吗?”二爷知道的显然比看起来的要多。
“那个确实对身体有一点损害,需要控制量。”
二爷又给千夜倒了一杯,说:“看来你和天蛇的麻烦不小。”
“确实!他儿子刚刚想打劫我。”
“很象那个年轻人的作风。不过他还有些小聪明,知道挑惹得起的人去惹。”
千夜吐出一团酒气,笑笑说:“但他的运气却不够好,所以才会找上我,我刚好是不应该惹的那种人。”
二爷深深看了千夜一眼,说:“你很自信。”
千夜淡定地说:“我只是觉得,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
“需要我做什么?”
“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
“也许更多的弹药枪械......”
“不用,我会从天蛇那里拿到的。”
千夜将空了的酒杯放回到柜台上,就向猎人大厅外走去。
大厅门口,靠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是千夜第一次到猎人之家时遇到的三个人之一。
他看到千夜,忽然向地上啐了一口,说:“我讨厌带着帝国狗腿味道的家伙。不过天蛇帮的那些渣滓更让人厌恶!外面整条街都是他们的眼线,你要是不小心点,恐怕明天一早我就要给你收尸了。”
千夜停步,说:“如果你喜欢背尸人这个行业,那么恭喜你,接下会有不少天蛇帮的人能够照顾你的生意。不过还是谢谢你,虽然我也不喜欢你。”
大汉点了点头,让开大门,向柜台走去,对二爷说:“二爷,交个任务!”
当千夜走出大门后,这名大汉才说:“那个小家伙说不定真能做点什么出来。也许值得培养。”
二爷只是耸耸肩,没有说话。
千夜离开猎人之家,不急不忙地转入旁边的一条幽暗小巷。
几个在猎人之家周围徘徊的游民立刻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千夜一进入巷口,就突然加速,如飓风般冲到巷尾,一个闪身,转向左边。
跟踪的人顾不上暴露形迹,拼命冲向路口。但等他们跑到十字路口时,千夜早已不知去向。
片刻之后,千夜出现在余英男的门外。还没等他抬手敲门,房门突然打开,余英男全副武装,一手拎着一把威力巨大的双管霰弹枪,杀气腾腾地走出。
千夜忽然扑上去,一把将余英男推回了房间,然后踢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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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绝杀令   
“是你!”余英男看到千夜,顿时又惊又喜。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千夜看着她一身装束,问道。
余英男咬牙道:“去和天蛇帮那群狗杂种们拼了!”
千夜无奈地笑笑,说:“你这是去送死。”
“我不怕死。”余英男冷冷地说。
“但我们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听到这一句话,不知为什么,余英男忽然觉得心上有些慌张,竟然不敢望向千夜,目光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
千夜从她手里拿过霰弹枪,看了看,说:“威力看起来很不错,是把好东西。不介意的话,借我用几天。”
“你要干什么?”
余英男刚说到一半,就被千夜用手指封住了嘴。
“这是我的战争,而且我无牵无挂,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但你不行!你那些昔日同伴的家人还在等着你去保护和照顾,如果你死了,他们怎么办,你的弟弟怎么办?”说完,千夜就强硬地从她身上摘下了装着霰弹的皮包,甩到自己肩上,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余英男叫住千夜,掏出一个弹盒,塞到千夜手里。“这里面是三颗原能弹。现在只有这么多,但我马上会找朋友来接应你。”
“我喜欢一个人行动。另外,你什么都不做的话,反而效果更好。至于这个,谢了!”千夜向她挥了挥原能弹盒,就转身走入夜幕。
余英男看着千夜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冲出去帮他,还是应该听他的话,就这样呆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她也知道,即便她没有任何行动,天蛇也必须分出大量人手来监视她。或许这就是千夜刚刚那些话的意思。
在夜幕中,千夜小跑起来,从街道、小巷、低矮的民居上奔过,最后通过突然的变向和加速,再次把天蛇帮的眼线甩脱,回到自己住处,安心大睡。
或许天蛇帮的人根本就没有想到千夜居然还敢回家,所以都没有派人来他的住处查一查,让千夜睡足了整个晚上。
当闹钟指向六点时,一阵嘈杂铃声把千夜吵醒。千夜看了看时间,很惊讶自己居然能够不受打扰地睡个好觉。他现在就象养足了精神的孤狼,可以连续狩猎几天几夜。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里的东西,甚至还有余暇给自己的脸上粘一点胡子,然后从厨房与围墙夹道间的窗户中钻了出去。
当千夜出窗的时候,前门刚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尖锐的声音高叫道:“进去看看,别让那小杂种跑了!”
听着这后知后觉的叫声,千夜摇了摇头,跃出围墙,消失在暗血城没有天光的清晨里。
暗血城是个庞然大物,街区围绕着四座永动塔铺展开来,天上架空管线凌乱,地面街道也复杂如迷宫。西、北两区是远征军和贵族居所,这里还算干净整齐。当中夹着一个贫民窟的东、南两区则是帮派林立、鱼龙混杂。
就算天蛇帮有上万帮众,控制了南区三分之一街道,也无法在这样的环境里为所欲为。他们自昨晚退出猎人之家后,便在各处城门和街区要道广撒人手,密布眼线。天蛇根本不曾在意千夜的反抗,但是猎人都精于匿踪,如果一个不慎被他悄无声息逃出城去,追捕起来就要花上几倍精力。
片刻后,在一个昏暗破旧的小酒馆中,千夜坐在角落里,脸完全隐藏在阴影下。
这种小酒馆是底层的居民最爱光顾的地方,它虽然小,但是该有的东西,酒、女人,一样都不少,最重要的一点是便宜。
只要花上几十个铜币就能拿着一大杯家酿米酒坐上一整天,当天没有活计的闲汉都爱聚在这里吹牛打发时间,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明天的活干。所以,这里也是小道消息的集散地,许多消息都是在这种地方得以飞速传播。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廉价香水、新出炉食物等等奇奇怪怪的味道,耳边则是一片喧嚣,千夜闭上双眼,缓慢地运行兵伐决,耐心等待着。
一直到暮色再次降临,千夜的耳朵捕捉到了需要的消息。
“嗨!兄弟,你知道吗,出大事了!天蛇帮对一个名叫千夜的一星猎人下了绝杀令!如果能够拿到他的脑袋,就有整整一百个金币!准确提供他的行踪也有十个金币可拿!”
“天哪,一百个金币!”
这个数字让整个酒馆都沸腾起来,它已经超出了这里大多数人的想像极限。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如果真有了这样的一笔钱应该怎么去花,于是就有旁边的人出谋划策。但是出主意的其实是同样不知道该怎么花完这笔钱的人,双方很快就从争论变成了争吵,为了根本不曾到手的金币,最后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混乱当中,千夜不动声色地挤出了酒馆。他抬头看了看无月只有群星闪烁的夜空,唇边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绝杀令?千夜等的就是这个。
显然天蛇帮整整一天失去他的行踪后有点着急了,但他们也很肯定千夜并没有出城,这样的高额悬赏,就是为了让他在城里待不住。
但是对千夜来说,绝杀令却是另外一个意义,现在他有充分的理由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天蛇帮本身不值得如此谨慎,然而能在暗血城中做大到帮派第三的规模,就凭一个天蛇是撑不起来的,他背后定然另有支持者。二爷能让天蛇退出猎人之家,却不见得能挡住他幕后的大人物。
不过,现在战争仅仅属于千夜和天蛇帮。
千夜信步在迷宫般的街巷中走着,没有任何目的。
在经过一道小街时,侧方刚好走来几名天蛇帮的帮众。千夜立刻停了下来,在街心等着他们。那几个人顿时一怔,等到看清千夜的面容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那个小子?”一个人试探着问。
小头目模样的人大叫一声:“当然是他!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砍死他!”
几个人拔出砍刀匕首,一拥而上,号叫着向千夜斩去!
砰砰两声枪响,两个混混倒飞出去,全身血肉模糊。近距离下,霰弹枪的巨大威力几乎不可阻挡。
千夜身形一闪,让过了砍刀匕首,两颗霰弹跳跃着落入他的手中,再从容填充进弹仓,灵动得象两只小鸟。子弹刚刚装填好,枪口就再次喷吐出长长火蛇,炽热铅砂又轰飞了两个人。
千夜从容不迫地打开枪机,退出弹壳,再装弹,复位,瞄准了最后两名天蛇帮帮众。
在枪口威胁下,两名天蛇帮帮众全身颤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千夜面前,号哭着求饶。
千夜淡淡地说:“金币不那么好赚吧?”
两名天蛇帮众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们还有点小聪明,知道在这种时候,一个回答不对就可能立刻招来杀身之祸。
千夜缓缓把霰弹枪插入枪套,说:“你们带个口讯回去。今后凡是天蛇帮的人,如果敢出来巡街,让我看到了必杀不赦!滚吧!”
两名天蛇帮帮众立刻如飞逃走。
夜幕下的暗血城依然很有活力,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分外有生命力。无论什么时候,在这座城门永不关闭的城市中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销金之所。
千夜信步走着,先后遇过数次天蛇帮的帮众。他这张只贴了几片胡子的面孔其实没有多大改变,所以几乎每次都会被认出来。
接下来的一夜,天蛇帮的帮众让千夜知道了为了一百金币的赏金,他们可以变得多么疯狂。而千夜也让他们深刻理解了,红蝎战士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枪声时时在幽暗的街道上响起,大多杂乱无章的声音属于天蛇帮众。而千夜的枪声则稳定而低沉,霰弹枪的独有声线就象重音鼓点,一下下敲打在人们的心口。每一下敲击,都会带走一条生命。
不知不觉,千夜又到了玄铜街。
就在不远处,阿一枪械招牌上的夜光粉正散发出绿幽幽的微光。
千夜推门而入,柜台后面的老头阿一仍然在擦拭着枪械零件,头都不抬一下。
千夜靠在柜台上,点着了一支烟,说:“我又来了。”
老人抬头,看到是千夜时,脸色立刻一变,世外高人般的肃穆悠然一下子就被破坏了。
“先告诉你,已经卖出去的东西我是绝对不会退货的!”老人恶狠狠地说。
千夜递过去一支烟,说:“我应该叫你......一爷?”
一爷闻了闻千夜喷出的烟雾,略吃了一惊,说:“掺了军用兴奋剂?让我看看......果然是精英军团级别的好货色!你居然能搞到这种东西!”
一爷立刻打火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屏住呼吸,许久脸上掠过一片晕红,才叹道:“真是好味道!已经好久没有尝过这个了。”
千夜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整个烟盒都放在柜台上,然后推到一爷面前。
一爷迟疑了一下,终还是把烟盒收了起来,说:“不管怎么说,卖出去的东西我是绝不会退货的!”
“这把突击手我用得很顺手,没打算退货。”
43 出城   
一爷这才松了口气,“我听说老二那最近加入了一个很有潜力的小家伙,但是也非常能惹麻烦,最近还让天蛇帮发出了绝杀令。那个人就是你吧?”
千夜笑了,说:“麻烦吗?只是感觉没必要忍这口鸟气。就凭一个天蛇帮,还不配!”
一爷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眼,哂道:“口气不小,可是实力不够,又能有什么用?你打不过天蛇的,天蛇帮里还有好几个四级的高手。”
“打不过难道就不打了?”千夜反问。
一爷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是一样的想法。但是现在才知道,打不过最好就不要打,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千夜微笑着说:“那我就不做聪明人好了。”
一爷摇了摇头,“说吧,你想要什么?”
“有件东西想卖给你。”
千夜拿出流金玫瑰,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
一爷立刻站了起来,失声道:“流金玫瑰!”
他拿出一个放大镜,逐寸逐寸细看着流金玫瑰的每一个细节,许久之后才说:“没错!是尼德柴尔家族手制的流金玫瑰,在这个系列的原力枪中称得上是精品中的精品。”
一爷抬头看了千夜一眼,说:“听说天蛇帮也丢了一把流金玫瑰。所以现在这个东西可不好出手。”
千夜在烟雾后有点模糊的面容上有淡淡笑意,说:“既然见过了二爷,我就知道一爷你一定有渠道把这个卖掉。”
一爷倒是点了点头,说:“这话倒是没错,只是有些麻烦而已。不过这把流金玫瑰倒也值得麻烦一次。但是你知道的,以现在的情况,价格上不可能太好。你想要什么?”
千夜沉吟了一下,说:“我要一把三级的手枪或者是霰弹枪,要威力大的,射速和射程可以不考虑。另外还要一些原力弹,空白或灌注的都可以。”
这个交易实际上相当于用流金玫瑰换了一把同级的普通原力枪。而在上层大陆,流金玫瑰完全可以换四把精品的三级原力枪。
一爷收起了流金玫瑰,回到后间,片刻后走了出来,把一个手枪袋和一个弹盒放在千夜面前。
“屠夫三型,翻新过,但是原力阵列加装了附件,杀伤力略有提升。这是一盒空白原力弹,里面有十发。”
千夜拿起屠夫手枪,大致检视了一遍。这是一把左轮型手枪,但是弹轮中只能装四发实体原力弹。它口径格外的大,枪长达四十厘米。枪口大得简直能塞进去一个小孩拳头,看上去就杀力无比,不愧屠夫这个名字。
屠夫系列也是流传颇广的手枪型原力枪。这是一把单纯追求大威力的手枪,三级屠夫打出的最高能量级相当于火药武器中的大口径机炮,简直就是一门握在手里的小钢炮。一枪轰出,可以轻易洞穿装甲车的装甲。
这把枪大约七成新,从内部修磨的痕迹判断,改装它的是个高手,让这把枪的威力又提高了一成。
千夜对这把‘屠夫’十分满意,当下把它插回专用枪套,挂在腰间。
“你最好立刻离开暗血城。”一爷说。
“我这就出城。”千夜说。“不过城外城内,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离开阿一枪械,没走出多远,千夜就看到对面街区走来几个天蛇帮帮众。这几个人可不再是闲逛的样子,枪都握在手中,手指放在扳机旁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在身后,千夜也感觉到有几个人正在快速接近,看样子是打算前后包抄。
千夜并未隐藏行踪,所以天蛇帮的人立刻发现了他。
“是那个小崽子!”
“别让他逃了!”
对面的天蛇帮帮众纷纷揣起枪,拔出砍刀大叫着从街对面扑过来,身后也响起锐器破空的声音。
在玄铜街上不能动枪,这是条不成文的规矩,否则会被视为和这条街上所有的店主为敌。过去敢于打破这个规矩的人,都很快变成了尸体,然后在臭水沟中被人发现。
虽然玄铜街上都是小店,可都是卖军火的小店。
千夜也很清楚这个规矩,他站在原地没动,只右手一抄,把小斧握在手里。
两拨人疯狂冲上,眼看着就要把千夜夹在中间,只需再两三步,冲在最前面的人的刀尖就能抵到他的后背。
千夜这时动了起来,一个跨步前冲,狠狠撞进正面的人群中,直接把两个人撞得倒飞出去。然后寒光一闪,手斧划出一个平弧,掠过余下三人腰间!
千夜刹那间已经冲出十米开外,然后刹住脚步,缓缓转身。
扑通两声,被千夜撞飞出去的两个帮众摔在地上,他们抽搐挣扎着,却再也爬不起来。另外三个人捂住腰间,也慢慢倒下,鲜血迅速漫流。
从千夜身后冲上的三个帮众愕然止步,骇然看着千夜,再也挪不动脚步。对面五个人都被一瞬间解决,他们这三个人上去还不是送死?他们突然一声叫喊,掉头就跑!
千夜随手捡起一把砍刀,发劲掷出!砍刀飞旋如电,呜呜尖啸着,瞬间没入一名帮众的后心!
另两名帮众跑得更快了,转眼间就消失在玄铜街的尽头。千夜有心动手的话,这两个家伙也逃不掉。不过千夜也懒得去追赶他们,快步离开了玄铜街,然后借着夜色掩护,在一处密集的建筑群落后,攀上了空中蛛网般的管线。
后半夜,千夜毫无预兆地在城门一侧出现,从天蛇帮一个定点哨卡前晃过,大摇大摆地通过雄伟的城楼,一路远去。
这个晚上,天蛇睡得很不安稳,总觉得心神不宁,时不时会醒来一会。
睡了大半夜,不光没有恢复精神,反而觉得更加疲累了。天蛇今天的心情自然极度不好,心爱的儿子还躺在床上,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治得好。
千夜下手非常狠,一枪几乎打碎了年轻人的膝盖。
这种伤很难痊愈,骨头里的金属残片需要分好几次才能完全清理干净,这种细致活本城的医生其实是干不好的,想要不留后遗症就只能送到远征军的总部要塞,甚至前往上层大陆。
一想到可能要花费的巨额费用,天蛇就觉得烦燥不安。
如果不是这个儿子很有些天赋,年纪轻轻就摸到了三级的门槛,并且有晋升五级的潜质,天蛇都想把他彻底放弃,再生几个儿子就是。但是一个五级的儿子,可不是想生就生得出来的,那是将来要继承他位置的。所以天蛇现在对千夜已经痛恨到了骨子里。
在天蛇眼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不但不感激当初让他活着走出了天蛇帮,居然用这样的恶劣的手段打伤他儿子,还胆敢在猎人之家与他公然对抗,那无论如何都要杀掉!
在愤怒和烦恼双重折磨下,天蛇几乎陷入失眠边缘。每当他清醒一些时,总会听到外面不断传来隐隐脚步声,还时不时有些嘈杂人声。
“这群废物!什么事都处理不好!”天蛇在心中大骂。
可是外面并没有如他期待的那样安静下来,反而越来越乱,声音也渐渐更大了。
天蛇终于再也睡不着,腾地坐起,运起原力暴吼一声:“都他妈的在吵什么?!”
外面一下就寂静了。
天蛇阴沉着脸,披衣出屋,目光如电,扫过外面的守卫。那几个人立刻打了个寒战,脸色青白,站得笔直。
天蛇走到环形楼梯边,俯瞰下面的大厅,那里是天蛇帮高层聚会和议事的地方。
现在大厅里站满了人,几个今天没当值的人也出现了。他们睡眼惺忪,显然是刚刚被叫起来。
天蛇居高临下,双目如电,冷冷扫过众人,含怒喝道:“出什么事了?”
面对天蛇的震怒,厅中的人都下意识地一颤。天蛇发怒的时候,没有人会不惧怕。
终于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说:“帮主,今晚我们的人伤亡很多。”
“很多是多少?”天蛇几乎是在咆哮了。
“一百......一百三十人。”那人顶着压力,终于把数字报了出来。
骤然听到这个数字,天蛇也是一惊,然后立刻冷静下来,问:“谁干的?”
“是那个小子,千夜。”
砰!天蛇一拳砸碎了楼梯的扶手!他直接从二楼跃下,震得整个大厅都晃了晃。
天蛇目光扫过自己手下的这些得力干将,沉声喝道:“我们死了这么多人,那千夜的尸体在哪?”
没有人出声。天蛇的脸更加阴沉了。
沉甸甸的数字让所有人明白,这次天蛇帮绝对招惹到了一个真正的狠角色。千夜等级虽然不高,可是在一夜之间就杀了天蛇帮这么多帮众,这绝不是一般人的手段。就是天蛇自问,他在三级的时候,也无法如此干脆利落地杀掉这么多人。
这个小子,绝不能留!
天蛇冷静下来,问:“那他现在人呢?”
“有人看到他出城去了。”
“看到?”天蛇眼中杀机一闪。
那回答的人立刻心中暗叫糟糕,忙补救道:“是帮外的人看到的。”
天蛇下了绝杀令,天蛇帮帮众看到千夜就该当场斩杀,看到而不动手,那就是抗命。当然普通帮众肯定是怕了千夜,但是帮令之前可不管你怕不怕。
见这人改口得快,天蛇也不追究。他回身走到中央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开始沉思。
片刻之后,天蛇缓缓地说:“黑狼,飞鸟,你们两个带上执法堂的绝杀队,到城外去,把那小子给我抓回来。”
一名皮肤黝黑的男人被叫到名字的时候跨上前一步,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飞鸟是个白净的年轻人,一直在抛玩着一把薄如蝉翼的飞刀。听到天蛇的命令,飞鸟双眉一皱,说:“那个小崽子不过是个三级菜鸟,用得着我和黑狼一齐出动吗?”
“这小子很狡猾,而且手段不简单。飞鸟,别太大意了!”
听到天蛇的话,飞鸟耸耸肩,就不说话了。
“余英男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天蛇问。
44 路人   
“她去过几家武器店,买了不少弹药,差不多是她上次任务的分红。但除此之外没有特殊动作。”
天蛇沉吟了一下,说:“多派点人,给我盯紧她!罗熊,你也去。如果她有插手的迹象,一定要把她拖在城里!”
对这个女猎人,天蛇也有深深忌惮,并且把自己手下四大高手之一的罗熊都派了出去。
飞鸟眼中闪过热切光芒,忽然说:“还是我来盯着她吧!我喜欢这个活!”
天蛇脸一沉,喝道:“不行!现在还不能动她,否则二爷那个老家伙非得跟我们拼命不可!”
飞鸟舔舔嘴唇,露出残忍的笑,说:“那老东西也不过五级,真不明白您顾忌他什么!老东西坏了我们不少好事,要我看,早就该把他给砍了!”
天蛇脸色阴沉,缓缓地说:“早晚会砍了他的,也不急在这一时。廖爷,猎人那边联络得怎么样?”
廖爷是一个精瘦的老人,细长的眼睛总会让人想起毒蛇。他不慌不忙地说:“很有成果!我找来了一个人,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廖爷向厅外唤了一声,一个全身包裹在斗篷里的人就走进大厅,站到天蛇面前。他掀开头罩,露出一张年轻且英俊的面容。
即使在天蛇面前,他也毫不慌张畏缩,从容地道:“我是李伦哲,三星猎人,四级原力。”
天蛇双眼精光一闪,当下站了起来,说:“我听说过你!年轻一代最强的猎人之一!说吧,你想要什么?”
李伦哲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话:“我可以帮你追杀千夜。条件就是,事成后把余英男给我!”
飞鸟在旁边顿时重重哼了一声。
天蛇看着李伦哲,忽然笑了,说:“这我不能答应你。”
李伦哲脸色顿时一变。
天蛇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不过我可以答应你,等那小子死了以后,抓到余英男,给你先玩三天。”
李伦哲一咬牙说:“好,就这么说定了!”
“廖爷,给他也配几个人。”
“不,我单独行动。”李伦哲冷冷地说。
“好!也好!”天蛇笑了。在野外,对付猎人的最佳人选自然还是猎人。
片刻之后,黑狼、飞鸟和李伦哲先后出发。而现在距离平时起床时间还早,离天亮就更早了。
天蛇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把自己的安排从头到底细想一遍,也找不出什么拾遗补缺的地方了,但心头却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廖爷察言观色了许久,这时说:“帮主,对付这么一个小毛孩子,我们已经是杀鸡用牛刀,行雷霆一击了。”
天蛇脸色略松,点了点头。千夜非常年轻,又只是三级战兵,为了对付这么一个小毛孩子,他连续派出了三个四级高手追杀,其中还有两个位列帮中四大高手,那可不是普通的四级,就算那小子再厉害,也绝不会比这些身经百战的老手经验丰富。
确实如廖爷所说,这绝对是雷霆一击,甚至有些小题大作了。
天蛇上了楼,回到自己卧室,准备再睡一会。他这一晚上睡得比不睡还疲累,现在头痛得厉害。躺下之后,天蛇困意很浓,却仍是千头万绪纷纷扰扰,怎么都无法深眠。
此时在暗血城外,千夜已经找了个背风的山洞,并且升起一堆篝火。他坐在篝火前,一只野猪后腿快烤熟了。火舌舔在油脂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细微的烟气袅袅升腾,异香扑鼻。
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就钻了进来。
“好香!”他一进来就说。
千夜不动声色地转动着烤猪腿,向来人看了一眼。他敢在这里点篝火,自然不会毫无防备,可以确保从洞外即看不到火光,也闻不到味道。
但是这个年轻人一直走到洞口才听到了脚步声。也就是说,千夜布置在附近的机关陷阱一个都没有生效,连脚步声恐怕都是对方走到近边后故意发出来的。
年轻人两步跨到篝火旁,在千夜对面坐下来,伸展着两条长腿,姿态十分优雅惬意。
“我叫威廉,威廉.冯。”他毫不认生地自我介绍。
这个年轻人窄额、高颧、金发,是典型维京人风格的面孔。五官十分英俊,一双蓝灰色眼睛,注视着谁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十分专注诚恳的感觉。他的脸上好像永远都带着微笑,一副短须给他年轻的脸增加了不少成熟的魅力。
千夜垂下眼睛,开始给烤猪腿刷最后一遍调料,说:“你可以叫我千夜。你的名字有些奇怪,不是帝国的人吧?”
威廉微笑着说:“我出生于帝国西方一个很小的国家,幼年时期就来秦帝国求学定居了。我在帝国的养父姓冯,所以跟了他的姓。”
千夜眼中光芒一闪,说:“你是上层大陆的人?”
威廉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毛:“你很敏锐,我的朋友。没错,我确实来自上层大陆。”
千夜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已经烤好的野猪腿拿下来,用匕首切下一半,然后递给威廉。威廉大喜,也不客气,立刻接过大吃起来。
千夜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威廉的耳朵略略动了动,却没有抬头,依然吃得很香。
千夜不再看他,把另一根猪腿架到了火上,洒上调料和酒,又烤了起来。
两个人的饭量都不小,如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将两条加起来上百斤的野猪腿吃得干干净净。
威廉拍了拍肚皮,一脸满足,笑着说:“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吃这么饱了!”
“荒原上食物确实不好找。”千夜表示同意。
“食物好找,可是好吃的却不好找。不介意我在这里休息一晚吧?”威廉微笑着问。
千夜双手一摊,说:“当然不,请自便。我也要睡了。”
威廉在篝火靠近洞口的外侧,把自己的背包往地上一放,当作枕头,躺了下来,转眼间就沉沉睡去。
千夜盯着跳跃的火焰发了一会儿呆,就向后挪了挪,半靠在山洞壁上,闭起眼睛,放慢呼吸,缓缓运转心法,进入假寐状态。
这是一种介于熟睡和清醒之间的状态,是军中特种部队专用的功法,适用于在战场或是危险环境下休息,一有风吹草动可以在瞬间恢复清醒状态。
夜很安静,只有篝火跳跃时偶尔发出噼啪声。
这是一种非同寻常的静谧。夜晚的荒原是夜行猛兽以及黑暗种族里低等生物的天下,敢于夜宿的旅人都要准备应付至少一两次突袭,但是今晚却格外平静,连嚎叫嘶吼的声音也几乎不曾出现。
早上五点整,威廉忽然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说:“睡得真不错!”
威廉一动,千夜就睁开了眼睛。
威廉站起来,伸手抬腿,活动了几下身体,然后露出阳光般灿烂明亮的笑容,说:“谢谢你的招待!”
“我可没做什么。”千夜耸耸肩,说。
威廉俯身过来,拍拍千夜的肩,说:“好了,我该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不过在我来的路上,看到了几个人,好象都是冲你来的。小心点!”
“我会的。”千夜裹着斗篷仍然斜靠在洞壁上,只微微抬起头。
威廉深深看了千夜一眼,眼中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背起背包挥挥手,走出山洞,头也不回地去了。
千夜坐在原地一直没有动,直到威廉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他才轻出一口气,突然就出了一身冷汗!
千夜伸手摸了摸自己肩上被威廉拍过的地方,然后放到鼻端深深地吸了口气,立刻闻到一缕微不可察的炽热气息。那是再清晰不过的黑暗原力的味道,从属性看,应该分布在狼人的区域。
这个自称威廉的年轻人实力深不可测。千夜从他走进山洞时就知道此人有问题,但是自始至终什么都看不出来,直到最后对方故意留下那缕气息。这意味着威廉的实力比他强大太多,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除此之外,就是在威廉吃野猪腿的时候,千夜从他脖颈中看到了一个原本藏在衣领下的刺青一角。
那是一座山峰,巍峨陡峭,无论形状还是角度,都与深深刻印在千夜记忆的一幅图案吻合。那不是普通的纹身,而是一种代表着信仰与力量的图腾。
群峰之巅,是上层大陆一个极为强大且神秘的狼人部落。他们的每个成员据说都是高居食物链顶端的可怕存在。
一个群峰之巅的成员,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暗血城?联想到那天突然出现的神秘黑袍人,千夜隐隐感觉,在磐石领的大地上,一个巨大的风暴正在形成。若是不小心被卷进去,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直到威廉真的走了,千夜才确信自己逃过了一劫。这个威廉如果对他稍有敌意,随手一拍就能把千夜撕成碎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技巧和花招都毫无用处。
威廉在临走之前说起有些人正追踪着他,应该就是天蛇派来的了。天蛇的反应倒还在千夜的预料之中。
千夜弄熄篝火,在山洞里做了一点小布置,又把洞外的机关回收了部分,就离开了这里。
半天之后,一队冒险者装束的人出现在山洞口。为首的正是黑狼,他是荒原追踪的专家,居然一路追着千夜来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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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孤狼   
黑狼小心地靠近洞口,用力嗅了嗅,然后又观察了一阵地面的痕迹,说:“他已经走了。你们两个,进去看一看。”
被黑狼指定的两个人钻入山洞,片刻后里面就传出他们的喊声:“他在这里过的夜!”
话声未落,山洞里忽然发生猛烈爆炸,气浪甚至将一个人直接冲出了山洞!
“该死!”黑狼立刻弯腰抱头,但也被爆炸气浪冲得飞出数米,落地时候重心不稳歪倒在地。
黑狼一个翻身跃起,心中懊恼无比。派进山洞的两个人都是野外追踪生存的高手,怎么还是触到了陷阱?这两个人一死,单靠他一个,追踪就会变得很不顺利。
黑狼还没有站稳,眼角突然掠过一道光芒。他顿时魂飞魄散,这是原力弹的光芒!
这一枪突如其来,射距只有百米开外,黑狼无论如何也闪避不了,只能勉强挪开要害。
惨叫声中,黑狼被轰得向后飞出,护胸的双臂已是血肉模糊。黑狼竭尽全力一个空翻,向地上落去。然而他双腿还没有沾地,视野中光芒闪动,竟又是一发原力弹!
黑狼大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对方有几个人?这是什么射速!?怎么可能是一人所为?
无论黑狼那一刻在想些什么,这颗原力弹还是轰中了他胸前同样的部位。这一次黑狼护体原力全被轰散,双臂飞上了天空。
黑狼在摔倒之前,终于看清了千夜的射击位置。
千夜就躲在一百多米外的乱石丛中。那里石块嶙峋,坡度却不高,植物疏疏落落,稍有动静便一览无遗,本不是适合藏人之处,因此黑狼搜检周边环境时并未特别留心。而千夜把自己埋身于土层下,从头到底都一动不动,这才瞒过了黑狼,骤起突袭成功。
千夜把打空了的突击手扔下,从藏身处暴起,如猎食的孤狼,全速冲向天蛇帮众!奔行途中,屠夫和手斧已分别落在千夜左右手。
轰!屠夫在十米外就开火了,喷射的原力弹将一名天蛇帮众轰得倒飞出去。
而千夜则闪电般冲过最后十米,扑入还在慌乱寻找敌人的天蛇帮众中,战斧寒光闪烁,瞬间就将两人砍倒。而屠夫飞旋,千夜握住枪管,将镶了钢块的枪柄狠狠砸在另一个人脑门上!
一名天蛇帮一级战兵离得稍远,此时端起原力步枪,努力想要瞄准千夜。枪身上的纹路不断依次点亮,眼看着就要完成充能。
千夜忽然一声低吼,合身撞去,十多米距离眨眼即至,天蛇帮众被撞得斜飞出去!
骨裂声中,那名一级战兵的胸膛整个凹陷下去,在千夜堪比五级战兵的巨大力量下,他一下就被打入濒死状态。千夜一把抓过那把行将充能完毕的步枪,反手掷出,落点正是另一名天蛇帮众。
那名天蛇帮众也是一级战兵,刚才踉跄着扑向一边,险险躲过千夜的那次扑击。此时他尚未完全站稳,看到原力枪回旋飞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然后枪身上闪烁不定的微茫刺入眼中,突然省悟,脸色大变!
轰的一声,充能被中途打断的原力枪猛然爆炸,天蛇战兵满脸是血,直接向后栽倒。
千夜剧烈喘息着,环视一周。在他周围,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的敌人了。
千夜缓缓走到黑狼身前,低头看着他,问:“你是黑狼?”
黑狼连中两颗原力弹,又失去了双臂,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虚弱地回道:“你认得我?”
“你是天蛇帮四大高手之一。既然我们之间开战了,当然要查清楚你们每一个人的背景情报。”千夜淡淡地说。
黑狼艰难地说:“你......不是普通的猎人!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黑狼露出惨然的表情,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死在原力枪下。这才是我该有的归宿。”
千夜拿起屠夫,缓缓运转兵伐决,枪身中的原力阵列被一一点亮,莹莹微茫透出巨大的枪口。
千夜指向黑狼心口,然后扣下扳机。轰的一声,黄芒透体而过,黑狼胸前喷出一米多高的血泉!
千夜简单打扫了战场,只拿走了黑狼的一把二级原力枪和他们身上的金币。然后千夜走到东面几百米外的一块坡地上,一番布置后,又渐渐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半小时后,又是一队天蛇帮众出现,为首的是飞鸟。他远远地看到山洞前满地尸体,顿时脸色大变,直接冲了过来。
但是当飞鸟看清是黑狼的尸体时,就突然一个急停,同时手一抬,身后所有天蛇帮众立刻止步,然后分散,各自寻找战位,转眼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飞鸟就站在黑狼尸体十米处,再也没有向前。他扫视着战场上的痕迹,片刻后目光准确地落在黑狼第一次被轰飞的位置。他默默观察计算了一会,又看向千夜最初狙击的位置。
飞鸟微微弓身,如灵猫般轻盈,忽快忽慢地走向千夜的狙击阵地。那里自然早已空如一物。千夜藏身的土坑已经填平,还推了几块石头压在上面。
飞鸟的目光落在两块石头之间一颗姿势有点别扭的小草上,他抬起头顺着千夜狙击线路看了看,又扫视了一番整个乱石丛。
荒原上的风从午后开始渐渐大起来,空旷处的植被顺着风向微微倾伏,但是这颗小草深处两块大石夹缝里,也被压得倾斜。看来这里就是千夜最初的藏身之所,并且在事后做了痕迹消除。
飞鸟走上两步,俯身检查千夜留下的伪装痕迹。一个优秀的猎手,能够从这些蛛丝马迹上判断出对手的习惯,从而在下次遭遇时占据先机。
可是他刚刚弯腰,就象被什么东西咬到一样,一下就从地面弹了起来!可是已经晚了,飞鸟眼角余光看到一团光芒飞射而来,而枪声随后才开始轰鸣入耳!
光芒炸开,飞鸟就象破布口袋一样被抛了出去。他一个空翻,勉强落地,但是一只左手已经软软地垂在身侧,再也提不起来,整个手臂都是血肉模糊。
数百米外的一个缓坡上,千夜从隐身处站起来,遥遥看着飞鸟,作了个割喉的动作,然后就转身,攀山而去。
飞鸟脸色惨白,缓缓站直身体。天蛇帮众想要去追,但都被他制止。
千夜明显原力消耗过度,已经无力把他们这些人一口吞下去,这才在一枪击伤飞鸟后选择退走。可若是天蛇帮的人追了下去,没有飞鸟压阵,那只会被千夜在运动战中各个击破。
飞鸟包扎了伤口,然后察看完整个战场痕迹,包括山洞里面,才登上山脊,望向千夜离开的方向。他眼中露出嗜血的疯狂,但也有深深的戒备。
千夜一路奔行,不时留心着身后,见飞鸟没有追来,心中也是一凛,知道这个对手很难对付。不过飞鸟被他一枪打断了臂骨,这种伤没有一周根本好不了,如果飞鸟不肯返程,仍然要追蹑在他身后的话,战力会受到很大影响。
连续奔出数十公里,千夜才放缓速度,开始谨慎前进。这里已经脱离了暗血城的控制范围,时常会有黑暗种族活动。人族狩猎黑暗种族,黑暗种族也同样会来捕捉人族,不同的是,人族始终在大部分黑暗种族的食谱上,尤其是修炼有强大原力的人类,对某些种族来说是难得的美味。
千夜一边前进,一边寻找藏身之处。最后他在一片长满灌木的矮崖上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钻了进去,并把洞口作了伪装,然后才放松下来。
千夜拿出一幅地图,查看了一会,然后划出明天的前进路线,并在几处要地作了标注,最后再从头到尾次检查一遍。
如果飞鸟沿着这条路线追踪在千夜身后,那么受了伤的他就会深刻体会到荒原上的艰苦。在双方都消耗掉大量体力后,千夜就会给准备飞鸟一次印象深刻的遭遇战。荒原上,猎手和猎物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绝对一成不变的。
作完准备工作,千夜就开始修炼兵伐决。他现在每次温养节点时所能够承受的原力潮汐已经从二十轮增长到了二十五轮,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有望以兵王级的原力潮汐来进行日常修炼。
千夜有点期待那样的前景,三十轮原力潮汐累计的冲击力之大,几乎可以击碎战将以下修炼的任何屏障。也就是说,在达到九级之前,兵王是不存在瓶颈的。虽然温养过程中千夜体内的血气依然会吞噬掉少量原力,不过他的原力本就凝练沉厚,这点损失只是把他拉到了普通修炼者的水准而已。
等千夜行功修炼期间,体内血气照样自行行动,金、紫两道血气再次活跃,分别绞杀吞噬了了一道普通的暗红血气。它们的活动正渐渐变得频繁,快成了每次温养时都会有的小插曲,千夜几乎已经视若无睹,并把它当做了修炼的一部分。
等修炼结束,千夜就开始维护枪支,并灌注了一颗新的原力弹。作完全部战斗准备后,他就闭目假寐,静静地等待天亮。
今夜一如既往,并不寂静,时时会有长长的狼嗥,野兽的嘶吼,枪的轰鸣,以及轰轰隆隆的咆哮。在深浓仿佛永恒的夜色下,人族、黑暗种族和凶兽都在相互杀戮,以挣扎出一块生存之地。
突击手和屠夫就在手边,战斧也伸手可及,千夜的指尖随时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冷和坚实,心情也十分宁定。只要还能战斗,只要还活着,他就绝不会放弃。
千夜渐渐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树林中。周围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但是却能够感觉到重重杀机,如针般刺在裸露的肌肤上,激起了一片一片的鸡皮疙瘩。
灌木丛中突然传来沙沙声响,千夜顿时伏低身体,就象狩猎中的野兽,屏息不动,紧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46 猎杀   
一个少女忽然从灌木丛中钻出来,容貌普通,身材却窈窕婀娜,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千夜,顿时吓得跳了起来。当看清千夜的面容后,她才脸色复杂,轻声叫道:“千夜!”
“米米!”千夜心头立刻浮上这个名字。
此时千夜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简陋、锋锐,血槽是仅有的装饰,那是惟一可以使用的武器。他还是少年,正在参加一场生死考试,规则简单而残酷,所有应试者只有杀掉另一名学员,考试才会结束。
米米犹豫了一下,向千夜走来。到处都是不知从何而来的雾气,随着米米的步伐散开合拢,在冷冽如霜的月光里激荡起伏,宛若水流。
她轻轻地说:“我很害怕!你会杀掉我吗?”
“不会!”千夜很坚定。
听到千夜的回答,米米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千夜身边,低低说:“我们一起对付其它人,通过考试的希望就会更大了。”
千夜还在犹豫,忽然觉得腰间一凉!多年严酷训练形成的战斗本能立刻让他向前扑倒,紧接着几个翻滚,和偷袭者拉开了距离。千夜回头一看,却看到少女的手和匕首染满了鲜血!
千夜又惊又怒,按着腰间的伤口,道:“为什么?!”
少女面无表情,声音机械无波:“因为我想通过考试,因为我想要奖励!”
面对步步紧逼的少女,千夜只有不断后退,血从他的指缝中不断涌出,压都压不住。
米米猛扑上来,毫不留情地连续挥匕刺杀,瞬间挥出一片虚影,每一个落点都是千夜的要害。千夜神色一冷,握紧匕首,忽然不管她飞舞的刀刃,只全力向米米心口刺去!
这一记刺了个空,浓雾突然疯狂涌动如退潮般散开。千夜发现自己正置身于孤悬半空的高崖上,从离地千丈的高度俯瞰谷底,一排一排黑线在蛇行。他能从蚁群般的队列中清晰地辨认出龙海、张静、阴影、申屠等教官。
高崖上还有一个人,深衣广袖,那是帝国上层贵族的复古服饰。他站在走前一步就会跨入虚空的最顶端,衣袂猎猎向上飞舞,恍若下一刻就要乘风而去。
宋子宁回过头来,笑容依然温润如玉,“千夜,你看,那是我的大道。”
就在这时,所有的影像全都扭曲了一下,随即整个世界出现道道裂缝,立时化为无数碎片。千夜惊醒过来,睡梦中的一切依然还历历在目,真实得不可思议。
洞外有动静传来,十分细微,夹杂在荒原呜呜的夜风中几乎分辨不出来。就是这个惊醒了千夜,他布下的一处共振器被活物经过触动,不过声音有点远,来人还有段距离。
千夜悄无声息地走出洞口,爬到山坡上一架坠毁飞艇残骸的顶部,小心翼翼地向周围眺望。荒原的夜晚既安静又不平静,视野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引起了千夜的注意。那是一个缓慢移动的物体,远远望去就象一头奇异小兽,借助地形在不断接近着。
千夜立刻就认出那是一个猎人,而且是个伪装手段十分出色的猎人。他几乎都要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了。若说不足,那就是这个猎人还是有些心急,或许因为此刻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段,大多数生物都会变得异常疲惫,所以他就移动得快了些。于是在千夜的黑暗视觉下,几乎等于大摇大摆地行进。
荒野上遇到任何陌生人都是十分危险的。不提对方的猎人身份会不会是伪装,就算猎人之间都并不团结。绝大多数猎人喜欢单独行动,不光是为了自由,也是害怕从背后捅来的刀子。如果大型任务必须组队的话,也很少会让全然不知根底的陌生人加入。余英男那种风格的队长属于稀有生物。
所以判断出这是一个猎人,千夜反而更加警惕。看着对方的前进轨迹,千夜忽然脸上有了杀气。
把那个猎人的活动点用笔连接起来,会出现一幅无比熟悉的路线图,这就是千夜昨晚故意留下的点点痕迹。这本来是为飞鸟准备的。现在看来,这个独行的猎人显然也是追踪千夜而来。
千夜缓缓爬下飞艇残骸,然后向预定的阵地潜行。
片刻后,那名独行猎人已经到了千夜藏身的洞口,看来他野外追踪的能力也异常强悍。猎人此刻行动变得更加小心,一点点挪向洞口,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猎人落脚处的一块石头突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猎人立刻就不动了。
这是一个示警用的小陷阱,在千夜专家级别的伪装技术下,把这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也骗过去了。不过他输得不冤枉,如果这个猎人能看穿这里所有布置的话,会发现,一个半圆形的消息网把洞口保护在中间,每两个小陷阱之间只有三、四米距离。
这时从山洞里传来千夜的声音:“什么人?”
那猎人身体微微一震,然后当机立断地站了起来,语气正常地说:“是我,李伦哲,我们曾经一起出过任务。你是,千夜?”
山洞里千夜的声音放松了一些:“是你啊,你怎么也会来这里?”
“我正在出个任务,恰好路过,发现了你留下的一些痕迹,就过来看看。对了,千夜,我这个任务可能需要你的帮助,报酬可以商量......”李伦哲一边说着,一边把平端在手里的原力枪枪口放下,轻松向山洞走去。
就在这时,李伦哲垂在身侧的左手一扬,三颗手雷飞入山洞!
山洞中突然亮起一道强烈闪光,余光甚至喷薄出洞口数米,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轰鸣,大地摇晃了一下,最后则有一团浓浓烟雾冒出。
闪光弹,震荡弹外加催泪烟雾弹,在三轮出其不意、首尾相衔的攻击下,山洞里不管有多少人埋伏,也会被暂时瓦解战力。
李伦哲如猎豹般向山洞扑去,原力枪身的纹路全部点亮,已经充能完毕。他看也不看,直接就向洞里轰出一枪!然后手上又出现三颗手雷!
这一枪不求精准,主在压制。假如千夜竟然能够扛过前面的袭击,想要发起反击的话,就会迎面撞上这一枪。李伦哲的攻击环环相扣,极为狠辣,务求一波击溃对手,已经有那么一点点黄泉训练营的风格。
三颗手雷又扔进了山洞,但是李伦哲突然右后侧象是被重锤狠狠砸中,身不由起地飞了出去。而他则看到自己的右臂脱离了身体,在空中飞舞着。
这是怎么回事?李伦哲又惊又怒,然后意识里就全是一片黑暗。
千夜这时从洞外一侧站了起来,放下枪口还有炽热余温的屠夫,把昏迷的李伦哲拖进了山洞。作为三级枪械,屠夫的威力是普通一级枪械的四倍,再加上重型弹头加成,近距威力全开,一枪就重创了身为四级战兵的李伦哲。
片刻之后,收拾好了外面战斗痕迹的千夜又回到山洞,拿出铜制的小酒壶喝了一口,然后一口酒全喷在李伦哲的断臂伤口上。李伦哲一声惨叫,顿时醒了过来。
李伦哲挣扎了一下,顿时又是一声惨叫。他的手腕脚踝都被洞穿,钉在洞壁上。这么一挣扎,立刻就是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看来你接的任务和我有关。”千夜悠然地说。
“你......你怎么会......”李伦哲话说到一半,就看到千夜握拳的右手大拇指翘起指向左侧洞壁。那里突兀地伸出来一截弯曲的铜管,管口被加工过,裂成七八片薄薄的豁口向外翻着,另一端则深埋在洞壁中,不知通向什么地方。
李伦哲恍然大悟,千夜就是利用这根铜管传声,让他以为人还在山洞里。
李伦哲脸色惨淡,说:“我断了手,就算接回来战力也会大减,而且我也绝对付不起那么贵的费用。我想你也不会放过我的,所以别指望从我嘴里挖出些什么,痛快点杀了我吧!”
“我确实不会放过你,不过杀你倒是不着急。我相信,过一会你就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当着李伦哲的面,千夜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皮袋,打开,露出里面一整排精密工具。都是些弯曲的小针,钩子以及形状奇特的小刀之类的东西,材质包括多种金属,那不是工业化的标准产品,而是手工制作出来的。
但是李伦哲的脸色骤然变得死一样的白,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些是什么东西。
这是刑具!成套的刑具!
这种刑具越是精细复杂,件数越多,威力就越大。千夜拿出来的这套刑具数量多达几十件,而且看样子全部是自制,说明他本人肯定是个刑讯方面的专家级人物!
千夜略有些遗憾地看着李伦哲,说:“这本来是我准备用来招待天蛇帮那些人的,没想到要先用在你身上了。”
转眼之间,李伦哲的凄厉惨叫就在山洞中回荡不绝。
李伦哲还是低估了千夜,千夜在刑讯方面的造诣已经突破了专家级,步入大师行列!
黄泉训练营有专门的审讯课。一方面训练学员们对刑讯的忍受力和应对能力,一方面教他们使用各种刑罚和审问的技巧。其实这门课绝大多数时间,就是教官们在学员身上使用各种酷刑。因为只有自己切身反复体会过,才会知道每一种刑罚的针对性和优缺点。当然,这顺便还可以让他们增强意志和对痛苦的忍耐。
这门课程初开的时候,课堂上完全是一片混乱,有许多学员当场昏迷,然后被弄醒,再被折磨昏迷。而一年之后,课堂上就变得很安静了,只是偶尔会有人轻微地闷哼几声,再不会有人昏迷,甚至还有人一边承受着酷刑,一边和旁边人谈笑聊天。就这样,每个黄泉训练营的毕业生都算得上是刑讯方面的专家级人物。
进入红蝎后,千夜又开始接触到精英军团级别的审讯技术,功力由此更进一步。
李伦哲只坚持了三分钟,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
千夜不断变换问题的角度,反复来回过了几遍,直到确信他说的都是实话之后,才叹了口气,说:“男姐其实对你很不错的。但是你并不适合她。”
“要不是因为你,她早就是我的了!如果我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李伦哲突然歇斯底里地发作,拼命号叫。
千夜摇了摇头,用屠夫对准了李伦哲的额头,说:“看在你也是个战士的份上,我就让你死在原力枪下。”
山洞中响起一声轰鸣。
47 再见菜鸟   
千夜从山洞中走出,他的背包里多了几十公斤负重。包括一把二级原力枪,五颗原力实体弹,十几个金币,以及一些野外生存需要的装备和食物。
当千夜离开一天左右,飞鸟带着他的手下出现在这个山洞外面。此时飞鸟已经显得有些狼狈,身上衣服脏兮兮的,还有好几处破损。
那些天蛇帮众也一个个有气无力,还能够跟在飞鸟身边的只剩下六个人,其余的全都掉队了。此刻这些天蛇帮众早就没了出城时的嚣张气焰。
当看到山洞内李伦哲的尸体时,飞鸟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他虽然为人骄狂傲慢,但不是傻瓜,很是清楚猎人之家这个号称年轻一代中最强猎人的实力。而且在野外,猎人的实力会得到充分发挥,就是飞鸟也不敢说能够一对一的收拾掉李伦哲。
可是现在,李伦哲却死了,死状极为痛苦。
飞鸟蹲下,不顾自己的洁癖,亲自动手把李伦哲的衣服全部脱去,然后仔细检视着每一处伤痕。越看下去,飞鸟的脸色就越是苍白。这是异常专业细腻的用刑手法!看到这种手段,飞鸟知道如果换了自己,恐怕连一分钟都熬不过去。越是象他这种变态嗜杀的人,心理就越脆弱。
要是落在千夜手里,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自杀。
飞鸟的心中闪过黑狼的尸体,他缓缓站了起来,说:“收队!我们回城!”
所有天蛇帮众都是松了一口气,立刻跟随飞鸟匆匆离去。他们越是追踪,就越是害怕。始终只能追逐,却无法摸到的敌人,一路上同伴们死状惊怖的尸体,让这些在暗血城里也横行不忌的天蛇帮众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千夜真的只有三级?这是所有人心里都浮上的疑问。
此刻,千夜正站在数十公里外的一座山峰上,了望着周围的环境。他望向自己藏身山洞的方向,“那只飞鸟应该已经在回撤的路上了吧?只要他不是彻底的愚蠢或者疯狂。”
千夜打开地图,上面已经标记好了几个地点。这些都是伏击阵地,构成重重防线,横在飞鸟回暗血城的路上。
现在飞鸟锐气已失,又在荒原上连续追击了数日数夜,他还是颇有能力的,比千夜预计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找到山洞,但那也意味着飞鸟的体力消耗极大。所以这一次千夜就不打算让他回去了。
干掉了黑狼和飞鸟,天蛇帮所谓四大高手就损失了最强的两个,对天蛇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就在千夜选择伏击地点的时候,忽然有所感觉,望向远方的天际。
永夜大陆的暗季又被称为远地日,夜晚的天穹幽黑空旷,世界之巅的群星格外遥远。此刻在寂寥得近乎荒芜的天空中,一点星光突然用力闪烁起来。
随即星光由微弱变得越来越明亮,并且每一次闪烁都仿佛扩张了一圈。在千夜的黑暗视觉里,那点星光正在快速移动,向着这边而来。片刻之后,视野中出现了一艘小型的蝙翼浮空艇,艇身上还有火焰在燃烧。
浮空艇摇摇晃晃,高度也不断降低,最终坠向大地,落到了山的另一边,片刻后就升起腾腾火光。
千夜顿时一惊,浮空艇的外型如此特别,他绝不会忘记!那是红蝎军团专用的救生艇!当初他就是乘坐这种救生艇逃出了死局。
没想到会在这里,又一次看到它。千夜已经注意到浮空艇上起火的部位不是机械故障,显然受到了外来攻击。连救生艇都被攻击,那红蝎这次行动的主战场情况可想而知。但是以红蝎的强大,不要说暗血城,在整个磐石领区域内活动都本该所向无敌才对。
千夜心中一片冰凉,想起了那个神秘的黑袍人,以及来自群峰之巅的威廉。如果是遇上他们两个的话,那么即使有红蝎级队长带队,也无可抵抗。除非红蝎军团出动至少副军团长一级的强者,才可能有一战之力。
千夜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还是向救生艇坠落的地点赶去。哪怕有可能直面威廉这等极为强横的存在,千夜也决心冒险。在红蝎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红蝎军团却给了千夜许多东西,其中有一样,就叫做战友!
至于飞鸟,千夜已经顾不上这种小人物了。
千夜小心翼翼地奔行着,身体伏得极低,借助周围地形的掩护不断靠近坠毁地。他很快攀上对面的山顶,然后小心探头,向外望去。
救生艇就坠毁在半山腰上,已经彻底被熊熊烈火吞没。有十几个血族战士组成了包围线,正在逼近救生艇。
忽然从救生艇旁的乱石堆出射出一道红色光芒,瞬间把一个血族战士轰飞。但是其余的血族战士却开始加速,转眼间越过百米,冲进乱石堆,和一个高大的红蝎战士缠斗在一处。
那名红蝎战士早已遍体鳞伤,七八名血族战士将他团团围住,如狼群困住了负伤的雄狮。
当千夜望向战场时,那名红蝎战士动作忽然一缓。周围的血族战士大喜,纷纷扑上!
而千夜则在心底大叫一声!
他也是红蝎军团出身,自然知道这名高大战士想要干什么,可是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阻止。
一道刺眼银光在战团中显现,所有血族战士都惨叫着捂住脸,踉跄后退。随后以红蝎战士为中心,又是一圈烈焰迅速扩散,冲击波将血族战士一个接一个地掀飞,而火焰却粘在血族身上,经久不熄。那些血族战士被烧得大声号叫,但翻滚了几下就全然没了声息。
烈火中透着丝丝银色,这是掺杂了黎明原力的火焰,对黑暗种族有极大杀伤力。这种原力手雷威力巨大,然而价格昂贵,一般只配发给队长级战士。
在爆炸的中心处,那名红蝎战士已经彻底消失了。他一次性引爆了四颗原力手雷,也让自己尸骨无存。
还剩下五名血族战士。他们当时在最外围,还没来得及扑上去,侥幸逃过一劫的他们显然被吓坏了,半天都不敢接近爆心,尽管那名红蝎战士已经在爆炸中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出一声轰鸣,闪耀的原力弹破空而至,轰飞了一名血族战士。
余下的血族战士立刻分散,然后拉出错落的攻击队型向枪声响起的地方冲去。那是一片低矮的树丛。
原力枪再次轰鸣,但是这一次的准头却有些欠佳,原力弹擦着一名血族战士的身体飞过。那家伙嚎叫了一声,行动一滞,似乎被原力余波扫到,但也只是扫到而已,这点伤害对于身体强悍的血族战士来说完全不影响战力。
果然那名血族战士随即跟着同伴继续扑击,而另外两个血族则同样取出原力枪,瞄准了树丛开始射击。剧烈的爆炸声中,有一个小巧的身影从树丛中跃出,然后连续几个蛙跳,有点狼狈地避开血族的射击。
千夜心中暗叫可惜,树丛中的家伙明显是个菜鸟,百米距离上居然会射偏,只能说太紧张了。血族速度奇快,面对血族,哪怕是低级别的血族战士,一般也只有远距轰出两枪的机会。
不过既然这家伙是菜鸟,那么千夜就觉得,保护菜鸟是自己的义务。虽然他已经不再是一只红蝎。
千夜的手指以恒定的速度压下扳机。原力弹一出枪膛,他就挪动枪口,根本不去关注结果。
一名准备射击的血族战士被击中后背,直接轰飞!突如其来的制高点袭击让这些血族战士一阵慌乱,就在他们寻找敌人的时候,千夜的第二枪已经射出,击中了另一名持有原力枪的血族战士。
最后的两名血族战士放弃了菜鸟,全都向千夜扑来。他们已经看出这个袭击者明显要厉害得多。
千夜从射击阵地上站了起来,拔出短刀手斧,迎面对冲!对付两个仅有三级的血族战士,千夜全无压力,几记凌厉斩杀,就把他们砍翻在地。
不远处,那个小菜鸟反应还算快,也跟着冲上山坡,平端起原力枪,不过还没来得及完成充能,所有的敌人就都躺平了。
这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女,身材都没怎么发育完全,美丽的小脸中还透着稚气,大大的眼睛中全是惊慌。
千夜向周围看了看,没有发现其它血族,随即向那只小菜鸟招手,说:“跟我来,马上要离开这里!”
“可是我还要收集夏队长的遗物......”小菜鸟带着哭腔说,声音又软又糯。
“我们没有时间了!立刻走!”千夜不由分说,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小菜鸟的衣领,强行把她拖走。
小菜鸟回头望了一眼,眼中泪水忍不住就流下来,被千夜拖着踉跄奔跑。
千夜一声怒吼:“不许哭,菜鸟!现在开始极限奔跑,两小时整!跟上我!”
小菜鸟吓了一跳,恍惚间好象听到军团中的长官在下命令。她本能地把原力枪甩到背后,调整状态,急忙跟上了千夜。跑出一段距离后,她才有些迷糊地想,怎么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说话做事和红蝎如此之像?
但是她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千夜带着她东绕西拐,沿着复杂山势不断爬下攀上,虽然就极限奔跑来说运动速度并不算特别快,但是在山区环境下体力消耗却会激增。
小菜鸟跑着跑着就累得小脸发白,不断喷着白气,哪还有能力说话?到后来她的眼神已经有些迷茫了,完全是凭着训练得来的本能强撑着跟在千夜身后不掉队。
小菜鸟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不久,又有大队血族战士出现在救生艇坠落地附近。并且有一队高级战士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被千夜带着爬山下沟,一直追踪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最终在连续趟过两条浅溪后被甩掉。
千夜一直跑了两个小时,这才停下,说:“可以休息了,菜鸟!你有三十分钟。”
小菜鸟立刻直接瘫在地上,勉强从背包中拽出水壶,喝了两大口,就以极大的毅力重新把水壶盖好。
“可以用点兴奋剂,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赶路,这次是一个小时。”
听到千夜的话,小菜鸟的脸立刻垮了下去。
ps:两章7000字。
这次长差辗转数地,真不舒服,俺又开始咳嗽了。
不过看到前面4天,每天红票都过万,俺会和大家一起努力的。
48 截杀   
千夜自己则只是喘息略微急促了些,他没有喝水,也没有使用兴奋剂,休息了几分钟后就恢复如常,看得小菜鸟两眼发直。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千夜只点燃了三个节点,也就是说和她一样是三级原力。但是千夜表现出来的体能却太可怕了,竟然直追红蝎队长。而且在面对血族战士时,那种干脆利落一击必中的杀伐狠辣也压过了众多黑蝎老兵。
千夜安静坐着,等待半个小时过去。他其实有些话想问,最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他才认真看了看这只小菜鸟。
她很年轻,长相十分甜美,小小的心形面孔上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如宝石般熠熠生辉,隐隐透着天真的稚气。
就这样一个少女,居然也有三级原力,和千夜相当。看来她在修炼上的天赋非同凡响,应该是跳过考核直接被红蝎录用的。而且她给原力枪充能的手法明显不是兵伐决,虽然没有速度优势,但是从那两枪威力来看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应该是哪个世家秘传的高级功法。
只是她实力虽然不低,战斗经验却极差。那名红蝎队长显然是想以自己的牺牲牵制住血族,好让她逃跑。但这只小菜鸟还是没有忍住,毅然杀回来报仇。可是在打倒一名血族战士后,面对血族的凶悍反扑就慌了手脚,第二枪居然打偏了。
如果没有千夜,她早就变成血族俘虏了,就连同归于尽也是奢望。
千夜看着这只小小菜鸟,心底深处悄悄地叹了口气。就在不久之前,他也是一只小小菜鸟,期待着脱去青涩,成为一名正式红蝎的日子。未来看上去十分美好,可是那宿命的一战永远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三十分钟到了,千夜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喝道:“一小时极限奔跑,跟上我!”
千夜当先奔出,小菜鸟应声跳了起来,跟随着千夜一路远去。
这一次千夜是笔直跑的,也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一个红蝎曾经的菜鸟,一只现在的小小菜鸟,就这样一前一后,穿过了辽阔荒原,向远方奔去。
跑着跑着,千夜忽然说:“回头看看!”
小菜鸟闻言回头,目光一番搜索,突然看到几名血族战士身影出现在他们之前休息的山头上,吓了一跳,双腿立刻奔得快了许多。
千夜却没有提速,只是不急不忙地以恒定步伐跑着,甚至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他们......追上来......怎么办?”小菜鸟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他们追不上来,已经被累垮了。”千夜淡然答道。
小菜鸟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双方现在相距只有几公里了。跑了一会,她忍不住又回头望去,却看到那些血族战士还站在山顶,并没有追来。小菜鸟的心顿时一松,前方千夜的背影在她心里骤然变得高大起来。
在他们身后的山顶上,一名血族老者遥望着荒原上一路远去的千夜和小菜鸟,脸色铁青,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身边的几个吸血鬼全都裹紧了斗篷,无言望着那两个竟敢用直行路线大摇大摆横穿荒原的人类。
几个吸血鬼都放弃了追赶,因为他们从主战场一路截杀追击到这里,已经消耗掉了全部体力。
“大人,追吧?”一名年轻些的吸血鬼提议,可是口气中却是强烈的不自信。
但是吸血鬼老者却摇了摇头,说:“等我们追上他们,肯定已经进入人族的传统领地。人类远征军还是比较麻烦的。”
这些血族战士目送着千夜远去,然后一个个转身,消失在山的另一侧。
一个小时到了,小菜鸟再回头时,已经看不见血族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千夜停下脚步,向前方指了指,说:“你朝着这个方向走,暗血城就在一百公里外。城里有帝国远征军的驻军,你亮出身份,他们应该会给你提供帮助,把你送回去。”
小菜鸟用力点了点头,好不容易脱离险境,又能回到红蝎,小脸上立刻有了光彩。但是她随即又想到战死的红蝎队长,小嘴扁了扁,又有些要哭出来的样子。
千夜脸一沉,喝道:“收起你的眼泪!菜鸟!任何一个真正的红蝎都是在无数生死中成长起来的,第一次上战场可以软弱,但第二次上战场如果还是这样,那就根本不可原谅!所以,现在立刻到暗血城去,去找远征军!然后回红蝎报到!你有四个小时,菜鸟!”
小菜鸟本能地挺起胸膛,大声道:“是!长官!”
千夜点了点头,伸手向前一指。小菜鸟立刻就跑了起来。一百公里,只有四个小时,她同样需要保持接近极限奔跑的速度。可是跑了几步,小菜鸟就愕然回头,看着千夜还站在原地,离她越来越远。
这个人难道不和她一起回去吗?
千夜向她挥了挥手,就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小菜鸟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这是要去找那些血族的麻烦!为红蝎队长报仇!
可是这个年轻人明明和红蝎没有什么关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小菜鸟怎么都想不明白,她的脚下却仍然在本能地奔跑着,丝毫没有影响速度。
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回到红蝎了。这次回去,她下决心要好好修炼,磨练战技胆识。等到脱离青涩时,她还要回来,再来找他。
小菜鸟迷糊的小脑袋中忽然浮上一个严重的问题:她还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
小菜鸟愕然停步,再回首望去时,千夜早已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消失。
她呆呆站着,怅然若失。
千夜正前进,荒原的沟壑在他时而跨越时而跳起的动作中仿佛没有丝毫障碍,并且他还在不断加速着。没有了小菜鸟的拖累,千夜在体质和战技上的优势终于得以充分发挥。
一个小时后,千夜登上了一座小山的山顶,冷冷看着还在半山腰处向上攀登的吸血鬼老者以及他的麾下战士。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矗立着,全然没有隐匿踪迹的打算,当着众多血族的面,将两发秘银原力弹压入原力枪膛,然后抬起枪口。
吸血鬼老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是五级的血族战士,麾下带的都是三级战士。这股实力按理说已经完全碾压了千夜,可是不知怎么的,当千夜将原力枪指向他的时候,老人心底竟然泛上了无可抵抗的恐惧!
这个老人出自血族一个小有名气的氏族,以对危险的强烈直觉而著称。可是以他五级的实力,就算现在体力不济,也不至于对两发秘银弹如此忌惮。这种秘银弹只要不命中要害,那么老人就有信心从攻击中活下来。
老人没动,麾下的战士就更不敢擅动,秘银弹对他们可是有强横杀伤效果。虽然等那个人类发出秘银弹后,就能扑上去把他撕成碎片,但是首先被击中的倒霉蛋却肯定是完了。
千夜从容瞄准,然后竟然迎着一众血族战士一步步走去!
这个人类打算正面硬撼?血族老人心中泛上荒谬之极的念头,他这一生参加大小战役数百,三分之一是面对人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荒唐的情况。这完全是自杀性的攻击!
已经没有时间给血族老人多想,他一声厉喝,硬着头皮冲向千夜。身为等级最高的首领,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可能在区区三级的千夜面前避战。
可是当千夜枪口指向他的时候,血族老人又升起强烈之极的警兆。他忽然看到千夜嘴角浮着一抹微笑,那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入陷阱时的笑容!
轰的一声,千夜的枪口喷出原力光芒,一颗实体弹呼啸飞来!血族老人狂叫一声,双臂交叉拦在面前,鲜血之力狂涌,竟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暗红色的血盾!
原力弹轰碎了血盾,又打在老人的手臂上。经过血盾阻挡,这发原力弹威力被削弱大半,仍在老人手臂上打出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秘银立刻把伤口烧得一片焦黑。
老人心中立刻大定,这样的伤势完全是可以接受范围之内。他向千夜一指,喝道:“杀了他!”
吸血鬼战士们立刻围上了千夜。但是千夜却忽然拔出屠夫,连开两枪,轰倒了两名吸血鬼战士。近距离下屠夫威力极大,无愧于这个霸气的名称。那两个吸血鬼战士当场被轰飞,倒地不起。
血雾在空中升起又落下,新鲜无比的微凉血气与火药燃烧的热辣味道交织在一起,仿佛雨后青草地无比浓郁的生命气息。千夜拔出手斧,盯着围上来的几名血族战士,心底忽然涌上一阵强烈之极的兴奋,竟然让他有了战栗感觉!
千夜现在极度渴望战斗,最激烈的战斗!
血族战士纷纷拔剑,式样整齐划一,剑锋上全都泛起一层淡淡的血光。他们明显不是那些小氏族的散兵游勇,而是一直受到军事化训练的大家族战士。这类战士也更喜欢黑暗种族的传统武器而不是原力枪,以发挥他们速度力量兼备的优势,以及强悍的种族天赋。
千夜转眼间被包围,但是毫不畏惧,猛一踏地,落足处顿时涌起一圈波浪,向四面八方散去!借这一踏之势,千夜如炮弹般弹出,砰的一声和正面的血族战士狠狠撞在一起!
49 小胜   
撞击过于猛烈,两个人几乎粘在一起!
血族战士的长剑架在千夜左手的臂盾上,已经被撞得扭曲变形,剑锋反而割伤了自己。千夜再一声狂吼,全身用力一顶,终于把那血族战士推得踉跄后退!
所有血族战士都愕然刹那,原本的合击阵势顿时失去作用。在正面角力中,他们居然输给了同级的人类?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千夜等的就是穿透他们阵型的这一刻,推撞着面前的血族战士一直冲出几十步,才停下来。与此同时手斧闪电挥出,将来不及回剑格挡的血族战士由肩至胸从中劈开。
千夜丝毫没有停顿,左脚向侧方跨出一步,旋身回转,身后疾冲而上的血族战士扑了个空。和那名血族并肩的同伴却与千夜正面撞上,沉闷的着肉声连续爆起。
两人再次分开时,千夜倒飞而出,稳稳落地,血族战士却在原处委顿倒地。
血族老者看得双眉紧皱,这个人族的体形甚至有些单薄,可是迸发出的巨大力量甚至还要超过这些精选的血族战士!而且对方下手极为狠辣,往往就是一击之中见生死。
血族老者可不想再损失手下的战士,他反手抽出自己的佩剑,鲜血之力催动,剑身渐渐透明,蒸腾起氤氲红芒,传出隐隐啸吟。
他示意部属们开始采用守势,然后就向千夜走去。可是刚一起步,突然阵阵虚弱感袭来,体内仿佛出现大洞,充沛的鲜血之力瞬间流失,手上无力得连长剑都再握不住,砰然掉落在地!
血族老者大吃一惊,低头看去,脸色忽然间变得苍白无比,失声惊呼!
以血族的强悍体质,他手臂上的伤口原本应该收拢止血,可是现在非但没有合拢,反而更加扩大了。伤处的血肉翻卷,不断渗出黑紫色的血水,而且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掉落!
血族的鲜血都是鲜红的,而且充满了强大的生机。但是伤口处紫黑色的血水却满是腐臭死亡的味道。
一闻到这股味道,老人头脑中就是一阵眩晕。他转眼间就明白了,失声叫道:“毒!剧毒!”
血族老者晃了一晃,已经站立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围攻千夜的血族战士顿时大惊,有人想脱离战圈奔过去查看,有人刚刚改变守势,这时急急忙忙想要攻击。
一片混乱中,千夜沉喝迸发,抓住每一点空隙楔入、爆起、闪掠、移位,刹那间已经连斩两人。
转眼之间战斗结束,千夜把全部血族战士斩杀,自己身上也多了数道伤口。这些血族战士一旦拼起命来也很麻烦。
千夜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不断冒着血水和白气,深处的血肉则象被烧焦了一样呈现出炭黑色。
这批血族的长剑都蚀刻了原力阵列,能够让黑暗原力透过剑锋伤害对手。千夜的伤口就是被黑暗原力所伤。以千夜过去的经验,这种伤势最是麻烦,不把黑暗原力清除干净,那伤口就无法愈合。而且黑暗原力滞留的时间越久,伤势就会越沉重。
伤口很痛,可是这种痛楚却在刺激着千夜的神经,让他变得越来越兴奋。千夜只觉得自己身体内的血液都要沸腾了,强烈的饥渴和兴奋交织在一起,让他有种要抓狂的感觉。
血族战士的尸体倒了一地,鲜血不断溢流,浓浓的血气冲天而起,缭绕在千夜的鼻尖。千夜下意识地深深一吸,然后立刻就知道坏了!
鲜血的味道刹那间点燃了他的意识,体内全部的血气都开始沸腾!
强烈的饥渴转眼间成为压倒一切的意志,而当千夜屏息不住,再吸入一口浓浓血气时,就象是渴了许久的人突然喝到了一口甘美的水,又如同从没有碰过女人的小处男第一次进入心爱女神的身体,那一瞬间的满足和快感,顿时让千夜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千夜直接扑到一个血族战士的尸体上,张大了嘴,就要向他的颈侧咬下!
然而千夜的意识深处,还有一个声音正在不断大叫着,想要阻止他。这个声音很微弱,但异常的顽强,无论是饥渴还是快感,都没能把它彻底压制下去。
就在这时,千夜鼻端飘过来一缕腐臭味道,一下子就败坏了他的胃口。千夜霍然抬头,看到那血族老者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双手持剑,颤颤巍巍的想要斩落!
千夜一言不发,弓身弹起,直接撞入血族老者怀中,一把握住他的脖子,直接将人提了起来!
此刻千夜身内血气沸腾,金、紫两色血气甚至如飞鱼出水般,不断从血潮中冒头,这让他的身体力量再度激增。
在这个黎明原力消耗得只剩单薄一层的世界中,黑日自虚无中影影绰绰地现出一个轮廓,仿佛下一刻就会突破屏障,而原力共鸣依然传递了过来,牵引着嗜血的冰冷和暴虐席卷过每一个角落。
千夜不假思索,左手一发力,喀嚓一声就捏碎了血族老者的颈骨!他缓缓松手,看着血族老者的尸体落地,心中激烈亢奋的情绪才得到发泄,渐渐冷静下来。
这个血族身上正散发出越来越浓的腐臭味道,千夜蹲下,把他的尸体翻过来,然后就看到了上臂处的伤口。此时伤口已经彻底腐烂,露出白森森的一截臂骨。而老人的肌肤下也开始出现不正常的大块青紫色,他的嘴里正不断往外渗着血,血的颜色也是青黑色的。
血族老者太大意了,仗着强横的身体防御硬挡千夜的原力弹。然而千夜手制的原力弹中都蕴含着一丝血气,对黑暗种族特别是血族杀伤力巨大。尤其是当沸血变成修炼的一部分之后,效果日益明显。
千夜压下吸血的渴望,开始检索战场,浓郁的血气依然散发出富含能量的味道,就像美食当前却不能大快朵颐。自那次狼人图腾任务后,千夜已经意识到,由于自己的血族体质,吸血可能会成为最有效的恢复药剂,但是他仍然控制自己不去吸食,不管是哪个种族的。
这些血族战士所使用的长剑都是做工优良的精品。剑身上所蚀刻的原力阵列是专为黑暗原力所设计,用黎明原力驱动的话威力会打个折扣,但是拿到黑市上去,价格仍然会比普通武器高出很多。
这些长剑每把至少可以卖出十个金币。只不过在暴风骤雨般的狂猛战斗中,过半长剑都被双方相撞的巨大力量扭曲损毁,完整的只有两把。
而老人所用的长剑式样华丽,做工精美,更是精品中的精品。千夜试了试这把剑,当他混有血气的原力输入后,剑锋上顿时亮起一抹浓浓的血色!这把剑在千夜手中,居然威力比在老人手里时还强。
不过千夜又掂了掂,却觉得剑身轻飘飘的实在没什么份量,马上就有些不喜欢了。他把长剑归入剑鞘,继续在老人身上搜索,又找出一把二级的原力手枪,以及一个装有十几枚水晶币的精致皮袋。老人身上还有套皮制胸甲,这也是蚀刻了原力阵列的精品。
这种好东西千夜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快手快脚的就给剥了下来。至于血族战士身上的护甲都没有原力阵列,千夜就看不大上了。
千夜最后盘点了一下战利品,原力枪共有六把,除了老人所佩是二级,其余都是一级原力枪。水晶币大约有五十几个,然后就是一套胸甲和三把原力长剑。最后再把所有血族的吸血獠牙敲下,战场就清理完毕。
千夜看着塞得鼓鼓胀胀的背包,第一次发现杀戮和抢夺来钱如此之快。以往在红蝎时,战利品都会由军团统一回收处理,战士们则按战后军功评定获得功绩积分。那时各项训练学习,乃至修炼的辅助品都需要消耗大量积分,所以千夜一直处于身无长物的状态。而大量的积分则陆陆续续变成了他自身实力的一部分。
现在有了这些战利品,千夜又可以换取些资源,特别是那些可以加快原力修炼的各种珍稀药品。他虽然修炼兵伐诀的进境之快,已经达到了兵王级别,但也别忘了他现在修炼出的原力可是要供应两份使用。一处自然是黎明原力,另一份则是用作喂养血气的食料。
血气带给千夜的是天翻地覆般的变化。瞳术夜视和血族体质都是非常实用的能力,而且身体的强横也让千夜修炼兵伐诀的进展获得质的提升。
既然血气已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千夜也只能认了。
快速清理完战场,千夜向着山那边红蝎救生艇坠毁的方向望了一眼,把升起的浓烈感情压下。小菜鸟是最后一个幸存者了,而从血族老者带着的小队看,肯定有实力强大的氏族在附近活动。
千夜是本着要为红蝎战士复仇的激烈心情找上了这支血族小队,最后仗着一些小幸运全灭了对手,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这让他也稍稍冷静了一些,红蝎的任务从来不会是简单的对手,以他现在的力量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千夜最后扫视了一下战场,就转身离开,奔入荒野。他走后不久,山峰上就陆陆续续出现了十余个血族战士。
50 鹰击   
为首的血族是个中年男人,他一身黑色的长风衣,衣领和袖口上绣着血色蔷薇的图案。他的脸色格外苍白,双瞳则是宛若红宝石般的纯净艳红。
这赫然是一名有爵位的上位血族!
他看到了一地的血族战士尸体,身形一掠,闪烁几次后就出现在血族老者的尸体旁。当发现所有血族战士的吸血獠牙都被敲下取走,他脸上顿时掠过一抹狂怒,重重地哼了一声!周围草木突然诡异地倒伏又弹起。
他深深吸了口气,分辨着空气尚未散尽的味道,然后就盯住了千夜离开的方向。不过他的脸上闪过疑惑,“奇怪!怎么会有上位血族的味道?这种味道......这种味道......”
他举步就要追下去,然而就在这时,极远方的天际处突然闪过几点火光,片刻后方有隐隐雷鸣传来。
一艘黑底红纹的飞艇燃烧着从空中坠落,数艘狰狞巨舰突破云层紧追其后,银白色的光芒一波一波地持续击打在不断下坠的飞艇身上。
前方的飞艇明显是血族风格,艇身上的血色蔷薇和这名上位血族身上的装饰一模一样。他脸色当即一变,随即远方又响起尖锐的蜂鸣,一声比一声尖锐。
中年男子双瞳中血气翻涌,怒道:“这些卑鄙龌龊的人类!就知道依靠数量取胜!哼!”
旁边一名血族少女说:“伯爵大人,这是紧急召集的命令,我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赶到!”
中年血族又哼了一声,犹不甘心地再向千夜逃离的方向扫了一眼,才朝着蜂鸣声响起的地方赶去。十余名血族战士簇拥前后,倏忽远扬。
千夜此刻正在荒原上狂奔,完全顾不上隐藏行迹。就在刚才,有一道极为强横的意识先后两次扫过了他,并且将他牢牢锁定。如此威能,千夜知道遇上了完全无法抗衡的敌人,惟有全力逃离。
好在那道意识似乎遇到了什么事,又或者对弱小的千夜不感兴趣,忽然退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可是千夜却丝毫不敢停留,全速狂奔上百公里,直到逃进帝国远征军的控制区域才算松了口气。
短暂休息之后,千夜又向暗血城赶去。最近荒原上好象发生了什么大事,黑暗种族的上位强者不断现身,而人类帝国的红蝎军团也出现在这块区域。一场巨大的风暴漩涡正在成型,现在的荒原上已经不适合猎人活动了。
这个时候离开磐石领也不是个好选择,公共交通艇恐怕已经停航,地面更是危机四伏。千夜准备依附着暗血城蛰伏一段时间,闭关潜修精进一下原力。只是不知道那只迷糊得有些可爱的小菜鸟顺利回去了没有。
即使荒原上正风起云涌,暗血城也依旧四门大开,霸气无伦。不过千夜现在却是知道了,面对黑暗种族那些可怕的上位强者,关不关城门都没什么区别。
当千夜整理好衣装准备进城时,正好遇到大队远征军正源源不绝地开进暗血城。
这支绵延无际的队伍足有近万战士,上百辆战车拱卫着中军,而高高飘扬的帝国军旗赫然属于一名少将。此时,他正站在指挥车上,负手而立,军姿挺拔,神态威严。虽然他的头发已经斑白,但是一身杀气浓得如有实质,一看就是杀人如麻的狠人。
看来远征军终于对荒原局势作出了反应,大举增强暗血城的守卫力量。千夜等了整整半个小时,待远征军全部入城后,才混在人群里面进城。
城中远征军军力骤然翻倍,顿时打破了平衡格局,各方势力都小心翼翼地收敛了活动。就连几大帮派的小混混们都在街面上看不到几个了。
千夜当然不会再回自己那栋房子,他避开了南塘区,在东湖区靠近贫民窟的地方找了个小旅馆住下。然后就前往玄铜街.千夜一走进阿一枪械,就随手锁死了店门。
老头阿一正戴着一个多用途眼镜,观察着手中一块残破的金属片。听到动静一抬头,看到走进来的是千夜,他脸色立刻显得有些难看,说:“怎么又是你?”
千夜这次做了全套易容,不但面容改变,还在衣服里动了点手脚,让体型也看起来大不相同,可还是被老头一眼认了出来。
千夜现在也知道了这个老头并不是简单人物,不过对他的观感却怎么都好不起来,也就无法以尊重的态度对待。
千夜靠在柜台上,点燃了一支烟,说:“怎么,有生意也不想做?”
“天蛇现在恨不得拆了你!你杀掉他那么多手下,不仅黑狼死了,还把飞鸟给吓了回来,那个小子还从来没听说过害怕谁。现在绝杀令如果再没个结果,天蛇可就声望扫地了。所以他已经把赏金提高了十倍,你的脑袋现在整整值一千帝国金币。而且天蛇还放出话来,谁敢和你交易,那就是天蛇帮的死敌。你说,我还怎么敢做你的生意?”
老头一口气唠叨了一大堆,然后千夜就淡淡地说:“我手上有血族武器。”
“拿出来看看,全部!”老头脸上表情刷的一下就换了。
看着一爷那张笑得春花绽放的老脸,千夜只觉得阵阵无力,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默默打开背包,拿出五把一级原力枪和两把原力长剑放在柜台上。
一爷只扫了一眼,立刻全身一震,失声说:“血蔷薇家族的制式手枪!这两把长剑也是战队制式武器。难道你干掉了一个血蔷薇的小队?!”
“这不重要。”千夜并不打算和一爷说太多,他现在已经对这个老人有所戒备。对方的眼力太好了,本来就能看出许多蛛丝马迹,如果再从自己嘴里露出片言只语,恐怕会被发现不该被知道的东西。
一爷定了定神,拿起一把原力枪,仔细地看着,一边喃喃地说:“这个做工,没错,是血蔷薇的氏族军团。嗯,这里还有一个记号......是三年前的作品。”
一爷十指忽然灵动飞舞,瞬间就把这把原力枪拆成零件,然后又在几秒钟之内完全装了回去。这一系列动作,看得千夜都有些眼花,心中对一爷的戒心又多了几分。
把手中原力枪放下,一爷深深看了千夜一眼,说:“血蔷薇的小队长至少也是五级战士。他配备的应该是二级原力枪和原力剑,你不打算拿出来吗?”
千夜双眉扬了扬,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暗自惊讶于一爷的博学多识。不过他只是淡淡地说:“在你这里卖不出好价钱。”
“只有我这里才能吃下你手上那批货。如果你拿到其它家去卖,几分钟后就可以看到天蛇了。”一爷冷冷地说,威胁意味十足。
千夜对一爷的不善口气毫不在意:“我也可以等等再卖,甚至干脆自己用。而且说不定过段时间,天蛇就会突然发生点什么意外。这个世界变化很快,不是吗?”
一爷双眉一皱,忽然说:“我给你上层大陆市价的两成!”
“三成。”千夜回道。
“两成五!但是接下来三个月里,你每个月给我弄一瓶酒和三包烟,要特殊加料的那种。”
“两成七。我直接给你五十毫升那种特殊兴奋剂原液,主力军团级别的。”
“成交!”
千夜这才从背包里拿出那把二级血族原力枪和原力剑,以及一堆从杂兵身上收获的零碎东西,全部堆在柜台上。千夜又掏出两个钱袋,哗拉拉把上百枚金币和水晶币堆在柜台上。
这时柜台上堆着的东西价值已经接近一千帝国金币。千夜把它们往前一推,紧盯着一爷,说:“我要一把鹰击!”
一爷眼角一阵抽动,缓缓地说:“这些可不够弄一把鹰击。”
“你总会有办法的。我只要八成新的。”
“五成新!”
“不行,至少七成,绝不能再低了。鹰击不能太旧。”
一爷轻轻用手指着柜面,说:“行家啊,小家伙!我都对你有些好奇了。”
“那并不重要,至少没有生意重要。”
“你怎么知道我能弄到鹰击?”
“感觉。”
一爷呵呵笑了起来,片刻后才说:“三天后来拿货吧。”
千夜没有多说,直接把还剩半包的烟放在柜台上,然后就出了阿一枪械。
鹰击是帝国主力军团的制式远程狙击枪,属于四级原力枪。这个等级的枪械只会配发给中校级别以上的军官。远征军虽然也被列入主力军团,但是因为私下规模膨胀得厉害,因此只有上校才能配到鹰击。
虽然远征军中的制式武器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绝地流向黑市,但是四级原力枪,特别是威力巨大的远程狙击枪依然极为稀少。一方面是来源受到限制,另一方面民间并没有那么多阻击手能够使用。
远程狙击枪不同于普通原力枪,它们必须足够新,才能够保持精度。六成新以下,精确度就会直线下降。而且鹰击这种等级的枪械配件几乎无法单独搞全,也没有办法用民间手工制品来替代。
千夜原本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如果没有鹰击,那么一把三级的‘探针’也勉强对付。可是这个最早以坑蒙拐骗形象出现的老头竟然有这种渠道,不光能够消化得了那么多的血族武器,还能够弄到七成新的鹰击。
千夜在修炼中过了三天,又换了一副样子,来到了阿一枪械。
一爷直接扔过来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包面上还蹭着大片机械润滑油的污迹。千夜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的全是各种零件。
此刻店里还有几名客人,千夜若无其事地拿出一个零件仔细看着。
51 狙击   
那几个客人一眼就看到了零件上十分明显的磨损痕迹,顿时失去兴趣,看向千夜的眼神也有些鄙夷。
一名年轻佣兵扫了眼柜台里面的原力枪,直接说:“妈的,这是家什么烂店。连把二级的好货都找不到。”
一爷脸色顿时一沉,指了指千夜面前的破帆布包,说:“我这里可有比二级更厉害的猛货!”
那几名佣兵看看破帆布包,再看看千夜手上那几个磨损严重的旧零件,顿时哈哈大笑,只当这个老头已经穷的疯了。
等这批人离开,千夜这才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这个零件其实几乎是全新的,只是表面用特殊手法做旧处理。这把鹰击整体大致有七成新,但是几处关键部件却是八成新。光是这几个部件,就可以把鹰击的精准度提高一成左右。
这些佣兵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一次鹰击,当然更不可能认得出鹰击的那些独有部件。而千夜却学过帝国所有制式枪械的使用、维修和内部结构,永夜阵营一侧几乎所有五级以下的枪械也都在学习内容里。所以对于红蝎战士来说,即使手上的蝎针毁了,捡起任何一把黑暗种族的枪都能够立刻使用。
千夜一个个检视着鹰击的部件,一爷看着他的目光也就越来越奇怪。
当千夜把最后一个零件放回包内,扣上搭扣时,一爷终于忍不住问:“你难道不准备组装起来试试吗?”
“零件都在,不用组装了。”千夜将帆布包背到身后。
一爷眼中闪着精芒,别有用心地说:“见过鹰击的人就已经很少了。能够这么了解它内部结构的人就更少了。”
“能够搞来鹰击的人也不多,不是吗?”
一老一少互相盯了一会,然后千夜就扬长而去。
回到小旅馆,千夜叫了些食物,吃完后把自己的模样再次转变了一下,然后就开始组装鹰击。
片刻后一把长近两米的狙击枪就出现在千夜手中。
千夜微微输入原力,黑沉沉的枪身连反光都没有,但是他能够感觉到能量压缩仓里的原力阵列正在依次点亮,要正对着枪口才能看到枪管内含着一团青芒,没有丝毫亮光泄露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凶器!千夜对枪况非常满意。
夜色已深,然而暗血城里却是十分热闹。在这座城市里,任何时候都有大把寻欢作乐的人。佣兵、猎人以及冒险者们都是时时刻刻行走在死亡线上的职业,他们过了今天,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所以这些人会更加肆意地放纵自己的欲望。
在这座城市中,远征军的地位也并没有比猎人高出多少。远征军驻军战力凶悍,但是军纪涣散,各大军团各自为政,派系林立,形同于一个大帮会。上到军官,下到战士,那点微薄的津贴也不足以支撑他们的生活。所以驻军从上到下人人都在各显身手,大捞外快,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若非如此,这把鹰击也不会落到千夜手里。
千夜用布将鹰击包起来,背在身后,就在夜色下离开了旅馆。他很快就融入到暗血城的夜幕中,成为成千上万行人中的一员。
片刻之后,千夜出现在天蛇帮的院落旁边。他绕着院落悄无声息地走了一圈,就爬上了旁边一栋大楼。这栋大楼足有二十层,外表又脏又黑,显然多年失修。楼里面塞进了无数人家,一间小小的房子里就有可能挤住着七八个人。
楼道里面到处都是垃圾、脏水和杂物,千夜一路拾级而上,踢开了一具已经发臭的尸体,又打昏了两个找茬的醉鬼,这才爬到了顶层。千夜从楼道转角没有玻璃的窗户向街上看了看,找到合适的位置,直接破门而入。
这是一个局促的小房间,摆了两张行军床就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里面住着四个人,两男两女。当千夜闯进的时候,两个人在睡觉,而另外一男一女正搂在一起,做到了要死要活的时候。男人看到千夜,被骤然一吓,立刻一个哆嗦,一泄如注。
在黑洞洞枪口的威胁下,四个人老实让千夜绑好,蹲到墙角。而两个几乎全裸的女人不断扭动着身体,使劲往千夜大腿上蹭。
但是千夜实在对这两个体貌惊悚,又可能几个月都没洗过澡的女人不感兴趣。他把鹰击直接抵上雪白但明显松弛的胸脯,推开了她们。女人似乎感觉到了那根长长的金属管不是可以伸缩的棍棒,颤抖了一下,就老实缩到旁边不动了。
房间里到处弥漫着激情过后的浓郁异味,还有常年不见阳光的霉气,以及其它种种已经分辨不出来源的奇怪味道。
千夜对这个环境反而十分满意,这么浓的气味可以完全压住他身上的味道。这样敌人就算搜索到了这里,也无法凭借气味追踪千夜,就等于平空少了一条线索。
千夜把没有玻璃只钉满了木条的窗户推开一点,向外望去。他的判断果然没错,这里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天蛇帮总部大楼,整个正面都在射程之内。千夜拆断几根木板,留出了射击和观察空间,然后取出鹰击,把这把巨大的杀器架在了窗台上。
千夜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耐心等待着。
天蛇还在外面寻欢,他晚上是一定会回到总部的。
从千夜坐的位置到天蛇总部大门处直线距离大约千米,超过了绝大多数原力枪的射程,就算鹰击这样优秀的原力狙击枪,也是贴近了极限射程。或许黎明脉动炮、原力弩枪之类的武器能够做到远程精确打击,但那种野外大杀伤力的单兵武器,不要说远征军,就算帝国主力军团都不是常规配置。整个暗血城可能都找不出一把。
天蛇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个距离上遭到狙击。
两个小时后,千夜终于看到一排六辆小车组成的车队开回了天蛇帮。天蛇从居中一辆车上走下,然后伸了一个懒腰,看来十分疲倦。
千夜已经把瞄准镜中心的光环稳稳套在天蛇身上,原力瞬间充满了整个原力阵列。千夜屏住呼吸,心情平静,徐徐压下扳机。
鹰击猛然一震,撞得千夜连人带椅子向后平移一米,吞没了一切的轰鸣声响彻整栋大楼!一颗暗红色的原力能量弹在夜幕上划出一道淡淡轨迹,轰向天蛇。
天蛇顿时魂飞魄散,只能凭多年战斗本能勉强团身,原力疯狂暴发,在身周凝成一层淡青色的护盾。
轰的一声,能量弹击碎了原力护盾,然后将天蛇庞大的身躯轰飞出去。散溢的原力猛烈燃烧,星星点点的红芒爆裂开来,簌簌飞舞飘落,如烟火般绚烂。天蛇横飞数米,重重撞在墙壁上,然后滑落地面。
生死之际,天蛇居然还能动弹,他奋身一滚,向侧急翻,连滚带爬地冲进总部大门,躲入了射击的死角。一进入总部,天蛇就直接跪在地上,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浪竟激射出数米远!
天蛇晃了一晃,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鹰击确实不愧狙击王者之名,即使在射程极限,威力大幅下降的情况下也一枪重创了专门强化身体的五级天蛇。它虽然是四级狙击枪,但单杀威力比同级枪械要大得太多,在帝国的枪械分类数据上,鹰击的威力是十二,而普通四级枪的威力仅仅是八。
千夜只能勉强驱动鹰击,一枪就消耗了过半的原力,这还是他的原力远比同级修炼者深厚的原因。一般的三级战兵根本就用不了鹰击。实际上鹰击甚至不是给五级战兵用的,那是有六级战兵实力专业狙击手的配枪。
千夜早就知道这一枪杀不了天蛇,所以根本不看后续战果,直接起身收枪。他把还炽热的鹰击拆开,分成两截,重新包好。然后千夜掏出一小管兴奋剂,仰头喝下,立刻精神一振。因为原力消耗过度而产生的空虚灼烧感觉缓解了很多。
千夜向外面走去,临出门前忽然看了一眼被绑在屋角的几人。他本能地浮上解决手段,那就是直接放一把火,就可以把所有活口和线索消得干干净净。千夜皱眉站定,心中在犹豫着。
直到最后,千夜才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这四个人都是平民,根本看不破自己的伪装,就算让他们活着也无法透露出去多少信息。谅天蛇也不可能凭这点线索找到自己。
千夜拔出短刀,切断了绑住几人的绳子,压低声线淡淡说:“你们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所以最好忘了刚才看到的一切。”
说完,千夜就走出房间,并且替他们把房门关好。离开后,千夜才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刚才如果评估结果中暴露踪迹的可能性过大的话,那他就会灭口了。但是在他的认知中,平民和战士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千夜不急不忙地沿着狭小黑暗的楼梯向下走着,两侧甚至没有多余打开的房门,刚才震动了整栋大楼的巨响似乎没有引起任何特别的反应。看来这里的人们早已明白一个生存道理,在厄运还没有来敲门的时候,那它就不存在。
在走过拐角时,下面忽然冲上来一个年轻少女,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一瞬间,千夜和少女同时一侧身,彼此交错而过。
两人同时感觉到了对方的巨大威胁!
千夜眼底凌厉的暗红光芒一闪,黑暗视觉启动,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短刀刀柄。而少女则弓起了身子,双手十指舒张。
重大情节修改   
重大情节修改重大情节修改,23:00两更一起发。章一绯色之夜
永夜大陆大部分时间都是暮色昏昏,特别到了暗季,上层大陆的运行轨道遮挡住阳光,白昼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
今夜双子阿尔法星转入近地轨道,是个难得有月亮的晚上。
一轮巨大圆月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仿佛下一刻就会砸到头上,就算是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也能清晰看到月面上的巨大盆地和雄伟山脉。
但是还没有入睡的人们却惶恐不安。
圆月竟是猩红色的,月光如薄纱般从天空垂落大地,宛若活物,在起伏而崎岖的大地上蔓延。把一大片一大片灰黑色剪影,渲染上浓郁的红,就像一道道巨大的疤痕和伤口,其上还不时闪烁出金属的寒光。
远方不时传来长长的狼嗥和不知名的兽吼,彼此回荡,充满暴虐气息。
在永夜大陆的传说中,绯月是不祥之兆,十分罕见,可是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混乱和痛苦。每当月亮被血色浸透的时候,黑暗世界的大君们就会打开灾祸之门,把狂暴和灾难撒向大地。
传说并不是没有来由,因为在血色月光下,所有的生物都会不由自主的更加暴躁嗜血,也更加好斗。
绯红的夜幕下,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它从天外飞来,缓缓横移过天空,变得越来越大。赫然是一艘长达数千米的浮空飞艇!
它已经极为破旧,巨大气囊上打满了补丁,金属构件则是锈迹斑斑,拼接的地方多处翘起,让人担心会不会突然断裂。
仿佛在印证着人们的担忧,飞艇突然剧烈震动几下,上面居然崩落了不少零件,还包括一个十余米的大型金属构件。
金属构件坠向大地,激起一声轰鸣。
浮空飞艇艰难地挣扎着,外壁那些成排的铜管都在震颤,从尾部机械舱中喷出大团蒸汽。艇身后方合计八组螺旋浆发出生涩的吱嘎声,疯狂地旋转着,才勉强把艇身稳住。
飞艇下方凌乱地挂下来数十根粗大缆绳,吊着同样锈迹斑斑的巨大货舱,透过没有关严的舱门,可以看到里面都装满了垃圾。
锈蚀老旧的浮空飞艇如垂暮巨兽,艰难挪过最后一段路程,终于飞到了目的地。在下方数百米的大地上,赫然是一个极为广大的飞艇坟场!
此时有数以万计的人正从各个藏身处蜂拥而出,他章一绯色之夜
永夜大陆大部分时间都是暮色昏昏,特别到了暗季,上层大陆的运行轨道遮挡住阳光,白昼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
今夜双子阿尔法星转入近地轨道,是个难得有月亮的晚上。
一轮巨大圆月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仿佛下一刻就会砸到头上,就算是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也能清晰看到月面上的巨大盆地和雄伟山脉。
但是还没有入睡的人们却惶恐不安。
圆月竟是猩红色的,月光如薄纱般从天空垂落大地,宛若活物,在起伏而崎岖的大地上蔓延。把一大片一大片灰黑色剪影,渲染上浓郁的红,就像一道道巨大的疤痕和伤口,其上还不时闪烁出金属的寒光。
远方不时传来长长的狼嗥和不知名的兽吼,彼此回荡,充满暴虐气息。
在永夜大陆的传说中,绯月是不祥之兆,十分罕见,可是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混乱和痛苦。每当月亮被血色浸透的时候,黑暗世界的大君们就会打开灾祸之门,把狂暴和灾难撒向大地。
传说并不是没有来由,因为在血色月光下,所有的生物都会不由自主的更加暴躁嗜血,也更加好斗。
绯红的夜幕下,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它从天外飞来,缓缓横移过天空,变得越来越大。赫然是一艘长达数千米的浮空飞艇!
它已经极为破旧,巨大气囊上打满了补丁,金属构件则是锈迹斑斑,拼接的地方多处翘起,让人担心会不会突然断裂。
仿佛在印证着人们的担忧,飞艇突然剧烈震动几下,上面居然崩落了不少零件,还包括一个十余米的大型金属构件。
金属构件坠向大地,激起一声轰鸣。
浮空飞艇艰难地挣扎着,外壁那些成排的铜管都在震颤,从尾部机械舱中喷出大团蒸汽。艇身后方合计八组螺旋浆发出生涩的吱嘎声,疯狂地旋转着,才勉强把艇身稳住。
飞艇下方凌乱地挂下来数十根粗大缆绳,吊着同样锈迹斑斑的巨大货舱,透过没有关严的舱门,可以看到里面都装满了垃圾。
锈蚀老旧的浮空飞艇如垂暮巨兽,艰难挪过最后一段路程,终于飞到了目的地。在下方数百米的大地上,赫然是一个极为广大的飞艇坟场!
此时有数以万计的人正从各个藏身处蜂拥而出,他章一绯色之夜
永夜大陆大部分时间都是暮色昏昏,特别到了暗季,上层大陆的运行轨道遮挡住阳光,白昼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
今夜双子阿尔法星转入近地轨道,是个难得有月亮的晚上。
一轮巨大圆月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仿佛下一刻就会砸到头上,就算是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也能清晰看到月面上的巨大盆地和雄伟山脉。
但是还没有入睡的人们却惶恐不安。
圆月竟是猩红色的,月光如薄纱般从天空垂落大地,宛若活物,在起伏而崎岖的大地上蔓延。把一大片一大片灰黑色剪影,渲染上浓郁的红,就像一道道巨大的疤痕和伤口,其上还不时闪烁出金属的寒光。
远方不时传来长长的狼嗥和不知名的兽吼,彼此回荡,充满暴虐气息。
在永夜大陆的传说中,绯月是不祥之兆,十分罕见,可是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混乱和痛苦。每当月亮被血色浸透的时候,黑暗世界的大君们就会打开灾祸之门,把狂暴和灾难撒向大地。
传说并不是没有来由,因为在血色月光下,所有的生物都会不由自主的更加暴躁嗜血,也更加好斗。
绯红的夜幕下,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它从天外飞来,缓缓横移过天空,变得越来越大。赫然是一艘长达数千米的浮空飞艇!
它已经极为破旧,巨大气囊上打满了补丁,金属构件则是锈迹斑斑,拼接的地方多处翘起,让人担心会不会突然断裂。
仿佛在印证着人们的担忧,飞艇突然剧烈震动几下,上面居然崩落了不少零件,还包括一个十余米的大型金属构件。
金属构件坠向大地,激起一声轰鸣。
浮空飞艇艰难地挣扎着,外壁那些成排的铜管都在震颤,从尾部机械舱中喷出大团蒸汽。艇身后方合计八组螺旋浆发出生涩的吱嘎声,疯狂地旋转着,才勉强把艇身稳住。
飞艇下方凌乱地挂下来数十根粗大缆绳,吊着同样锈迹斑斑的巨大货舱,透过没有关严的舱门,可以看到里面都装满了垃圾。
锈蚀老旧的浮空飞艇如垂暮巨兽,艰难挪过最后一段路程,终于飞到了目的地。在下方数百米的大地上,赫然是一个极为广大的飞艇坟场!
此时有数以万计的人正从各个藏身处蜂拥而出,他章一绯色之夜
永夜大陆大部分时间都是暮色昏昏,特别到了暗季,上层大陆的运行轨道遮挡住阳光,白昼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
今夜双子阿尔法星转入近地轨道,是个难得有月亮的晚上。
一轮巨大圆月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仿佛下一刻就会砸到头上,就算是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也能清晰看到月面上的巨大盆地和雄伟山脉。
但是还没有入睡的人们却惶恐不安。
圆月竟是猩红色的,月光如薄纱般从天空垂落大地,宛若活物,在起伏而崎岖的大地上蔓延。把一大片一大片灰黑色剪影,渲染上浓郁的红,就像一道道巨大的疤痕和伤口,其上还不时闪烁出金属的寒光。
远方不时传来长长的狼嗥和不知名的兽吼,彼此回荡,充满暴虐气息。
在永夜大陆的传说中,绯月是不祥之兆,十分罕见,可是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混乱和痛苦。每当月亮被血色浸透的时候,黑暗世界的大君们就会打开灾祸之门,把狂暴和灾难撒向大地。
传说并不是没有来由,因为在血色月光下,所有的生物都会不由自主的更加暴躁嗜血,也更加好斗。
绯红的夜幕下,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它从天外飞来,缓缓横移过天空,变得越来越大。赫然是一艘长达数千米的浮空飞艇!
它已经极为破旧,巨大气囊上打满了补丁,金属构件则是锈迹斑斑,拼接的地方多处翘起,让人担心会不会突然断裂。
仿佛在印证着人们的担忧,飞艇突然剧烈震动几下,上面居然崩落了不少零件,还包括一个十余米的大型金属构件。
金属构件坠向大地,激起一声轰鸣。
浮空飞艇艰难地挣扎着,外壁那些成排的铜管都在震颤,从尾部机械舱中喷出大团蒸汽。艇身后方合计八组螺旋浆发出生涩的吱嘎声,疯狂地旋转着,才勉强把艇身稳住。
飞艇下方凌乱地挂下来数十根粗大缆绳,吊着同样锈迹斑斑的巨大货舱,透过没有关严的舱门,可以看到里面都装满了垃圾。
锈蚀老旧的浮空飞艇如垂暮巨兽,艰难挪过最后一段路程,终于飞到了目的地。在下方数百米的大地上,赫然是一个极为广大的飞艇坟场!
此时有数以万计的人正从各个藏身处蜂拥而出,他章一绯色之夜
永夜大陆大部分时间都是暮色昏昏,特别到了暗季,上层大陆的运行轨道遮挡住阳光,白昼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
今夜双子阿尔法星转入近地轨道,是个难得有月亮的晚上。
一轮巨大圆月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仿佛下一刻就会砸到头上,就算是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也能清晰看到月面上的巨大盆地和雄伟山脉。
但是还没有入睡的人们却惶恐不安。
圆月竟是猩红色的,月光如薄纱般从天空垂落大地,宛若活物,在起伏而崎岖的大地上蔓延。把一大片一大片灰黑色剪影,渲染上浓郁的红,就像一道道巨大的疤痕和伤口,其上还不时闪烁出金属的寒光。
远方不时传来长长的狼嗥和不知名的兽吼,彼此回荡,充满暴虐气息。
在永夜大陆的传说中,绯月是不祥之兆,十分罕见,可是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混乱和痛苦。每当月亮被血色浸透的时候,黑暗世界的大君们就会打开灾祸之门,把狂暴和灾难撒向大地。
传说并不是没有来由,因为在血色月光下,所有的生物都会不由自主的更加暴躁嗜血,也更加好斗。
绯红的夜幕下,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它从天外飞来,缓缓横移过天空,变得越来越大。赫然是一艘长达数千米的浮空飞艇!
它已经极为破旧,巨大气囊上打满了补丁,金属构件则是锈迹斑斑,拼接的地方多处翘起,让人担心会不会突然断裂。
仿佛在印证着人们的担忧,飞艇突然剧烈震动几下,上面居然崩落了不少零件,还包括一个十余米的大型金属构件。
金属构件坠向大地,激起一声轰鸣。
浮空飞艇艰难地挣扎着,外壁那些成排的铜管都在震颤,从尾部机械舱中喷出大团蒸汽。艇身后方合计八组螺旋浆发出生涩的吱嘎声,疯狂地旋转着,才勉强把艇身稳住。
飞艇下方凌乱地挂下来数十根粗大缆绳,吊着同样锈迹斑斑的巨大货舱,透过没有关严的舱门,可以看到里面都装满了垃圾。
锈蚀老旧的浮空飞艇如垂暮巨兽,艰难挪过最后一段路程,终于飞到了目的地。在下方数百米的大地上,赫然是一个极为广大的飞艇坟场!
此时有数以万计的人正从各个藏身处蜂拥而出,他章一绯色之夜
永夜大陆大部分时间都是暮色昏昏,特别到了暗季,上层大陆的运行轨道遮挡住阳光,白昼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
今夜双子阿尔法星转入近地轨道,是个难得有月亮的晚上。
一轮巨大圆月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仿佛下一刻就会砸到头上,就算是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也能清晰看到月面上的巨大盆地和雄伟山脉。
但是还没有入睡的人们却惶恐不安。
圆月竟是猩红色的,月光如薄纱般从天空垂落大地,宛若活物,在起伏而崎岖的大地上蔓延。把一大片一大片灰黑色剪影,渲染上浓郁的红,就像一道道巨大的疤痕和伤口,其上还不时闪烁出金属的寒光。
远方不时传来长长的狼嗥和不知名的兽吼,彼此回荡,充满暴虐气息。
在永夜大陆的传说中,绯月是不祥之兆,十分罕见,可是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混乱和痛苦。每当月亮被血色浸透的时候,黑暗世界的大君们就会打开灾祸之门,把狂暴和灾难撒向大地。
传说并不是没有来由,因为在血色月光下,所有的生物都会不由自主的更加暴躁嗜血,也更加好斗。
绯红的夜幕下,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它从天外飞来,缓缓横移过天空,变得越来越大。赫然是一艘长达数千米的浮空飞艇!
它已经极为破旧,巨大气囊上打满了补丁,金属构件则是锈迹斑斑,拼接的地方多处翘起,让人担心会不会突然断裂。
仿佛在印证着人们的担忧,飞艇突然剧烈震动几下,上面居然崩落了不少零件,还包括一个十余米的大型金属构件。
金属构件坠向大地,激起一声轰鸣。
浮空飞艇艰难地挣扎着,外壁那些成排的铜管都在震颤,从尾部机械舱中喷出大团蒸汽。艇身后方合计八组螺旋浆发出生涩的吱嘎声,疯狂地旋转着,才勉强把艇身稳住。
飞艇下方凌乱地挂下来数十根粗大缆绳,吊着同样锈迹斑斑的巨大货舱,透过没有关严的舱门,可以看到里面都装满了垃圾。
锈蚀老旧的浮空飞艇如垂暮巨兽,艰难挪过最后一段路程,终于飞到了目的地。在下方数百米的大地上,赫然是一个极为广大的飞艇坟场!
此时有数以万计的人正从各个藏身处蜂拥而出,他章一绯色之夜
永夜大陆大部分时间都是暮色昏昏,特别到了暗季,上层大陆的运行轨道遮挡住阳光,白昼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
今夜双子阿尔法星转入近地轨道,是个难得有月亮的晚上。
一轮巨大圆月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仿佛下一刻就会砸到头上,就算是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也能清晰看到月面上的巨大盆地和雄伟山脉。
但是还没有入睡的人们却惶恐不安。
圆月竟是猩红色的,月光如薄纱般从天空垂落大地,宛若活物,在起伏而崎岖的大地上蔓延。把一大片一大片灰黑色剪影,渲染上浓郁的红,就像一道道巨大的疤痕和伤口,其上还不时闪烁出金属的寒光。
远方不时传来长长的狼嗥和不知名的兽吼,彼此回荡,充满暴虐气息。
在永夜大陆的传说中,绯月是不祥之兆,十分罕见,可是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混乱和痛苦。每当月亮被血色浸透的时候,黑暗世界的大君们就会打开灾祸之门,把狂暴和灾难撒向大地。
传说并不是没有来由,因为在血色月光下,所有的生物都会不由自主的更加暴躁嗜血,也更加好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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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经极为破旧,巨大气囊上打满了补丁,金属构件则是锈迹斑斑,拼接的地方多处翘起,让人担心会不会突然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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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艇下方凌乱地挂下来数十根粗大缆绳,吊着同样锈迹斑斑的巨大货舱,透过没有关严的舱门,可以看到里面都装满了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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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还没有入睡的人们却惶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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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并不是没有来由,因为在血色月光下,所有的生物都会不由自主的更加暴躁嗜血,也更加好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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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构件坠向大地,激起一声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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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有数以万计的人正从各个藏身处蜂拥而出,他
永夜小剧场 采访   
刚发完新章节,看到书评区这个读者创作的小剧场十分有趣,发上来,大家同乐。
永夜小剧场——采访
作者:六梨
记——记者,宁——宋子宁。
记:永夜剧开演到现在,三位主要男性角色中,你的表现是公认最出彩的。不少读者称你为“影帝”,烟男也称赞你的演技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可以谈谈你对宋子宁这个角色认识么?
宁:诸位谬赞了。其实我、破天、小夜三人已经合作很久了,不过之前演的是gv,正规渠道演出,这是头一次,都没什么经验。也许我是运气比较好吧。
宁:子宁这个角色么,我是这么理解的。子宁的功法很有些道家的味道,庄子不是讲人生如梦么,既然是一场大梦,那么不妨多作些有趣的事情。我平时喜欢玩网游,永夜对我来说也像一款新的游戏,子宁就是我扮演的游戏角色了~
记:这样呀。有读者对你和千夜的关系提出了质疑,认为你开始就送药送人,后来又各种扶持,对千夜的好有些没有来由。
宁:是这样的,游戏当然要大家一起玩才有趣么。当时我的角色刚刚建立,黄泉这地方作为新手村挺有特色的,虽然场景虽然粗糙了点。然后我发现了这个千夜这个小家伙,可怜巴巴的,但还算有趣。我的起步资源不错,送朱颜血么,就当是养小号了,送女人就纯属恶趣了。千夜这小家伙作宠物还是很不错的么,打扮起来也有模有样,哈哈~
记:—_—|||真相是宠物养成么,那么在天玄山就是追加投资了?
宁:没错,既然他没有倒向黑暗方,就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而且小夜这么有趣,当然要继续投喂咯。我还是很期待他将来的成长的。
记:说起天玄春狩,有读者很好奇你对叶慕兰的看法,是否纯粹把她当作玩物,然后始乱终弃?
宁: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彼此没什么感情,但是说实在,叶这个人,挺无趣的。她又热衷于一些超出她能力所及的危险游戏,自然难免会被规则淘汰掉,碰到我也是她的不幸吧。
记:叶走后,你主动接近千夜,后来又和魏世子多次争执,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千夜吧?
宁:嗯,琪琪这个人,在家族争斗中陷得太深,又无力自立。小夜跟着她陷进去,就无趣了。所以有必要拉他一把。当时宋、殷两家的内斗已经有些过火,我和破天公开表明和他的关系,才能把他拉出火坑。
记:说来与琪琪、破天相比,你不依靠本家势力,自我奋斗的选择,也赢得了不少读者的喝彩呢。
宁:琪琪这种活法并不痛快,而我在宋家的景况,比她更有不如。破天则另当别论,他是魏家世子,魏家的势就是他的势,如何做一位合格的掌舵人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其实像我这种路线也不一定好,虽然手里的都是自己的,但是毕竟没法和世家的年积累相比,而且来路也不怎么光明,像永夜大陆这种地方,一脚插下去,就很难保证清白了。
记:永夜大陆的局势确实险恶呢,远征军与黑暗种族的交易内幕很深,如何收尾还要看作者后面的交代了。说来这次你在永夜的一系列谋划也是可圈可点,不过没及时认出血脉种子,以致千夜陷入险地,是不是百密一疏呢?
宁:呵呵,还是被发现了,其实也不是没认出来啦,毕竟三千飘叶诀的特长就在血脉检测上。这次拉破天入局,其实同之前是一个考量,经过这么一出,千夜和魏家的关系也算公开确立了,想动他的人必需要好好掂量掂量了。我在宋家借不到这些势,必须让给破天来做。
宁:但是我养小夜这么久,难免也有些感情了,就这样推个破天那“蠢材”,心里也有些酸酸的。这次不说破,也算是让小夜吃点苦头吧,反正他轻易折腾不死。事后我再补点甜头给他,有苦有甜,才是训宠之道么。
记:原来是宠物调教么…………这次的采访就到这里。
今天(6.21)更新时间调整   
    今天更新时间调整
    周末有朋友从远方来，午更时间延迟到晚上六点，之前承诺过周末加更，所以今天是两更，另一更可能时间稍晚。冰@火!中 ..为表示歉意，明天也加一更。永夜小剧场采访
    刚发完新章节，看到书评区这个读者创作的小剧场十分有趣，发上来，大家同乐。
    永夜小剧场——采访
    作者：六梨
    记——记者，宁——宋宁。
    记：永夜剧开演到现在，位主要男性角色中，你的表现是公认最出彩的。不少读者称你为“影帝”，烟男也称赞你的演技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可以谈谈你对宋宁这个角色认识么？
    宁：诸位谬赞了。其实我、破天、小夜人已经合作很久了，不过之前演的是gV，正规渠道演出，这是头一次，都没什么经验。也许我是运气比较好吧。
    宁：宁这个角色么，我是这么理解的。宁的功法很有些道家的味道，庄不是讲人生如梦么，既然是一场大梦，那么不妨多作些有趣的事情。我平时喜欢玩网游，永夜对我来说也像一款新的游戏，宁就是我扮演的游戏角色了~
    记：这样呀。有读者对你和千夜的关系提出了质疑，认为你开始就送药送人，后来又各种扶持，对千夜的好有些没有来由。
    宁：是这样的，游戏当然要大家一起玩才有趣么。当时我的角色刚刚建立，黄泉这地方作为新手村挺有特色的，虽然场景虽然粗糙了点。然后我发现了这个千夜这个小家伙，可怜巴巴的，但还算有趣。我的起步资源不错，送朱颜血么，就当是养小号了，送女人就纯属恶趣了。千夜这小家伙作宠物还是很不错的么，打扮起来也有模有样，哈哈~
    记：—_—|||真相是宠物养成么，那么在天玄山就是追加投资了？
    宁：没错，既然他没有倒向黑暗方，就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而且小夜这么有趣，当然要继续投喂咯。我还是很期待他将来的成长的。
    记：说起天玄春狩，有读者很好奇你对叶慕兰的看法，是否纯粹把她当作玩物，然后始乱终弃？
    宁：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彼此没什么感情，但是说实在，叶这个人，挺无趣的。她又热衷于一些超出她能力所及的危险游戏，自然难免会被规则淘汰掉，碰到我也是她的不幸吧。
    记：叶走后，你主动接近千夜，后来又和魏世多次争执，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千夜吧？
    宁：嗯，琪琪这个人，在家族争斗中陷得深，又无力自立。小夜跟着她陷永夜小剧场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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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夜小剧场——采访
    作者：六梨
    记——记者，宁——宋宁。
    记：永夜剧开演到现在，位主要男性角色中，你的表现是公认最出彩的。不少读者称你为“影帝”，烟男也称赞你的演技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可以谈谈你对宋宁这个角色认识么？
    宁：诸位谬赞了。其实我、破天、小夜人已经合作很久了，不过之前演的是gV，正规渠道演出，这是头一次，都没什么经验。也许我是运气比较好吧。
    宁：宁这个角色么，我是这么理解的。宁的功法很有些道家的味道，庄不是讲人生如梦么，既然是一场大梦，那么不妨多作些有趣的事情。我平时喜欢玩网游，永夜对我来说也像一款新的游戏，宁就是我扮演的游戏角色了~
    记：这样呀。有读者对你和千夜的关系提出了质疑，认为你开始就送药送人，后来又各种扶持，对千夜的好有些没有来由。
    宁：是这样的，游戏当然要大家一起玩才有趣么。当时我的角色刚刚建立，黄泉这地方作为新手村挺有特色的，虽然场景虽然粗糙了点。然后我发现了这个千夜这个小家伙，可怜巴巴的，但还算有趣。我的起步资源不错，送朱颜血么，就当是养小号了，送女人就纯属恶趣了。千夜这小家伙作宠物还是很不错的么，打扮起来也有模有样，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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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没错，既然他没有倒向黑暗方，就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而且小夜这么有趣，当然要继续投喂咯。我还是很期待他将来的成长的。
    记：说起天玄春狩，有读者很好奇你对叶慕兰的看法，是否纯粹把她当作玩物，然后始乱终弃？
    宁：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彼此没什么感情，但是说实在，叶这个人，挺无趣的。她又热衷于一些超出她能力所及的危险游戏，自然难免会被规则淘汰掉，碰到我也是她的不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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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宁这个角色么，我是这么理解的。宁的功法很有些道家的味道，庄不是讲人生如梦么，既然是一场大梦，那么不妨多作些有趣的事情。我平时喜欢玩网游，永夜对我来说也像一款新的游戏，宁就是我扮演的游戏角色了~
    记：这样呀。有读者对你和千夜的关系提出了质疑，认为你开始就送药送人，后来又各种扶持，对千夜的好有些没有来由。
    宁：是这样的，游戏当然要大家一起玩才有趣么。当时我的角色刚刚建立，黄泉这地方作为新手村挺有特色的，虽然场景虽然粗糙了点。然后我发现了这个千夜这个小家伙，可怜巴巴的，但还算有趣。我的起步资源不错，送朱颜血么，就当是养小号了，送女人就纯属恶趣了。千夜这小家伙作宠物还是很不错的么，打扮起来也有模有样，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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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没错，既然他没有倒向黑暗方，就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而且小夜这么有趣，当然要继续投喂咯。我还是很期待他将来的成长的。
    记：说起天玄春狩，有读者很好奇你对叶慕兰的看法，是否纯粹把她当作玩物，然后始乱终弃？
    宁：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彼此没什么感情，但是说实在，叶这个人，挺无趣的。她又热衷于一些超出她能力所及的危险游戏，自然难免会被规则淘汰掉，碰到我也是她的不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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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夜小剧场——采访
    作者：六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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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永夜剧开演到现在，位主要男性角色中，你的表现是公认最出彩的。不少读者称你为“影帝”，烟男也称赞你的演技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可以谈谈你对宋宁这个角色认识么？
    宁：诸位谬赞了。其实我、破天、小夜人已经合作很久了，不过之前演的是gV，正规渠道演出，这是头一次，都没什么经验。也许我是运气比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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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是这样的，游戏当然要大家一起玩才有趣么。当时我的角色刚刚建立，黄泉这地方作为新手村挺有特色的，虽然场景虽然粗糙了点。然后我发现了这个千夜这个小家伙，可怜巴巴的，但还算有趣。我的起步资源不错，送朱颜血么，就当是养小号了，送女人就纯属恶趣了。千夜这小家伙作宠物还是很不错的么，打扮起来也有模有样，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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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没错，既然他没有倒向黑暗方，就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而且小夜这么有趣，当然要继续投喂咯。我还是很期待他将来的成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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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嗯，琪琪这个人，在家族争斗中陷得深，又无力自立。小夜跟着她陷永夜小剧场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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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夜小剧场——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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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永夜剧开演到现在，位主要男性角色中，你的表现是公认最出彩的。不少读者称你为“影帝”，烟男也称赞你的演技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可以谈谈你对宋宁这个角色认识么？
    宁：诸位谬赞了。其实我、破天、小夜人已经合作很久了，不过之前演的是gV，正规渠道演出，这是头一次，都没什么经验。也许我是运气比较好吧。
    宁：宁这个角色么，我是这么理解的。宁的功法很有些道家的味道，庄不是讲人生如梦么，既然是一场大梦，那么不妨多作些有趣的事情。我平时喜欢玩网游，永夜对我来说也像一款新的游戏，宁就是我扮演的游戏角色了~
    记：这样呀。有读者对你和千夜的关系提出了质疑，认为你开始就送药送人，后来又各种扶持，对千夜的好有些没有来由。
    宁：是这样的，游戏当然要大家一起玩才有趣么。当时我的角色刚刚建立，黄泉这地方作为新手村挺有特色的，虽然场景虽然粗糙了点。然后我发现了这个千夜这个小家伙，可怜巴巴的，但还算有趣。我的起步资源不错，送朱颜血么，就当是养小号了，送女人就纯属恶趣了。千夜这小家伙作宠物还是很不错的么，打扮起来也有模有样，哈哈~
    记：—_—|||真相是宠物养成么，那么在天玄山就是追加投资了？
    宁：没错，既然他没有倒向黑暗方，就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而且小夜这么有趣，当然要继续投喂咯。我还是很期待他将来的成长的。
    记：说起天玄春狩，有读者很好奇你对叶慕兰的看法，是否纯粹把她当作玩物，然后始乱终弃？
    宁：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彼此没什么感情，但是说实在，叶这个人，挺无趣的。她又热衷于一些超出她能力所及的危险游戏，自然难免会被规则淘汰掉，碰到我也是她的不幸吧。
    记：叶走后，你主动接近千夜，后来又和魏世多次争执，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千夜吧？
    宁：嗯，琪琪这个人，在家族争斗中陷得深，又无力自立。小夜跟着她陷永夜小剧场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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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夜小剧场——采访
    作者：六梨
    记——记者，宁——宋宁。
    记：永夜剧开演到现在，位主要男性角色中，你的表现是公认最出彩的。不少读者称你为“影帝”，烟男也称赞你的演技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可以谈谈你对宋宁这个角色认识么？
    宁：诸位谬赞了。其实我、破天、小夜人已经合作很久了，不过之前演的是gV，正规渠道演出，这是头一次，都没什么经验。也许我是运气比较好吧。
    宁：宁这个角色么，我是这么理解的。宁的功法很有些道家的味道，庄不是讲人生如梦么，既然是一场大梦，那么不妨多作些有趣的事情。我平时喜欢玩网游，永夜对我来说也像一款新的游戏，宁就是我扮演的游戏角色了~
    记：这样呀。有读者对你和千夜的关系提出了质疑，认为你开始就送药送人，后来又各种扶持，对千夜的好有些没有来由。
    宁：是这样的，游戏当然要大家一起玩才有趣么。当时我的角色刚刚建立，黄泉这地方作为新手村挺有特色的，虽然场景虽然粗糙了点。然后我发现了这个千夜这个小家伙，可怜巴巴的，但还算有趣。我的起步资源不错，送朱颜血么，就当是养小号了，送女人就纯属恶趣了。千夜这小家伙作宠物还是很不错的么，打扮起来也有模有样，哈哈~
    记：—_—|||真相是宠物养成么，那么在天玄山就是追加投资了？
    宁：没错，既然他没有倒向黑暗方，就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而且小夜这么有趣，当然要继续投喂咯。我还是很期待他将来的成长的。
    记：说起天玄春狩，有读者很好奇你对叶慕兰的看法，是否纯粹把她当作玩物，然后始乱终弃？
    宁：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彼此没什么感情，但是说实在，叶这个人，挺无趣的。她又热衷于一些超出她能力所及的危险游戏，自然难免会被规则淘汰掉，碰到我也是她的不幸吧。
    记：叶走后，你主动接近千夜，后来又和魏世多次争执，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千夜吧？
    宁：嗯，琪琪这个人，在家族争斗中陷得深，又无力自立。小夜跟着她陷永夜小剧场采访
    刚发完新章节，看到书评区这个读者创作的小剧场十分有趣，发上来，大家同乐。
    永夜小剧场——采访
    作者：六梨
    记——记者，宁——宋宁。
    记：永夜剧开演到现在，位主要男性角色中，你的表现是公认最出彩的。不少读者称你为“影帝”，烟男也称赞你的演技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可以谈谈你对宋宁这个角色认识么？
    宁：诸位谬赞了。其实我、破天、小夜人已经合作很久了，不过之前演的是gV，正规渠道演出，这是头一次，都没什么经验。也许我是运气比较好吧。
    宁：宁这个角色么，我是这么理解的。宁的功法很有些道家的味道，庄不是讲人生如梦么，既然是一场大梦，那么不妨多作些有趣的事情。我平时喜欢玩网游，永夜对我来说也像一款新的游戏，宁就是我扮演的游戏角色了~
    记：这样呀。有读者对你和千夜的关系提出了质疑，认为你开始就送药送人，后来又各种扶持，对千夜的好有些没有来由。
    宁：是这样的，游戏当然要大家一起玩才有趣么。当时我的角色刚刚建立，黄泉这地方作为新手村挺有特色的，虽然场景虽然粗糙了点。然后我发现了这个千夜这个小家伙，可怜巴巴的，但还算有趣。我的起步资源不错，送朱颜血么，就当是养小号了，送女人就纯属恶趣了。千夜这小家伙作宠物还是很不错的么，打扮起来也有模有样，哈哈~
    记：—_—|||真相是宠物养成么，那么在天玄山就是追加投资了？
    宁：没错，既然他没有倒向黑暗方，就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而且小夜这么有趣，当然要继续投喂咯。我还是很期待他将来的成长的。
    记：说起天玄春狩，有读者很好奇你对叶慕兰的看法，是否纯粹把她当作玩物，然后始乱终弃？
    宁：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彼此没什么感情，但是说实在，叶这个人，挺无趣的。她又热衷于一些超出她能力所及的危险游戏，自然难免会被规则淘汰掉，碰到我也是她的不幸吧。
    记：叶走后，你主动接近千夜，后来又和魏世多次争执，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千夜吧？
    宁：嗯，琪琪这个人，在家族争斗中陷得深，又无力自立。小夜跟着她陷
盘点六月和七月更新计划   
当俺从没有止尽的加班生涯中抬起头,对着6月份的更新记录,尚颇为自得。然而再看看大家的支持,又不足道矣。
六月更新47章,15.5万字。6月5日上架后,首订过万,月票过万。愿修戒定慧和许多书友,为月票榜坚守到了最后一分钟。终于新书月不是万年老二^-^,感谢大家。端午节活动补粉丝星值后,增加到2位至尊,1位白金盟主,15位黄金盟主,7位白银盟主,40位盟主。(其中阿楠已经被黑成系列小号……)
7月更新计划,每天午更保底,不定时加更。本周末,先还duduu一更。首订加更长期有效,过万订后是1000加一更,刚才看看后台,还有100多就到了,也在本周末先一起还吧。所以,本周六和周日都是双更。
ps:待会一更有3800多字,加上这段话会超字数,就开单章了。z
88 交易点   
千夜在荒野中奔行着,他的目标是近两百公里外的一个人类聚居点。在通用地图上,那里只是一个类似于军事前哨的聚居点,平时最多会驻扎一个连的兵力,用于警戒和最初期的阻挡。
不过真到了与黑暗种族会战的时候,区区一个连又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所以这类在最前沿的哨所,一向被远征军士兵们视为畏途,只有犯下大错,或者是严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会被派到这种地方驻守。
也因此在远征军军官们的心目中,大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种聚居点,只要没有传来消息,那就是好消息。
不得不说,把第七师和黑暗种族交易的重要支点,伪装成这样一个让人避之不及的所在,确实是掩人耳目的好办法。
千夜现在正想做的,就是到那个聚居点去看看,消息里称最近刚好有一个‘商队’在停留。
出城之后,千夜就完全按照荒野猎人的方式行动,收敛气息,借助各种地形前行,并尽可能少地留下痕迹。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出现隐隐的轰鸣,从黑流城方向出现一艘浮空艇,向着千夜头顶的天空飞来。
千夜抬头看了看浮空艇辅翼的角度,以及尾部推进器的转速,判断了一下前后方位,“倒真是舍得啊,连浮空艇都派出来了。”
千夜找了棵大树,爬上树冠休息,等待着浮空艇过去。这艘浮空艇不大,而且型号相当的老旧,如果在帝国上层大陆就属于老古董级别的淘汰货了,但是在永夜大陆上却依然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即使作为远征军的师长,武正南能够动用的浮空艇也不会多。
由于每次出动浮空艇,都会消耗大量高等燃料,所以它的使用费用和维持费用同样昂贵。一般来说,即使是与黑暗种族的中小型会战,不到极为紧急的情况,也绝对不会动用浮空艇运兵。至于用浮空艇作空中侦察,以前的红蝎军团倒是常干这种事,不过千夜相信,远征军一个只需要守住固定战区的师不会在这上面花那么多军费。
因此,这艘浮空艇的目的地就呼之欲出了。
千夜大约休息了十分钟,等浮空艇从头顶飞过,才继续前进。
当夜幕低垂时,聚居点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出现。那是一个铺展在小山丘顶部的建筑群落,看规模完全算得上是一个小镇了,大约可以容纳千人居住,远远不是平常那种只有两三百人的小地方。
在黑暗种族大军随时可能出现的地方,却有一个如此规模的聚居点,显然很不正常。千夜微微皱了皱眉,眼前看到的一切都说明交易肯定已经安然无恙地存在很长时间,来往‘商队’的规模也必定很庞大,交易的商品不仅数量众多,体积也会不小。
千夜此时心里有些担忧,要拔除这样已成气候的獠牙,定然不会一帆风顺。魏破天那边还好,整个远东魏氏都是他的后盾,最多也就是弹劾不了武正南而已。宋子宁却是去摸武正南幕后那条黑晶通道,涉及到现实利益的总是凶险无比。
千夜很快收拾心情,借着夜色和地型的掩护,开始向聚居点接近。夜战原本是他所擅长的方面,但既然这个据点是和黑暗种族交易的基地,那么里面必然少不了各类黑暗种族。而黑暗种族很多都拥有一定的夜视能力,因此在这方面,千夜并不占有特别的优势。
当看到镇域范围外那一大片空地,以及一个高达数十米的塔楼后,千夜就更加警惕了。那是一个简易的浮空艇起降基地。显然刚才看到的浮空艇并非仅为这次禁忌交易所服务,而是常用设施了,由此可见此地的重要性。
这个聚居点已经膨胀到如此规模,并非一天两天造成的,也就意味着不可能在短暂的时间里撤掉。千夜甚至都不需要进去探查,只要把这个情报带回去,等帝**部派来的人突击检查,肯定能够抓住一手的把柄。
不过来都来了,千夜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亲眼确认一下交易内容。如果时机合适,他也不介意给里面那些家伙来一下狠的。
当距离进一步拉近后,千夜发现小镇有着特殊的警戒,他嗅到了一些独特的腥臭味道。那是狼的味道,而不是军用犬。随后他就看到,在这座小镇街巷中徘徊的,是一头头狼人豢养的巨大座狼。这些天生的警卫,可比一般的哨兵好用太多了。
不过千夜早有准备,拿出一些药粉洒在身上,然后继续在黑暗中前进。这种特制的药粉对于座狼的嗅觉有一种潜移默化的折磨,会让它们本能地避开味道来源,但又不会被惊动。
当千夜最终来到镇墙下面的时候,发现眼前的墙壁是由原木制成的,只有四米多高。瞭望塔分布四个方位,相隔甚远,从这里望过去,可以清晰地看到塔楼里的卫兵有些昏昏欲睡。
这样漏洞百出的守卫情况,实在与这个聚居点的重要性不相称。千夜越发警惕起来,他不认为这个地方多年平安无事,仅仅靠的是不为人知。
他眼中红光一闪而过,黑暗视觉里浓厚的夜色仿佛刹那明亮了一下,随即发现了异常。在镇墙上,以及墙边的地面上,布满了一张张灰色的蛛网,若不是心有定见,还真不容易看出来。
这些不是普通的天然蛛网,一张张丝络彼此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在镇墙后面,想必还有着一个或者是数个深坑,每个坑里都会潜伏着一只摩多猎兽蛛。这种如小牛犊大小的蜘蛛是蛛魔一族豢养的哨兵,蛛网就象它们触角的延伸,一点点异常变化都瞒不过它们的感知。
千夜双眼微眯,座狼和摩多猎兽蛛的出现,说明小镇上现在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哪怕是黑暗种族的军事基地,守卫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摩多猎兽蛛难得住大多数猎人,在千夜眼里却还不至于束手无策。他随手抓了几只荒野上随处可见的昆虫,扔到了蛛网上。
这些甲虫或者蛾类都有手掌大小,行动异常有力,拼命挣扎之下不断把蛛网划破搅散。但是这些丝网比普通蛛网的粘度和韧性都要强得多,它们越是挣扎,身上缠绕的蛛丝就越多。
就在几只昆虫挣扎的时候,数根木锥破空而来,贴着它们的身躯牢牢钉进了木质的外墙。
沙沙声中,几只拳头大小的青灰色猎蛛从藏身处出现,向网上的猎物扑去。它们迅速灭除了猎物的反抗,把蛛网修补好,重新返回藏身的地方。
这就是摩多猎兽蛛网的弱点所在,它们智慧有限,只能对活物做出反应,却压根没有注意到外墙上多出几根原本不存在的木椎。
千夜又从夜色中出现,他速度飞快,却落地无声,几个起伏就跃向镇墙,准确地踏足在那几根木锥上,就此翻过墙头,悄无声息地落进了镇内。
现在还不到深夜,但是小镇内一片寂静,空旷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在活动,建筑物里的灯光也很疏落。
千夜站在一处阴影里,深深地吸一口气,血气在他的体内翻卷了一下,然后缩回心脏。自从天玄春狩之后,金色血气日益适应独立运行,在千夜同时调动它和黎明原力时,还会隐隐共鸣,原力外溢现出的‘晨曦启明’越发有模有样。然而当身外黑暗原力极为浓郁的时候,金色血气偶尔会象在小酒馆那样失去控制,仿佛要择人而噬。
千夜摇摇头,把这个隐忧抛到脑后。刚才依靠体内血气的感应,他已经发现风中有着浓郁的狼人和蛛魔的味道,而且数量不少。惟独没有血族。不过想想也很正常,狼人和血族是千万年来的世仇,不到万不得已,绝对看不到这两族有一起行动的可能。
身后的一条巷道中传来脚步声和隐隐的说话声。千夜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转进弯道的一个死角里,在阴影中贴墙站好,血脉潜藏能力启动,同时用军中秘法收敛起全身气息。
四五个人从隔壁巷道中走出,横穿过千夜藏身处的路口,他们的说话声也传进了千夜耳中。
“该死的,到处都是狼和蜘蛛,我讨厌它们!”
“小声点!你忘了老李是怎么死的了吗?那些家伙可不会管你是谁,一旦被它们找到借口,就会想办法把我们给吃掉!”
“唉,真要出事的话,周统领根本就不会护着我们,他只会让我们忍着。”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说:“再忍过今晚就好了。别抱怨了,完成这笔交易后,能够拿到多少好处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么多钱,哪有不提着脑袋作事的道理?”
“只要完成这次交易就好,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这么多年了,有几回出事的?”
“都别说了,只要安心度过今晚,完成这笔大生意,到时候让周统领请大家喝酒。”
几个人一路聊着,逐渐远去。
看来因为那笔还没有完成的交易,这个小镇中现在驻扎了为数不少的黑暗种族。从刚才的血气感应,结合小镇中数处黑暗风格明显的布置,千夜判断这里可能有十几头狼人和四五只蛛魔。别看蛛魔的数量较少,它们真正的战力依靠的是各式各样的巨蛛。那两处外表结了网的建筑中,恐怕有不下数十头巨蛛。
这样的配置,已经足够组成一只黑暗种族的常规巡逻队了。需要出动这种力量来保护的交易,显然价值不菲。也正是因为镇中有数量众多的黑暗种族,所以人类才早早地就在房内闭门不出。
夜晚是黑暗种族的天下,小镇防务根本不是问题。然而对参加交易的人类来说,他们面临的威胁恰恰来自于那些前来进行交易的狼人和蛛魔们。夜晚孤身出门的话,很有可能会突然失踪。这样的事情显然以前发生过不少,所以千夜看到人类夜行时,都会成群结队地走。
现在的问题是,双方要交易什么?
ps:感谢新盟主签约的你。l
89 劫道 上   
千夜悄无声息地跃上了屋顶,双瞳深处突然泛起一层血色,张目向四周望去。
寂静的小镇中突然响起一声狼嗥,随即一个体型巨大的狼人从远处出现,飞速向千夜原本站立的地方扑来。不过千夜早已在夜色中消失,那狼人站在他原本停留过的地方,不断发出低吼,显得有些困惑。
又有几头狼人出现,然后一头蛛魔也攀上了屋顶。这头蛛魔有半个屋顶那么庞大,脚下的木屋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随时都有可能垮掉。屋里响起了数声惊呼,一男一女从里面仓皇跑了出来。
一头狼人低吼一声,突然扑下街面,将女人压倒在身下,然后张开了大口。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如果你这一口咬下去,那么我也不保证手里的枪会不会走火。”
狼人抬起头,充满贪欲的眼睛盯住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的一个中年男人。他相貌普通,脸上有道长长的伤疤,是惟一能够让人记住的特征。
狼人发出威胁性的咆哮,然而中年男人丝毫不为所动,压着扳机的手指正在逐渐加力。他手上是一把三级的原力手枪,过于粗大明显改装过的枪口,显示出这也是一把走威力强化路线的危险家伙。
另一头狼人走了过来,把同伴从女人身上拉下来,然后对着那中年男人说:“周统领,你们是想要反悔这笔交易吗?”
周姓的中年统领平静地说:“交易中可不包括我手下的命。你曾经保证过,昨晚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还是说,你根本约束不了自己的人?”
狼人的头领怒吼了一声,叫道:“你是在侮辱英勇的本特!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把这个破地方夷为平地!”
周统领并不受恐吓,冷笑道:“那你可以试试!虽然我和我的人都会死在这里,但我也可以保证,你们能够活着回去的不会超过三分之一。而你,英勇的本特,在搞砸了已经持续十多年的交易渠道之后,你觉得回到族里会被当成英雄,还是白痴?”
本特一时怒极,不断低吼,但是他又没有真的发疯,知道周统领的话并没有夸张,也不敢真的就此扑上去。
那头蛛魔也从房顶跃落,说:“我们过来是完成交易的,不是把交易搞砸的。本特,你的手下为什么会突然跳出来鬼叫?”
本特掉头望向那个最早出现的狼人。那狼人说:“我刚刚闻到了吸血鬼的**味道!”
本特立刻盯着周统领,低吼道:“你们这里还藏着血族?”
周统领冷冷回道:“你们不是真想节外生枝吧?当初入驻的时候,你们把每个角落都检查过了,真有血族在这里,要到现在才发现?”
蛛魔也摇了摇头,说:“本特,管好你的手下!这真是个很烂的借口!况且就算真有血族在这里,你也什么都干不了!所以,收起你那套空洞的威胁,我们还想要休息。另外,这次货物中有罗斯侯爵点名要的东西,搞砸了交易的话,那位坏脾气的阁下会把你脑袋拧下来的!”
狼人们一阵不情不愿的咆哮,缓缓退走散去。周统领叹了口气,也转身离开。
就在不远处,千夜静静看完这场闹剧。他返身走入一条小巷,向着小镇的另一侧而去。
刚才在金色血气力量的扫视下,千夜发觉那个方向上有大量人类血气的反应,密度超过了正常的居所,数量竟然足有数百!不过那些血气反应都很虚弱。
千夜隐约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悄悄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了一片奇异的营地前。乍眼看去露出的建筑边角好像里面是一座兵营,戒备森严,数头剑蛛伏在大门周围,围墙和整个小镇的镇墙一样高。千夜选了个没人注意的死角,攀援而上,伏到墙头,向里面望去。
营地内修建着数排长屋,窗户全被钉死,门口则趴着几头座狼。两个狼人正站在营地中央,嘟嘟囔囔地聊着什么。
千夜一眼望去,就知道这座营地是干什么用的了。这是奴隶营,关押大量奴隶的地方。每一排长屋中,都能够塞进上百的人类,千夜先前发现的拥挤密集的人类血气反应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这样一座营地,最高峰可以羁押近千名奴隶,这是一个极为惊人的数目。
现在这次交易的商品就很清楚了,那就是人,活生生的人。
千夜曾经听余仁彦说过,武正南和黑暗种族交易的商品也包括人。不过这还是千夜第一次真实看到交易人类的场面。这些人被送到黑暗种族的领地后,一部分会变成食物,另一部分则会成为苦力和配种机器。
这次交易或许还有其它的内容,但是这些人显然是最主要的商品。
千夜悄悄退出了小镇,在荒野上找了个暂时栖身的地方,那里同时能够直接观察到小镇大门的动静。他裹紧斗篷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想着这一带的地形,以及刚才看到的小镇防务分布和各种族兵力情况。
那头蛛魔首领是七级,除此之外还有三个五级的蛛魔和狼人,其余就是五级以下的了。这样的一支队伍实力已经算是不弱,不过千夜也不是第一次与黑暗种族的巡逻队战斗,在他眼里,如果有足够的距离和地形优势,也并不是没有消灭它们的机会。
千夜在心里推演了两遍后,选定了几处可行的伏击地点,然后放松开始休息。
清晨时分,小镇的大门打开,一支车队驶出,慢慢向北方开去。这批载重卡车的货厢经过改造,透过铁栅栏,可以看到里面人影绰绰。千夜的判断没错,这是一批运奴车。这批载重卡车无论动力还是辅助设施都出乎意料的先进,几乎比得上帝国主力军团的配置。
看到这支车队,千夜对于此次交易商品的价值又有了新的认识。以往黑暗种族押送人族奴隶,都是让他们自己走路,极少有用车的情况。而且黑暗种族的战士们都专长于野外运动,他们也都不大愿意乘这种又颠簸,燃料味道又刺鼻的‘铁皮罐头’。
但是这一次所有交易得到的人类都被安排乘坐载重卡车,显然黑暗种族对这批商品十分重视,不愿意在路上损失哪怕是一个人。
这就更加促使千夜下了决心,不能让黑暗种族得到他们!
载重车队还在崎岖地形上缓慢行进,千夜则已经在荒野上奔跑起来,没过多久,他就到了预定的伏击阵地。这是一片谷地,矗立着许多高达百米的巨石柱。地面更是崎岖不平,只有一道勉强可以通过车辆的通路。
谷地中弥漫着隐隐的腥臭味道,一片死寂,几乎找不出任何生命的迹象。正是因为这种现象,所以千夜才判断这里会是黑暗种族的必经之路。在山谷中,他已经嗅到了清晰的蛛魔残留味道。蛛魔所过之处,对小兽昆虫之类的小生命来说不亚于天灾。这条路线可能是黑暗种族的来路,当然也是他们的退路。
这边已经相当接近黑暗种族的国度,不过黑暗种族没有修路的概念,或者说,底层的黑暗种族没有这种概念。据说高级黑暗种族中早就发展出极高的文明,建设了各种巍峨伟迹,甚至比大秦帝国几项世纪工程还要恢弘。上层和下层的黑暗种族,完全就象是生活在两个不同时代的生命。
千夜选好藏身位置,布设了几个陷阱,就耐心等待着车队的到来。
大约一小时后,山谷外开始响起引擎的轰鸣,一辆载重卡车出现在千夜的视野里。握着方向盘的是个狼人,两头蛛魔正趴在后座上。它们庞大的身体甚至无法完全塞进车厢,因此只能把几条腿架在外面。剑蛛和座狼游走在车队两侧,这些没有多少智慧的炮灰生命更喜欢在荒野上奔跑着跟随车队前进,而不是被塞进铁皮罐头般的车厢里。
千夜举起鹰击,在四象瞄准镜中锁定了一头蛛魔。这个肚子上有一条醒目白色条纹的家伙就是此次交易队伍的首领,惟一一个七级的家伙,只要干掉了它,那么这次伏击就算成功了一半。
最前方的载重卡车突然喷吐出几大团黑烟,停了下来,狼人显得躁动不安,后面车上的狼人们也都跳下了车,不断威胁性地低吼,四下张望。
“本特!又怎么了?”蛛魔不耐烦地高喊。
高大狼人咆哮回应:“有那些吸血僵尸的味道,而且非常新鲜!你也应该知道,这一带不会有血族出现!”
蛛魔也有些凛然,说:“你等等,我下来看看。”它有些吃力地挪动着肥硕的身体,试图把鼓胀的腹部从车厢里拔出来。
这个动作要了它的命。
远方亮起了一点血红色的光芒,那头蛛魔刹那间就感觉到危险,发出响彻云宵的尖叫,节肢拼命一划,就将车厢完全剖开。这个动作让和它同车的另一头蛛魔倒了霉,那头只有五级的家伙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被剖开,一下就重伤失去了战斗能力。
然而第一头蛛魔也不好过,它的复眼中清晰映出了飞来的原力弹。那颗弹头并不象通常那样只散发出濛濛原力光芒,它的周围竟然出现了缭绕光带!这是弹头中蕴含原力扰动了外界感应的景象,越是绚丽,就越是意味着恐怖的威力。
蛛魔腹部突然绽开血雾,庞大的身体都被冲得飞了起来。l
90 劫道 下   
蛛魔肚子上的醒目白条立刻缺失了一块,出现一个深洞,绿色和黄色的体液喷涌,象是在空中下了一场雨。
这样的伤势沉重,但还不致命。蛛魔们生命力同样顽强,就是把整个腹部切掉,过段时间也能长一个新的出来。但刚才千夜打出的是一颗事先灌装好的掺杂了血气的实体弹,被丰沛黑暗原力吸引的血气一进入伤口,就开始大快朵颐,蛛魔挣扎了几下后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千夜从容地奔跑换位。
载重卡车上的机枪吐出火舌,开始胡乱扫射,子弹泼雨般打在空处。看得千夜耸耸肩,这点射程毫无意义。黑暗种族除了血族外很少有超过五百米距离的狙击手,显然这支狼人和蛛魔的联军也不例外。那么接下来就是千夜的主场了。
千夜跑到了下一个狙击点,鹰击瞄准正从另一辆载重卡车里往外爬的蛛魔。在不到五百米的距离上,蛛魔那庞大的身体就是一个醒目的活靶。干掉这头蛛魔,整个队伍中就只剩下狼人本特一个五级战士了。
虽说为数不少的三四级狼人、座狼和剑蛛也挺麻烦,但是这片战场相当不错,荒僻幽静,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过路人出现,千夜有足够的活动空间把这些杂兵一点点吃掉。
没有意外地,那头蛛魔也倒在千夜的枪下。鹰击提升后的威力完全可以从这头蛛魔的下场上看出来,它的整个腹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上半身还没有完全死去,但那越来越微弱的蠕动也离死不远了。
接下来,就该是本特了。
高大狼人终于意识到坚守原地只会成为活靶,他站在车顶,双手拍打胸口,发出一声长嗥,然后伏地躬身飞跃,闪电般向千夜的位置扑去。
在它身后,所有的狼人都奋勇紧跟。几百米的距离,对它们来说眨眼间就可以到达。一个个狼人纵来窜去,不断以之字路线前进,而这种跑动方式并没有影响多少它们的速度。
人类的狙击手对黑暗种族始终是一个巨大威胁,因为种族特性,除了血族之外,其它黑暗种族对原力枪械的使用并不是十分精通。不过千年战争中,黑暗种族对于如何应对人族的狙击手早就有了自己的方式。
狼人就是依靠短距速度和灵活的回避直接扑击,血族会把冲锋与火力压制相结合,蛛魔则喷吐蛛网,覆盖狙击阵地,一点点挤压狙击手逃跑空间,最终把他们变成剑蛛的腹中美食。
但这一次,狼人们面对的不是人类普通狙击手。
千夜轻而易举地锁定了本特,那头有着棕色毛发的巨大狼人,然后扣下扳机。原力弹再次呼啸而出,它的落点原本是本特左侧前方的位置,恰在此时,狼人做出了下一个回避动作,侧移,于是把自己撞上了原力弹。
本特的半边身体顷刻间不翼而飞,剩余的残躯在空中翻滚着,飞出很远,才扑通一声砸在地上。不屈的狼人依然在挣扎,甚至吼叫声也高亢有力,但是它的伤势已经无力回天。
其余的狼人们并没有因为头领的下场而退缩,它们已经冲到不足百米的距离。千夜这才放下鹰击,拔出双生花,抬手平举,甚至连瞄准也十分随意。
当虚幻之花在空中并蒂绽放后,又是两名狼人倒在血泊中。发挥全部威力的双生花,对仅有四级的狼人来说,就是一击毙命。
两枪过后,十只狼人已经把千夜团团围住。在他们身后,还有数量众多的座狼和剑蛛纷纷赶来。
狼人们的眼中流露出残忍和对肉食的贪婪,在他们看来,一个被逮到的人类狙击手,就是一盘富含原力的美食。人类的狙击手不管等级有多高,近战都是出了名的弱。狼人们没有注意到,对面的人类狙击手看它们的目光,也和打量猎物没什么两样。
千夜从容地把双生花收入枪套,反手拔出了闪耀光牙,原力和血气一并注入。这把血族短刀的纹路再一次点亮,只不过这次透出的是带着浓郁血色的光芒,缭绕在锋刃上,散发出肃杀之气。
千夜的背后突然吹来一阵带着腥气的劲风。他矮身回旋,横臂挥击,闪耀光牙光芒大盛,在空中划出一道艳丽如血痕的轨迹,瞬间扫过!
一头狼人从千夜身侧扑了过去。但它没有平稳落地,而是失控般地连续翻滚。一路掉下了狼头,一只前爪,又一只前爪,切口光洁无比。
千夜有些吃惊地看了看手中的战刀,刚刚那一下是横挥,刀锋上没有传来多少反作用力,却把狼人的前爪和头颅一并斩下。闪耀光牙竟然锋锐至此!
这种五级近战原力武器,只有在血族的子爵手中才能充分发挥全部威力,也就是说,这是属于黑暗战将的武器。千夜没想到自己的血气居然也能让这把战刀恢复真正的威力。
有了闪耀光牙在手,这场战斗顿时轻松了不少。千夜的每一下挥击,都会伴随着狼人的肢体飞舞。这些狼人身上简陋的皮甲,以及自恃坚固锋利的爪牙,在五级战刀下全都脆弱如纸。
转眼间狼人就倒了一地,在千夜面前出现了一头剑蛛。他杀得兴起,短刀飞舞,先把剑蛛的两个前肢斩断,然后才一刀刺进剑蛛那小得不成比例的脑袋。做完这一切之后,千夜才想起自己此刻并不是在干猎人的活,无需把黑暗种族的肢体带回去。
最后幸存的两头狼人已经失去了再战的勇气。它们缓缓退后,突然转头就跑。
千夜并没有追击,而是自语道:“一群蠢货,也想在交易中占便宜?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千夜的声音不高,但是可以确信以狼人那敏锐的感知,必然把话全部听了进去。
从探查交易点开始,千夜就故意散发和留下血气的痕迹,最初目的只是为了加一层伪装。刚才他在挥击闪耀光牙时,从狼人眼中看出了异样的怀疑和愤恨,于是心中一动,为那层伪装又增加了这句话的佐料。至于逃回去后这两个狼人会怎么陈述,又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就不是他关心的内容了。
不过千夜对于这种程度挑拨也没有期待,他本来就不擅长此道,而更愿意在正面的战场上迎击敌人。
清理剩余的座狼和剑蛛只是时间问题,几头垂死的蛛魔也被千夜一一补刀。清理完战场,千夜才有时间去看看这次交易的商品。
他来到一辆载重卡车的后厢,捏碎了盘绕的锁链和锁头,然后拉开车门。一刹那间,千夜竟然有些呆住了。
在长方形的车厢里,挤着数十个人。确切点说,是年轻的男人和女人。他们虽然精神萎靡不振,但还是能够感觉得到那远比普通人更强大的生命力。千夜还看到有几个人手腕上戴的不是普通镣铐,而是原力枷锁,也就意味着他们是觉醒了原力的战兵?!
“你们先下来,在车边站好,不要乱动。听清楚了吗?”
千夜发出命令的声音并不很大,语气也平静无波,但这些人显得格外服从,一个个跃出车厢,很快就在卡车边列出整齐队形。这种整队速度,已经和正规军无异了。
千夜心里有种不太舒服的预感,他皱起眉,忽然拦住一个格外魁梧的男人,一把撕开了男人肩膀处的袖管,结果在肌肉虬结的上臂看到一个由刺刀、钢盔和毒蛇构成的刺青。
这个图案,千夜可不陌生,于是低声问:“第六十五军团?”
男人苦笑,说:“曾经是。至于现在,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一个商品。”
千夜点了点头,又一一打开另外几辆载重卡车的后厢,把里面的人全都叫下来。除了两车是在八到十二岁之间的男孩女孩外,其余都是三十岁以下的青年男女,而且大多容貌长得不差。
让千夜意外的是,他在这批人中看到了一些有点熟悉的面孔,那是被千夜从血族领地中救回来的人。现在,他们居然又重新出现在运往黑暗种族区域的载重卡车上。
“这是怎么回事?”千夜问。
那个年轻人显然还认得千夜,吃惊之余苦笑起来,“我们顺利通过了检疫,但是那并不够。我们除了会种点植物,其它的什么都不会,最多只能找到点零工。慢慢的,很多人就要支持不下去了。这个时候,一些帮会的人找到了我们,说是郊外农庄要招募熟手。然而一出城,他们就变了脸,把我们都抓了起来。”
这种情况并不算太意外。在永夜大陆上,庞大的底层人口中总有太多的人没有固定生活来源,他们每天最重要事情的就是找到下一顿的食物。这是奴隶贸易的一个重要来源,每年总会有许多人口莫名失踪。对于城市管理者来说,也算是消除了不少麻烦和隐患,因而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名年轻人继续道:“据说有一位血族的大人物指名要了我们,准备作为一场复仇盛宴的主菜。那似乎是一位侯爵。”
“罗斯侯爵?”
年轻人道:“是这个名字。我听那些狼人们好几次提起过这件事。”l
91 种子   
千夜点点头,原来蛛魔首领所说罗斯侯爵点名要的货物就是他们。
当初在'铜雀台'遇到卢申江后,千夜才知道‘双生花’原来还大有来历。
被干掉的那个血爵士居然是罗斯侯爵的一个后裔,实力虽然不怎么样,却显然深得侯爵喜爱,连成名的对枪都赐给了他。然而千夜不但突袭了血爵士的城堡,抢走双生花,还成功把几十个‘血粮’带回了人类的国度。这对于罗斯侯爵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可是针对千夜的悬赏却失败了,卢申江的下场使得不少人收起了心思。毕竟奖励虽然丰厚,小命却更加重要,还有名声也是要考虑的。暗地里为血族干点活是一回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揭露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千夜去秦陆参加天玄春狩后,永夜大陆上的那些土著贵族们就更得不到他的行踪了,他们哪里敢向上层大陆伸手。
无奈之下,罗斯侯爵把怒火迁到了当初被千夜救出去的那些血粮身上,花大价钱找人追踪,并把他们买回了黑暗国度。侯爵必须要让人们知道,凡是背叛他的都没有好下场。
锋利的闪耀光牙毫不费力地破开了这些人手上的镣铐,千夜先把那几个战兵挑出来,斩开原力枷锁,然后让他们再去给其他人解开锁链。千夜还顺便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身体,意外地发现状态出人意料的好,居然没有多少伤痕,也没有太麻烦的暗伤,这说明押送的人类或者黑暗种族都没有下手折磨他们。
看到这里,千夜突然想起一个名词,‘种子’,用来给生活在黑暗国度的人类带去新鲜血液的种子,难怪这批人的素质特别高。他们大多不会被折磨或者是服苦役,甚至可以获得基本的生活条件,然而他们的未来就和用来配种和生育的牲畜没有什么区别。
这批人类年纪都很轻,接近三十岁的那十余个人要么是一级战兵,要么就是有某些方面特殊优点。在这时,长相秀美也成为一个长处,而且是很重要的长处。血族有着近乎偏执的审美观。
千夜还发现这些人中居然有不少战士。其中一部分是帝国正规军的士兵,由于各种原因被流放到永夜大陆来惩罚式服役,结果中途就被转卖。另外一些大部分是雇佣兵、猎人或冒险者。只有少部分是拾荒者,但也是品质最上乘的那种。
这样一群人类,在永夜大陆收集起来十分困难,也不知道武正南暗地里花了多少力气。
千夜看着眼前正在互相帮助解除锁链的人们,决定改变原先的计划。他本想不去惊动那个聚居点,作为日后扳倒武正南的实证,这些人则让他们分散逃离,只要他们能回到人类聚居地,就有存活下来的希望。
有过之前的教训,千夜很清楚把这些落入过黑暗种族之手的人直接带回城市会有很大麻烦,远征军很可能再以检疫的理由把他们都隔离开来,之后会发生什么,完全不是千夜所能控制的。就算是所有人都通过检疫,又怎么样?那些‘血粮’出身的人根本难以融入人类社会,其他人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永夜大陆的城市里没有那么多的工作机会。没有工作,又没有根底的人,迟早会成为牺牲品,就象被千夜救回来的那批人一样。
这些人格外安静和服从,不如说是麻木和机械,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未来。
但是现在,千夜忽然想到,自己没有办法给他们一个未来,不代表着别人不行。至少魏家和宋家可以,这两家的根基虽然在上层大陆,但是和其他门阀世家一样,都在永夜大陆上有大小不等的产业,既然有产业就需要用人。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包括那些孩子在内,并不是没有用处。他们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种子’,本身的素质就有了基本保障。事实上,在世族中他们有很多用途。其中超过一半的人稍加训练就会是合格的家族战士,而那一百多个孩子,正在成长期,也是打下根基,培养忠诚的最佳时期。
有用,就意味着能够靠双手养活自己。这才是真正的依靠。
千夜决定再做一次尝试,他要把这些人全都带走,目的地是距离黑流城大约两百公里的断河城。那里有隶属于魏家的据点,或许可以为这些人找到一个真正的容身之所。
但是想尽快离开黑流城的控制区域,前往断河城,将会是一段漫长的旅途,路上的危险先不去考虑,仅仅是载重卡车所备的黑石能源就完全不够。不过在不远的地方,就有大量黑石补给,那就是第七师用作交易点的聚居地。
千夜准备把那个聚居地打下来,至于是不是因此少了一个扳倒武正南的证据,与数百人的生命比起来,并不那么重要。
他扫了一眼在面前整齐列队的人们,依然口气平静地道:“这个地界不能停留,我准备带你们去断河城。不过车辆能源不够,我们先回奴隶营那边去拿点东西。”
没人发出多余的声音,千夜点点头道:“会驾驶载重卡车的,出列!”
出乎千夜意料,居然有几十个人站了出来。接下来是会使用各种武器的,这样的人更多。千夜让他们把从载重车和黑暗种族尸体上搜到的所有武器都分配下去,又把一级战兵简单地划了组,分到每辆车上。
千夜淡淡地吩咐说:“你们所要做的就是保护其他人。”
原六十五军团的那名战士突然问,“你准备一个人战斗?”作为一名战士,他轻易就明白了千夜命令的含义,声音中透出不可置信。
千夜微微转过头,只笑了笑,就跳上第一辆卡车,指挥车队直接向聚居点开去。那里有大约一百多名战士,其中觉醒了原力的战兵只有三分之一,周统领是五级的实力。这种战力在千夜面前根本不算障碍。
当车队出现在小镇视野范围里时,首先是哨塔发现了异常,警戒信号响起,聚居点内出现了阵阵骚动。周姓统领随即出现在镇墙上,身边是陆续增加的战士。
千夜让车队在五百米外停下,孤身向小镇走去,一直到百米外才站住。
小镇的墙头上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千夜。不知为什么,面对孤身而来的千夜时,他们不是感觉到实力对比上的优势,而是深深的恐惧。
“你是什么人?”周统领远远叫道。
“一个干掉了黑暗种族商队的人。”千夜的回答简单直接。
城墙上顿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那支黑暗种族的‘商队’的实力他们最清楚,在这里停留的那几天中,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甚至有一名战士被这些‘商人’找借口直接吃掉了。而现在,镇外那个孤身一人的少年,却宣称干掉了整个商队?
“我怎么能相信你的话?”周统领皱眉喝道。
“你不需要相信,只需要投降,那样可以少死些人。”
“该死的!”周统领低低地咒骂了一声,然后拔高了声音,喝道:“想用这么几句话让我投降?就凭你一个人?死了这条心吧!”
千夜冷冷道:“在黑暗种族面前卑躬屈膝,但是面对我却敢于一战?我不明白你的勇气从何而来,仅仅因为我也是人类,一个你们更加熟悉的同族吗?”
周统领双眉越锁越紧,心中在飞快地权衡。其实当看到千夜身后眼熟的车队时,他就已经知道事情不妙,那可是价值几万金币的贵重商品,暴躁的狼人和蛛魔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千夜忽然高高举起鹰击,喝道:“看看,这是什么?抵抗毫无意义,还是你们以为我不敢杀人?再不投降,就只有死!”
周统领在看到那把长达两米的要命家伙时,心中咯噔一下,见鬼的超远程狙击手!他现在知道那个黑暗种族‘商队’的下场了。鹰击的射程和威力太过致命,包括他本人在内,这个聚居点里的任何人都会被一击点杀。
投降还是逃跑?周统领不知道这个小子是哪里冒出来的,但是这个聚居点里有太多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了,一旦暴露可不是死那么简单。他突然掏出一个酒壶,狠狠灌了几口烈酒下肚,然后大叫道:“冲!冲出去,只要冲到那小子身边,就能杀了他!”
被统领这么一喝,小镇里的战士们嗷嗷叫着,纷纷从城墙上跳下,全速冲向千夜!百米距离不过转眼既至。
千夜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同时也燃起熊熊怒火。他很不明白这些人的想法,为什么在面对黑暗种族的时候没有这样的勇气?而面对他,一个杀掉了那些黑暗种族的人,反而有冲锋的勇气?
千夜平端鹰击,根本不去看那些疯狂冲过来的人,目光锁定了还站在镇墙上的周统领。
周统领陡然感觉到极为强烈的死亡威胁,他一声怪叫,翻身就向镇内跳去。然而已经晚了,鹰击轰鸣时,原力弹直接轰开了木质的墙壁,精准无误地击中了他的身躯!
周统领愕然看着自己的下半身在原力爆炸中消失,一时间心中竟是不知道后悔,还是其它什么。
千夜身上突然亮起几点原力的小小爆裂光芒,被迎面而来的原力弹炸开的力量撞得不由自主退了两步。
ps:感谢新盟主水自柔、st马丁、***魔山海(这是流行趋势?摸水花之后摸山海?下一个是谁?)、烟男切工太渣(唔,俺会努力)。l
92 安抵断河   
千夜低头看去,轻质护甲上已经破开了好几处,创口向外渗出鲜血。这是被原力枪击中的伤口,不过那些一级枪的货色对现在的千夜来说伤害极为有限,至于火药武器连他的防御都没能穿透,只留下一股硝烟的气息。
见千夜连中数枪,却宛若没事人一样地站着,冲上来的贩奴战士们均一时愕然。这种情景他们曾经不止一次在强悍的黑暗种族身上看到,可是眼前这是一个人类,一个狙击手。
千夜皱了皱眉,缓缓地说:“确实有点痛啊!”他冷冽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近在咫尺杀气腾腾的面孔,略带嘲讽地道:“不到绝望之时,就不放弃,本来也应该算是一种品德。”
千夜忽然冲入那些贩奴战士中,战场上骤然绽放两朵虚幻之花。双生花的独特轰鸣在空中回响,巨大的能量冲击不仅撕碎了首当其冲的人体,散逸的原力还把周围数米内的人都撞飞出去。在四级原力枪前,一级战兵的身躯显得无比脆弱。
两枪轰过,千夜拔出闪耀光牙,然后空中亮起一道道血色光带,贩奴战士纷纷倒下。但这些亡命之徒也是凶性大发,许多人垂死挣扎之际,手撕嘴咬都想从千夜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千夜强悍的身体和纯粹的力量,哪怕不依靠原力都远胜这些战士,他在战场上纵横来去,完全无可阻挡。然而越是杀戮,千夜心中的怒火就越是不可压抑。有这样的悍勇,为什么不拿出来对付黑暗种族,而要用在同类身上!
千夜突然一声长啸,原力如潮般涌入闪耀光牙,这一次伴随着原力进入战刀的,是进阶后的血气!战刀绽放出艳红光芒,在能够剖开狼人和剑蛛身体的锋锐面前,人类战士的身体显得更加脆弱,很多时候,仅仅是被外溢的原力光芒擦过,就被分为两段!
千夜身边突然响起枪声,有原力枪的轰鸣,更多是普通火药武器的声音。前赴后继冲向千夜的贩奴战士身上突然喷出鲜血,摇晃着倒下好几个。
千夜转头望去,看到原本应该躲在车后的那些人不知何时爬上了车顶,借助有利的高度正不断向这边射击。
这批奴隶中有不少出色的军人和战士,射击技艺几乎可以用精湛来形容。而更多没有枪的人,则拿起刀和军刺,没有武器的干脆就在地上捡了几块石头,然后就向着这边战场冲过来!
贩奴战士开始还击,一阵枪声过后,奴隶中顿时有数人倒下,可是他们反而冲得更快,呐喊声也更为嘹亮!那冲天的杀气,让最凶悍的贩奴战士们也为之惊惧。
当战斗结束时,小镇中还活着的人只剩下几十个。这个数字,意味着超过一半的人阵亡。即使以帝国主力军团的标准,这样的战损比例也堪称一支有武魂的军队。然而问题是,这支并不是军队,真正在第七师军籍上的只有一个小队,其余都是豢养的私人卫队。他们战斗的对象也不是黑暗种族,而是同为人类。
千夜永远无法理解,有些人为何面对同族时,能够爆发出如此战斗力?
不过战斗还是结束了。千夜和这些人之间实力的差距,已经大到了用数量完全无法弥补的地步。好在最后这些贩奴战士终于在血腥面前崩溃,丧失了斗志,否则恐怕只能血洗整个小镇。千夜并非做不到,却绝对不会觉得愉快。
在这个聚居点内,不出意外地找到了大量补给,除了堆满两间仓库的黑石外,还有几十块工业用黑晶,一仓库金属锭,以及大量的谷物和肉干。武器和防具也不少,足以把数百名种子全都武装起来。此外在工具库里还有不少车辆零配件,以及几辆备用的卡车。所有这些,都成为战利品,被千夜指挥人全部搬走。
至于投降的俘虏,被解除武装后全部塞进了一辆车厢,押运奴隶的设施用来关战俘也很合适。
车队连夜向断河城方向驶去,一夜颠簸,辛苦不说,载重卡车也有好几辆中途抛锚。不过这批种子里有不少人居然还懂得机械修理,再加上从小镇上搜刮到的工具和零件,最终所有车辆都能够继续向前。
千夜没有停下休息的打算,他安排司机们轮流驾驶,其余所有人都留在车厢里休息,以保持体力。他们必须以最快速度离开第七师的控制区域,只有到了断河城,与魏家在那边的基地人员接上头,才算是安全了。
夜深人静时,第七师师部,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参谋几乎是以全速冲过辽阔的校场,奔向武正南的居处。
片刻之后,还裹着睡袍的武正南走入会客厅,一脸阴沉地看着这名参谋。他正在用脸色告诉这名参谋,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哪怕这名参谋再得他的喜爱,如果不能够说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理由,也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将军,商队出事了。”
参谋一句话就让武正南从沙发里跳了起来,他一把抓住参谋的衣领,喝道:“哪个商队?”身为战将级别的强者,武正南的声音居然有了一丝颤抖。
参谋的回答击碎了武正南最后一点侥幸:“就是昨天刚刚完成交割的那个商队。运送的商品,是种子。”
武正南松开手,跌坐在沙发里,重重地吐了口气,问:“是那些种子?”
“是的。”
其实那两次确认完全是没有必要的。武正南很清楚,最近这半个月里就只有运送种子的那一支商队。因为这次交易过于重要,为免节外生枝,他没有在这个时间段前后安排其它任何交易。
“那些种子呢?没有交给黑暗种族?”
“当时已经完成了交易,但是那些狼人和蛛魔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伏击,押送队伍几乎全灭,据说只逃回去两个狼人,所有的种子全都丢失。”
武正南沉声问:“那么那些种子呢?找到没有?”
“他们在一个年轻人的带领下,又回了我们的据点,然后发生了战斗。”
“战斗?别告诉我打输了!”
参谋脸色苍白,硬着头皮说:“我们确实输了。周进勇统领战死,战士们损失大半,其余的都被抓走了。有几个家伙躲了起来,没有被他们找到。领头的那个年轻人看上去很匆忙,直接搬走了所有能搬的东西,然后就离开了。”
武正南的脸色已经极为阴沉:“年轻人?有什么特征?”
“只知道他用的是鹰击。”
“一个狙击手?一个狙击手就能让整个据点的战士溃败?”武正南咆哮起来,极为愤怒。他站起来,又是一把拎住了参谋的衣领,吼道:“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找到那么多种子?这次交易失败,我又要损失多少吗?是五万金币!整整五万帝国金币!”
五万金币这个巨大的数字让参谋感觉到眩晕,不过更多的眩晕却是来自于武正南的那只手,就连他的颈骨都在武正南的掌中喀喀作响。
武正南哼了一声,把参谋抛在沙发上,缓缓地说:“在这个地方,能用鹰击的人可不多。去查,我给你一周时间,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另外,据点里那几个剩下的胆小鬼,连和敌人战斗的勇气都没有,还留着他们干什么?”
参谋低声说:“将军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武正南挥了挥手,那参谋就急匆匆地离去。武正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神色阴鹜。此刻夜还深,他却已然睡意全无。
又到清晨时分,断河城已经遥遥在望。路途虽然辛苦,所幸十分平静,除了遇到两次猛兽群,既没有碰上黑暗种族,也没有碰到人类。千夜指挥车队在城外一段丘陵处停下,旁边有一片杂木林,正好可以就地取材修建临时营地。等一切任务都分派好之后,千夜就先行前往断河城。
断河城大约有几万常驻人口,和暗血城规模没法比,大致与黑流城相当。城市连同周围大约一百多平方公里,都是第十师控制区。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断河城更加靠近人族领域的腹地,而黑流城则是位于前线。所以相比之下,断河城要繁华得多,城市核心的永动塔规模更大一些,各类公用设施看上去也更整齐一点。
千夜拿出猎人公会的徽章,缴纳了入城费后走进这座城市。他在脑海中比对了下资料地图和眼前的街道,没费什么功夫就看到了要找的地方。那是一栋十分宏伟的建筑,整整七层,内外装饰一新,一点也不象永夜大陆上的那些老旧楼宇。在整个断河城中,这座大楼都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千夜站在金属铸造带导轨的大门前,抬头看着额匾上书的四个大字:远东重工。这四个字遒劲有力,格外有种杀伐之气,每一笔都带着出鞘刀剑的犀利。
远东重工,是魏家的几大支柱产业之一,和其它门阀世家类似,远东重工经营从机械到军火的一系列产品。就千夜这些日子来对各个门阀世家的了解,他们都有种什么东西都要自己造的倾向,以免受制于人。远东魏家历代封疆镇边,就更是如此了。
对断河城来说,远东重工就是一个庞然大物。仅从这座挤占了半个街区的大楼上,就可看出非同一般的气派。虽然到了上层大陆,远东重工只能在同行中算是二流,因为魏家的专长并不在这个领域。
千夜在门口站了这么一会,就有两个护卫走了过来,打量了一下他的猎人装束,喝道:“看什么看?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滚远点!”l
93 安置   
门阀世家的分支机构是永夜大陆上除远征军外另一股强大势力,基本都是牛气冲天,有时候就连城主和远征军都不放在眼里。
千夜没有什么心情和这种人计较,他拿出玉石戒指,淡淡道:“这是监院执事徽记,请你们管事出来。”戒指现在没有注入原力,看不到交叉的刀剑,但远东魏氏的鹰头浮雕还是清晰可见。
一名守卫阴恻恻地说:“我们可没收到过联络函,谁知道你手上这东西是从哪弄来的?敢跑到魏家的地盘上招摇撞”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另一名守卫一把捂住嘴。然后那名守卫对千夜略躬了躬身说:“您请稍等,我这就去请管事出来。这个徽记无论是哪一级尊长的信物,都不是我们能够鉴定的。”
千夜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如远东魏氏这样的上品世家,还算是门风严谨,对族人仆下约束相当严格。其实只看最外围人员的表现如何,就大致可以知道这个世家处于什么样的境地。若是连仆从都管制不住的话,离破败也不远了。
那名守卫飞奔入内,片刻之后一个壮年男子就从楼内匆匆走出,当他看到千夜手中那枚古朴的玉石戒指,不由眉尖一跳。监院执事是魏家外执事中的最高级别,比永夜大陆断河城里一个小小分支机构的大管事要高出好几级,他们下来一般是有大事要办,怎么会事先连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壮年男子对着千夜先做了自我介绍,他叫魏成,是远东重工断河分支的二管事,目前总揽事务,大管事月前就回上层大陆去对账了。
魏成不失恭敬地把千夜请进厅堂,然后才接过戒指查验,一边说:“执事大人似乎比较面生,不知这次下来有何公干?”
千夜已经观察了魏成一会儿,此人貌似恭谨,实则精明外露,话语内外都在试探他的来意,不像容易打交道的人。
听魏成问起,千夜笑了笑,说:“魏启阳给我监院执事的徽记,只是方便日常行事。如果需要调用资源,应该可以到这个权限。”他从颈中解下那条银色项链放到桌上。
魏成这下大吃一惊,魏启阳是博望侯世子的名讳。虽然他也姓魏,但距离世子实在是太过遥远,正常来说,魏世子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踏足这个小小的城市。
魏成此时收起了一切心思,他把戒指递还给千夜,然后双手接过项链,在鹰头吊坠中注入一丝原力。随即方牌内的阵列被点亮,鹰头上出现一顶单层羽冠,那是侯世子的标志。
“没错,正是世子的信物!请问公子有何吩咐?”
“我有一批人需要安置,你们在城外有营地吗?”
魏成急忙道:“公子还有亲随在城外?我这就安排人去引他们进城,断河城虽然小,但几处宅院还是收拾得出来的,保证能够安置妥当。”
千夜摇头说:“不需要进城,最好能在城外安排下来。我带的人有点多,还需要准备衣被和食物。”
“公子的亲随有多少人?”
“大约七百多人。”
魏成被吓了一跳,但是这次他却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思索了片刻后,找出地图,指着一个位置说:“您看这样如何?距离城东二十公里外,有一座魏家的矿场。边上有个小镇,这个时节矿上没什么活,镇上的房子大多空着。如果挤一挤的话应该能够安置得下这些人,只是条件稍微艰苦了点。”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就是那里吧。”千夜仔细看了看地图,习惯性地把周边地形和道路情况全部记在心中。
魏成立刻行动起来,他一个接一个地把分管各种物资的小管事叫进来,当着千夜的面一一分派下任务去,把七百多人的衣食住行安排得十分妥帖。甚至他还考虑到护卫需要,吩咐武备库拨一批枪支弹药出来,即使都是火药武器,但足够应付一般情况了。
虽然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资源是魏家底蕴的表现,但魏成短短时间内就井然有序地调配好一切,显然能力也是不俗。
安置完这批人,千夜算是放下一件心事。他还让魏成送了信出去,把自己在这里的消息告诉魏破天。
不让这批人进城,是千夜在路上就考虑决定的。这批种子价值不菲,仅黑流城防区根本凑不出如此数量和质量,他怀疑背后恐怕还有远征军其他师的影子。
断河城是远征军第十师辖区,远东重工在这里如同一个商行,虽然也有规模不小的精锐私军,但是力量上当然不可能和远征军相比。因此,贸然带着种子进城,弄不好就是自投罗网。哪怕第十师在这件事上是干净的,也保不准这些紧挨着的防区之间有什么勾连。只有与魏破天会合后,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千夜没有在断河城停留很久,他第二天清晨就出了城,消失在茫茫荒野上。
千夜抓来的那批俘虏,也被魏成全部接收,并且保证会处理得干干净净。魏成的处理方式循惯例,大多送去更为偏僻的矿场干活,一小部分凶恶不驯的,则转手卖给奴隶商人。至于这些处理方式,千夜不过问,魏成也就没有说。
此时千夜在做另外一件事情,他在荒野上独自渡过了三天,沿着之前逃到断河城的路线一路回溯。如果有黑暗种族或其他人追踪而来,那么就多半会一头撞上千夜的伏击。直到确认了身后没有追兵,千夜才折返断河城。
远东重工在断河城周围一共占据了六处矿场,其中四座黑石矿,两座金属矿。千夜救下的人被安置在一座黑石矿边上的小镇。在得知这批人的身份来历后,魏成额外派过去了一百多名私军,名为保护,实际上是把他们看管起来,生怕千夜不在的时候,这批人会跑掉几个。
除了不许离开矿场之外,生活方面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男人,女人和孩子们都各有居所,战兵们则单独编成一队。
由于平时矿工们的住处都在矿区里,小镇是供采矿旺季前来监工的管理者及他们家属居住的,所以规模不大,塞进七百多人后的居住条件就和奴隶营差不多。因此第二天起,魏成就安排这批人伐木建屋,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将小镇的规模扩大一倍。
当千夜回来时,镇上一切都已经进入正轨。
在进镇的街道上,千夜看到了一个意外的熟人,宋子宁。
宋阀的七公子正和那些孩子们在一起,他依然是神情如春水般温柔,正在不断说着什么,孩子们高高低低地围成一圈,仰着头听得如痴如醉。
千夜快步走过去,叫道:“子宁!”
宋子宁抬起头看到千夜,和暖醉人的笑容真实了几分,他弯下腰对孩子们又说了几句,让他们散去。然后迎上千夜,与他拥抱了一下,笑道:“我以为我办事已经够快了,没想到你比我下手还快。”
千夜听宋子宁这么说,就知道追踪武正南背后黑晶来源的事情有了眉目,不由笑笑,稍稍解释了两句。他一开始也没准备动手,只是看到交易商品是人,才改变了主意。
宋子宁并不以为意,道:“其实也没有关系,这种事情变数很多,能做多快就做多快,只要魏破天那边别磨蹭太久。”
千夜看看周围,“到我房间里再说吧。”
魏成给千夜安排的自然是镇上最好的小楼。不过小镇简陋,最好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宋子宁在楼里转了一圈,啧啧有声地说:“堂堂远东魏家,就给他们世子的朋友安排这种地方住?和矿上工头好象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宋阀七公子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一声令下,居然从镇外涌进来了侍女、随从、护卫足足三四十号人。仆从们鱼贯而入,转眼之间就把这座简陋小楼打扫干净,布置得有模有样。宋子宁甚至还带了两个厨娘,这会儿已经到临时搭起来的厨房里去做饭了。
看到宋子宁如此排场,千夜总算知道他为什么情愿在镇外扎营等待,也不进镇里来了,说不定他露营的条件都比镇上强。
千夜无奈摇头,说:“住的好点坏点关系不大啊,这个地方是我要的,不想进城,免得麻烦。”
宋子宁点头道:“不进城也是对的。你在城外,第十师那些人还可以装装糊涂,要是带着那么多人大摇大摆的进城,他们就是想装傻也不成了。”
说到这里,宋子宁看了千夜一眼,又道:“这么好的一批种子,数量又是如此之多,整个交易的总价估计会达到几万金币。光是一个第七师可没有这么大的手笔,搞不好附近的几个师都参与进来了。你这一下,可是把武正南给打疼了。”
千夜突然有点歉意地道:“子宁,好像牵扯到的事情越来越深,很抱歉,把你拖了进来。”
当初千夜兴起对付武正南的念头时,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实际上他也并不是很清楚要怎样去做。当他在朋友们的帮助下一步一步前行时,才发现这是一个牵连甚广的漩涡,拔出的每一根线头背后,都会带起千丝万缕的网。千夜自己当然没有丝毫畏惧,会让他担忧的只是朋友而已。
宋子宁笑了起来,若无其事地说:“再麻烦,那也就是一个平民出身的远征军师长。说起来,总比你要去杀顾立羽容易得多。”l
94 细节皆学问   
千夜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宋子宁应该是知道了他在殷家那段时间里遇到的事情。其实自天玄春狩以来,他对一些事情的看法慢慢有些变化,当下摇了摇头说:“那算是殷家内务吧,能解决的只有琪琪自己。”
况且顾立羽平时一直待在帝**部,就算出来执行任务,行踪肯定也是高密级的,除非他自己找死出现在千夜面前。但是千夜已经离开殷家,和那潭纷乱的浊水彻底没有关系了。
宋子宁似乎能够感觉到千夜未说出口的想法,目光闪了闪,岔开话题,详细问了问他截获武正南这批货物的情况。
“我也是意外得到这笔交易的消息。不过说来奇怪,这么大的交易,居然没有什么象样的防备。黑暗种族那边的护卫力量也就相当于一个巡逻队,这才让我得了手。”
宋子宁微笑道:“如果突然加大护卫力量,岂不是明着告诉别人,这笔交易价值不菲?你刚才说交易的接收者是狼人和蛛魔,这么多优质种子,血族哪会不动心,所以交易细节一旦走露,护卫就是再多几倍也没有用,根本走不出血族的领地。里面不是还有给罗斯侯爵带的货吗?那位阁下又不是做不出黑吃黑这种事情。”
千夜也明白过来,然后说:“这些人我是救出来了,不过没有什么好办法安置他们。待在这里,总不是长久之计。”
“这可是优质的种子,你居然还会发愁如何安置!”宋子宁笑得眉眼弯弯,见千夜还是有点不解,沉吟一会,道:“这段时间,先让他们在这里住着吧。等武正南的事情了结之后,我派几个人过来给你用。”
说着,宋子宁忽然眨了眨眼睛,坏笑道:“本来我给你准备了一些礼物,不过看到这些人,觉得还是换件礼物比较好。下次带来给你。”
千夜看到好友的表情,顿时对那所谓‘礼物’有不好的预感。“不过,子宁,你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的这件事?黑晶的产地和流通渠道,我基本已经摸到了。这次过来,就是为了确认。”
如此一来,千夜倒有些过意不去,说:“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宋子宁却莞尔一笑,道:“这就是我的正事了。”
当夜两人抵足而眠,更多地说起黄泉往事。千夜这才讶然发现,地狱般的训练生涯里竟然还发生过那么多有趣的事情。
记忆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有时候会涤荡所有的苦难,只留下温情,有时候却磨灭掉曾有的欢乐,唯剩下苍白和丑陋。
宋子宁在镇上待了两天,当魏破天的信使给千夜带来回信,约定到达时间后,他看到千夜这边事情差不多了,就不再停留,带着大队人马匆匆离去。
在接下来的几天,千夜着手把那些原本被当作种子的人分类安置。这批人并非全部无处可去,但是几乎没有人愿意离开,都表示要追随千夜。
然而没过几天,千夜就发现管人是件非常麻烦的事,特别还是数百人之多。
这天上午,魏成来到小镇求见千夜,他将一本清单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上。千夜仔细看了看,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细目,全都是一些十分琐碎的事项,包括食物,衣物,工具,武器,修葺房屋和道路的费用,林林总总,不下数百项之多。
这些清单细目,就意味一件事,钱。
魏成并没有向千夜要钱,但是把清单细目送来给他过目,这意思也很清楚,就是让千夜知道已经在这些人身上花了多少钱。若是不算其它消耗,每天光是衣食住行,花费就达到十个金币。如果还有些其它需求,比如说体能训练,或者是武器弹药,那费用又会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上升。
千夜放下清单,问道:“世子调拨资源的权限是多少?”
“世子在不同地域能够调动的资源数量是不同的。我们这里是最低的七级区域,可以供应的物资储备是五百金币。如果是到了郡城,那就是一千金币。在秦陆那样的上层大陆郡城,则一次可以调集五千金币的物资。”
魏成的态度自始至终都很恭敬,但是千夜也知道,一旦到了预定的底线,这个精明的管事是绝对不会通融半点的。到现在为止,千夜已经在这批种子身上用去了三百多金币,其中大多数是用于购买一些必要的武器装备,还有工具。
千夜从武正南的交易点得到了不少矿产和工具,几十辆载重卡车也是一笔财富。他想了想,然后带着魏成来到充作仓库的房间,那里堆放着十几个密封的箱子,都是和种子们准备一起送往黑暗种族的商品。
千夜伸手一拉,就生生把钉死的箱盖撕开,露出里面一颗颗拳头大小,呈赤红色的矿石。
看到箱内的矿石,魏成顿时吃了一惊,他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面鉴物镜,仔细地察看着矿石。赤红色原石上有美丽的云纹,并且嵌着几粒细小的晶体。
魏成长出了一口气,说:“没错,是赤晶铁的原矿,而且品位不低,一箱矿石怎么也能值到一百金币以上。不过这种赤晶铁是制造原力阵列的原料,您竟然能收集到这么多?”
千夜并没有回答。
魏成一拍额头,说:“哎呦,我真是糊涂了,不该胡乱打听您的事!请千万别放在心上!”
“一百五十金币一箱,你收吗?”
魏成连连点头:“当然收!有多少就收多少!”
千夜点了点头,说:“这里一共是二十箱。”
魏成激动得脸上都泛起了红光,连忙道:“您既然这么照顾我,我魏成也不是不知感激的人。跟您实在地交个底,这批矿石您的开价确实便宜了,所以这么大的量,我就擅自作主折算成三千三百金币!您看如何?”
“可以。”千夜简单地点点头说:“不过不要全都给我金币,剩余的换成武器装备、药品和粮食。”
“没问题!我立刻让人去准备,您下午就能看到清单,只要不是太冷门的货,一周内保证备齐。您手上有监院执事的徽记,所有货物还都可以打个九折。”
和魏成敲定了交易的细节,千夜也松了口气。他知道赤晶铁是铭刻原力阵列的主材,可以用于三级以下的原力枪和二级以下的原力近战武器。这么一箱原矿,提炼出来的赤晶铁足够制造十把原力枪。也就是说,武正南相当于卖了两百把原力枪的材料给黑暗种族。
这些赤晶铁矿千夜的报价确实有点便宜了,若是运去秦陆,这批矿石至少可以卖到两百以上,卖给黑暗种族的话,价格会接近三百。但是这么大的量,又是从武正南手上抢来的烫手黑货,想要出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也只有背靠魏家的远东重工,才敢肆无忌惮地吞下来历不明的货物,而且这还是看在千夜拿着世子信物的份上。
吃下了这么大一笔好处,接下来的几天,魏成对千夜的态度简直是热情得有些过分,几乎每天都到小镇上来问寒嘘暖。千夜正好也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七百多人的衣食住行,如何管理,如何规划,如何预防冲突和不测等等事务,极其烦琐。然而细节处皆是学问,这几天中,千夜倒是从魏成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
就在千夜和无数琐事战斗的时候,宋子宁已经改头换面,变成了一个外表衣着都很普通的年轻人,带着两名随从,来到了永夜大陆腹地的山阴郡。
山阴郡驻扎着整整三十万远征军。这里并不是人类控制区域的边界,按理来说并不需要如此之多的驻军。超出常规三倍驻军的原因,就是这里是整个永夜大陆都闻名的黑晶产区。
宋子宁正身处郡城的一条小街中,闲庭信步般走着。街道不宽,此刻已经十分昏暗,再过半小时就会完全被夜色所笼罩。郡城很热闹,但是这条小街却是安静得有些过分。
在宋子宁的前方,小街就到了尽头,侧边是一座大宅院的门。小街深处,有三五名闲汉正聚在一起,懒洋洋地聊着些什么。
宋子宁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中传得很远,一下就吸引了这些闲汉的注意力。他们纷纷站直了身体,看着缓步走过来的宋子宁,目光冷冽,渐渐有了嗜血的味道。
宋子宁就象没有看到他们一样,继续向那座宅院走去。几个闲汉互相望了一眼,就迎了上来,恶声恶气地道:“你走错地方了吧?想要闲逛的话,到其它地方去!”
“没有错,我就是来找陈广宇的。”宋子宁微笑道。
这几名闲汉有些惊疑,上下打量着宋子宁,犹豫地问道:“找陈爷的?可是我们怎么没有见过你?”
宋子宁笑吟吟地向他们看了一眼,说:“既然这么说,那陈广宇应该是在了。哦,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吗?”
“什么秋天?”
宋子宁最后一句话让一众闲汉摸不着头脑,永夜大陆只有光季和暗季之分,哪来上层大陆那么多讲究。其中一人忽然心中有所感觉,抬头望去,发现天空中竟真的有无数落叶在徐徐飘落!l
95 桌下交易   
“这是什么!”闲汉惊呼出声。由于光照不足,永夜大陆的荒原上都很少阔叶林,更不用说城市中,哪里见过这样落叶缤纷的景象。他吃惊之余,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一片落叶。然而那片落叶居然就从他的手指间穿了过去,如同幻象。
那闲汉懵懵懂懂,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自己的手指竟然根根掉落!痛感尚未传来,他还在想,这不是幻象!难道是原力?!忽然闲汉想起什么,骇然抬头,天空中还有无数落叶正在飘落!随即没顶的剧痛席卷而来把他彻底拖入黑暗。
落叶簌簌如雨而下,落在人身上,就会绽放出一团艳丽血色花朵。这些闲汉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惨叫,就纷纷倒地。
鲜血,开始在寂静的小巷里漫流。
宋子宁继续往前,靴子落下时,会发出水声,仿佛在踏波而行,不过他脚下踩着的是血。
宋子宁终于走到大宅院的朱漆门前,扣响了门环,然后静静等待。
片刻之后,大门才拉开了一道缝隙,一名老仆露出满是不耐烦的脸,没好气地说:“不是告诉过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摆平吗!”
宋子宁依旧是微笑,说:“好象没人告诉过我这个。另外,我今晚是来找陈广宇的。”
那仆人喝道:“我家老爷,那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他朝着门外看看,象是在寻找什么,见丝毫没有动静,不由脸色一变,回头张嘴就要大喊。
宋子宁只是笑笑,就在此时,一片落叶忽然凭空出现,掠过了那仆人的咽喉。老仆扼住自己咽喉,死盯着宋子宁,可是已经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子宁就这样穿堂入室,片刻后连过两重花门,来到了这座院落的书房前,门外两名仆役刚抬头,就手握咽喉倒下。而在他走来的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多具尸体,有仆从也有护卫,个个都是咽喉被锐物切开。
宋子宁从容地推门而入。
书房中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头也不抬地说:“我不是吩咐过,谁也不许来打扰我的吗!”
“可能我必须得打扰你一下了。”宋子宁始终是那么温和。
那老人听到陌生人的声音,蓦然大惊,失声道:“你!是什么人?”
宋子宁走到老人书桌对面,施施然坐定,才从容道:“来和你作笔交易的人。”
“你是怎么进来的?来人啊!”
老人纵声高呼,可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整个大宅里静悄悄的,好象一个人都没有。老人脸色立刻就变了。
而这时宋子宁才微笑着说:“能够来的都已经变成死人了,其余的来了也没有用,所以就没必要让他们知道了。或者你觉得,让你的那些女人和孩子们出来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老人脸色惨淡,手背青筋爆起,紧紧扣住椅子的扶手,迅速冷静下来。他挺直了身体,沉声道:“说说你的交易吧。”
“这件东西你认识吧?”说着,宋子宁就取出一物,放在书桌上。
那老人双眼骤然睁大,闪过极度惊恐之色!他的手指在那物件上摸了一下,随即如同被烫到般移开,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是从哪弄到这个的?”
宋子宁放在书桌上的,赫然是一块标准单位的工业黑晶,手掌大小,一厘米厚。这是齐岳当初交易给血族那批黑晶中的一块。
在普通人眼中,所有黑晶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无非是制造级的工业黑晶切割得大一点,而原能级黑晶小一点,纯度更高一点。但是在真正懂行的人眼中,每一块黑晶都是不同的。从内里的纹路,到更深层次的原力波动,都有细微差别。在鉴物大师眼中,至少可以检定出一块黑晶产自哪处矿脉,甚至能够具体到某个特定矿区。
“这块黑晶,应该是从陈氏矿上流出去的吧?”
陈广宇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说:“是是的,可是那又怎样?我的黑石矿里附生少量黑晶,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你不觉得这块黑晶有些特殊吗?”宋子宁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象魔物的呢喃。
老人身体挺得更直了,气势甚至提升了少许。只不过在当前的情况下,这个动作却更象是心虚的表现。
“我不知道这块黑晶有什么特殊之处。”陈广宇缓缓地说。
宋子宁微笑不变,说:“哦,那我倒是有一个故事要告诉你。这块黑晶来自血族手上,当时那些血族恰好正在和一些人类在交易。”
陈广宇镇定下来,靠在椅背上,冷笑着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陈氏只负责开采加工,然后把黑晶卖出去。至于买了黑晶的人后来去干了什么,我哪里管得着?”
宋子宁点头道:“确实如此!”
陈广宇没想到宋子宁居然如此好说话,顿时一怔。不过宋子宁接下来说:“你们陈氏在这件事中有没有牵连,我只要找到买家仔细问一问,不就清楚了?”
陈广宇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冷笑起来:“年轻人,那些可都是大人物,并不象我这么好欺负。你若是觉得自己能够办到,尽管去试试!”
宋子宁轻描淡写地说:“你也算是淮扬武家的姻亲,不见得真有多么好欺负。而远征军一个三流防区的师长,也不算什么大人物。你最好回头看看。”
陈广宇被宋子宁一语说破自己的背景关系,不由心脏狂跳,此时依言回头,这才骇然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人!
那是两个中年男人,都是面无表情,脸上线条坚硬得象块石头。关键在于,他们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原力气息,于是在陈广宇的感知中,两人身内都有一团极为耀眼的原力光芒,宛若漩涡,正在缓缓旋动。
两名战将!
陈广宇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他艰难地转动脖子,回头看到书桌对面那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不变的笑容,此刻在他眼中已经变得无比虚伪、狰狞和血腥。
拥有两名战将以作驱策,这样的人,不管本身如何,确实可以不惧远征军的师长了。而且这个年轻人明知道自己与淮扬武家有千丝万缕关系,却一进来就把全院的人都清干净,如此强势无比的手段,只能说明他有更为深厚的依仗和背景。
宋子宁淡淡地道:“你明白了吗,我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也不需要向别人证明我做的是对还是错。现在,我说你参与了血族的交易,那就是参与了交易。至于如何证明没有,那是你的事。”
陈广宇忽然间象是苍老了十岁,颓然道:“我明白了。公子如何称呼,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只要我能够办得到的,一定尽力。”
“我姓宋。”
陈广宇骇然道:“宋,难道是宋阀?”
宋子宁将一个钱袋抛在了桌上,然后又放上两张纸,说:“这里一张是前往秦陆或者是随便哪个帝国大陆的浮空艇使用凭证,只要你走得够快,到了西昌城后不管出现什么情况,你和你一家人都能乘上那艘星间艇离开,钱袋里是给你的路费。当然,这所宅子里你能够带走的现款都可以拿走。”他把另外一张厚一点的纸放到陈广宇面前,道:“在走之前,只要把这张签了就好!”
陈广宇拿起那张纸一看,脸色顿时变得灰白,颤声道:“你想要陈氏所有的矿场?”
“一共只有三个矿,其中有一个还小得有些不象话。”
陈广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年轻人,你不觉得这样太过分了吗?”
宋子宁微笑道:“我觉得我非常宽容。你看,我甚至还给你安排了行程,出了路费,也让你可以带走一部分自已的钱。如果你不想签,那也可以,等到上面的人下来彻查血族禁忌交易时,你需要付出的就不止是矿场,还有你整个家族的性命!”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或许,到时候牵扯出来的还不止你一个家族?”
陈广宇倒抽一口冷气,向宋子宁盯了一眼,忽然发出两声嗬嗬涩笑,道:“好好,好!这次我认输!”说着,他一把抓过那张契约,刷刷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拿出私印用力盖了上去,扔回给宋子宁。
宋子宁仔细看过签名,又检验了一下原力印鉴,才细心折好了这纸合约,放回口袋里。这个过程看得陈广宇眼皮不断跳动,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连他的签名和印鉴都事先了解得清清楚楚。
宋子宁仍然神情和熙地说:“你有一天的时间收拾东西。明天这个时候,我会过来接收矿场,另外,这座宅子也是我的了。希望我再来的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说罢,宋子宁就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有什么这次认输,下次翻盘的想法,而只会有多远就躲多远,以防我突然改变主意。”
等宋子宁走后,陈广宇立刻瘫在了座椅里,冷汗打湿了里外两层衣服,他现在已经丝毫没有事后寻仇的心思。
这个年轻人无论是否真的出自宋阀,但年纪轻轻就能够调动战将级强者,行事干脆利落心狠手辣之余却还留出一线生机,让人完全兴不起破釜沉舟的念头。况且对方话语中的威胁明明白白,如果陈广宇敢妄动,就会从他身上扯出更多线头。
陈广宇想到这里打了个冷战,那人说得对,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不要让他或者其他人找到自己。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猛然回头,却见身后空空荡荡。那两名战将强者,就和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l
96 疑云   
宋子宁离开陈宅后,来到了城南的一座庭院,这是他在城里的落脚处,原本的主人属于宋阀附庸家族的一个远房分支。宅院不算太大,但非常实用,有着永夜大陆本土建筑的典型风格,墙高沟深,在危急时刻俨然一座小型堡垒。
宋子宁走入偏厅时,那两名战将级强者已经在里面等候着了,他命人拿来两个原力封装盒,一人送上一个,说:“若不是有两位在,这次的事情也不会办得如此顺利。这是一点小小谢礼,回去后请代我向九叔公问好。”
两位强者连忙站起来,年纪稍长的那个道:“有机会为七少出一点力,那自然是好的。九老爷此行前已经叮嘱过我们,一定要尽心尽力地办事。都是宋阀的人,七少何必如此客气?”
两人说着,就想要推拒礼盒。
然而宋子宁正色道:“区区一点薄礼,不是要和两位变得生分,而是应有的尊重。这是必须之仪,否则的话,我宋阀的客卿颜面何在?就算我出自嫡系,又怎么可以随意驱策如两位这样的真正强者?九叔公看得起我,愿意照顾我,也要两位拿我当朋友,才能够把事情办好。”
听到这样一番话,两位强者心情大畅,也就不再推辞。他们回到自己房间后,打开封装盒,看到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块原能级黑晶,当下更是满意。
两人在永夜大陆另有宋阀的正经差事,到山阴郡来只是顺路转个小弯。在七公子这里不过耽误了三天,就有一块黑晶入帐,如此轻松愉悦的外快,即使他们已有战将级修为,也是不多见的。他们以往与宋子宁接触得少,这次短短几天相处,发现这位七公子随和亲切,待人以诚。相比之下,宋阀另外几位少爷小姐,却是显得有些小气了。
这几天千夜一直在忙于训练那些种子。这批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天赋、体质以及悟性都很不错,才训练了几天,就已经很象点样子,而且里面不少年轻女孩也有成为战士的潜质。
千夜即使早有预料,看到他们这样的进展,仍然有些惊讶。如果保持目前的训练强度,再过两三个月就可以建立起一支四百人左右的战队,这个规模已经相当于一个营了,如果有足够的武器装备战力不下于帝国正规军。假以时日,他们中间会有更多的人点燃原力节点,成为战兵。到了那时候,整体战力或许还可以超过正规军。
凌晨时分,校场的操练已经开始,在几盏昏暗的原力路灯下,年轻男女们正在一圈圈跑步,进行最基础的耐力训练。而战兵们则聚集在校场的另外一端,用各种器械做力量训练。
这时魏成行色匆匆的身影在场边出现,千夜不由神色微动,今天他来得可真早。
魏成走到千夜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千公子,这两天附近出现了不少可疑的人,昨晚我们的人刚刚抓到了一个。”
千夜双眉微微一扬,说:“查出来历了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那是第七师的人,有军籍的那种。”
千夜看了看一脸忧色的魏成,虽然之前就让他知道了这批人是种子,也把战俘和赤晶铁矿的处理都委托给他,但是并没有明白告诉他这些东西的确切来源。不过千夜也没有遮掩什么,以魏成的精明早就是心照不宣,那么现在他这副忧心忡忡的表情,似乎有点出现得太晚了。
千夜并不打算和他绕圈子,直接问:“他们会来进攻远东重工的产业吗?”
魏成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道:“明的当然不会,但是暗底下的手段却可以有很多。比如说,一股流窜的匪徒恰好袭击了魏家的矿场,这种事就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千夜点了点头,说:“我需要武器,大量的武器。”
魏成顿时面有难色,小心翼翼地说:“第七师的防区虽然离断河城有点距离,可是这一片战区的远征军相互之间的关系都还不错。其实趁现在外面还没有太大的动静……”
千夜眯起眼睛看看魏成,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那就是他并不愿意为千夜彻底得罪远征军。魏家势力再大,那也是在上层大陆。远东重工断河城这一分支机构的实力当然远远不如远征军,一旦发生冲突,吃眼前亏的必然是远东重工。
但是如果之前魏成没有毫无难色地收下那批赤晶铁矿,魏破天也没有派信使来过的话,千夜还能理解一个管事对这种大事不敢做主。可魏成既然当时敢收赃,又明知道魏破天这几天就会为此事过来,他的态度就显得十分奇怪了。
千夜此时已经起了疑心,并不打算让这头老狐狸有推脱的机会,淡淡地说:“拖欠我的那些装备,必须立刻拿来,不要说你的库房里没有足够多的储备!”
魏成的笑容越发无奈:“公子,您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如果我不让你为难,等魏世子到了,你一样会为难。我也不可能把这些人全都带到荒野上去,那和让他们去送死没有区别。今天晚上,我要看到装备,我付过钱的东西,必须立刻给我送来!”千夜冷冷扔下这么一句话,就不再理会魏成,继续督促这些年轻战士训练。
魏成无奈,只道了声公子小心,就匆匆而去。
千夜看着魏成的背影,叫来一个战士,吩咐了两句。那是一名以前的猎人,擅长追踪,千夜叫他远远跟上去,看看魏成究竟是回城,还是去其他地方。
回想起来,魏成在拿到赤晶铁矿的时候态度热忱,之后却磨蹭到现在还没有把武器装备交付完毕,现在又想要让千夜把这批种子放出去,至少离开这个类似于据点壁垒的小镇,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此时此刻,第七师师部驻地阴云密布,随时会有倾盆大雨。在会议室中,武正南负手而立,盯着墙壁上的地图,默然不语。会议室内还坐着七八个人,都是武正南的心腹亲信。整个第七师的核心成员,于此。
房间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静得好象连彼此心跳声都能够听得见。
终于,武正南缓缓开口,问:“矿场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一名上校参谋说:“是的。最新一批货,他们始终拖着不交割,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都找出来了,我们的人再怎么催促都没有用。陈广宇那个老家伙则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自始至终没有露过面。”
武正南忽然问:“陈广宇的家人呢,你们有见到没有?”
那上校参谋顿时一怔,随即脸色难看起来,说:“也没有见到,一个都没有。旁边一个矿是那老家伙的堂弟在管着,但是据说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武正南点了点头,道:“这么说,陈氏矿场那边已经出事了。陈广宇不是被抓,就是已经跑了。”
负责这一块的齐思成难以置信,说:“这个不太可能吧?那老家伙有点背景的,还和远征军军部的陆将军关系密切。否则的话怎么可能在山阴郡拿到三个矿?”
武正南低沉地说:“就是这样,才说明这次的事情不简单。有人盯上了我们。”
齐思成不解地说:“这里可是永夜大陆,有什么人敢来压我们远征军一头?”
武正南笑了笑,伸手向上指了指。齐思成立刻就不说话了。
另一名上校却不太服气,道:“就算是上面那些世家又怎么样?想要动我们远征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军部的大人们岂会容忍他们如此胡来?真要是这样,以后谁还肯给帝国卖命!”
武正南淡淡地道:“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第十五师那边送过来的消息怎么说?”
第十五师是野战师,阵地防线就位于黑流城和断河城两个防区之间。第七师丢了东西,当然不可能明火执仗地直接把军队开进相邻战区大肆搜索,负责此事的上校参谋一边派出少量斥候,一边向关系密切的几个师发了密函。现在有消息反馈的正是第十五师那边。
“已经确认那批种子就躲在远东重工的一座黑石矿场里,劫了我们东西的那个年轻人姓千,现在人也在矿场。消息是第十五师从远东重工内部得来的,张师长表示他可以出一个团,但因为那个矿场在断河城第十师的防区内,要付买路费,而且涉及到了远东魏家,所以往后他在所有交易中的份额,都要提高一成。”
这一下,武正南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显然,这一成的收益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武正南脸色阴沉,来回走了几圈,才道:“答应他!但是告诉姓张的,这件事情必须做得干脆利落,要在一天内全部解决。另外不留活口!”
齐思成吃了一惊,忙道:“将军,那批种子可是值不少钱啊!”
“血本无归,总比被人抓到把柄,弄到死无葬身之地强。就这么办吧!”
齐思成不敢再劝,只是看他脸色,显然心痛已极。那批种子里,有五十名算是他私人投资,这一下,就把齐家过往的收益搭进去不少。
会议室中,和齐思成同样脸色的人也有好几个。
武正南沉吟了一下,又道:“不过,那姓张的办事不怎么让人放心。我们也派一个团过去,就让第一团去!”
第一团是武正南麾下战力最强的团,说是一个团,实际上有两千人之多,装备精良,丝毫不比帝国主力军团差。派出这个战斗单位,说明武正南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这批种子,以及这次交易所有相关的蛛丝马迹全部抹去。
齐思成也是心思缜密之人,在惨重损失的肉痛之后,他也想起了陈广宇一家突然失踪的巧合,忽然间,就有一大片浓重阴影落在了心头。
调动第一团的上校参谋没有出去多久,就又跑了回来,一进门就急道:“将军,不好了!城外来了一群人,自称是魏家的人,已经封锁了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城。我们的弟兄们和他们起了点冲突,被打伤了十几个人。”l
97 封城   
“魏家?”刚说到远东重工,它的本主就出现了?
参谋说:“他们自称是远东魏氏的人,说要先把城封了,好等他们的世子过来!”
世子!?
按照帝国贵族分级,只有侯爵以上经册封的继承人才能用到这个称呼,就算在场的人记不住繁复庞大的贵族体系,但侯爵肯定是上品世家的主干,这是常识!也就意味着来人是远东魏氏本家,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即使远征军的高层在此,也得给魏家几分面子。
武正南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沉声说:“你确定?”
“应该是真的。来人中居然有折翼天使的一个中队。就是看到了他们,所以弟兄们都不敢再动手了。”
“难道我们的城门都被封了?”武正南问。
“四个门都有魏家的人。”
武正南忽然道:“飞艇不是都回来了吗?两艘浮空艇可以装一个营。思成,你和老赵走一趟,带上第一团的二营,去远东重工的矿场和第十五师的人会合。不要管我这边发生了什么,务必要把那小子和那些种子全部杀光,一个不留!明白了吗?”
齐思成和一名面容阴森的上校站了起来,领命而去。
武正南这才环视了一下会议室内的亲信,淡淡地说:“走吧,我们去看看魏家的人究竟能干出点什么来。”
一名参谋忽然在武正南耳边低声道:“将军,我们那边营房里,还押着一百多个种子,您看”
武正南面不改色,手一挥,说:“全部处理掉!”
那参谋打了个寒战,急忙应是。
武正南淡淡地说:“不必心痛,再多的钱也要活着才能享用。等过了眼下这一关,损失总能慢慢补回来的。”
不过一众军官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远东魏氏连世子都亲自出面,就说明这一关绝不是那么好过的。
看着两架有些老旧的浮空艇腾空而起,朝着断河城方向飞去,武正南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阴狠,然后登上越野车,向城门处驶去。
双方正在对峙。
门外横向停着一排十余辆军用载重卡车,构成了一道临时的封锁线,把出城道路堵得严严实实。驾车前来的不过上百名战士,但城内与之对峙的远征军则多达数百人,而且还有更多的人正在源源不绝地赶来。
可是看似数量差距明显的对峙,占据上风的竟然是人数少的一方。远征军的战士们大多面有惧色,不时对外探头张望,又频频回顾城里。
城外的载重卡车可不是远征军系统的那些老旧货色,即使是经过长途跋涉,车身上溅满泥泞,仍然遮盖不住那些深黑色、呈流线型的金属盖板优美精工的本色。而远征军老式卡车车体外到处都是粗大的动力管线,由于缺乏保养,铁锈和剥落的油漆更是不可缺少的点缀。
光从车辆的外表,双方明显就不属于同一个时代。而旗帜和徽章所代表的差距就更大了,围城的载重卡车上有两种旗号,一面是垂首握剑的天使,背后双翼还在滴落血迹。另一面则是远东魏氏的鹰头家徽,或许普通战士不认识世家家徽,但是杆头上的熊罴是再清楚不过的大贵族标记。
单是这两面旗帜,就足以让远征军的战士们裹足不前。
城内忽然又起了一阵骚动,一队越野车冲出城门,在封锁线前停下。武正南从越野车上跳下,沉声喝道:“我是第七师师长武正南!你们这里谁负责,出来见我!”
一名折翼天使的中校应声而出。他站在武正南面前,一点也没有因为等级差距而对这位远征军的师长多些尊重,反而丝毫不加掩饰脸上的傲慢。
“魏家的世子呢?他不是说要来的吗?”
折翼天使的中校冷冷地说:“博望侯世子现在还在远征军的总部,大约再过一天就会来了。有什么事,等世子到了,你再跟他说吧!”
武正南脸一沉,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咯噔了一下,博望侯是远东魏氏的家主爵位!
“没什么意思,封城,就是这个意思。”折翼天使的中校说话毫不客气。
“如果是我要出去呢?”
“我来之前世子曾经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许进出。武将军,你好象也不在例外的范围内。”这名中校并没有说出来的一句话是,魏破天交待过,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武正南跑了。
“远东魏氏的手,还伸不到远征军来吧?”
“远东魏氏或许不行,但我们折翼天使可以。”中校傲然回答。
武正南点了点头,说:“那好,我就在城里等着魏世子过来。既然你们还要封城,那就恕我招待不周了。”
说完,武正南跳上越野车,居然掉头回城去了。这样一来,倒是让折翼天使的这名中校为之愕然,没想到这位传闻中脾气出名火爆的师长,居然就这样把这口气给咽下去了。
不过如此也好,那中校回身喝道:“下车!整队!我们就在这里扎营!”
越野车中,武正南沉默不语。他身边的副官轻声说:“将军,我们要不要再做些准备?”
“不必。”武正南双目合上,闭目养神。
他沉得住气,副官却是惴惴不安。
武正南忽然问:“城南监狱里还关着不少人吧?”
“是,”副官在心里算了算,道:“还有四百多人。”
“都杀了。”武正南的口气很是平淡。
副官又打了个寒战,咬牙道:“将军放心,今晚我就把这件事办掉。”
武正南点了点头,又道:“先不急着下车。我办公室里有份名单,待会你拿了名单,带上我的亲卫,把名单上的人都杀了,一个不留。动静别太大,知道了吗?”
“明白!”
越野车一路疾行,向着师部而去,进入后不久,又开了出来。这一次后面还跟着数辆运兵卡车,杀气腾腾地向着城南驶去。
武正南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校场,再往远一点,就能够看到整个城市。这一幕景像,他已经看了很多年。最初这里只是一座要塞,慢慢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发展起来,从小镇到小城,直到现在的这座中等规模城市。
他很怀念这个过程,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不曾换过办公室。为了把这个角度的视野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甚至不曾对办公楼重建或做大的翻修,以他现在的身份来说,这间办公室已经非常寒酸。但是坐在这里,在日升日落的短暂阳光中,看着整个城市一点一点发展,就是武正南最心满意足的时候。
至于这座城市的地基是鲜血还是白骨,并不是武正南关心的内容。对他来说,任何弱者都是踏脚石,是供他向上登顶的阶梯,而强者就是攀援的扶手。
大部分时间处于黑暗中的永夜大陆,粮食类的资源有限,而人类繁衍的能力异常强大。众多的人口会让任何统治者头疼,武正南也渐渐难以养活治下这么多人。有些将军选择向帝国本土或其它大陆购买粮食,另外一些将军则是选择让过多消耗粮食的人去死,大量死人的最好途径,当然就是战争。而武正南觉得自己找到了第三条路,也是更好的一条路,那就是把多余的人口卖给黑暗种族,至于对面是狼人还是血族并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到了正午,本该是难得阳光明媚的时节。然而天空中阴云密布,暗得好似黄昏,让武正南的心情也变得十分压抑。他已经度过了许多次危机,可是这一次能否平安过关,却没有丝毫把握。
“我就不信,肖将军会让他们这么胡来!”
肖令时,现在就是武正南的希望所在。肖令时还不到五十岁,就已经成为中将,高踞远征军副总司令之位。他也是目前远征军高层中惟一一个在永夜大陆出生的人。按照帝国的划分,肖令时出身属于寒门,甚至严格点说,连寒门都算不上。
肖令时过往极为坚定地捍卫着远征军的利益,为此甚至不惜与帝国上层的贵族们对立。这一方面让他在帝国上层眼中,变成了一个麻烦制造者。而另一方面,却为他在远征军中赢得了从上到下的爱戴。
远东魏氏和折翼天使军团如此强横地挟势而来,二话不说就封城堵路,看似压的只是一个第七师,但对肖令时来说,这就是无法容忍的冒犯。只要有肖令时居中制衡,即使是博望侯世子亲至,也不能为所欲为。这道难关,或许武正南就可以轻轻过去。
其实直到现在为止,武正南都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远东魏氏那样的庞然大物。此事太过突如其来,不说盟友们那里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连他在远征军军部里的关系都没有送过来片言只语,整件事情都透着一股不祥意味。
武正南心中反复盘算,要说是世家看中了黑流城和四水基地的这块区域,想把他这个师长搞下去?在远征军的历史上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发生过。可也不太像,武正南记得魏家是封疆侯,整个远东行省都是他们的,区区一个永夜大陆偏远地带的三级防区,还这么靠近前线,他们要来有什么用?
说起来,若要深究,每个远征军的师长都是满头小辫子,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在那个姓千的小子和被他带走的种子们身上,那才是踩了军法红线的要命事情。只要把他们都杀了,到时候死无对证,就算最终被查出来一些小毛小病,有肖令时在,最多吃个处分或者申诫。但若是让这些种子们活着,铁证如山,不但肖令时难以说话,还会牵扯出更多事情。
想到这里,武正南心中笃定了不少,自己一个最精锐的营,外加第十五师整整一个团,怎么都不可能拿不下区区数百人。何况和第十五师有来往的那个远东重工管事,据说还暗中扣下了他们最大一批武器弹药,现在那些人最多也就武装得起一半的样子。
武正南此时平静了不少,就等着博望侯世子现身。
傍晚时分,远东重工黑石矿区的小镇上,千夜清晨派出去追踪魏成的战士这个时候刚刚回来,听完汇报后,不由沉吟了很久。
追踪者十分有耐心,目送魏成进了断河城远东重工的基地后,没有马上离开,他感觉里面动静有点大,似乎在搬运东西,但又不像是准备发送给千夜的武器装备。下午答案就出来了,魏成离开断河城朝西南方而去,随行的有两辆载重卡车,追踪者看到其中有女人和小孩。
魏成有问题是毋庸置疑的了,但眼前最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千夜点了点头,吩咐道:“去请远东重工两位护卫队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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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幕后角力   
远东重工在每个矿区都有一支三十多人的护卫队,千夜带着种子们来到这个小镇后,魏成又多调了一队人过来。
那两名护卫队长都是资深的四级战士,三十出头年纪,当他们走进千夜的小楼,看到会客室兼书房的长桌上铺开了一张地图,千夜正在凝神思索。
两人互望一眼,有种隐约不安的感觉。他们负责矿区防务,对周边情况比千夜熟悉多了,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两天镇外有异动,只不清楚对手从何而来。不过在永夜大陆,战斗是随时随地会由于各种原因发生的,敌人也不仅仅是黑暗种族。
千夜请他们坐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把魏成早晨过来以及派人跟踪后发现的情况说了一遍。
两名护卫队长随即脸色大变。
其中一名同样姓魏的队长当场就骂了出来,“该死的,魏成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另一名队长年纪稍长,要冷静些,他在地图上点了点,说:“千公子,如果魏成是出了断河城往西南方向去的话,那边是远征军的第十五师。”
世家在地方上的代理人多和驻地远征军关系密切,但魏成这次的做法恐怕是他自己在这件事上也不干净。惟一值得庆幸的是,断河城本地的第十师似乎没有卷进来,或许不用担心受到远征军整个师倾巢而出的攻击。而第十五师和第七师想要跨区攻击他们,多少得收敛一点行迹。
千夜道:“看来从现在开始,这里随时有可能遭到攻击,很猛烈的攻击。”
两名护卫队长脸色都有点发苦,问:“难道真是远征军?”远东重工当然不是好惹的,他们每支护卫队都是由战兵组成,比起远征军的加强作战单位只强不弱。但在远征军的地盘上,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和一个师的力量相抗衡。
千夜点了点头,“我这里这么多人,在荒野上无险可守,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不过小队人马离开应该还有可能,你们是远东重工的人,只要进了断河城,应该就不会受到明面上的攻击。”
魏姓队长却摇了摇头,道:“千公子这是哪里的话?如果我们丢下您就这么跑了,事后如何在世子面前交待?这形同背叛家族!”
他们虽然不知道内情,但身为护卫队长,算是远东重工断河城分支机构的管事级人物,当时魏破天的信使过来传递消息,他们也一并列席旁听,信使已经明确过千夜这次的事情属于家族事务,并强调了他在魏家等同监院执事的权限。
另一名何姓队长也道:“现在走确实来不及了,而且既然是第十五师在后头搞鬼,第十师那边的态度也很难说得清楚,断河城不见得安全。世子当初定下的到达时间是明天晚上,只能尽力守一守了。”
魏姓队长对千夜道:“就算是远征军也不能欺到远东魏氏头上来!我们得魏家供养多年,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刻效死,反正身后事自然有人照顾。请公子放心,我们一定会死战到底!”
何姓队长没有多说,但也坚决地点了点头。
千夜心中有些感叹,他本意并没想让这两支护卫队留下来,有魏成的事情在前,他担心还有其他人被远征军渗透,与其留着可能的隐患在身边,不如直接让他们离开。况且千夜本心中也不希望朋友们为了帮助他,受到太大的损失。
然而今天千夜才真正见识到世家望族的底蕴所在,虽然会有魏成那样的背叛者,但更多如眼前这两名护卫队长一样的战士,肯为家族的荣誉和利益效死。这里还仅仅是魏家外围一个等级很低的分支机构而已,如果推想到整个家族,那该是如何强大的力量。
三人接下来商议了一下防务,决定立刻加固防线,并且在外围放出斥候和哨兵。好在镇后矿场中有的是重型械具,可以拿来做路障和掩体。由于魏成叛变,远东重工另外几处矿区情况不明,原有通讯渠道可能也不安全,护卫队还选了几个机灵的老手派出去,让他们想办法通过邻近区域的魏家渠道,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上报。
此时,魏破天刚刚从远征军总部所在的征服堡中走出。
他满面春风地对左右亲随道:“都说肖令时特别难说话,又格外护短。今日一见,传言也不怎么准嘛!”
左右一齐道:“这当然是世子您英明神武!”
魏破天哈哈大笑,然后笑骂道:“你们几个少拍马屁!老子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当然清楚。不过,看来最近一段时间老子办事能力的确有所长进,肖令时这里进展如此顺利,老祖宗那边应该能够交待得过去了。”
左右自然又是谀词如潮,哄得魏破天心花怒放,喝道:“小子们,都跟老子走!我倒要看看那些远征军都在干什么勾当!这次也顺道带你们开开眼界,让你们好好见识一下老子当年结识的好兄弟!明天晚上,我们就能到地方了。”
一行人出了征服堡,前呼后拥地向飞艇基地行去,魏家从上层大陆运来的浮空艇已经在那里等候着了。
魏破天此行专门来拜访肖令时,就是得了家中长辈的话,想在永夜大陆上动远征军的人,非要过肖令时这一关不可。但此行之前,魏世子根本没有想到什么策略和办法,就是做好了大吵一架,实在不行就硬来的准备。
然而一见之下,魏破天却发现这位将军格外的好说话。肖令时听了魏破天的来意后,当场就表示与黑暗种族的禁忌交易天理难容,他再怎么爱护部下,也不会为这种人撑腰,所以让魏破天尽管调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以给魏破天提供一切帮助。
魏破天大感意外之余,自然极为满意,于是心满意足地出了征服堡,就要去找第七师和武正南的麻烦。
魏破天这次自信满溢,倒也不是完全胡来。就算他不擅长军务,可魏家坐拥一省,在帝**中也有一定影响力,有的是这方面人才。在过去一个月里,魏家早就动用人手,悄悄将武正南查了个七七八八,这才开始着手布置。
当魏破天动身之前,早就有人把武正南厚厚的一叠罪状交到了他手上。有这些证据在手,魏家世子才能信心十足地驾临永夜大陆,即是帮千夜一个大忙,又可以炫耀一下他的能力,比之宋七那个没用的家伙强得太多。
在征服堡一扇窗户后面,露出宋子宁的身影,他遥望着一路远去的魏破天,轻轻吐出了一个词:“白痴!”
宋子宁身边站着一个身着将军制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上两颗金星表明了中将的身份。他身量英伟,气势锐利无匹,简直就象是一把出鞘利剑。
他也在看着魏破天的背影,听到宋子宁这不客气的评价,只是笑了笑,没有置评。魏家这一代的博望侯世子很有意思,以肖令时的出身和经历,他最看不上世族这种骄狂自大的纨绔子弟,但不知道为什么,魏世子分明看起来草包一个,言行举止却并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肖令时目光转向身边的宋子宁,这位宋阀嫡系初见时风姿过人,温润如玉,此刻情绪外露的表现也很有意思。只不过,一门阀一世家,两名颇为与众不同的核心子弟一起盯上了他手下一名师长,这就让人不太愉快了。
宋子宁道:“肖将军,不用理会这个白痴,我们继续谈正事吧。”
肖令时点了点头,回身坐到沙发里。宋子宁也坐到他的对面,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案几上,说:“这里是陈氏三家矿场一半的权益,您请先过目。”
“那我就不客气了。”肖令时拿过契约,仔仔细细地看起来。
宋子宁安然坐着,耐心等候。按说以肖令时如此高位,已经无须在这种细务上事必躬亲,手下自有相应人才为他打理。然而看到肖令时如此专心致志,宋子宁心头微微一跳,对这位寒门中将的评价再提升了一级。
即具天纵之资,又能勤奋不辍,关键时刻还放得下身段。这或许就是肖令时能够以一介寒门之身,在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就爬到如此高位的原因吧。
肖令时将整个合约看过两遍,才放回桌上,满意地道:“七公子事情倒是做得细致,我也放心不少。这份合约没有问题,就这样定了吧。明天会有人拿我的信物前往你的居所签约。”
宋子宁点头应了,这才是正理。肖令时不会把太多的资产直接放在自己名下。这种东西对于门阀世家出身的人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有的是来源和渠道消化掉,但是寒门子弟照样做了,却全是把柄。
宋子宁微笑道:“肖将军,我刚才已经说过,这只是开始。我们在山阴郡,乃至整个永夜大陆都会有更多的利益可以共享。扳倒武正南后,他手中那几条交易线路就会落到我的手里。到了那时,您会看到这处的收益会比以前更好,与武正南合作的那几位师长,只要不给我捣乱,那么原有收益仍然可以保持,虽然份额必须减少,但是绝对数量上却并不会少。”
肖令时点头道:“这样最好,否则反对的人太多,我也不太好办。”他想了想道:“既然七公子这次是有备而来,应该也知道淮扬武氏,是否想过他们会不会出来说话?”
宋子宁目光一闪,肖令时语气平平也并没有故弄玄虚的意思。因为谁都知道,武正南的武,和淮扬武氏的武,并不是一回事,至少在明面上如此。
淮扬武氏目前与此事惟一扯得上的关系,就在于供货方之一的陈氏矿场当家人陈广宇,转弯抹角地算是淮扬武氏姻亲之一。但是肖令时不会那么好心提醒他们善后手脚要干净,既然提出来了,那定是另有所谋。
宋子宁笑了笑,道:“不管他们会不会出声,肖将军若有其他想法,都是可以的。”l
99 围城   
肖令时起身,拿过一幅地图在案几上摊开,上面赫然标注着永夜大陆人族控制区内的矿产分布。
肖令时在山阴郡内几个颇具规模的矿上一点,说:“这几处都属于淮杨武家。本来他们也很安分,就算暗地里有点什么,明面上总是无碍的。”
宋子静静听着,知道必有下文。就像武正南那近千名种子,不知道其中牵涉了多少条来源,但有的是直接与武正南利益攸关的盟友,有的却已经过两三道转手,世族大多还是洁身自好,不会去捞这种油锅里的钱。
“最近几年或许看到周围的人纷纷和黑暗种族那边贸易,赚了大钱,武家也就活动了心思,不过他们选择的交易品种却是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
“人,还有黑晶铁。”
宋子宁双眼微眯,说:“黑晶铁?”
黑晶铁品级还在赤晶铁之上,是制作四级原力枪的重要原材料。原力阵列中的纹路布线,就是用的这种材料。如果说赤晶铁属于战略物资,那么黑晶铁就是重要战略物资。
宋子宁随即抓住了一个关键点:“武家的矿区里出产黑晶铁?”
肖令时点了点头,道:“他们一直试图保密,不过我的人在调查最近几笔异常交易时,发现了一批来源不明的黑晶铁。我手下两个鉴定大师都认为这些黑晶铁应该出自武家的矿区。”
宋子宁沉吟道:“淮杨武家虽然在整个帝国只是三流势力,但毕竟也是世家。”
“这就是难办的地方。”
肖令时的口气如闲聊般平淡随意,不过宋子宁却知道今天说到这个时候才是关键。双方能不能再进一步合作,就看他是否有能力把此事承接下来,包括武正南的那件事,之前给出的利益,只是换肖令时一个‘不过问’,然而一旦出了纰漏,想让他的立场稍稍倾斜己方,只靠钱是不行的。
在永夜大陆上,肖令时已经成了气候,然而他毕竟是寒门,一旦出了永夜大陆,身份上的差距就会凸显,所以他才会在宋子宁面前摆出这个机会。说到底,出身就是肖令时的短板。除此之外,他还真没有什么好怕的。
“还有没有其它资料?”
“稍等。”
肖令时离开了一会,回来时就抱了一叠厚厚档案,里面全是武家矿区的相关资料。
这一次轮到宋子宁细细地看,肖令时在一旁等着。这位寒门中将丝毫也没有着急不耐的表示,看上去可以就这么空坐一整天的样子。而宋子宁一页一页读过去,就象根本不知道一位中将在旁边等候。
整整一个小时,宋子宁才把资料看完。他将所有档案全部放好,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沉吟许久,才说:“这些矿场属于武家的三房,所以还有点操作可能。”
肖令时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宋子宁继续说:“我在秦陆上有点人脉,要压过武家三房有些吃力,但拖住他们一段时间还是办得到的。在武家三房自顾不暇的时候,我们直接截下武家的交易商队,再占了矿场,只要能就此抓到武家的把柄,就不愁武家三房不就范。到时候我们只要肯还回去三分之一的矿场利益,武家三房也就只能从了。至于和武正南那点当年就不能拿出来说的关系,想必他们会很识时务的。”
肖令时笑了笑,“堂堂宋阀,为何对付一个武家三房,还会吃力?”
宋子宁从容道:“高陵宋氏真要对付武家,如灭蝼蚁,又怎会吃力?之所以会有点吃力,正因为不是宋家对付武家三房,而是我宋子宁对付武家三房。”
有没有借宋阀之力,这里面的区别可就大了。
肖令时至此终于动容,深深看了宋子宁一眼,“倒是我眼拙了。”他眼底闪过一抹沉色,也就是说,宋阀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七公子从搭上他的线,到之前对付武正南的布局全凭个人之力?知道这次并不能向宋阀直接借势,肖令时不但没有感到失望,反而多了些期待。
宋子宁淡淡一笑,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而是道:“现在关键就是,假如我们抄了武家的矿场和商队,却没有找到黑晶铁,那怎么办?”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宋子宁淡然道:“只要不让他们发现我们的身份就是。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什么,让那些人再也说不出话来就可以。不过要在永夜大陆做到这些,我需要人。肖将军,您手下这种人总会有吧?”
肖令时自然明白宋子宁的意思,当下道:“我手上确实有一些人,忠诚不是问题,能力也还算有点,你可以放心使用。他们在帝国各种纪录中,都是没有来历的。不过,劫道突袭这种事,七公子你打算亲自去吗?”
宋子宁微笑道:“如此大事,当然要自己亲自去做,才会放心。”
肖令时道:“有句老话叫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七公子身份贵重,真要自履险地?”
“如果千金之子说的是高门大姓,那在初时是助力,到了后来只有束缚。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要靠自己双手去挣,成或败,一肩担之,岂不比争那点余荫来得自由自在。”
肖令时默然片刻,轻叹一声,“七少志向远大,倒是让我惭愧了。到这个位置以后,我满心里想着的就是如何守成。嘿嘿,年轻时的冲劲,却是渐渐的被磨去了。”
宋子宁道:“肖将军所虑长远,居安思危,以后必可再进一步。”
肖令时笑道:“那就借七公子吉言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敲定了行动的细节,宋子宁这才离去。
当宋子宁从征服堡中走出时,视线的尽头,刚好看到一艘浮空艇腾空而起。相隔遥远,远东魏家的徽章依旧清晰可见。这许多时间,也不知道魏破天在磨蹭些什么。宋子宁看着那浮空艇,只是冷笑一声,就转身而去。
在浮空艇上,魏破天正和一众随从大吃海喝,此刻酒意上涌,平生满腔豪情壮志,只觉得天下虽大,舍我其谁?
就是魏家派在魏破天身边的几个老成人物,此刻回想办事过程,也颇觉得不可思议。肖令时若是如此好说话,哪里会得到一个‘黑面肖’的名声?可是偏偏魏破天一开口提要求,他就满口答应,丝毫也没有为难推脱。
这些人只知道其中必有原委,但具体是什么,却谁也猜测不到。整个队伍中,或许只有魏破天自己,才会觉得肖令时为自己的气势所折服,那种舍我其谁的念头,却是更加兴盛了。
当然,就算让魏破天知道了其实是宋子宁用半个陈氏矿场的利益作为敲门砖,又有一系列后续合作铺垫,才令肖令时下定决心彻底舍弃了武正南,这位魏大世子也绝对不会承认宋子宁的作用的。
此时此刻,无论宋子宁还是魏破天,都不知道两股军队已经隐隐将千夜和他救下的那批种子包围在内,只等夜深,就要发动攻击。
这种跨区调兵的举动,当然瞒不过肖令时,然而这个寒门出身的中将即没有阻止的意思,也没有把消息透露给魏破天或宋子宁。在他心中,那批种子若是就此消失,自然再好不过。这些人活着,就是扎在远征军肉里的一根刺。至于事后,第七师肯定是完了,不过让动手的第十五师再多赔点利益出来。
当征服堡事情一了,宋子宁就派了几名亲随去找千夜,把最新的进展告诉他。自己则带上几名心腹,连夜前往另一个城市。在那里,还有一件重要的商品在等着他,必须马上处理。
暮色渐渐低垂,千夜站在小镇的哨塔上,遥遥望着远方。地平线上已经是一片模糊,隐隐升腾雾气。现在刚过下午两点,永夜大陆已经临近黄昏。好在天穹的圆月已经渐升渐起,月光洒落,目力好的人还勉强能够看出几百米。
千夜的双瞳透着隐隐的暗红,夜视能力已经启动。永夜大陆在他的眼中脱去了伪装,所有秘密都一览无遗。在视线的尽头,千夜能够看到那些升腾的灰尘和普通夜雾有细微的差异。那是载重卡车行进时冒出的黑烟和扬起的尘土。
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部队正在向这边开进,用不了一个小时,就会出现在小镇墙下。
远东重工的两名护卫队长站在千夜左边,右边则是一对年轻男女,都比千夜大不了多少,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他们都是一级战兵,而且男的英俊女的清丽,在血族那边都是可以卖出大价钱的好货。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男的叫吴士清,女孩叫吴士颖。原本他们都是出身自一个没落的士族,为了寻求前途,冒险来到永夜大陆。结果刚刚抵达永夜没有多久,就被武正南手下的奴隶猎人抓获,准备卖到血族那边当种子。
在千夜手下,他们当然不再是货物。几天的训练下来,这对兄妹很快就表现出超出同侪的能力。所以千夜就把他们提拔起来,暂时负责统领一批战士。
两名四级的护卫队长努力张望,可是除了茫茫夜色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他们看千夜凝重的神色,知道那个方向上多半有着什么,只是相隔太远,以自己的目力无法觉察而已。
就在这时,吴士清忽然一声低呼,说:“那边来了好多人!”l
100 激战 上   
此刻车队还在数公里外,而暮色渐浓,又有薄雾弥漫,没有特殊感知能力的话,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千夜心中一动,瞥了吴士清一眼,就算是普通的夜视能力,也根本看不了这么远。
吴士清有些不安地说:“公子,我......我有一些感知上的能力,主要是夜视,以及可以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
还算强大的夜视在千夜预料之内,但是吴士清居然还能够看到些其他东西,意味着他拥有复合感知的能力,这就不是一般的优秀天赋了。即使这年轻人今生只能升到五级,只要给他一把鹰击,就会是一个致命的狙击手。至于吴士颖还没有显现出更多的特殊能力,不过她仅仅是修炼速度过人这一项,就值得期待。
魏姓护卫队长略有不安,问:“千公子,来了多少人?”
千夜说:“很多!看数量大约有一个团。嗯,那边刚刚还降落了两艘飞艇,那大小至少能够装一个营吧。”
“将近两千人?”两个护卫队长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们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不料远征军真会如此不管不顾地出动,如此规模几乎不可能在事后完全遮掩过去。这也意味着对方势在必得的决心,接下来的一天一夜绝不会好过。
他们这些护卫就算自信比远征军强,可双方数量上的差距实在太大,而千夜手下的人数量倒是不少,能上战场的却连一半都没有。况且才训练了几天?在两名护卫队长眼中,这三四百人加在一起也就能够相当于一个正规的连,而且装备不全。
魏姓队长苦笑道:“我们的装备不够,弹药也不多。”
何姓队长也叹了口气,还算平静地说:“不管怎么样都得打了。”
城外,远征军纷纷下车,与从浮空艇上下来的部队合为一处。两股部队合编,仅仅有一小会的混乱,就恢复了正常。从这点细节上就可以看出,两支部队十分精锐。
千夜一挥手,身后就有战士吹响了号角。低沉的号声回荡在小镇上空,让所有人都沉肃下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千夜拿出一把大口径的火药狙击枪,扔给了吴士清,说:“这个东西给你。接下来的战斗,你可以自由行动。记住,只杀尉官,校官们不需要你管。士颖,你负责辅助和保护你哥哥。”
吴士清一把接下重得惊人的狙击枪,随即又接过千夜抛过来一袋子弹,有些倔强地抬头,说:“我要原力枪!”
千夜摇了摇头,道:“就你那点原力,打个两三枪就空了。这是战场,不是你逞英雄的地方!另外,不要向校官出手,最好连上尉也不要管。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去杀掉那些中尉少尉。”
少校基本都是四五级的高手,火药武器对他们的威胁已经不大。不过大口径狙击枪对上两三级的战兵,还是有相当威胁。只要大量杀伤中低层军官,远征军的临战调度就会出现大问题。
这时吴士颖上前一步,小脸上混和着紧张和坚定,说:“给......给我一把原力枪。我......我能多打几枪。”
千夜笑笑问:“能打多少枪?”
吴士颖更紧张了,结结巴巴地说:“一级原力枪的话,能打五,不!六枪!”
两名护卫队长当下都为之动容。就算二级战兵也不是人人都能打出五六枪的。吴士颖身上明明只有一颗原力节点的波动。
千夜一下子就有了兴趣,这个数据老实说,几乎不比他差多少。看到女孩那紧张得脊背都绷紧成一直线的样子,他放缓声音,道:“看起来你有些特别的天赋,可以告诉我吗?”
吴士颖小声地说:“我好象能够控制原力的流动,所以使用原力枪时消耗不大。另外,我的原力似乎比其他人要多一些。”
千夜点了点头,原来吴士颖的能力是在原力操控和总量深厚上。虽然听起来没有太突出的特殊地方,但是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仅仅靠着原力深厚这一项,吴士颖就能够碾压大部分的同级对手。
这对兄妹还真是不错的人才。
千夜看了他们一眼,心中一动,又问:“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打一仗吗?”
吴士清和吴士颖兄妹的表情都有些茫然,这些军事上的问题,并不是缺乏阅历的他们所能够看透的。
“因为周围区域无险可守,而且可能还有其他不存善意的对手,就像荒原上的野兽,太过虚弱就会召来更多的天敌。所以我们就算想跑,也要先借助这里的地形,把追兵打残,然后才有可能逃得掉。何况我们根本不需要逃,只要坚持到明天晚上,就会有援军到了。”
千夜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这一仗同样会造成种子们的大量减员,到时候只有最强大的一批人才能够活下来。但是剩下的那些人,就如同出自熔炉的宝剑,每煅烧一次,就会更锋利一点。
“打得残吗?”魏姓护卫队长满脸的担心地嘟哝了一句。他虽然并不畏死,但信心不是很强的样子。
千夜笑了笑,没有回答。远征军既然出动到了团一级的编制,那么队伍中至少会有两名六级高手。在这两个护卫队长眼中,已方只有千夜一个五级,而且数量和装备远逊,能守住阵地就不容易,几乎没有想过反攻的可能。
小镇中的防务早已经布置好,现在就等着敌人进攻了。
这些远征军甚至连军服都没有换,只是把军衔番号给摘掉了。扮盗匪扮得如此不专业,恰好说明了他们一网打尽、斩草除根的决心。
远征军已经在镇外摆好了阵势,并且从卡车上推下几门轻型小炮,准备炮击。片刻之后,在阵阵轰鸣中,几门轻型炮开始喷吐火光,将炮弹送入小镇。炮击是相当原始、但依然有效的进攻手段,特别是对没有修炼出原力的普通战士杀伤效果相当明显。
在千夜眼中,这几枚炮弹的轨迹异常清晰。他忽然抓过吴士清手中的狙击枪,以使用突击步枪的姿势,对空就是一枪。
狙击枪的轰鸣声几乎要压过了隆隆炮声。空中绽放出一团耀眼火光,一颗炮弹居然被凌空打爆!
这种景象在有高级战士参战的大战场上时常可见,但是远征军的团级单位却少有能够看到,千夜身后的那些种子年轻男女们更是不可能见识过这种奇观。
千夜几乎都不用怎么瞄准,连续又是四枪,直接打空了一个五发的弹匣。空中四团火焰不断挥洒着热浪,让小镇内外一片死寂。
片刻后,小镇中暴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千夜略点了点头,这样的士气,才可一战!毕竟对永夜大陆的普通人来说,尤其是曾为奴隶的种子们,远征军是一个不可抗拒的庞然大物。
远征军依旧在炮击,然后前锋步兵开始缓缓向小镇推进。担任火力掩护的轻重机枪不断喷吐火舌,流弹在空中呼啸来去。一颗颗炮弹不断落在小镇里,时时会有惨叫声响起。
不过炮击的效果并不好,大部分没有战力的种子都已提前躲进了矿道里。其他战士则分散全镇,再加上远征军行动仓促,明显没有来得及调动重炮,所以千夜并不担心。真正的战斗,将会在远征军攻入小镇时才打响,决定局部战场胜负的,依然是高手之间的对决。
镇墙上忽然有一挺重机枪疯狂开火,接近到百米的远征军战士顿时被扫倒了一片。然而远征军中忽然亮起原力光芒,一颗闪耀着黄色光芒的原力弹掠过战场,轻易击穿了重机枪的钢制护板,将正在疯狂射击的射手撕成了两片。
随后空中响起呼啸,几颗炮弹接二连三地落下,将重机枪的战阵位炸得粉碎,里面的供弹手和后备射手全部阵亡。
千夜心中叹息,这些人训练的时间太短了,除了十多名正规军战士外,那些出身雇佣军、猎人和冒险者的人基本都没有集团作战经验。刚才那个射手就是在巨大压力下没有沉住气,提前开火,暴露了自己。如果等远征军前进到镇墙下,双方前锋接壤,那么就不会招来炮火的覆盖轰击。
千夜目光扫过,将远征军那名开枪的中尉连长位置记在心里。只不过一个三级的战士,还不值得他现在出手。千夜耐心等待着几条大鱼上钩,他手中的鹰击一旦轰鸣,那些中校们肯定都会老实龟缩到阵线最后。
所以千夜一旦动用鹰击,就要让他们连逃都来不及逃。
远征军冲到了墙下,炮击已经停止,四处都是枪声和爆炸声,战斗已经全面开始。在远程军的战士中,突然跃出许多敏捷之极的身影,甚至一步就跳上了数米高的镇墙!
这些人行动如风完全不象人类,甚至比一些猛兽还要敏捷。他们一冲上城墙,身边立刻就会有好几个千夜一方的战士倒下,只有远东重工护卫所在的防线能勉强挡住。而其中一个光头壮汉身中十余枪,居然形若无事,狞笑着将一个普通战士的脖颈生生拧断!
这就是战兵,当面对着普通人的时候,他们几乎无可阻挡。
战场上突然响起了狙击枪的轰鸣,那壮汉动作一僵,做出防御姿态,定在了当场。不过他全然无事,身边的一名少尉却后仰倒下。这让四级的壮汉有些愕然,挠了挠头,有些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狙击枪再度轰鸣,距离壮汉不远的另一名少尉应枪而倒,但是壮汉依然没事。
这明显激发了壮汉的怒火,四下寻找着那名该死的狙击手。随后他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年轻人,正向他走来。有些诡异的是,这个年轻人从一处处激战区域轻松穿过,竟全然不受影响,就那样毫无阻碍地转眼来到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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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激战 中   
光头壮汉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没等他那塞满了肌肉的脑袋反应过来,千夜就已经到了面前,拔出闪耀光牙,一刀斩去!
血气伴随着原力疯狂涌入纹饰繁复的短刀,千夜忽然觉得手上一轻,刀锋上骤然泛起朦朦血光,寒刃仿佛化为一片虚无。
壮汉满不在乎地扫了眼挥斩过来的小得可怜的刀,充满血族纤细华丽风格的闪耀光牙,在他眼中不过是把匕首。况且人类使用血族武器,那是没什么东西好用了吧。他挥起手臂,直接迎着刀光扫了过去,在那堪比常人大腿粗的前臂上,包裹着厚厚的钢甲,浑厚的原力光芒透体而出。
然而淡淡的刀光穿透手臂,恍若没有障碍般继续向前扑去。壮汉突觉上半身一轻,半条手臂脱离躯体,远远飞了出去。而千夜的刀势则变斩为刺,利刃深深插入壮汉腹部!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壮汉甚至没有任何感觉。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裂,他陡然明白过来,那一刀太过锋利,所以才没感到被斩刺的痛觉!
壮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瞬间就连中两刀,不仅仅是武器锋锐之功,而是与那年轻人之间有着实力差距。既然根本逃不脱性命,他索性发起狠来,完好的左臂向千夜当头砸下!
风声沉闷,掺杂着令人心颤的鋭啸,宛如整座山峦砸下!
千夜抬手,轻轻巧巧地架住了这记重拳,他脚下一沉,踏足之处寸寸开裂,然而那看似单薄的身体却无比坚韧,格挡的手甚至没有出现些微动摇。
千夜的原力自闪耀光牙中爆发,瞬息间巨大的冲力击碎了壮汉体内全部脏器,然后从容退后。那壮汉双眼突出,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影,发出不甘的低吼,庞大身躯缓缓倒下。
第十五师突击营营长战死!
目睹此战的远征军士气瞬间低落,而镇中的抵抗变得极为激烈。千夜跃下镇墙,开始不断在整个小镇中游走,他只出手击杀战兵,对手无论一级还是四级,都挡不住闪耀光牙的一击。
战场上狙击枪在不断轰鸣着,千夜一共安排了五名狙击手。不过吴士清那把大口径火药狙击枪的声线能够轻易分辨出来,他射击频率很稳定,基本上每隔十秒就是一枪,从无落空。在渡过最初的慌乱期后,这个年轻人也开始变得沉稳镇定。
吴士清并没有变换狙击阵地,在镇中心钟楼阁楼内的他,拥有覆盖整个小镇的视野和火力范围。但这也让钟楼成为众矢之地,不断有远征军向这边发起冲锋,而在钟楼内外,已经倒着数十具尸体。其中几名尉官全是死在原力枪下,他的妹妹吴士颖那异常深厚的原力,在战场上终于发挥出重要作用。
千夜斩杀了一个中尉连同他的辅助小队后,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去。只见一名中校刚刚攀援上镇墙,在数十名战士的护卫下,架好了一支格外巨大的狙击枪,黑沉沉的枪口正指向钟楼方向。
是鹰击,那名中校手中拿着的是鹰击!
千夜手中闪耀光牙再次挥出,漾起一片朦朦光芒,从身周的远征军战士体内掠过。然后他就不再理会这些成片倒下的敌人,几个起落,窜上一个矮坡,从背后摘下鹰击,瞄准了那名中校。
能够使用鹰击的无不是身经百战的猛士,那名中校几乎同时就有了极度危险的感觉,惊而转头,就看到数百米外千夜和他手中的那把鹰击!
让中校难以置信的是,对方居然是用站姿做出了瞄准动作!
鹰击哪怕在狙击手中也不是谁都能用的,超乎寻常的威力,以及超乎寻常的射程,代价就是同样巨大的原力消耗、后座力和对操控力的要求。没有**级的实力,用站姿使用鹰击完全就是在找死,反作用力会吞噬掉不知死活的射手。
中校根本不相信对方敢在这种情况下开枪,他完全可以先把钟楼里的那个狙击手先干掉,然后再躲开身后的攻击。但是多年征战培养出来的危险直觉,以及谨慎的性格,却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中校从原地跳了起来,迅速转到了两名辅助战士身后。
然后,他就听到了鹰击那独特声线!如夏日倾盆大雨前的雷鸣。
他真敢站着开枪?中校心中一颤,来不及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自得,也来不及鄙夷那个至少会被废掉手臂的狙击手。就在中校眼前,两名远征军战士的身体炸开撕裂成块,然后一颗原力弹闪耀着几乎没有削弱多少的光芒,轰在他的胸口!
刹那间,中校的身体就失去了知觉,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他的原力连同军服的防御似乎完全没有起作用。在半空中时,他看到那年轻人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平端着鹰击,又射出了第二枪!
暗红色的原力弹破空飞来,在中校急速扩张的瞳孔中,那个年轻人宛若水面飘行,向后滑退数米,接着就把鹰击收回身后,行若无事地投入新的战斗。
怎么会这样?!
空中燃起一团暗红色的火,中校的身体四分五裂,化作燃烧的碎块,掉落在灰黑土地上。在临终前的瞬间,他心中全是对上司和情报部门的痛恨,一个用鹰击的五级战士?就是八级战士,也未必能够站着使用鹰击。
在激战中,千夜的视线再次扫过整个战场,然后略感遗憾。除了那名中校之外,再没有其它中校出现在战场上。而现在,当鹰击响起后,他们想必更不敢冒头,只会驱使战士们继续消耗他的原力。
小镇的战局已经白热化,潮水般的远征军从各个方向涌入,厮杀在每个角落里进行着。吴士清已经无法狙击,而是和妹妹并肩战斗,死堵着楼梯口,依靠地形优势不让敌人冲上来。否则他们两个原力快要耗尽的一级战兵,转眼间就会被围杀。
远东重工的护卫们开始出现伤亡,而千夜的那些种子们则是有不少死伤。这些没有经过多少训练、装备又严重不足的年轻男女,毕竟不是老兵们的对手。仅靠热血和勇气是无法战胜见惯了血腥和杀戮的狼群。
千夜突然发现,自己的战斗方式有些不对。他在整个战场游走,战果惊人,已有不下数十名战兵死在他手下。失去了大量士官和尉官的远征军其实已经开始战力下降,然而在处处生死一线的激战中,敌我双方却都没有余暇注意到这中间细微的实力对比变化,而等千夜的战果扩大到足以改变整个战局时,或许他自已那方的战线已经崩溃了。
千夜掏出惟一的一枚原力手雷,激活,然后用力掷了出去!原力手雷飞过百米,在一群正在集结的远征军头顶爆炸。肆虐的原力风暴和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就夺去了整队远征军的生命,巨大的轰鸣声则压倒了战场上所有声音!
远方观察战局的中校团长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有想到对方手中居然还会有血族原力手雷这样的杀器!如果校官们贸然走上战场,突然挨了这么一颗手雷,不死也得重伤。好在现在那个要命的东西已经被用掉了,用在了毫无价值的数十名普通战士和几名战兵身上。
不过对方这种莫名其妙的攻击方式,究竟想干什么?
爆炸余波还在激荡,烈火尚在燃烧,千夜已经直接从烈焰中穿过,扑向广场另一端的一位少校营长。这位少校还没有从血族原力手雷的震慑中恢复过来,就看到千夜已经扑到了眼前。
少校并非孤身一人,周围还有十几名翼护的战士。然而千夜顶着远征军的弹雨全速奔来,然后突然改变冲势,跃上半空!
少校的视线跟随着千夜冉冉上升,看到两把华丽的血族短枪指向了自己,然后是摇曳的虚幻之花在空中绽放。他的原力防御被巨大的冲击力撕得粉碎,脸上、胸口各自迸现血光。
千夜在空中一个翻身,化解了双生花的后座力,然后落在地上。
偌大广场上这一刻鸦雀无声,敌人只有一个,但是幸存的远征军战士们全都有了惧意。先是整队战士倒在血族手雷下,紧接着千夜就在他们面前,顶着火流弹雨,以无比强势袭杀了少校营长。这让那些普通战士们如何不惊惧?!
千夜反手把双生花归鞘,伸脚一挑,一把远征军突击兵专用的合金战斧就从地上飞了起来落入右手。他左手拔出闪耀光牙,右斧左刀,大步向着面前的远征军战士们走去。
千夜每进一步,残余的远征军战士们就后退一步,直到退出这个街区,竟然都没有人敢向他发起冲锋!沉重的合金战斧在校官们手中可以斩开蛛魔的腹甲,然而这柄战斧在千夜手中轻得象是一片羽毛,他们毫不怀疑,第一批冲上去的,定会被战斧剖成两片。
远处增援的远征军战士陆续奔来,片刻后就聚集了上百人。可是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并没有给战士们更多的信心,失去了指挥官的战士依然被千夜逼得步步倒退。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敲击在他们的心头,把那种名叫勇气的东西一下下砸碎。
一名闻讯赶来的突击营上尉号叫冲出人群,但是还没有等他挥出手中的战斧,千夜的斧刃先一步掠过了他的脖颈,一颗人头高高飞起,血如喷泉,泼洒在周围战士的身上、脸上。
远征军的士气终于崩溃了,转身开始逃跑,纷乱的人群冲散了身后他们自己的战线。小镇不大,局部的崩溃很快就影响了整个战局。远东重工的护卫们经验丰富,立刻开始反攻,在他们的带领下,年轻的男女战士们全都从堡垒中冲了出来,在每个地方、每个角落向敌人发起冲击。
远方终于响起苍凉的号角,那是远征军撤退的信号,这一次的进攻终于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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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激战 下   
千夜当然不会放任远征军从容撤退,即使军官们已尽最大努力收拢队伍,保持了退兵阵型,但依然不能阻挡千夜的衔尾追击。在他一次次冲击下,一个个战兵不断倒下。此刻千夜就象冬狼,紧随着猎物,时不时撕咬下一块肉来,于是伤口就这样一分一分扩大。
千夜一直到了镇外,随即感觉到自己被数支狙击枪锁定,这才放弃追击,退回镇内。
小镇里浓烟滚滚,到处是未熄的烈火与废墟残骸。两名护卫队长迎了过来,身上都是鲜血淋漓,不知道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然而他们的斗志明显比开战前昂扬许多,眼底有火焰在熊熊燃烧,望着千夜的目光也和以往不同。
千夜很清楚这种目光内所包含的东西,那是对强者的信服和仰望,甚至可以说是崇拜。从这一刻起,千夜才算是真正赢得了这两位护卫队长的尊重。
千夜心中一动,思绪如闪电般穿透迷雾,刚才的刹那,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在这一片战场上,他不再是一个战士,一头孤狼,而是需要引领整个战场的指挥者。
从个人战绩最大化的角度,千夜的战术并没有错误,超远程狙击手是一个独立作战单位,大部分情况下自选战位才能发挥最大作用。然而作为战场指挥却不一样,他需要让部下们看到自己,信任自己,知道领导者一直与他们同在。
这和当初在131连的情况还不一样,那是一支身经百战的队伍,包正诚和军官们就是一个一个坚固的战场节点,局部战斗的指挥者,那是他们与麾下士兵无数次出生入死磨合出来的结果。而千夜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彼此之间既没有默契的配合,也没有累积下来的信任,尤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临战指挥者。
最胜任这种位置的是魏破天,千夜见过他在暗血城的战斗,也见过他天玄春狩时的带队风格,那种身先士卒,直捣中军,舍我其谁的气魄,最适宜正面战场厮杀。只看魏破天在折翼天使同袍中的地位和威信就知道,这种风格很适合带兵。
而千夜无论在黄泉还是红蝎,学习的都是杀人术,来到永夜大陆后更是习惯了游击猎杀。可是如今天这种千人以上规模的战役,想以少胜多,又没有险峻要塞地利可据,保持士气是最重要的,也就是说还是要靠正面破局。
这就是将军和士兵的区别。这是属于强者的时代,也是只属于强者的时代!
从掷出血族原力手雷的一刻起,千夜就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出现在战场上,凡是敢于挑战他的,从少尉到少校,都被他瞬间斩杀!这对于远征军士气是无比沉重的打击,同时对已方士气也是极大的提升。
远征军的第一次进攻终于被打退了。
除了两名护卫队长外,聚集到千夜面前的还有种子里那些战兵。他们本来就在编组时被分配了带领小队的任务,经过刚才的战斗,俨然已是各自小队的核心。有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在战斗一结束就开始收拢队员。
千夜并没有多说什么,只简单地吩咐道:“立刻清点伤亡,重新布置防御。记得给每个人配发武器装备,我们现在有足够多的武器。”他的目光扫向满镇远征军战士的尸体。
等众人都散开忙碌后,千夜独自登上残缺了一角的镇墙塔楼,望向远处的远征军。远征军整整撤到了千米之外,才重新集结编组。显然对方的指挥者对千夜的鹰击深存戒惧,只有躲到鹰击射程之外,才敢重整队伍。
千夜的目光盯住了队列前那名中校,其实在这个距离上,他手中那把定制改装后的鹰击完全够得到那名中校。只不过相隔太远,那个中校有足够多的缓冲时间闪避脱逃。
“大人,您受伤了。”这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明显透着紧张。
千夜回头一看,见是一名属于种子的年轻少女,满脸的烟灰和血痕并不能掩盖掉她的清秀。
顺着少女的目光低头望过去,千夜看到自己腰际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滩血渍,那里有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令他意外的是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千夜自己都记不起什么时候受的伤了,也许是顶着弹雨冲击那个正在广场上集合的突击营,也许是在远征军撤退追击时中了冷枪。他暗中调动血气,发现原来伤处有股阴寒原力徘徊不去,阻碍着伤口复原。
射伤千夜的人明显也有特殊天赋,这种阴寒性质的原力颇为罕见,而且在战斗中十分实用。那个人如果假以时日,有足够时间成长,多半又会是一名强者,可惜他遇到了千夜。千夜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清晰记得,凡是用原力枪向他射击的都已经成为自己战绩名单中的一个。
这就是战争。
小镇外,中校团长脸色阴沉,在他身边的那位第七师营长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七师的营长忽然说:“接下来的战斗,我第一个上!”
中校团长摇了摇头,说:“我们师的突击营长,我的副团长,还有另一个营长都死在了镇里。你觉得你上的话,会比他们表现得更好?”
营长吼道:“至少我不怕死!”
中校团长冷冷地说:“这里没有人怕死!问题是要死得有点用处!你第一个冲上去,除了给那个小子当靶子外还能有什么用?能让我们打赢这场仗吗?”
营长脸上阵青阵白,忍不住冷笑道:“确实没有人怕死。不过就是不知道刚刚逃回来的那些家伙是谁的人。”
团长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那些自然都是他手下的战士。
营长看了看时间,忽然变得焦急起来,又问:“我们什么时候进攻?”
“继续休息,至少等到天亮之后。部队现在的状况不适合进攻。”
“可是我们第七师等不及了!明天天黑之前,必须消灭所有的种子!”
“那是你们第七师的事。”
营长又一次忍不住吼了起来:“若是我们第七师栽了,你以为你们十五师就会好过?别忘了,那些事都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
中校团长脸阴沉得如同黑石,他死死地盯着那名第七师的营长,许久之后才转头对亲卫吼道:“去,去报告师长,我要援军!真正有力的援军!”
传令兵跳上越野车,如飞而去。这里距离第十五师的驻地不过几十公里,第二天午后援军就会蜂拥而至。至于驻防本地的第十师会有什么反应?那是将军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那名第七师的营长脸色刚刚好看一些,十五师的中校团长就冷冷地说:“你们第七师只派了一个营过来吗?别忘了,这件事要是真的被捅出去,我们十五师固然会倒点霉,可第七师作为牵头人和策划者,就等着被推上最前线吧!”
营长的脸色立刻又难看了。
中校没有再多说,相信营长能够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他叫过副官,开始清点伤亡战损。
在第一轮的进攻中,远征军就丢下了近四百具尸体,伤亡超过五分之一。虽然相信千夜那边也必然不是很好过,可是这个伤亡数字依旧远远超出预期,并且还没能把小镇打下来。
这时团长的少校副官匆匆赶来,压低了声音,说:“长官,情况有些不好。我们的军官伤亡太高了,有些弟兄想要拒绝再上战场。”
“伤亡多少?”中校不动声色地问。
“尉官战死超过五十人!”
“什么?”这下中校再也保持不了镇定,他再和少校说了几句,就回头对第七师的营长冷笑道:“这就是你们情报里说的那个五级战士?你他妈的见过哪个五级战士能够干掉我这么多的尉官?!”
到了最后,中校已经在咆哮了,飞溅的口水直接喷到第七师那营长的脸上!营长说不出话,惟有苦笑,连脸上的口水都不擦了。
小镇内,千夜只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就开始到处来回走动,巡察布防情况。他这边的伤亡的情况还好,种子们外加远东重工护卫的伤亡只有百余人,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而且经过刚才那场生死战斗,千夜从这些年轻人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畏惧,有的只是勇气,还有崇拜。
一个永远会出现在最危险地方,向着最强大敌人冲击的将军,必然会得到士兵们的爱戴。
看着渐渐聚集过来的年轻战士,千夜平静地说:“再坚持一下,只要撑过下一轮进攻,明天傍晚我们的援军就会到了。这里是远东魏氏的地方,在帝国上品世家面前,远征军区区两个师长又算得了什么。”
周围有一刹那完全的寂静,随即种子们欢呼起来,疲惫和伤痛仿佛一扫而空。对他们来说,远征军是一个无可匹敌的庞然巨兽,永夜大陆的主宰者。他们或许不畏惧死亡,但未来仍是一片茫然,就算这一次打赢了,那么下一次呢?
之前并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个暂时栖身的小镇是什么地方,或许他们之中很多人也不知道远东魏氏的名字,但帝国上品世家的字眼却再清楚不过,那意味着可以与远征军这样庞然大物相抗衡的存在,也意味着,他们的未来并非没有一丝希望,只要活下去!
战场永远充满了意外,千夜并没有等到魏破天的援军,反而等来了第十五师的增援。
这次十五师又派来整整一个团,短时间内出动两个团跨越自己的防区,已经是十五师的极限。二十公里外断河城的第十师依然保持着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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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援军   
看着城外黑压压的远征军战士,两名远东重工的护卫队长都是脸色十分难看,不过他们还能够笑得出来。
何姓队长道:“奶奶的,真是够下血本的!老子还没经历过这种规模的大战呢!”
魏姓队长则郑重地对千夜说:“千公子,我们一定会把他们拖死在这里,您还是想办法突围出去吧!告诉世子这边出了什么事,本家会为我们报仇的。”
千夜望着城外,片刻之后,才说:“放心吧,他们拦不住我!”
两名护卫队长立刻道:“这样就好!兄弟们就能放手一战了!”
这场战斗格外艰苦,从午后开始一直持续到黄昏,甚至有种让千夜重回土城堡的错觉。远征军战士的战力比黑暗种族的炮灰更强,而千夜麾下的战士虽然数量不少,战力却及不上当初的加强连。
惟一的变数就在千夜和他的鹰击。
每当鹰击鸣响,必有一名校官战死。这让远征军所有军官都心惊胆战,两名中校团长至今不敢踏入小镇一步。长官畏战,战士们的士气也就为之下降。久攻不利,又是不明原因的内战,远征军整体攻势总有说不出的迟滞,这才让小镇一直支持下去。
然而激战到黄昏时,纵使千夜有进阶血族体质的恢复力,也同样感觉到疲惫不堪,原力几乎枯竭。
从窄巷里突然跑出来一个战士,他满身浴血,年轻的面孔上透着说不出的惊慌。他脚步蹒跚,眼神开始涣散,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内脏都已经露在了外面。
他就倒在千夜面前。刚刚摆脱了种子和食物的命运,只触摸到几天自由,这个运气不佳的年轻人就在这里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几名远征军战士紧接着从窄巷中冲出,他们看到了千夜,立刻呼喊着扑上!
千夜向前走了两步,仿若鬼魅般从这几人中间穿过,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那几个远征军战士冲出了一段路,才蓦然止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出的伤口,缓缓栽倒。
千夜手中的闪耀光牙上多了几条血痕,然后这些滚动的鲜血就向刀锋处汇聚,点点滴落,刀身转眼间又变得光洁如新。
随即千夜跃上了镇墙一处被轰开的缺口,此时他心头如压巨石,每当有年轻的种子在他面前倒下,这种压抑就会增加几分。
千夜满身凛冽的杀气,并不隐藏身形,就那样笔直地站在制高点上向镇外的战地看去。可是远征军的两位中校全都躲在后方,完全不敢露头,看来是被他给杀怕了。
激战至今,两团一营已有三名中校死在千夜手上,幸存的两位中校早就发现千夜手中的鹰击威力格外强大,他们根本就挡不下一枪,因此说什么也不愿意出来送死。
千夜身后忽然袭来一阵劲风!他不假思索地闪耀光牙反手挥出,然后才从容转身。
呼的一声,一柄战斧擦着千夜左侧肩臂斩入地面。那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肩章和番号撕掉了,但是领口的上尉徽花显得格外耀眼。他死盯着千夜,张了张嘴,但是脖颈上突然多出一条红线,随即鲜血象瀑布一样涌出,喷了千夜一头一脸。
千夜并没有闪开,只有敌人滚热的鲜血才能浇熄他胸膛里燃烧的火!
然而炽热且富有原力气息的血,对于千夜目前虚弱空乏的身体是个极大的诱惑,他要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才能不去把嘴边的鲜血吞下肚去。
滚热鲜血那充盈的新鲜气息直冲鼻端,让千夜体内的血气全都开始翻涌沸腾起来,自行进入了沸血状态。但是血气却没有等到鲜血的补充,因此翻腾得越来越厉害,就连心脏外懒洋洋游走的金色血气也有些躁动。
千夜身上忽然绽放出极淡的金色光芒,内中还有少许紫意。这是金色和紫色血气自动外放的结果,它们一接触到鲜血,立刻开始汲取其中的血气原力,然后收入体内。
这样丝丝缕缕的补充,虽然速度远不及直接吸血来得快,但也毕竟是种补充。好在战场上到处是血腥和硝烟,没有人会注意到千夜身上透出的这点淡淡血气。
千夜当然也发现了身体的这点细微变化,他苦笑了一下,随即提着闪耀光牙扑向附近的一个战斗小组。
片刻之后,鹰击再次轰鸣,一名凶悍少校应声倒地。镇外的两名中校此刻都在暗自庆幸,有一段时间没听到鹰击的声音,他们正在猜测对方是否已经原力耗竭,现在看来还好没有贸然冲上战场。不过,这是对方第几次使用鹰击了?
夜幕降临,战损严重的远征军士气极为低迷,不得不再次撤出小镇。
千夜独坐在一座倒塌了半边的木屋中,周围倒着十余具远征军的尸体。他闭着眼睛,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而身上金紫色的光芒则全被血迹所掩盖。
千夜体内的血气依然在欢腾地享用鲜血大餐,体外无数淋漓的血滴宛如有了生命,正缓缓向他汇聚过来,又渐渐消失。
“大人!敌人退了!”吴士清冲了进来,大声说。
千夜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应道:“我知道。”
吴士清这才看清了屋内尸横遍地的景象,声音立刻一窒,迟疑了一下,说:“我们,呃,还要坚持多久?大人,也许下一次进攻我们就支持不住了。”
“支持不住就是死,只有坚持下去的人才能活着。”
“可是”吴士清欲言又止。
千夜淡淡地说:“他们一定会来的。”
话一出口,千夜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安慰吴士清,居然是如此坚定地相信魏破天一定会赶到。这个家伙来是肯定会来的,不过他什么时候对魏破天这么有信心了?如果与千夜约定时间的是宋子宁,那么相信必然不会失期,至于魏家那位大少爷
千夜失笑,缓缓站了起来,开始活动身体。他四肢沉重,身上没有一处不散发着酸痛,伤口则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疼觉,动作迟缓得就象一个迟暮的老人。血气刚把伤口里的各种外来破坏性原力清理掉大半,此时自我恢复功能开始极慢地重新运转,血沸的后遗症让他感到阵阵头重脚轻。
千夜的黎明原力几近干涸,直到血沸结束后,才一点一点涓滴汇集成洼。当终于恢复了一些原力后,千夜尝试着使用了一次化雨诀。这部功诀自从拿到之后,他就没怎么练过,有血气保护内脏,基本没有什么内伤需要治疗。
然而化雨诀一经运转,千夜突然感觉到浅浅的原力潮汐一轻,仿佛晴朗的天气里湖面水汽蒸腾,接着身周忽然有了湿意,好像细细雨丝落下。那些仍然纠缠在伤口中的外来原力,在化雨诀下纷纷消融,效果竟然不比血气的吞噬差。
当千夜恢复的那点原力消耗一空时,伤处又干净了大半,看来再用一次化雨诀,就可以彻底清除,余下来就是单纯的外伤了。
千夜精神一振,走出了房门。他突然听到夜空中隐隐传来轰轰隆隆的声音,那不是雷声,而是引擎的轰鸣!
这种声音对千夜来说毫不陌生,又有浮空艇到了。他心头一紧,立刻跃上还剩一半的屋顶,取下了鹰击。千夜现在根本没有余力再用鹰击,但如果真的是远征军用浮空艇增援的话,那么他只好直接吸血恢复原力,看能不能用鹰击把浮空艇打下来。
小镇上的气氛骤然压抑,许多听到声音的战士都纷纷抬头,遥望着远方天际处那一点闪动的灯光,看方向分明是从断河城那边飞来的。
浮空艇还很遥远,但是地面上的进攻已经迫在眉睫。远征军经过一个多小时休整后,又准备了新一轮的攻势。数十盏大功率的原力灯被架到了载重卡车的车顶,照向了小镇。上千名远征军战士组成散兵线,再次从四面八方向小镇推进。
从小镇只剩下一个高台架子的塔楼上不断响起狙击枪的轰鸣,远处灯光则一盏盏熄灭。千夜眉毛微扬,吴士清又给了他一点新的惊喜。战斗持续到现在,仅仅是一级战兵的他理应早就疲累不堪,居然还能够有如此稳定的发挥。
不过看着黑压压冲上来的远征军,千夜心头的沉重挥之不去。他麾下战士已经伤亡过半,这一次的进攻可不是那么容易打退的。而他如果独自突围的话,小镇恐怕连第一次突击都顶不住。
就在这时,夜空中的引擎声突然变得十分响亮。远方那艘浮空艇尾部喷出明亮的焰尾,骤然加速,转眼间就飞到了战场上空。
这是一艘外型格外狰狞的浮空艇,借着地面的火光,可以看到艇身竟然覆着装甲。这不是永夜大陆常见的那种普通军民两用的浮空艇,而是帝**方专用的浮空战舰!
浮空战舰下腹处装甲打开,探出数根黑沉沉的粗大炮管。随着几乎要淹没整个战场的轰鸣,炮口喷出耀眼火光,然后地面上就升腾起数团巨大火球!
一辆辆远征军的载重卡车被空中炮火击中,剧烈爆炸将周围数十米正在列队的战士全部掀飞!
一名远东重工的护卫突然高叫道:“看!那是魏家的标志!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地面上的远征军瞬间陷入混乱,那几处爆炸中心周围的幸存者们在四处逃窜。极少数人不知道是悍勇还是心理压力过大,居然拿起步枪或是机枪,对着空中的飞艇疯狂扫射,然而如果不是三级以上的原力狙击枪,怎么可能够得到这个距离,后果只能是流弹乱飞。
当看清浮空艇上远东魏氏的家徽后,两名中校团长第一时间就在夜色中消失。l
104 血脉种子   
浮空艇内突然响起一声炸吼:“滚开!让我来!”
魏破天一把推开炮手,亲自坐到射击位上,然后调整炮口,对准了一个正在逃窜的中校。刚才炮手连续两发都没能轰中,让魏破天极不满意。他可是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这个家伙,怎么能够让他轻易逃跑?
然而魏破天一炮下去,却是偏离目标更远。此时地面一片硝烟烈火,在已经深浓的夜色里,氤氲着扭曲了视野,那名中校眨眼间就跑得不见踪影,让魏破天空自捶腿怒骂。
浮空战舰用在这种战场上根本就是无敌的存在,厚重的装甲就是鹰击也难以轰穿。它飘浮在空中,数门舰炮仍然不断轰鸣,对正下方的远征军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漫山遍野的远征军都在溃逃,魏破天一把抓过身边的亲随,吼道:“给我一网打尽,一个也不准放跑,听到了没有?!”
那名亲随苦笑道:“少爷,我们才一百个人,还得留人看着浮空舰。”
魏破天“哼”了一声,他在看到下方战场后燃起的怒火终于稍稍平息下来,自然知道想要以一百人在野外追捕几千逃兵绝无可能,说:“那就多抓些活的,挑军官抓!”
“是!”
随着魏破天一声令下,浮空战舰开始迅速下降,当距离地面百米时,魏家的精锐亲卫就各自抓了升降索,直接跃了出去。在二三十米高度上松开降索,落地时一个翻滚,就化去全部坠力,然后纷纷腾身而起,向着溃兵追去。
千夜站在镇墙上,打出手势示意己方收拢队伍,此时他麾下战士个个都是筋疲力尽,实在没有余力配合追击。若有人不知死活追出去,搞不好反而会被一口吃掉。
浮空战舰放缓了降速,最后悬停在五十米的空中。魏破天直接就从舰舱里跳了出来,扑通一声砸在地上。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连小镇的镇墙都似乎晃动了一下。滚滚烟尘里,只见黄光一闪,魏破天就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大步向千夜走来。
一时之间,镇里镇外,无人不被魏破天那凌厉无匹的出场气势折服,只除了千夜。他绷紧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甚至有点想笑。以他的夜视能力,自然看到了魏破天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五十米对于任何不能升空的战兵来说都是略高。
隔了老远,魏破天就扯起喉咙大叫道:“千夜,你没事吧!?”
千夜从镇墙上跃下,道:“你都没事,我怎么可能会有事?”
魏破天顿时有种被抓包的不好感觉,不过也就是脸上微红一闪而已,随即就若无其事地大步走到千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有声:“瞧你这脸色,还有一身的伤,这还叫没事?”
“你要是能够早到一天,这些都不会有。”
魏破天立刻抓了抓一头乱发,说:“这个我怎么想得到?能够准点到,嗯那是应该的。”他这句话说得心虚无比,实际上这次他比预定时间晚到了近两个小时。
千夜淡漠的神色忽然如向阳春雪般消融开来,笑道:“要不是知道你会来,我也坚持不到现在!”
“果然是兄弟!”说着,魏破天扑上去就给了千夜一个重重的熊抱。
一名魏家护卫从阴影中浮现,说:“少爷,抓了些活的,您要不要看看。”
魏破天脸上杀气一显,道:“好!我正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动老子的兄弟!”
片刻之后,十几名尉官就被推到了魏破天面前,只不过这些人里官衔最大的也不过是个上尉。
这个数量和级别大出魏破天意料之外,当下就怒了,“就这么点?那些校官呢?别告诉我好几个团都在这了,然后连个校官都没有!你们难不成连个远征军的校官都打不过?”
那名护卫苦笑道:“少爷,我刚才问了问,他们说这两天军官的阵亡比例特别高,校官级伤亡甚至超过了三分之二。所以还能够抓到这些人,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三分之二!”这个数字让魏破天也吓了一跳,他是上过战场的,战损到这个程度意味着一方拥有压制性的单兵打击能力。
护卫向千夜看了一眼,目光中隐约流露出敬畏,道:“据说,其中大多数是死在少爷您这位朋友手上。”
魏破天转头向千夜看了一眼,怪叫一声:“行啊,小子!这都比我厉害了!”
千夜只是瞥了他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比你厉害不是很正常的吗?被鄙视了的魏世子立刻开始不服气地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
千夜微笑,静静听着,有这位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副纨绔相的魏家世子在身边,哪怕站在血腥方歇的战场上,也会不由自主轻松许多。
魏破天过完嘴瘾,走到那批俘虏面前,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俘虏全部被按跪在地上,排成一行。
魏破天从左走到右,再从右走到左,最后停在了一名满脸桀骜的大胡子上尉面前。
这名军官却是一个硬骨头,不等魏破天开口,就吐出一口带血的痰,道:“这可是远征军的地盘,而我是远征军的现役军官!小子,我不管你是魏家还是其它什么高门世家,老子奉劝你一句,别在永夜大陆上胡来,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
魏破天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神色淡淡的,很认真听他说完,然后点头道:“说得很有道理。”随后他就低喝道:“来人,把这家伙给我毙了!”
旁边一名护卫闻声立刻上前,拔出手枪抵住了那名上尉的脑袋,看到魏破天微微点头后,就扣下了扳机。砰的一声,那名上尉的脑袋当即暴开,脑浆和鲜血喷了左右的人一身。俘虏们骚动了一下,随即变得鸦雀无声。
魏破天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横跨了一步,站到旁边一名中尉面前。
那名中尉立刻连声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可我没兴趣听!”魏破天冷冷地说,只抬手做了个手势,就走向下一个人。
魏家护卫走上来,一枪爆掉了那名中尉的脑袋。
魏破天这次越过了几个人,最后停留在一名十分年轻的少尉面前,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远征军的军衔,在我眼中连屁都不是,那只能唬唬小孩子。”
年轻少尉脸色发白,咬紧的牙关微微发抖,生怕露出多余的声音引来杀身之祸。
魏破天这才道:“你,说说看,今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尉立刻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其实他也接触不到背后那许多机密,跨界攻击隶属于第十师防区这个矿场的真正目的也不可能传达到少尉这一层级。他说出来的最有用信息,无非是隶属部队的番号序列,军队动员的时间和表面上的行动借口而已。
魏破天点了点头,然后指向旁边一个不断朝着少尉使眼色的军官,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地说:“这个家伙我看着不顺眼,也杀了吧。”
魏家护卫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就是一枪。
如此一来,所有远征军的军官都噤若寒蝉,再也没有人敢做什么小动作。
千夜站在旁边看着,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魏破天流露出决绝果断、冷酷无情的另一面。这位记忆中总是大大咧咧,却又不失赤子之心的魏家世子能够早早脱颖而出,并不是仅有天赋而已,世家望族悉心培养的,还包括经世之道。
处理完这批俘虏,魏家前往追捕逃兵的护卫们也陆陆续续返回。魏破天接下来就指派护卫们帮着清理战场,救护伤患,他自己则拉着千夜四处巡视。当看到了那些幸存的年轻种子,特别是吴士清和吴士颖两兄妹,跟随魏破天前来的一名魏家老人亦现出十分吃惊的神色。
老人等魏破天和千夜离开种子们的安置处后,才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种子!难怪武正南会孤注一掷,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们活下去。”
魏破天奇道:“种子也有不同?”
那魏家老人抚须道:“少爷,你看这批种子里就有十几个一线战兵。那倒也罢了,可是如果我老眼未花,这些年轻人的原力光芒各有不同,显然身具不同能力。而他们既然被选作种子,那就意味着都是点燃节点后自然生成的,而非修炼了秘传功诀导致的原力属性变化。也就是说,这批人都是血脉种子!”
“血脉种子?这么多?”魏破天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过来,他看了看千夜,知道千夜不一定了解这种与深层原力奥秘相关的事情,于是做了简短解释。
所谓血脉种子,本身的能力高低并不重要。黑暗种族那边有许多手段可以让他们加强繁衍,缩短每一代的成长时间,然后通过无数的样本筛选和积累来一点点增强血脉能力。也许过上几百年,就会出现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全新亚种。
也正为因此,血脉种子的价值远在普通种子之上,更非奴隶可比。一般一个商队中带有一两个血脉种子,就已经算是大生意了。象这样一下子就出现十几个血脉种子,而且都是年轻人的情况,算是颇为罕见。
魏家老者道:“这些种子得来不易,以武正南区区一师之地,不太可能搜集到这么多。或许周边几个师都有参与,才组起这样规模的一个商队。唔,若是如此说来,我们得到的情报上,黑暗种族交易给武正南的货物价值实在是太少了。以老夫看来,他们之间多半还另有密约。”
魏破天当即喝道:“查!不管有什么密约,都给我查出来!”
“少爷,这”老者看了看千夜,欲言又止。l
105 无声较量 上   
魏破天脸色微沉,道:“千夜是我兄弟,没有什么话不能当他面说。”
老者于是道:“此事现在看来牵涉甚广,恐怕不仅仅是几个师的问题,或许还有居中斡旋调停的大人物。这其实已经涉及到远征军团内务,我远东魏氏虽然并不怕事,但在永夜大陆上,究竟还是要对肖令时将军保持尊重。搞掉一两个冒犯您的师也就罢了,大动干戈实在不太适宜。”
老者说完,不等魏破天回答,就向千夜躬了躬身,口气恭敬地道:“不知千公子意下如何?”
千夜没想到老人会突然越过魏破天问自己的意思,不过转念一想就已明白,这件事可说是因自己而起,虽然魏家也能够从中得些利益,但是和投入的资源相比,最多也就是差强人意的水平。
而要在永夜大陆上大动干戈,肯定已经超出了魏家的底线。这不是魏家和远征军团在朝堂和军中势力谁强谁弱的较量,而是封疆侯能不能随意插手永夜大陆军务的深层次问题。这位魏家老者话里的意思十分清晰,就是避免世子为了千夜而把事态无限扩大,最后弄到不可收拾。
千夜当即道:“破天,我和武正南之间也只是私仇,并不想多生枝节。事情都是因他一人而起,和黑暗种族的禁忌交易中他也居于核心地位,这件事情我觉得只究首恶即可。”
魏破天看了他一眼,道声好。然后转头发现已经来到靠近小镇大门的一段高墙附近,墙根下聚着那些被俘的远征军军官,他顿时怒气又升,道:“可是我看到这些家伙,气就不打一处来,真想全毙了他们!”
这时那名魏家老者又道:“少爷,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而已。本来既然已经抓到了,杀了也无不可,但是这里还有很多外人在”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魏破天和千夜能清晰听到。老者的意思其实是,如果没有外人,那么杀也就杀了。但是杀俘这种事给人看到,总是影响魏家和世子的名声。千夜不算外人,但是那些血脉种子,以及远东重工的护卫们,可都是外人。
魏破天重重喷出一口气,道:“也好!先把正事办了再说。”
除了整理小镇和救治伤患外,接下来善后的事情还有一大把。安全防务倒是不用担心,魏破天到的时候已经派人去断河城向第十师送了联络函,博望侯世子、折翼天使军团现役中校,无论哪个身份在本地防区中被攻击,第十师都脱不了干系,所以再也不会发生装聋作哑的事情。而那批第十五师的被俘军官则被送回自己的师部,只等第十五师给出一个能让魏家满意的交待。
第二天,魏破天拉着千夜乘坐浮空艇起航,直接飞往黑流城。这次魏世子动作极为迅速,一路上毫无耽搁,下午在黑流城外降落后,直接收拢了围城的折翼天使和魏家战士,就马不停蹄地冲进城里。
守城的远征军战士可能早就得到了命令,没人敢上前阻拦这些凶神恶煞,十余辆载重卡车长驱直入,扑向第七师师部,直冲到大门口,才纷纷打横停车,却是直接把师部大门给堵了。
魏破天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向眼前很不起眼的建筑群打量了一眼,忍不住问:“这就是第七师的师部?看起来不象啊!”
旁边一名亲随回道:“少爷,确实就是这里了,至少地图上是这么标记的。您看,那边牌子上写着呢!”
魏破天总算找到了那块写着“远征军第七师”的牌子,看了半天,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第七师师部从外面看上去,就是一个占地颇广的院落,里面分布着几栋很是陈旧普通的办公楼。这个师部已经颇有历史,最近十几年来就完全没有变过。
见惯了帝国主力军团那些或威严、或宏伟的师部,乍然看到第七师的办公地,魏破天还以为自己到了乡下某支散勇的营房,不过转念一想,远征军不就是乡下的散兵游勇?
魏破天当下大步向师部大门走去,几名守门的卫兵条件反射地端枪喝道:“什么人敢闯师部重地!找死成全你们!”
魏家的人没有动,可是折翼天使的战士们却没那么好脾气,不少人的手都向腰间武器摸去。只要一声令下,他们瞬间就可以杀光守门的这两排士兵。
千夜站在魏家的护卫队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对折翼天使这类精英军团的“伤亡指标”,他再清楚不过,杀这些普通士兵,连伤亡指标都用不上,那是给尉官以上,以及至少有士族身份的贵族们准备的。
此时,师部大院里一名少校飞奔而来,急声高叫道:“放下枪,都放下枪!”卫兵们有些不情不愿地放下枪,他们也意识到来者不善,依然用凶狠的眼神瞪着眼前那群人。
少校跑到魏破天面前,他倒是一眼就认准了领头人,沉声说:“这位就是魏家的博望侯世子,启阳少主吧?魏世子,不知道我们远征军哪里得罪了魏家,您先堵城门不说,现在又直接堵了我们第七师的师部!您也是帝**人,封堵军道等同干扰军务,在帝**律中是什么罪名,不用我多说吧?”
魏破天没有作声,折翼天使的中校走上两步站到他身后也未回答,两人都丝毫没有和这个少校说话的意思。
少校一咬牙,大声道:“各位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远征军为帝国驻守蛮荒,流血流汗,连军饷也发不足!这也就罢了,兄弟们和黑暗种族搏命,回来还要受这种侮辱?我们也是帝**人,也有帝**魂,不管你们来头有多大,这件事我们将会上诉军部!就不相信没有说理的地方。兄弟们把血都流干了,还不能得点公平待遇!”
少校一番话慷慨激昂,旁边那些本就愤愤然的卫兵们都有了共鸣。
然而魏破天面无表情,等少校说完后,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只有你们和黑暗种族搏过命,流过血?我就看到你们打自己人挺卖命的。”
而那折翼天使的中校此时也开口了,慢吞吞地道:“你想要把事情弄到军部去吗?很好!张兄,到你了!”
一个三十余岁的男人应声而出。他和几个身份不明的人是在魏破天到了之后,不声不响地加入队伍的。这个张姓的男人看上去就象是普通的文职人员,身体还略显单薄。
他走到少校面前,从口袋里取出个徽章一晃,又收了起来,口气平淡地说:“去告诉武正南,我等他五分钟。五分钟他还不出来,那我们就走了。另外,你若是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那么在场的所有人,都要跟我走。”
少校看到那个徽章的时候双眼瞪大,身体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他突然转身,全速向师部内冲去。那张姓男人淡定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原力日晷仪,拨了下设定时间,然后就双眼微闭,气定神闲地等着。
在刚才的瞬间,千夜瞥到了徽章的一角。虽然没有看见全貌,但那特殊的形状和配色任何帝**人都会印象深刻。那是帝**部宪兵的徽章。
既然连帝**部宪兵都出动了,显然此事已经进入上层的正式弹劾程序,并非远征军团想或不想就能遮盖下去的,看来魏家此行确实做足了事前功夫。
四分五十秒的时候,武正南从军部大楼内现身,他身影连续闪动,顷刻间就越过数百米的广场,出现在众人面前。
武正南向面前这许多人扫了一眼,目光在魏破天和折翼天使的中校身上格外停留了一会,平静地说:“连军部的宪兵监察使都到了,看来我一个小小的师长还真惊动了大人们。既然来了,那么就请跟我进去吧。不过各位大人也最好约束一下部属,如果真出了人命,我这些手下们未必会象我一样忍得住。”
折翼天使的中校冷笑一声,说:“如果你早一点出来,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你都不在乎他们的性命,我们又哪管得了这么多。”
武正南向这中校看了一眼,笑了笑,说:“你还年轻,如果再过六、七年,我不是你的对手。”
那中校一怔,随即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一行人沉默下来,谁都没再说话,而是跟着武正南走向中间那栋最高的办公楼。而师部大院里,越来越多的远征军战士从两侧营房涌了出来,恶狠狠地盯着魏破天一行人,似乎随时准备冲上来。
短短数百米的距离气氛格外凝重,仿佛群狼环伺,一有间隙就会扑上撕扯猎物。有些魏家外围的护卫已经气息不稳,这其实是胆怯的表现。折翼天使的战士们此时就显示出了不一般的素质,他们整体年纪更轻,却沉稳得没有丝毫波动。
不过直到众人走上会议室所在的楼层,都是无事发生,似乎武正南只是把那许多远征军战士拉出来吓人而已。
听到身边几名魏家护卫低声议论,千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可不认为武正南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刚才如果有了机会,武正南绝对会下令攻击,把他们这些人彻底围杀在师部里。
这一段路其实走得并不太平。
但是张监察使和他手下的宪兵们实力强劲,又有整整一个中队的折翼天使在,武正南大约是觉得没有机会,这才没有动手。
军官们全都走进会议室,千夜则跟着魏家的护卫统领进去,在最后排的角落默默坐下。此时他突然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投在身上,抬起头,发现武正南正看着他。在一屋子六、七级以上的军官和高级护卫中,千夜的年龄和等级都格外醒目。
“在下张有恒,现任军部宪兵总部上校监察使,这是此次监察活动的相关文件。”说着,张有恒抽出一份公文,轻轻一推,那纸公文就滑过长长的桌面,准确停在武正南面前。
武正南仔仔细细看过公文,又验过帝**部和宪部总部的双重印鉴,点了点头,随手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公文交给身后的副官,示意他收起来。
这个举动让会议室内的紧张气氛略为放松。
收了公文,也就意味着武正南还愿意接受帝**部的约束,而不是打算造反。以前可是有过先例,一位远征军师长在军部派人下来调查时突然发难,杀光了前来调查的人不说,还带着大半个师叛逃到了黑暗种族的那一边。l
106 无声较量 下   
折翼天使军团和魏家精英亲卫的人虽然个个心高气傲,但当武正南出现后,却都变得越来越沉默。武正南并没有刻意去做什么,然而他看似寻常的一举一动,都会给人带来无形的巨大压力。
直到这一刻,象魏破天这样的年轻世家子弟才发现,在永夜大陆上能够站稳一方的人物确有与地位相匹配的能力,个人战力只是其中一部分。他们却是把事情看得太过简单了。
张有恒却老道得多,他几乎没有受什么影响,从容地抽出厚厚一摞文件,说:“武将军,我们收到了不少对你的指控,内容都在这里了,要不要我念一下?”
武正南淡淡地道:“说吧,听听都有些什么?”
张有恒以不变的平淡语调开始一条条念起来,他读得算是简单扼要,但也花了整整十分钟,才把所有的指控条目全部说完。
千夜听完了这些指控后,却是感到有点奇怪。张有恒罗列了足足数十条违反军法的条目,但里面大多数罪名,即使千夜只有不到一年的帝**服役经历,也都觉得是属于可有可无的那种。比如说虚报空额,侵吞军饷;比如说某次作战不力,援军迟到等。
这些条目确实白纸黑字写在了帝**法上面,可大多数属于没有严重后果帝国上层根本不会深究,而下层军队司空见惯的事情。就拿援军迟到来说,哪怕不是永夜这种地方军队自成体系的地方,即便在帝国上层大陆,军队之间往往也是矛盾重重,互相倾轧。援军故意迟个小半天,这种事已经多到无伤大雅的地步,况且受到天象、地形等等影响,是不是故意为之会很难取证。
而武正南真正踩踏了帝**法红线的所作所为,是向黑暗种族出售战略物资以及血脉种子,却在张有恒的材料中连半个字都没有提到。
虽然根据帝国律例,数十条轻罪加在一起所得到的惩罚并不比这两条大罪轻。但千夜却有一种荒谬的感觉,真正的罪行不受追究,却因为一些可有可无的过错被处分?
念完之后,张有恒以机械生冷的语气说:“武将军,上面就是全部的指控,你有什么异议?如果没有其他安排的话,就请您跟我们回军部接受调查。”
此时,会议室内第七师一方的军官们神色都缓和了许多,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为之一松。而武正南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一直投注在面前的会议桌面上,手指无声地轻叩着,听到张有恒的问话,他过了一会儿才有反应。
“去军部啊”武正南笑了笑,又问:“这里还有谁会接受调查?”
张有恒打开另外一份文件,从容淡定地念出近十个名字,基本都是中校以下的参谋和后勤部分的小军官,连一个正职的团长都没有。
这个名单出来之后,第七师的军官们几乎是明显地松了口气,看来这次调查只是针对武正南个人,至于几个无足轻重的小参谋,谁会关心他们的死活?以武正南的身份,没有同案人反而不正常。
武正南很是淡然,问:“罪名都定了吗?”
张有恒收起了文件,一脸公正地说:“没有,这只是指控,按照程序,你有一次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公开还是非公开?”
“公开。”张有恒的回答让第七师的人更加松了一口气,就连武正南也终于露出轻松的表情。
千夜坐在最后排,眯了眯眼睛,把会议室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可是坐在会议桌边的魏破天却几乎要跳了起来,被他身边的魏家老者眼明手快地按住,好在这些年他变得沉稳了很多,居然没有当场发作。
张有恒站了起来,说:“武将军,请安排好第七师的军务,临时指挥官由你指定,但是城防要暂时交给折翼天使星翼中队。你本人三天后在黑流城东门外飞艇基地与我们汇合,地点是远征军总部。刚才名单中的人都要带上,另外,你可以带一个班的卫兵。就是这样。”
武正南起身,送张有恒和众人离开了会议室。他站在门口,和每一个经过的人微笑道别,笑容看上去格外真诚。
魏破天黑着一张脸,很有种想要一拳砸烂武正南老脸的冲动。可他还不是真傻,知道自己这一拳下去,拳头说不定会伤得比武正南的脸还要重。
张有恒一言不发,急匆匆地离开师部大楼,上了越野车,就和手下们直接离去,并没有和魏破天同行。
魏破天黑着脸,跳进自己的越野车,一关上车门,他就冲着魏家那名老者吼道:“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千夜坐到了魏破天身边,他此时倒是格外平静,心中的猜测也已经隐约有了一个大致轮廓。目前事态看起来颇有虎头蛇尾的趋势,武正南貌似受到了几十项违反军法的指控,可都没有最后定罪,并且还有一轮辩护的机会。这种事情,只要没走到最后,就都有可能横生枝节。
而所谓公开辩护,地点选择在远征军总部,也就意味着远征军上层同样可以介入这次调查。到时候其中一些不痛不痒的罪名,比如无令调兵、军备损耗超标这种,只要哪位远征军大佬肯出来说几句话,立刻就会变得无足轻重,如此一来,最后的结果甚至有可能免于直接处罚。
张有恒定了三天后碰面,其实是给了武正南三天时间处理手尾,有这段缓冲期完全可以把一些比较严重又不易脱身的指控抹得干干净净,到时候查无实据,相关罪名也就会不了了之。
面对魏破天的怒火,魏家老者却不紧不慢地道:“少爷,这就是原本商议的结果。您难道忘了吗?”
魏破天仔细回想,当日好象是曾经提到过这个方案,也是难度最小,执行最为稳当的方案。不过张有恒说得含糊其辞,每句话都没有说死,只给出了一个大概可能的处理范围。
然而想起此事,魏破天却更加怒了:“是这样说过,可他没有说每一件事都按最轻微的方式处理!要是这样,那还商量个鬼!”
“少爷,这是最好的办法。只要武正南接受调查,一旦离开他的第七师,事情就会好办很多。他能够活动远征军的高官为他脱罪,我们难道就不能让折翼天使和帝**部的大人们维持原判?”
说到这里,魏家老者顿了一顿,又道:“另外,不管是逼反还是直接弄死一名远征军的少将师长,这件事实在太大,已经远远超出了您的权限范围。如果我们真这样做了,少爷,恐怕您今后会被老爷严加管束了。”
“管就管!老子总不能看着武正南就这么混过去了吧?”
魏家老者却做了个手势,道:“少爷,只要武正南不再是远征军的师长,来日方长。”他的话语中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杀气。
魏破天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千夜这时伸手过去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说:“破天,可以了,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
千夜此时已经基本看懂了魏家这次背后布局的意思,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通过弹劾把武正南从师长位置上扯下来,失去远征军现役少将的身份后,一个孤零零的战将的下场没有人会再去关心。
这是一种很迂回的手法,甚至算得上阴狠,却也是一种各方面反弹都会很小的办法。从刚才第七师那些军官的反应就可以看出,如果他们知道此事只针对武正南一人,就几乎不会有人跟着武正南反叛。
同样,那些琐碎的指控虽然累积起来会是严重的处罚,但没有禁忌交易的重罪,就不会牵连到其他师,更不会把一些大人物扯下水。否则即使禁忌交易只算在武正南一个人头上,远征军高层也会因治军不严受到申诫或处分。
千夜回想起宋子宁告诉过他那边正在进行的事情,心中暗暗叹息,他现在才完全明白宋子宁幕后活动的意义所在,那是釜底抽薪之举。武正南这次是不能脱罪了,若审判结果只是罢免一名少将师长,而非军法处死一名少将师长,基本可以肯定远征军的最高层不会出声。宋子宁应该早就料到了今天的局面,门阀世家在权术上的套路很多时候惊人相似。
想通前因后果,千夜突然觉得比经过一场大战还要疲累。不过虽然他因今日见闻胸口有点发堵,心底却暖意萦绕不去,即使最后会得到一个差强人意的权衡结果,但这次他不再是只有一个人在战斗。
魏破天犹是怒意未消地道:“可是这家伙居然勾结了十五师的人,想要杀你!”
千夜笑了,说:“他也不是第一次想杀我,还不是到现在都没事?”
魏破天嘟哝了两句,无非是事后要给武正南好看之类的,随后就安静下来。
等到一众人离开,武正南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站在窗前,俯视着这座几乎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城市。
办公室的房门轻轻敲响。
“进来。”武正南的声音很平静,在这个时候还敢来打扰他的,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进来的果然是齐思成,他快步走到武正南身后,带有一丝庆幸地说:“将军,这个结果还算不错!”
武正南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个不错法?”l
<永夜君王>卷一 在永夜与黎明之间 章 一零七 访客   
齐思成作了个割喉的手势,压低声音说:"现在我已经把大部分事情都处理干净,那些知道得太多的人,已经永远都说不出话了.只要再给我一段时间,联合上纪将军他们几个,就是那件大事,我也有把握盖下大半去."
武正南不置可否,问:"所以?"
"所以您只管安心去军部,等着那边扯皮扯明白,咱们这边也都该处理干净了.到时候一切都来个死无对证,远征军上面的大佬们也好为咱们说话,您到时候肯定能够平安无事地从总部出来.这件事上看得出来,帝**部并不想太过难为远征军."
武正南笑了笑,说:"是啊,远征军毕竟是帝国在永夜大陆的屏障.而且听说,最近局势又有些不太平了."
"不太平是好事!只有局势不太平,上面那些老爷们才会想起咱们的好处."
武正南挥了挥手,说:"好了,老齐,用不着再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而你接下来就把该打扫的都打扫干净,如果军部那些老爷们再次下来,不要让他们看到任何不该看的.从现在起,第七师的任何人,任何物资你都可以随意动用."
"放心,我会办好的."
武正南点了点头,齐思成就准备退出去.
武正南突然问,"老街那边怎么样?"
齐思成脚下一停,想了想,说:"没什么动静."
老街是黑流城最为鱼龙混杂的一个街区,武正南在那里有一条年头很久的私人渠道,但就连齐思成也只偶尔管管与那边传递收发些东西,根本不知道具体情况,也更不知道另一端连着哪里.不过最近几天老街还算十分平静,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日子里,没有动静就是好消息.
武正南又点点头,不再说话,于是齐思成就此退了出去.
走到走廊尽头时,齐思成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眼底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阴狠,"我一定会让那些老爷们看到他们‘应该’看到的东西."
而在办公室中,武正南凝望着这个城市.没有动静啊,那人又一次打算明哲保身吗?明天吧,只需要再等待一
天.
他突然笑了,声音虽然很轻,却带着些许的疯狂,"就算我能够从军部里走出来,就真的平安无事吗?到那个时候,我的第七师大概不知道会落到谁手里,反正不会是我.这样的结局啊呵呵,呵呵."
黑流城内,魏家和折翼天使租占了小半个街区,千夜则在附近找了栋独立的小房子.他不想和折翼天使的人接触太多,此外身上的血气也进化得越来越奇怪,虽然不用太过避着魏破天,但魏破天身边有魏家的战将,所以还是独居更方便.千夜甚至把魏破天派来的侍从都遣了回去.
傍晚时分,一名魏家的亲卫送过来一份清单,那是来自小镇的消息,上面列着年轻种子们的近况,以及所有战利物资.
这批年轻人的素质确实不错,有魏家提供的药品和救护,大部分伤员都能够完全恢复.算下来整场战争真正死亡的还不到两百人,另外百余名未成年的男孩女孩大多毫发无损.这是一个比千夜预期更好的数字.
打扫战场后,缴获的远征军武器和装备至少可以武装半个团,而第十五师反应十分迅速,已经提出了补偿方案.他们将交出一个数千人口的小镇,外加镇上一座黑石矿场和一座伴生少量红晶铁的小铁矿,并且承诺在一年里帮助协防.也就是说,只要第十五师还存在,接下来的一年里那个小镇会很安全.
这是极为丰厚并且有诚意的条件,显然第十五师已经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补偿原本是交给魏家的,不过魏破天大手一挥,非常豪迈地转给了千夜.
另外,这名护卫还带来了一个消息,第十五师交出了魏成和他的家人.至于魏成的下场,护卫没有明说.不过世家对于族人家臣背叛的处罚一向极为严苛残酷,魏成不光自己会被处死,他的家人也难逃一逃一死,是否会进一步牵连到他的亲友,就要看魏家的调查结果了.
种子们此刻还在远东重工的矿场上住着,千夜暂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安置他们,只有等武正南的事情结束再说.不把这件事处理干净,这批年轻人一离开魏家的势力范围,恐怕立刻就会出事.不仅是为了灭口,黑暗种族同样会对他们有重大兴趣,十几个血脉种子的诱惑,就是一位黑暗伯爵也很难拒绝.
等魏家护卫离开后,千夜立刻就进入静室,开始修炼.
这次战斗中,他虽然没有再直接吸血,可是金紫血气却自动透体而出,汲取沾染在身上的鲜血血气.这种汲取速度和直接吸血相比十分缓慢,但是时间久了,同样积累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量.千夜只能利用兵伐诀的强大原力冲击,激发血气保护内脏,以逐渐消耗体内过于庞大的鲜血之力.
一氮始修炼,半晚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现在有充足血气防护,千夜的兵伐诀顺利运行到了三十五轮,并且还没有对身体造成太大损伤.于是他决定把日常修炼的轮次提升到三十五轮,如此一来,用不了两个月,就可以.[,!]冲击第六处原力节点了.
当修炼结束时,已经过了午夜.千夜站起来活动身体,他感觉体内依旧充满了鼓胀感,就如同原力满盈,不过这是身体的错觉,意味着他体内的鲜血之力还是太多.
不过暗红色的普通血气似乎已经餍足,不再吸收鲜血之力,全部缩回心脏蛰伏.千夜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预感,用不了几天就会进化出第二道进阶血气.
千夜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和这些血气共存,有时候能够操控它们,有时候它们会自动做些什么.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到目前为止,血气并不能控制他.无论千夜愿不愿意,这就是现状.
夜很深沉,也很宁静.往日夜间活动也很频繁的黑流城不知为什么格外安静,或许是城里的人们也感觉到异常,本能地减少了外出.
千夜走到窗边,向天空中看了看,星空是断续的,有着大片大片的黑域.那其实不是夜幕,而是上层大陆投下来的阴影.这要看过上层大陆的天空后,才会意识到两者的不同.
春狩那段时间,千夜晚上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找个无人的地方,静静坐下来仰望星空.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看到满天星斗,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征.现在回到了永夜,千夜会习惯性地向夜空看看,每当这时,就会想起上层大陆那格外灿烂的星河.
夜还很漫长,或许由于血气过分充盈的原因,千夜一直没有睡意.他索性在长桌上摊开工具,开始保养自己的武器.先是鹰击,然后是双生花.
不过在擦拭这对著名的,也是给自己惹来了不少麻烦的短枪时,千夜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觉.这对枪威力很大,可是随着血气的提升,他却越来越觉得使用时的手感很不太对劲,那是一种滞涩,就象用错了方法似的.
但是从枪械原理来说,血族原力枪和人类原力枪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使用方法都是把原力输入,只要能够启动原力阵列,就可以射击.
可千夜就是觉得,自己好象没有用对启动方法,否则就是这两把枪本身存在缺陷.他反复研究,又试着单独操控不同的血气来启动,越到后来他就越是感到‘双生花’中似乎少了点什么,也许是某个特殊部件,也许是需要某种特殊的黑暗原力或者血族血脉为媒介.
千夜摇了摇头放下双生花,转而拿起闪耀光牙.他在战场上,鲜血之力最浓郁的时候,曾偶尔把刀芒瞬时激发出一米长短.原来这才是战将级武器的真正威力,外放的刀芒类似于外放凝成实质的原力,也具有杀伤力,相当于一把群战利器.
他擦拭着闪耀光牙,指尖下那一道道比发丝还精细的纹路显得如此顺滑细腻,仿佛能够感觉到原力化为万千丝线,在里面缓缓流动.实在难以相信,血族工匠是如何打造出如此密致的纹路.
第二天是十分平静的一天,除了魏家的亲卫来给千夜送些补给外,他的小楼整日无人打扰.千夜继续修炼兵伐诀,以消耗体内的鲜血之力.
当他再次走出静室,又是午夜了.
忽然千夜耳中听到阵阵极轻微的尖锐啸叫,顿时心中一凛.那是他布置在院子里的报警装置,一旦有人闯入,就会发出这种轻微但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啸叫一响一停,十分规律,听起来就象有人正一个接一个地跃入院内.而且声音间隔一模一样,说明这是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军队.然而千夜皱了皱眉,他感觉不到那些人的气息.以他现在的能力,只有战将之上才会完全摸不到踪迹.
千夜拿起手边的闪耀光牙,安步走出,推开了房门.院子里确实有人,确切点说,是一个千夜非常熟悉的人.l
108 访客2   
一个风姿如玉的身影从墙根阴影里徐徐浮现,两片一直在半空中打旋的落叶如肥皂泡般破裂,“噗”一声消失得干干净净。
千夜无奈苦笑,把闪耀光牙推回刀鞘,说:“子宁,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有,别再弄我的报警器了,那声音听起来可不怎么舒服。”
宋子宁正饶有兴趣地站在那里,右手晃来晃去,操控着一团青濛濛的原力光芒从墙头到地面,倏忽上下。他的手每挥过一次,布设在这片区域的报警装置就会发出一声啸叫。听在千夜耳中,就是一个一个人跃进了院落。
宋子宁收了手,对千夜笑道:“很简单啊,你这两天肯定会跟魏破天在一起,找到他就能找到你。那个脑袋里只有肌肉的白痴可不懂什么行踪保密,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在哪里。”
听到宋子宁对魏破天的恶毒评价,千夜十分头疼,“子宁”这两人从天玄春狩开始就因为各种误会而弄得很不愉快,事情说开后,不但没有缓和反而越演越烈。宋子宁一直以来在人前都是一个标准的世家子弟,用温文尔雅、八面玲珑的面目示人,但只要一提到魏破天,顿时风度全无。
宋子宁道:“我有说错吗?在魏家的地盘上,还能让你身陷险地。哼,远征军竟然敢出两个团的兵力跨战区围攻他们的产业,本地驻军还不出声,魏家可真不够丢上品世家的人,果然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远东行省里不要出来比较好。”
千夜这才明白宋子宁已经知道在远东重工矿区发生的事情了,辩解道:“这事起因还是我的缘故。”他见宋子宁薄怒未消,不由苦笑着说:“子宁,当初刚见面的时候,你可是和我说过博望侯世子并不傻。”
宋子宁道:“我那是叫你提防他,不要觉得一脸呆相的家伙就会是好人。而且他不傻,和他尽做白痴事情有关系吗?”
千夜终于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没可能说服宋子宁,反而越说越有火上浇油的趋势,当下招呼宋子宁进屋,问:“这么晚来找我,你那边的事情进行得差不多了?”
宋子宁踏进房门,左右扫了下屋内简单的陈设,又看看千夜一脸头疼未消的表情,终于没再发表嫌弃居住条件的言论,只道:“我那边的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待会再详细告诉你。还记得上次我说要去弄件很重要的商品吗?那就是给你准备的礼物。”
“是什么?”千夜有些好奇,能够让宋子宁郑重其事提到的东西,想来必有独特之处。
宋子宁轻轻三击掌,他的动作轻柔,似乎没用多大力气,但是掌声却清脆地传出很远。随即千夜就听到院落里的报警器响了两声,转眼间两个全身都罩在黑袍中的人走进屋里。
这两个神秘人物的气息并不如何强大,大约只在三至五级之间。
宋子宁向那两人一指,说:“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了。你们还不把风帽摘下来?”
两人依言掀开了罩帽,露出两张一模一样的清丽小脸,竟然是一对双生少女,年轻、秀美、如清泉般干净。
宋子宁微笑道:“怎么样,很不错吧!她们只有十六岁,但已经是四级了。她们从小就接受严格训练,从刺杀格斗到经世杂学,什么都会一点。这样上好的货色在整个帝国都数量有限,我一得到消息,立刻就赶了过去,好不容易才买到了这两个。”
“买下来?”
“是的。她们是隐泉商团从小精心挑选,经过长期训练后层层筛选出来的鲛奴。隐泉你或许听说过,那是帝国排名靠前的商业集团,暗底下的奴隶贸易做得很大,他们最有名的就是教习各种用途的奴隶。这段时间他们在永夜大陆举办拍卖会,我就是在那里买到她们的。”
宋子宁指了指千夜,对两个少女说:“今后他就是你们的主人了,去,给你们的新主人行礼。”
两名少女姿态轻盈地走上两步,匍匐到地上,从脖颈到后腰拉出一条优美柔软的曲线。
“我叫阿七。”左首的少女道。
“我是阿九。”右边的少女道。
这是两个奇怪的名字,宋子宁解释道:“她们进入隐泉的时候都还是婴儿,早就没了名字,每一批人之间只以编号区分,这也是隐泉的传统和标志。你有兴趣就给她们另外起个名字,否则直接这么用也没关系。”
说着,宋子宁笑容更深了点,眨了眨眼睛道:“她们两个应该相当好用,要不要现在试试?哈哈!”
“”千夜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像在黄泉训练营,宋子宁就有送女人的嗜好。这难道算是门阀世家子弟的交际手段?不得不说,他这种嗜好在帝国上层贵族的圈子里应该相当受欢迎。
千夜想了想,正色说:“子宁,你也知道我有一堆麻烦还解决不了,实在不适合在身边添人。”
“她们两个很能干,不但不麻烦还会是助力。虽然隐泉的训练有些透支潜力,不过以她们的天资,还是有希望升到七级。七级的小美女,还是一对,到哪里去找?”
宋子宁一边笑吟吟地说着,一边拍了拍千夜的肩。
千夜忽然感觉到肩胛处一痛,一根细针已经透体而入,随即有种冰冷感觉从针刺处散开。他吃了一惊,条件反射般从原地弹起,本能地瞬间闪移到墙边,此时体内那股冰凉感觉已如丝线般顺着流动的血液融了进去。
宋子宁把一根细细的针管抛在桌上,笑道:“千夜,你的警觉心真差,而且遇到突袭不是应该反击的吗?”
千夜闻言哭笑不得,“你这是在遗憾,我没有给你一刀吗?”
宋子宁笑笑,拿起针管晃了晃道:“别紧张,这药是让你的血液中多出一种成份,那种物质对人和生物都没任何影响,但对她们来说是不可或缺的药。如果半年内喝不到你的血,她们就会渐渐变得焦躁不安,然后日日生活在干渴的痛苦中,直到彻底发狂。”
千夜一怔,问:“这是隐泉控制她们的手段?”他明白这种手法的原理,军中也有几种类似的药物逼供法。
宋子宁点头,“是的。隐泉每一个这种类型的鲛奴都配有专门的药剂,而且每批货物都不一样,只此一份,无法复制。”
最后,宋子宁摊手道:“现在你要是不带上她们,她们可就活不过一年了。”
千夜摇摇头,说:“这又何必?”
宋子宁笑道:“很有必要啊,不用这种手段,你怎么肯把她们收了?”宋子宁转头对两个少女说:“好了,你们两个先回去。明天带上我给你们主人收拾好的那些东西再过来。”
阿七和阿九行了一礼,又带上罩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循着原路翻墙返回。
宋子宁抬头看到千夜仍然站得离他远远的,招了招手道:“接下来我们说正事。”
他拿出一个外表毫不起眼的木制书匣放在桌子上,“这是我从家里弄出来的修炼古卷,据说是命运之战前就存在了,那时宋家都还没有立宗。”
千夜刚坐回到宋子宁对面,本想伸手去翻阅,闻言一怔,手上也停住了。世族的这种古决无一不是镇族之宝,从未听说过可以外传。
宋子宁若无其事地打开木盒,里面是三本玉片串起的册子,玉质因年代久远表面有些黯淡。他拿出一本,手指轻轻摩挲两下,玉面上的这一块立刻露出内敛圆润的光华。不看内容,仅玉册的质地就是天价之物。
宋子宁把玉册放到千夜面前,含笑道:“这可是真本。殷家那没什么用的化雨决可以扔掉了。”
千夜愕然,世族外传功法的时候,都由族中长老另行摹刻,他拿到的殷家“化雨决”就是如此。如果把真本给了他,宋阀子弟要学这套功法的时候怎么办?
宋子宁似乎看出千夜的疑惑,道:“无妨,我已经把几件赝品放回家族藏书楼了。”
“赝品”千夜感到额角一阵抽疼,忍不住伸手抚去,今晚宋子宁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噎得他无话可说。
如此珍贵的家族秘传功法,宋子宁居然敢直接拿出真本,反而把赝品放了回去,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一旦事发,恐怕不止是被逐出家族那么简单,更严重的还会被废掉原力,发去苦役之地。而且按照他的说法,必然是未经家族同意就私授外人秘传,学了功法的千夜肯定也会被宋阀追杀。
宋子宁却是轻描淡写地道:“放心吧,这样的古卷一共有十多部,在藏书楼的内阁落了上千年的灰尘,从来就没有人练成过。只不过因为是先祖遗留之物,才在那里一直供着。这些东西早就没有人去翻看了,更不会有人蠢到会去练它们。”
千夜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什么叫‘蠢’到去练这些古卷?不容他多想,就听见宋子宁话语殷切地道:“所以,千夜,你一定要用心,早日修炼有成啊。”
千夜听得几乎背上生汗,宋阀千年来都无人能练成的秘法,他又凭什么能练成。而且宋子宁向来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露,这次却实在胆大妄为不顾后果。“子宁,你这样做”
宋子宁却截断了他的话头,眉飞色舞地炫耀道:“你不知道,搞定藏书楼的那位长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潜心布置许久,才设了个局,把他和新勾搭上的姘头捉在床上。那个小女人可是项成候的小妾,哪里是容易吃下的?你都不知道那老家伙从床上跳起来的时候,表情有多么精彩!”
千夜惟有苦笑:“这样真的没有问题?”门阀世家的长老,哪怕是外姓长老都没有简单的人物,而用来陷害宋阀长老的居然是一位侯爷的小妾,宋子宁这简直就是在玩火了。
宋子宁漫不经心地道:“会有什么问题?他落了把柄在我手里,我要他办的不过是些小事,而且非但不会敲诈他,每办成一件事,还会按照正常的价格支付报酬。对了,最近我正准备把那个小女人从项成候手里买下来,送给那老家伙。他一定会更加死心塌地地为我办事。”
千夜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宋子宁看似温和,骨子里强硬果断,做事从不喜欢解释,更别说像这样把阴私手段拿来炫耀。然而千夜对这种世族内部的手段根本不懂,听了半天,最后也只能说一句:“千万小心。”
宋子宁的坐姿更加放松,他以手支头,神情懒散地道:“财自险中求。比如这次,我已切断武正南的黑晶货源,掌握了背后的小半产业,余下的通道暂时瘫痪掉其中一半。等武正南正式倒了,他那几条交易线路,就都会到我们的手里了。”
千夜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听宋子宁的意思是准备把这几条线路继承下来。就算只是普通贸易,对视黑暗种族为血仇的千夜来说,心里不免一阵不舒服,而且扳倒武正南,好象不是为了抢夺他手中那些交易线路的吧?不过基于对宋子宁的信任,千夜并没有追问,实际上,他还没有意识到他本能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宋子宁却看着千夜,细细观察他的表情,继续说:“你不知道这里面的利益有多大。那些资源落在武正南这种人手里,完全是浪费了。若非利益足够大,我哪能交换到如许权力,从而顺利地抢过这么多产业和线路?就算是以宋阀的名义也做不到。”
千夜再不懂权谋,此时也听出来宋子宁话里的意思不对了。他疑惑地抬起眼睛,看到宋子宁正注视着他,温柔含笑的脸比任何时候都像一张假面,眼底却是波澜不惊,没有丝毫暖意。
“千夜,你就不怕我会是下一个武正南?”
千夜与宋子宁四目相对,黑曜石般的眼中疑惑之色慢慢淡去,他没有马上回答,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当初在天玄猎场,如果我的鲜血之力中凝结出了血族的氏族符号,那么你会怎么做?”
宋子宁的表情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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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访客3   
宋子宁转眼间就恢复了从容淡然,甚至没有犹豫,“血族后裔无法违抗源血给予者的意志,那不是力量的对比,而是天然法则。如果你真被初拥......”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那么我认识的千夜也就不存在了。”
千夜露出一个笑容,澄澈纯净如水晶般没有杂质,“所以,我相信你。”以宋子宁的反应,也要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就是千夜对他问题的回答。
想了想,千夜又道:“我在狙击暗杀方面还有些擅长,如果你在外面有什么需要办的事,也可以来找我。”
宋子宁有点意外,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肮脏龌龊的勾当。”
千夜摇了摇头道:“谈不上喜欢不喜欢,过去在红蝎也干过一些,就是为了完成任务吧。”千夜并不擅长言辞,说到这里停下来想了想,才道:“做事不能迷失本心,以至于忘记最初的目标,手段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宋子宁突然拔高了声线,道:“这句话我喜欢。就应该让魏破天那个白痴好好听着!不管什么时候都只知道顶个千重山,埋头冲冲冲,跟头野猪有什么区别!”
刚才满屋严肃到略有紧绷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千夜忍不住又想伸手揉额头,跟着宋子宁把目光转向房门外。
院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冷笑,然后有人道:“野猪又怎么了?总比某些好色无能的登徒子强!空有七级原力,怎么就没能打破我的千重山呢?还不是被追得如同丧家之犬般四处逃窜!”
宋子宁脸色完全沉了下来,盯着大步走进的魏破天,冷然道:“你半夜三更跑出来干什么?这个时间,不是应该躲在洞里修炼你的龟壳吗?”
魏破天冷哼一声,道:“我什么时候过来,还用得着你管?这夜深人静的,我就是怕有些无胆好色之徒四处乱窜,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小夜虽然不会怕,但是被烦到总归心情不好。”
宋子宁的眼神已经锐利如刀,“鉴赏如花美眷那是男人本色,一头野猪自然不懂。无胆可不知道是谁,又是谁在春狩时被打得象头死猪趴在地上喘气。”
魏破天哈哈一笑,道:“那是被打?明明是我自己累的,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你送给我多少,以后自然会加倍奉还。”
宋子宁轻声道:“也许再狠揍你一顿,会是个不错的主意。不用等以后了。”
魏破天双眼微眯,道:“我也这么觉得!告诉你,男儿本色是临战不畏,遇强愈勇,老子就算打不过也不会缩卵。至于你,好色就好色吧,还鉴赏,我呸!”
千夜实在看不下去,“你们两个,不要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总得先把正事办了吧?”
魏破天大嘴一咧,道:“哪有什么正事,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宋子宁则站了起来,“我也是。好了,现在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两个人到了院落里,顿时凑到一起。
“我看离这里不远处有条小巷,里面没什么人的样子。”
“正有此意!”
两个人喃喃咕咕,就此并肩去了。
千夜看着两人背影,无奈摇头。热闹过后,屋里陡然安静下来。他一时想不出该做些什么,目光落到桌上,看见打开的书匣和玉册。
千夜伸手拿起书匣,不料入手竟然一沉,比同等大小的复合金属还要重得多。他吃了一惊,仔细观察后,发现那材质应该是木头,只不知道什么品种。上面的木纹是天然的,没有人工雕饰痕迹,却似乎构成了某种阵列,将一切原力都隔绝在外,让人无从窥探匣内的东西。只看这个盒子,就有很大可能真是命运之战前的古物。
千夜又拿起宋子宁取出来的那本玉册,手掌大小,玉色微黄,透出一股古朴之意。他输入一点原力,只见最上面的玉片上慢慢浮现四个古文字,“宋氏古卷”。
这个名字,呃,真有特色。千夜突然发现“宋氏古卷”四个大字下方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字,定睛看去,居然是“上”。他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太真实的荒诞感觉,随即翻开另外两册,果然是“中”和“下”。
这三本玉册合起来,就是“宋氏古卷”上中下。
不得不说,千夜对秘传功法的认知受到了冲击。他之前见过的世族秘法战技,从“千重山”、“水月流云决”到“流银剑指”、“通明破空拳”等等,名称无一不是寓意深刻,体现精髓。
千夜定了定神,翻开上卷玉册的第二页,原力感应过处,一片片文字浮现出来。里面倒确实是修炼法诀,只不过用的都是人族上古文字,句句艰深无比。
对帝国世家子弟来说,古文字是需要掌握的基础知识之一,据说帝室许多敕令至今还使用这种文字以示尊崇。但是对千夜来说,他仅仅是停留在认字的阶段。而这三本古卷上的文意居然是千夜生平仅见的艰涩,就算大部分字都认识,但放在一起就很难理解是什么意思。
千夜苦笑一下,随意往后翻了几片,居然看到了和他平素认知大相径庭的修炼方法,那分明是在讲如何汲取黑暗原力!这是千夜的上古文字功底再差也不会看错的,那段文字确实指的修炼黑暗原力的法门。
这已经不止是让人震惊的问题了。人族自觉醒原力以来,就使得这个世界黎明一侧的原力序列大放光彩,千年的历史证明了人族天生就是黎明生物。虽然也能经由各种途径堕入永夜,但是在永夜阵营的那些人,却从来没有力量登顶的纪录,也就意味着黑暗原力并不适合人族。
实际上,帝国一些不公开的研究表明,那些能够轻易改修黑暗原力的人,往往都有黑暗种族的混血,而纯粹的人族则要经过类似血族初拥这样翻天覆地的改造,才能让黑暗原力彻底吞噬掉天然觉醒的黎明原力。
看到这里,千夜终于明白为什么宋阀自立宗以来都没有人修炼这三本古卷,甚至连研究都不再研究了。
千夜还没有把古卷放下,就见宋子宁和魏破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只不过两个人完整地出去,回来时却是形容十分狼狈。
宋子宁还算好些,衣服仅仅是下摆处有些褶皱,如果不是右眼眶上一大块乌青的话,根本就看不大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魏破天就凄惨多了,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细缝,嘴角也破了一大块,衣服破破烂烂,简直和乞丐差不多,上面还有很多个明显的鞋底印,露出的皮肉上可以看到大片乌青淤血。
千夜只觉额角青筋突突大跳起来,头开始一阵一阵抽疼,“你们两个......难道是打架去了?”
魏破天嘿嘿笑道:“没有,我们怎么会打架呢?只是切蹉,切蹉而已!那条后街暗巷确实不错,打了半天都没什么人来,总算把筋骨活动开了。过瘾!”
宋子宁恢复了温和淡然的模样,道:“确实过瘾,只不过踹得我脚有点酸而已。”
魏破天哈哈一笑,道:“男人嘛,受点挫折有什么大不了的。倒是某个好色之徒也不是真的从不犯错啊!这当面一拳砸得可真过瘾!就冲这一拳,老子就是再被踩几脚又有何妨?反正不疼不痒!”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可真是......”千夜叹了口气,从旁边柜子里拿了药包出来,在桌上摊开。一位世家世子,另一位也是四阀继承人之一,居然象街头混混一样跑到暗巷里打架,还真打到鼻青脸肿。继刚才看到“宋氏古卷”后,千夜觉得自己的认知再一次被挑战了。
魏破天大手一挥,豪迈地道:“我已经服过药了,这点小伤,转眼就好!”
宋子宁在旁边不阴不阳地说:“我宋家伤药,堪称四阀第一。只是用在野猪身上,倒是有些可惜了。”
那边魏破天却突然惊咦了一声,大手改挥为抓,拿过千夜递出来的一个药盒,“这是什么东西?看着挺眼熟的。”
那是一个三指宽的水晶盒子,表面缕刻着一朵美丽精致的血色丝瓣花,里面的小瓶中装了一半蓝色雾状物体。那是赵君弘送给千夜的药,千夜目前身边也只有这一种内伤药算是好货。
“曼殊沙华,这不是赵若曦的东西吗?”魏破天抓了抓头,显然完全反应不过来其中的关系。
“赵?赵若曦?”千夜想着这个姓氏和名字,慢慢道:“这确实是赵阀二公子送我的伤药。”
魏破天不以为意地把盒子塞还给千夜,道:“赵若曦是赵君弘的亲妹妹,这药挺不错的,你留着吧。”
千夜心中突然泛起极为异样的感觉,目光一转,发现宋子宁正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
不等千夜多想些什么,魏破天已经看到桌上的书匣和摊开的玉册,玉片上激活的文字还没有消退,他奇道:“这是什么?看风格好象是宋阀之物。”
宋子宁所有异色顿时消去,傲然道:“算你有眼力,正是我从宋阀藏经楼中找出来送给千夜的古卷。”
魏破天脸上的惊讶顿时就变成了不屑,随手拎起玉册,封面上的字已经褪得隐隐约约,但还能辨认,他一怔之下,道:“这东西......居然就叫宋氏古卷?还上!难道另有中下?哈哈,哈哈!宋七,子宁兄,你就是想要糊弄千夜,也拜托稍稍用点心思,宋氏古卷,还有比这更明显的假货吗?啊哈哈哈!”
宋子宁怒道:“不识货的白痴,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古卷的材质!你要是能找到同样的东西,开价多少我都买下!”
魏破天不以为然地又翻回先前看到的玉片,指着其中一段,冷笑道:“还说不是假货!这段见鬼的让人修炼黑暗原力,你倒是给我练个黑暗原力看看?要是没爆掉你几个原力节点,魏大爷今后这个姓就倒过来写!”
这也是千夜的疑惑,不由也把目光投向宋子宁。
见千夜也有疑问,宋子宁向魏破天怒视一眼,正色道:“千夜,宋氏古卷惟有觉醒了晨曦启明之力的人才能够修炼。我曾托一位大师推算过,宋阀藏经楼内阁里的那些古卷中,就这三册与你有缘。那位大师的功决并不在大衍天机诀之下。”
千夜愕然,竟然是这个原因?他自然知道自己所谓的晨曦启明是怎么回事,问题是宋子宁也知道。他该不会以为,假冒的晨曦启明也能够修炼古卷吧?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大了。
魏破天这时冷笑插口道:“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了,不在大衍天机诀之下的大师,嘿嘿,大衍天机诀要是如此简单,林熙棠怎么能够和伯谦大帅并称帝国双璧?依你所说,恐怕要把那位大师加进来,合称三杰好了。”
宋子宁勃然大怒:“魏破天,你这是大师不敬!”
魏破天立刻跳了起来:“不敬又怎么样?怕你不成?”
眼看着又要闹得不可开交,千夜突然转头望向门外,脸色刹那间凝沉如水,透出凛冽杀意。l
110 访客4   
宋子宁转过身,几乎与千夜同时向外看去,魏破天则一脸茫然,当注意到两人均是脸色沉肃,才随之朝院中张望。
空旷没有任何景物的庭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他中等身材,轮廓硬朗如岩石刻成,只那么一站,沉凝的气势顿时挤满了整个空间,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千夜缓缓站起,正与那人看过来的目光对上,顿觉眼前一道白光劈来,竟如闪电極下,整个视野都扭曲着跳跃了一下。
千夜却硬生生地挺过了目盲的刹那,他站得笔直,沉声道:“武正南!”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前天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看来你惦记我已经很久了。”武正南的语调却不像他的气势那样咄咄逼人,这两句话说来平平淡淡,仿佛只是和熟人娓娓而谈。
武正南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甚至听不到太响的足音,整个院落的空间却微微颤抖起来,仿佛一座山丘正在逼近。
他一直走到廊檐前才停步,灯光从敞开的房门投射到他身上,可以看见武正南依旧穿着远征军的少将服,只不过袖口、衣领、肩膀等处的军衔标记全都摘掉了。
武正南只是被调查而没有卸职,看到他穿了一身没有军衔的军服出现,宋子宁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而千夜则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安。
魏破天却没有那么多想法,霍地站了起来,喝道:“你来干什么?!”
武正南微笑道:“魏世子还是如此火爆的脾气。其实我只是来看看千夜小友,没想到世子居然也在。”
说到这里,武正南看向宋子宁,略带疑问地道:“不知道这位是?”
“高陵宋氏,我行七。”宋子宁回答得很简单。然而能够这样报名的,只会是宋阀主家有身份的嫡系子弟,分宗支脉必须另冠堂号。
千夜心中的不安感觉更加强烈了,他很了解宋子宁,如此直接了当地抛出宋阀的名头,显然是到了不得不借势的时候。
武正南微微错愕,随即颔首为礼,道:“原来是宋七公子。”
魏破天突然喝道:“武正南!你是怎么进来的,我留在外面的人呢?”
“外面的人?”武正南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飘忽,“我在外面没有看到活人,只有一些尸体。”
魏破天面容立刻沉了下去,寒声道:“这么说,你把他们都杀了?好大的胆子,陈老呢?”
千夜的目光忽然落在武正南的左手上。他的手垂在身侧,角度极不自然,就象是吊在身体上的一只假手。此刻正有一缕鲜血缓缓从衣袖中流出,顺着手背漫到指尖,然后一滴滴落向地面。
血越来越多,转眼间就染满了大半手掌。不知道是武正南的血,还是其他人的,又或是两者兼有。
千夜终于发现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在武正南仿佛能撼动空间的气势压制下,一直没有注意到周围涌动着极为浓郁的血腥气。
死一两个人不可能累积到如此厚重的程度,只有在超过千人的战场上,千夜才闻到过这么浓的血气。而现在,血腥气息就从武正南的军服下不断散发出来,好象他身上涂满了鲜血。
千夜突然抬眼望向黑沉沉的夜幕,此时这个街区安静得出奇,一点细碎的杂音都听不见,连夜风都似乎不再流动。
武正南叹了口气,说:“魏世子实在有些无趣了,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说穿呢?一点意思都没了!我不认识什么陈老,不过倒是在外面捡了样东西,说不定世子会有兴趣。”
说着,武正南的右手扬起,忽然多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随手抛给了魏破天。
魏破天下意识地接住,一看之下顿时怒火上涌,失声道:“陈老!”
那赫然是一个人头,面目宛然,竟是此行跟在魏破天身边的那位外姓长老,他也是战将级的强者,没想到居然悄无声息地死在武正南手下。
魏破天怒意忽然尽消,冷静下来,声色俱厉地道:“武将军,我原本以为已经给你留了一条活路,虽然那也不是我的本意,但是你突然出手杀我魏家长老护卫,难道是以为,远征军上面那几个大佬会护你到底吗?”
武正南凝神看着魏破天,发现在自己气势压制下,他居然毫无惧意,那并非强装出来的镇定,却是真正的无畏,禁不住赞道:“魏家世子果然是人中龙凤,唉,我那个儿子如果能有你一半的天资,就不会死得那么早了。”
说着,武正南转向千夜,“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不成器的家伙就是死在你的手里吧?”
千夜淡淡地道:“那是他自己找死。他既然灭了我朋友满门,就应该知道自己也是会死的。”
武正南哈哈大笑,连声道:“原来如此。好好好!看来我那个儿子确实该杀!杀得好!”
魏破天皱眉道:“武将军!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前面明明有活路,你不愿意走是吗?”
武正南冷笑:“活路?就算我从军部活着出来,第七师也应该另有主人了吧?这个师,这片土地,这座城市和那个基地,我大半辈子的经营皆在于此!如果全都失去了,苟活还有什么意思!就象我这身衣服,摘去了军衔,还能够叫做军服吗?”
武正南又道:“我原本只是来看看杀了我儿子,又能逃过暗刃追捕,最后还劫夺了我整支商队的,是怎样惊才绝艳的人物。没想到魏世子和宋公子也在。这算是意外吧!”
“你还杀了这个街区的人。”千夜突然静静地说,他的双眼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怒意隐而不发。
武正南对千夜的感觉如此敏锐略显意外,挑眉道:“看来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死得也不算很冤枉,诸位都是如此少年英才,总要多点人陪葬。”
千夜的心慢慢往下沉,宋子宁和魏破天从暗巷回来后到武正南现身,前后不过短短半个小时,他竟然就杀了附近街区的居民连同魏破天的亲卫和长老,还没有惊动任何人,这份实力绝非普通的战将。
魏破天闻言却是不怒反笑,“杀了我,你全族都活不了!”
武正南淡淡道:“我既然已经杀了你们魏家的人,不在乎再多一个了。永夜之地如此辽阔广大,别说魏家,就是四阀想要找我也没有那么容易。至于亲族,呵呵,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他们会认命的。”
宋子宁这时忽然说:“要拿淮扬武氏来殉葬,真是好大的手笔。”
武正南终于变了脸色,但他的神情有点古怪,不像畏惧也不全是愤怒。
不等他说什么,宋子宁又道:“武将军,如果我没看错,你击杀魏家的战将也付了不小代价吧。动用秘法强压伤势,恐怕不能持久。”
武正南一双细目中陡然精光大盛,盯住了宋子宁,仿佛暗夜里择人待噬的凶兽,缓缓道:“宋公子好眼力,不过就算我受了伤,难道你们三个小辈就以为能与我一战了吗?”
从长廊到房门这短短三五步路间,空气突然凝滞发沉,似乎有什么庞大但隐形的异兽将要逼近。
宋子宁却没受什么影响,他温文尔雅地笑了笑,身上濛濛青光闪过,整个人突然晃动了一下。然而这是视野的错觉,实际上,是他身体周围的空气扭曲影响了人眼。
“但是这事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那么,我可以走吗?”宋子宁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地说。
武正南没想到宋子宁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迟疑了一瞬,道:“宋公子如果想走,那就现在离开吧!再耽误一会,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改变主意。
宋子宁的身影突然闪烁起来,在原地留下几尊残像,就此踪迹全无。
武正南盯着最后一尊残像消失的地方皱了皱眉,随即目光灼然地扫向千夜和魏破天。他早看出来三人中以宋子宁最难对付,不料对方莫测的秘法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既然已经放走一人,那便要速战速决了。
当宋子宁说要走的时候,千夜已对魏破天轻声道:“你也走!”
武正南是少将,哪怕远征军的少将也不可能仅仅是末等战将,也就是说,他们全都比武正南低了三级以上。在这样的阶差压制下,就算武正南受了重伤,他们也不见得能接下几招。但只要能阻挡一下,其他人便有逃走可能,尤其是宋子宁和魏破天都有自己的卫队,只要回到驻地就安全了。
此时该如何取舍,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魏破天却是格外沉静,淡淡道:“怕什么,大不了老子把这条命还给你。”
千夜还想再说什么,那边宋子宁的身影已经隐去,而武正南一声长笑,“时间不早了,就让我成全你们吧!”他右掌上泛起鲜亮的碧色光芒,挟排山倒海之势拍下!
掌风尚在远处,千夜和魏破天却刹那间只觉得面前虚空全部凝固,一股庞然无匹的巨大力量推挤过来,连呼吸都几乎为之停滞。
魏破天一声炸雷般狂吼,炽烈的土黄色光芒刹那间比原力之焰更明亮,他连续两个大跨步冲进院中,‘千重山’全力发动!然而在扑面压来的碧光中,黄芒只亮了瞬间即黯淡下去,如狂风中的火苗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千夜突然出现在魏破天的斜后方,伸手一搭他的腰背。此时正是‘千重山’摇摇欲坠之际,千夜一股柔力送出,魏破天猝不及防下,整个人被掀起抛飞向一侧。
而千夜一步跨出恰恰顶住了魏破天原先的站位,正面对上已压到触手可及处的碧光。在这一时刻,千夜咬牙凝神,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的原力潮汐上,兵伐决瞬间冲过二十八轮,这已经是他现在能达到的最高速度。只听潮音渐起,轻雷仿佛自远方滚滚而来。
千夜一拳对着眼前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碧光击出,心中却是格外平静。此事既因他而起,那就应该从他这里结束。l
111 绝杀   
兵伐决的潮汐平地升起,宛若惨碧世界中一点不屈的意志,在那个瞬间被无数次地切割开来,复又锲而不舍地聚拢向前。
突然所有一切都静止了一下,仿佛刹那的时间停摆,旋即碧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卷了回去。沉闷无比的涩响中,武正南居然低哼了一声,连退数步,垂在身侧的左掌上血滴得更急了。
在千夜和武正南中间,出现一片巨大的菩提叶虚影,清晰分明薄如轻纱的网状叶脉寸寸断裂,在空中炸成一小团一小团齑粉,然后化为虚无。
宋子宁的身影随之浮现出来,神态自如,行若无事。他挡在千夜身前,双手一张,落叶簌簌萧萧而下,片片锋芒毕露,如薄刃般缓缓旋转着,杀意凛然。
被千夜差点扔出院墙的魏破天刚刚落地站稳,看到这一幕眼珠子几乎掉出来,宋子宁若真有如此实力,之前他们的交手切磋是怎么打得难解难分的?
武正南望着空中尚未完全消失的点点破碎光斑,眼中闪过诧异,道:“你身上竟然有这种异宝,究竟是宋阀的什么人?”不过他旋即摇了摇头,狞笑道:“如此秘术之器,你能拿出几件来?既然有生路不走,那就和他们一起死在这里吧!”
宋子宁浅笑道:“不能嫁祸淮扬武氏,将军是否有点失望?”
武正南脸色一变。
宋子宁似笑非笑地道:“真是......可惜了,似乎又被放弃了啊?”说话间,他对着千夜做了个手势,然后一掌挥出,万千落叶如被风暴席卷般,雷霆万钧地向着武正南轰去。
武正南闻言正自心神不定,宋子宁的话语中竟然好像深悉他最深藏的秘密,但如此阴私之事,这样一个小辈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抬头看到原力光芒劈面轰来,不由勃然而怒,低吼道:“小辈,尔敢欺我!”
武正南大步冲向宋子宁,毫无花巧地一拳击出,拳锋上喷吐出半米左右的碧芒凝而不散,破开空气时发出如刀兵般的锐啸。战将级强者原力外击,往往可达数米甚至十数米之外,而武正南实力之强更胜普通战将,这一拳却只有半米碧芒,可见其威力会沉重到何等程度。
挟着片片叶刃的风暴前端已与武正南的拳芒相遇,然而不管有多少落叶,一进入碧芒范围,立刻就会被绞得粉碎,竟丝毫也不能阻挡那一拳的前冲势头,只切削下了一些碧芒的边角。
宋子宁立刻疾退,然而他的身影一阵若隐若现后,在距离接近得十分危险的一侧浮了出来。战将级强者的攻击能够同时影响附近的领域空间,武正南这一击用了全力,自然不会让他那么容易逃脱。
武正南冷笑,拳路微倾,对着宋子宁的方向横扫过去。他已经感到背后有人袭来,但丝毫不打算改变攻势,另外那两个小家伙只怕连他身体的防御都破不了。在武正南眼中,三人里只有宋子宁最具威胁,无论如何也要先杀了他再说。
千夜和宋子宁在黄泉时就有无数次的并肩战斗,当宋子宁打出手势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武正南实力太强,他们谁都接不下正面一击,所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以攻代守,主动出击,以寻找可乘之机。
此刻,千夜手中的闪耀光牙道道纹路点亮。暗红血芒氤氲蒸腾,刀锋已经完全不可见,而那些美丽繁复的原力纹路今晚格外清晰,浮在血芒中,仿佛是某种晦涩的图腾。
千夜一刀向武正南腰肋处插下。
然而就在这时,武正南忽然感到极强的威胁从侧后方传来,多年形成的战斗本能让他不假思索地收腹侧让,一步闪过后,肋侧依然有阵阵火辣感觉,已是被切出一道伤口。
千夜收回闪耀光牙,飞快后退,心中暗叫可惜。战将级的强者果然非同一般,直觉敏锐得惊人。武正南先前分明是想凭自身防御硬挺一击,而千夜也一直刀不出鞘,等到了攻击位置,才倾注原力,拔刀,挥击,以最极限的速度一气呵成。
不料千夜极尽所能,以为是必中的一击,居然还是被武正南闪了过去,只开出道不轻不重的伤口。
武正南已看清伤了他的凶器,冷笑道:“找死!”他也是当机立断的人物,发现千夜手中利器能够破防后,居然迅速抛开宋子宁,收拳化掌,一道碧色原力光芒拍向千夜。
千夜突然向着侧方扑倒下去,团身两个翻滚,旋即再次弹起。
武正南看到千夜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躲避动作,只是冷笑了一下,他大步跨出,掌势继续前推。对战将级强者来说,一点点小技巧几乎不起作用,只要在原力覆盖的范围内,就能伤及对手。
然而片片落叶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扰得武正南眼前一花。原本被遮挡视线并不能影响他的攻击,可武正南突觉手上一沉,有一只拳头撞到他右臂上。这一击之后,武正南那一掌去势不减,仅偏移了一点点而已。
不过只是这极微小的差距,千夜就已借机脱出了武正南的掌风范围。
接二连三的差之毫厘,武正南心中不由大为烦躁,大手一挥,原力如狂暴的飓风涌动。只听见轰的一声,面前小楼二层以上居然全被卷起,稀里哗啦地变成了一堆瓦砾土石,只有承重的几根金属支架还在原位,但都扭曲弯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魏破天闷哼一声,几乎是飞跌向后方,千重山光幕里的峰峦幻象竟然开始次第断裂、倾颓,土黄色的光芒完全熄灭。他被硬生生击破了千重山,顿时脸白如纸,晃了一晃,软软坐倒在地,一时间已无起身之力。
魏破天先前一直在外围看着宋子宁和千夜的联手攻击,他没有两人配合已久的默契,实力又比武正南差得太多,贸然上去只有添乱的份。不过最后终于被他抓住一丝间隙切入,只不过武正南的反击果然不好受。
但是魏破天那一拳并非毫无效果,武正南被击中时还不以为意,等他释放掉那一掌的原力后,突然发觉指头传来丝丝细微痛感。他凝目看去,手背上竟然有几处皮肉绽裂开来,伤口里有点点原力光芒残存,闪烁璀璨如星辰,随即麻木的感觉爬上手背。
武正南甩了甩手,碧色光芒透体而出,把残留的外来原力消融得干干净净,然后露出一个狰狞森然的笑容,“好!魏世子的秘传战技果然不凡。”千夜割伤了他还算是武器之利,魏破天和他差了那么多级,竟然能够伤到他正外吐原力的手掌。
“实在浪费太多时间了!”武正南突然足下一顿,整个院落都晃动起来,然后他身如包裹了碧火的箭矢,居然就此向宋子宁撞去。
这个距离,这个速度,已经再无躲避的余地。
宋子宁右手一垂一抬之间,掌中多了一根臂长的水晶材质器物,手腕一抖,那物增长一倍,顶端闪动着锐器的冷冽寒光,看形状竟然是一支短矛枪。宋子宁站姿不变,气势却是再无遮掩,那是黄泉生从血海尸山中活出来的凛冽杀气。
与此同时,站在院落另一端的千夜突然低喝一声,与武正南一模一样的动作,合身向他撞去。千夜的速度居然丝毫不比武正南慢,甚至有后发先至的架势。
武正南一声狞笑,原力透体外放,在身前凝结出一道碧芒,宛若利矢之锋!
“轰”然巨响中,有金戈铁马之声的余音。只见半空中一簇一簇连城烽火在燃烧,每一朵都与森冷的碧光纠缠着,交战着,最后一一熄灭。
宋子宁撞在房屋废墟的半边断壁上,才止住退势,脸上血色褪尽,苍白得几近透明。随即,他双颊又闪过一丝不正常的红色,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院落当中,千夜和武正南撞成一团。两人并没有一触即分,连武正南也没想到身侧居然会传来如此大力。就算他在正面迎击宋子宁,也不可能原力碰撞上比不过千夜,那显然就是对方的身体强度和天然力量惊人了。
千夜撞上武正南的方向正是左侧,他的左臂已废,变成了一个死角。然而武正南冷哼一声,重心左右一倒,向着千夜合身靠去,正好打断了他正用闪耀光牙挥出的一击。
战将级强者的身体也是一柄利器,武正南卓立原地,岿然不动,千夜却只觉得如被重锤轰击,差点跌出去。千夜突然张口,一口鲜血喷了武正南一头一脸,然后才踉跄退出好几步,把承受的劲力全部卸干净。
武正南的视线被血雾挡了一下,鼻端居然闻到阵阵奇异的甜香。
千夜手持闪耀光牙静静站立,刀身繁复的纹路再次被一道一道点亮,然而这次透出的居然是紫色光芒。
武正南蓦然感到心脏剧烈地搏动了两下,鼻端残存的香气浓郁起来,这绝对是异常之象,他偏偏又感觉不到什么地方有古怪。
武正南环视一下几乎变成废墟的小院,忽然道:“你要是束手就擒,我说不定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千夜转头望去,见宋子宁靠在半截断壁上完全挪动不了身体,而魏破天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点,可是两腿发软怎么都站不起来。
千夜沉声道:“我没有不战而降的习惯。”说完,他挥刀而上,闪耀光牙幻作一片紫色光芒。
然而当一紫一碧两道光芒交汇,原力爆炸的中心忽然升起了一道黑红相间的火柱!焰火直冲上十余米高,几乎将刀光涤荡干净!在火柱的正中央,武正南身上的少将服也熊熊燃烧着,可显见对他本人全无影响。
千夜吃了一惊,收刀后退。此时,他体内血气突然翻腾起来,瞬间达到了血沸状态。
武正南**的躯体逐渐显露,他并不高大,但绝对魁梧,满身肌肉如同由道道钢丝缠绕而成。在他身体表面,可以看到分布着不少细微的黑色斑点。若仔细分辨,会发现那些都是黑色的鳞片。l
112 末路   
魏破天首先叫了起来:“武正南,你居然堕落永夜!”
这正是人体逐渐魔化的标志之一,无论武正南早就被黑暗原力所控制只是用手段骗过了世人,还是这次由于重伤动用秘法压制才被黑暗原力占据了主导地位,都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已经彻底堕入了永夜那一侧。
武正南突然愤慨起来,怒道:“要不是年轻时候修习兵伐诀伤了身体根本,我用得着向黑暗一方寻求保命的办法吗?你们出身门阀世家,从小就有秘传战技,怎么会知道我当年那种苦等一部高级功诀来救命的心情!”
他顿了顿,指着千夜冷笑出声,道:“他修炼的也是兵伐决,还是一个五级的兵王,你们以为这是好事吗?进程越快越是短命!不出三年,他就会感觉到各种暗伤反复发作的痛苦,活不过三十岁就会陨落。”
魏破天勃然作色,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千夜缓缓道:“帝**中,不是累积军功就可以向军部申请功法吗?”
武正南看着千夜,怒意稍稍平息了一些,嗤笑说:“你应该也是军中出身,想必知道这种特殊资源需要排队。当时他们说我军衔和功绩都不够,但假如我是士族出身,也就勉强达到标准了。千夜,你今后的出路不见得比我好多少,要么做世族的狗去换一部中下品的功诀,要么卖上十年命看看死之前能不能攒够军功。”
千夜默然,他可以想象得到武正南当日被拒绝时的绝望。帝国社会等级森严,几乎任何资源分配都会和出身挂钩。而帝**中算是相当公平了,无论升迁还是申领武备都只看实力和战功,但兵伐决的功法转换不同。
那不仅仅是一本摹刻的功诀,最重要的还有一整副配套用来修复身体暗伤的药剂,不但造价昂贵,原材料也十分难得,每年放到军功兑换清单上的数量极为有限。于是这种特殊资源的分配门槛上就不可避免地被加上了出身,也因此兵伐决才会被称为炮灰功法。
武正南低沉地笑着,道:“你说,这样的帝国,我又怎么能够为之效力?”
千夜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定地说:“但是任何事,都不应该成为你坠向永夜,反过来残害同族的理由。”
武正南一怔,然后哈哈狂笑,道:“还真是个固执的小家伙,那么就试试我黑暗原力的味道吧,它可以把你全身的血肉一点一点销溶掉,直到变成一具枯骨!那滋味也不比兵伐决的暗伤发作差了。”
武正南遥遥一拳击出,一股黑红相间的雾火扑向千夜,将他淹没在内,快得完全没有任何闪避的余地。
“小夜!”魏破天不知道从哪来的力量,猛然站了起来,身上竟然又多了一层土黄色光芒。只不过千重山的光幕暗淡之极,恍若风中残烛,就算不受到攻击,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武正南双眼微眯,冷哼道:“不自量力!”
他伸手一挥,一团雾火扑向魏破天。那团雾状的猩红之火黏稠沉腻,一扑到千重山的光幕上就紧紧粘住,发出滋滋的剧烈侵蚀声。
转眼之间,千重山的微芒就被吞蚀殆尽,剩余一两朵落在魏破天身上,倾刻间就把他衣下防御极高的护甲侵蚀出一个个大洞,然后黏上了皮肤骨肉。虽然魏破天的原力在不断抵抗,但表皮依然迅速发黑焦化。
魏破天倒也硬气,居然哼都不哼一声,还是挺立着,握紧的拳头上甚至开始闪耀点点星光。
武正南哼了一声,脸上戾气显现,又是遥空一拳向魏破天击去,喝道:“你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了你!”
武正南这拳轰出,黑红色原力拉出半丈长如鞭焰芒,离拳而出,向魏破天当头击下。魏破天吼了一声,毫无惧色地挥拳迎击,但是看他连站着都很勉强的样子,哪里可能挡得下来?
空中忽然亮起一道细细的青光,一片绿叶自宋子宁指尖消失,倏忽出现在虚空,把黑红色原力焰芒剖成两半,余势未歇地掠过了武正南身前。
武正南一声大叫,踉跄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他胸腹处,出现了一道细细血线,随即张开,变为恐怖伤口。这是一道几乎把他开膛的伤!
而宋子宁又吐了一口鲜血,胸口挂着的一个翡翠绿叶的吊坠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白粗糙。这次他就算靠着墙壁也无法站立,重重倒在地上。
武正南看了一会自己的伤口,望向宋子宁,道:“你居然有这么多护身手段,就算今后遇到,我也不见得能留不下你。为什么还在这里送死?”
宋子宁淡淡地笑了笑,说:“你不会明白的。”
武正南沉声道:“无妨,反正杀了你们之后,也不需要明白了。”
就在这时,被黑红雾火袭击后就倒了下去的千夜忽然一声呻吟,挣扎着站了起来。黏稠的雾火仍然有一些粘在他身上,原本处于快熄灭的状态,此时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又燃烧起来,所过之处大片大片血肉开始烧灼溃烂。
然而千夜的情况也极为异常,随着他站起的动作,如水流般的鲜红血液不断从伤口中涌出,那浓郁的生机蓬勃得令人吃惊。
如果仔细看去,从千夜伤处流出的血如同活物,并未滴落地面,而是自行攀爬流动,只要遇到一点雾火就蔓延过去,冒起的呲呲白烟中可以看到雾火迅速消失,一丛丛肉芽正以眼睛可见的速度生长,转眼间就把伤口收拢,留下片片淡色疤痕。在那些可见白骨的伤口深处,翻涌的鲜血中还不时有金色和紫色细线一闪而过。
不知为什么,看到现在的千夜,武正南心头突然涌上极为强烈的不安和惊惧,仿佛遇到了天敌。他脸色一沉,深吸了口气,腹部伤口收拢得只剩下一道凹凸不平的长痕,他缓缓举起右掌,其上再次冒出黑红色原力雾火。
千夜平举着双生花,枪身的纹路次第点亮,他的双臂透出绯色原力光芒,其中金色光点载沉载浮。
刚才为了抵抗武正南的雾火,千夜体内沸血之气一扫而空,暗红血气和紫色血气全部萎靡不振地趴在心脏里无法动弹,勉强还可一用的只有金色血气。在这生死关头,金色血气再次与千夜所剩无几的黎明原力共鸣起来,一齐冲进了双生花。
千夜突然沉重地叹息一声,道:“武正南,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换来的就只是这种最低级的血族血统吗?”
武正南一怔,不明白千夜为什么这么说。可是心头萦绕的危险感觉却是成百上千倍地放大,本能让他选择了立刻出手,于是武正南大吼一声,一拳击出!
千夜的手指稳定地扣下了扳机,然后耳中听到啪啪两记清脆的声音,好象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似的。
在虚空中并蒂绽放的双色花朵摇曳一如既往,而枪身上却又浮现出一层全新的原力阵列,那是无数淡金色微芒交织成的轻纱似的雾气,给幻象之花披上阳光般的外衣。
双生花枪口中,原力凝结出的子弹也是淡淡金色,仿佛透过窗户照进角落的一缕不起眼的阳光。然而当武正南击出的那团黑红雾火迎头撞上它们,顿时如春水破冰般消融开来。
淡金色的原力弹破开雾火后没有丝毫削弱和迟滞,瞬间就轰击在了武正南身上!
金芒迅速膨胀起来,把武正南大半身躯包了进去,他陡然发出一声无法形容的凄厉号叫,仿佛在经历着世界上最深沉的痛苦。那具钢铁般的身躯不断挣扎着,扭动着,但是那原本坚实的血肉就象遇火的蜡,迅速融化,块块掉落,而骨骼竟也同时销蚀。
转眼之间,武正南就崩塌下去,溃化为一滩不知该如何形容的东西。
“结束了?”这是千夜最后清醒的意识,随即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时之间,几成废墟的院落里突然寂静下来。
魏破天不愧皮糙肉厚,喘息片刻,就第一个站了起来,挣扎着走向武正南化成的那滩东西。看起来象是融化的蜡,里面还凝固着一些轮廓清晰的内脏残骸。看到这幕诡异的景象,就算他一向胆大妄为,此刻也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魏破天盯着武正南的残骸发愣时,旁边突然飞过来一道火光,正落在那堆东西上。一接触火星,残骸就猛烈燃烧起来,火焰直喷上十余米高!
魏破天猝不及防下差点眉毛都被点着。他猛退两步,回头一看,宋子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手上拿着那柄水晶短矛枪,还有点点火星浮在空中。
宋阀秘传战技烽火传薪枪打出的是原力火焰,基本没有扑灭的可能。而那堆残骸也仿佛格外容易燃烧,眨眼间就收缩成一堆黑渣。
魏破天被吓了一跳,顿时有点怒了,叫道:“你想干什么?这是证据!是武正南通敌反叛的铁证!”
宋子宁又吐出一口血,但是脸色却反而好了一点。他理都不理魏破天,快步走到千夜身边,单膝跪下,手上濛濛青光闪过,原力凝结成的薄雾如雨落般,不断冲刷着千夜伤痕累累的身体。
千夜体表还有一些细细的血流在漫无目的地攀爬延伸,一接触到宋子宁的原力之雾,如有生命般立刻向体内缩了回去,那些剩下的深可见骨的创口也一阵蠕动,自觉开始弥合。
魏破天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安静下来,站在那里默默看着。宋子宁直到把千夜身上的血腥全部洗去,才抬起头,淡淡道:“现在你可以去叫人来救援了,顺便通知下我的卫队。”l
113 令人头疼的善后   
千夜醒来时,窗外还是一片昏暗,但已经有人声。轻而急促的脚步声走过,偶尔还有人在喁喁细语。这就是永夜的早晨。
他支撑着坐了起来,只感到全身依然虚软乏力。千夜看看四周,这是一个陌生的屋子,开间不大,陈设简单,收拾得很干净,但是床褥被子乃至桌上的水杯等用具却十分精致,完全不像永夜大陆实用就行的风格。
千夜先检视了一下身体,见所有伤口都被处理过,并包扎好。体内细伤无数,大半开始愈合,很多地方还残留着没有全部被吸收的药剂,显然在昏迷的时候,有人给他服过药了。
血气们变得格外老实。紫色和普通血气全都蛰伏在心脏最深处,若非千夜着意查探,几乎以为它们已经不存在了。金色血气浮停在心脏外,萎靡不振,懒洋洋地一动都不肯动。
双生花那一击消耗实在太大,差点超过千夜的承受能力,到最后他甚至有一种感觉,不是自己把原力和血气注入原力阵列,而是枪械在主动吸取他的力量。
这时千夜腹中传来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空空如也的胃部有点抽疼。他下了床,推开房门。
外间窗口下摆着一张小榻,两个少女背靠背坐着,似乎在打盹。听到开门的声音,两张一模一样的清丽面孔同时转过来,又一起发出欢喜的惊呼,“少爷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千夜愣了一下才认出来,这对少女正是阿七和阿九。
“宋公子和魏世子都来看过您好几次了,我们立刻去通报。”
千夜点了点头,道:“先给我弄点吃的。”
“厨下早就准备着了。”
阿七和阿九立刻分了一人出去报信并准备食物,另一个则留下来,捧出一叠衣服鞋袜,准备服侍千夜更衣。
千夜还有点分不清这对姐妹花,问过后才知道留下来的是妹妹阿九。他很少和人保持这么近的距离,略有些不习惯,不过随即就发现少女手脚麻利,动作轻柔,一点都没有碰疼他的伤口,显然受过精心训练。
千夜和阿九简短地交谈了几句,这处居所位于宋子宁在黑流城临时住处的后巷,千夜的私人物品也都收拾好挪到了这边来。原本那栋小楼毁了大半完全不能住人,而且由于是战斗现场,已经被封起来准备接受调查。
调查?阿九并不知道更多消息,但千夜已经有所预感,不由皱了皱眉,显然杀掉一个现职的远征军师长后面的手尾还有很多。首当其冲承受这个压力的就是魏破天了,只不知道宋子宁在背后做的那些布局是否仍能生效。
说话间,阿七双手拎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进来,看不出她袅娜的体态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锅里炖煮的以肉食为主,香气四溢,千夜坐下来,一口气吃掉了五六个人的份量才感觉舒服了点。
看来这对少女在“隐泉商团”受的训练果然很有用,她们不但准备了足够多的食物,为千夜收拾的私人物品也摆放得井井有序,尤其是枪械和一些装备,打包的方式十分专业。
千夜在检查自己物品的时候,第一个到的人居然是应该在另外一个街区的魏破天。
魏破天匆匆走进房间,一屁股在桌边坐下,看到台面上比锅还大的饭盆,立刻毫不见外地吩咐引他进来的阿七,道:“给我也来一份!”
说完,他抓起千夜那侧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愕然道:“怎么是水?”
千夜刚从里屋走出来,奇怪地问:“为什么不能是水?”
魏破天转头吼道:“拿几瓶酒!”
走到门口的阿七向千夜投来征询的目光,酒和食物倒不缺,这两天魏家和宋家都送了不少补给过来,只不过魏世子的脸色有点吓人。千夜点头,挥了挥手,阿七连忙拉着阿九一起奔出去准备东西。
千夜看着魏破天,问:“怎么,心情不好?”
“一堆烂事!心情能好才怪了!”
魏破天当下就滔滔不绝地开始抱怨起来,等他吞下了两大盆食物后,千夜也对自己昏迷的这几天中发生的事情有了大致了解。
首先的麻烦,还是来自于武正南之死。这位远征军师长的残骸被宋子宁的原力火焰烧成了渣,那些灰渣里什么都检测不出来。也就是说,武正南堕入永夜的证据不存在了。
军部的宪兵监察使张有恒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表示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拒绝作出任何判断,只是把魏破天所说的事情经过纪录下来,准备带回军部备案。
说到这里,魏破天气得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骂道:“这个姓张的,收了我们魏家那么多钱,事到临头却还来这么一手!真他奶奶的不是个东西!”
魏家在魏破天遇袭的第二天,就把离永夜大陆最近的两位本家长老调派了过来,他们也对目前的局面十分头疼。不管怎么说,既然拿不出武正南堕入永夜的直接证据,就意味魏破天是在远征军的地盘上杀了他们一个现职少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远征军高层都可能会有很大反弹。
那个宪兵监察使就是看到这样麻烦的后续,才果断抽身事外,让魏家直接去面对远征军总部。所以,现在要安抚远征军高层,靠魏破天和他这次带过来的人肯定做不到,必须要向家里求援了。
一想到这里,魏破天就禁不住头痛。与此相比,损失了一名外姓长老和几个亲卫反而成了小事,他最多回去后被不痛不痒地骂上几句。
最后,就是第七师和黑流城这个烂摊子。
由于远征军的特殊性,过去这些年里,第七师其实就相当于武正南的私军。武正南一死,就算那些军官们表示服从,魏破天也绝不敢放心使用,否则当初也就不会把城防交给折翼天使接管。
而实际情况比预计的好不了多少,当武正南的死讯传开后,第七师当即溃散,四水基地那边的第七师驻军有小半士兵逃离了军营。这些人可都是带着武器走的,可想而知,今后在这附近的整个三水郡范围内,会多出不少强盗土匪。
留下来的那些人也不让人省心,黑流城的军营里已经接连出现好几起聚众闹事,有两次冲突还相当严重,以致于魏家护卫都开了枪,打死了几名带头动手的士兵,最后还是折翼天使到了现场才弹压下来。
想要重新整编第七师是个浩大的工程,这几乎和新建一个师没什么区别。魏破天不怕上阵冲杀,可是对后勤补给集训方面的事务从来没什么兴趣,只要想一想就会感到头疼。
火上浇油的是,宋子宁说了一句千夜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后,就消失了,连宋家的护卫都被他甩了大半留在这里,也不知道本人究竟跑到哪里去了。看着昏迷不醒的千夜,还有一堆乱糟糟的事务,魏破天觉得自已是一个人面对这个烂摊子。
听完魏破天的抱怨,千夜安慰道:“都是一些琐碎的事务,没什么大不了的,一项项列出来,然后依次解决就是了。有什么是我能够做的事情吗?”
魏破天摇摇头,道:“你这次伤得这么重,还是好好休养尽快恢复,永夜又要不太平了。”
千夜吃了一惊,联想到前些日子在暗血城猎人公会听到的那些消息,问:“要发生战争了?”
魏破天点了点头,郑重地说:“没错,最近黑暗种族大举增兵,这里的形势已经紧张到惊动了帝国高层,据说白赵两阀都开始向永夜调动人手,以防万一。”
四大门阀中有两家都动了,就说明事态非同一般的严重。
魏破天有点沮丧地道:“糟糕的是,从军情分布图上看,这次三河郡也在锋线上。所以根本没有留给我那么多时间重建第七师,估计能有一个月缓冲期就很幸运了。”
千夜站起来找出三河郡的地图,魏破天把自己得到的消息,以及通过帝**方邸报正式发布的军情全都简单地说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对千夜道:“我先走了,还有一堆文件要批。唉,本来一件大好的事情,现在弄成这样。那个该死的武正南,真不知道他究竟是发的什么疯。还好你的伤没有后遗症,否则老子一定要把他所有亲族全都挖出来杀掉!”
魏破天走后,千夜一直对着三河郡的地图沉思。午后时分,据说已经消失好几天的宋子宁出现了。
与焦头烂额的魏世子相比,宋阀七公子气色很好,神情也颇为愉快。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桌面摊开的三河郡地图上。
“怎么忽然看这个?”宋子宁问。
千夜在地图上虚画了两条战线,道:“上午破天说,黑暗种族那边很可能会有大动作。从对方陈兵的情况看三河郡压力很大,而黑流城本来就是这段防线上的重要防御节点,现在又位于比较突出的位置,一旦有战事,随时可能被突袭。”
宋子宁点了点头,说:“我也得到了消息。这次动静弄得很大,连白张两阀都出动了,我们宋家以往在永夜大陆上只有一些边缘产业,但最近也正筹备私军,随时准备投入到这边的战争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要打一场全面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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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宋氏古卷总纲   
宋子宁耸肩,道:“谁知道?那些黑暗种族总是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根本就猜不到他们的大脑是如何运转的。就算是由于近年风调雨顺导致炮灰数量太多,想要死上一批的原因而发动一场大战的,在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千夜依然面对地图沉思着,道:“据说,那次暗血城附近有永夜议员出现是为了什么黑君王宝藏。”
这种情况其实比一场全面战争还要糟糕。因为战争是有序的,尤其永夜大部分区域资源贫乏,双方如果没有打进对方核心区的大决心,那么战争规模就整体可控,无论是炮灰的消耗,强者的投入,各个区域将会承受的压力,都能事先做出预判。
而宝藏这种事情,人族或许只当无稽之谈一笑而过,黑暗种族却对那些消失在历史中的大能有几乎狂热的崇拜,说不定会引来什么等级的强者。那些黑暗强者的行为完全无法预测,在他们眼中,平民如蝼蚁,可能秋毫不犯地过境,也可能把所到之处变成无人焦土。
宋子宁并不是很在意地说:“黑暗强者们的生命都太长久,常常做些无聊透顶的事情。”
他伸手在黑流城和四水基地区域划了个圈,道:“魏破天那家伙这次可是有大麻烦了。我原本还以为他这么快就把武正南拿下,后面早就做好了一系列的准备,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光是整编第七师,没有几个月时间,外加花上十几万金币,根本就无法重建战力。嘿,我看他这次肯定会被家里骂得狗血喷头。”
千夜看到宋子宁明显幸灾乐祸的表情,苦笑道:“你把武正南的遗骸烧掉,是怕我的血气异常被发现吧?说到底没有我的问题,现在也不会这么麻烦。”
宋子宁挑眉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只是魏破天自己白痴。你不用担心远征军总部,我早就和肖令时将军达成协议,远征军上层大佬们的那些反应都是表表姿态而已,他们也要对手下师长们交待的。但魏破天搞不好第七师的防务可就是他的问题了。”
千夜想到魏破天上午的抱怨,突然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问:“你没有告诉魏破天远征军总部的真正态度吧?”
宋子宁理所当然地说:“那是我的人脉,为什么要告诉他,让他多着急一会儿好了,反正魏家近期会有大佬下来为他收拾残局。只要远征军总部始终不提要你出面作证,那就没有问题。”
宋子宁摆摆手,道:“别再说那个白痴了,一头野猪连皮都不够厚,要他何用。你接下来怎么打算?要不要和我回上层大陆?”
千夜的耳朵自动过滤了宋子宁的刻薄话语,他在地图上黑流城位置点了点,正容道:“我想在这里建一个雇佣兵团,一方面是为了安置那些种子,另一方面我想要参与和黑暗种族的战争,但一个人的力量总是太过单薄。”
宋子宁看了千夜一会儿,笑笑道:“人员、装备、后勤,你都是怎么打算的?说来听听吧。”
千夜认真地把思考了整个上午的想法一一列出来,他之前受到的都是精英单兵训练,除了士兵集训方面,其它都只考虑了一个大致轮廓。
不过目前千夜手上也算有了一些起步资源,仅那近四百人的种子,就已经够中等兵团的规模,把中下层军官构架好后,再对外招募一些自由佣兵也就差不多了。那些种子现在是用缴获的远征军装备武装的,至少还能用一段时间。
后勤补给是最困难的一环,虽然千夜名下有了一个小镇和矿区,但那是从第十五师手中接管过来的,成本和产出都不明朗,不能马上计入确定的资金来源中。
而一般雇佣兵团的资金来源主要有两条,一是接受各种任务的酬劳,一是击杀黑暗种族后拿部件去向帝国机构申领赏金。帝国每年都要发下海量的赏金,正是这笔钱,养活了不计其数的猎人、冒险者和佣兵。堆积起赏金那庞大数字的,则是无数黑暗种族的尸骨。
千夜的想法,是从重建后的第七师接取协防领地任务,按照佣兵团初始规模,足够进驻几个聚居点或者接下一个小镇的防御。
听到这里,宋子宁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又笑笑,道:“嗯,这个主意还不错。以你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再加入帝**序列中去。在外围建立势力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宋子宁对千夜想通过远东重工采购军备和销售矿产的打算很不以为然,随即把远东重工断河城分支的不可靠数落了一遍。不过宋子宁说完后,给千夜提供了两条交易暗线,一个是他的私产宁远集团,另外还会安排几个高级工匠到黑流城附近,这次他在永夜大陆的产业有很大幅度的膨胀,很是需要设立一个分支机构来管理。
当两人的商议告一段落,千夜面前那纸方案已经增添了许多细节。
宋子宁突然想到,“千夜,你还没给她们两个喝过血吧?”
千夜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宋子宁指的是阿七和阿九,他刚想说什么,宋子宁已经走到门边,把刚才两人开始谈话时就避了出去的那对少女叫进来。
宋子宁看看千夜的表情,笑道:“她们离开隐泉到现在正好一周,第一次药瘾快发作了。你如果真的不想要,那就只能让她们去死了。”说着,闪电般地在两女手腕上一搭,各自输了一道原力进去。
阿七和阿九陡然呼吸急促起来。这对双生少女高矮胖瘦、肤色相貌完全相同,姿容秀丽,体态婀娜,偏偏神态里又有一种柔顺到骨子里的驯服,足以教任何人想入非非。
她们清晰地听到了宋子宁的话,明亮的眼睛在药物和惊惧的双重作用下变得微红,随即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愈加流转如秋波般晃人眼目。
千夜只能苦笑,划开自己手腕,在宋子宁倒过来的两杯酒里洒了点鲜血。他担心自己的血会污染人,放血时还着意控制了体内的血气。
等双生少女喝完血酒完全平息药瘾后,也没有什么被污染的迹象,千夜这才松了口气。
他随即想到一个思考过很久的问题,那就是黑血究竟如何传染的?以他的经历来看,起作用的是血气,而不是所有血液。那是否意味着,如果控制得当,血族并不会轻易地传染人类?
宋子宁则在一边笑得饶有深意,道:“我该走了,好好享受那两个小美人吧,别浪费了。”
千夜把宋子宁送出门去,回到房间才发现那对双生女竟然乖乖地爬上了他床。看她们偷偷瞄着他,欲说还羞的表情,显然把宋子宁的话当真了。
千夜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他和武正南一战的伤势还没恢复,连太过刚烈的兵伐决都无法修炼,实在不能承接这种飞来的艳福。而那对双生女似乎被宋子宁刚才的话吓到了,在她们的观念中,被抛弃的鲛奴惟有死路而已,于是两女好像很想让千夜把她们立刻真正地“收下”。
千夜花了点功夫才把那对少女打发出去,他拿起放在床头的宋氏古卷,准备继续研究一下。里面修炼黑暗原力的部分,对千夜来说并不是问题,反而解开了他与血气共存以来就有的一些疑问。比如说他发现血气就其本质来说,就是黑暗原力的一种表现形式,也即通常所说的鲜血之力。
只是古文字的艰涩精深仍然十分干扰他的理解,千夜随手翻着玉册,最后又回到开篇总论的那块玉片。先前被激活的文字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就是这段话让千夜极为困扰,上面的描述已经超过他的所有想象能力。
天地之初,并无日月星辰,山川陆河,而是一片混沌。其后天地初开,才有了日月星辰,万物生灭。而修炼,就是要回返天地未开时的混沌,如此方是大道之极。
按惯例,总纲应该是一套功法最凝练的表达,也是修炼的最终方向。
可是千夜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天地未开这个词语。命运之战前,人族只不过是黑暗种族奴役的种族,黑暗种族当然不会为牲畜专门去记录历史,因此流传下来的都是一些在人族中口口相传的传说。实际上,整个人族的历史,就到命运之战前的三百年为止。
至于这个上下层级分明的世界是如何形成的,顶层两个太阳和行星带,以及中下层在虚空中漂浮的几十块大陆是否与生命同时出现,这些仿佛都是天然法则,就如此自然而然地存在着,从来没有人去质疑,去研究。
千夜有些茫然地反复思索总纲上的那句话,又想起秦陆晴朗夜里看到的深远天空。玉片上文字大半淡去,他于是又输入一丝原力。
突然指尖一烫,千夜蓦然感到整个人被什么撞了一下,在他的意识中,整个世界都晃了晃。
随即最深浓的黑暗遮蔽了一切,不知名处有细微的声音响起,千夜一时竟分辨不出那是潮汐还是风声。而当一条极细的看不出颜色的光芒穿透了这个世界的时候,千夜突然有了一种明悟,那是晨曦破晓的声音。
黎明的眼睛在永夜最深黯处徐徐张开,瞬间整个世界旋转起来。一半光,一半暗,互相席卷,又互相包容,界限无比清晰。
就像进入时同样毫无预兆地,千夜从那个奇异的世界里醒了过来,指尖仍有微热的感觉。他低头看去,宋氏古卷上册总纲所在的那块玉片已经崩解了一大半,剩下的仍在碎裂成点点散发着古玉莹润的光芒,并且正透过他的手指一滴不漏地没入。
ps:感谢新盟主莫惜华年。l
115 不速之客   
暴风雨将至的时候,总会有短暂的平静。
宋子宁依然行踪不定地在外奔波,魏破天则被埋进了事务堆,在武正南这件事彻底结束前,他需要代为管理一个城市一个军事基地,几十个小镇,以及数十万人口。而这些地方还暗藏着不知多少痛恨他的人。
千夜除了不断完善组建佣兵团的方案细节,并且开始安排一些启动工作外,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而宋子宁在得知宋氏古卷的总纲崩解后,流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千夜这才知道高门世族那些秘传战技的传承为何如此具有局限性,那不仅仅是各家为了保持自身地位压制后来家族,说到底还是一个有限资源分配的问题。
就像千夜拿到的殷家“化雨决”并没有总纲,只有一瓶特调引导药剂,用来把体内的原力短暂地转换一小部分,以此为先导来启动“化雨决”。也就是说,即使殷家不追究,千夜也无法把这套功法流传出去。
之所以秘法的修习会这么麻烦,是因为那些从千年战争时期流传下来的上、中品功决,不知道什么原因很难被摹刻,尤其是总纲部分,复录的成功率低得令人发指。于是经过人族长久以来的摸索,建立了这套药剂和功决相辅相成的修炼体系。兵伐决则是一个例外,就变成了大众化的功法。
因此,即使是出身世家的子弟,能够对着真本修习的机会也很有限。而那些被选中的佼佼者,如果能够不用药剂自然完成秘法的引导,就是万众瞩目的天才。如魏破天这样,点燃第一个原力节点的同时引导出了“千重山”,难怪会得到未来可能晋阶元帅的极高期许。
不过幸好象宋氏古卷这种总纲崩解才能完成引导的功决十分罕见,否则修炼资源的分配恐怕会更加紧张。
千夜突然想起当年曾从林熙棠那里听到过几句感叹,千年战争前,人族是自然觉醒天赋能力的,不料繁衍承继至今,修炼居然越来越依赖药剂。他心中微微一动,感到宋氏古卷总纲里那段关于天地初开的文字,或许并非痴人梦语?
无论如何,千夜的生活还是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他修炼的主要内容仍是兵伐决,因为宋氏古卷里记载的功决,大多是原力运行和操控的法门,而且很多对经脉气流的描述完全不知所谓,千夜根本找不到那是指身体里的哪个部分。
他也不气馁,每天都抽点时间一一尝试,果然大部分都毫无感应,只有少许几种功诀可以引动黎明原力。千夜修炼几次后,也没有什么原力属性变化的特别感觉,就是每完整地运行一次后,原力似乎就变得更加凝实了一点点。
这天千夜结束修炼后,再次把那对双生女打发出自己的房间,院外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辆越野车停在了门口,从车上跳下一名四十余岁的男人。他的长相平平无奇,扔在人群中转眼间就会消失。但当千夜看到他的时候,立刻变得警觉起来。
这个快到知天命之年的男人等级应该并不是很高,可他的动作轻盈中透着沉重,脚步看起来轻快,重心却是异常稳定。千夜很熟悉这类人,显然是一个有着异常丰富战斗经验的老兵,在战场上将会异常危险,兼有狐狸的狡猾和狼的凶残,危险程度与等级不成正比。
中年男人和拦住他询问的阿七简单说了两句话,就向主楼走来。他一直到台阶下停住脚步,向千夜行了一礼,说:“小人名叫宋虎,原本是子宁少爷身边的一名随从。少爷吩咐,今后的一年中小人将追随公子,协助处理一些佣兵团方面的琐事杂务。”
“是子宁?”千夜一怔,然后把宋虎让进屋内。
宋虎很恭敬地站着,说什么也不肯入坐,直到千夜回了主座,他恭敬地双手奉上一个盒子,一封书信,这才在下首的椅子上挨了半边。
千夜一直在留心打量这个人,宋虎衣着朴素,一身普通武士服,那款式还挺眼熟,似乎是宋阀护卫的制式服装,只不过拿掉了所有徽记。
他手里拎着一口长条形的老旧箱子,即使坐下都没有放开,而坐姿看起来似乎会很不舒服,几乎相当于在扎马步。但千夜却知道,这个姿势很适合应付危机,随时可以没有阻碍地切换成格斗姿态。
“子宁还交待什么了?”千夜把盒子和信拿在手里,没有马上打开。
宋虎道:“七少爷说,小人一年两百金币的酬劳需要由您支付,另外小人一应装备什么的,也都要算在您的头上。”
千夜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静静等待下文。
果然宋虎又道:“七少爷让我给您带一句话,您要玩佣兵团纯粹是为了那头野猪分忧,他不把事情搅黄已经是很对得起您了,要让他又出力又出钱,那是绝无可能。”
千夜一时哭笑不得。这宋虎还真是个人才,那两句话他虽然是木着脸说的,却把宋子宁的语意传达得惟妙惟肖,此人绝非外表看上去的那般木讷。
千夜心知宋子宁在听到他要建佣兵团的时候就看透了他的目的,也不和宋虎多说,只把自己这些日子想好的方案简单陈述了一遍,并且详细说了说已经安排下去的人员集训事宜。
宋虎认真地倾听着,然后开口就直奔主题,“千公子,既然您打算把佣兵团放在黑流城,那么首先就是要找个基地。这两天小人会在城里转转,选个合适的地方当作今后的总部。不过小人斗胆问一句,您准备了多少资金呢?”
千夜想了想,说:“大概,一千多点金币吧。”
宋虎有些惊讶,问道:“小人本以为,您是打算成立一个百人以上的中等雇佣兵团,原来只是一个小型佣兵团?”
“事实上,目前大约有近四百人,还有一百多个孩子五年内也可以上战场了。”看到宋虎有些古怪的目光,千夜笑了笑道:“他们的武器装备都已经配齐了。”
宋虎的眼神依然有些诡异,不过他随即意识到了自己似乎太过无礼,当下干咳了两声,道:“既然如此,若是不考虑武具装备的补给更新,那么一个月差不多要五百金币左右,方能把战力维持在最佳水准。所以经费方面的事,还请公子早作打算。”
千夜只是笑笑,其实还不止这个数目。比如说宋虎的装备和酬劳,既然宋子宁定的价是两百金币,那他一身装备也不会少于这个数。
而那些种子,要不要付他们酬劳呢?这批人初始时期或许会感念千夜的救命之恩,而不计回报地为他效力。但是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有人滋生不同的想法,也会有人想要过自己的生活。假如千夜给不了他们,肯定会有人心生怨怼。
人心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最难控制的东西。
宋虎见千夜没有其他吩咐了,立刻表示现在就想出去到城里转转。千夜叫来阿七和阿九为宋虎安排客房,等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后,他坐在原位开始静静思考,也是最近几天偶有暇隙就一直会想到的事情。
按照宋虎的说法,佣兵团如果要正常运作,就得有足够的金钱。现在千夜只不过是养着那批人,所以问题还没有暴露出来,一旦要正式投入战斗,恐怕维持不了两个月,就会无米下锅。
说到底还是钱,或者说是资源的问题。当千夜仅孤身一人,凭他猎杀黑暗种族的能力,再不济也不用担心温饱,而当要负责一群人时,情况就不一样了。
实际上,也并非全无办法。接下来,千夜无论是担任一块区域的防务,从远征军领取酬劳,还是他个人去荒野猎杀黑暗种族的高级战士,得到的赏金差不多还是能够勉强支持整个佣兵团的运作。
然而,如果这个责任扩大到一镇、一城、一个行省,乃至整个国家的时候,又该怎么做呢?
千夜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个目前以他的能力找不到答案的问题。他打开宋子宁的信,意外地发现,上面只有三个字“魏柏年”。这显然应该是一个人名?
当千夜在思考那个他自己找来的麻烦如何解决的时候,魏破天却在为沾上手还无法甩开的烫手责任头痛不已。
现在每天坐到原本属于武正南的那张椅子上的时候,魏破天就觉得自己象是坠入了没有边际的泥泞沼泽。在他面前那张宽大的书桌上,文件永远堆积如山,无论如何努力批阅,都没有办法把这座小山削减下去。
每当他批掉十份文件,就会有十一份新的文件放到桌上来。魏破天是带了幕僚过来,不过他们也没有闲着,文件上的内容需要人去落实,否则就不过是一纸空文而已。
就在这大多数人的平静和少数人的不平静中,一艘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浮空艇降落在黑流城外,从浮空艇上下来了一群同样并不起眼的人。
这一天,魏破天又和过去一样被埋在文件堆里。在魏世子有限的生命里,这几天绝对是最可怕的经历之一,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被白龙甲单独特训的时候。
听到敲门声,魏破天顿时没好气地吼了一句:“还有没有完?就不能一次送进来吗?”
房门自行打开,然后传来一个让魏破天从小就有些心惊胆战的声音:“启阳啊,你马上就要升上校了,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听到这个声音,魏破天手一颤,墨团顿时就把刚签好的一份文件给污了一半。l
116 长辈   
门口站着一个正当盛年的男子,身量比魏破天还要高了一线,相貌英武,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交衽长袍,气势不怒自威,显然是久居高位之人。
魏破天立刻跳了起来,惊道:“爹,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远东魏氏现任家主,博望侯,魏东明,也是魏破天的父亲。如果说魏破天在当今世上还有几个会怕的人,那么魏东明绝对是一个。
魏东明在办公室走了一圈,四下看了看,最后把堆积如山的书桌来回扫过几遍,终于略略颔首,道:“这还有一点样子!只不过从你小时候起,我就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你,每逢大事需先心静。不管遇到什么局面,都要沉得住气”
魏破天知道自己这位老爹训话一旦开了头,那就是滔滔不绝,当下急忙道:“爹,您这次亲自到永夜,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
魏东明瞪了魏破天一眼,道:“除了你的事,还能有什么大事需要让我过来?”
魏破天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凑上去讨好地道:“爹,您看我这次的事办得还不错吧?不管怎么说也算给咱们家族弄到了两个城市,虽然穷了一点”
“就是穷了点?”魏东明目光凌厉地瞪了他一眼。
魏破天有些讪讪地说:“虽然付了点代价,不过还是有所收获的嘛!”
魏东明哼了一声,道:“启阳,别说你不明白远东魏氏封疆候的含义,先不说你这次折了那些亲卫和陈长老,遗弃之地的这种三级防区就算拿到手,对我魏家又能有多少益处?”
魏破天用力挠头,不知说什么好。
魏氏现在的最高爵位虽然只是世袭侯爵,可那是镇边封疆的一方诸侯,在远东行省内用句大不敬的话来说,令同帝室。而黑流城地处永夜之地前线,又是远征军的势力范围,在其他人眼中,魏家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况且永夜的战争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想维持住这块领地,所要付出代价也会相当高昂。
其实几天政务处理下来,迟钝如魏破天,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千夜则早就看出了这点,才决定组建佣兵团,希望能帮他分担一点压力。
就在魏破天渐渐有点泄气,低头准备挨一顿狠骂的时候,魏东明却忽然话风一转,道:“不过不管怎么说,你这次确实是把包括两个城的领地拿了下来,虽然付出代价高了些,但是开疆拓土,又是在远征军的嘴里拔牙,哪有容易的道理?整体来看,你这次事情做得还算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什么手尾,很是不易。”
魏破天又惊又喜,他这个位居博望侯的父亲是严父的典范,极少夸人,这就是罕见的褒奖了。
魏东明负手走到窗前,远眺黑流城的全景,赞许地道:“你这次事情办得还算得力,事后又能专注于政务,虽然还是不大沉得住气,但至少不失勤勉。启阳啊,你终于长大了。”
魏破天这个时候除了嘿嘿傻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魏侯为人端肃,御下甚严,尤其对这个寄予厚望的儿子更是鞭策的多,少有如今天这般长篇大论地鼓励。
魏东明随手在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忽然咦了一声,道:“这上面列的证据虽然不多,但都是关键之处,而且环环相扣。光是这一份东西,就可以把武正南的罪名证得死死的,让远征军那些家伙说不出话来。这个齐思成,手段很厉害啊!”
魏破天探头过来一看,说:“这家伙是武正南手下的后勤军需主管,武正南大多数交易都是通过他经手,自然能够抓住要害。”他哂笑道:“这个姓齐的也不过是想自己脱身,把罪名都按死在武正南头上而已。”
魏东明不置可否,只问:“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已经保护起来了。”
“怎么保护的?”
魏破天嘿嘿一笑,道:“当然是黑牢的最底层,那里才真正安全。”
魏东明点了点头,道:“你确实长大了。”
听到这一句评价,魏破天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他的直觉一向很准确。
果然,魏东明接下来就说:“现在你基本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我也就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不过这边的事情还有最后一步,如果你真想把这个战区收入囊中,那就需要有个能够坐镇的人物。就算在魏家,能担此任又正好空闲的人也不多,你柏年堂叔就是其中一个。他这次也跟我过来了,但是如何说服他,就看你的了。”
顿了一顿,魏东明又道:“你也不小了,只不过性子还需要再磨一磨,更沉稳点才好。我和老祖宗已经商量过,等这边事情一了,你就跟我回去,定下一门亲事吧!”
“什什么亲事!”魏破天这次是真正大吃一惊。
魏东明微笑道:“与我们交好的世家中,这一代有不少出色的女孩子,挺适合你的,其中几个老祖宗已经看过了,很是喜欢。这次回去,你可以从中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魏破天瞠目结舌,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我,这个,好象还早了点吧”
魏东明拍着魏破天的肩,哈哈一笑,道:“哪里早了?别人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不止一个了。再过两个月就是你二十岁生日,男人行冠礼后就要真正担起责任来了,老祖宗早就惦记着要办得隆重点,到时候很多世家的女孩都会过来,这机会可别错过了。”
“你老子我在这方面还是很开明的,你看,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想当年,我还不是家里给谁就得娶谁?”
魏破天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老爹送到下榻之处的,等他看着魏东明一行人安置得差不多,准备告辞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事,“柏年堂叔呢?”能否说服魏柏年留在黑流城,想来就是这次事情的最后一道考验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办早了。
魏东明见他此时还能想到正事,笑容几乎算得上和蔼了,道:“你不是有个小友也在城中,柏年去看看他,顺便请他今晚一起来吃个饭,我也见见你的朋友。”
魏破天闻言突然打了个激灵,浑浑噩噩之感一扫而空,脸色微变。
魏柏年虽然名声不显,即使在魏家内部也相当低调,但魏破天却知道那是自己老爹最信任的几个兄弟之一,这样的人物会被老爹挑出来作为镇守第七师防区的候选人已经很让他吃惊,又为什么一到黑流城就要去看千夜?就算千夜是他好友,也没有长辈去看小辈的道理。
魏东明就像没看到魏破天的神色有异,说:“对了,我把拾青也带过来了,老祖宗好像给你收拾了一大箱子东西,你现在就过去看看吧。”拾青是从小就跟着魏破天的侍女。
魏破天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然后向魏东明告退。他站在院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按老爹说的先回房去见拾青,也可以问问看家里最近究竟有些什么事情。千夜那边估计早就和魏柏年见面了,长辈们都是眼光毒辣之人,他如果表现太过毛糙,恐怕会更加不妙。
魏破天正在忐忑不安之际,此时千夜却还没见到魏柏年,他正跟着宋虎去看了佣兵团未来的总部地址。
宋虎确实是个人才,才出去一个下午的功夫,就在黑流城城西找到一片空旷区域。这里原本是座废弃工厂,宏伟的厂房骨架还在,把里面稍加清理,再搭些简易房屋就可以住人。这座工厂占地很有规模,就算以后佣兵团扩展到几千人也完全能够住得下。
现在工厂里只有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栖身,宋虎已经去过城主府的政务大厅把一应手续都办妥,象征性地交五十个金币就拿到了这块厂区五年的使用权。如果千夜对这片土地感兴趣,今后再交五百金币就能拿到所有权。
千夜刚走进巷道就若有所感地抬头向前望去,只见院门口聚集着一小队护卫,身上的服饰没有明显徽记,但个个气势沉稳,含而不发,所站方位分明是训练有素的联手阵型。
宋虎握住长条箱子的手紧了紧,虽然还在走着,脚步却明显放慢,并且前行方向有了一个小小的偏移,那个方位正好可以和千夜形成夹击的角度。
千夜却没有什么变化,仍旧安然自若地保持着原有的步伐,就这样从那些护卫们身边擦肩而过。他一直跨进敞开的大门才停下来,院落中央一个身影正背门而立,听到动静转身过来。
那是一个高挑清瘦的男子,面容看不出年纪,第一眼望去会感觉他还很年轻,但是再看就能发现岁月的风霜之色。他穿着一身古服,气质儒雅中带几分清贵,一看就是高门大姓出身。
“我是魏柏年。这位就是启阳少主的朋友,千夜公子吧?”
听到这个名字,千夜的神情微现异色,他看到宋子宁的信时,就猜测过是魏破天家里的长辈,却没想到会这样直接见到了本人。
宋虎这时走到千夜身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千夜点点头,然后对魏柏年行了个颇为正式的见面礼,道:“原来是破天的六堂叔。”
宋虎的介绍很短,但足以说明眼前之人的不凡。魏柏年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在帝**中则已待了超过三十年,他出身魏家本家嫡系,却以士兵身份入伍,累积军功到将军。帝国年年战事不断,但凡服役十年以上,又能完完整整活下来的,手上都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腥。
魏柏年早把千夜之前脸上那丝异色收入眼底,此刻又留心注视了下宋虎,微笑道:“不想这里还有人认识我这样一个籍籍无名之辈。”
直到魏柏年告辞,千夜都不太清楚他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哪怕千夜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魏破天的长辈跑来自己居所,只是为了请他晚上去吃顿家常饭绝对不正常。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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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晚饭结束后,千夜也不是很明白魏破天的那两位长辈想干什么。这一顿算是货真价实的家常饭,菜色略丰盛,也没有繁琐的餐桌礼仪,就像寻常人家一起吃饭,只有魏东明、魏柏年、魏破天和他,再加上一个看起来在魏家颇有地位的幕僚。
魏破天格外老实,魏侯只要一开口多半是在对着他训话。魏柏年和那位幕僚似乎是相当风雅之人,他们用来活跃气氛的话题,都是些各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千夜只听过名字根本不知究竟的贵族爱好。千夜本来就不擅长交际,偶尔说话就是简短地回答问题,奇怪的是他们也没有多问千夜的出身来历。
当千夜告辞的时候,魏破天执意要送他,不等回答就直接跳上越野车驾驶座。千夜看了看魏破天的脸色,很有点郁闷想要吐苦水的样子。
越野车轰鸣着窜了出去,简直象要飞起来。千夜住的地方就隔了一个街区,魏破天却反方向绕了个大圈,但只用了和平常差不多时间到达小院门外,显然只有这样的高速才能让他心情好一点。
魏东明和魏柏年在楼上看着越野车冲出街道,幕僚已经先告退,房间里连侍女都没有留,只有两兄弟促膝谈话。
魏柏年首先道:“我已看过现场,武正南的尸骸残渣是被原力火焰引燃的,启阳并做不到,他的那位朋友似乎也没有这种原力属性。”他想了想又说:“远征军总部并非没人,要说看不出现场有异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听说,从头到底都是启阳出面应付,他们连问都没问一句当时是否还有其他活下来的人能出来作证。”
魏侯虽然算是悄无声息地来到永夜大陆,但目标仍然太醒目,所以他进入黑流城直接去了魏破天的办公室后,就在居所里没有出去过。想要看的东西,全由魏柏年一一前去。
听到这里,魏东明淡淡道:“连‘黑面肖’的态度不也雷声甚大雨点全无,他什么时候如此好说话了,我这个博望侯的面子还没这么大。”
“大兄的意思是说,启阳这次要扳倒武正南,实际上已经有人在背后把远征军总部那边的路铺好了?却不是我魏家的手尾?”
魏东明点点头,道:“有这个可能,然而启阳知不知道却在两可之间。”他冷然一笑道:“否则张有恒为何在出事后那么急于撇清,如果他早知道远征军总部是如今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就不会直接撒手不管了。”
魏柏年皱眉说:“此人也太过见风使舵。”
“无妨,他虽然姓张,却并非张阀的人,做事谨慎点也不是错,以后少用他就是了。”魏东明并不很在意宪兵监察使中途抽身的事,只问道,“你看启阳的这个朋友如何?”。
“一把好刀,但难以掌控。”
魏东明这次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身后还有人。”
魏柏年也表示赞同,千夜看上去无论如何也不像是能够谋划并且做到安抚肖令时的人。
此时,在千夜的小院里,魏破天冲着迎出房门的阿七和阿九反客为主地嚷嚷道:“拿酒来!”
千夜看了他一眼,走进屋子,接过阿七递来的两瓶烈酒,在里面各滴了一滴自制的兴奋剂。
魏破天伸手就抢过一瓶,扬起脖子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才把酒瓶重重顿在桌上,恨恨地道:“你说,老子许下了那么多的好处,那个家伙怎么就是不肯留下来?这他奶奶的不是有意为难我吗?”
“哪个家伙?”
“还有谁,六堂叔呗。要能接任这个师长,不但得是战将,还需懂军务,眼下家里腾得出手的还真就只有他一个。”说到这里,魏破天不禁有些泄气。
他在魏柏年回来后,就趁热打铁地前去拜访,可不到半小时就被恭送出来,自然是没有谈成。但凡有第二个选择,他魏大少爷哪里会去受这种鸟气?
千夜心中微微一动,原来魏柏年是魏家接收第七师防区的人选,只不过看魏侯行事,还另有用意。
魏家应该是把这次针对武正南的行动又当作一次给世子实战练手的机会,所以布了大局,但细节上还需魏破天自己处理。磕磕碰碰走到现在,最后一关就是找到一个合适人选来重整第七师了。
不过就连千夜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魏柏年这样的人驻守永夜大陆防区似乎有点大材小用。看来魏侯的本意还是让魏破天知难而退,早早放下这处小地方。不过若是魏破天真能够说服魏柏年留下来,也算不错,至少魏家在永夜大陆上多了一处基地,虽然有点鸡肋。
千夜此时想起宋子宁给自己的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又想到饭桌上魏柏年和幕僚的交谈,突然有点模糊地抓到了其中的含意。
“他为什么不肯接任第七师的师长?”
“我怎么知道!天晓得六堂叔都在想什么,他要是根本没有留下来的意思,那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到黑流城来!”魏破天一边抱怨,一边大口灌酒,转眼之间就把另一瓶酒也全倒进了肚子里。
魏破天一直絮絮叨叨了大半个小时,酒意上涌,已经有些站不稳,于是长叹一声,叫上找过来的亲卫们,摇晃着离开。听魏破天的抱怨,大多数还都是集中在这些天琐碎事务的处理上。他应该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只是借着这个机会一起发泄而已。
整个过程中,千夜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安静地听着。身为博望侯世子,未来的家族掌舵人,这是魏破天迟早将遇到的责任,只会比小小的黑流城更为庞杂繁琐。而魏破天显然心中也十分清楚,所以他今晚所需要的也不过是一个听众罢了。
等魏破天走后,千夜走进卧室,看着放在床头的那个木盒沉思起来。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里面的东西,就是为魏柏年这件事情准备的。千夜想了一会儿,摇头笑起来,这算是“投其所好”?
一个晚上十分平静地过去了。千夜是个想到就去做的人,第二天一早就找到魏柏年的居所求见。
当魏柏年问起来意,千夜沉吟一下,知道自己并不擅长篇大论地游说,索性开门见山:“魏将军应是接任第七师的不二人选。但不知道为什么不肯接任呢?”
魏柏年反问道:“那你以为,我又为何要接这师长之职呢?”
千夜一怔,发现这句问话确实难以回答。
“前程”话一出口,千夜自己就先摇头。以魏柏年的资历背景,随便在哪个主力军团弄不到一个实职师长当?前景自然比视为二流的远征军强得多。
千夜想了想,问:“不知道魏将军可否有再上层楼的打算?”
惟有在生死之间最易突破,这是大秦帝国强者们的信条。许多战将级强者都是一路披荆斩棘走过来的,黑流城所在战区行将迎来和黑暗种族的大战,或会吸引那些一心变得更加强大的人。
魏柏年倒是笑了笑,,自嘲地说:“我的资质自己心里清楚,实力恐怕没有什么可能再进一步了。既然如此,还不如过点安稳日子,让家里人也能安心。”
这一下就堵死了千夜后面的话。若正如魏柏年自己所说,实力已达瓶颈再难突破,那考虑的多半就会是相对安稳的生活,这也是人之常情。尤其这些世家子弟,有父母妻儿亲族部属一大堆的牵挂,锐气全无也并非没有可能。或许魏家现在只有他一个能领兵的战将闲着,背后也有这样的原因。
会客厅里顿时沉默下来,魏柏年神态很是从容,并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意思。
“可是这两座城市整个防区,生活着数万人”
魏柏年失笑,道:“永夜大陆的数万人,并不比我远东行省的子民更重要。不在这里,到其他地方任职也是一样的。”他这句话的用词还算是相当客气,对于帝国来说,本土的子民当然比遗弃之地的居民重要得多。
千夜取出木盒,放在桌上,说:“那么,如果以此为酬劳呢?”
魏柏年目光微微一闪,随即呵呵笑了起来,说:“想必你也知道启阳少主其实承诺了我不少条件。”
魏柏年此时已看出来千夜拿东西的举止有些紧张不自然,而且言辞间十分生涩,明显就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他也不点破,只把木盒拿在手里把玩着,并不急着打开,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千夜。
千夜倒是回答得十分坦然,“破天没有告诉我详情,但确实说他给您开了很好的条件,但是您没有同意。”
“那我倒是很好奇,公子给我带了点什么。”魏柏年笑了笑,解开封口的玉扣。盒盖刚刚推开一线,就露出里面一个更小、也更精致的木盒一角。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里面的盒顶上有个烫金的印鉴。
魏柏年的视线一触到这个印鉴,顿时神色变了,胸膛急剧起伏,原本随意拿着木盒的手有点明显颤抖,不得不把盒盖扣上,然后放回桌上。
他抬头看向千夜,露出一丝苦笑道:“真是失态!竟然竟然是这种东西!”
魏柏年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慢慢打开木盒。盒盖完全敞开,露出里面一个手掌大小的精美黑漆匣子,盒面上有一个醒目而古意盎然的印鉴,每一笔每一划都透出岁月沧桑的味道。
千夜是因为看过这件东西的物品说明书,才勉强认出印鉴上那个古文字‘佶’。l
118 说客 下   
魏柏年小心翼翼地捧出黑漆木匣,放在一方锦锻上,然后搓了搓手,双掌之间升腾起淡淡的黄色光芒,渐渐扩展成一米见方的光罩,把木匣包容在内。
魏柏年解释道:“这里面的东西想要保存得好,就不能见湿见光,所以鉴赏之时需用原力隔绝。让千公子见笑了。”
千夜稍稍感应了一下,那个光罩果然是内外隔绝。他心中不由微微一动,战将强者的一击或多或少都有影响领域的能力,而像魏柏年制造出这样一个光罩,显然对原力的控制已入化境。
魏柏年此时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那方小小匣子上,丝毫不在意千夜的探察。他神情肃然如在进行一件十分重要的工作,落手轻柔地轻轻推开匣盖。
漆盒中安放了一方玉架,四角有微弱的原力光芒偶尔一闪而过,显然是个原力阵列。玉架上铺陈着明黄锦缎,在正中央,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块烟墨。那是一块用过小半的残墨,剩下的半截上有三个清隽瘦长的小字:佶手制。
魏柏年屏息俯身,凑近了那方半截烟墨,仔细看着,连眼珠都不转动分毫。
千夜虽然早就知道里面是一块古墨,并且来历不俗,价值不菲,但看到实物后仍是十分奇怪,竟然会是用过半块的剩货?不过看到魏柏年那激动而认真的模样,千夜再有疑问,也明智地全吞进了心底。
许久许久,魏柏年才直起腰,将漆匣盒盖关好,这才敢出一口长气,叹道:“极品云烟!居然还是当年佶王用剩下的。没想到这样的宝贝居然真会出现在我眼前!你可知这块云烟妙处何在?”
千夜虽然看过了物品说明书,但他已经意识到,最好不要在魏柏年这种行家面前卖弄,于是只笑笑不答。
而魏柏年也没有听千夜回答的意思,他这个问句似乎只是为了自己下面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开题:“这块云烟,从纹路上看是千里山河纹,应是佶王手制十三块云烟之一。它的好处,在于”
魏柏年整整说了大半个小时,千夜只听明白了这位佶王是帝室血脉,乃前朝大家,以书画著称。手制墨、笔只是他兴之所致的玩物,其实算是小道。然而就是半块残墨,也价值万金。价格倒也罢了,关键是有钱也无法买到。佶王一应用具墨宝,早就成为帝室和高门望族的雅室珍藏,哪有出世的机会?
千夜保持着静静倾听的姿势,心里却还是不能理解,就算是前朝大家的遗物,罕见而难得,又怎会让魏柏年这样的人一反常态。
在千夜眼中,墨就是墨,做出种种花纹未免华而不实,在战场上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若是写份紧急军情,寥寥数行也就够了,简洁准确才有效,至于墨痕是否阴阳相趁,云蒸霞蔚,又有什么要紧?
这种东西,也只有如魏柏年般自小出身高门望族的人才玩得起。
魏柏年一直说到尽兴,才算罢休。这时他望向千夜的目光颇为不同,含笑道:“千公子果然是同道中人。”
千夜顿时感到背脊生汗,道:“我对这些其实并不怎么懂”
魏柏年大手一挥,道:“千公子何必如此谦逊,光是拿得出这半块云烟,就足见有心!多少年轻人连听都只怕没听说过如此异宝。”
千夜被说得极为心虚,感觉自己脸上表情肯定有点僵。而魏柏年则谈兴一发不可收拾,随即开始大谈自己对大秦历史上各位书画大家的见解和喜好,这次已不仅限于佶王,而是把历代大家都点评了七七八八。
看得出来,魏柏年对书画之道爱好成痴,在千夜几乎没怎么搭话的情况下,居然一直说到了午饭时间。他兴致不减地亲自下厨,整治了四样菜色,外加一壶好酒,邀请千夜共饮。
好在吃饭的时候魏柏年没有再谈书画,而是说起一些与黑暗种族战斗的往事,总算是回到了千夜熟悉的话题,一名战将的经验当然弥足珍贵,而千夜也常有别出机杼的理解,两人聊得颇为尽兴。
然而,千夜却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木盒仍然放在茶几上,魏柏年并没有收起来的意思,他不由心中微微一沉。
魏柏年看向千夜的目光所至之处,淡淡一笑,突然问:“假如我不肯接这师长的位置,你接下来又打算怎么办呢?”
千夜心里叹息,“投其所好”的办法虽然没用错,但魏柏年身为战将,同样也有不为外物所动的定力。由此看来,魏柏年应该就是跟随魏侯到永夜大陆走一圈,做个姿态,以便把魏破天带回去。至于一个三流防区,魏家并不是很在意。
虽然魏柏年的这句问话,还没有把路完全堵死,但此时此刻,本就不擅长用口才说服人的千夜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去打动他。再继续猜测答案,以迎合魏柏年的偏好,期待那一线可能或不可能存在的机会?
千夜忽然感觉,这并不是他的本性,书画之道他说不上话,无从评论他人爱好,但是魏柏年的这句问话他却是有自己的答案和立场的。
千夜抬起头,目光清透而坦然地说:“我还是会建立佣兵团,努力守住黑流城。”
魏柏年轻笑,“拿什么来守?就靠那几百个种子?”他的话里有着并不带恶意的讥讽,就象老兵面对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
千夜并不在意魏柏年毫不客气的语气,只是说:“行不行,都要打过才知道。这是一座有几万人的城市,无论是否能够守住,总不能让黑暗种族垂手而得。我并不认为自己可以改变战争的结局,只不过此事既然由我而起,那么至少我要尽到应有的责任。”
魏柏年目光闪烁,问:“你这是打算和黑流城共存亡?”
千夜却摇了摇头,道:“呵,当然不,我会战斗到事不可为之时,然后突围。只有活着才能杀更多的敌人,只要活着就会不断变强,直到有一天再回到这里来,把所有从我手上失去的东西,从黑暗种族那里再夺回来。”
“不为一城一地,一时一刻荣辱得失所左右,放眼万里山河,当战则战,进退有据!这才是大将之风!”魏柏年的赞扬突如其来,让千夜微微一愣。
魏柏年拍了拍千夜的肩膀,道:“那就看看这场战争究竟会是个什么结局吧!”
千夜要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魏将军准备留下来了?”
“反正到处都是战场,在这里打和在其它地方打也没有什么区别。听说最近此地的态势非同小可,已经惊动了许多大人物,我倒是很想看看会有什么样的惊喜。”
说罢,魏柏年又拿起了放着半截云烟墨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收起,笑道:“这个小东西虽然不足以让我改变主意,但是少了它也不行。既然你这么有心找到此物,那我可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这是当然。”千夜终于在心底松了一口气,既然魏柏年收下东西,那就是正式应下了此事。
千夜从魏柏年的居所出来后,慢慢行走在黑流城的街头。他没有穿入小巷,而是沿着这片街区的主道边走边看。
这里和暗血城一样,由于荒野上的局势渐渐紧张,所以城市里聚集的人口就明显多起来。虽然前些天武正南一事的阴影尚未全部褪去,一些荷枪实弹的战士走过时,气氛总有丝挥之不去的紧绷,但普通居民却是善忘的。对他们来说,城市的管理者是一个抽象名词,只要税收不变,秩序不乱,当权者是谁并不重要。
荒野上的紧张气氛也多多少少影响到城里,劣质的小酒吧比以往更加拥挤,只是下午两点,阳光还没完全消失,街面上就有了歪歪斜斜的醉汉。
然而这些喧嚣在千夜眼中还不是真正战争降临前的氛围。现在连平民都知道黑流城所在的三河郡连同附近暗血城所在的磐石领可能很快就会发生战争,不过大多数人都没有真正面对战争的经验。
永夜大陆上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流血冲突,但这块秦帝国的遗弃之地,在上层大陆的黑暗种族眼中也是一块不毛之地。这里生活虽然艰苦,资源虽然匮乏,但那些所谓的会战不过是一场场战役。在永夜打一场真正战争,战果说不定还抵不上战争的消耗。帝国和黑暗种族交锋的真正前线,大多还是在其他大陆上。
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
在千夜短暂的军旅生涯中,只间接经历过一次。当时还是菜鸟的他根本没有踏入战场的资格,被分配到一个靠近前线的军事基地担任岗卫。那座基地是上战场的大人物们临时停驻做最后休整之用,离开这里之后,也就意味着进入了前锋战地。
短短一周时间,千夜先后看到三批十七位战将在这里集结,走上战场,最后回来的人则不到三分之一。而这座基地,还仅仅是诸多此类基地之一。
通过这种方式,千夜第一次认识到与黑暗种族的战争是何等残酷。这也是包括他在内,每个菜鸟都必须经历的过程。
事实上,千夜也觉察到了,无论魏破天还是宋子宁,对待永夜大陆即将开启的那场战争的真实态度,都是极为凝重和认真。而同样的感觉,他刚刚又从魏柏年最后几句话中有所体会。
千夜出神地看着穿梭来去的人流,突然想到,如果风暴不可避免,那么风停雨歇后,眼前这纷乱但不失有序的街景还会留下几分呢?
战争有若熔炉,天才就若矿石,无数矿石投入,只有少数会炼成真金,大多数就此成为矿渣,被抛弃,然后被遗忘。l
119 别离 上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风平浪静。
佣兵团总部地址选定后,断河城外远东重工矿区的种子们就开始分批向黑流城移动。从新址营造改建,到种子们的编队移动,还有所需后勤补给,都由宋虎一人包办。见宋虎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忙得几乎快要飞起来了,千夜索性把阿七和阿九都派过去给他当助手。
这对双生少女在商团学到的经世之道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她们又都耐心细致肯干,没两天就能够独当一面,成为宋虎的得力助手。
千夜只是每天晚间听一次报告,其余诸事全部放手给他们去做,他自己大多数时间都在静室修炼。千夜已经决定安置了佣兵团,就去荒野巡行狩猎,不仅是为了获取赏金以维持佣兵团运行,也是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外面的形势。而在荒野中,最有保障的就是自身的实力。
此刻,魏破天依旧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中奋斗着,而行踪消失了两天的魏侯不声不响地走进来。魏东明看到魏破天虽然仍是对着文件龇牙咧嘴,但落笔字迹却不见丝毫凌乱,不觉暗自点头十分满意。
魏破天急忙站了起来,问道:“爹,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魏东明显然心情不错,笑骂道:“你老子我多少大事在身,哪有许多时间在这弹丸之地耗着。不过这几天我四处走走,看局势还算平静,说明你处理政务还是用了心的。”
魏破天苦着一张脸,道:“这些鸡毛蒜皮的零碎,可比打仗烦多了!”
魏东明脸一扳,再次开始训话:“你将来可是一家之主,哪能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这次既然你柏年堂叔不愿意接任师长之位,那我们慢慢把这片防区交还给远征军就是。当然,也不能就这么平白地给他们,总要让他们好好地出点血才行。”
说到这里,魏东明脸色转为缓和,道:“我已吩咐人安排行程,你过几天就先跟我走吧。老祖宗很是想念你,你也提前和那几个女孩子见个面,选个中意的,也好让你老子我早点抱上孙子。”
不料魏破天道:“六堂叔已经答应留下来了。”
魏东明顿时大吃一惊:“什么?柏年要留下来?!”
魏破天摊手道:“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六堂叔前两天还无论如何都不答应,昨天突然告诉我决定留下来。今天他已经去巡视外围的各处哨所了。”
魏东明犹然难以相信:“这绝无可能!他明明已经说好了”
说到这里,魏东明当即住口,魏破天却已醒悟过来,盯住自己的老爹,眼神中全是不善。
当魏东明晚间遇到魏柏年的时候,已没有太过惊讶的表现。他这个堂弟向来淡泊随性,既然对永夜大陆有了兴趣,又能收进一件心爱之物,魏东明自然不会反对,只是魏家在此的布局却是要做相应调整。
兄弟两个在处理类似事务上已有多年经验,魏柏年把资源和人力需求及安排简要说了说,魏东明一一听过后,先做出口头授权,回家族后再记档,这件事就算了结。
魏东明这才说到他这两天出门的收获之一,“我已知道背后那人是谁,宋阀的七子,宋子宁。”
既然魏破天不说,魏侯当然不会去明着问儿子的亲信,无论什么原因,一仆都不应该有二主。而远征军肖令时那边就更不可能透露。
但这世上任何事情只要做了就不可能全无痕迹,只要顺着武正南背后那些庞大的利益渠道摸一摸,就能从变迁中窥得蛛丝马迹。况且魏侯也并非查案般需要拿到实证,有个大致的猜测就够了。
魏柏年先是一愣,宋子宁名声不显,他几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随即联想起在武正南死亡现场看到的一些痕迹,恍然大悟道:“对了,如此说来,现场那原力火焰,有可能是宋阀的战技烽火传薪枪。”说着不由蹙眉道:“宋阀?”
远东魏氏与四大门阀之间向来保持中立,并不与谁家走得特别近。魏破天进入折翼天使后,归于白阀的白龙甲麾下,然而这种因建制而产生的联系并不能体现立场。但魏破天在处理武正南这件公私参半的事务时,选择与宋阀七子联手,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魏东明又道:“刚才拾青告诉我,启阳的世子信物已收了回来,并叫她把对外授权销档。”魏家核心人员的信物对外授权后都要在本家记档后才能生效,使用也不例外,兄弟两人都知道魏破天给千夜的世子信物并没有真正兑换过资源。
魏柏年微微愕然,他本有点疑心幕后之人想要通过千夜影响世子,但这个消息却来得意外,若有企图又为何放弃这样大好的机会。
魏东明淡淡地道:“此事就到此为止吧,启阳既然把这视为自己的私事,我们也就无需探究太深。他并非孩童了,应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魏柏年点了点头,对长兄的决定并无异议。魏家需要的是掌舵人,而非惟命是从的傀儡。即使父母也不可能对子女完全掌控,毕竟今后的路要由他们自己去走。
魏柏年带兵的作风雷厉风行,与他清雅外表完全不同。他用了三天就把整个防区巡视了一遍,并且顺路处理了几起与相邻两个师的冲突。所谓冲突,实际上也是他授意部属借小事主动挑衅,然后以此为借口强压了这两个师一头,把相邻的两个位置冲要的军事据点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下。
而这几天中,千夜的佣兵团也从魏柏年这里得到了第一份委托协议。
佣兵团将接手黑流城外围两个小镇的防御,每个小镇每月的防卫费用是三百金币,这勉强够维持整个佣兵团的日常开销,不过想要发展,却远远不足。只有等战争开始后,防卫费用提高,以及用击杀黑暗种族的战功来向帝国换取赏金,才是真正出路。
这个晚上,又到了宋虎来向千夜汇报的时间。
宋虎将佣兵们编成了五个中队,每队一百人。他从原来那批种子里筛选出四名有经验的战士,分领两队,阿七和阿九则各自统率一队,另外一队由宋虎自己亲自指挥。
接下来就全是整修、训练的琐事,千夜只听了个大概,惟一他值得关注的就是后续经费问题。资源才是领导者需要重点考虑的事情,其他琐务只要用人得当即可。
随后,宋虎便说起被分配到的战区防务。千夜只是与魏柏年签了协议,具体接管事宜都由宋虎去和第七师师部进行交接,照理说他下午刚拿到防务图,至少需要一两天才能制定出具体方案。
千夜看了看宋虎摊开的战区图,心里微微一动,十分巧合,分配下来的两个小镇,一个就是他呆过半年的灯塔镇,另一个小镇也在灯塔镇旁边,相距不过几十公里的样子。
宋虎的神情有点凝重,说:“公子,您和魏家的关系如何?”
千夜抬眼看了看他,道:“这重要吗?”
宋虎指着地图做了一番解说。
这两个小镇其实很不好。灯塔镇经过那次赵公子势力被远征军连根拔起的洗劫后,至今元气都没有恢复,整个镇上常住居民只有千余人。
另一个黑泥镇比灯塔镇稍好一些,但位置却比灯塔镇还要向黑暗疆域突出,属于整个三河郡最边界的地带。再往外,就只有一些人类定居点了。黑泥镇处于黑泥沼泽边缘,环境贫瘠恶劣,镇上聚居的大多是拾荒者以及冒死进入沼泽的采药人。
“您看看这里。”宋虎点了点黑泥沼泽中央的某处位置,然后划出一道路线,直通三百公里外的一处黑暗种族城市。
“这里是蛛巢城,里面都是蛛魔和狼人,可能还有少量魔裔。以往大规模的战争中,他们偶尔会穿过黑泥沼泽,直插黑流城。沼泽的环境可拦不住蛛魔,而狼人们可以搭在仆蛛的身上穿过沼泽。”
千夜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宋虎,问:“你以前在这一带战斗过?”从宋虎拿到防区图应该只有两三个小时,他居然已经把周围环境摸得这么清楚。
宋虎答道:“当然没有。不过既然您要在黑流城扎根,我当然要多收集一些情报了。”那也就是说,宋虎从到千夜身边开始,就开始关注黑流城周围动向。
不对,宋虎关注的不仅仅是第七师的战区。千夜看了看地图,从两个小镇到黑泥沼泽对面的蛛巢城,距离超过三百公里。如此辽阔的区域,就算是在永夜,也超过了一个师的守备范围。
看到这里,千夜说:“看来你当个师的参谋长不是问题。”
宋虎轻描淡写地道:“十年之前,我就在帝国第十军团里当个师级参谋长,混混日子。受伤后等级降了两级,不能在原位上待着,就退了役,在宋阀混口饭吃。”
千夜微微动容,第十军团是帝国主力军团,那里的军官和远征军含金量完全不一样。没想到宋子宁送来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宋虎最后说:“如果不是大战,蛛巢城的黑暗种族就不会辛苦穿越沼泽,那么我们这次的任务就会很轻松。然而这次确实是大战,所以几乎可以肯定会有从沼泽出现的黑暗种族大军!公子,魏将军分配给我们这样两个镇,要说只是巧合,恐怕谁都不会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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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别离 下   
千夜沉思片刻,淡淡道:“就是这里吧。”
“可是”宋虎看了看千夜的神情,放弃了抗议,无奈地说:“那我就先把布防方案做出来。”
等宋虎走后,千夜又想了一会儿,略有点沉重地叹了口气。现在的第七师不说一盘散沙,也至少是半盘子沙砾。魏柏年连私人卫队都没带齐,就算有魏家在后面支撑着,也不可能相隔数个大陆,运兵运物资过来。
魏破天年少气盛,手段无情,武正南死后,黑流城发生了好几次流血冲突,他就下了狠手,几乎把武正南的亲族心腹一网打尽。结果不少老兵就再不敢露头,全都逃到附近领地去了。如今的第七师怕要征一半兵源,才能把建制重新立起来。
因此,这个防区如果真遇到黑暗种族大军压境,不要说两个小小的镇子,就连黑流城都不见得能守住。
而宋虎在当晚深夜,又对着另外一人把佣兵团接到的防务说了一遍。
离开多日刚刚返回的宋子宁听完千夜的反应后,不由失笑,道:“实际上,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那两个小镇不过做前哨之用,并非必须死守的战略节点。大战一起,黑暗种族那边兵力达到一定规模,就会收缩战线,向内地撤防。”
宋虎倒是神态自如没有半点不自在,以他的能力当然不是没想到,只不过说了有选择性的话而已。
宋子宁又说:“虎叔,有些事情也无需太过刻意去做。我的朋友是一个简单却不单纯的人,对他来说,迂回隐晦的手段大部分时间不是那么有效。一年之期,就辛苦你了。接下来,你那边的事不用再向我报告。”
“愿不辱命。”
这也是魏破天在永夜大陆的最后一晚,他拉着千夜出门,绕着黑流城的街头转了几圈,找到一个喧闹且不起眼的小酒馆,准备在此共谋一醉。
开始的时候,千夜和魏破天都是在闷头喝酒,谁也没有说话。转眼之间,每人两瓶,四瓶烈酒就下了肚。
千夜的眼神有些迷茫,从喝第二杯起他就是这样,到了两瓶喝光他还是这样。而魏破天今晚的酒量却是格外好,双眼亮如寒星,丝毫没有醉意。
魏破天忽然长叹一声,郁郁地道:“小夜,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如此之多的事情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因为你和我不一样,你是世子,自然有很多事情会身不由已。”
“妈的,那当这么个世子有什么意思?”魏破天有些烦燥,使劲捶了下桌子,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怎么会没有意思,只有你自己的话想怎么做都行,好或不好,也就一个人罢了。可若是为了你身边的人,为了远东魏氏一族,那就得当下去,而且还要当好,直到接过族长之位,然后再把你的魏家发扬光大。你比我更清楚世子这个头衔的含义吧,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魏破天难得地开始思索,沉吟道:“如此说来,掌握的资源越多,就越是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么说也没错。如果你不是世子,我们哪有可能把武正南给扳倒?他现在想必还在师长的位置上坐得好好的。”
魏破天点头道:“我知道了,就和白龙甲将军说过的同样道理吧!你知道吗,你在暗血城救了我的那个晚上,白将军说,如果没有权限去证实,那任何说法就都是流言。而那个时候,我的权限只能宰几个少校以下的胆小鬼,现在则可以处理校官了。”
千夜微微一怔,迷蒙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最终没有答话。
魏破天却兴奋起来,拍了拍千夜的肩,豪气地道:“那好!我就在这个位置上好好干,魏家家主、博望侯可不是尽头,老子怎么都要弄个帝国元帅当当!”
千夜笑了,说:“这个目标不错。”
“你呢,有什么打算?唉,要不是你这状况,跟我回秦陆,随便哪个主力军团都能做个校官!”魏破天说到这里,忽然发觉失言,立刻闭嘴,他自那晚宋子宁焚毁了武正南的残骸后,就不曾再提起片言只语。
千夜却不以为意,将杯中酒一口喝干,淡笑道:“我现在还不错。”
魏破天习惯性地抓头,道:“话是这么说,可总是一个麻烦。以你的性格”
千夜不由笑了,道:“以我的性格,可不是那种有人找麻烦,还有耐心慢慢讲道理的。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魏破天仔细看着千夜,缓缓说:“你变了。”
千夜叹息一声,道:“当我在那座小镇里,看到冲上来的都是远征军战士,都是人类的时候就有不少想法改变了。”
魏破天当即显得放松不少,给两个人的空杯全部满上,笑道:“我总担心你今后会吃亏,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千夜又满饮一杯,瞥了他一眼,道:“就你这个家伙还来说我!”
“我可不象你那么”魏破天用力思索,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迂腐!”
对于这个评价,千夜张了张嘴没出声,挺新鲜的一个名词。
魏破天又道:“我从小就被教育,魏家第一,老子第二。如果有人拦在我路上,不管那家伙是谁,又秉持什么大义之道,都要一脚踢开,最好再上去踩他妈的两脚!”
“这么直接!”千夜听得有些怔住,他怎么都没想到世家大族居然是这么教育继承人的。
“当然没说得这么露骨,但我琢磨下来就是这个意思。”说到这里,魏破天又倒了满杯,这才发现酒瓶又空了。
看着周围喧嚣的人群、破烂的环境,以及空空如也的酒瓶,魏破天不知怎的忽然心生感慨,低声说:“小夜,这次分开,不知道何时才会再见。但是我想,要再找到象你这样的兄弟已经不可能了。你和我都有自己的想法,可这个世界却太他妈的糟糕!只有把整个世界都握在手心里,才能够让这个世界按我们的想法走下去。所以小夜,一起干吧,一起站到世界之巅,把所有大陆都握在你我手里!”
“好大的野心。”千夜失笑。
“心有多大,能够容下的世界才有多大!”魏世子依然如此豪气冲天。
千夜并没有说话,然而他的眼中渐渐有某种火焰开始燃烧,那满杯的烈酒,正化作火流,滚入喉咙,沉落深渊,再化作烈焰升腾!
当两人走出小酒馆的时候,夜色正浓,月方中天。
黑流城内依旧热闹非凡,佣兵、冒险者和猎人们正把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金银铜币大把大把洒在烈酒和女人身上,毫不心痛。
在这朝不保夕的日子里,每个人都不敢确信自己能够看到明天的晨曦。
大战将近,消息早已在上等人中传开,而底层的人们同样有自己的方法得知端倪。比如说他们看到一批又一批的有钱人正在匆忙撤离,比如说粮食和武器的价格在悄然间不断上涨,又比如说大批的军队开始调动,还有平日里那些飞扬跋扈、横冲直撞的贵族子弟悄然消失。
永夜是整个帝国的底层,而那些生活在永夜底层的人根本没有能力和机会离开,就只有留下来,然后把命运交给上天。
看着这沉浸在最后狂欢中的城市,魏破天和千夜都沉默着。
终于,魏破天低声说:“我走了。”
“保重。”
“别忘了我们刚刚的约定!”
见千夜终于点头,魏破天咧开嘴,无声大笑,然后道:“这就好,一定要活着再见!等再见时小心被我的千重山压趴下!”
对于这种挑战,千夜从来不会退缩,嗤笑道:“再见几次,砸碎你的龟壳都不是问题!我说过,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说着,千夜微微放出原力气息,于是在魏破天几乎瞪出来的眼睛里,六个原力节点一一点亮,几乎闪瞎了他的牛眼!
“你你怎么就六级了!”
千夜微笑,“一不小心而已。”
“可是,你居然就六级了?”魏破天用力抓着头,实在不敢想象再和千夜对战的结果。不过他随即高兴地笑起来,说:“这也不错,至少我可以走得放心。那些家伙没个**级,想来招惹你,多半会收获很大惊喜。”
魏破天张开双臂,和千夜重重拥抱一下,就准备离开。
他刚刚转身,忽然心有所感,抬头向侧上方望去。
在不远处的一座楼房顶端,宋子宁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站在最高的屋脊上,却立得稳稳当当。恰在此时,夜空中铅色浓云移开,洒下一捧清冷月色,落在宋子宁身上,宛若给他镀上一层清冷辉光,又似有淡淡云烟升腾。
如此景色华贵风流,然而在魏破天眼中却是无比刺眼,他当即对着宋子宁怒目而视,这个登徒子不早就滚回上层大陆去了吗?为何会在这时出现,又如此风骚地站得那么高,不怕掉下来摔断脖子!
宋子宁含笑向千夜挥了挥手,然后当目光转向魏破天时,脸上微笑已经全部换成了讥笑,双唇微张。看他口型,分明是在说那句对着魏破天的口头禅,“白痴”。
魏破天则直接得多,向地上啐了一口,不屑与如此人等搭话。
宋子宁并未多作停留,转身离去,在月色下渐行渐远。魏破天也到了告别的时候,该说的话都已说过,于是只挥了挥手,就在夜幕中远去。不过他才不管哪边是城主府,就是走了和宋子宁相反的方向,一个朝东,一个往西,摆明了打死也不走一路的态度。
千夜看着两位好友的举止,哑然失笑。他知道魏破天迟早会离开永夜,博望侯世子的天地不在这块遗弃之地上。而宋子宁的出现是个惊喜,宋七公子向来行踪成谜,上次说要帮千夜去把殷家做的身份再度拾缺补遗的时候,就已经算是告别,不想还没有离开永夜大陆。
转眼间,千夜发现只有自己还站在原地。
而这夜,突然就有了风,风中寒意如刀。
在深寒的夜里,以这不起眼的黑流城为原点,三人踏上不同道路,去探索属于自己的世界。
也许多年以后,他们重归故地,再聚首时,都已能够各自擎起一方天空。也或许有人会永远留在途中,只给朋友送来一捧回忆。
这就是属于战争年代的世界,每一次别离都可能是永远,而心有牵挂实则是一种奢侈品,因为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无能为力。
卷三:吾心安处完
卷四预告:永无休止的战争
ps:新盟主的名字实在不忍直视,阿楠你还好吧?l
1 故人 上   
夜是永夜之域恒久的主题。
无尽的夜幕和阴影笼罩着这片辽阔而贫瘠的大陆,只给阳光留下短暂的空隙。
在那些注视着数个乃至全部大陆的深邃目光中,永夜就象是视野边缘的阴影,根本不值得投入多少关注。这片深黯地域一角,区区远征军师长的更替连在邸报上作为一个数字出现的价值都没有,至于一个小小的雇佣兵团成立,那就更没有人会去提起。
而在这片藏在阴影中的大地上,正有庞然深沉的黑暗在缓缓移动,欲越过深深浅浅的灰色地带,侵蚀所有光亮。
暴风雨行将到来的时候,哪怕白昼,天空也是灰暗的。
在永夜之域的边缘,一艘浮空艇正紧贴着浓密云层飞行。阵阵狂风不时袭来,吹得它摇摇晃晃,有时甚至会忽然平移出数十米去。在强风中,浮空艇那钢铁铸就的骨架正在吱嘎作响,有些地方甚至出现明显的扭曲,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这根本不是浮空艇应该的天气,狂风还不是最大的敌人,上方那黑得深不见底的云层中正不断跳跃着雷光,那才是最危险的存在。假若一道天雷击落,这艘可以在两个大陆之间往复的星间级浮空艇就会燃烧着坠向大地。
在驾驶舱内,身材魁梧的船长正亲自操纵,满头都是汗水,死盯着前方。可是透过舷窗,看到的除了深黑的浓云,就是跃动的雷光。呼啸而过的风声如同巨兽的呼号,填满了人们的耳朵。
浮空艇顶端又亮起两盏原力灯,在地面上能照亮整个校场的灯光,如今却格外惨淡,只能穿透少许的雷云,把群蛇狂舞般的电光映得更加惊心动魄,再往前看,依然是暴风雨肆虐的地狱。
驾驶舱的舱门突然被撞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冲了进来,惊叫着:“我们不能再飞了,动力炉早就过了极限,支撑骨架也开始扭曲。降落,快降落!继续飞的话,我们随时会散架的!”
“你说什么?!”船长吼着。可是他的吼声在风声和雷声中,就象几只苍蝇在嗡叫。
年轻人冲过来,几乎贴着船长耳朵,用最大力气叫道:“我说,飞艇就要散架了!必须立刻降落!”
船长以同样的音量回吼过去:“不可能!现在如果我们敢降落,那个人会把我们全都撕成碎片!”
“可是......”年轻人还想说什么,可是最终只是悻悻地骂了一句:“疯子!全都是疯子!”
他离开了驾驶舱,没有再要求降落。看来对‘那个人’的畏惧,还远在风雨和雷暴之上。
浮空艇就如风暴海面上的一叶孤舟,在惊涛骇浪中奋力前行,随时都有可能粉身碎骨。
在内舱中,两排武士紧靠舱壁端坐。这些武士实力惊人,都在六七级以上,然而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在如此剧烈的颠簸中,惟有靠着安全束带把自己牢牢捆在座椅中,才不致于一个疏忽摔出去,撞到舱内什么东西还是小事,但直接从舱门甚至舷窗掉出去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内舱颇为宽大,里面居然还有三个行动自如的人。一众武士望向三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他们深知,在这个可以突然间急升骤降左右平移幅度达到上百米的环境中,不光行动自如,而且还能够进行格斗训练的人有多么可怕。
在靠近舱门边缘的地方,站着一个年轻英武的男人,肩上的将星格外醒目。身为折翼天使目前最年轻的将军,白龙甲无论在哪里都是倍受瞩目的焦点。可是现在,无论怎么看,他都和路人没什么两样。
主角是内舱中央一大一小两个女人。
那个永远穿着素淡古服的女人,那个初看平凡、久视却会被其锋芒所伤的女人,就是可以让锋锐傲慢的白龙甲乖顺如小猫的白凹凸。
而白凹凸对面是一个少女,大大的眼睛永远闪动着无辜的光芒,稚气仍存的小脸上已经可以窥得绝色姿容。她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手上握着一把短刀,正绕着白凹凸不断进攻。
浮空艇仍然在剧烈颠簸,小女孩步伐踉跄蹒跚,然而无论怎样跌跌撞撞,她就是不会摔倒,还每每在转折之际抓住每一丝缝隙向白凹凸送出致命的攻击。她就象一条最狡猾阴狠的毒蛇,无论被打得多惨,但稍有大意咬到一口,就会致命。
在一旁观看的白龙甲揉了揉自己的脸,很不想承认手掌上传来的微凉感觉。这并不是因为浮空艇太多颠簸带来的不适,而是看到这个小女孩训练,让白龙甲不由自主地心中生寒。
他早就发现,假如是自己下场,若有一点大意或是心生迟疑,身上早就被划中几次。这小家伙无论处于多么不利的逆境中,总有发出令人惊心动魄的反击之力。
小女孩只点燃了五处原力节点,这说不上多么有天赋,这个结果还是白凹凸给她服了不少药剂才得到的。然而有时候等级和原力强度并非全部,只看身边这些六七级的战士只能把自己牢牢和浮空艇绑在一起,就知道她的战斗本能有多强大。
而且这个女孩容貌看上去还很小,虽然白龙甲知道她真实年纪比外表要大些,但测下来的骨龄也不过十五岁左右。十五岁,哪怕从出生之日起就开始训练,也无法达到她现在这种程度。
看来世界上确实有天才。就连身为公认的白阀下一代领军人物的白龙甲也不由做如是想。
这个小女孩是与生俱来的战斗天才,无论对战局的判断,还是对危险的直觉都仿佛生而知之,根本无从模仿。想到这里,白龙甲甚至都有些嫉妒了。只可惜在一方面妖孽的天才,多半在另一方面有不足,她在原力修炼方面的天赋不过普普通通,就算砸下大量药剂,也几乎没有可能晋阶战将。
小女孩原力有限,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战斗消耗又格外大,片刻后就几近虚脱。
白凹凸拍开她刺来的一刀,说:“好了,今天就训练到这里。你去休息恢复吧。”
小女孩认真地向白凹凸行了个礼,然后就跑到船舱一角,拿出干粮吃了起来。她吃东西的时候显得格外专注,就象是在品尝世界上最好的美味。而实际上,她手里的只是肉食、蔬菜以及粮食作物压制成的军用口粮而已,无论是口感还是滋味绝对和好字沾不上边。
白凹凸则靠着舱壁站立,双眼微闭,开始养神。白龙甲走到她身边,向小女孩看了一眼,轻声说:“姐,你觉不觉得,我们未必能够收得住空照。”
白凹凸眼皮都不抬,淡淡地说:“空照是把双刃剑,用得好了威力很大,用得不好就会割伤自己。怎么,你对自己没信心?”
白龙甲苦笑,说:“空照简直就是个怪物,如果不是她在原力修炼上天赋平平,我还真的没什么信心。”
“你别忘了,空照现在姓白。从这一次把她投入战场后,这个名字就会渐渐为人所知。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功绩,都是姓白。”
“可是......你难道真觉得白家的姓氏能够有什么约束力?”白龙甲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姐,将来,你有多大把握能够压制住她?”
白凹凸罕见地沉默片刻,才说:“一半。”
浮空艇仍在艰难前行,不断上窜下跳,就像池塘边躲避骤雨的青蛙。它奇迹般地没有坠毁,在雷光和风暴中渐渐远去。
黑流城还是一片平静,武正南事件带来的骚动已经完全没有痕迹,甚至在城外一直活跃着的黑暗种族也少了许多。然而在有心人眼中,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只有大战行将爆发,黑流城也处于战区范围,才会出现黑暗种族收拢兵力的现象。
城内上下层之间,由此变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上层个个紧张,能走的都走了,其余被事务束缚着无法动弹的都在紧张忙碌。而最底层的人们反而迎来了一段难得的轻松时刻,纵情享乐,他们的要求并不高,一点劣质的酒精就足以让他们混过两三天的时光。
作为一个新建佣兵团的团长,千夜在如今的黑流城中也勉强算得上是一个有身份的了。不得不说魏破天倒确实有着与世家子弟身份相匹配的敏锐,一向张扬的他并没有把自己和千夜的关系嚷嚷得人尽皆知,这也让千夜免去了承接武正南旧部的怨愤和暗枪。
因此千夜作为数百人的佣兵团长在同样势力林立的城市里也就是三流人物而已,这样一个小人物,除了同样的小人物之外,也没有什么人会盯上他。
魏柏年去了军营,重建后的第七师驻地仍然在云帆城的四水基地。黑流城里原本有两个团的兵力常年驻守,但是武正南身死第七师兵乱时首当其冲,现在这两个团只剩下一个空架子,留下来的连三百人都不到。
整个黑流城里,到处都是征兵告示,在城市的各个方位,设立了十余个征兵点。只要应征入伍,就会立刻拿到一个银币。通过这种方式,魏柏年打算最大限度地征集战士。然而这样得来的人自然不堪大用,战力甚至还不如千夜那个新建的佣兵团。
千夜站在靠近南门的一个征兵点旁边,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他依然是一副普通猎人的装束,背着大大的野外包。
千夜今天本来计划出城去看看附近荒野的形势,不料早晨刚出院门,就感觉到似乎有人正在盯着自己。这种奇异的被监视的感觉,让千夜先是警觉起来,这么快就被人盯上?是黑流城的土著,还是武正南的余部?
随即千夜在心里划掉了这两个猜想。l
2 故人 下   
大战在即,黑流城的地头蛇们再想给新生势力来个下马威,也不至于这么不开眼。况且魏柏年在这非常时期,对城市的掌控十分强硬,但有骚乱,必会在事后严究。
千夜没有加速甩开监视者,反而在黑流城里从北门到南门转了一大圈,一边看看城中情况,另外也想了解下监视者的反应。
监视的感觉不曾断过,显然监视者也是训练有素。千夜终于能够确认对方十分专业,并且不怕被他觉察,这倒是很令人意外。他抬头看看天色,在城门前打了个转,又安步向城东行去。监视者再有耐心,在跟着他畅游全城后,也该出面了吧。
千夜偏离了街道,往僻静的荒地走去,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过了一会儿,身后果然有了动静。
阵阵引擎声由远而近,飞速而来。刹那间,一辆越野车就从侧后方冲出,然后在刺耳的刹车声中,一个横向漂移,拦住了千夜的去路。
千夜停下脚步,静静看着拦路的那辆越野车。
车上没什么徽记,但是高高的车身,以及六个大得有些夸张的轮胎,却是猎犬机车的标志之一。作为各类越野车辆最大的生产厂商,“猎犬”一向是帝**方重要的供货商,而这种高级货色很少会在远征军里看到。
从“猎犬”上跳下一个年轻而又英挺的军人,高大的身材有接近完美的比例,他一头黑发在高速行驶后颇为凌乱,看上去多了一分柔和,却无法掩饰眼角眉梢的锐利锋芒。他没有佩带军衔,不过那身军服却和远征军的式样截然不同。那是帝国主力军团校官服。
千夜凝望着对面的年轻军人,若有所思。即使无须关注那些细节,千夜也知道这个人是谁,因为他的资料早就被牢牢记住。
那年轻人步伐矫捷稳健,显然实力也不弱。他一直走到距离千夜数米外才站定,微笑着说:“我就是顾立羽,来自帝**部。你想必听说过我,也认得出我的模样。”
千夜淡淡地说:“你更应该认得我才对。”
即使以顾立羽的城府,英俊的面容也禁不住轻微抽动了一下,忽然笑道:“你倒算是明智的一个,自己离开了琪琪。”
听到这句若有所指的话,千夜的表情却没有变化,只是看着顾立羽,黑曜石般的眼睛中幽深没有一丝波澜。
在这样清澈的目光下,顾立羽反而有点不虞,继续道:“听说你抱上了魏家的大腿,又跑到这边搞了一个什么佣兵团。所以我就顺路过来看看,琪琪原本的小玩意究竟能弄出些什么名堂来。”
千夜却是不动声色,“感觉如何?”
“不错,很有点样子了!”顾立羽鼓掌,扬声赞了一句,然后又把声音放低了些,别有意味地说:“不过马上就又要有战争了,你最好还是小心点。否则说不定你的佣兵团又会在哪次战斗中全军覆没,到时候,那对美丽的双生姐妹,以及那些血脉种子如果落到黑暗种族手里,可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啊!”
说到这里,顾立羽终于露出阴狠表情,咬牙道:“别以为抱上魏家的大腿,我就搞不死你!”
千夜仍然没有太明显的表情,只是叹了口气,静静问:“131连那么多战士本不该那样去死,你晚上就不会睡得不安稳吗?”
“那是他们的命!”顾立羽哈哈一笑。
“这件事也没有完吧!”千夜突然微微笑起来,他的笑容一向澄澈清透如水晶,带着几分邻家男孩般的天真。就像很久之前在灯塔镇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顾立羽身体缓缓前倾,有些夸张地笑着,说:“没有完又如何?证据!你有证据吗?你没有!别忘了,我是帝**部的参谋,而且还是士族,无论哪个身份都比你要强上十倍八倍。想在这么多双眼睛的城市里杀我,这后果你承担不起!就连殷琪琪都不敢把我怎么样,你,又能干什么?”
顾立羽扭曲的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愕然看着千夜拔出双生花,瞄准了自己,枪身上条条美丽而诡异的纹路正在迅速点亮!
“你你要干什么?!”这一刻顾立羽终于惊慌,脚下不由自主地退后,甚至都忘了他比千夜还要高一级的事实。
千夜一字一句地道:“杀你!”
双生花同时轰鸣,枪声回荡在黑流城上空。已经逃出数十米的顾立羽一声惨叫,身上淡青色的原力护罩被瞬间轰碎,鲜血飞溅中,左臂顿时软软垂下,似乎随时会脱体断裂。
和大蓬盛开的温热血花相比,在千夜身前绽放的双生花幻象已经不是那么醒目。
顾立羽全速奔逃,狠戾的叫声远远传来:“你等着,今日之伤我必将百倍归还!”
千夜面沉如水,跃上十米高的屋顶,全速向顾立羽追去。这人的实力果然不俗,如此近的距离下,双生花合击都没能杀掉他,只是轰断了一只手臂。
此刻千夜心中杀机大盛,既然顾立羽如此善解人意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么好的机会怎能放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活着出了黑流城,否则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他的行踪。
伤势似乎对顾立羽的行动没有造成多少妨碍,他的动作依旧轻盈,宛若飞鸟,一个纵跃,就在空中短暂滑翔十余米,然后才徐徐落下。他在屋顶上一路跃纵,犹如轻烟般转眼间就到了城墙之下。顾立羽一跃而起,就接近了城墙上端,然后伸手在墙头一搭,轻若羽毛般越过城墙,出城去了。
千夜紧追不舍,即使以他的速度,居然也丝毫没能拉近和顾立羽之间的距离。看来身法是顾立羽能力的长项,如果不是重伤在先,他的速度会远在千夜之上。
转眼间千夜也追到了城墙下,同样跃起,攀向城头。然而他身体刚刚开始腾空,忽然就有了浓烈的危险感觉。千夜不假思索,猛力往墙壁上踢出一脚,身体的升势立刻改为倒飞。
轰的一声,面前的城墙上突然多了一个一米方圆的大坑,飞溅的碎石纷纷打在千夜的脸上、身上,激射得有些麻痛。
千夜在空中转身回头,看到数百米外的一座屋顶上,一位女军官刚刚起身,她手上那把超长的狙击枪,一看就知道是鹰击。
千夜向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把对方容貌身形牢记于心,然后伸手向她遥遥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那位女军官脸色微微发白,这个手势的含义很清楚,无论她是谁,千夜以后只要看到她,就都会出手杀人,就象对待顾立羽一样。她本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人,却在远处那个眉目清秀的少年目光下,感到了凛冽的寒意,仿佛杀机下一刻就会越过重重街区降临。
千夜继续冲向城墙,借助冲力连踏数步,就翻越了黑流城那并不如何高大的城墙。
双方的战斗几乎是在电光石火中完成,直到此刻,黑流城中才出现小小的骚动,可是依然没有看到远征军巡逻队的影子。
那些老兵们都很有经验,听到双生花和鹰击这种高级原力枪械独有的声线,哪还不知道有高级战士在打斗?他们可还没有活够,不会那么快冲出来。只有等局势明朗,厮杀的双方都走远之后,才会露头清点损失。
千夜站在城墙上,极目远眺,看到顾立羽已进入荒野,急速远去。被那个女人耽误了就这么一刹那,顾立羽居然已经逃出了五六百米。
千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城墙上跃下,疾追而去。在荒野上,顾立羽的速度甚至比千夜还要快上一线。然而千夜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摆出了一副和他耗到底的架势。
两个人一追一逃,转眼间就跑出数十公里,双方之间的距离直到这时才稍稍拉开至千米。在此期间,顾立羽一点也没有机会借助地形摆脱追赶,只能保持直线奔跑,依靠速度优势一点一点艰难地拉大差距。
前方的顾立羽在奔跑中忽然取出一支针剂,用力刺在伤臂上。一针下去,他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然而本已有些虚弱的气息居然就此稳住,然后竟渐渐回升。他的脚步也逐渐变得坚定有力,速度再次提升。
千夜心头一跳,他虽然有血族体质加成,气息悠长,远在同级战士之上。可顾立羽显然也不是普通七级战士,或许距离八级只差最后一步。一路追来,他没能取得丝毫优势。
看顾立羽刚刚注射了针剂后的反应,那很可能是帝国专门给重要军官配发的顶级综合战斗药剂,这种药剂集兴奋剂,营养剂,以及潜能激发于一体,可以在一天左右的时间里大幅度提高使用者的体能,甚至可以让原力短暂攀升一级。这种药剂极度昂贵,只有用军功兑换一条途径,单支的价格堪比一支五级原力枪。
千夜完全没想到顾立羽身上居然有这种东西,这可是在战场上翻盘保命的利器。他本来还希望顾立羽力量增强后,或会回头找他决战,不料对方压根没有这个意思,看着双方渐渐拉远的距离,千夜只能摇摇头。不过他也不放弃,继续穷追。
一千五百米,两千米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五个小时之后,在千夜视野中,顾立羽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而前方开始出现连绵不断的山脉,一旦进入山区,可以利用的地形几乎比比皆是,将再无追上顾立羽的可能。
片刻之后,千夜登上一座山峰,举目四望。
夜幕下,群山茫茫,哪里还有顾立羽的影子?这也是千夜预料之中的结果,也谈不上有多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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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收获 上   
千夜觉得十分可惜,以顾立羽坚韧谨慎的性格,下一次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原本他就算有心,也找不到顾立羽的行踪,可没想到对方或许是压抑得太久,或许又在进行什么阴谋,居然就这么直接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是今后,如果对千夜没有必杀的把握,想必顾立羽再也不会如今天这般现身。
不过千夜也给了顾立羽一个大大的意外。
顾立羽完全没有想到,千夜对他的来意一点没兴趣探究,也完全不顾忌他的身份,居然就在城市里直接开了枪!以一条手臂作为代价,也算是相当沉重了。
千夜眺望着茫茫群山,忽然举起双生花,对空射了一枪!
暗红色的原力弹扶摇直上,刺穿了夜幕的深沉,显得格外醒目,而巨大的枪声在山谷中回响轰鸣,远远传了开去。
千夜相信顾立羽能够听见,也明白这一枪的含义。
你死,我活。
千夜放弃了追踪后,并没有急于回城,而是小心地观察了一番周围,然后找到一个隐蔽之所,开始修炼恢复。
用最极限的速度狂奔到现在,千夜体内的原力也消耗到几近枯竭,他一直没有使用兴奋剂,实际上多少也有希望顾立羽依仗比他高一级的原力转身反杀的意思,那时千夜就会给他一个十分难忘的惊喜。只不过顾立羽看上去谨慎过头的性格,却反而破坏了他的小小陷阱。
此刻在数十公里外,脸色苍白的顾立羽出现在一个伪装得很好的山洞里。洞内被布置成一个小小的补给站,有行军垫,一些食物,以及必备药品。顾立羽找出两个长效血袋,先行补充过多的失血,好不容易脸上才恢复了点颜色。
洞外这时响起了脚步声,顾立羽立刻腾地一下跃起,拔出匕首,悄然掩到洞边,屏息以待。
外面的人没有贸然走进来,而是先开口呼唤道:“立羽,你在吗?是我!”
这是叶慕薇的声音,顾立羽这才放下了匕首,有些虚弱地说:“进来吧!”
叶慕薇钻进山洞,第一眼就看到了顾立羽无力下垂的左臂,虽然他已经为自己作了点简单固定,可一看露在袖管外的手背颜色,和那毫无知觉的晃动角度,就和断裂离体没什么区别。
叶慕薇的声音立刻颤抖起来:“立羽!你的手......”
顾立羽这时恢复了平日的镇定,道:“没事,我并不是靠武力吃饭,回去后大不了花些军功把手臂接上。”
叶慕薇脸色更白了,这么说顾立羽的左臂是真的废了,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勉强挤出点笑容。其实两人都知道,这样根本性的损伤,就算最终能接驳完好,至少在个人武力上会遭受重创。
在极端尚武的帝国,就是担任参谋这种更倾向于文职的职位,也要有强大的个人武力为后盾,否则那些骄兵悍将怎会乖乖听你说什么。
叶慕薇过去帮顾立羽重新处理伤势,忙过一阵后,看到他情况稳定,才稍稍放了一点心。
此时一想起始作俑者,她立刻恨得牙都咬得喀喀作响,挤出来几句话:“立羽!我们回去后就对他发通缉令!敢伤害帝**部参谋,这个罪名谁都护不住他!”
顾立羽脸色极度阴沉,却没有立刻回答,许久之后,他才说:“不,这件事不要上报,就说......我们遭遇了黑暗种族的巡逻队,战斗负伤。”
叶慕薇吃惊道:“为什么?!这岂不是太便宜那个小子了?”
顾立羽看着跳跃的篝火,缓缓地说:“上报就要说明冲突过程,这个起因原由,若完全编造,难免留下太多手尾被人攻讦。而以我现在的身份地位,被派来的执法宪兵最多也只是战将以下。殷琪琪和魏家的人,就算保不了他,通风报讯还是不难的。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杀不掉他,而被他逃进荒野,会有什么后果?”
叶慕薇细细想着,忽然打了个寒战。
千夜是一头狼,荒野上最危险的猎手。他已经在春狩中充分证明了自己的毅力和耐心,又在赵君弘身上证明了对方的身份地位对他没有丝毫威慑力。象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失去一切束缚和羁绊,就会是最可怕的杀手。他可以潜伏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只要最后可以杀掉目标。
而在这个过程中,殷琪琪和魏家想必很乐意给他提供点什么,无论是情报还是武备,都只会磨利他的獠牙。
顾立羽阴郁地道:“现在千夜刚刚组建了一个佣兵团,这就是绊住他的缰绳。有这根绳索在,起码还能够知道去哪里找他,一旦让他脱了缰,我们今后还怎么安稳睡觉?”
叶慕薇点了点头。
顾立羽靠在石壁上,合起双眼,淡淡地说:“这次是我大意了,但是下一次绝对不会。先让那个小子多活两天吧,如果这场大战后他没有死在黑暗种族手里的话,我会再派人来找他的。”
叶慕薇终于有了真心的笑意,说:“我相信你。时间从来都站在你这一边!”
顾立羽脸上显出淡淡的自傲。确实,一直以来,他都始终远远把同辈甩在身后,并且差距越拉越远,除了世家大族那有数的几个天才外,顾立羽并没有把谁放在眼里过。武力确实十分重要,但越到上层,武力不是一切。
想到这里,顾立羽说:“时候不早了,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要归队,大战在即,殷家那位老头子还想要在这场战争中有所表现,我为他作的布局还得最后完善一下。哼,千夜,若不是这场战争......”
当顾立羽和叶慕薇开始休息的时候,千夜刚刚完成了修炼。他慢慢站起,刚一迈步,就是一个踉跄,双腿又酸又麻,骨缝里似乎有无数蚂蚁在不断攀爬。
千夜不惊反喜,他点燃的第六个原力节点是在左膝处。双膝的原力节点点燃后,会对身体各个部位都有强化作用,尤其是双腿的强化更加明显。这种酸痒是腿部骨骼肌肉正在重新生长,感觉如此强烈,说明这将是一次彻底的改造。当情况稳定下来后,他的腿部力量将会大幅提升,相应速度也会有所提高。
惟一可惜的是这种改变需要时间,越是彻底的改变就越是需要时间。今天的强化如果能够早来几天,顾立羽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脱身了。
想到这里,千夜在心里摇了摇头,难怪以季元嘉剑术的爆发力,都说只有三成机会能杀他。看来千夜在速度上取得压倒性优势之前,机会也是微乎其微。强者之间的战斗,越往上越是输赢容易灭杀难。
千夜放缓了脚步,以小跑的速度向黑流城奔去,以免给双腿再造成更大的负担。接近黎明时分,他回到了黑流城。
此刻的黑流城显露出一丝紧张气氛,城头上的远征军守卫增加了许多。看到这些总是反应慢一拍的远征军,千夜只希望与黑暗种族战争开始的时候,他们能够及时快速一点。
黑流城还没到开城门的时间,不过执勤的远征军上尉正好是魏家的护卫,两边打了个招呼,千夜直接跃起,在城墙上疾奔两步,就越过墙头进了城。
千夜先是去了遇到顾立羽的地方,那片荒废的空地上空无一物,寂静如故,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他转入旁边一条小路,这里已经很靠近佣兵团的基地了,转过两个弯就能看到新安装的大门。
远远望去,整个基地都还在沉睡,只有宋虎的房间依旧亮着灯。千夜并没有惊动守卫,来到半开的房门外,轻轻走了进去。
宋虎正站在地图前,凝神想着什么。
千夜走到宋虎身边,问:“在看什么?”
宋虎几乎在千夜开口的同时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这一惊非同小可,本能地翻手一记横挥,掌中赫然多了把寒刃闪动的匕首,斩向千夜咽喉。
千夜抬手格挡,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宋虎的手腕。宋虎立刻感觉到手腕上象是多了个合金箍,任他如何发力,就是纹丝不动,而他狂冲出去的原力则好像一头撞上了坚墙,完全无法撼动。
宋虎此时才看清是千夜,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千夜微笑着松了手。
宋虎动了动僵木的手腕,上面多出几道清晰指印,而且还在迅速肿胀。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一阵骇然。刚才短短的较量,宋虎并没有感到与千夜之间的原力差距有多大。
两人现在都是六级,而宋虎是降级下来的,对于这几个等级的理解比常人要深很多。他知道千夜刚到六级不久,这次交锋也只觉得对方的原力比标准程度稍强一些而已。然而双方原力交锋,却象是浪涛撞上堤坝,宋虎居然完败下来。如果说普通人的原力如同一面盾,那么千夜的原力就是一堵墙。
“这就是晨曦启明的力量?果然名不虚传!”宋虎的语气中终于有了敬畏。
千夜对此不置可否,问道:“我出去后,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宋虎耸肩,说:“很平静,就这样。现在城里守军的小头目全都由魏家的人担任,怎么可能来找咱们的麻烦,不过也不要指望他们去招惹那些强者。”
千夜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宋虎前两天好像还在自己面前抱怨魏家给出的防务分布,现在算是协调好了?
“不过我们倒是有个小小收获,我把那辆越野车开回来了。啧啧,猎犬机车啊,哪怕在秦陆都是上好的货色。这种东西,我看您就别用了吧,卖掉换钱,刚好能够解眼下燃眉之急。”
千夜挑了挑眉,随即笑起来,赞道:“不错啊,下手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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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收获 下   
“那当然!不过这种帝**部专用的机动车辆,稍微懂点行的人也不敢乱碰。”宋虎嘿嘿笑道。
“知道是军部的人,还敢往回收他们的东西。这是怕我的麻烦不够多吗?”千夜似笑非笑。
宋虎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依然笑呵呵地说:“现在这些麻烦,等您有钱有枪有人有势后,就都不算什么。再说了,您在天玄春狩上连得罪赵阀都不担心,还在乎军部区区几个小喽啰吗?这种家伙,仗着一点出身就不知天高地厚,肆意妄为,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我看得太多了。”
千夜目光微微一凝,随即问:“现在这辆车怎么处理,有人会收吗?”
“当然收,怎么不收?对于地下渠道来说,认货不认人,只要是好东西,谁会管它的来历?况且找个工匠改装一下,又不是什么难事。”
千夜点了点头,道:“那好,接下来这边的事情还是全部先交给你,我打算走远点,去黑泥沼泽那边看看。”
千夜原本准备出城摸一摸黑流城周围的情况,但遇到顾立羽后就改变了主意。他有强烈预感,与黑暗种族的战争恐怕就在眼前,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慢慢探索荒野。
此外,佣兵团现在万事具备,最大的瓶颈就是缺钱。以他们当前战力,想要挡住从沼泽出来的黑暗战士,只有依靠数量和火力上的优势,而佣兵团目前的装备还是常规配置,若想弄些重火力,或者多做点弹药储备,哪一项都离不开金币。
所以千夜决定直接前往黑泥沼泽,一方面为即将到来的战争探路,一方面猎杀那边的黑暗种族,给今后的防务多少减轻点压力。
宋虎显然很快就意识到千夜为何突然改变行程,略想了想,道:“这样也好。大战将起,黑暗种族必然会派出不少前哨,若能多多拔除,说不定可让他们知难退却,易道而行。不过公子也不要勉强,您的安全最重。”说着,他指着地图,把黑泥沼泽的情况不厌其烦地又细细陈述了一遍。
千夜临出门时,被宋虎叫住,带他前往校场后那排用来做仓库的平房。宋虎用力拉开其中一扇铁门,露出库房内一辆外型威猛的双轮机车。
车座距离地面足有成年男子一半身高,头尾超过三米,犹如一头优雅而危险的猎豹趴伏着,流畅美丽的线条充满金属的强硬和质感,又饱含张力,恍若随时会从阴影中跃起扑向猎物。
“这是哪来的?”千夜眼前一亮,问道。在永夜这样的单兵移动机械可不多见,载重卡车才是主流。
“卖了那辆猎犬后换回来的二手货。不过这小家伙可不便宜,尤其是跑起来只吃加料的动力能源。”
这辆机车是黑色涂装,排气管原本为醒目的亮银色,现在一个工匠正在往上面刷铅灰色的不反光漆,另一名工匠则正在加装武器挂架。
从已有磨损的弹孔状轮辋和明显凹了一块进去的前叉来看,这的确是辆二手货。可两轮机车都是用原力阵列引擎,那东西全手工制作,所以没一个会是便宜货色。
千夜心里微微一动,算了算宋虎从销赃到买货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个小时,由此可见宋子宁留下来的交易暗线能量如何巨大。
“改造还需要些时间,不过等您从黑泥沼泽回来,应该就可以用上了。”
千夜绕着机车转了好几圈,他在红蝎的时候就十分喜欢机械,到了永夜大陆之后便很少接触到这些东西了,一时颇有点立刻拉出去试试车的冲动。此刻听宋虎这么说,又想起正事,不由遗憾地拍了拍皮质座椅。
两人还没有走出库房,忽然听到头顶隔着天花板响起轰鸣的引擎声,震得整排房子都在不住震动。
千夜和宋虎对望一眼,快步出门。一到校场上,就发现空中出现一大片阴影。他们抬头望去,见一艘浮空艇正悬浮在头顶数十米的低空,腹部探出的几根黑洞洞炮口,以及艇身上厚重的装甲护板都表明,这是一艘军用浮空炮艇。
而校场另一头,佣兵团基地大门的方向,几名魏家亲卫正快步走来。为首那个身材高大的亲卫,千夜也认得,是经常跟随在魏破天左右的老人。
那名魏家亲卫走过来,先向千夜行礼问好,然后指了指天空,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大声道:“这是世子临行前送您的礼物!希望您能够喜欢!”
千夜怔了一下,才问:“礼物?你是说,这艘军用浮空炮艇?”
“没错!”那魏家亲卫很是自豪。
“可是......总要有船长和炮手吧?”
“上面都配好了。现在是开过来给您看看,马上就会停到飞艇基地去。”
说罢,魏家亲卫用力向空中挥手打出手势。浮空艇缓缓转向,拉高,朝着黑流城的飞艇基地而去。
魏家一众亲卫并未多作停留,匆匆离去。就只剩下千夜和宋虎站在原地。
千夜的脸上不见喜色,而旁边的宋虎则皮笑肉不笑地说:“恭喜公子!”
千夜神色稍整,淡淡道:“恭喜什么?”
“当然是新添利器!另外,公子今后更得努力赚钱了。”
千夜长出了口气,丝毫没有接宋虎话头的意思。他出身帝国精英军团,对军械武备涉猎相当广,自然知道浮空艇这种东西都是烧钱的玩意。
魏破天留下的这艘浮空炮艇算是他自己的私产,所以相当小,算上驾驶舱也只能满员搭载不超过三十人,仅有两门对地对空两用炮。可再小的浮空艇也是浮空艇,它的日常维护保养,动力能源和弹药消耗,以及专业的船长和炮手均耗资巨大。
千夜印象中,象这种军用浮空炮艇每个月各类费用总和的最低线,至少是五六百金币起步。也就是说,仅此一个大家伙,消耗就超过了整个佣兵团的费用,这还不算更换零部件的价格。
只能说在永夜大陆上,军用级浮空艇的确是利器,然而对千夜却用处不大。如果今后佣兵团发展到数千人规模,能够独立驻守黑流城,拥有一艘炮艇才是如虎添翼。
千夜最后也只能苦笑一下,今天的这些收获真是让他不知该怎么评价才好。
而魏破天这家伙有时直觉敏锐,有时却粗枝大叶得让人啼笑皆非。千夜看了看宋虎,后者也是一脸无奈,冲着他摊了摊手。
当下千夜没有再耽误时间,直接收拾了行李武备,全部放上一辆轻型越野车,然后就向城外驶去。
黑泥沼泽面积辽阔,处处是深不见底的泥沼,在淤泥之外,这里的毒虫、各种原生野兽、乃至于钩鳞鳄鱼对人类都是致命的威胁,只有高级战士才能够在沼泽中穿行。
然而黑暗种族却可以通过种种手段迴避这些危险。魔裔和血族散发出来的黑暗气息,能够驱逐比自身等级低的凶狠生物,其中当然也包括沼泽生物。蛛魔的仆蛛中更是有沼泽蜘蛛这样一个分类。只有狼人对沼泽环境不是很适应,但它们可以搭载在沼泽蜘蛛上通过泥沼区域。
所以黑泥沼泽在人类和黑暗疆域之间,向来是近乎于一条单方面的通道,黑暗种族的军队可以从这里进攻人类领地,而人类大军却很少能够穿过沼泽发起进攻。
千夜驾车到达黑泥镇已近傍晚,在永夜大陆上,这个时间夜幕早就降临。他颠簸着穿过几乎没有明显车道的一片杂木林,根据地图方位,林子的另一头应该就是小镇。
然而远远望过去,黑泥镇里暗沉沉的,几乎看不到什么灯火,偶有一两点昏黄微茫闪烁,很容易让人错以为是荒野上的磷光。
千夜停下来,用黑暗视觉仔细观察了一下前方的小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那应该就是黑泥镇已经提前进入战备状态,因此实行了晚间管制,这倒也无可厚非。
由于黑泥镇是战区最边界的镇子,又临近黑泥沼泽这样的战略重地,所以有一个规模不算小的前哨点,常年驻扎着大约一百名远征军战士。他们虽然属于黑流城管辖范围,但实际上在第七师中处于相当边缘化的地位,所以不但没有受到武正南一事的影响,对于千夜的到来还十分热情。
千夜交验了授权书后,就在几名守军军官的陪同下进了黑泥镇。按照惯例,佣兵团协防镇级或以下聚居点时,将会取得最高指挥权,换而言之,这些守军今后都要归属千夜统率,而千夜六级战兵的等级也远超在场所有人,因此这几名军官对千夜的态度热情得近乎阿谀。
千夜没有直接去镇长家,而是把车停在镇上的主街道边,先四处转了一圈。
黑泥镇城墙高达五米,而且颇为坚固,显示此处是多年来的要地。镇上的人口比灯塔镇要多得多,面积却只有灯塔镇的一半。小镇里面房屋修建得密密麻麻,条条道路狭窄异常,全镇只有一横一竖两条主干道能让千夜的那辆轻型越野车勉强通行。
千夜走进小镇里面才发现,一些近地的低架光源还是在工作着,压抑的光沉沉地照着路面,虽然免于伸手不见五指,却让人心头更加不舒服。同时空气里还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臭味,浓得让人作呕。这里的味道比镇外沼泽那种腐霉味还要浓,也更加刺鼻。
无论街巷空地,到处都横七竖八地躺着拾荒者。他们席地而卧,呼呼大睡,把本来就拥挤逼仄的通道占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看着如此景象,千夜微微皱眉。就眼前所见,镇里的拾荒人和流浪汉可能达到一两千人。相较于备了案的常住居民,这是个十分可观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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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黑影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着奔来,冲到千夜面前方才停下,弯下腰喘息着道:“是团长大人吗?小人胡为,现在是黑泥镇的镇长。今后还请千夜大人多多照顾!”
千夜打量了一下胡为,微觉惊讶,这个胖子是一名二级战兵。
看过黑泥镇情况后,千夜已经发现这里和灯塔镇完全不同,无论是重要性还是危险性,都非他曾寄身的那个平静小镇可比。如此一来,胡为只有二级就能坐稳镇长的位置,要么就是实力高于级别,要么就是有些来历背景。但若真有背景,哪里不能找个安稳点的营生,要跑到这里来找死?
千夜向满地躺着的流浪汉一指,问:“胡镇长,这是怎么回事?”
胡为陪笑道:“这镇子今后是大人您的了,千万不要再叫我镇长。您称呼我胡为就好,如果不介意,也可以叫我小胡。”
看看这位脸上已经有了不少皱纹,说不好是四十以上还是以下的胖子,千夜皱了皱眉,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胡为向满地的流浪汉扫了一眼,说:“他们都是拾荒的,靠在大沼泽里收集药材和资源为生。不过里面只有少数几个是真正的采药人,其余都是些拿命去碰运气的家伙。”
采药是一门技术活,否则不仅有搞错外形相似药物的风险,某些分开无害的植物放到一起,说不定还会变成剧毒。但这也是无本高利润的营生,比永夜大陆上随处可见的废金属有价值多了,因此拾荒人依然趋之若鹜。
千夜这时正站在一条小巷入口处,放眼望去,十几米长的巷子里少说也躺了二三十人。这些原本入睡了的流浪汉听到声音,纷纷坐了起来,用野兽般的目光盯着千夜和正对他们指指点点的胡为。
千夜忽然看到小巷的另一端走过去一个黑影!
那是一个貌似普通的冒险者,全身上下都包裹在深色的斗篷里,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然而他的步态身姿,却让千夜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那人不是在平地行走,而是于水面飘行!
“等等!”千夜立刻向小巷中冲去,可是那些流浪汉躺得太密集拥挤了,几乎让他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见千夜冲过来,流浪汉们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大多动了起来,有些人故意抬腿制造更多障碍,还有一些则直接伸手来抓千夜。看那一双双燃着贪婪的眼睛,就知道千夜若是被他们拉下按倒,恐怕转眼间全身上下的东西都会被剥光抢走。
千夜怎么可能被这些普通人拦住,他腾身跃起,在侧旁建筑的墙壁疾点几步,就跳上了屋顶,然后向着那个冒险者身形隐去的方向追去。
可是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千夜俯视着面前鳞次栉比的屋顶,根本找不到那个身影经过的踪迹。惨淡的光源一团一团投射在地面上,光亮不过方寸间,露天躺着的流浪汉们大多在熟睡,小镇中没有被扰动的地方一片宁静。
千夜心中微微一沉,如此速度和身法,并不比顾立羽差,还在他之上。千夜又扫了一眼全镇,仍然看不到异样,就从屋顶跃下,落在了胡为面前。
“千大人,刚才那是您朋友?”胡为试探着问。
“不,那是个血族,高级血族。”
胡为一张胖脸顿时吓得惨白,尖锐地惊叫了一声,然后立刻压低声音,问:“高级血族!有多高?”
“至少应该是一名爵士。”
这个答案差点让胡为昏了过去,带着颤音说:“爵,爵士!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可什么都没有!”
“有人就够了。”旁边一名远征军军官插道。
“不可能,镇上人口虽多,但高级血族怎么可能会看得上这种人?”胡为又差点尖叫起来,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乱嚷嚷,好容易控制住了音量。
千夜微觉惊讶,又看了胡为一眼,边疆小镇上一个镇长是怎么知道这种事情的?
帝国对血族的宣传,相当极端和简单,只看普通平民靠近血奴都恐惧被传染,就知道帝国丝毫没有普及和传播知识的意思。就连千夜在精英军团都没有权限得知这方面机密。
直到他自己也吸过血,才明白生物鲜血对血族的吸引力其实还在于其中蕴含的原力。尤其是对高阶血族来说,确实只有富含原力的血液才会引起他们的食欲。象这些丝毫没有原力的流浪汉,就是洗干净了放在他们面前,怕也不太愿意入口。
胡为瞪了小巷中那些流浪汉一眼,突然冲了上去,猛地一脚把一个流浪汉踹翻在地,一边用力狂踢,一边叫道:“你们敢拦大人的路!真是瞎了狗眼!要不是你们,大人早就抓到那个血族了!今天老子不打残你们,还真以为这黑泥镇是你们的了!”
说着,胡为似乎觉得踢打还不过瘾,又从怀里掏出一根鞭子,没头没脑对着流浪汉们抽了下去,打得他们鬼哭狼号,连滚带爬,转眼间小巷就为之一空。
这些流浪汉对胡为似乎非常畏惧,丝毫不敢反抗,只有逃跑。
“这些贱货,一天不打都不行!”胡为气喘吁吁地说。刚才这顿鞭子,他上窜下跳,着实出了不少力气。
千夜不置可否,在镇里一圈转完,各处地方都看了看,这才跟随胡伟,到了他的家里。
镇长的居所位于黑泥镇中心区域,是一座坚固的石砌三层小楼。小楼窗户又窄又小,让整个小楼看上去象是座微型城堡。
走进小楼,千夜才发现胡为的房间在三楼,二楼是客房,一楼则是厨房和远征军驻军的军官住处。所以这座小楼中,真正属于胡为的地方并不多。
上下走了一圈,千夜在三楼一间小得可怜的会客室里坐下。站在房间里,似乎伸出双臂就能触及两边墙壁,坐进三四个人就显得拥挤了。
“好像没有看到你的家人?”
胡为苦笑道:“大人,在这么个鬼地方呆着,怎么能够成家呢?谁知道那些黑血杂种们什么时候会从沼泽里冲出来,到时候别说守住,逃不掉,那就是个死。”
顿了一顿,胡为放轻了声音,说:“其实我有个孩子,现在红松城他姑姑的家里寄养着”他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带着一种为人之父的感情。
千夜和胡为聊了一会儿,大概了解到黑泥沼泽的环境和历史。话说到一半,胡为才突然想起一事,差点跳起来,惊道:“镇里还有一个上位血族!”
千夜淡淡地说:“那有什么关系?”
胡为立刻省悟,明白过来千夜为何当时没有下令全镇搜索,而旁边的远征军军官们也没有动静。在黑泥镇这样复杂的环境里,一名有爵位的上位血族无论是隐匿踪迹还是逃进沼泽,都十分容易。对付这种敌人,除了布下陷阱,等他自己跳进去,没有什么好办法。
而千夜言下之意,正常情况下黑泥镇没有任何值得一位爵士关注的东西,除非胡为这边有什么隐瞒。
胡为想明白后顿时出了身冷汗,连忙表示自己的清白,然后皱眉苦思起来,一边喃喃道:“我这里哪有什么好东西,值得爵士这种大人物亲自跑一次?”
千夜看胡为的样子不象作伪,他本来也没有指望能够轻易发现什么端倪,只道:“没有就没有罢,最好那个血族的出现只是个意外。我的战士两天后就会过来接手防务,大约两百人左右。你提前做些安排。”
胡为立刻把忐忑不安的心事抛开,高兴得连连搓手,道:“大人请放心,我一定把他们都伺候得好好的!”
千夜有些奇怪地看着胡为,似笑非笑地问:“你就那么希望我的人过来?”
千夜的问话另有所指。众所周知,帝**团素来军纪不怎么好,远征军又在这方面格外出名。借着搜捕血奴的名义,远征军可以干任何他们想干的事。这一点千夜已经不止一次见过,也切身体会过。至于佣兵团之所以程度稍减,则是因为实力和权柄不够,而非其他,在荒野上,雇佣军和盗匪的区别并不明显。
至于千夜所在的红蝎这种精英军团,倒是少有扰民举动。这却不是军纪有多么严明,而是他们补给过于充裕,平民手里那点东西根本入不了精英军团大爷们的法眼。然而精英军团在另外一个领域却可以用臭名昭著来形容,那就是所谓的‘伤亡指标’。在地方官员和小贵族眼中,精英军团和黑暗种族一样可怕。
所以作为帝国最最底层的小官僚,胡为应该对远征军和雇佣军敬而远之才对。最普遍的情况,是镇长同时拥有自己的武装,而且不弱,如此方能有和远征军分赃的资格。
胡为苦笑道:“连爵士都出现了,那说明大战也就不远了。再说我这块地方穷得要死,远征军那些大爷们想要什么就全拿去好了,只要能够把镇子守住就行。可就是这样,愿意过来的大爷们也越来越少。不过,大人您是怎么发现那是一个高级血族的?”
“经验。”千夜简单地回答。
实际上,是那个上位血族可能太过自信人类这种小聚居点里没有能发现他的强者,丝毫不曾收敛自身气息,那浓郁的鲜血之力,引起了千夜体内金、紫血气的感应,从而被看破行踪。
千夜接下来也没有休息的意思,他吩咐胡为准备了点干粮,就拿上自己的装备孤身离开了小镇,准备连夜进入黑泥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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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陷阱   
镇外靠近沼泽的一侧,是一片大得惊人的坟场。一眼望去,到处是残破的墓碑,更多的是一个个坟包,连墓碑都没有。这片坟场上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座坟墓,少说也有数万了。
坟场的存在至少已有上百年历史。黑泥镇不知何时有了一个传统,无论谁死在附近,镇上的人都会自发地为他在那里挖个墓穴。镇上的人死了,也会葬在这里。久而久之,就有了这片壮观的埋骨之地。
眼前此起彼伏的矮丘,冰冷地见证着百年来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人类和环境,和黑暗种族的殊死争斗。
千夜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土地,片刻后穿过坟场,走入黑泥沼泽。
夜色下的黑泥沼泽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雾,就算千夜有夜视能力,视野也不过数十米。越走近沼泽,那股异样的恶臭越是清晰,似乎混杂了几百种令人不适的气息。这种恶臭会让沼泽之外的生物难以忍受,而且敏锐的嗅觉也会很大程度上失灵。
沼泽边缘没有明显的界限,大部分地方就象普通泥地,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看似草本的植物。那并非普通的野草,里面还有苔藓和蕨类混合在一起生长。外表繁密平整,下面却不是整片实地,而是隐藏着无数深不见底的泥坑。普通人一但陷入,根本就爬不出来,会被黑沼生生吞没。
这种泥沼地形当然难不住千夜。他迈步向前,军靴踏着泥泞,走得稳定且快速。如果脚下突然变软,千夜整个人也会瞬间变得轻若无物,黑沼连他的靴面都无法漫到就被踏过。
千夜受过特殊地形训练,又从胡为那里得知一些从植物种类分辨下面是否深沼的经验,即便如此,以他的眼力也不能每次都避开,有时候要踩上了才知道脚下究竟是否实地,可见黑泥沼泽地形的恶劣。只有五级以上高级战士的应变和实力,才能够对误判容错,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行动自如。
千夜走了一会儿,忽然停步,拔出腰间的多用途制式军刀,从泥水中挖出一片黑乎乎的藤蔓。他挥刀从藤蔓上切下一截,断口处渗出来的汁液竟然是粘稠猩红,就象浓浓的鲜血。
这是血藤,黑泥沼泽的一种特产,也是很多药剂的重要成分。它最著名的一种辅助功能就是可以与多种成分兴奋剂兼容,添加后能大幅提升药剂效力,精英军团兴奋剂的配方里基本上都含有血藤成分。
这就是吸引大批拾荒人和采药人进入黑沼的原动力之一。如千夜手上这么长短的一截血藤,即使在黑流城也能够卖出数枚金币。对拾荒人来说,这是一笔能够改变命运的终极财富。
血藤之所以得名,并不是因为那殷红如血的汁液,而是由于有太多的人为了采到它而付出生命。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阵奇异的嗡嗡声,越来越近,不绝于耳,一些如手指般大小的飞虫不断出现,围绕着千夜飞来飞去。这些飞虫都是被他手上那截血藤散发出的味道吸引过来的。它们形如放大了好几倍的飞蚁,口器格外狰狞,尾部的毒针吞吐不定。
这种飞虫原本很常见,但是在黑沼环境下,体型却比同类大许多,同时毒素也变得更加致命。血藤只要接触到空气,就会散发出特殊气味,把周围的飞虫吸引过来。
老练的采药人会在水下就把血藤处理好,用特殊的药囊包裹起来,最大限度控制气味的散发。不那么熟练的拾荒者则用特制的皮装把自己从头到脚全部包裹起来,任由这些飞虫叮咬,等它们的毒针全部用掉后,危险就过去了。
此刻千夜右手微抬,一缕血气夹杂在原力中送出指尖。飞虫群在空中舞动的轨迹陡然一乱,如同遇到了危险的异兽,即使被血藤的气味诱惑着,却被本能的畏惧警告不敢靠得太近。
不过危险并不止于这些飞虫。身边一丛蕨类根部有一洼泥水,突然现出道涟漪,混浊的泥水下倏然窜起条淡淡黑影如箭般射来。起时毫无征兆,快逾闪电,距离又近,千夜根本来得及闪避,就感觉到小腿上一痛,然后转为麻木,顷刻间失去了知觉。
从水下扑来的是一条半米长的蛇状生物,它头上生着一根尖角,锐利无匹,只这么一次扑击,竟然洞穿了千夜军靴隔层里交织的防御金属丝网,直接刺入了小腿。
角蛇,是与血藤相伴的另一种危险。如果说飞虫意味着致命危险,那么角蛇一旦出现,就等同于死亡本身。角蛇的角是中空的,这是它们的吸血器官。而且角蛇毒质是致命的,目前除了军用的特效蛇毒血清,没有任何特效解药,一旦中毒,就只能靠身体素质和原力硬抗。
血族体质让千夜对生物毒素有天然抵抗力,角蛇带来的麻木感觉到了膝盖处就不再上行,显见不至于要命,可依然有影响,由此可见毒素的强烈程度。难怪胡力会说,进入黑泥沼泽的人是在拿命碰运气。
千夜反常地一直没有动。当角蛇开始吸血的时候,腿上的伤口反而开始有了知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不断流出去。而角蛇那深灰色的腹部,正变得越来越鼓。
千夜估计着角蛇吸血吸得差不多了,就放松了对体内血气的压制,一条普通血气立刻冲出心脏,灵巧地找到正在外流的血液,将一道气息掺杂其中送了出去。
角蛇猛然从千夜腿上弹开,然后在泥水中不断翻滚,扑腾,挣扎,转眼间,就僵硬地静止在水面上,半沉半浮,再也不动了。
那道血气对它来说,就是根本无从抵抗的剧毒。
千夜把血藤收好,又在周围走了一圈,把自己留下的痕迹清理掉大半。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不起眼的边角处清理得并不彻底,仍然能从断续的痕迹中找到些什么。至于那条角蛇,千夜并没有动,就任由它留在那里。
又绕着现场看了一遍,千夜才感觉满意,然后继续向黑沼深处走去。不过这一次他的脚步沉重了许多,又几次从深沼中脱身,都会留下不少痕迹。
此刻千夜虽然神色如常,却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他启动了血脉潜伏,并且着意控制着体内的血气。
他有种直觉,那就是在黑泥镇里看到的血爵士不但没有离开,甚至还追踪着他进入了黑沼。虽然走了这么久,千夜都没能发觉能够确定被跟踪的迹象,然而那种淡淡的危机感觉却始终没有散去。
那是千夜体内血气对爵士鲜血之力的感应,即使后来对方收敛了气息,千夜发现不了他的真实方位,但是那种感觉却留了下来,只要不曾彻底消散,血爵士仍在附近徘徊的可能性就还存在。
千夜被角蛇偷袭后,突然想到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他也不知道这番布置对那位高阶血族是否有用处。一名敢于如此深入人类领地,并且在被发现踪迹后还停留不去的血族,显然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或许不会轻易被暗算。不过千夜没有半点焦躁,黑泥沼泽十分广大,后面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就在千夜走后不久,黑沼中一角的景物突然扭曲,一个黑影仿佛从虚空中凝结出来。他全身都裹在一件深色披风里,双眼的位置在夜色中透出隐约的暗红光芒。他蹲下,看着身前的水面。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水下有一个模糊的脚印。在黑沼似乎平静实则到处都有暗流的环境下,浅脚印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这个脚印留到现在,说明当时踩下的步伐格外沉重。
血爵士没有往前看,而是向脚印来的方向回望,然后起身,整个身影又变得模糊扭曲,还有点漂浮,仿佛失去重量般向千夜的来处走去。
片刻之后,他就找到了千夜挖出血藤的地方,也看到了那条依然僵硬地浮在水面的角蛇。在黑沼中,角蛇就是一方霸主,它即使死了,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会有任何沼泽生物接近。
血爵士走向角蛇,然而相距仅有数米时,他突然全身一震,猛然停步!
他慢慢摘下罩帽,露出满头的银发和清隽威严的面容,深深下勾的嘴角和鹰隼般的眼睛都能够让人感觉到他内心的冰冷残酷。不过这一刻他面容竟然有些扭曲,喉间模糊地发出低沉近乎嘶吼的呻吟,连吸血獠牙都从唇角探了出来。
他盯住的地方,生着一丛低矮的灌木。灌木树身扭曲,长满利刺,顶端伸出数片稀稀落落的墨绿色叶子。
爵士不断深深吸气,让嗅觉指引着自己,慢慢接近灌木。最终,他找到了目标,那是一滴沾在叶面上,已经干涸的鲜血。
尽管血已干,但上面残留的一丝气味,依然是如此芳香甜美。那当它还是鲜活状态时,又该是何等味道?
血爵士靠近血滴,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屏息,闭上了眼睛,露出陶醉表情。l
7 诱杀   
片刻之后,血爵士从迷醉状态清醒过来,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开始观察周围环境,判断这滴血的来源,最后,望向死亡角蛇的方向。
血爵士若有所思,快步走到蛇尸旁,拿起它仔细检视。果然,在角蛇的尖角处看到一丝残留血痕,另外角蛇的腹部也异常鼓胀,显然是刚进食过不久。这个发现让他感到格外欣喜。
血爵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拔出匕首,剖开角蛇腹部,里面果然盛满血!十分新鲜,甚至还有温度。他立刻把所有的血都倒进嘴里,最后意犹未尽,索性把整条角蛇都吃了下去,只把尖角吐掉。
吃了这顿少有的美食后,血爵士冷漠的面容上不由也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抬头朝着千夜离开的方向望过去,双瞳已经全部转为血气氤氲的猩红色。
一个弱小如灰尘的人类,原本杀他都嫌麻烦,在黑沼里可没有洁净水洗手。现在却是不同了,被角蛇叮过的食物能跑出多远?
血爵士重新戴上罩帽,身影渐渐隐入雾气,朝着千夜离开的方向疾追下去。
一路疾行,转眼间就奔出了数公里,不过并未如血爵士预料般追上那个人类。而对方留下的痕迹还是和开始时一样,仿佛重伤渐渐濒死的样子,连行迹都无法很好地掩盖。
血爵士心头掠过疑惑,角蛇有剧毒,就是高级血族被叮过,也需要及时用鲜血之力驱除毒素,否则同样会有致命风险,只有天生强大的魔裔才能够无视它的剧毒。那不过是个人类,怎么能够支撑这么久,难道他还是个真正的采药人?
血爵士突然一声惨叫,一头栽进泥沼!他此时腹内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骤起,仿佛有无数小虫在啃咬内脏一般!让他惊慌的是,体内血气也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和一道伴随着疼痛突兀出现的血气拼命冲突厮杀,双方竟然都在试图掌控身体。
血爵士攥住自己的心脏部位,张大嘴巴,却因为剧烈的疼痛几乎连叫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他心中的惊骇已经无法形容,这种迹象,分明是被上位血脉的血族注入精血后,两种血脉开始争夺身体的主控权。
血爵士自知血脉虽然谈不上如何辉煌,但至少也是中等偏上。竟然被没有源血者在身边的外来血脉压制,甚至在争夺中处于下风,那么进入他身体的至少得是真正的上位血脉!
如此强悍的上位血脉,即使放眼整个血族也屈指可数。血爵士实在想不起来自己近期究竟被哪位纯血血族咬过。
而且该死的,血脉冲突居然在这种时候发作!
血爵士脑海中恍若闪电劈过,他突然想起了那条角蛇,以及角蛇腹内温热美味的鲜血,骤然全身冰冷!
陷阱!这是血爵士的第一个想法,然而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血爵士绝不相信自己追踪的会是一名血脉强大的同族。在血族内部,很多时候血脉的位阶压制超过等级压制,对方如果真是那几个氏族的后裔,只要表露身份,在双方并无旧怨的情况下,血爵士肯定会退让。他想不到对方设下这种陷阱的理由。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他遇到了一个人类制造出来的鲜血“容器”!想到这里,血爵士贪婪之心再起,把先前生起的逃跑念头又放下了。
对人类来说,含有上位血脉的血族鲜血同样极度珍贵。有了这些鲜血,再配合适当的仪式,就可能暗中造就一名新的血族。
虽然人类和黑暗种族表面上势不两立,但是黑暗种族,尤其是血族悠长的生命被人类格外向往。总会有些恐惧死亡不想失去权势的大人物,在生命行将走向尽头时不择手段地要继续活下去,变成血族当然也是途径之一。
如果那年轻人就是一个被豢养做这种用途的鲜血“容器”,又由于不知道什么原因流落到遗弃之地,那对血爵士来说实在是一顿意外的大餐。
血爵士依然腹痛如绞,随着血脉搏动,那股外来血气也纠缠着流向全身,同样把啃噬灵魂般的痛苦带往身体各处。剧痛让他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一时清醒一时模糊。
就在神智恍惚之际,血爵士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是他追踪的那个人类。
千夜在距离血爵士数米远就停了下来,并没有靠近。血族的生命力异常顽强,临死前的反扑都是致命的。就是在精英军团中,也不乏贸然接近濒死血族,被垂死反击击杀的先例。
千夜拔出军刀,用力掷出。被剧痛麻痹了神经的血爵士一声低吼,勉强动了动身体,可是仅仅让开要害,军刀依然扑的一声,刺入大腿。
血爵士极为愤怒,挣扎着拔出腿上的短刀,然后勉强提起一丝血气,把军刀掷了回去。可是在出手的瞬间,他却抽搐了一下,也就失了准头,只从千夜身边擦过。
千夜一声冷笑,举步走近血爵士。然而血爵士眼中突然闪过寒光,猛然坐起,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精美短枪,指向千夜!
血爵士被一个原本不放在眼中的渺小人类,用如此拙劣的武器所伤,愤怒让他一时摆脱了体内血脉冲突的剧痛,居然刹那间清醒多了。他持枪的手很稳定,一声冷笑,正要说什么,却骤见千夜一个横跨,已经移出数米,轻轻巧巧地脱离短枪的锁定!
这种身法和速度已经大大超过了血爵士的预计,此刻极度危险的感觉抓住了他的神经,血爵士左手中多了一颗原力手雷,不过没有第一时间扔出,双方距离太接近了,原力手雷同样会重伤到他自己。他只希望能够震慑住眼前这个来历诡异的人类,然后趁对方后退的时候抓住机会反击。
然而这时血爵士看到千夜手中多了一把短刀,式样极度精美奢华,典型血族风格,在原力催动下道道点亮的花纹,宛若活物。
血爵士在今天短短一刻里的震惊已经超过了以往几年的总和,那把刀象极了传说中的闪耀光牙,一位侯爵的爱物,只是后来据说落到了人类手中。
然后血爵士眼看着那个人类站在原地挥出了一刀,距离他至少还有一两米远。血爵士只想讥笑,这人是吓傻了吗?闪耀光牙是一把战将级的武器没错,但人类战将都发挥不出威力,不要说一个六级的小卒。
血爵士不再多想,他按住扳机的手指用力扣下,瞄准的方位是千夜腿部。这个人类身上有太多秘密,仅那饱含着上位血脉气息的鲜血,就足够理由让血爵士冒点小小的风险捉活的。
然而血爵士的手指最终没能把扳机扣到击发的位置,在他放大的瞳孔中,看到闪耀光牙刀身上所有的纹路全部点亮,暗红血气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一抹猩红刀芒扑面而来!
这不可能!为什么一个六级的人类能够驱动刀芒!
千夜一刀斩出,暴涨到一米多的刀芒有若实质般掠过血爵士咽喉,然后银发的头颅飞上了半空!
显然这个血爵士体内的鲜血之力已经一片紊乱,凝结出的护体血盾居然一触即溃,被闪耀光牙轻易破开,连原本坚韧的血族身体都脆弱如纸般被轻轻斩开。
千夜疾冲上去,一脚踢在血爵士仍然抓着手雷的手上,再用足尖一挑,把脱手飞出的手雷踹出老远。
轰然巨响声中,一团汹涌火球出现,熊熊火舌直升上十米,片刻后方才熄灭。即使相距数十米,猛烈的冲击波依然将千夜掀得飞起,哪怕他早有准备,随即飞退,也被抛出十余米才止住跌势。
千夜从泥水中爬起,等这个区域的能量波动全部消退才敢接近爆心。在原力手雷爆炸的地方,此刻已经多出一个直径十余米的巨坑,坑底甚至开始出现粒粒晶化颗粒!
千夜不禁吃了一惊,这枚手雷外观普通,威力却远超他的想象,如果身处爆炸中心区域,再强悍的血族体质,只怕也会被炸得当场尸骨无存。难怪那名血爵士拿在手中却没有立时扔出,也幸好这个小动作引起了千夜的警觉,没有贪婪地想在击杀血爵士后,把它收为己有。
从威力来看,这居然是一枚战将级手雷!普通的血族手雷都十分珍贵,战将级的就更为罕见,千夜甚至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如此威力。若是用在黑流城这样规模的战场上,只要有两三枚,就可以扭转战局了。
千夜看向被爆炸余波掀翻到另一边的血爵士无头尸体,不禁对他的真实身份产生了好奇。
能够随身带着一枚战将级别的原力手雷,这个血族的身份绝不简单。而出现在黑沼的原因,也就更加耐人寻味。
千夜走到血爵士尸体旁边,看到他创口处流出的血已经呈现猩臭的黑色,还带着一点焦糊味道,可以想象得到,血爵士身体内部的器官和血肉肯定被腐蚀灼烧得差不多了。
看到这一幕,千夜就知道自己能够轻易斩杀这样一个血族强者,显然是之前布下的陷阱起了作用。不过血爵士还活着的时候居然还能外表不露异常,直到死后鲜血之力压不住血毒才显出被腐蚀的惨状,可见他本身的实力如何强大,只可惜这次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发挥出来。
千夜开始搜检血爵士的全身,片刻之后,收获之丰就连他都有些惊讶了。l
8 日记   
血爵士一身装备大都偏向于潜行、匿踪和伏击。他带着两支短枪,一支是那把最终没能发射成功的大威力手枪,另一支则可以无声射击,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特效。
两支都是四级的原力枪,枪柄处刻印着特殊徽章。那是血族工匠标志,表明这件作品出自何人之手。只有高级工匠才有资格留下标志,而对一名高级工匠来说,只会在自己相当满意的作品上留下标志。象这种带有工匠标记的特殊短枪,威力和珍贵程度丝毫不亚于普通五级原力枪。
另外千夜还在血爵士身上搜出一把长剑和一把匕首。长剑是三级,这个级别的近战武器等同于四级原力枪,这也就罢了。匕首居然是四级!这就非同寻常,一般四级近战武器只会握在战将级强者手里。而在血族里一般只有子爵才能使用。
血爵士那套掩饰身份衣服下的内甲也是好货,不知是用什么巨兽的皮缝制而成,里面居然加装了整整三个原力阵列,千夜激活了一下,发现两个是增强防御的,另一个竟然在一定持续时间内扭曲视线达到半隐身效果。
千夜不由地对这个血爵士的身份更加好奇,开始翻看他的背包和口袋里小巧工具包。
背包里大多是野外所需的各种物资补给,有一个笔记本,另外还有十几颗血晶。这种东西是高阶血族的重要补给,里面固化着富含原力的鲜血,普通血族根本就弄不到血晶,只能靠吸血来补充体力和弥补鲜血之力。
而在工具包里,千夜找到了一块用柔软兽皮包裹着的水晶片。大约手掌大小,一指厚,呈现淡淡的天青色,象是某个器具的残片。上面镌刻着一些意义难明的线条,还有一些类似咒语的文字。
水晶残片上的文字千夜一个都不认识,可是看形状却很象是一种名为符语的古老文字。
符语是黑暗种族流传下来的上古文字,历史比人族的古文字要久远得多。据说符语是一种拥有神秘力量的文字,本身就可以成为许多种原力阵列的结构部分。真正的符语,每个文字都被视为一个完整的原力阵列。根据符语所代表原力的不同,又可以分为黑暗符语,黎明符语,以及中立符语等。
千夜当然分辨不出水晶残片上的符语属于哪种类型,不过黑暗种族手里的东西,只要出现了符语,就都有可能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古物,每一样都价值连城。他也只在红蝎军团总部的陈列室里看到过一件带有符语的物品,那是根整块黑水晶雕成的手杖,顶端刻着一圈符语。
当年这把手杖曾持在一名魔裔大巫师手中,不知道杀戮了多少帝国战士的生命。后来红蝎军团时任的几位军团长同时出动,伏击了这位魔裔大巫师,在付出几乎全灭的惨重代价后,终于击杀了这位永夜议会的高阶议员,并且把这根手杖作为战利品送进了陈列室。
如今在一名血爵士身上,居然出现了一块带有符语的水晶残片?
千夜拿起笔记,翻开前他再次留意地探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黑泥沼泽依然是一派带着无名凶险般的平静。他所停留的这个区域,由于角蛇和血爵士死亡不久,残留的气息依然对沼泽原生生物们有着威慑,四下里一片生命荒芜般的沉寂。
千夜开始阅读血爵士的笔记,柔韧防水的纸张上,是一种特殊墨绿色颜料留下的花体字,笔触中带着血族惯有的优雅和繁复。
幸好这是一本日记,文字十分简单直白,主要使用的是黑暗种族近代通用语,除了一些血族专有名词外没有什么艰深的遣词用句,千夜能够看懂大部分词汇。
笔记上记载了这位高阶血族近年来的冒险经历。他的足迹很广,踏遍了好几个大陆。在其中一页,千夜读到了一些有意思的内容。
“我,达鲁尔.库拉斯,伟大且悠久的库拉斯家族一位堂堂的男爵,居然也会接到征召令?!天哪,还是永夜大陆那个给低等血脉的下等种居住的地方!可是谁让我就这么倒霉,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把行程再推迟三个月,青金大陆的景色还是很让人着迷的。”
千夜看看日期,发现这篇日记写于九个月之前。也就是说,在大半年前,黑暗种族就已经在筹划一场大规模的战争了?还是在永夜大陆上?
然而过往这段时间,千夜并未听说永夜大陆上出现过同等规模战争,至少没有能与上层大陆血族征召令相匹配的战争。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眼前这场行将掀起的战争,就是征召了这位库拉斯男爵的战争,也将是一场全面战争级别的大战!
征召令的发出是在至少九个月前,如果算上密谋的时间,或许几年之前,黑暗种族的那些大人物们就已经在筹谋了。
究竟是什么吸引着黑暗种族,让他们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到贫瘠的永夜大陆上发动这样一场战争?战争的理由无外乎资源,领地、人口等诸如此类。
为了领地?
这毫无意义。大秦帝国目前对永夜大陆没有什么领地野心,否则当年也不会在攻占秦陆后放弃了永夜。虽然后来帝国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组建了远征军,依然在永夜大陆上保留了一块势力范围,但无论军备还是战略方面,对于远征军实际上处于一种相当放任的态度。
为了人口?
永夜大陆上生存繁衍的人类大多是最底层的贫民。他们始终在生死线上挣扎,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会觉醒原力。对多数有洁癖的纯血血族来说,如果不是极度饥饿,根本不会有兴趣去吸这些贫民的血,那些人身上的污泥和异味足以毁灭食欲。
这样的贫民,甚至还不如黑暗种族自己豢养的人类,抢到再多又有什么用处?
不过千夜想不到原因,并不意味着黑暗种族愚蠢。事实上,永夜议会里的许多老家伙已经活了上千年,在他们悠长的生命中,有过太多经历。经验和强大的力量让他们几乎不会犯错,有时候干下蠢事,只是因为他们太无聊了。
千夜收回思绪,继续翻阅笔记。他虽然从战利品上意识到这个血族身份不简单,却不曾想居然会是一位有被征召资格的来自上层大陆的男爵。
很快千夜就看到了另外一些有意思的记录。
“不得不说,我对征召令有些感兴趣了。据穆勒说,这次的战争居然和黑君王留下的宝藏有关?这个家伙说话从来都不靠谱,不过我得承认,这次我却有些相信了。至于为什么,只能说,这是始祖给予的直觉吧。穆勒这家伙错了那么多回,总该对一次吧?”
黑君王?千夜并不知道黑君王是黑暗种族历史上哪位大人物,不过能够拥有这种名号的很有可能是一位黑暗大君。而哪怕是最弱的黑暗大君,遗留下的东西都会让帝国元帅产生兴趣。
从这里开始,千夜放慢了浏览速度,果然看到了许多让人震惊的内容。
“黑君王?究竟是哪一位黑君王?议会里那些可怕而又可恶的老家伙们总是想把所有的历史都掩盖起来,但这难不倒我。我,达鲁尔.库拉斯,虽然只是一名男爵。然而,我同时还是一位伟大的学者和冒险家!
在最近千年的历史上,符合条件的君王只有一位,那就是血族二代始祖之一,恐怖的黑翼君王安度亚!
他在黎明战争结束后不久就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关于他消失的原因,也始终没有答案。我个人认为,比较可靠的说法是他去探索二十七块大陆之外的世界,毕竟血族始祖在这方面有天然的优势好象跑题了?”
一位突然失踪的血族二代始祖?千夜默默记下了安度亚这个名字,准备以后有机会收集一下关于这位黑翼君王的资料。不过眼下,当然是先从战争中活下来再说。
接下来的日记内容都是达鲁尔到了永夜大陆之后的活动。黑暗种族的征召令要求很宽松,由此也可以看出这次战争没有明确的资源掠夺目标,如达鲁尔这样氏族地位中上的男爵,又精于潜伏和刺杀,基本拥有完全的行动自由。只要大战正式开始,进入指定战区参战即可。
这部分记录的篇幅也不少,达鲁尔完全是个闲不住的家伙,他花了近半年时间探索永夜大陆上许多地方,不过没有进行过几次正经的战斗。按照记载内容,他大多是身份被识破后,才会动手杀人。
只有一次,他在一场长达十余天的探索中滴血未沾,好不容易脱困而出后,于极度饥渴状态下袭击了一个人类村落。
对于袭击的结果,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留下一句:“即使看起来很年轻的少女,和鲜嫩的孩子,血液的味道也是如此粗劣。这块大陆,果然只适合低等血脉的下等种生存。另外,进餐之前应该清洗食物,在永夜尤其需要如此。”
千夜眼角微微跳动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这就是黑暗种族和人类真正的关系。这位热衷于冒险和探索的达鲁尔已经算是温和的了,虽然他的温和来自于蔑视人类整个种族的高傲。
这些永夜大陆的冒险内容中,提到了一些连达鲁尔也暂时进不去的神秘地方,迟暮森林,极冰地裂,夜光山岭等等。闻所未闻的名词让千夜也产生了兴趣,他早知道自己栖身最久的这块大陆极为广袤,却从不知道它如何浩大,或许以后实力强大了可以也到处去看看。
突然间,下面一段记载吸引了千夜的注意力。
“今天我找到了一页很古老的文件,里面的内容实在让人震惊!谁会知道,安度亚居然秘密在永夜大陆居住过几十年?如此伟大的黑翼君王,到过永夜的消息居然无人所知!也许,这就是议会那些老家伙们想要极力掩饰的真相!他们中有几个可是和安度亚同时代的人物,要说完全不知道安度亚到过永夜,还待了这么久,打死我也不信!”
“哈!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终于找到了安度亚曾经活动过的证据!也许我可以在那里发现点什么。”
“整整一周的努力没有白费!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找到了什么!一块印有符语的残片!尽管缺少了至少三分之二,但是那独特的式样依然可以判断,这就是钥匙,开启黑翼君王安度亚宝藏的钥匙!也许我应该把它留下来,血族始祖的宝藏由血族来继承,这是很恰当的。”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终于有了新的收获。在这片臭得让人恶心的沼泽对面,一个小得无法形容的人类小镇里,我终于找到了目标。一个快死的老家伙,他的先祖曾经服侍过安度亚,当然是黑翼君王在永夜停留的这段时间。只需要一点小手段,我就得到了全部消息。他的先祖的确留下了遗言,让他的后人们带着钥匙残片去烽火大陆的遗忘山脉,那里会有安度亚的馈赠,以作为对他三十年尽心尽力服务的奖赏。”
“现在的问题是这该死的征召令,我得等到这场战争之后才能去烽火大陆!”
最后一页上,只留下一句话。
“居然有个年轻人类看破了我的伪装?有点意思,也许应该把他变成后裔。”
日记至此结束。
ps:感谢新盟主黑暗辛德拉。(至于阿楠被黑得如此凄惨的另外一个盟主小号,俺实在不忍再点名了。)l
9 探查   
千夜合上男爵的日记本,在脑海中把重点内容过一遍,确认已经记住,然后点燃了整本笔记,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连一点纸屑都不剩下,最后全部搅入泥水中。
达鲁尔背包里一些有特色的小玩意都被留在原处,千夜把这些东西连同尸体,一起沉进了离现场足有数百米外的一处深沼里。
这样再过一两天,男爵在黑沼中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会被自然抹去,再没有人能追溯到发生过什么。达鲁尔.库拉斯男爵自此会在血族的名单上被标记为失踪。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也包括那位至今不知所踪的黑翼君王安度亚。
千夜把符语碎片贴身收藏好。他不知道从男爵日记中得到的信息是否确有其事,也不知道这片看上去煞有其事的符语碎片是否真的钥匙一部分。黑暗种族寻宝的爱好连人族都有所耳闻,每年都会出来许多真真假假的传闻,有些线索看上去象真的一样,直到寻图索骥至终点才会发现又是一个不知起于何处的玩笑。
然而这件事情牵扯实在太大,尤其是黑暗种族这次发动战争居然有如此一个人族看来颇为荒谬的因素在里面,千夜再三思量,都觉得最好不要透露给任何人,当然也就不能拿去和谁商量了。宝藏这种东西,随时会变成无妄之灾。
不过摆在千夜目前的战利品倒很可观,两把短枪都是有工匠署名的上等货,如果拿到帝国本土拍卖,至少可以卖到一把三千以上的价格。那些爱好枪械的世家子弟们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考证短枪上工匠签名的出处。假如那是两个颇有声望的名字,价格可能飙升到五千以上。
不过这样的暴利,也只能想想而已,千夜既然要把达鲁尔男爵的消息隐瞒下来,得到的这些东西只能作为来历不明的赃物处理,即使走宋子宁的渠道,每把能以两千价格脱手就已经很不错。
有了双生花的前车之鉴,如今的千夜当然再也不会自找麻烦。
四级精品的匕首,便于在各种场合携带,再加上血族典雅繁丽的外型风格,会是很受欢迎的商品,长剑的需求面就会窄一点,但也不是卖不出去,至于那件三级的护甲就没什么市场了。
护甲的核心价值在原力阵列上,但血族的原力阵列当然适用于鲜血之力驱动,其他类型的黑暗原力都要打个折扣,黎明原力的折扣就更大了。不过对其它人没有用,于千夜却没有这个障碍,这件东西就被他收做自用了。
千夜算了算原力枪和刀具的价值,倒也差强人意,至少够他的“暗火佣兵团”半年发展之用了。是发展,而非仅够温饱。
达鲁尔男爵留下的另外一笔财富,则是一幅详细的黑沼地图,上面标注出了三条通过黑沼的安全路线。这些路线当然是蛛魔的功劳,沼泽巨蛛可是沼泽中的一霸,正是有它们开路,黑暗种族才每每能够穿越黑沼,出现在人类防线的侧翼。
不过黑沼的环境实在恶劣,特别那种恶臭,对一切生物都有杀伤力,血族和魔裔格外无法忍受。若非有黑君王宝藏的巨大吸引力,即使是喜欢探索秘境的达鲁尔男爵也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幅路线图让千夜改变了先前只是来黑沼熟悉一下地形的打算,上百公里的巨大沼泽区域同时也有足够的活动空间,他决定继续深入腹地,不但是为了验证一下地图记载,也可以看看有没有机会伏击黑暗种族。
向沼泽深处继续前进的后半夜,千夜遇到了无数次袭击,都是来自黑沼的原生生物。
有血藤的地方,就会有飞虫,偶尔也会出现角蛇。现在千夜当然不会再被角蛇叮中,他直接用闪耀光牙拍碎它们的所有器官。保持完好的角蛇的外皮,蛇胆、尖角和毒腺都很能够卖出大价钱。一条角蛇至少可以值到数十金币。
小半晚的时间,千夜挖掘了十几根血藤,抓到三条角蛇,也算不无小补。不过要说来钱快,什么都比不上劫杀一个高阶血族。这让千夜颇生感慨。
但那居然是一位男爵,若非太过大意掉入了千夜的陷阱,那深入沼泽地后被追杀的或许就是千夜了。达鲁尔既然起了把他变成后裔的心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下手。
再往深处走,千夜遇到了一次沼泽鳄群的袭击,他一连斩杀了数头巨鳄,才逼退了鳄群。然后又遇到一种只有手掌大小,一口却可以咬穿普通皮甲的杀人鱼。
而面盆大小的蜘蛛,一米多长的黑色水蛭,叫不上名字的巨虫,层出不穷。
沼泽鳄的皮,杀人鱼的鱼卵,蜘蛛丝都可以卖出不错的价钱。千夜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黑泥镇上会有那么多的拾荒者和采药人。千夜现在背包里的那些血藤和其它材料,足够让几十个拾荒者的人生彻底改变。
这些拾荒者循着传闻而来,梦想着好运会特别落到自己头上,或许能找到没有角蛇在附近的血藤,或许可以得到刚产下的杀人鱼卵泡。只是现实永远很残酷,好运不常有,危险却是永恒的主题。
每年死在黑沼里的拾荒者数以千计,真正能够发财的不过寥寥数个。可就是这数个幸运儿的事迹被广泛传颂,反复说得多了,人们也就把这几个幸运儿的事当成了普通规律。至于那死去的数千人,则被贪婪之心彻底遗忘。
黑泥镇外的坟场就是无声的见证,里面埋葬着能够找到的尸体,可大多数死于黑沼的拾荒者,都是尸骨无存。
人们在对待幸运的态度上,总如被蒙蔽了眼睛的恋人,只追求浓烈一刻的欢乐,而不去想长久保持的代价。说起来,好像掺杂了多种因素的感情就不纯粹,然而没有担当和责任的感情难道就是对的吗?
再向前一段路,千夜看到了数十根突兀的黑石柱,矗立在一片低洼地中央。石柱间的土地平整而干燥。石柱外围,则有上百个大小不一的土坑。
看到这些柱群,千夜顿时凛然,收敛了全部气息,静静观察了一会,没有发现周围环境有任何异样,才缓缓接近。
石柱群周围十米内,空气骤然变得干燥,地势也比周围高出数公分。千夜走到一个土坑边,拈起一把土看了看。土里面有已经发黑的卵壳。
看到这些,就可以确定土坑是蛛魔的仆蛛们挖出来休息用的,至于卵壳则是它们产下的卵,孵化出的小蜘蛛如果能够成长就会变成新的仆蛛。没机会成长则会被吃掉,为其它仆蛛补充营养。
石柱中间,还留有宿营的痕迹。从残留的痕迹看,依稀能够分辨出上一拨停留者是蛛魔和狼人。
这片石柱群就是黑暗种族在黑沼中设置的一处营地,供穿越沼泽的大军休息。这些黑石柱设计极为巧妙,以一种人类至今无法破解的方式,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天然的原力阵列,只需少许黑晶,就可以运转数年之久,在沼泽中开辟中一块干燥舒适的营地。
千夜没有触碰什么东西,只细细查看了营地的痕迹,皱紧的眉头略为放松,这片营地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在走出沼泽前,这是最后一处成规模的可以宿营的地方。
千夜回想了一下男爵黑沼地图上的标识,辨别了一下方向,就向另一处宿营地摸去。
如果不是拿到地图,他根本想不到黑暗种族居然已经在黑泥沼泽里设下了多达五处宿营地,并且计划新建一个。这是要通过沼泽调度大军的前奏。只看这些宿营地的规模,千夜就知道自己手上那点人手绝对守不住黑泥镇。
沼泽中的路越来越难走,深沼的承载力也变得更低。现在就是以千夜的反应和能力也要小心再小心,他已经出过好几次差点陷进深沼的情况,必须仔细观察前路上的植物,以判断下面是否实地。
出于谨慎,千夜并没有沿着黑暗种族已经开辟出来的道路前进,而是在两旁移动。这样如果有黑暗种族的部队经过,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却又不泄露自己的行踪。
直到第二处宿营地,千夜都没有发现黑暗种族的行军迹象。不过就在他刚刚离开第二处宿营地时,忽然感觉到异样的危险,他不假思索地伏倒在泥水中,轻巧但迅速地把整个身体沉进去,只露出眼睛在外。
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突然起了阵阵涟漪,随后千夜就听到了细微的沙沙声。一大片深灰色、足有面盆大小的蜘蛛在十多米外游过,它们的长腿飞速划动,移动速度相当快,几乎是在水面飘行。
这些灰色蜘蛛都是沼泽巨蛛的后裔,当然没有沼泽巨蛛可怕,但胜在数量众多,极为适应沼泽、浅湖这种地理环境。而且它们对于周围十分敏感,特别擅长捕捉动态的景象。
蜘蛛所过之处,所有沼泽的原生生物全都如千夜一般潜伏起来,没有任何东西敢于露头,而这些生物纷纷走避的动作也完全掩盖掉了千夜下沉的动静。千夜沉入水中后就一动不动,如同一块石头,果然成片的灰色沼泽蛛蜂拥而过,没有觉察半点异样。
ps:无视生日快乐!l
10 打草惊蛇   
在灰色沼泽蛛之后,肯定会跟着蛛魔的正式部队。千夜闭上眼睛让自己慢慢沉下,水渐渐漫过他的发顶,没有带起一点涟漪。
沼泽开始震动,几个巨大的黑影在远方雾气中出现。这就是蛛魔仆蛛中的一种,沼泽巨蛛。沼泽巨蛛有着惊人的体型,它们高达三米,庞大的腹部就象一艘船。
这些巨蛛行动起来有着和体型不相称的敏捷,在沼泽中用行动如风来形容也不为过。即使是千夜,在沼泽中遇到巨蛛也不会想到逃跑,留下来一决生死或许是唯一选择。因为在这种环境下,根本就逃不过巨蛛的追杀。
沼泽巨蛛大约有六七只的样子,它们步伐显得有些沉重,是因为每只巨蛛背上都搭载着两三头狼人,这是一个完整的狼人小队。队伍的最后则是两只压阵的蛛魔。
这支队伍很快就从千夜面前奔过,看它们前进的方向,正是向着宿营地而去。
等它们过去了一会,沼泽的震动完全消失后,千夜才慢慢从水底冒起。看这支队伍规模,是典型的先遣侦察分队,实力还要比普通的巡逻队强上一线。
千夜略一思索,再次把宿营地周围的地形全部在心中过一遍,就决定把这支队伍吃下!
虽说打草必会惊蛇,但是对目前局势来说毫无区别。无论黑暗种族的移动痕迹是否被人类发现,他们都不会放弃从黑泥沼泽这边运兵的计划。如果把他们的侦察队杀得多了,使得黑暗种族就此改变行军路线,反而是求之不得的结果。
千夜找了块没水的高地坐下,静静调息等候着。三个小时之后,他才起身,向着第二个宿营地的方位潜去。那支侦察队伍中真正难以对付的是一头七级蛛魔,以及同为七级的狼人队长。但在偷袭之下,千夜有把握重创其中一个。
宿营地中现在已经架起了简单的营帐,两顶大的帐篷就是供两头蛛魔使用。狼人们的营帐要小得多,有些狼人干脆直接仰面朝天摊在干燥的地面上呼呼大睡。
蛛魔和狼人大都已经开始休息,在沼泽中行军非常艰苦,狼人和蛛魔都疲惫不堪。让天性暴躁好动的狼人伏在沼泽巨蛛身上长时间颠簸,还一动不能动,完全是一种折磨,而狼人们沉重的身躯对沼泽巨蛛也是一个负担。
千夜又潜伏了半个小时,看到全部沼泽巨蛛也伏在石柱外围开始沉睡。大部分沼泽灰蛛都登上了干燥的地面,匍匐下来,只有少许几只还在不安地动着。
蛛魔们并没有特别留下哨兵,它们的警戒主要是靠大量小蜘蛛敏锐的感知。这种警戒在平时远胜过所谓的哨兵,但是在眼前黑沼的这种特殊环境下,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不过这支队伍的蛛魔和狼人首领都没有太在意,它们现在身处黑沼颇为中心地带,对面的人类很少能够深入到这个距离,过去多少年来,这些宿营地都十分安全,还从来没有被人类袭击过。况且,想对它们发起攻击,至少需要一个人类中队的兵力,这么多人靠近,睡得再死的蜘蛛都会被吵醒。
在一片沉寂中,千夜缓缓从泥水中升起,开始一寸一寸挪向宿营地。
直到接近至五十米,最外围的几只沼泽灰蛛才有所感觉,它们互相碰撞着,有些不安地用长脚支起身体,不断扫视着黑沼。可是浓郁的雾气和厚重的独特味道仍然是它们感官中的全部,无法判断不安气息的来源。
千夜不再掩饰,眨眼间就悍然直冲营地中央!
即使在沼泽地形下,千夜一旦提起速度,短距离也快得犹如脱弦的利矢!几只最外围的沼泽灰蛛刚刚发出示警尖叫,千夜就已冲入它们中间。
千夜体内凝炼精纯的原力一沉,他前冲的身形骤然下降,然后一脚重重踏在营地地面上,超过二十五轮的兵伐决狂潮透体而出。
坚实的地面在千夜脚下突然沉降,然后周围十米内的大小蜘蛛全飞了起来,被如影随形扩散开来的能量震荡波冲得四下抛开。
而千夜则如炮弹般再次前冲,合身撞在一头刚刚爬起来的沼泽巨蛛身上。只听嗵的一声闷响,巨蛛被撞得重新跌坐回地上,咔擦几声刺耳脆响,可能已有长肢折裂,然后庞大的身躯滑出数米落入水中,让开了通道。
刹那间,千夜已经站到营地中央。
整个营地一下子就炸了!
所有沼泽巨蛛纷纷爬起,发出威胁性的啸叫,可是反应慢了一拍的它们全都望向外面,千夜第一次攻击造成的大坑处,反而干扰了里圈蛛魔和狼人们的判断。
千夜站在营地中央,双手持枪,对准了最大的一座营帐,耐心等候着猎物出现。
当那头七级蛛魔怒吼咆哮着顶开营帐探头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朵在空中绽放的虚幻之花。
回荡的轰鸣声中,蛛魔的人面上立刻爆出血雾,半个脑袋都被轰碎!距离太近了,近到千夜不需要多么精准的射击术也能命中。威力全开的两枪全部轰在蛛魔头上,如此要害又脆弱的部位,在双生花美丽迷幻的原力光芒中炸成一堆血肉。
蛛魔失去了脑袋,可是顽强的生命力却让它的身体没有马上僵直。发了狂的庞大身躯,拖着半边营帐拼命冲撞蹬踏,锋利的节足尖端蓦然就刺入旁边营帐里爬出来的狼人,轻而易举地将那个倒霉家伙从后背到前胸洞穿。
狼人首领是头极为强壮的黑狼,它是撕开了营帐的顶棚跳出来的,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又惊又怒,吼道:“你在干什么?找死吗?”
可是没有了大半个脑袋的蛛魔首领已经完全不可能回应他的质问了,失控的蛛魔直接冲入狼人的营区,八条长腿划动下,一名躺在露天的狼人走避不及,被活活切碎。狼人首领顾不得再说什么,咆哮一声,扑了过去抢救自己的部下。
在混乱中,千夜几次位移,利用视野死角静静摸到另一座较小的营帐旁边,等候里面那头五级的蛛魔出现。
他收起双生花,拔出闪耀光牙,刀锋上已经开始泛起猩红光芒!
当第二头蛛魔出现时,营地中突然亮起一道匹练般的艳红刀光,那头蛛魔当即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腹部和上半身彻底分开!
干掉了两头蛛魔,所有仆蛛顿时陷入混乱,无论是庞大的沼泽巨蛛,还是大小不一的灰蛛全都四下里茫然乱转,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而失控的蛛魔首领这时已经彻底死透,庞大的身躯堆叠在被撞毁了一半的石柱旁,于是附近的蜘蛛立刻与暴躁中的幸存狼人起了冲突。
千夜从容后退,然后转身发力,闪过一头沼泽巨蛛的扑击。刀光一闪,被切开腹部的巨蛛立刻趴在原地不动了,血慢慢渗出染红了泥水。而在它庞大身躯的遮掩下,千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沼的浓雾里。
营地中完全陷入混乱,失去了蛛魔的约束,智力有限的仆蛛渐渐露出凶狠本性。浓郁的血腥气不断刺激着狼人和仆蛛的神经,让它们变得更加暴燥,冲突转眼间就扩大成血腥的厮杀。
一只沼泽巨蛛恶狠狠地扑倒一头狼人,口器大开,就想咬下去。但是它突然仰天发出嘶嘶悲鸣,狼人队长已扑到它身上,利爪尖端闪动原力光芒,深深插入巨蛛的背甲,然后用力一掀,就将整个背部剖开!
狼人队长暴躁嗜血的冲动刚刚发泄出一点,吼叫一声,想要收拢手下,在他充满威压的声音里,局部的混乱稍稍停顿了下。
然而狼人队长骤然感觉极度危险,他立刻从巨蛛背上跃下,可是已经晚了。双生花再次轰鸣,原力弹在狼人队长身上炸开一团刺眼的光芒,整个后背变得一片血肉模糊!
这一枪还不够致命,但对狼人队长的战力也是相当大的削弱。重创了场中剩下的惟一一位七级对手,接下来的战斗就没什么悬念了。
狼人沉重的身体并不适合沼泽战斗,沼泽中战力不减的巨蛛又都失去了主人,还成为狼人敌我不分的对手。就这样,千夜在营地周围游走,不断猎杀沉不住气,忍不住冲入沼泽想和他近战的狼人。在最终的战果中,十几头狼人里有一半是被黑沼的无底泥潭给干掉的。
千夜再耐心地清理了大大小小的沼泽蜘蛛后,这片宿营地就彻底安静下来。
战利品不是很丰厚,狼人的重护甲和利爪对人类来说都没什么用,蛛魔的战甲也是如此。好在蛛魔也用原力枪,千夜在支离破碎的营帐织物中找到了一把四级枪。
缴获的近战武器里也有三级左右的好货,可惜蛛魔惯用的重型战斧动辄一两百公斤,千夜可不想在沼泽里背着这么一个大家伙上路。两颗原力手雷倒是不错的收获,虽然不如血族的威力大,但也比人族的手雷强多了。
千夜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扫去自己进入和离开的痕迹后,就重新上路,继续向下一处营地潜去。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果然又找到了两只小规模的侦察分队,轻而易举地就将之消灭。l
11 战前   
数日之后,在接近黑泥沼泽另一侧的一个宿营地中,千夜遭遇了一支规模颇大的巡察分队。这次他经过一番苦战才击杀了全部蛛魔,然后又在沼泽中追杀了一整夜的狼人。
然而这个分队中的一些特殊成员给千夜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很快就结束了这次袭击,甚至顾不上把所有痕迹全都消除掉,就准备返程。
多出来的特殊成员就是在沼泽中可以自如行动的巨蜥运兽,这些体长可达十余米的大家伙们能爬能游,力大无穷,运载力比沼泽巨蛛要高出数倍。
千夜检视了运兽背上困扎着的物资,结果发现包装严实的箱子里全部是各种武具、药品、弹药和战地食物等补给品。其中一个箱子里还有整整十二颗血族原力手雷。
目测每头运兽载重达数吨,十几头运兽就是数十吨物资。黑暗种族的军队补给压力一向不大,因为他们的食物来源足够丰富,并且善于就地取材,比如说人。
因此这些达到数十吨的军用物资,并且由一支加强型巡察分队来押运,仅从这个细节上,就可以大致推断出这次黑暗种族准备通过黑泥沼泽移动的军队规模。
那至少是一支上千人的军队!
是上千名正式战士,而不是凑数用的炮灰!
黑暗种族的正式战士战力向来强于人类战士,土城堡之役,参战的黑暗种族多是炮灰,正式战士不过数百人,就已经打光了一个精锐的帝国主力军团加强连和远征军超过一个营的正规军。
如果黑暗种族在这个方向动员的军队规模真如千夜判断,不说黑泥镇绝对守不住,甚至连整个黑流城战区都将十分危险。
千夜已经无心再狩猎,当务之急是把军情尽快传递回去。上千名黑暗战士必然有战将坐镇,还不算常规配置的数倍炮灰部队。无论数量、装备还是强者,这边的战线都将承受极大压力。他只带上那箱原力手雷,然后把所有无法运走的军用物资全部点燃烧毁,就以最快速度往回赶。
三天后,千夜回到了黑泥镇。暗火佣兵团第一批百名战士已经在镇里安置下来,率领他们的是阿七。宋虎则会在近日和弹药及补给物资一起到达。
阿七见到千夜时,顿时被他身后那个背包状物体吓了一跳,惊问:“主人,这是什么?”
那是三个大型野外包捆扎在一起,几乎有千夜一人高,足足宽两倍。即便是千夜背着也颇觉吃力,他从肩上把背带卸下,回答说:“这次在沼泽的收获。你找人过来清点一下。”
阿七立刻叫来了几名擅长勤务的战士,当背包打开,女孩子们顿时惊叫一声。从挤得鼓鼓囊囊的第一个包里滚出的是一堆蛛魔的头颅!
阿七还算镇定,她尖叫过后,就指挥着战士们把蛛魔头颅码放到一边。这些东西虽然看着吓人,却都是战功证明,每颗至少能领到十几个帝国金币的赏金。
接着从背包里被扯出来的是几个胡乱打了结的小包,从散开的边角掉出来几只断口处血迹已经凝固的耳朵,看那形状和鬃毛显然是狼人的,其中至少有五六只还戴着狼人高阶战士的标识耳环。
这次收拾东西的战士有了心理准备,虽然手抖了抖差点把小包扔出去,总算是没有再尖叫出声。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武具了,十把三级原力枪,六七把原力武器,以及十来片原力护甲。不过这些东西数量虽多,但黑暗种族的武器都需要黑暗原力才能够完全发挥威力。因此在人类市场上,它们的价格一般按照是否具备人类审美观的艺术价值来标定,蛛魔和狼人的武具向来卖不出太高价钱。
阿七清点着这些东西,面有喜色,在兑换军功和变卖物资后,可以获得上千金币,以维持佣兵团数月的基本运转。
千夜却心情沉重,他一放下东西就进屋去写信,把这些天在大沼泽的所见所闻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然后派了一队战士以最快速度赶去四水基地,把情报送交给魏柏年。
此时,被急召而来的胡为也匆匆赶到,千夜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叫他立刻着手撤走镇民的动员和准备。
胡为被吓了一跳,全员撤退意味着事态严重到了最坏的程度,他问都没问一声千夜是否得到第七师师部的指令,就表示会马上去安排,随即转身就走,连招呼都忘记和千夜打了。
两天后,宋虎带着佣兵团的补给到达黑泥镇,他听千夜说过情况后,立刻派人回黑流城收集载重卡车。有足够多的载重卡车,才能把更多的人和食物运回黑流城。在千夜没有听到的地方,宋虎给战士们的指令是,能买则买,能租则租,不行就抢。
但最让人忐忑不安的却是远征军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千夜派出的信使是跟着其中一个佣兵团补给队回来的,他们把消息送到了第七师的师部,但是魏柏年没有让他们带回信来。
好在还有些时间,黑沼环境实在恶劣,以黑暗种族正规部队的行军速度,穿越大沼泽至少需要十多天。之前又被千夜破坏了大部分宿营地,就算得到消息后黑暗种族那边立刻派员补充,也免不了被拖慢行程。
一周过去,千夜总算等到了远征军的消息。
当大队的运兵卡车出现在黑泥镇外时,千夜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蜿蜒的车队一望无际,塞满了镇外唯一的公路。仅运兵卡车就有近百辆,其它物资车辆也有数十之多。千夜甚至还看到了十门用卡车拖曳的重炮!
这支军队的规模近三千人,几乎是两个团以上的建制。以第七师目前的状况,除了两个城市和锋线上的必要守卫力量,恐怕所有能够一战的主力都在眼前了。
魏柏年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顿时就被扑面而来的臭气薰得皱起了眉头。
看到魏柏年,千夜直接从镇墙上跳下,走近他身边,惊讶地问:“魏将军,您怎么也来了?”
魏柏年道:“我看了你的信。上千正规黑暗战士,这边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我把第七师的主力挪过来,就在黑沼出口给那些黑血杂种们来个狠的,送他们一份惊喜!大沼泽里宿营地规模有限,他们只能一批批的出来,正好一一击破。这样的好机会可不多!”
千夜微微一怔,细想了下,不得不承认魏柏年说的有道理。他自己亲眼见过那些宿营地的规模,哪怕黑暗种族不带炮灰,也没法把上千正规战士一次弄过来。
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忧,问:“正面防线那边怎么办?”
魏柏年道:“让现有的部队死守就是。黑沼这边过来这么多人,战区其他锋线遇到的大部分只会是佯攻,最多炮灰部队为主,可能打得艰苦点,但守还是能守住的。”
千夜仍然有些担心:“如果那边兵力超过预计呢?”
正面战场被突破,连黑流城都有可能丢掉,这个战区就等于是溃败了一大半,打掉黑沼这边又有什么意义?
魏柏年淡然地道:“我这些天翻了翻防区的战史。三河郡本来就贫瘠,没什么自然资源也没有很重要的战略价值。黑流城在三河郡里又是中等靠下的。”他看了看千夜,笑笑道:“虽然武正南是远征军里排名靠前的麻烦人物,第七师的战区却一直只是个三流防区。”
千夜心里叹息一声,看来魏家还是把武正南查得挺彻底的,他后来的壮大恐怕主要靠的就是地下贸易,在战区上只是守成。
“你想想看,这里既没资源,又没战略价值,黑暗种族怎么会把大军投到这么一块地方上来?另外,假如正面战线真的守不住,那我放重兵过去也是没有意义的。”
千夜立刻明白了,如果黑暗种族在正面战场也投入了大军,那么一旦和通过黑沼出来的部队会师,绝对是第七师挡不住的庞大军力。到那个时候,如果远征军整体战略部署不向这边增兵的话,就连黑流城都守不住,只能继续收缩防线,向设施更坚固完备的郡城撤退。
魏柏年招呼千夜和他一起向镇内走去,路上又简单说了说想法。
此战魏柏年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把全部主力在黑泥镇展开,利用黑暗种族不得不屈服于地形而分兵的机会,出奇不意,先行击溃这一路军队。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大战中赢得先机。
这个想法极具魄力。
当走进镇长大厅的会议室后,魏柏年终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抱怨道:“这里怎么臭成这个样子?”
千夜微笑着说:“这是黑沼独有的臭气,大概掺杂了上百种味道。不过这可不是坏事,对我们来说就是味道难闻了点。但对狼人和血族来说,等于直接废了他们灵敏无比的嗅觉。蛛魔虽然适应性强一点,可是在黑沼范围里感知力也会下降。”
魏柏年顿时笑了,拍拍千夜的肩膀道:“现在我突然觉得这味道确实不错!”
黑暗种族在夜间以及感知上的种族优势太大了,能干扰他们的嗅觉,就相当于削弱了一部分战力。
魏柏年拿出一张军用地图,在桌上摊开,然后指了几个地方给千夜看,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满符号,赫然是第七师的完整布防图。
魏柏年道:“这里会是今后战区防线的薄弱环节,等这边打完,你可以选一个或者几个地方驻防,酬劳在现有标准上提高30%。”
千夜仔细看着地图,微微挑了挑眉。这边打完?是要撤防还是换防?
魏柏年笑了笑,又说:“还有个活儿,看你有没有兴趣。这个地方原本是座小矿,还有些产出。现在却被原先第七师的一些溃兵占了,我没有多余兵力去处理他们,如果你能打下来,今后就算你的势力范围,每年交三成税给我,其它的我全都不管。”l
12 清场   
千夜心中微动,看了看地图,矿场标记旁边还有几组简单数据,那是出产和数量的说明。若能拿下这里,再加上先前魏破天转给他的那座矿,每年就能得到大约数千金币的固定收益,足以把“暗火”扩充到千人规模,或者维持在五百人规模但装备待遇达到帝国主力军团的水准。
“不过这个矿可不那么好拿。估计里面快有一千多人了,由一名前第七师的上校团长带领着。另外,这个位置很靠近第十五师的防区,比他们当初拿出来赔偿的那个距离还要近。”
千夜微微低头,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问:“七级还是八级的上校?”
魏柏年道:“七级,不过是个服役了快八年的老手。”在远征军中服役八年,还升到了上校,战斗经验肯定极为丰富。
千夜点头,淡淡地说:“如果只是这样,倒不是什么太大问题。”
魏柏年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问:“十五师那边......”
千夜耸耸肩道:“我没记错的话,他们不是表示过不再插手了?一年协议的时间还没到呢。如果上次他们得到的教训还不够深刻的话,我倒不介意再来一次。”
魏柏年点头微笑,“很好,其他的压力我会帮你顶住的。”
议定了矿区的事,魏柏年叫人拿来黑泥镇周围的局部地图,对照着千夜绘出的黑沼地形图,开始研究如何布置防线。
这时窗外传来阵阵喧闹,有争吵,哭叫,也有骂声,甚至还传出几声枪响。
千夜走到狭窄的长窗前,向外望去。只见外面的街道上出现了大批远征军战士,正在驱赶那些栖息在街道上的拾荒人和流浪汉。
胡为站在高处,正用歇斯底里的声音吼道:“给你们三十分钟,都给我滚到镇外去。在那里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一块宿营地!听着,只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再出现在老子眼前,等着你们的就是鞭子!一小时之后,还敢留在镇上的,就地格杀!别挑战老子的耐心!”
千夜只是皱了皱眉,随即面容又平静下来。驱赶拾荒者并不仅仅是要给魏柏年的军队腾地方,防御工事什么的都要马上着手建设起来,战地上根本没有流民的容身之所。
拾荒者们慢吞吞地爬起来,有些人还躺在原地,直到远征军的军靴踢上来才肯动一动。几名拾荒者不知为什么和远征军起了冲突,他们越来越激动,忽然把一名战士按倒在地,一边打一边抢他身上的配枪和军刀。
胡为见了,立刻以和体形毫不相符的灵活跳到地上,伸手从一名远征军战士手里夺过枪,毫不犹豫地连连扣动扳机,他的枪法意外精准,虽然是火药枪,但每一发子弹几乎都能命中要害,顷刻间将这些拾荒者一一射杀。
滚热的鲜血和新鲜的尸体,让拾荒者们眼中危险的火焰渐渐熄灭。
魏柏年的一名亲卫也走到了窗边,突然问:“这些人里面也有部分是说得过去的战士,为什么不给他们发点武器,编入守军?”
这是跟随魏柏年从上层大陆过来的一名护卫,现在佩戴着中校的军衔,但看他举手投足都是典型的正统军人风范,应该也有很长时间的服役经历。
千夜轻轻吐出一口气,说:“这里是永夜,这些人是拾荒者,他们是没有归属的人。”他顿了一顿道:“就像荒野上的鬣狗,只要发现你不是那么可怕,都随时有可能反咬一口。而我们和黑暗种族比起来,显然是黑暗种族更加可怕。”
那名亲卫沉默了,他听得懂千夜的意思,但是或许还不能马上理解。
只有在永夜大陆生活得久了,才会真正意识到遗弃之地的含义。被帝国所抛弃的,当然也放弃了对帝国的信仰和希望。
接下来数日在忙碌、紧张和平静中度过。魏柏年的大军以黑泥镇为中心展开,构筑了一条连绵战线,彻底封堵住黑沼的出口。军队派出斥候开始深入黑沼,也不用千夜再前往刺探军情了。
魏柏年定下整体战术方案后,就把大部分的防线布置都交给副手,自己进入静室潜修。大战起时,他身为一师之长,需要对阵黑暗种族方面的战将,可说是最凶险的任务。
而千夜也把佣兵团全部事务都交给了宋虎,自己也拼命修炼。数日几乎不眠不休的修炼后,千夜终于从静室中出来。他刚才突然心血来潮,有种隐隐不安感觉,仿佛一股黑色浪潮从西南方席卷而来,而西南正是黑泥沼泽的方位。他自从修炼了宋氏古卷后,黎明原力不断精纯凝练,现在虽然他的原力总量不再是同级的两、三倍,但多次试验下来,强度不减反增,同时对危险的感觉越发敏锐了。
千夜走进浴室,冲了个澡,然后在全身镜中看了看自己的双腿,自从点燃第六个原力节点后,他的腿整整麻痒了快一个月。虽然不影响行动,但那种骨子里透出的感觉十分难受。
这是由于身体的本质在不断生长和强化,可此前点燃原力节点时,除了胸口那个特殊位置,千夜还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漫长的改造。不过这一过程持续越长,也就意味着完成后的身体会越加强大。
现在改造过程已经结束,千夜只觉得双腿中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走到房间一角,那里有两个用来训练力量的杠铃。
这是千夜拿来做单臂力量训练的东西,虽然重达数百公斤的杠铃对其他人来说是训练全身力量之用。
此刻看着这副杠铃,千夜心头忽然一动,伸脚过去轻轻一挑。杠铃呼的一下飞了起来,快要触到天花板时恰到好处地止住升势,然后下坠。
千夜右腿平伸,用脚面平平接住了坠下的杠铃。杠铃稳稳停在空中,而千夜的脚只是略有下沉,若不仔细观察,肯定会忽略这还不到一指宽的沉降。
千夜沉吟片刻,平伸的右腿轻轻一弹,将杠铃顶起少许,然后闪电般换成左腿。这次左腿纹丝不动地接下了杠铃,看来激活的原力节点是在左膝,所以左腿的力量略大。
千夜左腿缓缓下放,将杠铃轻轻弹回原位。
这种力量,已经远远超出千夜自己的想象,甚至直到现在,他还有些不太适应骤然提升的力量。看来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针对性训练和实战,才能完全掌控和适应全新的身体。
再次站到镜前,千夜审视着自己,忽然感觉镜中的那个人有点陌生。一直以来,人类在身体和力量方面都远逊于黑暗种族,千夜也早就习惯了以远程狙杀和速度技巧见长的格斗方式。
可是现在,这副身体的力量应该已经能够全面压倒同级血族,哪怕和同级狼人相比许多方面也有优势。但千夜并不知道这力量从何而来。
不过现在并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首先要面对的是眼前这场大战。
千夜走出修炼室后叫来佣兵团的工匠,让他们把自己拿回来的那些狼人和蛛魔甲片都拿来看看。
狼人和蛛魔的盔甲做工十分粗犷,没有丝毫美感,材质却都是上好的货色。千夜得到的那些盔甲都是由魔裔或血族工匠熔炼的黑铁合金制成,强度比人类高级的合金钢还要高出许多。
这批盔甲几乎没有样式可言,看上去就是几大块原料,只需要稍做改装,就能做出一副适合人类体型的铠甲。狼人的臂甲正好可做腿甲,蛛魔的腹甲本来分为六块,拿出其中两块,就是一套胸甲和背甲了。工匠们只需为这些甲片装些皮质连接件,能够连接捆绑到千夜身上就好。
整个改装用去了一下午的时间,千夜穿上新鲜出炉的铠甲,随意试了几个格斗动作,感觉格外满意,他在武士服里面还可以套上那件得自达鲁尔的内甲。
旁边围观的工匠和佣兵们看到这一幕,不少人脸都绿了。几名工匠是亲手改装了这副盔甲,深知每一个部件的重量。而几个佣兵也自己上阵掂量过黑暗种族战士盔甲的份量,他们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人连原力都不用激发,就可以穿着这套近两百公斤的重甲行动自如。
千夜微微运转原力,顿时感觉到盔甲内的原力阵列有被激活的迹象,不由心中一阵安定。他从宋氏古卷中得到适合自己的黑暗原力修炼方式后,最终完成了整个周天的引导,好处之一就是运行时虽然能感觉到是黑暗属性的原力,但鲜血气息却不那么明显了。
这对千夜来说更有利于掩饰身体的异常,人类拥有的原力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繁杂的,带点黑暗属性不是太大问题。
蛛魔和狼人盔甲以厚重取胜,然而原力阵列的效果也不差。这些都是三级盔甲的组件,如果原力阵列全力激发,能够把五级原力枪的轰击削弱到两级水准。如此防御,在战场上堪称移动堡垒了。
到了晚间,千夜就发现自己的直觉正确无误。
深入沼泽的斥候陆续回归,报告发现了黑暗种族大军的消息。由于要穿越艰险的大沼泽,这次黑暗大军几乎没有携带炮灰,而是清一色的正规战士,加上少量辅助兵种。
按照他们目前的行军速度,前锋部队明天清晨就将出现在黑泥镇的外围。l
13 对决   
此刻的黑泥镇经过十多天赶工,已经彻底变成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堡垒。
原有的镇民全部完成撤离,前往黑流城安置。而拾荒者们则被驱赶进荒野,反正要说危险,荒野怎么都不会比大战降临的黑沼更凶险,他们在这里逗留不去,除了变成黑暗种族的口粮外就毫无用处。
当清晨到来之际,从黑沼方向吹来的风忽然有了种异样的味道。如果是经验老道的荒野猎人,立刻就能分辨出这是有大批蛛魔和狼人集中出现。
远征军和暗火佣兵团的战士们都已进入自己的战位,当令人战栗的气息随风而来时,无论是老兵还是菜鸟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心跳如擂鼓。
渐渐的,黑沼方向氤氲绵延的雾气里出现幢幢身影。
远远望去,那些看起来不是很高大的身影,却让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凛然戒惧。那是狼人战士,林立齐整的队型显示他们不是来自普通小部落的杂兵,而是黑暗种族的正规军。
而狼人的身影之所以显得并不高大,是因为在他们的队列里还有着一个个格外高大的战士。那些高达三四米的狰狞身影,曾是许多英勇的远征军战士晚上的梦魇。
那并不是仆蛛,而是真正的蛛魔,至于战力同样强悍的巨型仆蛛,还在队伍的后面。
当数百名黑暗种族的正规战士阵列鲜明地从黑沼中走出时,那股将要碾压前路上一切障碍的无形气势,让许多实力稍差的人类战士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越是高阶的战士,就越能够体会到那种暴风雨前的压抑,而站在镇墙上的千夜更是神情凛然。
他隐隐感觉到压城般的黑云中心,还有一道极为恐怖的气息,仿佛直通天地的巨型龙卷风缓缓移近!在那似乎可与天地之威一争高下的庞大意志面前,所有生物都显得如此渺小。
千夜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他,那只是错觉,是被对方强大气势压制下产生的本能反应。然而能够显现出如此气势,说明对面阵营中有着一位实力超群的强者。他不由向站在自己左前方的魏柏年望了一眼。
魏柏年感觉到了千夜的目光,回过头,淡淡一笑,然后伸手拍了拍千夜的肩膀。魏柏年的从容镇定迅速感染了前后左右的远征军军官们,于是初起的不安迅速被平抑下去。
千夜忽有所悟,这就是战将级强者在锋线上无可替代之处。如眼前这般,两军正面对垒之时,魏柏年必须得挡住对面那位强者。如果挡不住甚至是龟缩不出,那么已方就算占据了兵力和地形上的优势,也很有可能被对方战将强行突破,一战而溃。
当年千夜在红蝎服役时,还是一介菜鸟,这个道理虽然有人对他说过,但却没有如现在身临其境感受得清晰深刻。那时由于他的等级和狙击手的特性,战位向来远离中枢,而现在的他,已经有资格站在将军身边,成为核心战力一员。
魏柏年负手站在城头,仍然没有相应地放出气势,可正是这份淡然镇定让人更具信心。
大地忽然开始震动,从浓厚的雾气中,林立的战队后,缓缓出现一个小山般的身影!看着那高达七八米的巨大黑影,千夜的心脏也不觉用力搏动了一拍。
如此庞大体型,难道黑暗种族一方出动了战争巨兽?然而战争巨兽又是如何通过大沼泽的。
这时小山摆脱了浓雾,越挪越近,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头巨大无比的蛛魔。他半裸的上身肌肉纠结,青色的皮肤居然闪耀着金属般的光泽。身上要害部位披着黑色甲胄,不同于大多数蛛魔盔甲的粗糙,他的每片甲叶上都有金色纹路装饰,做工精细,造型优美。
黑暗种族大军如潮水般散开让出通路,蛛魔独自向前,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人们心头。
他一直逼近到黑泥镇最新增建的外围藏兵墙百米距离内才停下,双臂环胸,喝道:“我是勃拉姆斯子爵!卑微的人类,你们就打算依靠这些破砖烂瓦来阻挡圣血种族的大军吗?”
勃拉姆斯的声音宛若雷鸣,震得正面范围里那些远征军战士头晕眼花,耳中嗡嗡作响。有几名不是战兵的普通战士忽然一声惨叫,耳中涌出鲜血,竟就此一头栽倒。
一时间远征军众人皆惊!
魏柏年一声冷笑,抬手解开外面的大氅抛给亲卫,露出一身深黄色战甲。几名亲卫抬着一面几乎和魏柏年等高的巨盾走过来,只看那面盾牌足有一手宽的厚度,就可以想象它的防御力和重量。
身形略显清瘦的魏柏年却是单手就将盾牌提起,在空中随意挥舞了几下,如此巨型之物在他手中居然轻若鸿羽。
魏柏年吐气开声,宛若惊雷,轰轰隆隆传遍战场,竟然还要压倒了蛛魔的音量。
“勃拉姆斯!今天不仅你们这些黑血杂种将止步于此,连你本人也会倒在这座城下!”
勃拉姆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吼道:“让我看看,渺小的人类,有什么能够阻挡我的脚步!”
勃拉姆斯从背后摘下一把和他体形相符的巨大原力枪,只看那脸盆大小的枪口,称之为炮或许更加合适。
手持原力炮炮口缓慢亮起原力光芒,以蛛魔的实力,聚能的过程都如此缓慢,可见轰出的炮弹威力将会有多大。
魏柏年的身形缓缓升空,同时挥手示意左右退开。
一部分原远征军的军官迅速跳离这座向外突出的瞭望台,而魏柏年的亲卫们则有些迟疑,但被魏柏年凌厉的目光扫过,只能后退,瞬间在镇墙上清出了一大块空地。
魏柏年凭空而立,巨盾如临实地般放在身前,他伸出左手,然后向勃拉姆斯勾了勾手指。
面对如此挑衅,蛛魔子爵愤怒咆哮,全力激发原力手炮,炮口骤然射出一道深青色光柱,狠狠向魏柏年轰去!
魏柏年一声清啸,从蛛魔雷鸣般的咆哮中破出,丝毫不曾被压制。与此同时,魏柏年身上腾起耀眼的黄色原力光芒,瞬间覆盖身周数十米范围,光幕中山脉巍巍,崖岸险绝,岭峦高峻。
这才是真正的魏氏秘传:千重山!
青黑光柱和千重山碰撞在一起,立刻发生惊天动地般的原力爆炸。滚滚能量波动扑面而来,千夜和军官们身上全都亮起各色原力光芒,虽然他们还能够矗立不动,但身后实力稍弱的战士们却都被吹得东倒西歪,有人甚至站不住脚向后摔倒。
这是双方战将的最强碰撞!
原力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勃拉姆斯向后滑退了数米,节肢在地面上划出数道深痕。他手中的枪身不断跳跃着火花,时不时掠过一阵小型爆炸。刚才勃拉姆斯全力发出一击,原力枪承受了如此力量后,已然损毁。
而在勃拉姆斯对面,黑泥镇镇墙上那座瞭望台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突兀竖立的石台,周围全部变成一堆瓦砾的废墟。勃拉姆斯一炮之威,居然夷平了这整段城墙。
然而当飞扬起数米高的如墙尘土彻底平息时,魏柏年的身影显露出来,他气闲神定地站在石台上,手里拎着重盾,居然毫发无伤。
黑泥镇中突然爆发出阵阵惊天动地的欢呼,所有远征军将士在这一刻都士气大振。而黑暗大军的队列中虽然仍在发出阵阵战吼,却可以发现气势明显不如刚刚从沼泽中踏出时那样高涨。
此时,魏柏年手中巨盾忽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原力阵列光纹仍未彻底消散的盾面上出现道道龟裂,随后裂成数块,彻底碎了。
远征军的欢呼声低了一瞬。
魏柏年却满不在乎地将把手中的残片随意抛开,大喝一声:“盾来!”
几名亲卫不知何时又抬出一面新的巨盾,吐气开声,合力高高抛起,魏柏年伸手一接,轻巧无比地稳稳拿下。他从腰间拔出一根不起眼的黝黑短锤,原力注入,锤头连同锤身亮起一个个闪亮符文。
魏柏年抡起短锤用力击打了一下盾面,对勃拉姆斯蔑然笑道:“来啊,还等什么?”
勃拉姆斯已被魏柏年一连串动作激得陷入狂怒状态,他拽下背后巨斧,在头顶用力抡了几圈,向魏柏年一指,吼道:“上!杀光人类!”
数以百计的黑暗种族战士发出嗜血的嘶吼,向黑泥镇猛扑过去!
狼人和蛛魔如潮水般从勃拉姆斯左右掠过,而勃拉姆斯自己却没有动,只是死盯住魏柏年。魏柏年屹立原地,同样不动如山。那些黑暗种族战士也有默契,没有一个冲向魏柏年的方向。
他们都知道这是勃拉姆斯子爵大人选定的对手,插手大人的战斗,恐怕还没有来得及够上位置,就会先被勃拉姆斯撕成碎片。
看到黑暗大军开始冲锋,千夜反而松了口气。勃拉姆斯被魏柏年成功激怒,一上来就全军尽出,正面冲击远征军防线,这无疑对拥有加固防御工事的远征军有利。然而却不意味着这会是一场轻松的战斗,整场战役的关键,还是在于勃拉姆斯和魏柏年的对决。
领军前来的勃拉姆斯实力异常强大,他是半蛛化的蛛魔,所以才只得了子爵的爵位,如果能够完全脱去蛛躯,化为人形,恐怕可以直接摸到伯爵的门槛。
千夜此刻独自占据了镇墙上临时搭建的一处射击掩体,看着一头头狼人高高跃起,直接越过墙头,冲进了小镇。
千夜并没有动,直到一头体形庞大的蛛魔也攀上了城墙,他才伸手提起早就填充好的火神多管机炮,大步奔出了掩体。
ps:感谢新盟主纯洁有爱阿楠,恭喜正名。l
14 激战   
小镇的坚墙高而狭窄,顶端只能供两三人并行,蛛魔体形庞大,爬到墙顶后转身都很困难,只有靠节肢深深钉入墙面,这才勉强站稳。战场上枪声四起,附近的远征军战士们拼命把火力倾泻到体型庞大的蛛魔身上。
挂在城墙上的蛛魔体表溅起大片火花,冰雹般的子弹轰在它身上,大半都被厚重盔甲弹开,少数打中盔甲覆盖不到的地方,也只留下些凹陷破损,最多算是轻伤。
由此可见这些战士还是新手居多,蛛魔力大无穷,在战场上多披重甲,小口径的火药武器根本对它们没什么威胁,就算是原力枪也很难一击致命。经验老道的战士根本不会把火力浪费在蛛魔这种移动碉堡上,他们会挑选狼人和仆蛛下手,而且还是先捡弱的杀。至于墙顶上那六级的蛛魔,自然有军官们去对付。
蛛魔根本不在乎打在身上的小零碎,连看都不看一眼附近吐出火舌的枪眼,它四肢搭在高墙上,正在犹豫是否该跳进镇里。
眼前的人类小镇是它平生仅见的狭小窄仄,甚至不如聚居点宽敞,建筑密密麻麻,道路曲曲弯弯,仅能容数人并行。就是狼人的体型冲快了都会磕磕碰碰,蛛魔一旦压垮屋顶,怕就此卡在废墟里动弹不得。
看着处处激战,硝烟和火光升腾的小镇,这头蛛魔一时竟然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就在这时,千夜已经快如箭矢般奔到蛛魔身边,几个闪避动作就从刀锋般的节肢间隙中冲了进去,火神的枪口几乎抵到了蛛魔身上,六根枪管开始飞旋!
蛛魔发出一声惊吼,立刻就想把身体蜷缩起来。
然而已经晚了,炽热金属弹雨从火神枪口喷涌而出,火焰和金属的风暴瞬间就强行撕裂了蛛魔的盔甲,破开坚韧外皮,然后开始粉碎它的血肉!
蛛魔瞬间就被轰得血肉模糊,在巨大冲力下,庞大身体仰天翻下了城墙。猝然遭袭的蛛魔生命力极为顽强,节肢划动着,发出切开空气的锐啸。千夜拎着火神,以镇墙和蛛魔的身躯为落脚点,几个纵跃避开了蛛魔的拼命反击。
当蛛魔庞大身躯重重砸在地面上时,千夜轻盈地跃回墙头,火神多管机枪的火流如鞭,持续不断地抽打在蛛魔身上。
蛛魔在弹雨中挣扎着,嘶吼声越来越低。这时火神发出卡的一声,突然停止了转动,千夜这才发现整整三百发的弹箱已经完全打空了。
城下的蛛魔竟然还没有死透,节肢依然不断地挥动着,把大地切割得尘土飞扬。不过蛛腹几乎被轰烂,内脏也搅成一团,这样的伤势,肯定是活不了了。
一头体形格外庞大的黑毛狼人队长正把一名远征军狙击手从掩体中拽出来,看到这一幕,甩开手上的人体,一声长号,四肢着地,向着千夜直扑过来!
千夜抛下火神,向这头狼人队长冷冷看了一眼,就跳进镇里,似乎根本不打算接战。
狼人队长愤怒地发出一声咆哮,腾空跃起,从数米高的镇墙上一掠而过,落向千夜消失的地方。当它的身体还在空中飞行时,同时扭动头颅四下寻找那个人类的身影,可是镇内战场处处,哪有千夜的踪迹。
狼人队长突然有极度危险的感觉,猛然低头,恰好看到千夜正紧贴镇墙而站,手中一对短枪对准了它,眼中流露出的不屑神情似乎在嘲笑着它的鲁莽。
狼人队长嗥叫一声,身上原力光芒闪动,瞬间发动防御。然而在双生花的轰鸣声中,狼人队长仿佛被巨人踢了一脚,向着空中倒飞出去,拉出一道淋漓的血迹。
千夜大步向狼人队长抛飞的落点冲去,路上遇到的狼人和仆蛛都被他直接用身体撞开。他对这头六级的狼人队长志在必得,毫不放松地追击。狼人的防御极为厚重,尤其是队长级战士,鹰击和双生花都无法一击致命,如果让它稍稍缓过气来,又会变成一个危险的敌人。
而不远处刚刚摔落地面的狼人队长,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确实就要爬起来了。
附近一名远征军少尉刚解决了一头仆蛛,看到血淋淋自空摔落的狼人队长想要捡便宜,提着突击步枪冲过来打算补枪。可是他连续三枪在狼人队长身上绽开三个新的伤口,对方却完全没有倒下的迹象,反而站直了身体,仰天发出渗人的咆哮。
远征军少尉由于原力消耗过大而变得惨白的脸色现出恐惧,立刻转身逃走。可是狼人队长已经如闪电般扑到他身上,只一口就咬掉了他半边脑袋!
千夜迟了一步,见状微微弯腰,直接冲锋。
狼人越是重伤就越是凶悍,狼人队长更是不会拒绝正面挑战,它也同时弓起身体,四肢着地后弹跳而起,居然没有任何格斗动作,凶性大发地张口咬向千夜。
千夜左手横肘前推,像是根本没看到狼人队长伸过来的不是尖爪,而是寒光迸射的利齿。他的右手则拔出闪耀光牙,暗红光芒一闪,狠狠刺入它的心口!
狼人队长一口咬住了千夜的手臂,却象是啃到合金块,牙齿顿时蹦掉了数颗。直到临死之际,它都瞪大眼睛,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咬不穿这个渺小人类的盔甲,连破损都没做到。这样的防御力它只在高阶蛛魔战士身上见过。
狼人队长临死前的猜测却是正中事实,千夜的臂甲正是取自七级蛛魔,原本就极厚的重甲,再加上激发了里面的原力阵列,当然不是仅靠牙咬手撕就能破防。只不过一般人类的六级战兵,若是穿了这么一身护甲,别说战斗,早就被自重压到地上去了。
千夜踹开狼人的尸体,看看臂上变形的护甲,不由耸耸肩,对狼人的咬力再一次有了直接的体会。
千夜抬头四下搜索,前方废墟中一头正在挣扎的五级蛛魔进入视野,他开始加速,越奔越快,最后数米时一跃而起,合身撞到那头蛛魔身上。千夜此刻一身重甲足有数百公斤,这样腾空一扑的冲力直接把那头好不容易爬起来的蛛魔拖倒,两个人一起滚到地上。
千夜触地后立刻跳了起来,蛛魔却肚皮朝天,节肢一阵乱划,一时翻不过来。
千夜一脚踏住蛛魔,闪耀光牙直接洞穿了它防御最弱的腹部,至于覆盖其上的一级重甲根本没有起到多少阻碍作用,透锋而出的狂暴原力瞬间就将蛛魔全部内脏搅碎。
千夜一击切入要害,立刻抽身后退,避开蛛魔的垂死挣扎。蛛魔疯狂挥舞着节肢,把仅剩的力量全部宣泄到身边的废墟上,碎石瓦砾如雨般飞起,但终究挽回不了败亡的命运。
就在这时,千夜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轰鸣,他只觉得后背如受重锤砸击,向前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火辣辣的感觉在千夜后背瞬间弥漫开来,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与此同时阴冷彻骨的黑暗原力透体而入,不过与千夜体内激荡着的兵伐决潮汐一触,立刻就被粉碎。
原来千夜中了一记原力枪。
绯色的原力光芒在千夜上身流溢萦绕,顷刻把残留的黑暗原力一扫而空,他这才不慌不忙地回头望去,数十米外站着一头狼人。
而这头狼人此刻看看手里光芒尚未完全熄灭的枪口,再看看千夜,然后再看看自己的原力枪,明显已经彻底陷入混乱。它怎么也想不明白,全力一枪轰中了那个没有军衔,气息也不如何强大的人类,怎会全无效果?
千夜并不打算让这头可怜的狼人继续纠结,拔出闪耀光牙,一个冲锋就向它心口刺去。狼人咆哮着,奋力挥爪拍击。千夜抬手架住它的一只利爪,任由另一只利爪抓到身上。
狼人的利爪在千夜的护甲上划出数道火光,由肩至胸留下几条深深刻痕,可是距离洞穿依然有段距离。而这个时候,闪耀光牙轻而易举地插入狼人的胸膛,锋刃送出的狂暴原力瞬间就击碎了它的心脏。
千夜拔出短刀,将狼人的尸体放倒在地,用闪耀光牙斩杀一头才五级的狼人,颇有些大材小用。不过现在是战场,以最快速度击杀对方的高级战士才是目的。
他再次进入战场,在路上协助远征军和佣兵团的两个狙击小组完成了几次攻击,并且再度斩杀了数头五级狼人,然后就感觉到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越来越强烈,那是原力消耗过度的迹象。
千夜闪入街道边的一间小屋里,靠在墙壁上平复着呼吸。此时他手中捏着一块血晶,晶体内氤氲血气正不断被吸入体内。血晶中蕴含的鲜血之力温和醇厚,汲取起来十分舒适,可以直接吸收,而不象吸血,还需要经过体内血气吞食才能转化成能量。
千夜现在知道了为什么血晶会是血族通用的高阶货币,就象人族的能量级黑晶一样,但是比黑晶的能量贮存和释放方式更加高级。
数分钟后,千夜手中的血晶褪成灰白色,脆弱酥软,轻轻一捻,就化为一堆粉末,随即扬落如尘埃。
房门外忽然有个庞大黑影一闪而过,千夜立刻冲出小屋,向着那头七级的狼人追了下去。狼人也发现了人类高阶战士的追踪,当即停步回身,向着千夜露出獠牙。
两人刚刚开始对峙,突然脚下大地震动,不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恐怖的原力风暴冲天而起。
黎明和黑暗原力狂烈地冲突对撞,天空中不断激发轰雷电火,数道长长闪电劈在地上,立刻燃起大火!
千夜和狼人都明白过来,勃拉姆斯已经和魏柏年开始交战。l
15 合击   
对千夜和狼人统领这样的高阶战士来说,已经勉强可以介入战将的战斗。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那就是迅速击杀对手,协助本方大将的决心。
一人一狼同时咆哮,同时发力,同样以直线冲向对手!
轰的一声,千夜和狼人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然后踉跄着分开。千夜转头望着自己的左肩,皱了皱眉,他的肩甲和胸甲彻底变形,居然被狼人统领一口咬穿,破碎的甲胄下血肉模糊,差点被生撕去一大块肌肉。
而狼人统领也没占到太大便宜,满口鲜血,利齿有好几颗断裂。除此之外,它胸前还有一条细细血线,那是闪耀光牙留下的伤口。
狼人统领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眼中流露出困惑。然而心底却泛起无法控制的深沉恐惧,如此一道小小的伤口,为什么会有力量正仿佛在一点一滴掉入虚空的感觉。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它忽然想起这种感觉是什么了!
当年在一场和血族的部落冲突中,它曾经被一名血族勋爵刺了一剑。那是一把细得和牙签没什么两样的刺剑,留下的伤口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然而下一刻,看似无害的小伤口就如火山爆发,瞬间化成几乎让它送命的巨大创口!
吸血鬼就喜欢玩这种勾当!回忆激起了狼人心头的愤怒,它嗥叫一声,再次催动黑暗原力,然而就在此时,力量流失的细微感觉蓦然千百倍放大,如同火山爆发。狼人统领那道细线般的伤口中突然喷出泉涌般的鲜血,激射出数米之遥。
千夜早有准备地跳到一旁,身后狼人统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千夜转回去检视战果,看到狼人统领身后背着一把乌黑的战锤,当下心中一动,俯身摘下战锤,在手中掂了下份量。这把战锤完全是狼人的传统风格,沉重粗犷,然而材质和附加的原力阵列却是无可挑剔。
这是一把三级近战武器,和闪耀光牙的威力当然无法相提并论,然而它更加适合对付体型庞大、装甲厚重的对手,比如说:勃拉姆斯。
千夜轻松拎起这把上百公斤的沉重战锤,很满意手感,于是掉头往镇外奔去。。
双方战线已然全面展开,远征军并没做什么把黑暗大军拒之于镇墙外的努力,短短两次冲锋,黑暗种族一方的战士就几乎都冲进了黑泥镇。
然而黑暗战士立刻就发现自己深陷重围,四面八方都是远征军。整座小镇已经被改造成一座巨大的军事要塞,每一堵墙壁都是坚固的工事,每一栋房屋中都有可能射出子弹,甚至是原力弹,每一处屋顶下都会伸出锐利的尖刀。
在小镇中,林立的废墟依然让体形庞大的蛛魔举步维艰,他们用在对付断壁残垣上的力气远远超过了对付远征军。到处可以看到蛛魔庞大的身躯被卡住,然后数量众多的远征军战士从各个地方冒出来围住狂攻。
在远征军中,还夹杂着一批身着普通士官军服,却没有佩戴军衔的战士。他们均在五级以上,看合击的方式和下手的部位就知道,有着对战狼人和蛛魔的丰富杀戮经验。他们混在普通战士中间,三五人一组,专门挑四级以上的高级战士下手,往往两三个照面就可以干掉一头强悍的狼人。
这些人就是魏柏年的近卫队,虽然只有数十人,但在眼前的战场上作用却极大。
千夜从激烈的战场中直线穿过,冲向勃拉姆斯和魏柏年大战的方向。镇外已经被原力的爆炸清扫出一大片空地,勃拉姆斯和魏柏年正在殊死鏖战,战场上不时炸裂开刺目的白光。
蛛魔子爵体型庞大,动作却十分灵活,八根节肢全都是可怕的杀人利器,人类脆弱的躯体挨到一点和利刃加身没什么两样。他左手握着一把新的原力枪,右手中则是足有五米长的战戟。
战戟是子爵的主攻武器,一记记直刺、横割搅动着方圆数十丈空间,坚实的大地上显出一圈一圈原力激荡的波痕,偶尔原力枪还会发出一声轰鸣,所过之处的地面就会炸开一个大洞,战况极为险恶。
魏柏年大半个身躯都掩在巨盾后,几乎只守不攻。他一直绕着勃拉姆斯转来转去,蛛魔子爵近半的攻击全都落空。另外一半则被魏柏年闪动着黄色光芒的巨盾挡下。
魏柏年驱动千重山的方式又和魏破天不同,他的身周看不到时时刻刻保持在千重山状态下的山岳幻象,只有勃拉姆斯的攻击临身时才会见到黄光一闪,挡住攻击后黄光立刻又会消失不见。
勃拉姆斯攻势如潮,汹涌不绝,但魏柏年也不是全无反击。
千夜刚靠近战场,就看见魏柏年正绕行到勃拉姆斯侧方,忽然挥起重盾,以那一掌宽的边缘狠狠砍在了蛛魔的一根节足上。蛛魔子爵的节足上天生长着一层厚厚黑色甲壳,硬逾精钢,比他上半身的重甲防御力更强。
魏柏年一盾砍下,发出金属碰击的声音,勃拉姆斯居然被这全力一击撞得平移数米。但是硬生生受到如此重击,勃拉姆斯的节足上只是甲壳开裂而已。
此时勃拉姆斯反击的一枪轰出,正抓住了魏柏年撞过来后身形停顿的刹那间隙。魏柏年反应也快,他一击得手就已成退势,虽然蛛魔子爵的武器占尽距离便宜,也只堪堪击中。可魏柏年攻守之势尚未完全转过来,仓促之下没有运足千重山就生挨了这记,被轰得飞出数十米,重重摔在地上,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勃拉姆斯发出咆哮般的大笑,也不管裂开的那个节肢,挪动庞大蛛躯如飞起的山峰般向魏柏年扑去。
两名一直在战场附近逡巡的近卫扑过来阻挡,但是蛛魔子爵早就看到他们的动作,战戟一个横扫,就把两人拍飞出去。在勃拉姆斯的可怕力量前,人类七八级的普通战兵几乎无法抗衡。
勃拉姆斯忽然感觉身躯有异,一根蛛腿象是陷入了泥沼纹丝不动。正在加速的勃拉姆斯陡然失去平衡,庞大蛛躯向侧方歪了一下,他又惊又怒,俯身一看,只见那根蛛腿居然被一个小小的人类抱住了。
那名战兵即使以人类的标准来看也不够高大壮硕,在勃拉姆斯的眼中更是和一盘主菜的大小差不多,然而腿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却截然相反,蛛魔子爵非但不得寸进,竟然还有被拖拽向后的趋势。
勃拉姆斯吃了一惊,随即凶性大起,他猛然扬起另一根蛛腿,就准备用锋锐无匹的前端洞穿那讨厌的小虫子。
千夜一感觉到旁边有锐利劲风袭来,立刻放手,弯腰,足下发力,身形倏然从原地消失,合身撞向另外一根蛛腿。
砰的一声闷响,勃拉姆斯如利刃般扬起的节肢戳了个空,另外一根蛛腿上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一时间竟然站立不稳,庞大身躯开始大幅度摇晃起来。
千夜在撞上去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借反座力灵活地跃离原地,然后取下背后战锤,双臂发力,吐气开声,战锤抡圆,狠狠砸在面前的蛛腿上!
只听喀嚓一声,硬壳破碎,片片剥落,黑色钢柱般的蛛腿居然断了,慢慢倾颓。
这倒并非千夜力量大过了魏柏年,而是他这一锤所取的位置恰好是魏柏年刚刚盾击之处,两记都是堪比战将力量的重击叠加,蛛腿当即承受不住,断裂开来。。
勃拉姆斯顿时陷入狂怒,愤然无比地举起了原力枪。蛛魔子爵的力量极为狂暴,因此射出的原力弹也都会猛烈爆炸,千夜的位置靠得他本体实在太近,如果被一枪轰中,能量余波连子爵自己也会被扫进去。不过此刻愤怒的勃拉姆斯显得顾不得这么多了。
然而当他俯身低头时,却没有找到那个渺小的人类。
千夜一锤击断蛛腿后,毫不恋战,立刻抛下顶端已经开裂的战锤就跑,等勃拉姆斯左顾右盼终于发现时,他已经冲到数十米外。
勃拉姆斯的咆哮声更大了,原力枪缓缓移动着,枪口光芒越来越耀眼,子爵现在才不管什么准头之类的,反正以勃拉姆斯的实力,这枪就算打不中千夜,爆炸余波也足够把他席卷进去。
这时忽然枪声响起,那是鹰击的声线,一颗闪耀着乳白色光芒的原力弹破空而来,轰在勃拉姆斯的后脑上。
原力爆炸的刺目光芒消散后,一些甲片连同勃拉姆斯大半个头盔飞起,而被打断了原力枪充能的蛛魔子爵看上去有些头晕,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却行若无事,一戟插进大地,开始四下张望,寻找着那个敢于开黑枪的家伙。
千夜借此时机,早就闪入旁边的一处防御工事,脱离了蛛魔子爵的视线。不过正如他战前所料,鹰击在战将面前就几乎发挥不出威力来了。这支黑暗联军又是以蛛魔和狼人为主,都是黑暗战士中防御高的种族,如果不是命中眼睛、耳朵、心脏这类要害,那么即使是四级的原力枪造成的伤害都很难致命。
此时魏柏年已经恢复过来,迅速贴近还在寻找敌人的蛛魔子爵,寻隙一盾拍在勃拉姆斯的蛛腹上,痛得他狂吼不已,又转身和魏柏年战在一处。不过勃拉姆斯断了一条腿,灵活性大减,魏柏年闪避的身法明显轻松许多。l
16 最后一击   
千夜稍歇片刻后从防御工事里出来,看到在两名战将的斗场边缘,数名高阶蛛魔和狼人正与魏柏年的近卫缠斗,显然那些黑暗战士也是前来支援的,不过被早有准备的近卫们牢牢挡住了去路。
魏柏年将整个第七师的军官和主力战士尽集于此,与黑暗大军的一个数百人前锋队伍相比,战力上本就占据优势。哪怕黑暗大军的前锋战将是如勃拉姆斯这样的强者,只要魏柏年能够顶得住蛛魔子爵的攻势,他的一众部属就能杀光黑暗战士,最后过来集火勃拉姆斯。
这算是相当保守的战术,但看看黑泥镇里远征军已慢慢占据上风的战况,显然十分有效。与魏柏年收缩整个战区正面锋线,投重兵于一隅的激进战略放在一起看,魏家这位名声不显的将军,个体实力并不如何出色,却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领军人物,难怪能在魏侯身边占据一席之地。
或独行或与战友们联手,千夜再度击杀数头蛛魔和狼人后,不知不觉又靠近了勃拉姆斯与魏柏年的战场。
勃拉姆斯和魏柏年此刻鏖战已久,都露出了些疲态。蛛魔子爵虽然有八根蛛腿,但是断了一根的后果现在正变得越来越明显。
千夜收敛气息,运起血脉潜伏,提着一把重锤从侧后方缓缓靠近勃拉姆斯。
魏柏年在正面清晰看到了千夜的行动,然而千夜一收敛气息,居然立刻从他的感知中消失,饶是以魏柏年的镇定功夫也不由吃了一惊。
不过诧异也只是一瞬即过,以魏柏年的丰富战斗经验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身法变动两次后,一声暴喝,整个人就合身撞到勃拉姆斯身上。他这一记出了全力,千重山的光芒暴涨,把蛛魔子爵撞得连连踉跄后退。
千夜终于等到了机会,已积蓄到二十轮以上的兵伐决陡然再掀狂潮,他骤然把全部原力都推入战锤,战锤表面泛起一层绯色原力光芒,然后变得越来越深浓,恍若凝聚成血光!
战锤挟着恶风,狠狠砸在勃拉姆斯的一根后腿上,厚重坚实的甲壳顿时凹陷下去一个几乎要穿透了的深坑,浆汁不断从破损的裂口中喷出。
千夜毫不犹豫,趁着勃拉姆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短短瞬间,再度抡起战锤,全力砸在刚才那一击的破损之处!
勃拉姆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吼,那条蛛腿喧嚓一声折断。
千夜抛下变形开裂的重锤,一跃而起,平举双生花,对准了勃拉姆斯的头部。当蛛魔子爵回头时,两颗原力弹就在他脸上轰然爆发。
千夜侧身落地,立刻发足狂奔,完全不去管自己的战果如何。四级的双生花对蛛魔子爵来说根本构不成象样的伤害,连勃拉姆斯要害部位的原力防护都轰不破。但是两颗原力弹直接打在脸上,却是让勃拉姆斯头晕眼花,满脸鲜血,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
魏柏年早就几个起落卡到看准的位置上,手中巨盾迸发出一团强烈光芒,如同一颗原力炮弹般重重拍击在勃拉姆斯的蛛腹上。
这一记沉重无比,勃拉姆斯的腹甲顿时凹进去一大片。虽然在盔甲下的甲壳只是变形而没有碎开,但听那沉闷的浆汁激荡声,蛛魔子爵甲壳下很大范围内的血肉都被撞击得粉碎,勃拉姆斯立刻就遭到重创。
蛛魔子爵战戟回扫,直追抽身回退的魏柏年,后者只来得及用巨盾挡去最致命的刃口。轰然一声巨响,两股强大的力量对撞,魏柏年抛飞出去十余米,在空中就吐出几口鲜血,身上发出咔嚓轻响,显然有地方骨折了。
不过千重山向来以韧性著称,魏柏年落地后,再吐出一口血,居然就此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而反观勃拉姆斯,在断了两根蛛腿后,一时间极不适应,连维持平衡都有些困难。况且魏柏年的盾击最适合对付它这种甲厚肉糙的大家伙,那一盾造成的伤势,简直就象被同样大小的锤面击中,只重不轻。
这时鹰击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名面容清肃的中年校官在数百米外一处制高点上,居然能够以半蹲的姿势射击。鹰击就和双生花一样,对战将虽然造不成多大的伤害,可只向头脸招呼的话,却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骚扰勃拉姆斯的视觉,从而给魏柏年创造机会。
不过也只有当黑暗种族的高级战士伤亡得差不多,才有这种机会,否则以黑暗战士一开战就扑杀人类狙击手的传统,只会把辅助战斗小组陷入危地。
千夜藏进一座房屋的废墟里,双手各握一块血晶,以最快速度运行鲜血之力以汲取里面的能量。和勃拉姆斯短短数秒间的战斗,几乎让千夜的原力耗竭,向战将发起攻击,几乎就是自杀的行为。即使以千夜现在的身体强度,也无法承受蛛魔子爵的正面一击,勃拉姆斯随便哪根蛛腿插正,都能把他轻易洞穿。
稍稍休息了几分钟,待原力恢复一些,千夜又从藏身处冲出,紧跟上一头从面前奔过的狼人。这头狼人丝毫没有发现千夜,它的注意力全在前面拼命奔逃的一名远征军少校身上。它刚刚准备发力扑击,忽然后背象是被犀牛踏中,整个身躯扑倒在地,砰然激起一捧尘土,紧接背心一凉,继而所有力量都仿佛刹那间被抽干。
千夜这一刀刺得极准,可以断定洞穿了狼人的心脏,而从闪耀光牙上传来一缕炽热浓郁的血气,那鲜活厚重的黑暗原力,顿时让千夜精神一振。
随即他心中苦笑了一下,上次在远东重工矿区战役时,就隐约发现闪耀光牙的异能。现在这一刀下去感觉格外清晰,不止千夜体内的三色血气会汲取周围的鲜血气息,闪耀光牙本身似乎也会吸取猎物的血气。
杀掉了这头狼人后,千夜跃上一个制高点,扫视着整个战场,各处的战斗开始渐渐变得稀疏。大多数黑暗种族战士都被击杀,只有少数还在顽抗,由于他们的将领蛛魔子爵没有发出撤退指令,很少有黑暗战士逃逸,绝地中的垂死反击依然犀利危险。远征军的围杀变得更为谨慎。
远方勃拉姆斯和魏柏年还在激战,但声势也不如刚刚开战之时浩大。
千夜随即向那边战场赶去,现在已经到了围杀蛛魔子爵的时机。只要勃拉姆斯战死,就是对黑暗种族的沉重一击。而如果让它逃了,哪怕把其它黑暗战士全部剿灭,战果也相当于少了大半。
当千夜赶到时,两名战将的战斗已接近尾声。魏柏年此刻大部分时候都保持守势,只有当蛛魔子爵有移动的迹象或者是出现失误时,魏柏年才会发出极为凌厉的攻击。虽然勃拉姆斯断了两根蛛腿,行动大为不便,但大沼泽就在附近,一旦被他逃入,就会变得极为麻烦。
勃拉姆斯身上不断绽放火光和原力爆炸的强光,越来越多的远征军高级军官加入到围杀行列。他们大多数不敢接近,只能在中远程射击。有些原力耗尽的用不了原力枪,干脆就端起了大口径火药狙击枪。这种枪连蛛魔子爵人形上半身的皮肤都未必能打穿,但全往头脸上招呼的话,还是相当让人心烦。
勃拉姆斯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咆哮声也渐渐变得低沉下来。军官们的攻击虽然只是干扰或微伤,但数量多了,却会产生质变。
千夜并没有出手,他一直在距离勃拉姆斯数十米的地方游走,耐心等待机会,偶尔协助战友逃开蛛魔子爵反击的能量波。
不过这一次千夜并没有等到太多机会,魏柏年忽然一声长啸,身上黄色光芒大盛,他此时再无留手,全力出击,甚至硬生生吃了几下勃拉姆斯的反击。魏柏年一连串雷霆风暴般的凌厉攻势后,直接击溃了勃拉姆斯的防御,也剥夺了它最后的生存机会。
魏柏年双手持盾,全力一个横挥,耀眼的黄色光团如彗星般扫过半空,竟然把蛛魔子爵整个拍得飞出十数米。勃拉姆斯那小山丘般的庞大身体又在地上滑出十余米,停止于千夜面前不远处。
这时的勃拉姆斯倾颓在地,只有一半节肢还能无力地划动,却再也爬不起来。
魏柏年向千夜作了个手势,喝道:“千夜,干掉它!”
这在战场上是极大的荣耀,也是魏柏年对千夜的认可。无论远征军的高级军官还是魏柏年的近卫队,对此都毫无异议。千夜两次袭击勃拉姆斯,都击断了它的一根蛛腿,对战局产生重大影响。
况且千夜在战场上表现有目共睹,战绩无人能出其右。他此战几乎全是正面对敌,甚至没带辅助队伍,自己就是一个强有力的作战单位,无论面对几级的黑暗战士,没有一个敌人能在他三五击后还能站立,这是真正力量的展示。
而千夜路过其他战斗单位时的辅助攻击也打得十分漂亮,不管是配合狙击小组还是近战小组,他以行动结果证明了自己几乎全站位的能力。
对于军人来说,惟有战场实力才能够让他们真心膺服。
“千夜,干掉他!”魏柏年催促道。
千夜再无犹豫,飞身跃上勃拉姆斯的蛛躯,然后把闪耀光牙深深刺入它的心脏!
刀锋洞穿心脏的瞬间,似乎是被勃拉姆斯心头热血所激,闪耀光牙上的纹路全部点亮,其中有几道深紫色的纹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千夜突然发现血气如洪流般从闪耀光牙中涌入体内,刹那间仿佛充盈的力量塞满了身体每一个角落,甚至还在不断增加!l
17 宋氏古卷:玄   
原本还在垂死挣扎的勃拉姆斯突然之间就不动了,片刻前在大地上划出深深沟壑的肢节诡异地停顿在半空,尘土和原力余波慢慢平息回落。而千夜则如雕像般僵在那里,动都不动。
“千夜?”魏柏年察觉到情况不对,迅速升空赶了过来。
千夜这才有了反应,转过头轻轻地道:“我没事。只是太......太累了。”他此时脸色苍白如纸,但又时时会泛上有些诡异的晕红。
魏柏年在千夜身边落下,听到他开口说话倒是放下了心,说:“这场仗打得确实艰苦,不过却也胜得彻底。你当居首功!”
千夜只是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现在体内血气膨胀到似乎下一刻就会爆炸,甚至担心自己一开口是否就会直接喷出浓郁的鲜血气息。
千夜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闪耀光牙拔了出来,短刀一离体,蛛魔子爵的人形半身忽然干瘪,皮肤完全失去了光泽,而且多出不少皱纹,就象瞬间苍老了上百年。
魏柏年歉意地道:“我只想着把这头蛛魔的最后一击交给你,却没料到你已苦战至此,唉,是我考虑不周。”
“哪里,这是我的荣幸。”千夜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对于蛛魔子爵的异状,魏柏年没做太多关注,黑暗种族天赋异能和诡秘功法数量多如繁星,彻底死亡后什么奇怪的形状都有。他只是略有点担心地上下看看千夜。
此时千夜浑身浴血,还有不少伤口没收拢,纠缠着硝烟和各种原力气息,所幸神态只是疲累,气息依然悠长有力。魏柏年把巨盾换到左手,想去扶他。
千夜浑身僵硬了下,这时两道人影从下面爬上来,扑到千夜身边,一左一右扶住了他。是阿七和阿九,这对双生少女两双美丽的眸子注视着千夜,都有点泫然欲泣的模样,不过看她们脸上身上虽然全是尘土和血泥,倒没受什么伤。
“将军,我先下去休息一下。”千夜的声音中透着极度的虚弱。
魏柏年看到是这对双生姐妹,收回手,微微一笑点点头,他指派了几名军官带队打扫战场,自己也先行离开。
魏柏年经此一战,身上也带着不轻的伤势,勃拉姆斯没有心机,暴躁易怒,可实力在黑暗种族子爵中绝对属于一流的。若非魏柏年身怀千重山功法,换一个防御力差点的人类战将,前面直接挨上的那几下,不死也会重伤不起。
一场大战终于结束了。
镇中突然响起欢呼声,随后一阵接着一阵,越来越是响亮。所有战士都在互相拥抱、大笑、大叫着,老兵们还略有矜持,年轻战士们却几乎疯狂,就连许多重伤员都不顾伤痛,用力挥舞拳头,拼命嘶吼着,发泄心中喜悦!
这是辉煌的胜利!
击杀蛛魔子爵,全歼黑暗种族一支成建制的正规战士部队,这样的战绩在整个远征军师一级的防区不说绝无仅有,也是极为罕见的。如此功绩,只要活下来的战士,几乎都能够得到晋升。帝国对军功的封赏向来丰厚。
而能够在这样的战斗中活下来,也说明了实力和运气。虽然胜利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千夜一路走去,几乎每一步都会看到尸体,其中不少是他有印象的面孔。
胜利,从来都是建筑在牺牲之上。
无论黎明还是永夜,任何一位大人物的煊赫声名,都是以白骨为基石,以鲜血做粉饰。
千夜转过一个街区看到了安然无恙的宋虎,不由多了一分欣慰。宋虎正在带着几名队长收拢佣兵团战士,当看到现在连走路都很困难的千夜后,急忙给他找了个地方休息。
那是一栋只剩底楼还完好的房子,有一间半沉式地下室,正好用作修炼的静室。千夜吩咐阿七和阿九守在外面,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进来打扰自己。
沉重的石门一关上,千夜脸上刹那间殷红如血,喷出一口血雾。
这口血并没让千夜轻松多少,此刻他体内的血气沸腾再也压制不住,如处身煮锅,其中部分竟已经开始气化蒸腾,透过肌肤渗向外界,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团濛濛血雾中。
千夜当时只想一刀搅碎勃拉姆斯的心脏,彻底杀死这名黑暗强者。可万没想到闪耀光牙以往涓滴的吸血感觉,突然化作滔天之潮,刹那间无数精华血气涌入。
战将的力量是何等强大,蛛魔又以生命力强盛而著称,若非千夜有血族体质,修炼宋氏古卷又凝练了体内原力,恐怕只这一下被会血气撑得爆体而亡。
可就是现在,千夜也绝不好过,而且到了极为危险的关头。
来自蛛魔子爵的血气虽然包含着庞大的生命力量,本质上还是一种黑暗原力。不同于以往暗红、紫、金三色血气与千夜的黎明原力比起来只是细流而已,此时那股充沛的黑暗力量正在千夜血脉中缓缓流动,已把他体内在战后几近枯竭的黎明原力遮盖得看不到影子。
甚至连原力节点都受到威胁,千夜刚点燃不久的膝盖处那个原力节点居然被黑潮不断浸染,渐渐染上了红色!
千夜体内沸腾如火,心里却一片冰凉。。
然而他此时已经没有选择,以本身力量把血气驱逐出去是没可能的,想靠体内原有的三色血气吞噬转化,按照以往速度推算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那时他的原力节点恐怕早就由黎明转成黑暗。
千夜盘膝而坐,拔出闪耀光牙放在面前地上,然后找出一块宋氏古卷的玉片,手指拂过,一片片字迹显现。
这是宋氏古卷中诸多黑暗原力修炼法门中的一篇,玄。也是千夜曾经尝试过并完成了一个周天的功决,虽然有减轻鲜血之力气息的效果,但仍然被他搁置起来。千夜并不打算修炼黑暗原力。
然而眼前由不得他愿意不愿意,只能在这上面赌一次了。宋氏古卷的入门法决都有提纯凝练原力的作用,在黎明原力上是消耗十份得到一份提纯原力。
现在千夜只希望修炼黑暗原力的法决也有同样效率,至于即使凝练后数量依然不小的黑暗原力,是否会和兵伐决的黎明原力起冲突,眼前是无法顾及了。
千夜按照玄篇的记录开始引导庞大的黑潮,或许由于这次黑暗原力的来源太过充沛,一个周天堪堪完成,居然有一小部分蛛魔血气开始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小小漩涡。
“噗”的一声轻响,宋氏古卷的这块玉片忽然崩解,化作点点莹然没入千夜指尖。
千夜此时顾不得关注玉片,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浮于下腹处的小小漩涡。蛛魔血气随着漩涡旋转,渐渐减少,周围的黑潮又跟着补入。这种修炼方式果然能够消耗蛛魔血气,千夜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继续引导着周天运转。
随着黑潮不断消耗,漩涡也渐渐扩张。最后千夜体内所有蛛魔血气都开始围绕着那个被宋氏古卷称为丹田的位置旋转,那个漩涡就象磨盘,每转动一周,就有少许蛛魔血气被磨掉,而漩涡自身则会膨胀少许。
此时此刻,千夜体内原有的暗红和紫色血族血气全都蛰伏在心脏中,一动不动,甚至千夜还能感觉,它们对那个缓缓旋动的涡流有着极大的畏惧,只有金色血气依然围绕着心脏一圈圈游动,仿佛无论是黎明原力还是黑暗原力的世界都对它没有妨碍。
不知过了多久,异象再起,漩涡中央渐渐凝结出一小团殷红如血的雾气,宛若有灵魂般活泼地伸展游动。不过无论它怎么活动,始终不能突出丹田范围。
血雾一出现,金色血气立刻就注意到了它,突然静止下来,好象把全部注意力都转向了漩涡的方向。
如是静止片刻,又有一丝新的雾气生成,汇入到那小团血雾中去。
金色血气对那团血雾极度的渴望忽如排山倒海般冲入千夜的意识中,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金色血气已如利箭般瞬间冲破漩涡,射入丹田,一口就将那团血雾吞下!
金色血气如同吃得过饱的蛇体,中间部分整个鼓胀起来,还没等它做出下一步行动,漩涡转动的速度陡然加快,刹那间把金色血气一同卷入,变成无法看清的一团氤氲明亮的光雾!
整个过程只是一眨眼功夫,千夜完全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金色血气的气息迅速减弱,最终融入漩涡中不复存在。
千夜不由愕然,一时间心中一片空白。金色血气不仅为他带来瞳术这个特异能力,也是所谓晨曦启明的核心。而他与体内三道血气同存到现在,自然也能看出金色血气是最强的那一个。
然而这些其实都还只是原因之一,不知为什么,当金色血气最终消散在漩涡中时,千夜陡然觉得心里一空,甚至隐隐抽痛了一下,那种本不该有的遗憾几乎让他以为是一种错觉。
此时此刻,在遥远的某个地方,一队高阶黑暗种族战士正在幽深的地下通道中疾行。队伍中大多是上位血族,赫然有三位子爵和一位伯爵在列,其余最弱的也是爵士。
队伍中还有两个身型高瘦,面容苍白的魔裔。他们身上的气息晦涩深沉,根本无法窥得深浅。
这支队伍虽然还不到百人,但若是投入到永夜大陆任何战区,都会立刻引起震动,他们的实力绝对可以轻而易举地决定包括数个郡范围的战局。
但这些人似乎对地面上的战争毫无兴趣,全部注意力都集中于向前行进。终于在幽深通道尽头,出现了一座无门的柱厅,而大厅的深处,则是两座高达数十米的青铜巨门。l
18 天选之城   
门上镌刻着意义难明的纹路和符语,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打开过,但符语上时时会闪过一道道光芒,说明原力阵列依然在运作。
一个血族子爵当先走到大门前,在周围仔细勘察一番,才回到队伍,恭敬地对一名面无表情的魔裔说:“马尔斯大师,已经查看过周围没有其它阵列,只有大门本身的封印在起作用。”
马尔斯下垂的嘴角勉强牵动一下,鼻中哼了一声,就算回答过了。
子爵再进一步就能被称为阁下,可是在这位马尔斯大师眼中,却连让他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马尔斯缓步向前,忽然间他的身形一个模糊,下一刻整个人就出现在巨门前的半空中,悬浮在那里,静静看着门上的符语和纹路。
这个过程中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原力波动,就连马尔斯现在凭空虚立,也好像是脚下有无形的平台托举着,而非原力的力量。血族子爵们看向马尔斯的目光中充满了畏惧,即便那名伯爵也神色很勉强,有着无法掩饰的深深忌惮。
马尔斯看了许久许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感叹道:“大师之作,大师之作!萨迪逊吾友,你如何看?”
另一名魔裔老人这时才开口,语速缓慢地道:“若非我们早就得到了开启方法,只凭你我的话,想要破解这道大门恐怕需要几百年的时间。安度亚传说中是符语和原力阵列的大师,看来不假。”
一众血族神色都轻松下来,流露出喜色,这两位魔裔不知年岁,都是符语和原力阵列方面的大师,为永夜议会服务的时间可能比在场血族们的祖辈的年纪还大,得他们如此肯定,说明这次行动至少成功了一半,找到了正确的地方。
况且安度亚是血族大君,他留下的财富肯定是血族受益最大。黑翼君王宝藏一出,或许整个永夜阵营的血族实力都会因此上涨。
萨迪逊走到队伍中间一位血族少女面前,脸上傲色尽去,恭恭敬敬地说:“夜瞳殿下,到了这里,就要看您的了。您的血脉是开启大门惟一的钥匙。”
夜瞳这时摘下罩帽,露出完美到毫无瑕疵的绝色容颜,刹那间似乎整个大厅都明亮了几分。如果一定要寻些瑕疵,那就是她的表情太冰冷,神色也太高傲,似乎漠视了周围所有人。
这是隐晦的傲慢,也是天然的威严,可是却没有黑暗子民对此不满。在黑暗种族的社会中,基于血脉和力量而来的等级制度极为森严。上位者就是杀了下位者,也可以不受惩罚,只要拥有压倒性的实力。
当夜瞳摘下罩帽时,众多力量稍逊的血族立刻纷纷低头,完全不敢直视她的容颜,就连子爵们的目光也不敢多作停留,但就算这样,他们也会感到心跳骤然加快,心脏内的血气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刚才收敛气息时,夜瞳身周毫无原力波动,就象一名还不能脱离尊长的新生血族。而此时她的实力也不过九级,没有达到子爵必须的战将水准。但当她再不收敛气息时,就连那位血族伯爵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稍稍拉开了和夜瞳的距离。
血族们还只是感到来自于始祖血脉的威压,可在马尔斯和萨迪逊眼里,夜瞳身周不断有无形力场扩散,其中竟有些许符文在浮沉明灭。
两位魔裔大师不约而同现出看到强大符语阵列的鉴赏赞叹表情,这就是顶级血脉的力量,堪称完美的原生种。不到战将就可依照本能调动使用符语力量,多少战将终其一生都做不到这一点。
因此在马尔斯和萨迪逊眼中,夜瞳并非一名还没跨过战将门槛的血族少女,而是一位终将坐上永夜议会的亲王。
这就是永夜阵营各个种族对血脉的尊崇。
夜瞳举步向前,来到青铜大门前,然后升空,静立在马尔斯身边。
在她正前方,青铜大门上镌刻着一只巨大眼睛,而构成眼瞳的则是无比复杂的阵列。数以万计的阵列线条都各具力量,这点队伍里的血族们已用亲身经历验证过了。刚才那些子爵以下的血族看了一会儿,就都开始头晕眼花,甚至有人当场摔倒。此时除了伯爵外,再无血族敢直视那只巨大眼睛。
夜瞳双瞳渐渐从血色转为金色,那抹金芒不断变化,渐渐宛若实质般凝沉复杂,若是谁的视力有放大功效,可以清晰看到其中有无数金色丝线在反复缠绕,居然是在一段一段地复制门上那只巨大眼睛里的阵列。
马尔斯终于动容,毫不掩饰震惊,还有深藏的嫉妒。
这就是血脉,这就是天赋,黑暗之源就是如此的不公平,有一些存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无比强大,注定要将芸芸众生踩在脚下。然而就是这样的不公平,让黑暗子民们深深敬畏,并且全心谋求它的眷顾。
当夜瞳眼中的原力阵列成型之后,她伸出左手,用指甲在掌心中一划,顿时血如泉涌。
夜瞳口中念颂出古老的符语,每一个音节都包含着巨大的力量。她其实并不掌握这些符语的含义,但是当双瞳成功复刻青铜巨门上的原力阵列后,脑海中自然而然就多出了这一段符语。
这就是开启青铜巨门的指令,在门后,就是他们追寻的目标。
夜瞳徐徐飞临青铜大门,把染血的左手按到巨大眼睛的瞳孔处。无数血线立刻沿着原力阵列纹路扩散,渐渐蔓延到整只眼睛。
鲜血源源不绝地从夜瞳手上流出,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气息迅速衰弱,忽然之间从半空中落下来,晃了晃终究没有站稳,倒在了地上。
当勾连成网的血线完全覆盖了门上巨眼的那一瞬间,它仿佛有了生命,不仅光泽流转的瞳孔好像马上就会转动起来,整只眼睛突然眨了一眨。
刹那之间,所有人都觉得那颗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如此诡异的景象,却让两名魔裔狂喜不已,萨迪逊拦住了想要冲过去扶夜瞳的血族伯爵,继续等待着。
他们并没有等很久,巨大的眼睛随即粉碎,化为无数形状不规则的血色碎片,沿着原力纹路四处扩散,整座大门开始振动轰鸣,缓缓向后倾倒,终于露出了门内的世界。
门后是一片巨大辽阔的空间,从地面到穹顶足有数百米,一根根十多名成年人都环抱不过来的石柱支撑着穹顶。
一道深渊紧邻门后,向下望去,可以看到深渊底部的河流散发出蓝色的莹光。然而望着那河水,越是强大的血族就越是心生恐惧。
青铜门缓缓倒下后,正好横亘在深渊上,变成一道天然桥梁。
此时夜瞳缓缓站起,气息已经变得十分虚弱。血族伯爵连忙奔过去,递上两块晶莹剔透,宛若红宝石般的顶级血晶。夜瞳直接吞了一块血晶,极度苍白的脸上这才渐渐有了血色。
深渊对面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看似并不厚重,却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无论是青铜门的桥梁还是高高的穹顶,一旦延展到深渊对面,就从众人的感知中彻底消失。就连两位魔裔的探察也被屏蔽,但夜瞳的双眼却毫无滞碍地看穿了迷雾。
她向远方指了指,说:“在那里,有一座城市。”
马尔斯又惊又喜,有些夸张地叫了起来:“难道那里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城?”
萨迪逊也道:“精通符语的上古黑暗选民所建立的城市!难道传说是真的,安杜亚找到了天选之城?”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马尔斯急切地说。
萨迪逊回头,对血族伯爵道:“你立刻回去,通知杀戮之刃阁下,就说我们已经找到并且成功打开了织命之瞳的大门。请阁下即刻派人来支援!”
那名血族伯爵很有些迟疑,道:“大师,家族命令我保护夜瞳殿下,寸步不离。”
马尔斯阴恻恻地说:“有我们两个老家伙保护殿下就行了,不缺你一个小小伯爵。”
血族伯爵还想抗议,萨迪逊忽然重重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动用了什么秘法,那名血族伯爵脸色顿时一白,气息立刻弱了几分,竟这一记就受了伤。
夜瞳忽然道:“你去通知杀戮之刃阁下吧,在安度亚大君的领域,我不会有危险的。”
血族伯爵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去。
夜瞳又向萨迪逊看了一眼,淡淡地说:“今天的事,族母自然会去找黑暗之语阁下谈一谈。”
黑暗之语是两位魔裔的顶头上司,听到这句话,萨迪逊脸颊抽动了一下,最后还是一咬牙,向夜瞳略略欠身,说:“夜瞳殿下,我无心冒犯,只是希望尽快通知杀戮之刃阁下赶到这里。毕竟安杜亚大君的力量过于强大,他留下的布置,恐怕也不是我们能够破解的。”
见萨迪逊已经服软,夜瞳哼了一声,不理会两个魔裔,直接向深渊对面走去。
她刚刚踏上对面的土地,突然一声闷哼,直直地栽向地面。
两名魔裔大吃一惊,急忙冲过来扶起夜瞳。
夜瞳脸色苍白,双眼茫然地瞪着上方,仿佛失去了灵魂。马尔斯和萨迪逊连续叫了好几声,夜瞳才有了反应。
她的眼瞳转动一下,慢慢把周围事物映照进去,最后目光在马尔斯和萨迪逊脸上停留片刻,眼中渐渐有了神采。
“夜瞳殿下,您怎么了?”马尔斯急切地问。即使以两名魔裔的身份和地位,这个惊吓也非同小可,他们可不希望刚指使走血族伯爵,门罗的王女就在眼皮底下出了事。
夜瞳慢慢支撑着站起,说:“没事,可能是刚刚开门时失去了太多的鲜血,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队伍过了深渊,就找地方驻扎下来。夜瞳独自坐在营帐里,双手抱膝,怔怔地看着脚尖前的地面。
她并没有对马尔斯说实话。
19 新的战斗   
在过桥之后,夜瞳突然间感觉到冥冥中似乎有一道命运之线断裂了,然后心中就有了一块空白。
她说不清楚失去了什么,可是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却让她十分难受。
夜瞳一个人坐着,一个人思索着,想要找出答案。一个身影忽然浮现,让她怔了一怔。
“会是他?”夜瞳觉得意外,然而心底仿佛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并非意外。
休息数小时,队伍继续前进。在穿越重重迷雾之后,他们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城市。
整座城市一片死寂,没有生命,也没有喧嚣,到处是灰尘,不知在黑暗和寂静中过了多少岁月。队伍搜索了几处建筑,却完全找不到一具尸体或骸骨,所有的居民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民居里,厨房的锅具在灶上,餐具在桌上,卧室床上的被褥还没铺叠,只是没有了主人的踪迹。
他们的探索很顺利,在城市的中央有一座无比巨大的神殿,这样的目标根本不会被错过。当众人进入神殿时,一时都为所看到的景象所震惊。
大殿中极为空旷,数百米方圆的巨大空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在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四角各自站着一座水晶少女雕像,四名少女的双手向上方伸出,举向空中一个共同的位置,仿佛在祈求着什么。
虽然她们双手所指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但人们心中都浮上同样的感觉:那里原本应该有着什么东西。
那个消失了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他们苦苦追寻的宝藏。
马尔斯刚想飞向高台看个究竟,却被萨迪逊一把拉住,然后指了指地面,说:“你看看脚下!”
马尔斯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整个大厅的地面上布满纵横交错的刻痕,仔细看去这些刻痕彼此相连,而在马尔斯眼中,其中自有意义,居然是一个遍布整个大殿的原力阵列。
看看脚下的阵列,再看看高台,马尔斯忽然明白过来:“这是祭坛!”
萨迪逊面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
那些形成阵列的刻痕实际上是一道道沟槽,也即起着承载介质的作用,显然这个庞大阵列的运转的驱动能源不仅仅是原力。而祭坛,顾名思义,也需要献祭才能发挥作用。
那么,祭品和介质究竟是什么?两者之间又是否相关呢?
黑泥镇中,千夜整整两天一夜没有走出静室。
所有蛛魔血气几近消耗殆尽,在千夜腹下位置有一个小小漩涡在运转着。构成漩涡的是极为精纯的黑暗原力,从属姓分布区域来看,无限接近于永夜一侧顶端的黑暗本源。
然而千夜并不知道,勃拉姆斯实力强大是得益于先天身体强悍,蛛魔子爵进入战将后那么长时间始终保持半蛛半人形态,无法如大多数上位蛛魔般在人形和蛛型之间自由转换,其原因就是子爵的血脉不够纯粹。
这样庞大但驳杂不纯的原血,最终竟能提炼出如此精纯的黑暗原力,若被永夜阵营得知必会引起极大轰动,其令人瞩目的程度不会亚于永夜议会产生一个新的席位。
不过千夜疑惑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按照黎明原力的凝练提纯比例来说,这些黑暗原力的数量似乎太少了些。他倒不是期待多深厚的黑暗原力,但如此明显的变化根本无法视而不见。
那个小小漩涡仍在毫不停歇地旋动着,仿佛最浓重的乌云,黝黑沉郁,深不见底。盯看得时间长了,甚至会有无尽黑暗中泛出血色的错觉。
“黑而有赤色者为玄。”这是宋氏古卷对于玄篇修炼有成,即将登堂入室的描述。
千夜在心里叹息一声,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
经过两天一夜后,他一度枯竭的黎明原力也已缓缓回升到原来的水平线。此时在千夜体内,黎明潮汐沿着血脉流淌,而腹下丹田处却有着一团黑暗漩涡。当黑暗原力彻底完成凝练,将会与他体内本就存在的凝练过的黎明原力发生什么反应,马上可见分晓。
是人族用一千两百年实践所证明的冰火不能同炉,还是宋氏古卷上令人匪夷所思的黑暗与黎明的平衡?
千夜并没有过多去思考或恐惧即将到来的结果,走到现在其实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宁愿赌一把生死,也不愿什么都不做地束手任由黑暗原力侵蚀。
他引导着黑暗原力进入了最后一个周天,漩涡转速骤然增加数倍,然后剧烈收缩,最终化为一颗指尖大小的黑色晶珠。
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东西?千夜愕然,黑暗与黎明原力没有冲突固然是个好消息,但他也完全没感觉到黑暗与黎明的平衡。
没等千夜的意识伸展过去探察,黑色晶珠突然碎裂,从里面游出一缕细得几乎难以分辨的金色血气。
这缕新生血气的色泽偏向暗金,虽然气息极度微弱,却多了一种冰寒高远的森然之息,更隐隐有着时光荒芜般的古意,仿佛已经存在了千万年。
暗金色血气开始缓缓游动,所过之处如彗星般留下一道淡淡尾迹,片刻之后才会消散。
千夜忽然发现尾迹中好象有极细微的符文若隐若现,只是金色血气如此细小,留下痕迹更加微渺,他甚至都有点不确定是否真的看到了什么。
暗金色血气游动的第一个区域就是黑暗晶珠碎片悬浮的地方,随着它的行进,碎片一一消失。然后它就开始沿着流淌的血脉在千夜体内溯流而上,仿佛在认识和熟悉这个全新的世界。
千夜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假如说原来的金色血气好象有自己的智慧,眼前这道暗金血气却如同一个新生的婴儿。
暗金血气最终来到心脏的位置,失去了金色血气的瞳术符文并不曾消散,依然在心脏中载沉载浮。暗金血气就像一个好奇的孩子,绕着符文转了两圈,又用细细的顶端去触碰了几下,然后就一头扎进去,盘起,蛰伏不动,仿佛终于确认了这是自己的新家。
当千夜从修炼室走出时,看到宋虎正坐在外面,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大战后有许多事情要做,如非必要,宋虎不会跑来这里浪费时间。
“怎么,出什么事了吗?”千夜伸出手,让阿七帮他换下被汗水浸透的内外衣服。
宋虎道:“已经发现了大沼泽里黑暗种族后续部队的踪迹,魏将军让你修炼结束后立刻去找他一次,要安排防御事宜。”
当千夜走进议事厅,大部分远征军军官已经散去,几名魏家的近卫也接了任务正准备离开。
魏柏年站在战区地图前,闻声回过头,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吧。”看魏柏年还有心情开玩笑,事态应该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不过千夜刚才在院子里与一众军官们擦肩而过,他们的脸色可都不怎么好看。
魏柏年道:“好消息就是,已经确认上一战歼灭的黑暗大军先锋部队,实际是他们在这个方向上的一半军力。而且和远征军历次战役相比,我们付出的代价可以说非常小了。”
千夜点头,问:“那么坏消息呢?”
魏柏年苦笑起来,说:“坏消息就是黑暗种族虽然没增兵,但也没改道的打算,刚才斥候传来消息,已在黑泥沼泽中段发现了后续部队。领军的很可能是索多.裂魂。”
“裂魂?是不是那个狼人部落?”
“没错,就是狼人十大部落之一的裂魂,以激进好战和残忍嗜杀著称。这也就罢了,问题在于,索多.裂魂也是一名战将。”
千夜不由皱眉,“两名战将?”
魏柏年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是啊,损失了一半队伍都不改道,显然这个战区只是他们兵力部署中的一个小小环节。但在这样一个不算重点的方向上就派出了两名战将,看来黑暗种族这次攻势空前强大。”
千夜走到魏柏年身边,看着摊放在桌子上最新标注过的地图,问:“将军,您的伤怎么样了?”
“恢复得差不多了,好在这次带了一支私藏特效药。本来不想用的,没想到又多出了一头狼人!唉,那支药快抵得上一把六级枪了。”说到这里,魏柏年耸耸肩,颇有不舍之意。
可供战将在短时间内恢复伤势的特效药向来极为稀少,那是危机时刻的保命底牌,然而又有一名黑暗战将即将的消息,让魏柏年不得不尽快恢复到全盛状态。
魏柏年随即把话题拉回正事,说:“我已经紧急抽调其他锋线上的队伍,各处只留下维持治安的军力,如此一来,我们这边还能够勉强保持兵力上的优势。你的暗火佣兵团防守位置在这里,大约一百米范围的城墙,以及紧邻的三个街区。”
千夜伸手指了指地图,说:“这里似乎有些薄弱”
说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撑着桌子的左手有些不舒服,于是动了下手臂。只听见哗啦一声,整张会议桌碎成了无数木块,连带着军用地图都裂成纸片。
千夜还保持着左手虚按的姿势,一时呆住。
魏柏年也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问:“怎么回事?”
“我那个,好象力量用得有点大。”千夜吞吞吐吐地回答。
20 二次战役   
“力量用得有点大?”魏柏年口气疑惑,他见过千夜和自己的近卫切磋格斗术,大路货的军中格斗术在千夜手中不逊世族战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上下看看千夜,道:“你没有晋级,不过力量突然变大了?”
“好象是的。”千夜点头,然后觉得右腿很不舒服,又酸又痒,好象有无数蚂蚁在里面爬,于是忍不住又动了动。喀嚓一声,千夜脚下楼板破碎,多出来一个大洞。
魏柏年反应迅速,一道黄色原力光芒延伸过去帮千夜稳住了身体,否则再被他东倒西歪几下,这个房间怕就彻底不能用了。
魏柏年看了看自己的手,脸色变得颇为古怪,“你的力量究竟大了多少?”他的原力外放宛若实质,一托之下结结实实地感觉到了千夜如今的力量,这么短的时间,这个增长幅度真是极为惊人。
当然千夜自己也没有答案,这种变化是新生的暗金血气所带来的,当它占据了瞳术符文后,千夜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强化,目前还在不断继续着。
魏柏年见千夜的表情一片懵懂,失笑摇头,道:“这是好事。一般人在战兵阶段要到晋级时才能得到明显的身体强化,只有天赋优异或特殊功法会在每个等级上多一两次机会。你的晨曦启明天赋向来傲视同级,有这样的好处也不奇怪,不过要抓紧时间多做训练,尽快适应新的力量。”
“去吧,下一场战役估计两三天内就会开始。”魏柏年想了想又吩咐道:“你这次上战场记得带点辅助人手。”
战场上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每一次都是生与死的距离,容不得半点失手。千夜如果不能马上熟悉自己的新力量,反而会变得十分危险。
千夜点头应是,他感受到了魏柏年作为长者的关心,不过黄泉生的理念是以战养战,什么训练都比不上真刀实枪的战斗收益快。
战前的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三天之后,数百名黑暗军队出现在黑泥镇外,仍然没有炮灰,全部是正规战士。
黑泥镇经过上一次战役后,外围防御工事全部变成废墟,镇内也有大半建筑完全损毁,虽然这几天全力抢修,但也只能维持一个表面样子而已。
比如说原本的镇门和塔楼早就在勃拉姆斯与魏柏年的大战中被夷为平地,如今只在废墟上架起一排排削尖的木栅,就权作防线了。其它地段的城墙同样处处破损,有些地方整段倒塌,只能勉强用原木填下缺口。
所以当索多.裂魂走出沼泽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破破烂烂的黑泥镇,比大型人类聚居点的景况还不如。在这位高达三米、全身深灰毛皮的狼人眼中,那些防御工事根本称不上堡垒,说是路障都有些勉强。
一名狼人中校跑来,对索多行了个军礼,报告道:“已经确认前方城镇里的守军是人类远征军正式番号部队。另外这个区域弥漫着血的味道,那是勃拉姆斯子爵大人和他麾下战士的气息。”
索多哼了一声,道:“这么说,勃拉姆斯那个没脑子的蠢货确实是全军覆没了?”
“应该如此。索多将军,我们是不是要等等援军?”
索多又哼了一声,森冷地道:“等什么?情报送回去后,上面到现在都没新指令下来。况且我们将去会师的那位阁下,可是门罗家的实力伯爵,误期的后果你很清楚。”他指指黑泥镇说:“难道要我报告,是被这么一堆破烂拖在了这里?”
中校不由低下头,狼人和血族就算联军的时候也会有诸多摩擦,互不服气。但门罗不一样,这个姓氏不仅是血族十三氏族之一,在整个黑暗世界都有一席之地。一位门罗的实力伯爵,足以使得高傲的狼人也保持尊重。
“勃拉姆斯虽然脑子不太好使,可实力摆在那里,就连我都没有把握必定胜他。这片区域只是远征军一个师的三级防区,最多一两个战将,干掉了勃拉姆斯,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现在他们多半在虚张声势。”说到这里,索多抬头仰天,发出一声长长的狼嗥!
一圈暗红色的波动以索多为中心迅速扩散出去,所有狼人瞬间鬃毛竖立,身体表面纷纷浮现暗红色的嗜血光芒。
一声战吼过后,索多又发出一声狼嗥。这是全军出击的命令。
数以百计的狼人纷纷嚎叫,然后伏地,全速冲向黑泥镇,在他们闪电般的速度面前,数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奔行的狼人中突然腾起团团耀眼火球,空中响起重炮的轰鸣。十几头狼人当即飞起,反方向摔出,有两头倒霉的被炮弹直接砸中,飞起的是断肢和狼头。
不过这点伤亡与整支部队相比,完全是微不足道。狼人们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全部开始冲锋,实力强大的统领们则放缓了速度,把注意力转向炮台。
第二轮重炮炮弹飞来时,大部分被统领们击爆在空中。只有三枚成功落地,炸死炸伤了几个狼人战士,这就是重炮的全部战果了。
看着最前锋的战士们冲进小镇,索多终于也动了,大步奔向黑泥镇,这位狼人将军最喜欢亲手把敌人的心脏挖出来。
一头狼人队长悍然扑上城墙,一爪横扫将挡在前面的远征军战士拍飞,直接跃进镇内。他疾冲两步,忽然一个急停,前方十米处,千夜正从旁边的房屋内走出来,挡住了狼人队长的去路。
狼人队长浑身一个激灵,鬃毛倒竖。眼前的年轻人即使以人类标准看也并不强壮,但粗糙地绑在武士服外的重甲却分明是蛛魔重甲的部件,而他手里提着的战锤,也是蛛魔统领才会使用的款式。那东西过于沉重,即便统领级狼人也很少会选择这种样式。
潜意识中对无比危险的嗅觉让狼人队长摘下了背后的战斧,狼人毕竟不是野兽,生死关头,武器还是比利爪和牙齿更可靠。
狼人队长一声低吼,全速向千夜冲去。
千夜的动作看上去有些迟缓,甚至算得上笨拙,他只是把战锤轮了起来,当头向冲来的狼人队长砸了下去。
当锤头扬起指向天空时,忽然带出异常高亢的尖啸。狼人队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分明是钝器,为何会发出利刃才有的破空声!本能驱使他狂吼连连,拼命舞动战斧想要挡下这一击。
千夜的注意力只有一半在狼人队长身上,他现在四肢的各处关节依然酸痒难当,还有一种气劲的鼓涨感,好像要把力量宣泄出去才会舒服点。他双手持锤,泛着绯红光芒的战锤准确地落在了狼人的战斧上。
往昔坚硬无比的二级战斧这一刻却软得象是新鲜出炉的面包,一接触就坍塌下去,如融化的黄油般变形,而战锤毫无阻碍地落下。
接下来变形的是狼人的脑袋和身体。
千夜这一锤直落到底,长条青石板的路面上出现了一个深坑,狼人队长和他的战斧都被深深砸进坑底,已经变成一团金属和血肉搅合在一起的东西。
千夜自己也吃了一惊,纯粹的力量加上原力居然有如此威力?三天来,虽然他都在训练掌握新的力量,但由于身体变化还没停止,一直难以控制出手的力量。
不过按照过去的常识,这个过程中还是要把力量不断宣泄出去,并且最好每一击都是全力,让身体彻底记住眼前的状态,从而适应。
战场是最好的磨刀石。
千夜拎着重锤,开始寻找下一处战场。几头狼人正和一队远征军战士激战着,其中最为强壮的忽然仰头向天,用力嗅了嗅,然后鬃毛尽竖,警惕地转头望向左侧。在那个方向上,千夜刚刚从街道拐角转出,迈着有些蹒跚迟缓的脚步走来。
那狼人一看到千夜,口中的咆哮忽然变成了呜咽,呻吟几声后,它突然甩开对手掉头就逃。其余几头狼人也被惊动,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千夜,一起拔腿逃走。
千夜不由愕然,看了看自己身上,全是硝烟和血迹,没有太特别的地方。这是战场,哪里不是浓郁的血腥气?
千夜走到这队远征军身边,刚想问句战况,忽见这些战士个个脸色苍白,看着自己的眼神畏缩惊惧,有人干脆直接向后仰倒,索性晕了过去。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千夜不客气地问。在战场上居然会晕倒,这种行为无论用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
一名上尉咬牙上前一步,战战兢兢地说:“千夜团长大......大人,不知为什么,我们就是......害怕。”
千夜皱了皱眉,着意收敛了下气息,战士们的脸色果然变得好一点。这下千夜反而变得极为疑惑,看来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但如果说是威压,他可还没有到战将,也没觉得自己释放的原力气息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千夜挥了挥手,让这些战士前往另一个薄弱环节地带增援,自己则向不远处的一头蛛魔走去。这是头七级蛛魔,当感觉到千夜的接近,转过头看见他后,居然退了两步。
21 酒会背后的阴影   
千夜虽然心中疑惑不去,可如此战机不容错过,他直接开始冲锋,双臂绯色光芒缭绕,战锤再次带起尖锐呼啸,一轮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后,蛛魔统领被轰倒在地。
他踏上蛛魔的胸膛,拔出闪耀光牙,一刀深深刺入心脏,丰沛血气顺着闪耀光牙涌入体内,顿时精神一振。
再度斩杀两头蛛魔和一头狼人后,千夜体内血气又接近盈满。
终战之役,依然是众多高阶战士辅助魏柏年斩杀索多。不过汲取了上次的教训,千夜在执行最后一刀的荣耀时,没有再使用闪耀光牙,而是用战锤砸碎了狼人将军的脊柱。
此战之后,黑泥镇彻底被夷为一片平地。魏柏年虽然再度受伤,可看起来心情极佳,他只留下了一支象征性的守备中队和一个斥候小队,就带着大军返回黑流城。千夜和暗火佣兵团也被他一并带走。
魏柏年回到黑流城的第一件事,既不是加强城防,也不是查看其他锋线的战况,他吩咐人准备一个盛大的庆祝酒会,把防区内有头有脸的人全都请了过来。
勃拉姆斯和索多.裂魂的头颅被用秘法保存起来,在庆祝酒会上展示,战报已经发往远征军总部,而这两件战利品却会被送去帝国本土展示武功。
千夜自然也是酒会嘉宾之一,而且他的佣兵团还拿到了好几个参加酒会的名额,也算是殊荣。不过他对于这样的盛会仍然不是很适应,和几个远征军军官闲聊几句后,就拿了食物在厅柱后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魏家不愧是世族,只有一天时间又在战时,酒会的各项细节却安排得无可挑剔。
宋虎一直跟在千夜身边,自然注意到了千夜的表情,他等两人都把食物打扫得差不多了,才说:“公子是否不太明白,魏将军为什么放着那么多紧急军务不处理,反而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庆祝?”
千夜抬头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道:“虽然我们赢了两场,但军官伤亡接近三分之一,士兵的伤亡也是差不多比例。而这还只是黑暗种族一个方向过来的部队。”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战局并未轻松反而更紧张了,此时庆功似乎太早了点。
宋虎似乎明白他未尽之意,笑了笑,说:“公子,等你到了魏将军的位置上,就会看见事情的更多方面。比如说,这次远东魏氏突然跑来压制远征军第七师,还杀掉了一个少将师长,肖令时将军虽然没说话,但远征军总部还有其他将军,那些人就算面上不表现出来,私底下怎么可能没有想法?即便不能明着做什么,背地里能做的事情却不少。”
“背地里?”千夜隐约抓到了点什么头绪。
宋虎道:“比如说补给,比如说军饷。原本帝国拨给远征军的物资就不足,现在经过总部的手就更少了。反正拖欠是常态,那是由上至下的,至于第七师拿到的是不是格外少,谁都不会过问。”
“魏家不是一直在调拨军需物资过来吗?”
宋虎嘿嘿一笑,道:“魏家?魏家远在远东行省,到永夜大陆何止万里之遥?如果从其他大陆送过来,运费恐怕得是物资价格的几倍。可若是在永夜大陆就地筹措,那就怎么都绕不过远征军总部。其实不光是物资,军功也是如此。”
千夜眼神一冷,淡淡道:“难道他们还敢克扣军功?”
“为什么不敢?”宋虎反问。
千夜微微一怔,他所在的红蝎并没有这种风气,但也听说过,即使在主力军团内部也有军功分配不公的情况,只是不曾想到,一支成建制的部队一场实打实的战役也能被克扣军功。
“他们连魏家的军功都敢动?”千夜忍不住皱了皱眉,何况魏柏年在魏家可不是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宋虎冷笑一声,道:“魏家算什么?封疆侯在朝堂上算是一号人物,独揽远东行省的军政大权,不过相应的,在帝**中话语权就差多了。远征军团若论综合实力,还要在魏家之上,只不过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内部四分五裂,一盘散沙,肖令时自己又出身不行,所以在帝国本土名声不显罢了。”
说到这里,宋虎自傲地道:“若是换了宋阀,看他们还敢有什么异动!”
千夜抬眼看看宋虎,又垂目思索片刻,道:“魏将军这次庆功酒会,就是抢先把风声放出去,让远征军总部的某些人不敢做得太过份?”
“正是如此。”
千夜心中一阵不舒服,“战士们在前线殊死搏杀立下的战功都要克扣,今后还有谁肯为帝国而战。”
宋虎却神色平静如常,毫无愤色,耸耸肩道:“这里是帝国的遗弃之地,不是吗?某些人可打算不了这么多,也不想把目光放得那么长远。更何况武正南的事情就是一根刺,有人巴不得第七师全军覆没。”
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郁闷。
这时一名魏家亲卫找了过来,说:“千公子,魏将军请您过去一趟,他正在书房。”
千夜向宋虎点了点头,跟着亲卫离去。
宋虎看着千夜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七少爷的这个朋友是单兵作战的一把好手,其他方面却如同一张白纸,果然是从小接受精兵训练的典型成果,如果没有意外,将会长成一把最锋利的战刀。然而万物过刚则易折。
不过现在看来或许不用太担心,虽然与性情不符,但千夜对谋略却有着举一反三的敏锐,将来就算他不去布局,也应该不会轻易落入他人局中。
书房里,魏柏年正站在占据了一面墙壁的战区地图前,双眉紧锁,满脸凝重。和他刚才在酒会上意气风发,谈笑风声的模样完全不同。
“将军,您找我?”千夜敲了敲半掩的房门,然后走进去。
魏柏年递过来几张纸,说:“刚收到的战报,你看看吧!”
千夜接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吃了一惊:“西岩镇失守?中洄镇和三柏镇也丢了?”
“守军全军覆没,只逃回来几个人。”魏柏年的声音十分沉重。
这三个小镇分别位于防区边界,正是面对黑暗国度疆域的边陲之地。现在三个小镇全都失守,显然在那个方向上也出现了黑暗种族的大军。
“这次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军队过来?”千夜忽然想起一事,问:“将军,您的伤势如何?”
魏柏年叹了口气,苦笑道:“连续两场大战,积下的伤势怎么都得休养一两周,如果再来一个战将就十分危险了。”这还得归功于魏柏年家传功法特殊,千重山是顶级防御功法,否则想要击杀实力相当的战将,不付点代价怎么可能。魏柏年现在主要是连续大战的积伤,并没有严重受创,已是极好的结果。
千夜不由凛然,看战报,三个边境小镇几乎是一接战就溃败,连求救的信息都没来得及发出,黑暗大军那方领军的必然是战将。
如果魏柏年挡不住,那可就形势堪忧。千夜现在若是偷袭得手,全力一击下可以重伤普通的战将,但想要致命却是绝无可能,而且他肯定无法从对方的重伤反击下逃生。
魏柏年吐出一口气,说:“这事虽然意外,不过也并非全无端倪。我这里做了点准备,举办这个酒会,就意在于此。”
“为免军功被扣?”千夜有点迟疑地问。
魏柏年摇头道:“军功是小事。只要不是远征军总部那几个将军的嫡系,总会被扣的,不过多点少点而已。我举办这个酒会,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有两次全胜的大捷。这份军功放在那里,接下来不管我做什么,都无人可以非议。”
千夜微怔,等待着魏柏年的下文。
果然,魏柏年伸手在地图上重重一拍,说:“我已经下令,所有军队全部撤回黑流城,外围城镇一律放弃,包括四水基地。”
这个策略顿时让千夜大吃一惊,重兵龟缩一城防守,似乎是军事上的大忌。没有战线纵深,岂非一座孤城,何况黑流城的城防完全没有达到暗血城那个强度。
魏柏年道:“黑暗种族这次动员的兵力超过所有人想象,虽然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所图必定不会是第七师这片边荒贫瘠的区区之地。集中全部军力于黑流城,想吃下我们的无论是谁,都要付出足够代价。这个代价只要重到一定程度,若我是对方统帅,肯定会绕道而行,绝不会纠缠于此。”
说到这里,魏柏年恢复了平时的淡泊悠然,微笑道:“黑暗种族的兵锋如此犀利,也该让远征军的同僚们尝尝味道了。看他们能挡得住几波攻势,斩杀多少战将。”
千夜不由哑然,魏柏年这种龟缩一隅,放开大道的做法,是明晃晃的祸水东引。先不说几个方向会师后的黑暗大军,哪怕是从黑沼穿过来的那支部队,如果魏柏年没有把战线提前,一旦让勃拉姆斯和索多两军合一,黑流城能否守住都很成问题。
魏柏年拍了拍千夜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等这场战争结束,或许黑流城就是你的了。”
22 全面战争   
千夜抬头看到魏柏年的神色,心中念头转过,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远征军总部现在还是按照常规战争来部署这边的战区,但黑暗大军的兵力显然已远超预计,如此兵锋扫过,三河郡这片区域驻扎的几个师都会遭到重创,甚至还可能有一两个师被取消番号。
而魏柏年独守坚城的战略如果能够成功顶过去,就可以最大限度地保存实力。等到这场战争结束,此消彼长之下,三河郡会出现魏柏年的第七师一家独大的局面。到了那个时候,以千夜的军功,再趁机扩张佣兵团规模,就拥有了独据一城的资格。
千夜长长出了口气,对魏柏年十分膺佩。宋虎曾告诉过他,魏柏年用兵之道长于防御所以才会名声不显,武风烈烈的帝国被人们交口传诵的大多是冲锋陷阵的悍将。但是直到今天千夜才真正理解了“防御”这个词的含义。
而宋虎果然也不是善人,他曾有机会坐到主力军团一师参谋长的位置,因此只从蛛丝马迹就把魏柏年的意图猜得**不离十,听他先前语意,对魏柏年如此心狠手辣的布局还十分赞同。
这等人物,到了这个位置,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千夜忽然感觉有些头痛,若他循着如今的轨迹开始步步向前,就像魏柏年承诺给他的,战后据一城,今后或再可得一地,乃至一郡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他要打交道的无论敌友就将是魏柏年、宋虎这一类的人物。与他们相比,难怪宋虎一开始就很不以为然地觉得顾立羽不够看。
只不过这种布局千夜虽然能够看懂,也可以理解,却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郁闷。
放眼帝国,或许只有一个张伯谦从来不搞这些迂回之事,他的为人真是到了肆无忌惮的境界,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大多数时候就连帝室也不放在眼里。可无论张伯谦做了什么,只会赢得一面倒的叫好之声,那些敢于冒死指摘张伯谦的,就真的死了。
千夜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毫不熟悉,只听过传闻的张伯谦。或许就和帝国许多热血的年轻人一样,在激情未曾被现实磨灭前,潜意识里更加向往张伯谦的行事风格。
张帅杀人,从不手软。
时局正如魏柏年所料,黑暗大军势不可挡,直接扫清了黑流城和边界之间的全部城镇。数以万计的炮灰,成千上万的正规战士,囊括了从狼人到魔裔的全部主要种族,这样一支军队根本就没有弱点,无惧一切偷袭埋伏,只能正面迎击。
魏柏年提前收缩战线,把一切能撤的人和物全都收拢到黑流城。肯跟随大军后撤的平民全进了黑流城,不肯撤走的根本没有时间劝导,都被留在了原地。当黑暗种族大军过境时,这些人的命运自不必说。
整个第七师全部退守黑流城内,连斥候都没有放多少出去,范围也只在城市周边。
城市每个角落都在日夜不停地赶工,很久没有动用的大型机械喷吐着蒸汽,白色水雾从早到晚笼罩着大半个城市,一座要塞渐渐成型。
一切日常生活都围绕防务运转,一切物资只要是军需都被无条件征用。城中自然有许多人自恃身份背景,抗拒不从调度征用,甚至有人囤积居奇,想要趁着动荡之机发一笔大财。这个时候,魏柏年展现了雷霆手段,很是杀了几个各种公子,一下子就震慑住了所有人。
现在整个黑流城里人口已达十余万,第七师全军都驻扎在此,另外还征调了两万临时战士。黑流城就象蜷成一团的刺猬,静等着猛兽上门。
魏柏年此举在战术上以弱挡强,无懈可击,但不是毫无后患。帝**律中,守土有责是排在前十的法条,如魏柏年这样放开防区,任由黑暗种族通过的做法会有很大非议,甚至可能被就地撤职。
不过魏柏年很是从容,斩杀两员战将的军功足以抵消掉不战而退的处罚,这也是他一开始就集兵黑泥镇前压战线的用意。
在庆功酒会七日后,黑流城终于迎来了黑暗种族的大军。
当数万黑暗军队出现在城外时,所有曾经叫嚣要出城一战、寸土必争的人全都收了声。数量还不会让人绝望,真正让人不敢直视的是密密麻麻的战阵上方,厚重云层都化作巨大漩涡,以黑暗大军为核心缓缓旋动。
在漩涡中心处,可以看到有整整五根隐约光柱冲天而起,与漩涡中心连接在一起。这是黑暗一方强者气势外放,引起天地间原力异动,才会产生的震撼景象。也就是说统领这支大军的,竟有五名战将级强者!
在战阵中央,五个高低形态不一,却同样气势冲天的身影缓缓升空,遥遥望着严阵以待的黑流城。
“有点麻烦。”
“这算什么麻烦?区区一个小城而已。”
“但我们的战士要伤亡多少?”
“他们只有一名战将。”
“别忘了,勃拉姆斯和索多都死在这个人手下。你拦不住他,我也不行。卑鄙的人类强者,战况不利就会脱离战场,如果打下这座城市,却让他跑了,那就全无意义。”
其中四名黑暗战将迅速交换着看法,但都对武装到牙齿的黑流城颇感棘手,按常规攻城方法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他们意见难以统一,最终目光都落在中央那个最瘦小的身影上,只有他始终一言不发。
这位出自门罗家族的实力伯爵已经活了七百年,无论血统背景还是个人力量都稳稳压倒了其余四人。他沉默许久,才用沙哑难听的声音说:“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这里只是第一站。”
其余四名战将一时都沉默了。在黑流城消耗太多兵力的话,势必影响后面战局。他们都知道一些这场战争的真正背景,也深深为这次动员的兵力咂舌。别的不说,光是永夜议会的议员就出动了九位!
如此规模的战争,若是因为他们的耽误而有所失,谁都负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时伯爵又说:“另外不要忘了,我们这次行动的任务并不是占领城市和土地。”
其余四名战将纷纷点头。这一战情况特殊,至于为什么会接到这样的指令,却连他们都没有资格了解内幕。
见其余人没有反对,血族伯爵缓缓地说:“那就这样吧,我们去下一个城市。”
黑暗大军没有停留多久,就等来了新的命令,不过不是攻城,而是撤退。这让许多暴躁的黑暗战士大为不满,人类城市就在眼前,里面都是鲜活的血肉,如此小小一座城池,为何不打?
永夜阵营中有许多种族天性暴躁而没耐心,但是他们却忘记了外表温文冷漠的血族同样心狠手辣,而以恐惧之花曼陀罗为家徽的门罗氏族更以嗜血著称。当下就有几十名鼓噪的战士被从队伍中拖出去,直接在阵前就地斩杀。
伯爵的血腥和残暴终于压服了所有异议,让大军重归自己的意志。
当黑暗大军终于离去时,黑流城中无数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终于知道应该对第七师的新主人,那位外表温雅出身世家的战将保持尊敬。
黑暗种族还留下了一支规模不大的部队就地驻扎,明显是要监视黑流城的动静。此时,黑流城内大多人已重归‘理智’,没有人提议出城歼灭这支军队。
从这一刻起,战火在整个永夜大陆点燃,黑暗种族调集空前规模的大军,分成数十路,从各个方向攻入人类疆域。短短数周时间,远征军就有几十个师被击溃,接连丢失了近十个郡,还有同样数量的郡岌岌可危,守军已经受到重创,防线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一时之间,远征军整体遭到极为严重的打击,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两个月,帝国远征军团就会被彻底击溃,然后人类势力千年来将第一次被清出永夜大陆。
帝国终于有所反应,战争开始一个月后,第九军团进入永夜。又是一周后,第十七、第二十一军团前导部队抵达永夜。两个月时,折翼天使,红蝎,烈焰兵锋等精英军团纷纷派战队进入永夜。
四大门阀中,白家和赵家开始大举派遣强者突入永夜,和黑暗种族的强者展开殊死搏杀。其中最惨烈一役,双方合计战死十一名战将级强者。
这是全面的战争,整个帝国,乃至永夜与黎明两大阵营都被局势牵扯,开始有所行动。
一向行事温和的林熙棠,麾下北府兵团突然大举出动,对西疆几处叛军盘踞的城市发起猛烈攻击,并且在一些叛军活跃的地区首次采用高压政策,所有城市入夜后一律宵禁,私自出街不警告就直接射杀。
雷霆手段自然带来丰厚战果,仅仅数日,被抓捕和击毙的叛军就达数万之众,几乎比过去一年还要多。其中自然免不了误伤,帝国大臣中因此有人在朝会上抨击林熙棠,称其草菅人命。然而此人没过多久就因五年前在外任上,营私舞弊等事发锒铛入狱。
西疆局势一稳,同镇此地的赵魏煌的狼烟军团就动了,近半主力离开防区,赶往永夜大陆。
而帝国双璧的另外一位元帅张伯谦,则向来不喜欢这种迂回曲折的方法,他率领少量精锐军团不知去向,数日后传来战报竟是悍然攻入了血族的大本营暮光大陆。
23 命运的声音   
数日之后,张伯谦重伤而归,所带去的部队全军覆没。具体战果如何,张伯谦只字不提,但他回来的时候却是意气风发,丝毫没有心情不佳的迹象。
张伯谦从来不屑于掩饰伪装,既然心情不错,那就自然是有了重大收获。可这战果一点风声也没透出来,众人只能凭借蛛丝马迹推敲一二。很快黑暗阵营那边就有消息传来,那些小氏族不去说它,号称最初的血族十三氏族中有两家紧急把所有在永夜大陆参战的上位贵族全部召回暮光大陆。
以张伯谦出战为起点,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隆隆开动,各大军团轮番调动,有向永夜增兵的,也有一些军团从其它方面进攻黑暗种族的疆域,以希冀侧面减轻永夜大陆上的压力。
在这场波澜壮阔的战争中,却有一个异常宁静的角落,黑流城。
自从黑暗大军离开后,黑流城就和那支小小的监视部队开始对峙。城外的人没有进攻,城里的人也不想出去,局势就这样僵持起来。随着烽火燃遍整个永夜大陆,战争逐渐激烈,这里仿佛变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在宁静的日子里,魏柏年丝毫没有闲着,每时每刻都在加固黑流城的防御。每过一天,黑流城就向完全的战争堡垒又前进了一步。
千夜也不是全然无所事事,在确认黑暗大军离开这个战区后,他带着佣兵团出了黑流城,前往被第七师逃兵占据的那座矿场。
当黑暗大军过境时,第十五师被彻底击溃,连带着矿场中的第七师残兵也减少许多。接下来的攻防战并不算激烈,战斗刚刚开始,残兵的三名首领就被千夜用鹰击击毙两人,残兵们的士气大幅下挫,甚至有不少人开始逃跑。
千夜按照之前和魏柏年的商议,把暗火佣兵团停驻在这座矿场,直到战争结束。
这处矿场方位偏僻,并不在通常的行军路线上,附属的小镇也只有数百人口,除了并不丰饶的矿脉外没有任何价值。矿场周边地势复杂,背靠着山区的一条支脉,又正好在小型浮空艇飞行距离内。守住矿场,就给黑流城保证了一条逃生的通道。虽然这条通道只能供少数人使用,但是黑流城那些不得不留下来的大人物们就会安心许多,也就能少在背后搞点花样。
占下矿场后,千夜孤身在附近区域查探了一番,各种迹象都表明,曾经过境的黑暗大军确实不曾停留就向人类疆域的深处进发,这验证了他们之前的判断。
千夜回到黑流程后,继续闭门修炼,并且不断进行高强度的身体训练,以适应骤然增加的力量。
和原本的金色血气相比,新生的暗金血气十分安静,大部分时间就是盘踞在瞳术符文中一动不动,只是偶尔会窜出来吞噬一条普通血气。它太安静了,那种安静并非让人忽略它的存在,而是会让千夜莫名生出寒意,仿佛被一种难以形容的苍莽远古的气息拂过。
而瞳术符文偶尔也会闪过一阵光纹,浮现的变化日益复杂,有晋阶甚至衍生出新符文的迹象。
千夜现在仍然主修兵伐诀,这次暗金血气对身体的改造强化历时前所未有的久,收益自然也极大,他已经能够轻易把黎明原力的潮汐推过四十轮。不过再经宋氏古卷凝练后,原力总量并不如何惊人,只相当于同级的一倍。
而黑暗原力方面,千夜倒是暂时不用担心与黎明原力发生冲突。黑泥镇第二次战役吸取的血气被全部转化后,居然变成了体内三种血气的食物,其中大半被暗金血气吞掉,少量则是紫色和普通血气所吸收。
如火如荼的战争中,各种情报和消息的传递速度也受到了影响。远征军总部那边终于有了新的动向,穿越重重火线,两份公文送到了黑流城。
一是嘉奖令。附件上列出来的战功奖金数额颇为出乎意料,按照千夜的战绩,光是他一人就可以分到三千金币之多。这个数目并不比自由战士领取的单价悬赏低,算起来远征军总部只拿走了不到两成的军耗费。
不过现在是战时,所有奖励都要等战后才能发放,仅剩下的一些可靠运输渠道显然要让位给紧急军需。
另一份是作战令。文中颇为严厉地斥责了魏柏年龟缩不出的行为,命令他即刻率第七师出发,从后方袭击如今在三河郡大肆活动的黑暗种族军队,以减轻整体战局的压力。
看罢这道命令,魏柏年当即一声冷笑,当着千夜以及一众军官的面,直接把公文撕得粉碎。然后魏柏年更是把龟缩战术发挥到了极致,城市里每条宽阔点的道路都三步一障,五步一垒,到处竖立着暗哨和狙击碉堡。
当城外那支黑暗军队以实际行动表示,不管黑流城出去了多少人或者多少战士,他们都丝毫不准备动一动之后,魏柏年就放开了城禁。他也没有要求守军对进出人流设立特别查验,只限制了严格的城门开闭时间。
有人流进出,自然就会有消息传播,一般的人类城市里会有不少黑暗种族的代理人和探子,黑流城也不例外。城内的防务情况很快就被泄露出去,这也达到了魏柏年的目的,他就是要让黑暗种族们知道,想打下黑流城有多困难,需要付出多大代价。
千夜的生活并不无聊,最多有点枯燥。他安顿好佣兵团回到黑流城后,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修炼。虽然黑流城现在很平静,但整个三河郡,甚至整个永夜的战局都危若悬卵,如果人类被彻底清出这片大陆,小小的黑流城当然不可能独善其身。当黑暗种族大军再度出现在城下的时候,应该就是城破之时。
这天晚上,训练了整整一个小时力量的千夜刚从训练室走出,然后就进了浴室。当滚烫的热水喷在肌肤上的瞬间,舒适的感觉仿佛从每个毛孔中喷发出来。就在这时,千夜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靠近我......”
千夜大吃一惊,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绯色原力光芒透体而出,与满室弥漫的水汽交织在一起,仿佛山峰日出时的云蒸霞蔚。
浴室不大,不用大幅度转头就能一览无余,除了千夜之外,没有任何人,连只虫子都没有。
千夜伸手关掉了淋浴,侧耳倾听,外屋同样安静。然而他可以肯定,刚才的的确确听到了声音。以千夜的敏锐感知和坚定心性,怎么可能出现幻听或者是听错的情况。
千夜放开感知再度扫视浴室和外屋,确信找不到任何异样,然后就镇定地走出浴室,开始换衣服,闪耀光牙按惯例就放在旁边,伸手可及。
接下来就再无任何异状出现。
千夜拿起桌上一叠文件和书信,开始处理庶务,他在宋虎交来的两份报告上批了意见,又给宋子宁写了一份信。
所有事情都处理完后,千夜却犹豫了一下,这段时间他一直用修炼来代替睡眠,不过此时感觉很有些心神不宁,可能近来战事和修炼太频繁,结果身体没出问题,精神上有点疲劳过度了。
刚躺到床上时,千夜甚至感到有种久违的幸福,接下来就睡意上涌,很快进入梦乡。
千夜的意识突然震动了一下,感觉上仿佛整个世界晃了晃,他睁开眼睛发现四处灰蒙蒙一片,不说看不见近在咫尺的家具,就是身下的床都不知去向。雾浓得有如实质,在身周缓缓翻涌,好像有着独立的意识。
千夜伸手一捞,居然直接‘撕’下了一大块雾气,手上传来一种抓到潮湿棉花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千夜极为惊讶。
他再次低头看去,蓦然发现自己应该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是站立着的,脚下是普通土地,黑油油的土壤似乎很肥沃,可是看不到一点生机,没有草,没有虫子,没有任何生命,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天穹同样是灰蒙蒙的,仿佛无边高远,但同样什么都没有。
在这个奇异的世界里,似乎除了雾气和灰色,就没有其它东西了。
千夜看看自己身上,套着一件式样简单的亚麻袍子,可他从来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件衣服,那式样很像低级血族的常见服色。
千夜伸出手,它是有颜色的,衣服外裸露出的身体部分也有颜色,和平时一样。但在这个灰色世界里,就显得极不正常,因为他是惟一有颜色的存在。
千夜忽然明白过来,这是一个梦,然而感觉太过真实。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响起:“靠近我......”
这次千夜听得很清楚,声音有些飘渺,从声线上很难判断是男是女,但大致方位还是能够辨别出来。
他尝试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这是一个漫长的旅程,在千夜意识中,至少过了整整半个小时,周围还是同样的环境,没有丝毫变化。千夜怀疑地看看旁边的灰雾,他怎么感觉连云层翻滚的纹路都和起始处一摸一样,在这个梦中的世界究竟是否向前走了?
当千夜忍不住停步时,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这次好像清晰了少许,并且在那三个字后似乎还有什么,只是听不清楚。
千夜想了想,继续向前,这次持续不断地走了整整一个小时,他才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靠近我......把我的头颅带来......给我永恒的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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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距离   
千夜看看周围,除了灰雾就是空茫,别无他物,更没有什么头颅.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周围迅速变得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了.
下一刻,千夜就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他全身大汗淋漓,衣服从里到外都湿透,体内空空荡荡的,竟然原力枯竭了,就像刚刚经过一场大战,把所有力量都消耗殆尽.
摸了摸自己汗湿的额头,千夜思索着这个奇怪的梦境,突然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如果他原力更深厚一些,或许能够在梦境世界中走得更远,去探索那个声音的源头.
随即他摇摇头,甩开这个看上去颇为荒谬的想法,但是那个声音的存在太过真实,无法把它当作一个毫无意义的梦忽略过去.
千夜脑海中有千头万绪浮起沉下,最后定格在这段时间遇到的三个特殊存在上,宋氏古卷,暗金血气,符语碎片.究竟是哪个与此事相关呢?
他躺了一会儿,起床找出从达鲁尔男爵那里得到的水晶残片仔细观察.除了完全不明意义的符语和阵列纹路外,就再没有其它什么了.如果有什么能够被发现的秘密,或许在血族男爵手中更容易探寻出来.
千夜又把达鲁尔男爵笔记上的内容重新回想了一遍,也是一无所得.当时在回到黑泥镇后,他曾经想找胡为打听镇上是否有行迹特别或者近期死亡的单身老人,但侧面问了问情况后就打消了从这个途径探察的想法.无论原住民还是来来往往的拾荒者中,单身老人多得是,他们的死活根本没有人关心.
或许惟一的线索就是达鲁尔日记里提到的烽火大陆遗忘山脉.
烽火大陆是黑暗种族的称呼,在帝国版图上,那块大陆被命名为西陆.这是一片人族和黑暗种族势均力敌的上层大陆,双方各占了一半领土,多年来互有胜负,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西陆也是帝国四大门阀中赵阀的根基所在,新任族长赵魏煌麾下著名的狼烟军团就驻守于此.另外这块大陆上叛军的势力也不小,在数个行省中公然活动,其中两个行省曾一度宣布独立.
当时恰逢黑暗种族又挑起新一轮战争,在黑暗大军和人类叛军的夹击下,帝国本土驻军包括西北大将赵魏煌都被搞得疲于奔命,顾此失彼.帝国不得不把林熙棠从北地调去坐镇,虽然最终把局势稳定下来,但战事胶着至今,把林熙棠一直拖在了西疆.
现在的西陆战火处处,大大小小势力龙蛇混杂,除了帝国门阀世家能够牢牢控制的世有领地还比较平静外,与黑暗疆域或叛军接壤以及新垦行省的局面异常混乱,几乎不比永夜大陆好上多少.
&.千夜想到这里,决定等永夜战事告一段落,就去西陆看看,黑翼君王是血族大君,血族的东西都适合他使用,这或许会是增强力量的一个契机.经过勃拉姆斯以及索多的两场大战,千夜深切地认识到,强者间的战斗才能决定战局.
他想要得到更强的力量,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无论是要活下去,还是保护自己在意的东西,力量是一切的基石.
千夜疲惫之极的状态终于缓解了一些,而他也已经全无睡意,索性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准备出去走走.
深夜的黑流城与以往不同,大半个城市依然灯火通明,巨大的城防机械喷吐出的蒸汽笼罩了数个街区,那是仍在加固的防御工事.街上这个时候不会有太多平民,但不显得冷清,很多临时征召的预备役战士都是露营,而远征军巡逻队几乎一刻钟就会走过去一拨.
千夜在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走着,当经过一条街道时,眼角余光瞥到另一端的巷口处站着一个身影.他全身一震,立刻停步,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走回,向那头看去.
那个人还站在原地,隔着一条十米小巷,与千夜遥遥对望.
虽然她的面容深藏在风帽和防尘面纱后,但身姿气度尤其是那双仿佛容纳了整个世界的眼睛却是千夜过目难忘的.
千夜站了颇久,对方似乎有同样的耐心,也始终静静伫立.他终于还是向小巷中走去,她也迎了上来,最后两人在小巷中间站定.
"是你."千夜想了很久,他有邪要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好,最后只吐出来这样两个字.
"是我."她缓缓拉下面纱,露出一张完美的容颜.
是夜瞳.
千夜神色冷硬,语调中却流露出一丝自己也没觉察到的无奈,"你现在不该来."
夜瞳平静地看着千夜,声音里没有丝毫波动,说:"可是我已经来了."
此时此刻,于此地重逢.
"你准备怎么办,要杀了我吗?"说着,夜瞳向千夜腰间的双生花和闪耀光牙看了一眼.
千夜习惯性地按上枪柄,但手指却伸缩了一下,仿佛有点局促不安,对于一名老练的战士来说,这个多余的小动作在战场上可能会是致命的.
"你"千夜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不用问夜瞳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很显然她也是这次战争.[,!]被征召的一员.夜瞳具有完美的血脉潜伏能力,让她可以没有顾忌地在人族区域活动,正是最佳潜伏和刺探情报的人选.在黑暗大军已经席卷了整个三河郡的时刻,她出现在黑流城,显然是来亲眼看看城防情况,以供黑暗统帅决定是否要把这座麻烦的小城一口吞掉.
千夜深深吸了口气,"你走吧,别再来了."
夜瞳嘴角微微上弯,似笑非笑,道:"怎么?不打算杀我."
"你们不是想刺探城防情况吗?如你所见,黑流城并不惧一战."魏柏年的布置正是在等待黑暗种族的斥候,让他们看看城防的虚实,再掂量一下攻城的代价.
千夜的神情平静而冰冷,有着不容怀疑的坚持,"下次,战场上再见的时候,我会杀了你."
夜瞳的目光忽然微微下移,看到千夜的手指仍在枪柄上没有目的地摩挲着,她微微一笑,抬起眼睛一直看到千夜的双眸中去,说:"好,我看到了.那我就走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如果有可能的话,早点离开这里,永夜的战争和你们所想的完全不同."说罢,夜瞳加快脚步,准备离开.
千夜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下次不要再让我在战场上见到你."
夜瞳停了停,略略侧头,露出一道优美的轮廓,她的语气淡然却无比笃定,"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在战场上."说罢,她就继续向前,转眼就融入浓浓夜色,消失不见.
千夜仍然站在原地,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最后要加那一句话.
夜瞳应该已经距离战将不远,但她的能力似乎多半是以瞳术的强大异能为根基.千夜已有预感,自己能够压制血族那些来自血脉的能力,尤其是当他等级不断提高后,对血族的杀伤力尤为巨大.若千夜到了**级,再遇到夜瞳的话,只要还没有成为战将,那么多半真会死在他手下.
风从荒野上吹来,经过厚实的城墙,穿过林立的街垒,当扑入千夜怀中时,仍然让他感到了阵阵寒意透骨而入.
千夜已经没有心情再逛下去,他回到自己的小楼,直接倒头就睡,可是枯躺了几个小时,却始终无法入眠.他心里各种思绪沉沉浮浮,如乱麻纠缠成一团,某个角落有块空白,好像无底洞般有不知什么东西在不断下坠,无止无休,没有尽头,却抓不到摸不着,只余下不安.
他和夜瞳已经身处同一战区,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终会一战.
土城堡的那个夜晚,双生花打出的原力弹在夜瞳身上炸开的情景反复在千夜眼前出现.那一刻,她竟然没能避开.下一次,她是否会更加无法避开?
黎明和永夜之间的距离,是整个世界.
第二天清晨,千夜就去见魏柏年.
魏柏年的心情显然不错,他正站在书房里练字,那半块佶王手制的云烟静静躺在书桌一角.千夜没见魏柏年拿出来用过,几次看他打开盒子都只是鉴赏而已.
魏柏年运笔极缓,看他的手势,仿佛握的不是笔,而是托着一座大山.
千夜没有打扰他,静等着这幅字写完.
魏柏年收笔,反复看了几遍,十分满意地对千夜说:"来,看看我这幅字如何?"
条幅上书四个大字:不动如山.气势浑厚凝重,如四座山峰立于纸面.
千夜虽然不懂书法,但是依然能够感觉到那股墨透纸背的气势,赞道:"气势真是厚重!"
魏柏年略为自得地笑了笑,说:"我魏家的千重山修炼到了后面,对意境的领悟就超过了苦练.若不能成就山岳巍巍之意,难以把这门秘法练到大成.不过大道万千,每个人走的路都不同.我也是当年忽然有所领悟,发现了从书法中磨练意境的法门,才能够再进一步.不过到今天,却也已经是极限了."
略顿了顿,魏柏年指指条幅,道:"这幅字是我近年得意之作,要不就送给你吧?"说罢,他哈哈一笑,打趣说:"日后你哪天手头紧了,拿出去也能换上几十个金币的!"
千夜也很喜欢这幅字,当下毫不客气地谢过魏柏年就收了起来.
魏柏年接下来花了不少时间慢而细致地收起满桌笔墨纸砚,千夜就在旁边看着,等着.
"千夜,来坐吧."魏柏年等所有事情全部做完,方才招呼千夜坐下.他拿过手边茶碗喝了一口,缓缓说:"你的心有些乱了,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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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难逃羁绊   
千夜坦然承认,说:“最近心情确实有些烦乱,所以来见将军,想问问看后面的战事如何安排。”
魏柏年略感意外,微笑道:“这可不太像你啊,怎么,也心急想要出战?这些天来找我的人可真不少,有远征军总部的,也有城里一些热血的年轻人。”
随着时间推移,外部战局变化,魏柏年的龟缩战略再次经受了一波质疑的声音,从里到外都有,黑流城内也有不少热血青年想出去和黑暗种族决一死战。
但魏柏年驭军极严,只要是第七师在编以及临时征召的战士,绝不容许一人擅自脱队。闹得最厉害的时候,还就地处决了几人,这才压下一切反对声音。
魏柏年想了想,道:“既然是千夜你问起,有些事情不妨也让你知道一下。”他站起来从书架上又抽出一幅地图,铺到桌面上。
在地图一角,千夜看见一个小小图章,那是个古体的“魏”字,他在魏柏年和魏破天的不少用具上都见过这个印记。显然这幅地图来源并非远征军,而是魏家的渠道。
魏柏年在地图上轻轻拍了拍,说:“这才是永夜目前真实的战局,来自帝国军部。惟有门阀和上品世家,并且这次在永夜大陆参战的才能拿到,即使远征军总部,也只有寥寥数人看到过。”
千重走到桌边,凝神望去,果然这张地图比挂在墙上的那副要多出来不少内容。除了黑暗大军方面兵力分布外,还多了一些数据和预测行军方向的各种箭头,而帝国方面,远征军和各增援军团目前的位置上增加了数个标记,显然个别军团里有重要人物在。
放眼望去,黑暗种族每路军队上标注的都是重装集团军级别,意味着一路军队战力相当于帝国一个满员的重装主力集团军。这是一个极为骇人的消息,要知道帝国每个主力军团中一般也就拥有两个重装主力集团军。
这样的黑暗种族军队,竟有十二路之多!
千夜不禁大吃一惊,道:“这远征军怎么挡得住?”
魏柏年点头说:“事实上,远征军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军力,丢失过半疆域。不过眼下局势还能勉强维持,现在帝国已经有两个主力军团抵达永夜,之后还有数路援军,四阀中的白赵两阀强者尽出,正在陆续赶到。”
千夜研究着地图,忽然道:“黑暗种族的动向有些奇怪啊,这几路军队为什么会向这个地方运动?”
千夜的手指顺着数道预测行军箭头划过去,那边几路黑暗大军的攻击方向很不可思议,偏离了郡城,却扑向什么都没有的荒野。而且看标注时间,这几路军队抵达目的地后,就此驻扎不动,一副等着帝国军队过来开战的样子。
魏柏年也道:“这里是很奇怪,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从行动上看起来,那几处就是黑暗种族选定的决战场所,但是大多数地方是无险可守的。”
一般来说,当双方大会战的时候,如果一方能够事先选定决战之地,并且用种种手段迫使对手不得不入场,就能取得极大的先发优势。但通常掌握主动权的一方都会选择险要之地,那几处一览无遗的平原地带,只能硬碰硬地正面对战,于黑暗种族有什么好处?
千夜忽然想起夜瞳昨晚说的话,这场战争并不是人族所想的那种战争。
魏柏年伸手在地图上的那几个地方拍了拍,说:“现在帝国军方已经初步有了共识,就在这几处和黑暗种族进行会战。至于兵力,每个战场都只会派出略占优势的军队。”
千夜更觉得奇怪了:“听起来很像黑暗种族所推崇的骑士对决,那些大人物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堂皇磊落了?”千年以来,人族和黑暗种族的无数次战争中,一直是人族战术占优,而黑暗种族战力占优,如此硬碰硬地对决,几乎可以肯定帝国一方的战损会更高。
魏柏年苦笑道:“这你就错怪他们了。他们不是不想用奇兵,先打掉其中一路或是几路军队。他们是不敢。”
“不敢?”
“目前黑暗种族在永夜集结的军力远在帝国之上,既然已经摆出这么明显的会战架势,军方担心不按他们划定的规则走,会让局势立刻变得不可控制。你看,现在各路黑暗大军全部集结完毕,如果马上发动全面攻击,那么除了几个内陆重城外,其它地方都守不住。”而几座孤城被破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千夜顿时明白了魏柏年的意思,既然帝国和黑暗种族准备进行大规模的正面会战,那么黑流城的守军是否出战,对整体战局几乎起不到什么影响。固守也不是全无价值,有这么一个据点在背后,对黑暗种族来说如哽在喉,一旦前方战损太大,随时有可能被黑流城断了后路。
“现在就是等这几处战场的结果了?”
“没错。”魏柏年颔首道:“但是城防也不能有丝毫松懈,否则黑暗种族肯定不会介意顺手拔了黑流城。”
千夜沉默一会儿,在心中斟酌了下用词,然后说:“既然如此,我想出城去找找机会,看看能不能干掉点黑血的家伙们。”
魏柏年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道:“千夜,你是启阳少主挚交,我就倚老卖老地多说一句。当个独行猎人,如何能与统军领兵相比,你看,仅黑泥镇两战你就得到了多少战功?那并非一人之力可以达成的。年轻人要学会耐心和克制,放眼大局。”
千夜点了点头,颇为诚恳地说:“多谢将军指教。但我现在个人武力还需要磨练,所以希望能够多些战斗,多些历练。”
魏柏年嘿了一声,摆手道:“以战养战,又是张伯谦那种论调,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这样!唉,也不想想,有多少人如张帅般天资横溢。帝国也就只有一个张伯谦而已。”
不过魏柏年也并没有拦着千夜,只询问了几句暗火佣兵团那边的防务安排,以及千夜定下的他本人不在期间的联络指挥官人选,就放他离去。
回到住处,千夜早就收拾好了装备,当下不再逗留,骑了机车,直接出了黑流城,踏入茫茫荒野。
千夜下意识地想尽快离开这片战区,他给自己的借口是黑流城近期应该不会再起战火,想要以战养战就得走远点去寻找敌人。然而内心深处,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回避什么。如果再遇夜瞳,还有什么理由能够避而不战?
荒野仍然笼罩在一成不变的暮色中,阳光降临永夜大陆的时间还没有到,而近日天气多阴,很难说是否就能见到天光。极目望去,大地延伸向视野尽头,淡淡的雾如毯子般平铺其上。
风迎面吹来,微寒而潮湿,永夜大陆即将迎来暗季和光季的交汇,于是连荒野上都难得有了如此浓烈的生命气息。
千夜压低身体,几乎伏在机车上,然后把动力推到最大。机车引擎发出滚雷般的轰鸣,四根粗大的尾管全都开始喷出烈焰。机车剧烈震动,如脱缰野马,速度骤增,在无尽荒原上如飞远去。
迎面的风变得如刀凿般锋利,打在脸上有刺痛的感觉,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有些模糊。极限速度的感觉让千夜身体里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开始喜欢上了这种刺激。
茫茫雾气中,有不少存在被轰鸣而过的千夜惊动,他们的目光落在那点闪亮的尾焰火光上。
“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要追上去杀掉他吗?”
“还是算了,很麻烦。”
类似的私语不断出现,荒野其实充满了风险,而在这无论人族还是黑暗种族都减少了零散的户外活动的时候,平静荒芜只是一种假像。
千夜当然能够感知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很希望会有敌人出现。只要来的不是战将,那么胜负就还是两说。千夜此刻心中有一团烈火在燃烧,被这高速带起的烈风催发得愈加凶猛。
不过让他略感失望的是,一路奔行上百公里,却没有见到一个黑暗种族追上来,就连以速度著称的血族都没有出现。
前面就是山区,千夜找了个山洞,把机车封存进去,再将洞口伪装好,然后就奔入连绵的山脉。他的目的地是最近一处黑暗种族会战区域,以他的力量还不能够主导战局,但是在附近看看是否有机可乘,给黑暗大军造成一点小小的损失还是有可能的。
这段旅途依然极为平静,除了偶尔几只野兽外,什么敌人都没遇到。显然黑暗种族那方真的已经进入全面战备状态,严格约束了麾下战士,这对于相对散漫的黑暗战士来说是一种很罕见的情况。
傍晚时分,千夜眼前出现了一片平缓的山谷。谷地很大,生长着成片夜光草。这种野草在终日黑暗的永夜大陆很常见,它们抓紧白天数个小时汲取阳光能量,到了晚间就在夜风中摇曳着发出淡淡萤光。
不过夜光草大多零星生长,很少会如眼前连绵成片。现在千夜看到的就是一片萤光的海洋,当风吹动时,会出现层层涟漪。这是罕见的美景,然而在永夜大陆上,异常往往意味着特别的原因,比如说谷地之下可能有各种矿藏。
此时山谷中有两拨人马正在殊死搏杀,一方是血族和蛛魔的联军,另一方则是人类战士,看服饰象是世族私军。
千夜并无犹豫,立刻悄悄潜近战场。双方激战的声势浩大,并且似乎已经鏖战很久,周边都没有留太多斥候,被他轻易接近到了百米左右距离。
千夜架起鹰击,然后从瞄准镜中观察战场。黑暗种族一方带队的是两名血族男爵,而人类这边等级最高的只有一位九级战士。
不过这支世族私军整体等级不逊于黑暗战士,从战斗方式来看,训练有素,长于合击,虽然是私军,但显然熟习正规战事,因此反而渐渐开始占据上风。
千夜看了一会儿,就开始行动,准星光圈稳稳地套住了一名血族。那个血骑士是局部战场的领头人物,以鹰击的威力,正适合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
他从容地开始充能,并且次第附加特殊能力。千夜追求的是一击必杀。
就当原力弹在弹仓中成型的时候,镜头内忽然跃入一个少女的身影。她的动作有些生涩,带着野性气息,看得出来她近期才接受了正规格斗训练,因此还留下不少靠着本能战斗的习惯动作。
26 直觉   
少女左手持着制式短刀,右手握的居然是一把钉头锤。.她从背后直扑血骑士,虽然速度还不够快,动作也不够干净利落,时机却是把握得恰到好处。
当她抡起钉锤用锐角砸向血骑士时,那个血骑士刚刚架住对手一记重击,全身剧震之下动作迟滞了瞬间。
就在这短得不能再短的刹那,少女的钉锤尖角狠狠凿穿了血骑士的背甲,深深钉进他的脊椎。这是令人吃惊的战果。一击之下就把一名血族高阶战士破甲破防,显然少女有着和外表体型不相匹配的力量。
血骑士发出尖促的惨叫,一下子就失去了行动能力,被对手抓住机会,一剑刺入心脏,彻底终结了他的生命。不过千夜在瞄准镜中看得很清楚,最后一剑已经无关紧要,钉锤的那一击实际上已经干掉了血骑士。
那个少女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比战场上的战士们足足要矮一头还要多。她有粉色的唇,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小的胸脯微微凸起,一头长发的发梢处带着波浪纹路,很有种放大了的人偶娃娃感觉。
然而如此可爱的小女孩,战斗风格却让人心生寒意。她在战场上游走不定,如幽灵般随时会出现在最出人意料的位置。片刻后,又一名血骑士被她偷袭得手,代价是脚踝被钉锤砸得粉碎,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中拖着一只伤腿,战死只是迟早的事。
千夜看了一会儿就发现,少女展现出的是无以伦比的战斗直觉,哪怕再微小的机会也都能抓住,而她的每次攻击角度极为阴狠恶毒,中者不死也会被伤及紧要之处。
千夜越看越是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少女,他突然心神一震,数个原本已经快被忘记的片段开始清晰起来。
那个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晚上,在千夜遇到林熙棠之前,其实还发生了一些事情。他依稀记得曾经把食物分给了一个小女孩,然后她叫来一群大孩子,几次三番想要取他的姓命。
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居然还会再见到她。
少女看上去比应有的年纪要小些,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长身体的阶段没有发育好。垃圾场上长大的孩子,因为食物量少质劣,往往都营养不良。
千夜心中颇有些复杂,手上轻轻挪动鹰击,准星光环套住了少女的后脑。
战场上,少女又摸向一个五级血族,刚刚扬起钉锤,忽然间她好像感觉到什么,骤然回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多年以后,又一次透过瞄准镜碰撞在一起。
少女蓦然张大了小嘴,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千夜只是稳稳地扣下了扳机,心里却是有点奇怪,少女的表情不像是一般人发现战场边有伏兵的正常反应,难道是靠直觉认出了自己?
少女双瞳中映出血色光芒,一颗原力实体弹正在迅速放大!她的神情连同身体一下全部僵住,双眼中泛起意识迷失般的空茫,那是死亡临近时,心理上本能的自我保护。
红芒几乎是贴着少女面颊掠过,与她左脸间的距离仅有一指宽。空中忽然飞起了几缕断发,而少女精致的面孔也起了一道红痕。那是被原力余波擦过的肿痕,并没有破开皮肤。
一泓热血带着温度和气息从后泼来,溅在少女的脖颈和后背上,让她打了个寒战。
少女回头,看到她原本选作袭击目标的那个血族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正在缓缓载倒。
千夜那一枪没有丝毫偏斜地轰中了那名血族战士的头部。经过“重击之拳”强化后的定制版鹰击,威力之大,六级以下战士都能一击而杀。这名五级血族被命中头颅要害,瞬间整个脑袋都粉碎了。
鹰击的声音顿时惊动了交战双方。
不等众人做出什么反应,鹰击再度轰鸣,一头八级蛛魔的蛛腿应声而断。几乎在同一时候,少女也出现在蛛魔身后,钉锤狠狠挥落,砸断了蛛魔的另一条腿。
千夜微微一怔,没想到这次两人选择了同一对手,连出手攻击的部位都很相似。他的战斗直觉一半天生,另一半则是在黄泉通过极度严苛的训练获得。少女却似乎全部是天生的。
此时敌我分明。人族一方自然大喜过望,知道来了强援。而黑暗一方当机立断,组织了一个小队便想扑过来把这个新来的狙击手斩杀。那支世族私军哪里会让他们如意,几乎同时分出几名近战高手拦住了对方。
黑暗一方本就在战场上处于下风,此时眼看着战局将进一步倾斜,于是迅速集结,边战边退,向谷地边缘移动。
千夜终于把瞄准镜的准星从少女头上挪开,少女的动作立刻灵动如初。她似乎默契地知道了千夜表达出来的无言之意,有什么事等着干掉这些黑暗种族再说。放下负担后,少女重又变成战场上一个致命的威胁,每次出手攻击,目标都是非死即残。
战局迅速变成一边倒的局面,黑暗种族一方见大势已去,开始分散撤退。这本是正确的选择,只可惜他们没有料到,千夜在一场战斗中能够使用鹰击的次数是常人的两倍以上。
空旷的山谷提供了最好的狙击视野,鹰击不断轰鸣,一个个逃跑中的战士倒下。而少女刚抛出手中的钉锤和短刀,也放倒了两个对手。遗憾的是那两名九级的血族男爵仍然突围逃掉了。
战斗结束,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人,向千夜行礼道:“在下白伦,和白阀有一点小关系。这场战斗十分感谢您的及时支援,不然的话,恐怕还要多费一些手脚。”
千夜扫了眼白伦身后的战士,沉吟一下,说:“这些人恐怕和白阀不只是有一点小关系吧?”
白伦微惊,随即坦然笑道:“公子果然慧眼如炬。既如此,在下也不好再藏头藏尾让您见笑,我们确实隶属于白阀本家。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千夜笑笑没说话。
白伦叫来一名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片刻之后这名战士送过来一个带原力阵列的小皮包,里面放着两块黑晶。
白伦走上两步,把皮包硬塞进千夜手里,笑容满面地道:“这是一点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笑纳。原本应该分配战利品给您,但是出于一些原因,这些黑暗种族身上的东西,正是我们所需要的。所以请公子务必不要推辞。”
千夜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这一战俘获和死亡了多少黑暗战士,正常情况下,两块黑晶的价值远远超过了他能够分配到的战利品。
不过见白伦异常坚持,千夜想了想也不再推辞,目光在少女身上停留了一下,才对白伦道:“我只是路过此地,还有其他事要办,就先走了。曰后有机会再见吧。”
见千夜愿意离开,白伦的神色顿时轻松了不少,态度更加殷勤地与他道别。
等千夜走远,一名白家战士有些不解地问:“白大人,您何必对这个小子这么客气?我看他也就六级而已。”
白伦此刻脸上才显出威严之色,哼了一声,说:“你知道什么,他那把鹰击威力大得异乎寻常,这一战中发射次数也远超常人。对这种人,不客气点还想节外生枝吗?好在他很识趣,可能确实只是路过而已,否则的话少不得会有麻烦。”
白伦随即吩咐手下打扫战场,把所有尸体都集中一处,细细比对查找,看来他们此战的目的是为了人。
这时少女忽然对白伦说:“我先离开一会。”
“那个,空照小姐”白伦一句话还没说完,少女就已迅速远去,正是千夜离开的方向。
对于少女,这些白家战士中却没有人妄加评论。这些天他们和少女一起战斗过数场,早都被她的杀戮手段所震惊,说到底,都是怕了她了。
少女在山区中一路疾行,越奔越快。她奔跑起来就象一头野兽,更多依靠身体本能,而不象是修炼过功诀秘法的人。
奔着奔着,少女突然停步!
就在她身后,响起千夜的声音:“就知道你会来,我已经等了你很长时间了。”
少女缓缓转身。千夜就在十余米外的一棵大树下,而她之前居然没能感觉到丝毫气息。
千夜姿态随意地斜倚在树身上,双手抱在胸前。
少女的目光首先落到千夜腰间的双生花和闪耀光牙上,接着移向背后的鹰击,她把那些武器一一看过,然后认真地看了看千夜的手,最后才是眼睛。当视线和千夜双眼相触时,她平静无波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惧色。
千夜略感意外,问:“你在怕什么?”他的短刀和手枪都插在腰间,没有出鞘的样子,至于鹰击更是不适合在这个距离使用。
“没有!”少女立刻用力摇头。
不过她的表情也太假了,连傻瓜都看得出来少女口是心非。不得不说,一个稚气还没有完全褪尽,但已经显露出绝色姿容的小家伙,越是害怕不安就越是增加了一种充满诱惑的吸引力,说不定还会让很多人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千夜双眼眯了眯,头微微后仰,站姿不变,索姓大大方方地上上下下打量她。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还是千夜首先打破沉寂,“你跟着我干什么?”
ps:感谢新盟主长公主无定、eugenel、我是**阿楠、总是**阿楠(俺看着永夜的盟主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27 天敌   
少女深深呼吸,小胸脯剧烈起伏,青涩中竟有种异样的魅惑,一双明亮黝黑的眼睛怯生生地在千夜和地面之间来回游移,说:“我......我想,我们应该见过......”
千夜不动声色地道:“你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虽然之前已猜测少女或许认出了自己,但他的惊讶还是没有减少几分。
千夜成年后由于血族体质的原因变化很大,连同窗多年的宋子宁都要试探后才能确认,眼前这个少女来自天赋的直觉还真是强大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少女象是在努力鼓起勇气,艰难地说:“好象......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你给了我......面包。”
“嗯......”千夜不置可否,问:“你现在进入白阀了?”
少女点头:“我最近运气很好,遇到了白凹凸姐姐,她带着我回了白家,并且给我吃的,还有训练和药剂。白空照,这是白家给我的名字。”
“确实运气不错。”千夜好像漫不经心地说,又问:“我记得你的年纪好像没有这么小?”
白空照乖巧地有问必答:“你离开垃圾场后,我又在那里待了很多年,只维持着没有饿死。后来当我长大一点,能走得更远一点的时候,就离开了那里,哪里有吃的就去哪里。我到白家还不满一年,进了白家后才吃饱过。这些年吃得少,所以长不大吧?”
少女说这些话的声音很平淡,神色也慢慢平静了下来,短短几句话就是她十多年的岁月。
两个人之间忽然就这样沉寂。
千夜依然保持那个看似闲散随意的姿势,静静看着白空照。而少女则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只看自己的脚尖,好象一只小动物,在强大天敌面前放弃了抵抗,露出要害部位,等待宰割。
这是难言的沉寂,压抑得让人想要大喊大叫。
千夜长长吐出一口气,似笑非笑地道:“好,很好,非常好,居然没有给我任何可以杀你的理由。你连杀机都没有,真难得。”
白空照也松了口气,小嘴嘟起,虽然还是那样怯怯的模样,但粉色唇线舒缓出的线条看上去很像一个微笑。
千夜淡淡道:“我不是个喜欢回头看的人,所以,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如果还会见面,不要给我杀你的理由。”
“不会的。”少女很肯定地说。
千夜的笑意突然深了一点,道:“我心情不好也是一个理由。”
白空照立刻沉默,重新低头不语。
“妈的!”千夜转身离开,嘴里却蹦了句脏话出来。
白空照抬头悄悄望了望千夜的背影,在她眼中,千夜走得很急,防备得不够严密,一看过去至少有四、五处可乘之机。
可是她悄悄握紧了拳头,指甲甚至划开掌心,有了湿腻腻的感觉,??觉,但她仍然用最大的意志力强迫着自己重新低头。
走出一段距离后,千夜突然回头,看到白空照还是安静乖巧地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
时隔多年,再度相逢,这个小女孩依然让千夜感到惊讶。她孤身追上来,绝对没安好心,却让人完全感觉不到敌意。之后摆出来那副任由宰割的模样,几乎要让人以为她真是来道歉的。
千夜自觉很难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对一个全无敌意的人出手。况且想深一层,他在这种状态下出手,真能把那个战斗本能惊人的小女孩一击而杀吗?如果不能,反而是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这也是罕见的本事,似乎白空照的天赋直觉总能找到对手弱点,然后让局势向自己有利的方向倾斜。
当白空照返回山谷的时候,白伦正指挥着手下把黑暗种族的尸体垒到一起。旁边空地上,已经竖起几根木桩,两名被俘的血族被绑在上面,两名白家战士正在他们身上切出一道道伤口,然后把银液一滴滴倒进伤口。
看到白空照返回,白伦连忙迎了上来,问:“空照小姐,您的脸色很差,没事吧?”
白空照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只是到处转转。怎么样,找到线索了没有?”
白伦摇头道:“没有。看来这两个血族也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还得继续搜索。”
白空照道:“既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多招待他们一会。另外我有些累了,今晚就在这里扎营休息吧。”
白伦立刻吩咐下属给白空照先行搭起一个营帐,他和白空照已经同行了一段时间,这个小女孩的血腥手段让久经沙场的他都深感畏惧。就算她没有和白凹凸的那一层关系,白伦也觉得这个小女孩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即使不巴结,也绝对不能得罪她。
白空照进入营帐拉上门帘,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
可是杯中的水面一点也不平静,激荡不已,甚至不断溅出杯沿,白空照还没喝到水,胸口就先湿了一大片。她怔怔地转过目光,发现自己那只已经不知刺穿过多少心脏的小手,此刻正在颤抖,无法控制的颤抖。
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自己在害怕。
害怕并不是什么奇怪的情绪,白空照从来都没有一丁点的安全感。正是对危险的恐惧,让她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中一路走到了今天。可是在少女的记忆中,此时那种害怕却和以往不同。
她把还在不断洒出来的水杯放回桌上,为了稳住它下意识地加了点力量,喀嚓一声,钢制的水杯一下就被捏扁了。
白空照用左手按住还在颤抖的右手,端正坐好,努力思索自己究竟是在害怕着什么。
是那个人吗?那个她第一眼看到就认出来的人。
从小到大的经历让白空照知道,惟有自己才最可靠,如果她突然浮起什么念头,那就是真的,其它严密的逻辑,丰富的理由全是假的。
所以当直觉告诉他,那个人有致命的危险,她就追了上去。整个应对过程充满风险,虽然千夜自始至终没有露出杀机,但她却知道只要一句话说得不对,刚刚在战场上感觉到的背有芒刺会立刻化作利剑刺穿她的心脏。
不过白空照同样认为千夜不会真正动手,因为她异常了解人心,也知道自己还未成年的外貌对各类人等的杀伤力。可是她依然在害怕,而且怕得厉害。现在想来,其实她也不是那么有把握。
这是白空照第一次感到直觉不够用,她开始思考,为什么第一眼就把那个使用鹰击的战士和许多年前垃圾场的小男孩联系起来。
是那双眼睛!而白空照脑海中突然如有闪电劈过,她同时发现了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居然是他的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
白空照仔仔细细地看过千夜的武器、手足和身体,那是判断一名战士实力的细节。千夜行动迅速,身体强悍,手和腿上都有异常强大的力量,那对短枪和闪耀光牙更不是凡品,可没让她有多少强烈感觉。
千夜的眼睛很普通,或许在其他人眼中会觉得十分漂亮,但对白空照来说,没有异能的话就不值得注意。如若一定要找出让她感觉特别的地方,或许就是格外清澈剔透,仿佛一块几乎没有瑕疵的水晶。
但白空照就是害怕这双眼睛。
是畏惧她的直觉也发现不了的异能,还是畏惧那平静无波却绝非荒芜没有生气的眼神?
白空照根本记不清自己杀过多少人,对她来说吃饱和活着是最重要的,任何妨碍她的都要清除。那些被清除掉的东西中,形形色色的人和黑暗种族都有,反应也是各不相同。有惊讶的,有恶毒诅咒的,还有宁死不屈,以及和她血战到底的。白空照同样见识过不只一个真正的硬汉,断手断脚依旧谈笑风生,照常战斗。最终他们都死在了她的手下。
少女一直认为,人,或者所有的生命,只分为两种。那就是现在能杀掉的,以及将来能杀掉的。所以对手是什么状态,有多么坚定的意志,对她全无影响。
可这更加解释不了,她为何回想起一件那么多年前的小事,并且还在害怕着那双眼睛。
少女不知思索了多久,也找不到最终的答案。她只知道一件事,如果当年的情形再发生一次,那个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十多年过去了,她变了,他也变了。
整个晚上,白空照一直没有睡着。
在远方的荒野上,千夜蹲跪在一块山石上,俯瞰着下方的峡谷。他也没有睡意,心中杀机翻涌,说不出的烦燥不安。在他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荡,立刻折返,杀掉白空照,以永绝后患。
千夜平抑着自己的烦乱,自从被黑血入侵身体后,他就格外不喜欢无法控制的情绪,那会让他有种失去神智,堕入黑暗的惶恐。
他也很奇怪,为何在离开后才对少女涌起如此浓烈的杀机。实际上,当年两人都是孩子,小得并不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他们第二次见面时候并没有冲突,如果非要找出恶意的话,反倒是他在战场上数次瞄准了那个女孩。
仔细想来,那种杀机倒象是生命本能中烙印着的一种敌意。
杀机让千夜心浮气燥,好不容易才压抑下回去猎杀白空照的冲动。而且他有种很矛盾的感觉,以小女孩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天赋直觉,现在去的话一定会扑个空,但如果不去,那么她就会在谷地里原处不动。
千夜在微凉的夜风中摇摇头,甩开各种近乎荒谬的念头,开始在山地间攀援、纵跃。既然睡不着,索性到处走走,看是否会有哪个倒霉的黑暗战士撞到他枪口上来。
倒霉的黑暗战士没有看到,倒是发现了两只倒霉的异兽。
那是相邻山梁处的一个峡谷,半山腰的陡壁上,有一个天然洞穴,里面两条巨蟒正在懒洋洋地游动着。
ps:晚上还有一更。
28 图谋   
一头巨蟒背上居然生着三排水晶般的鳞片,每块鳞片都有手掌大小,从蛇头一直延伸到蛇尾。另一头巨蟒则只长着一排晶鳞。
在夜幕下,巨蟒的晶鳞闪耀着淡淡莹光,游动之际恍若一道光带在流转,异常神秘美丽。
这是晶蟒,永夜大陆特有的一种凶兽,以毒雾著称,长出三排晶鳞的成年巨蟒有相当于七八级人类战兵的战力。
千夜看着两条晶蟒,正在想要不要下去,结果那头小些的晶蟒先一步发现外面有人,蟒头警惕地高高竖起,大口一张,顿时一团晶莹闪烁的雾气就喷了过来。
千夜侧身避过毒雾,不再犹豫,跃下山崖,刹那间已扑至晶蟒的巢穴内。
空中闪过一道艳红色的刀光,闪耀光牙刺穿了那头三排背鳞的晶蟒脑袋。千夜几乎用了八成力量,才把短刀插进头骨的缝隙,可见这大家伙的脑袋之硬,按照这种强度,就算是鹰击也无法一次轰爆它的头骨。
巨蟒生命力极度顽强,即使脑袋被刺穿,依然拼命翻滚,差点把千夜拍到洞壁上。这一刻千夜终于找到了角力的对手,一手紧握闪耀光牙,另一手牢牢勒紧晶蟒不放,随着蟒身的翻滚,不时在洞壁间纵跃,任晶蟒如何甩击都没被抛下。
角力进行了许久,晶蟒才趴下不动了。
旁边另一头单排背鳞的晶蟒被翻腾的劲气差点逼出洞穴外,这时才找到机会,倏然飞窜过来,向千夜发起攻击。然而它的实力就差得远了,才四五级的样子,转眼间就死在闪耀光牙下。
当夜色最深浓的时候,千夜重新攀回崖顶。他的背包鼓了许多,装满一片片手掌大小的晶鳞。
晶蟒的鳞片早就被证实是水晶的一种,注入原力激发会幻化出美丽的光晕。因此晶蟒的鳞片价格颇高,既是低级原力阵列的原料,也是上层大陆流行的一种珠宝材料。只是两条晶蟒实在太大,千夜完全带不走那么多的鳞片,只挑了品质最好的装满一个背包,还不到三分之一的数量。
千夜回到栖身的山洞,脸上忽然泛起一层浓浓的血色,呼吸之间都喷吐出一团团淡红色雾气。
方才斩杀那头三排背鳞的晶蟒时,为防止它濒死反击,千夜把最后一刀直接刺进了它的心脏,顿时有海量血气从闪耀光牙中涌入他体内,强度几乎相当于九级黑暗战士,只是质量很差,杂质极多。
千夜第一次发现,居然还能从晶蟒这种黑暗属性的异兽身上汲取到血气,其中蕴含的黑暗原力丰厚程度还在同级黑暗战士之上,而有宋氏古卷玄篇在,这种来自异兽的血气是否精纯,根本不重要。
不过千夜有点疑惑,想到一个以往被他忽略了的细节,好象永夜大陆上绝大多数异兽拥有的原力属性都偏向黑暗一侧?
接下来一段时间,千夜的行程辗转了数个战区,他按照魏家地图上的标识,去亲眼看了看几处黑暗种族的预定战场,同时也观察了一番远征军、帝国主力军团和参战世族私军们的军力。
如先前遇到白阀私军的情况也发生过几次,千夜用自己超远程狙击手的特长帮助帝国战士们加快或者扳回战局,只不过战斗形式一明朗,他就很快离去,不再与那些世族多做接触。
一个平常的早晨,永夜大陆北部边缘的银光平原上,一场惨烈大战刚刚结束。
以往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长满了夜光草,在黑丝绒般的夜幕下,泛着淡淡银光,远远望去,整座平原就象一个巨大会发光的湖泊,荡漾层层银色涟漪。这里曾经是永夜大陆上一处景观,后来远征军在附近的几个重要据点丢失,银光平原上开始有黑暗种族出没,也就没有人过来观光了。
而现在,整个银光平原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到处是腐蚀和烧灼的痕迹,有些爆炸形成的巨坑方圆可达百米。银光草几乎全被烧光,裸露的褐色土壤中到处流淌着绿色细流,那是蛛魔的体液,这种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毒液会毁掉土壤的一切生机,再也生长不出任何东西。
一队队远征军和帝国军团战士正在清理战场,把一具具尸体和遗物清理出来,然后搬到指定的位置。从战场控制权看,这场惨烈战役应该是人类胜了。但是从站在战场边缘一群帝国将军们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喜色。
在这群身着戎装的将军中,依旧一袭广袖宽袍的白凹凸显得特立独行。不过她也有与众不同的资格,在包括三个郡的银光战区里,她就是坐镇的强者,必要时可以接管整个战区军政大权。
银光战区虽然是一个二级战区,但这里也有一处黑暗种族的预设战场。并且在帝国年轻一辈强者中,能够独立镇守一方的人目前还寥寥无几。
白凹凸素淡的衣衫上全是血迹,肩背破损多处,隐约可以看到血肉翻卷的伤口。她面容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气息也微弱不稳,显然受伤不轻。
她周围的帝国将军们大多数年纪比她大了一倍有余,然而所有人望向白凹凸的目光都充满了敬佩和畏惧。这并不是给白阀的敬意,而是因为她实实在在的战绩,在刚刚结束的那场大战中,白凹凸几乎是独力斩杀了对方的最强者,这才艰难扭转了战局。
看着惨烈的战场景象,一名须发斑白的老将军沉重地叹了口气,说:“我们这算是赢了吧?”
另一名将军苦笑说:“黑暗种族败而不乱,撤退有序。我们只能算是小胜。”
老将军神色黯淡地道:“我的集团军全都打光了,回去之后可能要撤消番号了。”
一人安慰道:“不会,你们立下大功,帝国肯定会重建一三三集团军的。”
“希望如此。”老将军叹息摇头,仍旧一脸无奈。
这些将军自然知道,集团军虽然重建,但也会就此沦入三流之列,一支新军哪里比得上自己多年带起来的队伍。
白凹凸低垂的双眼忽然睁开,说:“我们这边的总伤亡超过十万了吧?”
旁边一名将军急忙回道:“还在统计,不过依我估计,可能在十一万以上。”
白凹凸似是在自语:“黑暗种族那边正规战士伤亡近万,炮灰也死了十多万。他们打这场仗,究竟是为什么?”
众将军面面相觑,谁都答不上来。这次战役极为惨烈,黑暗种族如潮水般涌来,前赴后继,完全不畏生死,绝大多数都和帝国战士同归于尽,甚至不吝啬正规战士的伤亡,几乎要让人怀疑黑暗种族此战目的就是为了拖着更多的帝国战士一起死。
将军们心中没底,谁也没敢多说话。
白凹凸忽然身形闪动,瞬间出现在数十米外,在一名远征军战士的尸体边蹲下,拔出短刀,剖开了这名远征军的胸膛。
将军们都被她突然的举动弄呆了,然后纷纷跟了过去。白凹凸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显然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白凹凸指了指那名战士的遗体,皱眉道:“你们看,他是被高阶血族一剑刺穿眉心而死,身体应该没受影响。但是现在他生机流失的格外地快,你们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
这名战士刚刚战死不久,内脏就出现了枯萎迹象,并且这样的变化还在体内各个器官中继续,用不了两天时间,他就会彻底变成一具干尸。
一名感知敏锐的将军突然一手插入地面,然后抓起一团泥土,用力一捏,从他的指缝中竟然滴出的是鲜血!
看到这一幕,那名将军面色凝重,说:“看来这片土地有吸纳血气生机的作用。难怪我总觉得动作有些沉重,这个地方不能久呆。”
不过若只是环境如此,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在场众人都是强者,气血稳固强大,银光平原这点吸摄力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影响。
白凹凸双眉却锁得更紧,缓缓地道:“也许没这么简单,你们都别忘了,永夜议会里那些老家伙,或许疯狂,却绝没有一个傻瓜。把军情图再拿给我看看。”
一名少将参谋长拿出最新的军情图,在白凹凸面前拉开。这张军情图上,一共标注出十五处战场,包括银光平原在内,已经有七个地方发生过战争,人族三胜四负,略处下风。
这是黑暗种族预设的战场,因此人族随之调兵时,从强者到军力安排都略有优势,就算这样,居然还是输多赢少。
白凹凸盯着十五处战场,皱眉不语。
其实帝国军部早就对这十五处战场进行过透彻分析,包括各种连线绘图,可是得出的全是没有意义的图案。也有多人用过推演秘法,连林熙棠都特意从西疆赶赴帝都,但就是大衍天机诀也同样一无所获。
然而这个结果也不奇怪,黑暗一方据说来了好几个永夜议会巨头坐镇,有那些老家伙在,怎么可能被人族秘法推衍出图谋来。
老将军这时道:“白小姐,现在才打了七场,后面还有八场大战要打。也许再多几次,我们才能看出些端倪。”
29 大君的宝藏   
白凹凸点点头,同意了老将军的说法,让参谋长收起军情图。可是她心头极为沉重,总觉得压了一块大石,怎么都挥之不去。
同样的疑惑,也在另外几处战区上演,甚至远征军总部里,负责此次永夜大陆整体战局的定国公和远征军团总司令罗明骥元帅也一直在讨论,可是没有结果。
他们已经用尽了一切手段,甚至用酷刑摧毁了一名蛛魔伯爵的神智,以获取口供,可是结果却让人失望。这位黑暗伯爵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动这场战争,他接到的命令只是赶到某个战场战斗,然后尽可能多地杀掉人类战士,如此而已。
由此看来,如果背后真有什么图谋,恐怕要公侯级别才能得知,也不排除机密的权限可能更高,或许只有那些永夜议员才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讨论来讨论去都没有头绪,人类战场上的大人物们最后得出相似的结论,那就是继续观察,再打上几场。
千夜小心翼翼地在战火纷飞的永夜大陆穿行,赶路、战斗、修炼的日子转眼又过去了半个月。随着各地战争白日化,他已经不敢随便介入战场,那样很容易同时引来双方的攻击。
途中千夜也曾出手猎杀了两支黑暗种族巡逻队,每次吸收的精血都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才能逐渐消化,提炼出来的精纯黑暗原力过半被新生的暗金血气吞噬,剩余才被紫色血气、七道暗红血气以及两道进阶的暗红血气分享。
千夜随即发现,经宋氏古卷淬炼的黑暗原力竟然大大地促进了血气进化。短短时间内,暗红色的普通血气就恢复了九道的数量,并且其中两道晋升到二阶,而晋阶过的紫色血气变得更加深邃,看来用不了多久,就将会再次晋阶。
而暗金血气承袭了金色血气的特点,成长缓慢得多,它消耗了那么多黑暗原力,至今也只是比新生时粗壮一些而已。不过千夜偶尔有种感觉,它游动时留下的尾迹中,那些幻灭不定的符文好像又多出两个。
千夜与血气已经共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如今对它们的作用也有所了解。普通血气的增加或者晋阶,会让千夜的体质有少许强化,同时在内脏器官受损时自发保护和修复。
而紫色血气明显是血族体质那个能力符文的起源,它的茁壮和晋阶给千夜身体带来大幅度的强化。另外对黑暗种族尤其是血族造成极大杀伤力的“血毒”,应该也是出自它的缘故。
金色血气原本是瞳术能力符文的起源,晋阶时也有增强体质的作用,强化幅度介于普通和紫色血气之间。
而那道新生的暗金血气似乎把金色血气的符文能力据为己有,目前还看不出后面会怎么发展,但有一点十分明显,它对千夜身体的强化作用甚至大于了紫色血气。
它的来源也颇让人疑惑,千夜现在都没搞清楚,当时那种情况下,究竟算是金色血气吞噬黑暗漩涡之后晋阶了呢,还是他练成的宋氏古卷玄篇同化了金色血气。
不过千夜现在逐步把自己的修炼摸索梳理出了体系,黎明原力仍然靠兵伐诀,再运行宋氏古卷的曜篇提纯。黑暗原力则从杀戮汲取的血气而来,由玄篇提纯后供体内三色血气吞食。
自从有了充足的黑暗原力供应,千夜体内的血气就再也不吞食黎明原力,这样一来,虽然运行曜、玄两篇会花掉点时间,但是黎明原力不再损失,修炼速度基本上不受影响。
千夜有时候也会对着自己体内这样一套奇怪的原力体系苦笑,不过这是基于宋氏古卷建立起来的平衡,比之前全靠摸索来保持黎明原力和血气共存的惶惑心情,总是让人感觉更踏实一点。
但是当千夜进入山阴郡郡城后,总算有点轻松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座城市位于永夜大陆腹地,也是人族控制下的一个著名黑晶产区,平时就驻扎了重兵。虽然整个永夜大陆都局势紧张,但战火还没有燃到这里,所以城市仍是车水马龙,井然有序。
千夜打算翻越这里的恒山支脉翠微峰,前往下一个战场看看情况,于是选了这座城市进行补给。城里有宋阀附庸家族的一点小生意,也有宋子宁一个不为人知的联络点。
那是一个单间门面,连招牌都没有的手工小店,专门修理各种枪械。千夜本来打算去补充一点实体原力弹,却意外得知,七八天前宋子宁就通过各个分支机构想联络到他。
这样撒网式发出来的消息内容当然很模糊,千夜只能判断出,宋子宁有件事情想让他帮忙去做,而且还很急。
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
想到上次宋子宁来信中的片言只语,千夜心头阴霾更重。如果宋子宁那边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以至于嫡系人手都不能动的话,又怎么会大海捞针般来找他?
这个小小的联络点没法提供更多消息,千夜匆匆完成补给后已是黄昏时刻,他没有在郡城中过夜,立刻就动身前往渭阳城。那是帝国在永夜大陆上最大的城市,不但有通往帝国本土的跨域飞艇基地,各式各样稍微有头有脸点的势力都在那里有派出机构。
千夜在夜风中登上郡城北面的一座山峰,他眺望着北方,把眼前的地形与脑海中刚刚记下的山阴郡地图做比对,最后决定冒险穿越一百公里外的黑暗种族占领区。这是一条通往渭阳城最近的路。
而在地下深处,黑翼君王安度亚打开过的那座神秘城市,已经被永夜议会的直属战士严密看守。除了少数得到特别许可的人之外,其余生物都不许进出。
这批直属永夜议会的战士人数并不多,却是整个永夜阵营最精锐强大的战力,连一名普通的队长都是战将。这支部队的军官遴选极为严格,并不是每个达到战将的黑暗战士都能够得到这种殊荣,必须是真正的杀戮专家才有资格列入名册。
即使在永夜阵营中,这支部队也是一个传奇,很少人能够亲眼见到它的成员。那就是,黑日,永夜议会的持剑守护者。
这座规模宏大的地下城市居然动用了黑日战队来警戒,而且就连黑日的战士们也只在城市边缘区域活动,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界限存在,让他们不敢逾越一步。
城市里仍然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生命活动,只在中央祭坛处,才站着一小圈人。
从远处望去,这群人高矮胖瘦,形体各不相同,彼此之间站立的位置也相隔甚远。然而祭坛所在的庞大空间对他们来说好像狭窄无比,每个人的气势都浩瀚如洋。
当他们不经意地举手投足之时,那些庞然气势彼此碰撞,虚空中就仿佛有一轮惊涛骇浪滚过。那还是有所收敛的结果,或许整座地下城市在其中任何一位面前都是渺小的。
即使是黑日那些战将级的队长,也没有任何一个敢越过那道无形界线,甚至不敢望向中央祭坛,仿佛看一看就会被灼伤眼睛。
最惊人的是,这样同一级别的恐怖存在竟然多达二十位。
整整二十位永夜议员!并不仅仅是普通议员,还有数名资深议员,甚至一个巍峨身影和传说中那几位巨头有些相似。
在这群永夜阵营的大人物中间,还有几名年轻人。他们无一不是永夜阵营年轻一辈中声名显赫的人物,被评定为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其中佼佼者的声望甚至有可能与一些普通的议员相比肩。
在这群天才中的天才里,夜瞳站在中央。她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也是此行的核心人物。
纵横交错布满整个祭坛大厅的沟槽中流动着鲜艳的血,沿着纹路蜿蜒爬升宛若自有生命,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原力阵列此刻已经全部激活。
原力阵列中流淌的鲜血散发出格外鲜活的生命气息,让几位血族议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祭坛上方,血气格外浓烈,聚集成一团凝结欲滴的雾,还在不停翻涌滚动,恍若上古异兽脉动的心脏。
一位苍老得好像随时都会倒下的血族议员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道:“那些愚蠢的人类,此刻大概还在想着再打几场,然后看看我们究竟有何安排。呵呵,他们哪里知道,我们只需要七场战争就够了。”
一位魔裔议员缓缓地说:“那些人类确实愚蠢。不过似乎也曾有哪位尊贵的阁下被愚蠢的人类打回来过。”
另一名议员霍然转身,冷冷地说:“法拉,如果你想要挑起战争的话,就尽管说下去!”
转身的议员赫然是歌诗图,他当初孤身前往人族疆域的磐石领暗血城,却在城外被一个人类少女用彼岸花击中,不得不重伤退走。这事现在已经成为一个把柄,被政敌们屡屡用来攻击他。
法拉哼了一声,对歌诗图的威胁不以为然,说:“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歌诗图声音转冷,道:“事实就是,如果换了某个家伙被曼殊沙华正面轰中,恐怕就没命回来了。”
法拉这次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也不好看,却没有反驳。在场的都是大人物,有些废话根本不用说出口,防御确实是他的弱项,如果真被十大名枪之一的曼殊沙华正面击中,多半当场重创,连逃都逃不掉。
就在这时,一个如金属摩擦般的苍老声音响起:“都不要吵!安度亚大君的宝藏已经出现了。”
30 血统   
那个苍老声音对待歌诗图和法拉的态度绝对说不上客气,然而两位永夜议员却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满的神色。
大厅里,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祭坛上方那团活泼的血雾中,各种不断变形的线条开始慢慢稳定,隐约勾勒出一座古朴大门的轮廓,而且不再是幻象,缓缓凝结成实质。
周围寂静无声,可以清晰地听见几位议员的呼吸明显加重,面对传奇般一代大君安度亚的宝藏,哪怕是议员都无法镇定。
经过片刻的等待,虚空中凝结出来的鲜血大门终于定型。大门中央,是无尽深邃的黑暗,仿佛通过大门,就可以穿行到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在这些永夜巨头们的感知中,鲜血大门通向的空间瞬息万变,流转如轮,仿佛无穷无尽个不同的世界。这些世界切换得实在太快了,快到他们探察的意识刚刚凝聚起来,就已经换成另外一个新世界。
此类不同空间的转换,切割力无以伦比,随即是以身体强悍著称的几位议员,也会被轻而易举地剖成两半。
这就是黑翼君王令人生怖的威能,仅凭一道鲜血大门,便难住了在场近二十位议员。探测过后,这些永夜阵营的大人物们全都悄悄收起了强行破解的心思。
歌诗图缓缓地说:“看来没有流淌着和安度亚同样血脉的后裔,我们根本没法打开鲜血大门。这样也好,夜瞳殿下,现在只差最后的关键一步,成败与否,就看您的了。”
夜瞳刚刚向前走了一步,旁边一名身材高挑,有冰雪之冷昙花之艳的年轻女子突然抢先几步,站到了夜瞳前面。
她仰起头,对一众议员大声道:“各位尊敬的议员阁下,我身上也流淌着安度亚大君的血脉。从许多方面来说,我的血脉力量并不比夜瞳殿下差。在这一时刻,我愿意奉献我全部的鲜血,作为打开宝藏大门的钥匙!”
歌诗图怫然不悦,冷冷地道:“胡闹!暮色,你知道大君的宝藏意味着什么吗?这是多大的一件事,岂容你如此乱来。”
暮色一咬牙,说:“我知道!安度亚大君封印在这里的是他最强大的力量,一个能够成长为与十大名枪同级的核心阵列,一个有着自己的灵魂,能够自行选择依附主人的阵列!”
她此言一出,那些还不能与闻机密的年轻人中顿时爆出一阵压抑的惊声。
歌诗图的声音更加冰冷,寒意中隐约散发出杀机:“这是最高等级的机密,惟议员才有资格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暮色在歌诗图的威压下流露出明显的不安,但她已经豁了出去,非但没有低头,反而提高了声音,道:“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黑暗的宠儿,圣血的后裔,能够得到安度亚大君最具有价值的传承!不是吗?一个有灵魂,能够无限成长的原力核心阵列。若是成功拥有它,我们就得到了一把可以和曼殊沙华正面对抗的名枪。为了达成这一目标,多一次尝试的机会难道不好吗?”
歌诗图大怒,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一位血族议员忽然缓缓地开口道:“当核心阵列出现时,它会自行判断周围的血脉,并且根据纯净与强大的程度选择依附对象。让暮色去试试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本来议定的内容也不会改变,当核心阵列出现时,只要夜瞳殿下站在祭坛旁边就行了。”
歌诗图重重地哼了一声,向暮色狠狠盯了一眼,说:“原来你找到了靠山,难怪如此胆大!”
说到这里,歌诗图转向议员们中央那道巍峨身影,愤然道:“她如果试成功了,那把未来的名枪岂不就变成她的了?这可和当初说好的不一样!”
那巍峨如山的只是一个虚影,从地面一直顶到大厅穹顶的庞大身影。没有人知道他的实体在哪里,甚至他究竟有没有到现场也无人可知。
听到歌诗图的抗议,那巍峨身影淡淡地说:“这算是黑翼那支后裔的内部事务。不过,既然暮色想要一次尝试的机会,那么西尔弗,你准备好了代价没有?”
那名血族议员喜形于色,立刻道:“我们家族已经准备了足够多的物资,一定可以给各方满意的补偿!”
空中庞大的虚影缓缓低头,在头部位置露出一双虚幻的眼睛,望向夜瞳,和颜悦色地问:“夜瞳,你同意让暮色先尝试一次吗?”
此刻夜瞳的双眼深处宛若一片鲜血的海洋,浩瀚无垠,血海的涟漪上还泛着淡淡的金色。她静静注视着鲜血大门,双瞳中的涟漪渐渐与门中血气的波动趋同。
暮色转身望向夜瞳,下巴高高扬起,冷冷地说:“她不敢同意的!我身上同样也流淌着安度亚君王的血脉,而且我们这一支是大君的直系后裔,她只不过是支系的支系中一个偶尔觉醒的幸运儿,甚至还不是一名战将。我说的没错吧,夜瞳,姐姐!”
姐姐这个称呼,被她咬得极重。
面对如此挑衅,夜瞳只是盯着鲜血大门,片刻之后才一声冷笑,“杂血就是杂血,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夜瞳转而面对巍峨身影,淡淡地道:“她想试就让她试吧,只是希望她已经想清楚平白送出那么多补偿的后果。另外,我要双份。”
暮色眼中燃烧着怒火,一字一句地说:“我给你五份!”
见巍峨身影没有异议,夜瞳也同意了,其他议员就不再发表意见。
那位血族议员已经公开表明支持暮色的立场,那么在夜瞳和暮色身后,就各自站了一位议员。
虽然夜瞳觉醒后血脉力量之纯正已经得到了议会上下的公认,但暮色更年轻,成名更早,一直是古老家族直系血脉的传承者,目前的实力也比夜瞳更为强大。只不过她的血脉纯净程度不如觉醒后的夜瞳,因此也被认为未来潜力不及夜瞳。
然而血脉纯净程度这种东西,向来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也历来存在争议。在有关黑翼君王传承这样的大事上,就更是如此。暮色身上同样流着安度亚的血脉,如果不是夜瞳横空出世,那么祭坛前的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她的。
暮色不惜得罪夜瞳以及她身后的议员,也要争抢到这个机会,就是因为打开鲜血大门的人,就有很大机会成为核心阵列的主人。能够掌控一把名枪,就意味着在整个永夜阵营中牢固不破的地位。
见目的终于达成,暮色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完全是不加掩饰的狂喜和激动,她大步走过去,在祭坛边站定。
当的一声,歌诗图将一把匕首抛在了她脚下。
匕首的锋刃上镌刻了无数符文,握把处镶嵌着的居然不是宝石,而是一颗活生生的眼珠!那颗眼珠转动着,然后盯住了暮色。它虽然只是一颗眼球,却能够让人清晰感觉到那满溢的嗜血渴望。
暮色拿起匕首,伸出左手,毅然划开了手心。
她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匕首刃锋上竟然出现成排的利齿,在她手上留下了一个几乎切断手掌的伤口!这把匕首切割的仿佛不止是血肉,还有灵魂,以她的意志和疯狂,都痛得忍不住惨呼出声。
鲜血象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地从伤口处涌出,化为一道血带,飞向鲜血大门。
大门即刻有了反应,门框上的原力阵列一一亮起,深邃的黑暗也开始涌动,逐渐形成了一条通道,指向未知深处的某个空间。然而通道的边缘模糊不清,恍若在狂风骤雨中剧烈摇晃着。
暮色的脸色惨白,慢慢浮起一层死寂的青灰,然而鲜血大门上的原力阵列还没有全部被点亮。鲜血如匹练般从暮色身体中涌出,眼看着再抽下去,用不了一分钟,她就会被鲜血大门吸成干尸。
可是按照目前的进度,鲜血大门恐怕至少需要十分钟才能完全开启。
暮色咬紧了牙,左手颤抖如栗,说什么也不肯收回去。
“够了。”那名血族议员叹了口气,闪现到祭坛前,挥手斩断了连接着暮色和鲜血大门的血带。
“不!我还可以坚持!我......”暮色还想挣扎,却被强行拉了回去。
夜瞳这时才有了反应,说:“终于到我了吗?”
她缓步走向祭坛。在经过暮色和那名血族议员的身边时,议员忽然道:“夜瞳殿下,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夜瞳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那位血族议员,然后说:“约顿公爵,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的位置绝不会是我的终点。所以,为了你自己和你的后裔们考虑,最好不要再得罪我。今天的事情我已经记住了。另外记住,我要拿五份,一个金币也不能少!”
约顿公爵的脸色自然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重重地哼了一声,道:“等你打开鲜血大门再说!”
夜瞳走到祭坛上,俯身拾起匕首,仰望着空中那座足有数十米高的鲜血大门,缓缓割开了自己的手心。
那把匕首在品尝到夜瞳鲜血的瞬间,发出一声愉悦之极的尖叫!
ps:恭喜盟主梦乘流光喜得千金!
31 变故   
夜瞳手上的伤口并不大,鲜血同样受到牵引,化作一道血带,投向鲜血大门。这道血带中透着缕缕金色,和暮色的血带明显不同。
看到这一幕,暮色脸色惨淡。受鲜血大门的引动,她和夜瞳的血脉都被彻底激发。因此在一众议员们眼中,这就是两人之间血脉力量有显著差距的明证。
血带一触到鲜血大门,突然从门后无尽幽深之处发出一声威严的低吼。
吼声冲破空间突入祭坛大厅,在场众多永夜阵营的大人物们个个气势陡降,仿佛群峰被削平了一层。就连那顶天立地的巍峨身影也骤然矮下去三分之一。
随即人们反应过来,这是安度亚留下的一缕意识,居然就能重挫在场众多议员,可见黑翼君王全盛时期的威能!
吼声过后,鲜血大门上的原力阵列成片点亮,速度远在暮色之上。
转眼间全部原力阵列都已激活,在鲜血大门的中央,一只巨目缓缓浮现。它转动着,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当被巨目注视时,每个人都感觉到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扑面而来,越是实力强横的议员,感受到的压力就越是巨大,年轻一代受到的压力则要小得多。
当巨目扫过,竟有半数议员抵挡不住,身不由已地后退了几步。
暮色站在人群外,神色颓丧,此时却双眼猛然一亮,发现了这个异常。她虽然元气大伤,却在巨目扫过时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压力。于是她开始沉思。
巨目最终落在夜瞳身上,它光是瞳孔就比夜瞳整个人还要高。冷冽无机质般的目光变得柔和许多,随即一个低沉的声音回响起来。
“我的后裔,与我流着同样血脉的孩子,你终于来了。这一天,我已经等待了整整一千年!现在,接受我的馈赠,也准备承接和我同样的命运。黑暗与你同在,我的孩子。”
瞳孔深处的黑色开始流动,刹那间就铺开一道幽深无尽的通道,不知连接到什么地方。
在通道的最深处,突然亮起一点血色光芒,随即数颗红宝石如泉涌般被喷吐出来。
约顿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是源血!安度亚大君的源血!”
除了寥寥数位资深议员外,其他人都是一阵手忙脚乱,纷纷升空而起,拦截那几颗飞射的红宝石。
一颗源血就能造就出一位流淌着安度亚血脉的后裔,虽然力量不会如他的纯血后裔暮色那样强大,更无法和觉醒了的原生种夜瞳相比,但是拥有如此古老强大的血脉,未来必将成就一位侯爵,甚至公爵的可能性也很大。
安度亚留下了整整七颗源血,围绕着它们的分配,想必又会起不少纷争。就连血族那十二个传承自上古家名的氏族,也不可能会放弃一个垂手而得的侯爵之位。
就在众人还在忙着拦截源血时,整个地下都市忽然泛起一阵无法形容的感觉,那是苍凉、悠远、霸道的煞气,就象一头亘古就已存在的凶兽突然降临。
在巨目瞳孔的最深处,亮起了一点金光!
“核心阵列!!”歌诗图一声大叫,顿时惊醒了那些还在拦截源血的人。
一时之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那团金光上。
所有的议员非但没有上前,反而立刻飞退,落回地上,完全离开了祭坛的范围,年轻一代的精英们也跟着他们的长辈退后。
见识过安度亚大君的威能后,再也没有人敢于无视他的意志。永夜议会找到的记载已经鉴定确认是大君的亲笔,上面说得很清楚,核心阵列将会自行选择主人,惟有流淌着安度亚同样的血脉,并且足够纯正,才有资格掌控它。
虽然议员们都目光炽热,却没有人敢去尝试强行收取。这个核心阵列关系到又一把名枪的出世,如果黑暗阵营能够掌控它,将对人族形成完全压制,这是倾斜现有阵营力量平衡的大事。
况且它还被寄予厚望,期待着能够与曼殊沙华正面对决。如果因为贪婪而强行收取,结果破坏了核心阵列的传承,别的不说,坐镇的议会巨头会当场生撕了那个家伙。
按照既定的程序,这个时候留在祭坛上的应该只有夜瞳和歌诗图。夜瞳负责用觉醒的血脉力量收取核心阵列,歌诗图从旁协助。
金光跃出瞳孔,在空中悬停了一瞬。
在这刹那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都似乎停跳一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高高跃起,向着金光扑去。
是暮色!
她跃势如电,尖叫着:“它是我的!只属于我!”
夜瞳脸上闪过杀气,双瞳中立刻映出暮色飞掠而过的身影。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的暮色忽然感觉到难以形容的危险,原力瞬间爆发,在虚空中与夜瞳的攻击硬拼了一记。
暮色的冲势突然中断,悬停在空中,然后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而地面上的夜瞳也是一声闷哼,摇晃了几下,脸上骤然血色褪尽,两道血线从眼角垂下。
这下对决,夜瞳竟和已是战将的暮色平分秋色。
这时那团金色光芒好象感觉到什么,忽然动了动,然后向着两人飞来。
暮色顿时激动不已,伸手抓向光团,可是当她指尖触到金色光晕边缘的刹那,整个人如被雷电殛中,顿时如断线风筝般向外弹飞。
金色光团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去势不变,沿着既定轨迹向夜瞳飞去。
议员中有数人面露失望,大多还是颇为喜悦。其实永夜议会本身对其下多如牛毛的氏族矛盾,尤其这还是氏族内部纷争,丝毫不感兴趣,也没有预设立场。
只要永夜阵营能够多一把名枪,就将对人族形成六对三的压制性优势,那才是大局。至于名枪的主人是谁,虽然重要,却还不是最重要的。
夜瞳在觉醒血脉前只是一个小家族的女儿,身后并无名门望族支撑。不过这样反而更好,意味着她是可以被争取的。反而如暮色,她确实出身最古老的氏族,是一名纯血后裔,但正因如此,也就天然决定了她的立场。那个家族的世仇们绝对不会愿意看着她轻易拿到核心阵列。
夜瞳又用匕首划破右手,然后以染满鲜血的双手迎向光团。这是一种仪式,也是一种证明。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静待着历史一刻的到来。
夜瞳能够打开鲜血大门,引出安度亚留下的源血及核心阵列,也就意味着她的血脉已经得到了安度亚残存意志的承认。她才是核心阵列名正言顺的继承者。
然而当光团飞入夜瞳双手之间,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时,惊变骤生!
光团忽然急速拉升,带着锐利的破空声,从夜瞳的掌心冲天而起,转瞬间穿透穹顶,就此消失。
只有那位永夜巨头和几名资深议员才来得及锁住它的轨迹,然而他们的意识也就随着光团突破厚厚的土层,延伸到大地之上,看着它在夜色中瞬息远去,然后不知所踪。
所有人都顿时呆滞。
死寂之中,暮色很想狂笑,可总算没有蠢到家,张开了的嘴又合上,只是用力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夜瞳也怔在当场,她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看光团飞逝的方向,脑海中一片空白。
地下城市的穹顶完好无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就好像那个光团根本不是实体。
死寂又持续了一段时间,那巍峨身影才吼叫起来,“去找!找出核心阵列的去向!”
众人方才如梦方醒,接受了眼前的现实。安度亚留下的核心阵列:原初之翼,既没有选中暮色也没有选中夜瞳,而是飞逝远方。
议员们立刻和外面的部属取得了联系,片刻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地面上不止一人看到那团金色光芒破土而出,然后向南飞去。但它飞行的速度快逾流星,就连那位永夜巨头和资深议员们都被脱离了感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黑暗战士们又能顶什么用。
“追!立刻追!”
“那个方向上有人族的核心城市。”
“那就调集军队,不管路上有什么东西挡道,都把它扫平!”
一道道杀气腾腾的命令转眼间传向四面八方。没过多久,一批最精锐的部队就开始向原初之翼最后飞逝的方向移动。数小时后,大批黑暗大军拔营南下。一天后,驻扎在附近预定战场部队也开始移动。
一时间永夜大陆再度风起云涌。
帝国在永夜大陆上集结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五个主力军团的规模,并且一半的精英军团都已抵达。安插在永夜阵营中的密谍也纷纷被激活,黑暗大军的动向很快就传到帝国一方耳中,况且这么大规模的军队移动也不可能瞒得住。
在远征军总部,定国公和罗明骥元帅面前的军情图上,一道道黑色箭头都开始移动,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箭头大小不一,但是每道箭头都代表着一路实力不菲的军队。
定国公抚着短须,缓缓地道:“倾巢而出啊!”
罗明骥点了点头,说:“他们这次完全没有任何佯攻或者掩护行军的意思,不过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到那些黑血杂种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国公大人,您如何看?”
定国公沉吟着,那个方向上有山脉,有人类城市,但是已知情报中,除了盛产黑晶,伴生少量贵稀金属外,似乎没有其他更为特殊的东西。
定国公没有思考多久,他伸手拍了拍地图,斩钉截铁地道:“我们也派人过去!不管他们想干什么,都不能让他们轻松如意了。所有可以作战的军团全部出动,能截住一路就是一路。”
罗明骥点头道:“自当如此!”
片刻之后,一道道调兵令被封装,送上飞艇。然后数十艘飞艇腾空而起,飞向四面八方,又是一日之后,最前沿的几支精英军团开始出动。在他们之后,还保存了战力的三个半军团和远征军余部也将倾巢而出。
两大阵营数十道兵锋,都指向同一个区域。如若相遇,必然会碰撞得山崩地裂!
而在这片区域的一个小小角落里,千夜却睡得正香。
32 原初之翼   
千夜刚斩杀了一头八级铁犀兽,长达十米的巨兽体内精血极为丰沛,把他撑到了极限。
这次千夜显出了饱食后困倦的症状,立时变得昏昏沉沉,完全抵抗不住睡意。不知道是他身体的问题,还是铁犀兽的精血有什么特异之处。
他再也顾不得这个区域并不安全,匆匆就近找了个隐蔽地方倒头睡下。千夜的意识被极度困倦拉入梦乡时还在自嘲,速成之法果然都有后遗症,兵伐决是对身体的损伤,汲取生物血气就会时不时会遇到各类稀奇古怪的反应。
这次睡眠并不深沉,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千夜的意识似乎一直游弋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他好象看到一颗金色陨石从天而降,狠狠砸了下来!
千夜当即惊醒,翻身坐起。
他发现自己又落入了那个灰蒙蒙的世界中,雾气在身前后翻涌,伸手想扯一片,却在下一刻发觉自己正冉冉上升,恍若无物般突破穹顶。然后从厚厚的土层中冒出头来,继续上升,脱离大地,一直投入无尽虚空。
前方有一团金色的光芒,仿佛是虚空中惟一能被感知的存在。千夜仿佛由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路飞了进去。
随即千夜的意识里,出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它巨大,几乎遮蔽天地。它又沧桑,仿佛万古时空的每一条经纬线在瞳孔深处次第闪过。它智慧,好像每一个注目都足以洞悉世界最深处的秘密。
在看到这双眼睛的同时,一个无可匹敌的庞大意志触摸了千夜的意识,随后洪亮的声音在世界每个角度响起。
“我,黑翼的安度亚。与我同源的血裔啊,你准备好了吗?既然我的遗赠选择了你,那么必然也接受那注定无法完成的使命......”
千夜此时第一个反应就是,为什么他要接受一个黑暗大君的使命?况且连安度亚自己都认为无法完成,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还有,所谓的遗赠又是怎么回事?
千夜的想法好像立刻就被那个庞大意志所了解,声音再次隆隆响起,“我的遗赠分为两半,一半名为原初之翼,此刻它已经在你身上。另一半名为真视之瞳,被安放在烽火大陆上......”
随即千夜的意识里出现了一副大陆景象,从三峰一河交汇而成的特色地貌看,应该就是帝国西陆,也是黑暗疆域所称的烽火大陆。
此刻千夜的视野恍若在数千米高空向下俯视,然后大地不断放大,就像镜头被拉近,转眼间就定位到了一片山区。
但那不是静态的地图,却好像真实无比的影像,可以清晰地看见山区中有许多黑暗种族出没,他们正在漫山遍野地搜寻着什么,其中几处山丘的峰谷之地已经有不少人马开始挖掘。
千夜心头一跳,显然黑暗种族从其它渠道也得到了安度亚宝藏的线索,并且已经着手发掘。不过他们看起来没有得到具体坐标,只能在辽阔区域里一点点探索。可是这种地毯式的排查,早晚会找到目标。
千夜心头一紧之际,眼前忽然间全是耀眼光芒。
“去吧,找到真视之瞳,就能得到真正的力量。而那时,你才拥有了解自己使命的资格......”
当千夜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躺在藏身的山洞里,洞顶完好无损,毫无异样,完全看不出有陨石从天而降的痕迹。
原来不过是个梦而已。
千夜撑起上身,一低头却突然呆住。在他躺着的地方,地面整体陷下一块,道道龟裂延伸向四面八方,裂隙深处可以看到红芒闪动,居然还有余焰在缓缓燃烧,却丝毫没有热度传到地面上来。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千夜忽然觉得背上生凉,原来不知不觉中已是汗出如浆,湿透了内外衣服。
难道真有陨石落下?可是地面被轰出如此痕迹,为何千夜全身上下不见伤处,连衣服都没有任何焦灼?
那么梦也不是梦?千夜带着这样的疑惑检视全身上下,却根本没有发现所谓的原初之翼在哪里。
千夜此时镇定下来,转到山洞地面完好的另一边角落里,靠在洞壁上,开始调匀呼吸。血气翻涌带来的困意已经一扫而空,这里是黑暗种族控制区,也并非他原本预定的休息地点,既然已经有了行动能力,千夜准备继续之前的行程。
当他在夜色中奔行时,感觉到一种非同寻常的气氛,溺水般的压抑仿佛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随着每一次呼吸冲击着心脏,让他很不舒服,隐约中好象有巨大的危险正在接近。
千夜加速前进,同时变得更加谨慎,黑暗视觉和感知能力全部启动,全神贯注地留心着周围的动静。
在登上一座视野开阔的山峰后,千夜极目远眺,忽然脸色一变。就在地平线的尽头,有一道黑色潮线,正在缓缓向这边移动。
凭借丰富的战场经验,千夜辨认出那根本不是什么潮水,而是快速行军的部队。随风而来的气息居然是黑暗种族联军!
看黑潮的规模,这路军队数量至少在万人以上,就算是一万名炮灰,战力也非同小可。何况千夜还看到在队伍上方飘浮着数个黑点,那是黑暗种族一方的战将强者,正在升空监军。
如此数量的强者,正说明了这支部队的强横实力。
千夜注目了一会,忽然转头,于是看到在另一端的地平线上,同样出现了一支黑暗种族的部队,而且实力不逊于眼前那支。
千夜吃惊之余飞快地回忆附近地图,这里并不是预设战场,却有如此规模的黑暗军队集结,一定有其他原因。然而这些兵力不逊于任何一个预设战场的黑暗战力部署,帝国必然会马上作出反应,很有可能这一带会变成一场大型战役的战场。
在这个时候,千夜就是有心为帝国效力,也得先行避开。否则大战一起,双方看到不明身份的存在,第一反应就是直接击杀。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折回山阴郡郡城,或者仍然向前去渭阳城。千夜凝望着对面两支黑暗大军的移动路线,看了一会儿就决定冒险,趁两军尚未会师,从它们的中间地带穿过去。
于是千夜跃下山峰,用比长途奔行快一点的速度,借助各种地形掩护,经过小半天潜行,终于在天色发白的时候顺利穿过了两支军黑暗队的中间地带,一路上免不了干掉一两个感知敏锐的斥候。
穿过危险区域,前方又是起伏的丘陵地带,然而千夜刚走了半天,就又发现了第三支黑暗种族军队。这支部队数量虽然不多,所属战士却比前面两支还要精锐。
虽然相隔十余公里,但千夜刚一露头,立刻就有两道强横之极的意识波动扫了过来。千夜大惊,立刻伏地不动,运转血脉潜伏,收敛了全部气息。
两道波动先后扫过千夜所在的丘陵,一无所获。山丘上到处都是石头,连植物都十分稀疏,只偶尔会跳过几头无害的小兽。
千夜不敢稍动,既然引起了对方的注意,绝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关。果然,片刻后,那两道意识又一先一后扫过了这一带。
这次等两道波动刚刚掠过,千夜立刻一跃而起,迅速沿着丘陵绵延的方向远遁。在他走后没多久,数名上位血族就出现在丘陵上,他们来回搜索了一遍,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千夜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就连气味也没有。
黑暗种族的部队仍在按照预定路线行军,这些上位血族又分散搜索了一会,也就去追赶自己的队伍了。
千夜继续行进,又数度遭遇黑暗种族一方的侦察游哨,他发现在前往渭阳城的方向上还横亘着几支黑暗军队,为了绕开斥候,他改变了几次路线后被逼得离目的地越来越远。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即使千夜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是看黑暗大军的集结规模,帝国一方绝对不会让他们就这样顺利会师,因此大战随时随地会爆发。这个区域到处都是黑暗斥候,强者也越来越多,现在就是想逃向外围,风险也已极大,搞不好还会一头撞上前来拦截的帝**队。
千夜考虑了一会儿,当机立断地转身,回到刚刚经过的一片复杂山区,找了一个地势向下延伸的山洞,然后把洞口小心封上,自己摸索着走到地下最深处,就此在里面修炼起来,准备渡过这段不平静的时期。
大战在第二天凌晨爆发。即使深藏在地下,千夜也能够感觉到外面原力能量碰撞和爆炸的余波。有时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震动,好像洞穴连同山峰会在下一刻坍塌。
可见地面战争的激烈程度。
如此强者,如此大军,云集此地生死大战,究竟是为了什么?千夜有时候也忍不住好奇原因。他当然不知道,引发这场大战的真正原因就是黑翼君王安度亚的原初之翼。
只是在某次完成四十轮兵伐决后,千夜偶尔发现,那一直懒洋洋盘踞在符文里的暗金血气游了出来。
在充沛的黎明原力环境中,它并没受到影响,只围着心脏慢悠悠地绕圈子,好像在散步。而暗金血气的一端多出一双小小翼翅,十分奇特,使得原本看不出首尾的血气好像凭空多了一个脑袋。
33 岩心玉书   
精纯黑暗原力喂养的血气晋阶速度也相应大增,千夜体内普通血气已经有七道晋阶成功,紫色血气也处于晋升三阶的边缘。自此,他从铁犀兽那里得来的精血全部提炼转化。
地面上的战争还在继续,但是自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后,就再也没有同等强度的冲突,陆陆续续打了一段时间,就渐渐沉寂。
千夜深处地下山腹,不知日夜,修炼进入了紧要关头,第七颗原力节点正在点亮。精纯的黎明原力点燃节点的效果也比普通原力要好。
在某一刻,千夜忽然全身一震,体内大放光明,第七处原力节点屏障轰然破碎,原力从节点内源源而出。其余六处节点都在震动不已,似与新生的原力节点相应和。
等节点稳固下来后,千夜才控制着体内澎湃了许久的原力潮汐缓缓回落,只觉全身上下举手投足力量充盈,颇想狠狠爆发一场。
从这一刻起,他正式步入七级。按照血族的标准,已经算是踏进了上位血族的大门,可以得到骑士的封爵。在人类帝国,七级也是新晋贵族的入门门槛,在军队内能够晋升中校,也有资格就任一团之长。
周围已经寂静很久,看来地面上的战斗告一段落了。千夜沿着曲折的甬道走到洞口,倾听了一会儿,破开封门的泥石。
外面正是白天,随着光季越来越近,阳光似乎更加明亮,山区的风也有了炽热的气息,只是此时还夹带着极为浓烈的硝烟与血腥味道。
千夜登上峰顶,极目望去,一场惨烈大战的遗迹就呈现在眼前。
平原早就被大火烧焦,边缘几座孤耸的山峰居然拦腰截断。大河已断流,林木尽成焦土。小山似的战争巨兽生前威力无穷,现在则只剩下一副副巨大的骨架。
战场显然已经打扫过,双方战士的遗骸都被收走。不过黑暗种族一方的战争巨兽,以及仆蛛这样的炮灰,就没人去管了。此刻的战场上,云集了不知道多少乌鸦和秃鹫,在它们锋利的喙下,尸体很快就会变成一架白骨。
千夜不知道这场大战帝国是赢是输,从战场遗迹很难判断胜负,但看这善后情况,倒象是双方打了个平手,然后各自收拾残局。
此刻在千夜视野范围内,再无一个黑暗种族,也没有人类出现。象这样大战后的战场,因为黑暗种族一方往往会抛弃大量炮灰和战争巨兽的尸体,因此短时间内会瘟疫横行。对实力不足的人类来说,这里就是生命的禁区,千夜虽然不惧,但呆久了也不舒服。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渭阳城而去。
大战之后,辽阔的区域几成真空,一路上千夜都没有遇到等级高点的战士,连野兽都没有。
不过大量的拾荒者和流浪汉蜂拥进入这片区域,对他们来说,刚刚结束的大战战场就是一片没有发掘的金矿,里面有无限机会。打扫战场时,随手遗漏的一些小玩意,都有可能让这些拾荒者过上一段天堂般的日子。
千夜顺利到了渭阳城,大战似乎并没有对这座帝国在永夜大陆上最大的城市产生影响,城内依旧繁华奢靡,人流如炽。
在夜空中,可以看到点点各色的灯光,宛若耀眼星辰。那是一艘艘跨越遥远空域而来的浮空艇,正在不断起降。
作为连接永夜大陆和帝国本土的两大枢纽之一,渭阳城的浮空艇基地几乎就是一座小型城市,每天都有上百艘艇舰在此起降。而在战争时期,为了运送兵员,这一数字可以翻上数倍,此次帝国本土前来参战的主力军团也大多经过这个中枢。
千夜却没有什么心思欣赏城市的繁华,由于这场大战,他在山腹地底滞留了十多天,也不知道宋子宁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进城后就找了个小旅店,接着到帝国商行等处,分散着把晶蟒的鳞片卖掉大半,得了几百金币,最后才去宁远集团在城里开设的一个原力材料商行。
千夜在那里卖掉了余下了晶鳞和其它材料,出示信物后拿到一个宋子宁留下来的包裹,除此外就再没得到更多的消息。
据说宁远集团本地的几个高级管事全都不在城里,掌柜也只是根据信物交割包裹。千夜和他聊了几句,就发现这名掌柜可能只是一个外围人员,还以为千夜是定制了特殊用具的客户。
千夜回到住处后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玉牌。那是一封岩心玉书,玉面光滑看上去空无一物,其实已经用原力镌刻了信息,但只有收信人以约定的方法输入原力,才能让字迹浮现,若不得其法,破坏掉玉牌也得不到内容。
包裹里还有一封信,只寥寥数语,宋子宁托千夜把这封岩心玉书送去西陆,收件人是赵阀的一名战将。
这种表面平淡内里紧张的气氛让千夜很是担忧,但也没有太多可做的,他自己也是一堆麻烦,在这陌生的城市里更不能贸然去打听宋阀的消息。
倒是目的地让他十分意外,居然是位于西陆的赵阀,达鲁尔日记中提到的遗忘山脉也在那一带,与赵阀本家镇守的燕云关同属念青山系。
接下来的两天,千夜整备了行囊,把醒目的鹰击拆成零件,一一放入背包,双生花和闪耀光牙也都收进了上身战术夹克的内里。他从武器行买了些不起眼的装备挂在腰间,包括一把二手的屠夫和两把军用战术短刀。
这身装扮让千夜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独行猎人。短刀和屠夫则传递出清晰信号,这是一个喜欢近身搏斗的疯子。一般理智些的人,都不愿意招惹喜欢近战的家伙。这样的人往往死得很快,但另一方面,也意味着他们更喜欢冒险,也更愿意拼命。
千夜付了五个金币,搭上前往帝国本土的公共浮空艇。他将从秦陆再转往西陆。
五个金币的船资可谓不菲,所以永夜大陆大部分平民,包括远征军的战士在内,终其一生都难以到帝国本土去看一看。
这是一艘老旧的浮空艇,千夜和几百人一起挤在底舱。在漫长的两天飞行过程中,他们都将呆在这里。没有厕所,也没有餐厅。舱内的味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这些对千夜来说,都不算是困难。底舱起码还有个座位,他当初来到永夜大陆时,坐的可是偷渡船的货舱,是趴在矿石上一路过来的。在有几次剧烈颠簸时,还差点被活埋进坍塌的矿石堆。
千夜并不想引人注意,所以上层尽管还有条件好的舱室,他还是选择和同样身份的猎人、佣兵们挤在一起。
登船不久,浮空艇就在轰鸣和剧烈的颤抖中缓缓升空,飞向大陆边缘。
旅程还要很久,千夜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就在这时,他的腿上忽然挨了重重一脚。
千夜睁眼一看,见一名粗壮如熊的大汉正恶狠狠地盯着他,冷笑道:“让一让,这个地方大爷要了!”
见千夜望过来,那壮汉露出纹满刺青的手臂,又将腰间短刀拔出半截。在这壮汉身后,还有几个同伴。此刻他们都以同样嗜血的眼神看着千夜。显然只要一句话不合,这些人立刻就会化身恶狼。
这种事情并不鲜见,只不过千夜确实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会到这里来挤底舱的,几乎没有三级以上的战兵。眼前这几人就是如此,示威时是靠体型和肌肉,而不是释放原力气息,实力可想而知。
千夜站了起来,对那壮汉笑笑,说:“你踢到我了。”
“那又怎么样?老子还想多踢几脚呢!”大汉说着,果然又是一脚狠狠向千夜的膝盖踢去。
千夜又是笑笑,身形微丝不动,只是抬腿一脚挡了回去。
砰的一声闷响,两条腿正面撞在一起,紧接着就是清脆连片的骨裂声!大汉猛然一声惨号,弯腰抱住已经彻底变形的小腿,叫得惊天动地。
千夜转动下脚踝,倒是感到轻松许多。他刚刚晋升七阶,身体,特别是双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生长强化,这个过程漫长又痛苦,那种骨子里的酸痒,有时都有种要踢墙的冲动。
大汉的惨叫一直在持续,千夜耸耸肩道:“实在太吵了。”然后一脚踢在大汉的后脑上,把他直接踹晕过去。
大汉那几个同伴人人脸色大变,有两个凶悍成性、脑袋却不怎么好使的家伙拔枪对准了千夜。
千夜淡淡说:“我心情正不好,你们真是找死。”
众人眼前一花,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两声轰鸣,在如此狭窄拥挤的空间,屠夫的声音足以把人的耳朵震聋。
两人身上原力光芒爆发,整个人都被轰得倒飞出去,全身骨头不知碎了多少根。
底舱十分拥挤,在那两个倒霉家伙旁边还站着好几个无关的乘客。此刻他们都吓得脸色惨白,双手在自己身上疯狂地摸来摸去,想要发现究竟哪里受了伤,可找来找去,居然全身上下毫发无损。
千夜用的是大威力屠夫,而且轰出了爆裂弹,他们几乎是和那两个倒霉家伙贴身而立,怎会没有受伤?
底舱中顿时一片混乱,人们向两侧推挤着,在中间让出一大块空地。千夜对面原本应该有七个人,只不过现在其中三个已经躺在了地板上。
底舱舱门忽然被砰地一声撞开,冲进来几个凶神恶煞般的船员,还有一名大胡子船长。
“不知道在浮空艇上不能用原力枪吗?”大胡子船长声音中透着杀气。
ps:感谢起点新盟主贺兰山的魂。
34 寂火原   
底舱里上百号人都噤若寒蝉,经常在两个大陆间穿梭的,许多都听说过这位外号‘胡子老刀’船长的事迹。
据说在跑帝国官方航线之前,这个家伙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海盗。哪怕不提过往事迹,胡子老刀仅凭实力,就可以摆平满舱的人。
“谁开的枪?”胡子老刀又问了一句。
“是我。”千夜从容回答,他正用方巾擦干净屠夫,又插回腰间。
胡子老刀向千夜望了一眼,眼角忽然微不可察地跳了跳。他走到两个被轰倒的家伙前,用脚把他们拨得翻过来,俯身看了看,道:“还死不了。”
“把这几个闹事的家伙送到燃料舱去。”胡子老刀直起身,向壮汉那一伙还站着的四人一指,手掌一挥,连同躺在地上的一起划拉进去。说罢,他居然转身就要离开。
连那几名船员都有些呆住了,一人向千夜一指,问:“那他呢?”
胡子老刀向千夜看了一眼,道:“没他什么事。按我说的做!”
胡子老刀推门离去,一名副手跟在他身后,走到舷梯中间,看了看左右无人,才轻声说:“老大,那小子可是坏了你的规矩!”
胡子老刀哼了一声,道:“你如果能用屠夫打出这种程度的爆裂弹,那也不用守我的规矩。”
那副手怔了怔,想明白其中原因,然后脸色渐渐变了。
屠夫威力大,可也是出了名的难以控制。千夜轰出两发爆裂弹,却没有伤到附近的人,两个倒霉蛋也都伤而不死,这可比把他们轰得四分五裂要难得太多了。
这种情况,要么那把屠夫是高级原力枪伪装而成的,要么千夜有强大功决操控原力已是出神入化,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他们这些跑船的人能够得罪得起的。
至于这样的人为何没事跑到底舱去待着,这名副手根本没兴趣探究。干他这一行的,知道得太多,也就死得越快。
浮空艇上自此平安无事,一路到了秦陆。
胡子老刀站在舱门口,看着乘客们一个个离开。照例底舱的人是最后下船的,不过这次多了几个住燃料舱,和黑石睡在一起的家伙。
当千夜下船时,胡子老刀忽然抛给千夜一把匕首,说:“回来时如果还坐我的船,费用减半。”
千夜接下匕首看了看,抬头望向胡子老刀笑了笑,说:“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好处?”
“我什么都运。”胡子老刀说。
“听起来不错。路线呢?”
“起始点和目的地由你定,航线我来选。”
千夜拿出一盒烟,抛给胡子老刀,说:“好,如果有需要,我会来找你的。”
等千夜走远,胡子老刀才打开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脸色立刻微微一变。
旁边的副手忽然用力吸了吸格外硕大的鼻子,顿时盯住了那根烟,再也移不开目光。“老大,这烟有古怪!”
“废话,加了军用兴奋剂的好东西。”
副手双眼发光,搓了搓手,却说:“不对,味道有点区别。”
胡子老刀立刻把烟盒收进最贴身的口袋,然后才狠狠瞪了一眼副手,忍痛把手里的那根烟抛了过去。
副手把烟放在鼻子下,长长吸了口气,说:“这味道,和那些兴奋剂不一样。”
胡子老刀眼睛一瞪,道:“当然不一样,这是精英军团的专供品。”
副手顿时吓了一跳,差点把烟掉出指缝,“老大,你是说,他是那些地方的人?”
胡子老刀又是哼了一声,没说话。
副手双眼立刻眯成了一条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千夜在这座空港城市没有停留多久,第二天就登上了另一艘浮空艇,飞往西陆。
这艘浮空艇离开秦陆边缘后不久,乘客们都没有发现它悄悄偏移了航线,经过一天的飞行,在虚空中和另一艘浮空艇相遇。两船对接,然后一批客人和货物就登上了后来的浮空艇,整个过程迅速而隐秘。
两艘浮空艇就此分开,各自向着西陆飞去。
千夜此刻已经坐在后来的浮空艇上。这艘浮空艇处处是铁锈和修补痕迹,看来没有一百年也有五十年。它的好处是在帝国官方纪录中没有任何资料,此次航程的目的地也是一个没有在官方地图上标注出的小空港。
飞了整整一天后,浮空艇终于喘息着落地。
千夜从船舱里跳出,重重落在地面。军靴下顿时激起两团红色的尘土,让他也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此刻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如同奔腾的火流。千夜一出浮空艇,就感觉肌肤火辣辣的,空气热得有种烧灼的感觉。地面气温已经接近六十度,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几乎无法活动。即使是千夜,也感觉到有些不适。
他用手遮挡着阳光,放眼望去。浮空艇降落在一片平地上。所谓起降场,其实就是旷野上的一块平地,最多做过点人工平整。
目之所及,大地上到处是红色的土,空气干燥之极,有风吹过时,片片细尘飞扬,恍若跳跃燃烧的火焰。就像是这片高地的名字,寂火原。
不远处有个小镇,镇上的房屋大多是由木头和土胚混合构成,全部是方顶,看来这个地方的气候干燥,少有雨天。更远方的旷野,几乎看不到什么植物,最醒目的是孤零零竖立着的几株大树。这几棵大树都高达百米,不过彼此相隔极远。每棵大树,都俨然是一个独立王国。
这时一阵狂风吹过,红色尘雾顿时将整个起降场淹没。等风过去,千夜皱着眉,吐出满口砂土,然后又用力摇了摇头,抖下大片红尘。
“年轻人,戴上这个。这可是这个鬼地方必须的装备。”
千夜转头望去,见是浮空艇的船长。他递过来一个带着面巾的罩帽。
“谢谢!”领教过风沙厉害的千夜接过罩帽戴上。
船长又说:“你要的车和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我带你过去看看。”
千夜就跟着船长向小镇走去。
小镇外面看起来规模不大,里面却是出人意料的热闹。街道上行走的大半是青壮男子,看起来就像是亡命之徒,那满身的杀气,冷漠的眼神,都表明他们的手上已经有不少的鲜血。
看到千夜这张陌生面孔,不少人立刻不加掩饰地露出饿狼见到猎物的眼神。不过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千夜腰间匕首上时,马上眼神就变得柔和许多。带着胡子老刀的匕首,显然是自己人。
在一座小仓库里,千夜看到了一辆不知道是什么年代出产的两轮机车。这台重近一吨的大家伙外表老旧不堪,不过他却注意到引擎和关键部件都保养得不错,而且引擎上居然还有一个安插原力阵列的接口。
船长拍着足有三米长的机车,说:“雷虎,这可是个好牌子!当然,一百五十年前是这样。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这种只有硬汉才能玩得转的家伙。诺,你看,我还找高手改装过。它跑起来可比看上去的还要够劲!”
千夜四下望望,小仓库里到处都堆满了废旧零件,再也没有第二部机车,似乎能够选择的就只有这个大家伙了。不过看着这辆年纪至少比自己大上好几倍的机车,千夜怎么都觉得它值不了五十个金币。
船长却不管那么多,径自抛了钥匙过来。
然后他凑近千夜,神秘兮兮地说:“至于你要的另一样东西,我只能说你运气实在不错!最近有位真正的大师就在镇上,他手里应该有你要的货。当然,东西好,也会有相应的价钱。”
船长一招手,说:“跟我来!好运气的小家伙!”
看过这部雷虎之后,千夜并不觉得自己的运气会好到哪里去。不过生活在灰色地带的人可能都是这个样子,看起来神通广大,似乎什么都能搞到,但如果他们能弄到真正意义上的好东西,哪还用得着在这种地方混?
况且千夜也没有太多选择,如果他走帝国公共航道,进入西陆东南方的人族空港城市,再一路北上前往赵阀领地,不说要穿过数个行省费时日久,行踪方面也很容易被有心人缀上。
虽然他不清楚宋子宁那边的情况,可万事小心些总没有错。如此一来,也只有走这些地下渠道了,但千夜对西陆完全一无所知,胡子老刀算是个意外收获,再怎么样也总比他到了西陆后临时找人可靠。
然而片刻之后,千夜打量着眼前这间门窗不全,低矮黑暗的泥坯小屋,实在想象不出什么样的‘大师’会住在这个地方。
船长蠕动着熊一样的身躯,挤进了小屋。千夜也只好跟着进去。
小屋的空间本就局促,里面还摆满了架子,放置着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基本都是些拆散和报废的零件,有些部件千夜认识,大部分都完全不知道做什么用途。
房间一角的地上,铺着几张兽皮,还有一个被卷,看来这就是‘大师’的床了。
房间靠墙有张桌子,上面摆满了工具和各种材料,一个瘦小干枯,还不到一米六的老头正在桌边忙碌着。那是他的工作台。
墙壁上安着一盏晶石灯,将一束清冷的灯光投射在工作台上。在整间屋子里,这算是惟一一件和时代挂钩的东西。
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如枯树皮的老脸,向千夜腰间的匕首望了一眼,说:“你拿着胡子老刀的匕首,那就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那就一切好说。”
“年轻人,给我看看你的枪,要常用的那种。”
千夜想了想,从战术夹克里拿出双生花的那支左轮枪,放到桌上。
一看到双生花,老人眼中精芒闪过,深深盯了千夜一眼,道:“用血族武器的人,可是不多啊!”
“总还是有的。”千夜平淡地回答。
旁边的船长有意无意中,手慢慢伸向裤子口袋。
35 狭路相逢   
老人忽然抬头向船长看了一眼,说:“胡子老刀不会骗我们。”
船长松了口气,向千夜摊摊手。千夜也只是笑笑,并不计较。
老人拿起双生花,一边细细抚摸着上面的每一道纹路,一边嘟哝着说:“在我们眼中,人只有两种:自己人和不是自己人。就算是真正的血族,也不妨碍成为自己人。”
千夜听到这句话,不由挑了挑眉,但是没有说话。
老人把左轮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道:“这枪应该还有一支吧?”
千夜这才有些动容,于是又拿出另一支双生花,放在桌上。这次老人拿起那支右轮枪,只是随意看了看,就交还给了千夜。
老人伸手在工作台上堆积如山的杂物中一阵翻找,最后摸出一个生锈的铁盒,放到晶石灯的光柱下,对了对角度才缓缓打开。看他那珍而重之的样子,仿佛盒中装的是全世界最贵重的宝石。
盒盖打开,里面铺着黄色丝垫,与盒子的外表一样,都显得很陈旧了。丝垫上放着一颗银色的子弹。
这颗子弹做工十分精致,外壳的银色沉厚,反射的光彩仿佛会流动,居然是秘银。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繁复纹路,甚至还有好几个符号看着很像符语。
只看到纹路的时候,千夜还在惊讶这个小地方竟然有破魔秘银弹,可是加上这几个符语后反而让他产生了怀疑。
能够在原力阵列中使用符语的,已经超越大师,简直可以称为巨匠了。当初红蝎中,这样的工匠也只有一人。看老头的样子,再看看周围的环境,千夜怎么也无法相信这老头会是个能够使用符语阵列的巨匠。
老头却不管千夜心中在腹诽什么,他带着一脸狂热和神圣的表情,屏息盯着那颗银色子弹。然后蓦然抬起头,指着银色子弹,看着千夜,从干瘪的嘴唇里吐出这样一句话:“这个东西,叫子弹!”
千夜顿时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他当然知道这是子弹,而且还可以更详细点,比如说破魔秘银实体弹之类。
但是看着老头不容动摇的眼神,千夜无奈败下阵来,说:“好吧,是子弹。”
“它是你的了。记着,救命的时候再用。”说着,老头扣上了盒盖,双手捧着铁盒,把它交到了千夜手里。
直到离开这座名叫狗爪的小镇,千夜还在思索,这颗子弹究竟什么地方能够值一百金币。
这是个荒谬的价格,可是在老人的注视下,千夜稀里糊涂地就连同其它早就订购的弹药一起付了钱。如果说它有些价值,估计也就在那镌刻的花纹和符语上了,线条若能再精美些,说不定还能有点艺术价值。
千夜苦笑,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颗子弹此刻就放在上衣口袋里。
从铁盒里没有透出任何原力波动,生锈的铁盒当然不是能够隔绝原力的水晶盒,也不是帝**团的原力弹夹,铁盒根本没有一点屏障作用,所以子弹上没透出任何原力波动只能说明,这是颗还需要灌注原力的空白实体弹。
千夜摇摇头不去想这个小插曲,乘坐跨大陆的浮空艇对携带军火有数量限制,至少在如此荒僻的地方他还是得到了弹药补充。
另外那些火药弹和原力实体弹看上去倒挺正常的,而一颗秘银弹,不管它是不是真有破魔功能,秘银材质却没打折扣,那结果就没有坏到家。虽然千夜还是有点怀疑,这颗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原力弹,是否真能灌注原力。
千夜想起临走的时候,他还问过老人如何称呼,结果老人说:“叫我大师就好。”
还真是个不客气的回答,千夜想着,用力扭动机车的把手。机车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加大,老迈的雷虎颤抖并喘息着,有些狂暴地拖着沉重身躯,一路远去。
雷虎虽然老旧,不过还算皮实耐用,一直开出数百公里才开始喷出黑烟,似乎在抗议着要罢工。
寂火原是西陆念青山系中地貌独特的一个支脉,由于地形的关系,这个区域极少降雨,地表干燥无比,呈现一片枯寂的荒漠。
但是翻过屏障般的崎岖山峦就是风景壮美的太行山脉,因此地下其实有许多通贯山脉两侧的暗河流淌。于是在旷野上就有了那些参天大树的生长之源,而有树的地方,往往就会有个小小绿洲。
千夜眺望着前方,不远处就有树冠如华盖的巨树,他调整了一下方向,直奔大树而去。
果然,一片小小绿洲很快进入视野,中间甚至还有一汪小小的清泉。看到泉水,千夜顿时精神一振,疲劳一扫而空,他直接扑到泉边,捧起清冽的水大口喝下。
喝饱之后,千夜略擦了擦脸,给老雷虎加满了水,又在动力炉中填上足够的黑石粉,准备在这里休息一晚,然后再继续上路。从地图上看,他还需要花上一天多的时间才能够走出这片极度干旱的荒原,进入太行山区。
西陆上大秦帝国、黑暗种族、叛军并存,尤其是近年来,战火连天,局势混乱,到处都是战争。而由于叛军的存在,因此在帝国控制的领土上,每处关卡的盘查都分外严格,以防探子混入。
千夜通过灰色地带的航道,从寂火原进入西陆,是一条上佳的近路。而且直到翻越太行山脉前,都是无主之地,当然也没有什么哨卡。
当然他身上还是带了全套身份证明,那是宋子宁一并准备好的,这套文件上,千夜被描述成一个帝国本土主力军团的尉官,只不过在一次战斗中受伤,从此实力大损,只得退役。文件格式整齐,原力印鉴一应俱全,就是老手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至于验证,在这个各大军团都自行保留资料的时代,哪怕以帝室之能也搞不清楚军团一个小小尉官的底细。除非行文去原军团调档,不过有了殷琪琪对十七军团尉官任命权限的经验在前,说不定这套军官资料在原军团档案里都是有留底的。
千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穿过前面那片山区,就正式进入赵阀领地了。西陆上数个行省都是赵氏一代代先祖从黑暗种族手里夺过来的,并且在疆域交界处建起了巍峨的燕云关以抗外敌。按照帝国传统,这些行省都是赵阀的世有领地,如是传承千年,逐渐奠定了高门大阀的基础。
达鲁尔日记中所称的遗忘山脉应该是黑暗种族那方的地标名称,看位置就是前方的太行山脉,而馈赠所在之地,靠近赵阀的一个处核心城市。
千夜合起地图,从雷虎机车上搬下行李,准备在绿洲上搭个营帐过夜,他忽然心中一凛,直起身来,迎着夜风吹来的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高地的夜风有着独特的气息,大半还是从寂火原带来的炽烈,夹杂着少许山脉另一头草本植物充沛的生命气息。然而占据了千夜全部注意力的是一缕甜香,扑入鼻端后,立刻引起他强烈的饥渴。
那是鲜血的味道,纯正、甘美、充满力量!
千夜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不是隐匿或逃跑,而是突袭,把如此美味吞噬消解。他随即从对鲜血的渴望中挣脱出来,闪到巨树后,双瞳中泛上一点暗红,运起了黑暗视觉。
从远方的夜色中走出一队黑衣战士。他们行走间有种无视危险的肆无忌惮,丝毫没有收敛气息,为首的那个居然是一名战将,而最弱的战士也至少有五级以上。
这队战士共有十人,个个都是血族,却穿着帝**服。这种程度的伪装只要进入视野范围就逃不过真正强者的眼睛,但在穿越人类控制区时仍然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远远就看到了巨树,于是调整方向,向这边奔了过来。
千夜心头一跳,顿时知道不好,绿洲如此之小,荒原也是一览无遗,根本没有藏身之处,至于他取水和扎营的痕迹则根本来不及清理。
他当机立断,把行囊扔上雷虎,然后发动这部老古董级别的机车,向着荒原深处逃去。
雷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马上引起那队血族的注意,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扫了过去。在实力或强或弱的黑暗战士眼中,一个光点正从他们的目的地飞速遁走。
“扎伦大人,是个人类,看来已经发现我们了。”一名血族年轻女爵士道。
为首的血族子爵一脸阴沉,有些不耐烦地道:“一个小麻烦而已。你们两个追上去把他杀掉,其余的人去那个绿洲休息。一小时后我们继续出发。”
两名血骑士应命而动,化为两缕淡淡烟雾,向着千夜疾追下去。
片刻之后,一座小小营地就在绿洲上建成。扎伦并没有休息,而是站在那一汪泉水前,安静地思索着。
女爵士走到扎伦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扎伦大人,我们这次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呢?”
他们这支小队已经在高原走了好几天,似乎漫无目的,偶尔遇到个别人族,只要没被发现也就放过了,这和扎伦子爵平常的心性作风极为不符。
扎伦取出一个红晶吊坠,向里面输入血气。红晶立刻被激发,在上方虚空中投射出一幅手掌大小的地图,有一片区域被鲜艳的红色醒目地标注出来。
36 生死时速   
这片区域看似不大,但地图是整个念青山系的,所以被重点标注出来的区域囊括了脚下辽阔的寂火原和前方绵延千里的遗忘山脉。[]不仅是黑暗疆域,还把一大片秦帝国赵阀的世有领地也划了进去。
过了片刻,扎伦把吊坠收了起来,道:“韦伯大师以数十年生命为代价做出预言,才得知黑翼君王宝藏相关的线索就在这片区域。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线索找出来,无论它是什么。”
女爵士双眼陡亮,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黑翼君王的宝藏究竟是什么?”
扎伦眼中也流露出贪婪和向往,随即苦笑说:“我也不知道。这根本不是我们这个阶层能够了解的秘密。”
黑翼君王安度亚,血族二代始祖之一,即使在整个黑暗种族的历史上,都是有数的强者。正因如此,获得了相对可靠的线索后,永夜议会才大动干戈,以不菲代价请预言大师来进行探寻。而由于血脉承继的缘故,安度亚所留下的财富对于血族的吸引力之大,还远在其它黑暗种族之上。
时间在静寂中流逝,扎伦忽然惊醒,道:“那两个家伙怎么还没回来?”
此刻在数十公里外,两名血骑士正在发足狂奔,紧紧追着驾机车埋头疾冲的千夜。
在如此紧要关头,那部老迈雷虎的可靠性才崭露头角,这个大家伙显然经过高手改装,不但保留了原有的稳定性,爆发力也十分惊人。
两名血骑士全力以赴的奔行速度还在雷虎之上,可优势也不大,双方原本相距数公里,在大半个小时的追逐后,才接近到百米以内。虽然血族体质的特长之一就是耐力和韧性,但在如此狂奔之下,体力也消耗过半,而且还丝毫没有找到机会使用远程武器。
前方的雷虎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弹跳几下,就此停住。
千夜从机车上跳下,转身,右手按到腰间,闪耀光牙出鞘一半。他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眨眼间完成了进攻准备。
两名血骑士没有刹住步伐,直接冲进了五十米距离内。
一名血骑士伸手去摸佩枪,边喘息,边狞笑,“怎么不逃了?这是打算受死了吗?”
另一名血骑士却皱眉道:“小心点,这小子可能不简单!”他目测了下双方距离,却是开始拔剑。
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他们了,千夜突然动起来,以远超血骑士们想象的速度扑来。
首当其冲的血骑士虽然已有准备,仍然大吃一惊,他的佩剑堪堪出鞘,原力阵列才激发了半数不到,就此一剑当胸向千夜刺去。
然而千夜已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贴到近战位置,直接挥起手臂砸开长剑。剑锋在他的臂甲上划出一串火星,却没能斩开这副改装自三级蛛魔铠甲的护臂。与此同时千夜右手已握着闪耀光牙,挥手反刺。
那名血骑士眼角瞥到短刀的样式,吓了一跳,那绝对是一把能够破防的利器!他左手扬起,闪电般握住千夜手腕,意图角力。
千夜略略感受了一下这位血骑士的力量,骤然发力,只听扑通一声,血骑士整个人都被千夜压倒在地,闪耀光牙已经深深没入他的心脏。
千夜突然松开闪耀光牙,一个翻身,已经闪到数米之外。一发原力弹轰鸣着从他身边掠过,射了个空。另一名血骑士见这枪落空,立刻拔出长剑扑了上来。
千夜从地上弹起,双臂交叉,架住长剑用力一绞。在他恐怖的力量下,血骑士长剑顿时吱呀一声,扭曲得不成样子。千夜合身向前,如钢铁堡垒般重重撞在血骑士身上。
这下毫无花巧的碰撞,顿时使得那名血骑士头晕眼花,摇摇晃晃,差点直接一头栽倒。千夜拔出一把双生花,对准了血骑士扣下扳机。
干脆利落地收拾了两名和自己同级的血骑士,千夜也略感兴奋,不过更多的是凛然。
这两名血骑士装备异常精良,居然用的都是三级武器和盔甲,比永夜大陆上那些黑暗战士强了整整一个等级。若非在极限奔跑中消耗了体力,千夜要收拾掉他们恐怕还要多花点力气。
千夜走到血骑士尸体边,简单地查看了一下,在胸甲靠近左肩的地方,发现一个倒置吊索的标记。他不由心头微动,居然是血族十三氏族之一,拜恩氏族的家徽。
千夜没有浪费时间去收拾尸体,直接拔起闪耀光牙,准备立刻远遁。
这两名血骑士只是小队的成员,为首那名子爵想必是自恃身份,才没有追上来。但两个属下手下迟迟不归,他必然会亲自过来查看。千夜可不觉得自己现在有能够对付子爵的本事。
千夜的手一握上闪耀光牙,鲜活而又丰沛的血气顿时顺着刀柄涌入身体,瞬间巨大的愉悦如潮水般漫过意识之海,感觉就如同打了一针最顶级的兴奋剂。
他整个身体都在战栗,所有血气仿佛开始欢呼,瞬间达到了血沸的状态。就连向来对低等原力能量看不上眼的暗金血气也一反常态,活泼地游动着,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一大团血气。这名血骑士的等级虽然不过七级,血气总量有限,但质量却远胜千夜过往所斩杀的那些血族。
十三氏族的纯血后裔,果然非同一般!
直到闪耀光牙上传来的血气变得若有若无,千夜才把短刀完全抽出来。狰狞如锯齿的刀锋闪着幽光,洁耀如新,丝毫没有留下血污。
千夜此时才真正理解了为何那些血族在吸血时会如此兴奋和疯狂,尝过十三氏族骑士的鲜血滋味后,永夜大陆的黑暗种族乃至异兽的血气似乎就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千夜收起闪耀光牙,克制住了没有去看另一名血骑士的尸体,跳上雷虎全速向寂火原的边缘开去。
雷虎确实是这无边荒原上不可多得的代步工具,稳定性、续航力、速度都很不错,为千夜节省了大量体力。只可惜和它分手的时间快要到了,千夜估算一下血族子爵的速度,准备在一小时后丢弃雷虎,只携带部分必需品轻装逃跑。
在千夜走后不久,扎伦就出现在战场上。当他看到两位血骑士的尸体,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数分钟后,女爵士和其余骑士才一一赶到。
女爵士检视过两名血骑士的尸体,脸色凝重地说:“大人,那个家伙不是人类,而是我们的同族!他用的是高阶吸血武器,库里的精血几乎都被吸干了。”
扎伦缓缓地道:“一个还不是子爵的小家伙,却能使用至少五级的吸血武器。看来我们这位同族,很有点来历啊。”
女爵士疑惑地问:“那他为什么一看到我们就逃跑,就算认识我们……”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脸色也阴沉下来,“啊!他会不会是德库拉氏族的人?”
扎伦脸上闪过一抹阴狠杀意,道:“那群懦弱的新党,圣血后裔的败类。这一次既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别想回去了。”
拜恩氏族和德库拉氏族之间的仇恨当然不止扎伦子爵所说,仅仅是新旧两党的纷争,两个家族的第一次全面氏族战争可以上溯到七百年前。
而双方世仇的源头恐怕还要从与黑翼君王同时代的始祖们算起,来自于拜恩的始祖黑暗福音霍华德,和德库拉的始祖无光君王梅丹佐之间的结怨。
女爵士吃了一惊,急忙道:“大人,可是我们还有议会的任务!”
扎伦手一挥,冷冷地道:“议会派过来的可不止我们这一队。你们继续搜索,明天这个时候到清水绿洲那边等我。哼,收拾一个后辈,还用得着一天时间吗?”
说着,扎伦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十余米外,再一闪,又是十余米,沿着地面上留下的机车轮印,疾追而去。
千夜整个人伏在雷虎上,极限速度下,扑面而来的风拍打在肌肤上有些刺痛。身下的雷虎震动吼叫着,庞大的钢铁躯体里面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迅速把一成不变的荒原甩在身后。
这部老爷机车的可靠性超乎想象,哪怕是帝国军方的越野车,全速跑了这么久也早该趴窝了。然而雷虎已经添加过两次燃料,却没有丝毫故障迹象,仅凭这一点,就算得上物有所值了。
再奔驰数十公里,周边的景物有了些变化,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红土荒漠和零星巨树。起伏不定的山丘上开始有稀疏的低矮植被,再往远方,青翠欲滴的巍巍山峦已经若隐若现。
到了这里,千夜有些不舍地抛下雷虎,开始在荒野中奔跑。前面的山林地带不适合机车行驶,而以他的野外作战经验,进入山区密林后被追上的可能性会大幅降低。
此刻千夜已经是七级,双腿的强化改造接近完成,速度大增,远超普通的同级血骑士。他现在只能赌一赌,寄希望于那名血族子爵有重要任务在身,不会花费太长时间追捕自己。
毕竟一名十三氏族的黑暗战将也算是大人物了,如果没有要事,怎么会到寂火原这种偏僻的地方来闲晃。
时间过去了一天一夜,千夜在这期间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
因为,即使在这样的极速奔跑后,那种被追踪锁定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强烈。
37 最后一颗子弹   
;千夜开始考虑如何摆脱困境,他也不曾想到,那位血族子爵居然放下手上的事情紧追不舍。而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再奔出两百公里,就随时有可能被追上。
无论如何,逃进人类疆域是最终的解决办法。一名黑暗战将若是肆无忌惮地进入赵阀领地,必然会引起人类强者的注意和干涉,看这队血族身着帝国军服的伪装,应该还不想太明显地暴露行踪。
可要成功逃到赵阀最近的城市,至少还得穿越上千公里的重重峰峦,谈何容易。
前方又是一道山梁,灌木和乔木交错生长,蓬勃茂盛。而那道追踪而来的意识越发清晰,甚至可以感觉到阴狠和杀意。
千夜决定冒险,他跃上一处山岗,然后停了下来。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用短刀削尖,刺破手指后,在枝身上滴下几滴鲜血。
他流出的血不再如以往那样鲜红得耀眼,还带着奇异的光彩,而是有种沉凝收敛的味道在里面,颜色也暗淡许多,却更加醇厚浓郁。
鲜血渗入干瘪的枯枝,很快就被吸收。
千夜又奔到早就看中的一丛灌木前,小心翼翼地把枯枝放进去,尽量让它呈现一种天然断裂后掉落的状态。接着他在周边选好地点,将身上仅有的两颗血族手雷捆绑在一起,埋入地下,架设了几个小机关,然后把一切人为的痕迹消除。
最后,千夜登上东南方一块小高地,迅速布置好狙击阵地,就地把鹰击组装起来,然后伏下隐蔽,枪口指向了远方的灌木丛。
他缓慢呼吸,伴随着强有力的节奏,原力丝丝缕缕地涌入鹰击,在枪膛中逐渐凝聚成一颗原力弹。现在千夜贯注进鹰击的都是提纯过的黎明原力,凝聚成的原力弹通体乳白,色泽温润柔和,宛若上好阗玉。
随着原力弹慢慢成形,表面忽然泛起道道血色纹路,其中夹杂着三五道诡魅的紫色,还有一道细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条纹。
原力弹成型后,表面又逐渐升起一层雾蒙蒙的原力微光,整体似乎膨胀了一号,这是加持“重型弹头”的迹象。
最后,千夜激活了指甲盖大小的“重击之拳”,让改装鹰击的威力更上一层。
作好一切准备后,他就静静等待战机出现。
此时,全神贯注下的千夜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弹仓中的原力弹好像和他产生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联系,让他能够小幅地影响它的状态。千夜想了想,小心地再次注入一缕原力,然后一层半透明的绯色原力薄雾出现在原力弹表面,它会在子弹飞行时大幅度降低破空的啸音。
千夜并没有等待很久。
日暮的薄雾如纱般笼罩着山地,一道黑影如幽灵般升起,扎伦子爵出现了。他悄无声息地从树梢石峰上掠过,速度极为惊人,就像视野中的一个错觉,转眼间就进入了鹰击的射程。
扎伦本来已然再度跃起,至少滑飞出数十米才会落下。然而他蓦然在空中一个急停,就此突兀转身,如同扯线木偶般,完全违反了正常的飞行轨迹。子爵迅速后退,不差毫厘地落回了腾跃的起/点。
看到扎伦如此诡异的动作,千夜眼角陡然跳动了下。幸好当他看见血族子爵越过陷阱所在位置时,并没有沉不住气,否则即使开枪的话也很大可能会落空。
扎伦回到原处,仰头向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翼不断翕动,然后转头盯住了一丛深绿的蔓生灌木,目光再也转移不开。
以他的洞察力,一眼就看到了灌木丛成千上百的枝叶中那根带血的枯枝。上面散发出的甜香味道让扎伦甚至有些恍惚。
就象纯血贵族的血气使得千夜都有刹那难以自持,千夜的鲜血中则蕴含了多重血气,对血族来说,那复杂而强大的力量,既是破坏生机的毒,又有无法抗拒的诱惑。
扎伦双瞳变得血红,露出狂热和贪婪,全身血液炽热,差点就进入沸血状态。他伸手就去抓那根枯枝,然而手刚伸到半途,就陡然停住。扎伦毕竟是拜恩氏族的子爵,几乎刚刚陷入迷乱,下一刻就清醒过来,随即强烈的危险笼罩了他敏锐的感知。
就在千夜扣下扳机的瞬间,扎伦已经如闪电般跃起,身形瞬间脱出准星。而四象镜后面的千夜则强行忍住挪移枪口的冲动,仍然对着原来瞄准的位置把扳机一扣到底。
这一次鹰击并未发出暴雨前滚雷般的轰鸣,只是扑的一声闷响,乳白色带着道道血纹的原力弹如深海游鱼分水前行,无声无息,迅捷无比地掠过千米。
扎伦在空中跃出十米,随即又如先前身法极度诡异,悬停、后退,好像时光倒流般回到了原地。这个特殊技能曾经让他无数次躲过了敌人的偷袭,然而这次却使得他自行跳回了陷阱。
扎伦回头,吃惊地看到那颗原力弹已经近在咫尺!
这个距离已经近到根本无法闪避,扎伦能做的只有双臂交叉遮住头面,血气纷涌而出,在身前凝结盾牌的轮廓。
轰的一声,经过多重强化原力弹爆炸的巨大能量把扎伦撞得退了两步,双手上的臂甲破裂。不过此刻他身上仍在不断溢出血气,愈发浓郁,把炽烈的原力爆炸光芒挡住。
扎伦皱眉甩了甩左手,掌心出现一条血线。鹰击的全力一击被他悉数挡下,但狂暴的原力爆炸还是震裂了子爵的虎口,连同手背上也出现两道微伤。
目睹了古老氏族黑暗战将的真正实力,千夜还是稳住了心神,以最快速度充能又射出一枪。不过扎伦已经提前有了预防,一声低吼,从嘴里喷出一团浓郁血气,竟然凌空轰中了原力弹。
刺眼的原力光芒在空中炸开,血气团和原力弹同归于尽。
千夜脸色微变,他双手猛一用力,将鹰击折成两段,从里面抓出“重击之拳”的阵列晶片,然后转身就跑。
扎伦也看到了千米高地上的千夜,嘴角露出残忍笑容,从容不迫地理了理有点凌乱的外衣,这才举步追赶。
在他眼中,千夜不过区区骑士实力,相距三百米还是三千米都没有任何区别,既然对方已经暴露行踪,那么追上去不过就是再花点时间而已。
然而扎伦刚刚起步,猛然间心生警兆,随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血族手雷的巨大威力完全将他笼罩在内!
原力风暴过去后,周围的灌木丛全部被夷平,山顶出现一个方圆数十丈的爆炸坑,扎伦子爵竟然还好端端地站立着。
只是他此刻全身上下破破烂烂,到处都是伤口、血污和硝烟燎出来的乌黑,外面用来伪装的秦帝国军服几乎连布片都不剩下,内里一套大师级别量身定做的护甲也破损几处。
扎伦身上忽然涌出浓浓血气,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大点的创伤也开始止血。子爵的双眼彻底转为血红,如同两颗猩红宝石。
他紧盯着千夜远去的身影,咬牙切齿,“你激怒我了,真的激怒我了!很快你就会为此后悔,后悔很久,很久!”
千夜这次奔逃的速度确实不快,扎伦追得十分轻松,还不到十分钟就把双方距离拉近到了百米之内。千夜全程都没有回头,此刻似乎知道要被追上,突然爆发力量,骤然加速,瞬间速度居然和扎伦差不多了。
扎伦心底冷笑,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小骑士如此爆发,究竟能够支撑多久。
千夜一边狂奔,一边等待着。鹰击那一枪本来就没可能对一名战将造成多大伤害,不过千夜清晰地看到扎伦的手上出现了流血的创伤,而且愤怒中的子爵没有理会那两道小口子。
即使在爆发状态下,千夜的速度依然比扎伦差了一点,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从百米一直到五十米,再到三十米。
扎伦如果不惜短时间内损伤身体,运用血气爆发的能力,转眼间就可以够到千夜。可他贵为子爵,怎么能在追捕一名小小骑士的时候,使用血气爆发这种拼命手段?此事如果传出去,他在氏族中恐怕就会成为笑柄,更不用提在德库拉氏族的后裔面前,扎伦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面子。
就在扎伦在心中盘算一旦抓到这个可恶的小骑士后,要如何折磨才能够出掉这口恶气时,突然全身一震,差点摔倒在地。他只觉得嘴边、脸上潮湿粘腻,说不出的难受,伸手一抹,骇然看到掌心竟然全是腥臭黑血。
扎伦这一惊非同小可,随即感到身体内有什么开始燃烧,火辣辣的灼痛一阵阵传来,双臂更是直接肿起。
前方千夜敏锐地感觉到扎伦步伐有异,回头一看,果然是血毒终于发作了。他立刻拔出双生花,以最迅捷的速度装弹、射击,再装弹、再射击。
双生花不断鸣响,妖异的红白花朵在虚空中一次次绽放、并蒂,把一发发原力弹倾泻到扎伦身上。
然而这一轮猛击取得的效果却不大。虽然扎伦被打得步步后退,但是连续轰击下,只是撕开了报废大半的护甲,把他的护身血气轰得明灭不定。如果不是扎伦正在与体内发作的血毒搏斗,这些只能算是皮肉伤而已。
千夜虽然心中早有预期,此刻仍是骇然。只有在这样的正面战斗中,他才真正体会到了战将的可怕力量。几乎无往而不利的鹰击和双生花都失去了作用。或许只有闪耀光牙才有破防效果,可是千夜绝对不会想要和一名血族子爵打近身战。
转眼之间千夜储备的原力弹就全部射光,口袋里只剩下一个铁质子弹盒。他本能地打开铁盒,让原力弹跳入掌心,然后装填进双生花,再扣下扳机。
38 无名谷   
直到扣下扳机的刹那,千夜所有动作和反应全部来自于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子弹出膛时他才突然意识到,双生花右轮枪最后打出去的就是那位‘大师’珍而重之交给自己的那颗‘子弹’。他甚至都没有事先灌注原力!
千夜心头微窘,对一名老兵来说,绝对不该犯这种错误。不过那颗空白弹居然还真能打出去?
他此时完全不曾去注意最后一枪的效果,未灌注的原力实体弹也就是一颗金属弹,而且没有引爆的媒介,打在血族子爵身上估计就象扔了块小石头过去。
之前双生花连续轰出那么多枪都始终无法重伤对方,扎伦也仅是保持简单的血盾防御,连躲避的意思都没有,只专心致志地对付体内血毒,由此可见子爵根本不认为一把四级原力手枪能破他的防。
而千夜实际上也没有寄望于双生花的攻击力,他只是用这种方式把更多的血气送入扎伦体内而已。接下来就看血气激斗的结果了。
千夜虽然心中无数念头转过,身体的动作却迅若闪电,扳机一扣到底后,立刻从地面弹起,向着看好的脱身方向纵跃出去。
然而当他身在半空中时,耳边突然全是一阵阵奇异的呼啸声,有一刻什么都听不清了,随即感觉到身后扬起一股强大无比的能量波动,虽然方向不是冲着他来的。
千夜回头,看见了完全意想不到的一幕。
飞行了一半距离的那颗‘子弹’通体闪亮,所有细密纹路全部射出耀眼光芒,然后一一分解,化为道道不规则的圆环,从弹体上层层脱落。
这些构成不规则圆环的光如星芒般闪烁着,每次明灭仿佛都隐约显出一种纹路,很像微型原力阵列。而且每脱落一道圆环,子弹的速度似乎就会加快几分。
短短距离,竟然有数以百计的圆环从子弹上脱落!转眼之间,就褪尽外壳,露出中央一根数公分长的银色弹芯。
弹芯的亮度很不寻常,即使在没有熄灭的原力光芒中都能看的清晰无比,材质的光泽无疑是高纯秘银,同样布满纹路,像是镌刻着不知名的原力阵列。
此刻飞行的弹芯锋芒毕露,带着隆隆呼啸,挟势滚滚而去。若非一点光芒仍是幼细,只这强大的原力波动几乎要令人错觉那是一发原力炮弹。
首当其冲的扎伦愕然抬头,但时间太短,距离太近,血盾丝毫没有起到阻碍作用,直接被洞穿了身体!
千夜被这一幕惊呆了,从空中落下后,差点忘了要继续跑路。一个受到重创的血族子爵是极大的诱惑,千夜很想冒险去杀掉他,哪怕是付出重伤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不过千夜随即抵制住了这个诱人的想法,近期几次直面黑暗战将的经历告诉他,重伤的战将也是战将,绝对可以拉着他同归于尽。
况且,当时他为了用双生花送出血气,只考虑了射击速度和最大限度地打中血族子爵身体,并没有特别瞄准要害,最后那一枪也是如此。看扎伦中弹的位置,秘银弹芯只是擦着心脏掠过,对于体质强悍的上位血族来说,那并非致命的伤害。
千夜随即加速,翻过山岭,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群峰之间。
而受创的扎伦在中弹瞬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周血气陡然翻滚沸腾起来,几乎把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处,大片血肉刹那间被秘银烧灼成焦炭,裸露的脏器上不断向外蒸腾血雾,拼命蠕动着奋力抵抗这外来的侵蚀。但是有丝丝缕缕的黑色线条如藤蔓般从体内攀绕上去,那是来自千夜的血毒。
扎伦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黑水晶小瓶,用微微颤抖的手把瓶盖旋开。小瓶里有一滴鲜血,它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一刻不停地来回滚动,就象在寻找出口。
子爵把小瓶凑近伤口,那滴鲜血立刻从瓶中飞出,冲入伤口,瞬间融进他的血肉中。扎伦发出又一声痛苦嘶喊,当下跪倒在地,全身都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但是他伤口处迅速腐坏的血肉停止了恶化,片刻后被秘银败坏的血肉就开始脱落,露出粉红色新生的肉芽。再过了一会儿,大片黑血从他肌肤表面渗出,千夜的血毒也被驱逐出来。
这是一滴血族的纯源质血,来自于氏族一位强大的实力伯爵,扎伦因为过往立下的大功而得到了它。
这滴纯源质血用在人类身上立刻就能创造出一名起步即是血骑士的后裔,而用在低阶或者杂血的血族身上有大半机率提升血脉等级,对于已是子爵的扎伦来说,则是救命的良药。只要不是直接死亡的伤势,都可以救回来。
然而不同于一般血族用来初拥或制造血奴的精血,这种纯源质血即使是力量强大的伯爵,也要数十年才能凝成一滴。
当扎伦重新站起时,原本英俊的面容已经完全扭曲,死死盯住千夜远去的方向,咬牙道:“我会抓到你的,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扎伦的声音远远传开,在群山中轰鸣。
飞奔中的千夜听到了扎伦的咆哮,心中一凛。他没想到血族子爵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转眼之间就恢复了过来,十三氏族的黑暗战将果然非同一般。
千夜开始加速,原本他以为自己至少会有一天逃亡时间,只要多多选择密林等复杂环境,布下疑迹,追踪就会变得格外困难。但是现在,双方距离只有半小时,根本来不及消除痕迹。
这次奔逃又持续了一天一夜。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只是这个过程依然十分缓慢。
如此结果大出扎伦意料之外,他没想到一个骑士级的小家伙竟然能坚持这么久,不过更坚定了斩草除根的想法。
虽然对方诡异的用血族短枪打出了黎明属性的原力弹,可是入侵的血毒却证实了扎伦之前的猜测,对于这样一个血脉力量能与他抗衡的敌对氏族子弟,显然要在对方没有成长起来前就予以扼杀。
况且扎伦这次损失也是极大,用掉的纯源质血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再得到一滴,追逐花费的大量时间,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无法遮掩过去了,若是此次行动最终没能找到黑翼君王宝藏的线索,他回去后必然会受到严厉处罚。
现在只有追上千夜,把他的血放干,才能出这口恶气。
扎伦登上一处高峰,看着远方一缕淡淡的影子再次消失在视野里,怒极反笑,“居然往人族疆域跑?你该不会认为那些家畜能抵什么用吧,玷污圣血的败类!”
前方的千夜一路埋头狂奔,大部分时间走直线,地形对他几乎没有太大阻碍,偶尔遇到特殊地貌,也会顺路利用一把。
不过到现在,他得自血骑士的精血已快耗尽,接下来就只能消耗体内的黎明原力和血气了。惟一算得上收获的,就是千夜强化不久的双腿在这样长时间的极限奔跑下,得到了最大限度的磨练,不但稳固了力量,似乎还有些微的增长。
转眼间又是一天过去,跨越了上千公里距离,赵阀领地就在前方山脉的彼端。两人的速度都明显减慢,双方之间距离缩短到一两公里,但是这个距离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动了。
然而千夜心头却格外沉重,以他残存的体力,无论如何也坚持不到出这片山区了。他此时身体已极为疲倦,几乎是机械地迈动双腿,不过仍努力集中精神,观察周围地形,思索着对策。
千夜翻过山脊,眼前出现了一道长长缓坡,通向前方的山谷。
他一步跃出,借着冲势在缓坡上一路翻滚,直到坡底,然后一跃而起,准备再勉力爆发一次,以最快速度通过山谷。这样或许能借着地势造成的视觉遮蔽,暂时脱离血族子爵视线。若山谷另一端有可利用的地形,就可以给他再争取一点点拉开距离的优势。
山谷似乎静谧优美,可是千夜眼中已经看不到任何风景,他在紧张地判断着另一端出口的位置和地势,好在冲出山谷的瞬间决定继续逃亡的路线。
就在这个时候,千夜突然停步!
一副美丽的景致冲进他的视野,山坡上绿树成荫,谷地中碧草如毯,点缀着星星点点山花。一道山溪沿着峭壁潺潺而下,在谷地中曲折汇成一弯河流。碧水清可见底,指长的小鱼翩跹游窜。
风景如画。
在这画卷的中央,还有一个少女。
她一头黑发,气质柔美空灵,就似不应在凡间出现的精灵。她此刻正蹲在河边,一手提着逶迤的裙摆,一手撩动着河水。纤纤玉指,在水中划过,肌肤白得几近透明。
水中的鱼并没有受到惊吓,反而纷纷汇聚过来,围绕着少女的手指嬉戏。
少女对水中的这些小生命显得十分喜爱,可是她的眉宇间不知为什么,总是聚着一层淡淡忧愁,怎么都化不去。
这是一幅美得让人窒息的画卷,在它冲入视野的瞬间,千夜的心如同被什么东西击中,有刹那的恍惚。
少女仿佛感觉到了千夜的目光,也在这时抬起了头,于是一双清澈纯净的眼中映出了千夜的身影。
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千夜和少女都认出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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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逃亡   
他们确实见过,在灯塔镇上那间名为曼殊沙华的小酒吧里。
千夜对当日那个来去匆匆的少女印象深刻,不仅仅是因为她清丽纯净,仿佛能够涤荡灵魂的绝世姿容,也不是因为她身边那位王伯看破了他的秘密,留下一盒破魔秘银弹。
那种感觉无法言喻,少女身上隐约有一丝熟悉的味道,恍若是某种冥冥中的吸引,让他忍不住想要去亲近和铭记。
然而眼前世外桃源般的宁静转眼间就被打破。
一股阴狠凛冽的杀气隔空扑来,千夜猛然回头,看到山谷一侧顶端出现了扎伦的身影。
血族子爵此刻行迹狼狈,完全看不出上位血族的从容和优雅,气息也前所未有的微弱。很明显,扎伦被那颗“子弹”重创后,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在极短时间里恢复过来,之后长时间的追逐依然让他元气大伤。
千夜本能地拔腿飞奔,但只冲出两步,就遽然停住,抬头向谷顶望去。
扎伦站在原处没有动,甚至注意力都不在千夜身上。他的目光投向水边的少女,嘴角的笑意残忍而放肆,甚至用猩红舌尖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唇,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嗜血、饥渴和**的神情。
少女站起身来,更显得略纤弱娇小。她一点都不知道害怕,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空灵而又带着些许童真,饶有兴趣地望向血族子爵,就仿佛看到了一件新鲜有趣的玩具。
千夜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他知道扎伦的神情意味着什么,两大阵营中血族和人族仇恨最深,审美观却最近似,而黑暗种族一向以放纵**闻名。少女若是落在扎伦手上,结局必定凄惨。
扎伦腾空而起,从谷顶缓缓降落,方向正冲着少女而去,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真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如此极品,如果能够拥有一个永远听话的后裔……啊,可是现在,现在!我们就只有这短短一刻的时间,真是遗憾!”
赵若曦依然在好奇地看着扎伦,仿佛根本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眼中的兴趣反而更浓了。
“快逃!”千夜大叫一声。
声音未落,千夜直接向少女扑了过去。
少女的表情迷茫而不解,问:“为什么要逃?”她的声音和那晚一样干净清澈,柔和悦耳,仿佛廊檐下被风吹动的风铃。
千夜狠狠吐了个脏字,他哪有这个时间跟赵若曦解释为什么?难道告诉她那个血族子爵想要先奸后杀,吸光她的鲜血补充能量,然后再继续追杀自己?就算他想说话,扎伦也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不等少女再说什么,千夜已经合身扑到,极为蛮横地将她一把拦腰抱起,然后狂奔而去!
少女身上还是丝毫没有原力波动,千夜甚至感觉不到任何一个点燃的原力节点,对于只是普通人的她,拉着跑,还不如抱着更快。
少女陡然失去平衡,又被突发的高速冲得上半身剧烈一晃,不由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抱紧了千夜。
宽大的袖子滑落臂弯,少女手上裸露的肌肤紧贴上了千夜的脖颈。她可以清晰感觉到炽热的体温,强有力的动脉,还有丝丝坚硬如钢的肌肉,徐徐收缩,然后猛烈迸发,如火山喷发般释放出巨大能量,推动着高速的奔行。
千夜每一下踏地都异常有力,腾空刹那的巨大冲击将少女紧紧贴压在身上,而空中滑行的片刻又极为舒缓,宛若云端漫步。
这对少女来说,似乎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她看着千夜的眼睛里充满了兴奋和欢愉,原本聚在眉尖的忧愁一扫而空。随即她动了动身体,使劲向后扭过头去,想看看是否有人追上来。
看见她这副天真到不知死活的样子,千夜怒意上涌,狠狠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喝道:“给我老实点!别乱动!”
少女一声轻呼,就象受惊的小猫,立刻蜷缩成一团,老老实实埋进千夜怀里。过不了一会儿又悄然抬头,从长长的睫毛下偷偷去看千夜。她感觉到,浓郁得无以复加的生命气息,正从千夜每一寸肌肤上透射出来,正是这种勃勃生机,让她想要靠近,再靠近一点。
千夜对这个纯如白纸般的少女无可奈何,反正只要不再乱动,就随她去了。
奔行中,千夜突然一个横跨步,侧移数米,让过了一颗呼啸而来的原力弹。
扎伦满脸铁青,重重哼了一声,将原力枪收起,继续狂追。他早知道狙击手也是反狙击的高手,路上也试过两次攻击落空,却想不到千夜居然在气力几近衰竭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准确预判,仍然躲过了一枪。
少女听到枪声再次转头向后看,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凶险,大大的眼睛在血族子爵身上扫来扫去,甚至还露出一点清浅的笑容。不经意间,她向空中使了个眼色。
此刻在离地千米的虚空中,有两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其中一个就是千夜曾经在曼殊沙华酒吧见过的王伯,而另一个则是身材高瘦、戟眉怒目的老人。
他一把花白胡子正无风自动,双眼圆睁,怒道:“别拦着我,老夫非劈死那个小色狼不可!不,劈死一次还不够,我要把他弄活过来,然后再劈死一次!”
老人身上电光闪烁,无数闪电雷霆从他身体里溢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把把刀剑武器,能够将无形雷电操控到如此出神入化的程度,实在是骇人听闻。
雷霆老者双眼冒火,正死盯着千夜,还有千夜的手。
正是这只手,刚才毫不客气地拍上了少女的臀部,把她打得稍稍老实了那么一点点。不过看少女又开始左顾右盼,似乎还不肯就此安分。
王伯一脸无奈,双手前伸,一个半透明的光罩把雷霆老人牢牢困在里面。上百把雷霆武器一一凝出,全部轰击在光罩上,又一一湮灭,光罩被轰得明灭不定。但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光罩却异乎寻常的坚韧,始终没有破裂。
“赵老弟,稍安勿燥!你看,小姐也没受什么伤害,有我们在,那个吸血鬼也完全动不了小姐......”
赵姓的雷霆老者双眼一瞪,怒道:“什么叫没受什么伤害?我说的又不是那黑血杂种,而是那小子!你没看到那小子刚刚干了什么吗?他竟敢......竟敢......哼哼!”
雷霆老者显然觉得此事简直说不出口,王伯则笑了笑,说:“那一巴掌连个蚊子都拍不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姓老者双眼瞪圆,吼道:“那一巴掌当然不重,可是......可是落的部位不对!这分明是在打我赵阀的脸!”
王伯道:“小姐的那个部位,似乎和我赵阀的脸面没什么关系。”
“怎会没关系?小姐身份何等尊贵,就是帝国皇子也不过如此!他打了小姐的屁股,比打我赵阀的脸还要......”
二老在空中争执,下方的追逃还在紧张无比地继续。
扎伦当然紧追不舍,一度把距离拉近到了数百米。然而他忽然在越过一个布满巨石的坡地时,放慢了脚步,意识仍牢牢锁定着前方的千夜,双目却开始向四周扫视。
血族子爵即使消耗严重,敏锐的感知还在,他感觉到了危险,仿佛有凶兽在暗中窥伺,即使还没释放出杀意。虽然扎伦此刻欲念翻腾,可理智还在,荒野中出现一个全无原力的少女绝非寻常,他当然不会怕,但也一直防备着另有敌人出现。
前方千夜和少女的身影突然从地平线上消失,扎伦一愣,迅速奔过去,还没到近边就听见震耳欲聋的水声。这里居然是一道断崖和悬瀑,水面不宽,落差却很大,小溪蜿蜒到此处化作飞流直下,击打出碎玉般的水花,甚至还有水雾蒸腾上来。
子爵冷笑一声,难道那小子以为借水消弭痕迹就能逃过追踪?他已经在先前的陷阱里记住了千夜血气的味道,除非对方速度比他快,还有甩掉他的可能,否则就是花点时间拉大搜索半径而已。
不过现在,扎伦准备先把暗中刺探的家伙抓出来。他蓦然仰天发出一声锐啸,整个人仿佛刹那间膨胀了一圈,如雾般的血光缭绕全身。
血气爆发!
扎伦已经对这场追逐彻底失去耐心,准备速战速决。那个少女既然进入他眼中,也是势在必得,所以不管暗中窥伺的是少女的护卫,千夜的同伙,还是不走运的路人,他决定杀光敢于进入视野的所有人。
血族子爵仿佛又恢复到了全盛时期,他腾空而起,如一缕烟雾般从石坡上掠过,扑入百米外的蔓生草本植物中,随即一声尖促的惨叫响起。
扎伦高举的右手中抓着一个已经扭曲了的人体,鲜血淋漓而下。他左手拽出一块带链子的金属牌,只看了一眼就随意地扔到地下,“鬼索?真有意思,这不是那些灰老鼠似的杀手吗?”
而看到千夜抱着少女跃入瀑布,虚空中再次乱成一团。
雷霆老人的咆哮反复回响着:“别拦着我,让我下去!我要劈了那只吸血蝙蝠,啊,还有那个混蛋小子!老王,你没看到小姐正处在危险之中吗?”
“小姐没危险。我只看到她让你不要轻举妄动。”
“小姐擦破点皮也不行!”
“她的皮也不可能擦破。唔,这么有趣的事情,好多年没有看到了。赵老弟,你安静点,我的护罩要支撑不住了。到时候坏了小姐的好事,有你好受的。”
雷霆老人双眼一瞪:“什么小姐的好事......嗯?”
这一声音调变得十分古怪,那些攻向护罩的滚滚雷霆洪流,突然间就弱了。
“鬼索?那些灰老鼠来我赵阀领地干什么?你且让开,我去把他们都劈了!”
“这里还不是赵阀领地……”
40 展翼   
千夜抱着少女从百多米开外的水面下窜出,一层淡淡绯色原力光芒笼罩着他们。少女身上干干净净的,他却被水汽打湿了半边衣服。千夜虽然能超越等级做到原力外放,可毕竟不够稳定,况且他此刻的黎明原力只剩下小半了。
少女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原力光芒,看着自己葱尖般白皙的指头穿过如霞光般的绯红。即使指端完全没有实质性触感,但她体内的原力结晶却在微微颤动,仿佛被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盎然的生机催发出共鸣。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纯然黑白的单调世界突然有了颜色,开始缓缓绽放生命。
少女把微凉的脸颊紧贴上千夜的肩颈,呼吸全都轻轻吹在他的肌肤上。千夜此时根本没空管她的小动作,不断寻找着水中大石为落脚点,在河面上纵跃,一路远去。
千夜疾奔的身形忽然一滞,他听见瀑布那个方向隐约传来人类的惨叫声。
“你的护卫呢?”
少女摇了摇头,发丝蹭在千夜的脸颊上,带来一阵撩到心尖上的微痒,“我......偷跑出来的,家里......家里逼我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她的声音轻轻小小,有种泫然欲泣的委屈。
如此柔弱天真的少女,却无端遇上这种命运,只要稍有血气的年轻人听了无不会愤怒。
千夜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你家是有别院在这附近?”
他这话问得自有道理,赵阀离这里最近的城市还在六百多公里外,一个没有原力的少女就算会驾驶车辆,也不太可能孤身到此。然而什么样的家族才有能力,把别院建在人族和黑暗种族疆域交界处的山区里呢?
少女使劲眨眨眼睛,在千夜看不到的地方抿了抿小嘴,这个表情立刻给她原本柔弱天真的气质渲染上一层活泼得不太搭调的神彩。
此时,千夜放慢了奔行的步伐,他已经离开河流,翻过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从这里开始,千夜一边跑,一边顺手做点简单的预警或迷惑装置。
他选择的这段路上,大量生长着一种名为刺蝶的蔓生灌木,它们的针状叶子会散发出能够驱赶昆虫的异味,这种味道对人类的普通嗅觉来说不明显,可如果嗅觉灵敏的生物就会受到很大干扰,比如血族。
千夜知道血族子爵应该已经记住了自己的血气味道,然而少女只是个普通人类,气息本就微弱,经过长时间的河流水汽冲刷,再通过大片刺蝶的滋生地,肯定留不下什么可以被追踪的痕迹。接下来,两人只要分开,扎伦就会失去少女的行踪。
大约一个小时后,千夜抱着少女攀上一座坡度并不陡峭的矮峰,然后在一个山洞前停了下来。
千夜把少女放下来,摸了摸她的袖子,虽然没有被河水打湿,但依然潮气很重。他从背包的防水夹层里拿出工具,点燃一堆篝火,然后走出山洞,在周围布置起来。
少女站在洞口,好奇地看着他忙碌。
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从那声惨叫,千夜猜测扎伦很可能遇到了其他什么人,但是看少女毫不关心的反应,似乎也不是她的护卫。无论瀑布上面发生了什么,能够争取到的时间也最多两三个小时而已。
千夜现在能做的只是布设下防野兽的机关,并且尽快把自己的痕迹消除掉,以期这个被无辜卷进来的少女,在他引走血族子爵后,能够平安脱险。
至于少女与家族的矛盾,如果没有血族子爵这个要命的威胁,千夜或许还能问问看她想去什么地方,并且帮她一把。现在却只能希望她那个敢于在山区建别院的家族,有相应的护卫实力能够把她平安带回去。
千夜布置完山洞周围,又走得更远些,在山峰上下跑了两个来回。当他忙完回到山洞,看见少女正面对着篝火席地而坐。
跳跃的火焰映出她侧面精致的轮廓,肌肤纯净剔透,仿佛散发出柔和的光。当她静止不动的时候,所有活泼生气全都收敛起来,又呈现出那种别样的忧伤。而淡得几乎看不到颜色的唇,有一种病态的脆弱,令人心疼。
一动一静,不同的两面。
千夜在少女对面坐下来,稍稍调匀呼吸,他的黎明原力低到一个很危险的临界线了。可他现在要全神警戒外界,根本没有恢复的时间。
“我叫曦曦,你呢?”
“千夜”。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我会把那个血族远远引开,你是安全的。等没有危险了,就联系你的护卫吧!”
少女嘟了嘟小嘴,像在和谁赌气,然后把头搁在膝盖上。
“至于家人,或许再和他们谈谈......”千夜想了想,又道:“我没有家人,不知道该怎么说。”
琪琪在天玄春狩时总变着法子哄他换装,变相普及了不少帝国贵女的衣饰知识。千夜此时已经发现,少女的衣着和配饰看似简单,却都不是凡品,那种低调的奢华意味着她非但不是士族,哪怕在世家中也是受重视的嫡系。
而高门世族对子弟的重视程度都是惟天赋和能力,少女这样毫无原力还能在生活上被照顾得很好的,家长应该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
少女却是微微一怔,“没有,家人吗?”
千夜突然一跃而起,神色凝肃,他解下腰间的闪耀光牙,塞进少女手中。“很抱歉,由于我的缘故把你牵连进来,拿着这个!”然后顺手在她腰间一抹,把一支外型古老华丽的手枪摘下。
少女终于一声惊呼:“你要干什么!?”
“留在这里,不要出去,千万不要走出山洞!”
“你不能用那把枪!它是......”少女甚至来不及站起来,无助地伸出手,千夜的衣角从她指尖滑过,化作一缕淡淡影子,刹那消失不见。
千夜已经在这瞬间出了洞口,他没有走前面上山时的缓坡,而是沿着早就看好的方位,从山洞顶部的岩壁攀援而上,转眼来到了这段山峰的背面。
那里生长着一大片杂树和攀援灌木共生的密林,地势又高,从枝叶缝隙间可以看出去很远。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天边夜幕尚未完全合拢,地平线上仍有窄长条的微光带,可以隐约看到起伏的山地上有条淡淡黑影在飞速掠过一道道丘壑。
千夜从峰侧疾奔下去,一边感应着自己在原野上扔下的那些小装置传递过来的波动。一切都还顺利,血族子爵正沿着他划出的路线追过来。不过必须马上让扎伦真实地捕捉到他的踪迹,否则血族子爵就会警觉并且偏离路线。
千夜握住那把古老华丽的短枪,他刚才只听到前面半句,但也知道少女想说什么。
那是一把曼殊沙华仿制品。作为当世十大名枪之一,并且是人族最早得到,力量也最为神秘的名枪,深受帝国年轻贵族喜爱。曼殊沙华的仿制品十分流行,最盛时一场宴会能看到好几把。考虑到少女是个普通人,估计这把仿制品只是一级原力枪,连二级都不是。
然而千夜此刻就需要一级枪,他残存的原力已经无法驱动双生花。至于一级枪是否能够打伤扎伦并不重要,他只需要中程武器来尽可能把血族子爵引得够远,如果能乘隙送点血毒过去就是赚到了。
下一个坡道就是千夜预定的第一个被追到行踪的地点,他毫不犹豫地跃出,对着正从远处奔来的扎伦扣下了扳机。
老式的击锤扬起又落下,发出卡搭一声轻响,仿燧发的枪管通体变得透明,中央亮起一缕幽幽微光,淡得好像老式油灯的火芯。
千夜突然发现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玫瑰金打造的击锤,如钟摆般划过最高点,然后落下。
落点处蓦然现出无底深渊!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引动了千夜的各处原力节点,原本因疲累而黯淡的节点如烈火烹油般炽亮,像要把节点本身都一起点燃。几近干涸的黎明原力忽然激荡起潮汐,卷成一道冲天之浪扑入深渊。
千夜此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全部意识里只有那个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
当整个世界都被席卷拖走,不知何处的角落里却有一点生机自虚无中勃发。还看不到任何光亮,生命绽放的气息却悄悄蔓延。
此刻,当黎明潮汐爆发时就窜进了心脏躲避的暗金血气突然冲出,它在空荡荡的世界里,瞬息扩张千百倍。金芒从每一个角落射出,带着淡淡绯色,就像晨曦降临大地的那一刻。
光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聚,须臾清晰起来,那是一团团金色火焰。
在千夜没有看到的地方,那个自称曦曦的少女出现在普通人不可能到达的峰顶,正在向空中打出手势。然后她略显焦急的神情变成不可思议,睁大的双眼中映出一对巨大的金色光翼!
原野上升起绯色的雾,点点金芒载沉载浮,起初还不如何耀眼,缓缓明亮起来,恍若启明之初。雾气托着千夜的身体慢慢升起,他保持着双手握枪击发的姿势,面孔隐在明灭的光中,看不清表情。
夜风中有很轻的枪响,噗的一声,似有还无。仿佛有花在某个角落盛开,下一刻就能闻到香气。
曦曦若非对这个声音熟悉得如同指掌,甚至会忽略过去。
一缕若隐若现的光芒在空中滑行,夜色下几不可见。
而千夜身周涌动的绯雾突然消散,点点金芒蓦然绽出耀眼的光。当最初炫目欲盲的刹那过去后,停留在空中的居然是一双巨大光翼,每一道翎羽都是一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41 记住我   
“那,那是什么东西?”天空中的雷霆老者话都说得有点结巴。一个不是战将的毛头小子竟然原力显形,凝结出了天赋形态?
王伯的反应没他那么大,“小姐在叫我们。”边说,边往峰顶那边降落下去。
雷霆老者也开始动身,嘟哝着道:“谁家的秘法是鸟人形态来着?他奶奶的,白家!云空之羽......”云空之羽,白阀秘传之一,这一代修炼有成者就是三十岁前晋升战将的白龙甲。
然而雷霆老者的后面半句话被堵在了嗓子里,他双眼瞪得有若铜铃,直愣愣地盯住下方。
王伯的动作也是一滞,瞳孔蓦然放大。他看见,原野上的那个吸血鬼战将突兀地陷入一片水面,或者也可以说那是一块镜面!
扎伦子爵正在原野上疾驰,忽然发现周围环境有异,好像不知不觉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他仍然在奔跑,却失去了对距离的感知。随即听觉似乎也出了问题,野地的风声、夜行兽的嘶鸣通通消失,有拍岸的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声声入耳,越来越近。
面前的虚空中出现一点幽幽微光,色泽迅速变得浓郁,殷红如血,从中抽出丝丝缕缕,向四面八方次第展开。
血族子爵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就无法动弹,连思维似乎都快凝固了。他眼前忽然出现千百幻象,每个里面都有一个自己,和一朵盛放之姿的彼岸之花,仿佛被封在镜中世界。
这时极轻“噗”的一声传来,好像那朵冥河之花终于绽开到最顶峰。镜中世界突然出现片片裂痕,随后轰然破碎。扎伦也随之碎成无数片,悄然消散。
那位拥有最古老姓氏之一拜恩家的子爵,就这样从空中坠落,摔在地上。他全身没有增添哪怕一道伤口,惊骇凝固在脸上,双眼却已失去全部生机,变成了一具尸体。
而在对面的空中,金色光翼徐徐立起、收拢,宛若一双手臂环抱着千夜,徐徐降落,直到把他平稳地放倒在地面上,才消散成无数光点。
这一刹那,世界都是寂静的。
一个巨大的水泡包围着少女从空中缓落,她一接触到地面就提着裙子狂奔向千夜。
曦曦扑到双眼紧闭的少年身上,冰凉的脸颊紧贴住他的胸膛,听到了炽热肌肤下,心脏仍然在有力搏动。她吐出一口气,好像有点脱力地收紧手指,把千夜胸口的衣服抓出一团皱褶。
她抬起头,按在千夜身上的小手却舍不得挪开,那样蓬勃的生命气息从掌心透入,连那个黑白的静默世界都似乎会在下一刻活过来。
曦曦忽然脸色一变,转头去看千夜右手紧握着的短枪。原本包金的枪管呈现半透明状,但枪把上的曼殊沙华仍吐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似乎这一次的绽放意犹未尽,还在从持枪人身上不断汲取着力量。
她立刻握上千夜的手,用力把如意形的击锤向后扳动。少女单薄的身体如被大力推动,剧烈震动了一下,差点从千夜身上掉下去。
古老华丽的短枪回到少女手中,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而千夜的睫毛抖动一下,似乎很快就要醒来。
两位老人站在不远处,满脸震惊地看着千夜。
就连雷霆老人那火爆冲动的脾气都消失了,喃喃道:“他竟然开枪了,竟然开枪了!”
两人眼力何等厉害,已把那些毫厘之变都尽收眼底。他们当然看得出来,千夜并不能完全掌控曼殊沙华,如果曦曦不去拿掉那把枪,千夜或许就会在昏迷中被彻底抽干。
可这完全掩盖不掉他居然驱动了曼殊沙华的骇人事实!
十大名枪之所以被称为名枪中的名枪,并不是如同黎明原力驱动黑暗武器,威力降低打不出附加效果这么简单,而是根本无法使用。
王伯的表情比起雷霆老人还有点不同,他仔细打量着千夜,好像在回想什么。
这时,曦曦突然转过头,深深地看了王伯一眼。这一刻少女的神情极为陌生,尽显威严。王伯微微一惊,垂下了目光。
少女把千夜抱进自己怀里,拿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水晶瓶,把里面蓝色雾状物全部倒进千夜嘴中,随即对着旁边的两位老人打出手势。
王伯和雷霆老人互相看了一眼,升空而起。
雷霆老人实在憋不住话了,等距离拉开得差不多后,终于道:“不把那小子带回去?又有人能使用曼殊沙华了,这可是天大的事!虽然那小子好像不能自控,但可以研究一下嘛。”
王伯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地面,淡淡道:“看小姐怎么说。”
雷霆老人道:“这种大事,理所当然该告知家主啊......”
千夜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正对上少女满含忧虑的双眸。他有片刻茫然,随即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事情,好像......开了枪,然后呢?
他愕然看到,血族子爵俯伏在五十多米外,已经完全没有生命迹象。千夜下意识地看向右手边,发现那把短枪已经被少女收回腰间。
微凉的气息扑进怀里,千夜有点惊讶地接住了少女的身体,那双柔弱的手臂上传来仿佛用尽了她全力的拥抱。
“忘了它!”
“这......这是......”千夜实在是莫名其所以然。
“忘了它!忘了刚才的一切,以后也绝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曦曦看着千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少女的双瞳幽深不见底,千夜却在那一刻看到的不再是脆弱,而是震惊、焦虑、迷乱和恐惧,最后还有一丝不知因何而起的坚决。
千夜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曦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忽然用她微凉的小脸贴上了千夜的面颊,“不,不对,要记得我。”
说完,曦曦放开千夜,站起来,极为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忘掉刚才的事,但是,一定要记住我。”她转过身,狂奔起来,头也不回,小小的身影很快就只剩下一个黑点。
千夜看着她的背影一路远去,直至消失,然后叹了口气。他虽然还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一点再明显不过,那把枪和那个少女肯定很有问题。
千夜又在原地坐了片刻,虚脱的感觉终于散去,他动了动手脚,站起来,一个小小的水晶瓶从身上滚落。
瓶子是空的,透明的内壁上有一道浅蓝痕迹。千夜弯腰捡起,感觉眼前这个东西十分眼熟,他拿到鼻端嗅了嗅,闻到原力夹杂着草本的气息。
是伤药。
熟悉的气息扯出一个有点淡了的记忆,天玄春狩时,赵君弘送给他的伤药就是这个味道和这样的瓶子。随即千夜想到了装瓶子的水晶盒。
他脑海中电光一闪,数个记忆片段串在了一起。水晶盒、曼殊沙华、赵阀、赵君弘、赵若曦、曦曦......
千夜愣在当地,心中千百个念头转过,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潜意识中,他并不想认为曦曦和赵若曦是一个人。
曦曦柔弱纯净,她的天真虽然多半是假象,但总让千夜觉得有一种天然的亲近。而赵若曦,门阀的天之骄女,比赵二公子更具天赋的世家传承者,仿佛高踞于云端的人物。
这时千夜忽然从凌乱的思维里抓到一个头绪,闪耀光牙还在她手里?!不知少女是有意还是无意,并没有把短刀还给他。
千夜当时把闪耀光牙塞给她,其实是想,如果事情坏到不能再坏的地步,他所作的一切努力都失败的话,她可以用这把刀结束自己的生命。闪耀光牙吸食血气的特性,能够防止血族子爵在她生命彻底消逝前把她初拥成傀儡。
曦曦为什么没有把它还回来?
千夜下意识地走到扎伦身边,把尸体翻过来。血族子爵脸上凝固着极度惊骇的表情,就象还活在最后一刻。可是他的身上没有新伤,无论肌体还是脏器依然生机浓郁,甚至可以说他的躯体还活着。
可是千夜却发现,扎伦的意识已经完全消亡,就算这个躯壳还能被某种秘法支配活动,也不过是具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
然而,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够在丝毫无损的情况下,彻底抹去一位血族子爵的意识?
当千夜被一堆纠结线团般的疑问缠绕着的时候,曦曦正面对着王老和雷霆老人。
她神色极为郑重,道:“王伯,恺叔,今天的事请两位守口如瓶。即使我的父亲那边也不能透露口风!”
曦曦的语气虽然仍温和客气,但明显是在下禁口令。以她如今在赵阀的地位,王伯和赵恺名义上承担着保护和指导的职责,实际上已算是她的班底。
王伯仍然若有所思。
名为赵恺的雷霆老人却出自赵阀本族,性情直率,当下道:“小姐,这是大事!又有人能够使用曼殊沙华,如此要紧的事情,怎能不让家主知道?”
曦曦把苍白的唇色咬出了一点淡朱,淡淡道:“他那并非使用。”
赵恺知道曦曦的意思,他们也都看到,千夜那时应该是被动地被曼殊沙华抽取了力量,但他认为,相较于名枪在其他人手中一点动静都没有来说,这并非根本性障碍。
于是争辩道:“就算那个小子无法自控,但深入研究后,未必不能找到解决途径。他的血脉或者秘法,必然有特殊之处,如果能把他纳入我阀麾下,赵家岂不是更加繁盛?”
曦曦缓缓道:“恺叔,此事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就把它忘了吧!”
42 吾家有女初长成   
赵恺一脸不解。直性子的人多半执拗,一旦认定了某事就很难转得过来。
而且赵恺比之王伯还有不同,他是赵魏煌正儿八经的堂兄弟,看着赵若曦兄妹们长大。那时候赵魏煌这一支并非家主,所以他在心态上更多像是一个长辈,而不是王伯那样的家臣。
王伯突然插了进来:“赵老弟,你好好想想,若是又多了一个人能够使用曼殊沙华,对小姐可不是什么好事,对我赵阀也未必是好事。况且那人没到战将就凝结出了如此惊人的天赋形态,就算只是被曼殊沙华激发的,也意味着他的传承和秘法不凡,如果出身于其他门阀世家......”
赵恺悚然一惊。不错,关系到曼殊沙华这样的名枪,谁说这个年轻人就一定会归附赵阀,首先帝室就有出手的可能。如果他本人还是哪个门阀世家的子弟,这其中的好处就更轮不到赵阀了。
他几乎立刻就道:“那不如......”不过刚到嘴边又把后面想要斩草除根的话吞了回去。
一个七级战兵居然会被一名黑暗战将长途追杀,显然身份并不简单,而且那小子居然还没死,说不定附近就有同伴。这种杀人灭口的事情,一怕死者显贵,二怕事不机密,都很容易事后被翻查出来。
如此想来,为了一个还有很大缺陷的天赋,无论招揽还是灭口,都存在无法控制的风险。索性绝口不提,把此事轻轻盖过去,反而是最平稳的选择。
赵恺不由点了点头,仍有少许不甘,却已经开始默认这种处理方法。
曦曦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神色,缓缓道:“恺叔也是知道我承恩公一脉艰辛的,我和四哥虽然愚钝,但自觉还能承继父业,将来无论谁得阀主之位必不会薄待二老。”
赵恺看着女孩与往日完全不同的沉静,忽然间老怀大慰,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门阀子弟从来不怕野心,怕的只是没有野心,那样的话追随者也都没有什么前途。
承恩公是赵魏煌的封号,然而燕云赵氏的两个世袭国公,却分别是燕国公和幽国公,以往家主也基本由这两支轮流产生。仅此事就可想象曦曦所说承恩公一脉艰辛背后种种,赵恺自然知道赵魏煌坐了赵阀阀主之位,不知渡过多少风波,又经过多少次角力和平衡。
即使现在,赵魏煌登上阀主之位两年后,局面仍不够平稳。一方面有燕国公和幽国公两系根深叶茂,影响力仍在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承恩公并非世袭爵位,也就是说赵魏煌的国公册封不能传给子女。
目前赵魏煌的子女中,赵君度最有希望子承父业,他是公认的天才,二十岁那年就摸到了战将的门槛。而曦曦却是个特例中的特例,她年仅三岁就显现了与名枪曼殊沙华的亲和力,但生有弱症,幼年还数度病危,因此,这位曼殊沙华的主人虽然地位超然,却很少插手俗务。
曦曦那后半句话实际上挑明了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她已与赵君度有了同盟协议,这两人联手,把下任阀主之位留在承恩公这一系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对于赵恺这些依附了赵魏煌的旁支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而曦曦和赵君度之间虽结盟,也同时还有竞争关系,像今天这种或存在第二个曼殊沙华使用者的消息,当然不能让对方知道。一旦告诉了赵魏煌,承恩公心中会偏向儿子多点还是偏向女儿多点,就很难说了。
于是赵恺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明白了,当下拍着胸脯道:“小姐放心,这件事我就烂到肚子里去了。”
曦曦嫣然一笑。
至于王伯,那是赵氏四公子和曦曦的母亲高邑公主带来赵阀的老人,其立场不言而喻。
而此时千夜正站在血族子爵的尸体身边,回想失去意识前的记忆,他清晰记得击锤落下后蓦然出现的无底深渊,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吸进去。
千夜皱了皱眉,那把枪肯定有问题。
原力枪的原理是,灌注原力激活阵列以释放力量,个人的操控和原力深厚程度,原力属性与阵列的契合度,都会影响最终发射威力。这一过程中,持枪者肯定是主动方,从没有听说过原力枪如有灵魂般会自行抽取力量。
灵魂?千夜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传说中,每一把名枪都是有灵魂的,会自行选择主人。
以往他和大多数人一样,只以为这是夸张的修辞。灵魂是一个异常神秘的领域,就连帝国最顶尖的人物都在为它是否存在而争论不休。至于黑暗种族一方,据说魔裔的巫师有羁索灵魂的秘法,可现实中也没听说有谁遇到过。
难道,真是曼殊沙华?
简直太令人难以置信了。这个近乎荒诞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连千夜自己都不相信他能击发曼殊沙华。那十把名枪中的名枪,在漫长的岁月里,很多时候都没有人能够使用,更不用说在同一时期里拥有两个主人。
他用力摇了摇头,决定不再为那些玄之又玄的事情浪费时间,这片山区虽然更靠近人族疆域,但也不排除会有黑暗种族路过,若被发现是他杀了拜恩这样显赫氏族的子爵,后续麻烦恐怕比抢了罗斯侯爵的双生花还要大。
千夜迅速搜检了扎伦的随身物品,看得出来血族子爵走得十分匆忙,也没有长时间追踪的打算。扎伦身上的武器全都倾向于轻便型,还有两个空了的血晶盒子,这点份量几乎算不上是补给。
佩枪是六级原力短枪,弹夹是五发装的那种,已经空了。千夜回想起扎伦的几次发射,显然这位子爵的射击技术不怎么样,所以都没带多少弹药。
扎伦身上也没有高阶血族一般都会佩带的长剑,只有一把比闪耀光牙略短的刀。千夜想了想,立刻回过头去检查血族子爵的手,意外发现他双手中指和拇指都带着薄如蝉翼的指套,不知何种材质,却极为柔韧。
千夜微微一惊,脊背上窜过一阵凉气,他此时方才庆幸自己的谨慎和好运气,没有给扎伦任何近身的机会。从这位黑暗战将随身携带的武器上判断,显然擅长近战,威力尤在指掌间。
千夜拔出那把短刀,看到贴近柄底处有一个印鉴,名为深红之牙。这把刀和闪耀光牙同级,单以品质和手工而言,比闪耀光牙还要略强上一筹。
此时,千夜对于血族近战武器已经有了不少使用经验,从那些繁复美丽的花纹上辨认出几种原力阵列,不外乎常见的坚固、锋锐和吸血。
他拿着深红之牙,看了看扎伦的尸体,略有犹豫。
血族晋阶战将后,身体同样会产生变化,与人族凝结原力结晶类似,血族则是心脏凝缩变成血核,凝聚了大半身血肉精华。哪怕是最低级的血核也能卖出天价,其用途从原力阵列到药剂。光是这么一枚血核,就可以换回一把六级枪。
而如果千夜自己吸纳消解后,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不过他思索片刻之后,还是用空白的血晶盒子把血核收了起来。
黑暗战将的精血必须要花很长时间来消纳,蛛魔子爵勃拉姆斯的那次前车之鉴尤在眼前,一个搞不好,千夜至少接下来有一两天时间不能随便移动,在这危机四伏的疆域交界处,实在太不安全。而且他还要尽快把那封岩心玉书送到目的地,也不能找个隐蔽处躲上十天半月。
千夜用深红之牙插入扎伦已经空了心脏部位,残余血气透过短刀涌入体内,仍是让他精神一振。
最后就是装在一个袋子里的零星物品,包括一把水晶货币,里面居然有好几个发丝晶,那是黑暗种族目前最大额的流通货币,每枚等值于一千帝国金币。
一个红晶吊坠,用一根黑色皮绳随意串起,这种风格完全不符合血族饰品的精致唯美。千夜总觉得红晶上的纹路是原力阵列而非天然,输入了一点原力后却毫无反应,就随手扔进口袋。
另外两个小盒子里的东西却让千夜吃了一惊。
一个也是块血晶,颜色比千夜见过的都要深沉许多,中央部位还有几缕奇异的紫色。从这块血晶上,千夜竟然感觉到了和自己体内紫色血气相类似的气息。不知道扎伦为什么没有把这块血晶用掉。
另外则是一个原力弹盒,一拿到手上,即使不打开也能感知到里面蕴含的狂暴力量。透过水晶盒盖可以看见一颗通体紫红色的原力弹,弹体上铭刻着极为复杂细密的纹路,构成原力阵列,将原力牢牢锁死在弹体里。
千夜陡然出了一身冷汗,他认出了弹体的材质,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可在红蝎的课程中,对于最高端的武备都有常识性描述。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黑钛。一种在黑暗原力最浓厚的地方才有可能找到的奇异金属,异常坚固,但本体份量很轻。
黑钛对生命有极为强大的毁灭力,由于属性缘故,对黎明阵营的杀伤力尤强。再加上以这种稀有金属为原料的制造者必然是大师级工匠,那顶尖的手工和锁定的狂暴原力,威力远在破魔秘银弹之上。
在帝国的武备评估单里,黑钛湮灭弹是列在战将那一栏的杀器。据说,人族战将挨实一枪,当场不死也会重伤。
好在黑钛产量极为稀少,黑暗原力最浓厚的那几块大陆,连黑暗种族自己都不是很适合生存,所以黑钛湮灭弹向来不能批量生产,否则人族伤亡必然会增加。
看来那位血族子爵并不舍得把如此昂贵稀有的子弹用在千夜身上,才让他逃过一劫。否则就算扎伦的准头不行,也不会偏移太大,而湮灭弹杀伤力是范围性的,千夜怎么样也逃不出爆炸圈。
千夜把现场稍作清理,彻底去除了属于自己和曦曦的痕迹,然后就把扎伦的尸体抛到了一千多米外的某处天然沟壑里。
43 紫晶   
山区的夜晚比白天另有一种活泼,星辰格外明亮,群山在夜色中愈加巍峨,风中小兽的嘶鸣高高低低若有若无。◆真正无弹窗的小说网◆**
月光下蜿蜒的河流如一条银带,粼粼之光恍若广袖轻舒,仿佛大地褪去了白天的威严雄峻,在云天之间翩翩起舞。
千夜此时才有心情看到这片山区除了地形之外的景致。他在风中高速奔行,直到天边开始发白。
清晨的太行山脉笼罩着一层薄雾,这里已经脱离高原地带,优势树种不再是扭曲多节的灌木和针木组成的疏林,山脚下覆盖着茂密的草地。
千夜回过头,还能隐约看到寂火原的全貌,那是一块深红色向天空隆起的巨大陆地,然后剧烈倾斜下来,就像收割了无数生命的死神镰刀头部。
接下来的两天里,千夜昼伏夜行。他没有直接进入赵阀领地,而是沿着边界的山地行走,准备在离应州城最近的地方入境,这样可以最大限度避开关卡。
起先还是平安无事,然而随着目的地越来越接近,千夜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好象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
他能确定,这种被监视的感觉最近才出现,在山区里面的时候并没有过。尤其是穿过朔阳公路后,感觉越来越明显。朔阳公路是人族在西北的运输动脉,也是整个西陆上最大最长的公路,几乎贯通了赵阀领地上绝大多数城市。
野外和山地历来是千夜的主场,他觉察到异状后,不动声色地以正常速度前进,只不过增加了路线变化,在绵延的山地间四处转折。
这样过了一个白天,那若有若无的监视感觉始终没有断过。至此,千夜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如果只是偶遇的同路旅人,不可能和他一起跑去那些奇奇怪怪的地形中。
但是,千夜虽然变换了数种方式,却一直没能发现追踪者的行迹,不由提起了些许兴趣,“看来是个好手,有点意思。”
黄昏时分,千夜在一条清溪前停了下来,洗把脸后,慢条斯理地开始捕鱼、烤鱼。他貌似悠闲地小憩,心里在思索对方的身份。
千夜身兼黄泉和红蝎之长,在山地和野外地形下,还很少遇到比他强的对手。此次,在千夜有意为之的情况下,对方还能丝毫不露行迹,这个实力已经在他之上了。追踪者不但肯定是行家,有很大可能性连天赋也是隐匿跟踪方面的。
对方是谁?来意为何?
千夜想了一会儿,觉得头绪很多,却不太容易确定答案。他并不怕事,却也希望在进入赵阀领地前,解决掉这个麻烦。
千夜实际上很是期待对手现身,他有信心只要躲过第一波的突袭,那么接下来的战局就会尽在自己掌握。他在白天的路途中,已经放出了数个机会,却并没有等来预想中的袭击。看来对方的行事风格极度小心谨慎,纵使千夜现在状态不佳,伤势还没有痊愈,居然也不现身。
那么对方是在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还是另有同伴?
如果是前者,也在情理之中,精于伏杀的人大都有着超卓的耐心。就是千夜自己,在红蝎出任务的时候,也有潜藏一地数日不动,只为最终一枪的时候。
如果是后者,可就并非好消息了。
休息并且饱食一顿后,千夜折向山区,他把今晚的宿营地点选在一座孤峰半山腰处。山洞这种狭小空间,虽说易守难攻,但对暗杀的老手来说,反而有更多可资利用之处,若是有特殊武备,偷袭得手几率并不低。
千夜给跟踪者出了一道选择题。
他自己则布下警戒和陷阱后,就开始修炼消化得自扎伦的精血。数日前的逃杀中,千夜虽然没有与扎伦正面交手,但数次原力和血气都面临枯竭,还有长时间的极速奔跑都给他留下了暗伤。现在大敌将临,他要尽快抓紧时间恢复。
玄篇开始运转,庞大精血化为漩涡,如磨盘一点点将精血中杂质剥离抛除,只留下精纯的黑暗原力。而千夜体内的血气就开始吞食黑暗原力,不断成长。
当一周天运行完毕,先是一道普通血气晋升到二阶,暗金血气小有壮大,经过多日滋养的紫色血气则达到了晋升三阶的临界点。
此时千夜体内的黑暗原力已经被瓜分完毕,而紫色血气还在意犹未尽地窜动着。
千夜犹豫了一下,找出那块蕴含紫色血气的血晶,握在手中。然而他刚一开始吸收,血晶就轰然炸开,庞大精血滚滚冲入体内,其中还有数缕紫色血气。那精血的总量几乎相当于血族子爵全身精血的三分之一。
千夜才为一块小小血晶中竟然能容纳如此数量的血气而惊讶,下一刻就是震惊了!
那数缕紫色血气进入千夜体内后,非但没有被玄篇形成的黑暗原力漩涡拉进去,居然自行游动起来,沿着血脉上行到心脏附近,当场就捕食了一道还没有晋阶的普通血气。
这些紫色血气居然是活的?!
千夜这一惊非同小可,好在就在这个时候,他自身的紫血电射而来,一下就缠住一道外来紫血,翻翻滚滚地斗了起来。暗金色血气则更是凶狠,独自拦住了三道外来紫血,而余下的几道二阶普通血气则联合在一起,和最后一道紫血缠斗。
转眼之间,千夜体内就变成了战场,十余道不同血气正在殊死搏杀。
千夜本身的紫色血气毕竟早已是二阶,独战一阶的外来者很快就占了绝对上风。战况没有胶着多久,它就已经将对手一段段地撕下来,开始吞噬。
暗金血气以一敌三,居然也压住了场面,甚至开始把攻势击中在其中一道身上,时时撕扯下一片。眼看过不了多久,这道外来紫血就会彻底变成它的食物。
普通血气那边尽管以七对一,又全部是二阶,可是也仅仅占据上风而已。它们的攻击给紫血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而紫血每次攻击都会给它们造成明显伤害。
这场血气大战,让千夜明白了以往概念模糊的血毒、血脉压制、初拥后裔等的真正原理,也理解了血族为何如此看重天赋和血脉。
血气是血族的黑暗力量来源,不同位阶之间,力量差距大到了依靠数量难以弥补的地步。黑暗种族的其他族群,虽然力量的表现形式不同,情况应该都类似。
如此看来,人族这边相对就要平衡得多,即使再是天纵之才,如果没有大量资源供应以及远超常人的勤奋,也难以把天赋之长完全发挥出来。
这种差异实际上给了更多人生长空间,让天资相对一般,但是异常勤奋、气运强大的人得以成长,并最终超越那些所谓的名门之后、天赋奇才。
这或许就是人族和黑暗种族的区别,也是黎明与永夜两大阵营的差别。
想通这点后,千夜并没有坐视体内血气大战自行分出胜负。外来紫血的本质也是黑暗原力,他开始选择一个离战场较远的原力节点,运转宋氏古卷曜篇,凝出一滴精纯的黎明原力,然后狠狠轰击在一道外来紫血上。
这道正与暗金血气缠斗的紫血顿遭重创,差点被轰成两截。暗金血气双翼振动,瞬间扑上,彻底把它撕成了两截。
千夜再次如法炮制,轰中另一道紫血。
两道外来紫血重创,战局由此急转,转眼间就全军覆没。
暗金血气吞噬了两道外来紫血,就似乎失去了兴趣,懒洋洋地回去蛰伏休息。而在晋阶临界线上的紫色血气一直表现得十分饥渴,把余下三道外来紫血吞噬一空后,才缩回符文安静下来。
让千夜有些意外的是,数量众多的普通血气居然什么都没有得到。就连它们千辛万苦重创的那道外来紫血,最终也进了紫色血气的肚子里。它们只是分食了一点被撕扯下来的碎片。
这就是永夜阵营的法则,永远是强者为先,哪怕在这种微观层次也是如此。暗金与紫色血气饱食后,才轮得到普通血气。如果没有合适的食物,那么普通血气也会被同样吞噬。
千夜体内的世界慢慢恢复了平静,而山洞外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他终于明白了扎伦为何带着这块特殊血晶却没有使用,血族子爵显然很了解它的特性,在没有源血者或者更高位长者在身边,一旦压制不住,说不定直接就被干掉。
这样看来,紫血意味着远超拜恩氏族那位子爵的血脉力量。
千夜走出山洞没多远,就又有了那种被隐约注视着的感觉,他只是冷冷一笑,就继续赶路。
此刻千夜的动作显得有些生涩僵硬,那是紫血晋阶后血族体质的能力符文进化的结果。在他身体内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无数组织纷纷坏死,同时又有更多新生的组织飞速生长。
就像每一次身体改造一样,协调性需要花点时间才能重建,而千夜如果这个时候与人动手,战力无疑会受到影响。
这也是一个抛给暗处窥伺者的机会。
远方旷野,一棵乔木的茂密树冠上,一个影子若有若无浮在枝叶间。
他远眺着从起伏山丘上奔下的千夜,一声冷笑,“一夜修炼居然就会伤到这种程度?骗鬼呢吧!就这点演技,想让老子上当,还嫩了点!”
44 友好的重逢   
此时千夜已经快要消失在一片坡地后面了,于是那人的身影也渐渐模糊,只是所经过地方的景物会有一阵波动,才能隐约觉察到什么东西在移动.
原来那人行动之间居然已经接近完全隐身的效果,难怪千夜始终抓不住跟踪者的动向.
一小时后,跟踪者的身影在一处峰顶若有若无地浮现,不出所料,千夜仍在他的视野范围内.那人依然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出手,千夜的动作还是很不自然,他已经看到好几次远程狙击的机会.
但是盘旋在他心头的强烈危险感觉,一直在抵制着这种诱huo.
那人有些不甘心,区区一个七级战士,就算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又有什么好怕的?不过同伴今晚就能与他汇合,是否应该再等一等?
干他们这行的,如果不够谨慎耐心,实在会死得很快.
跟踪者心中还在盘算利弊,却突然发现千夜行动轨迹有变.下面是一片地势崎岖的谷地,而千夜在里面曲曲折折转悠了一阵子后,竟然是向这边山峰而来!
那人立刻警觉,难道是自己被发现了踪迹,但怎么可能?他迅速再看了一遍周围的地形,蓦地恍然大悟.怪不得千夜在这片谷地转了这么久,原来是在利用视觉屏障多的特殊地形推算监视点,他一个九级的暗杀者,居然在这么一个笨办法面前脉了马脚.
暗杀者的手摸上了武器,下意识地看向附近一个颇为合适的狙击位.就此下手,还是先避一避?
就在犹豫不决之际,他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你都看很久了,那个人有这么好看吗?"
暗杀者这一惊非同小可,差点吓得从陡坡上滑下去.
他猛然扭头,看到一个英俊高大的金发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甚至是与他肩并肩站着,也在望向前方的千夜.
金发青年的神情悠闲无害,可暗杀者却如坠冰窟,全身有刹那僵硬.他完全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来的,又跟了自己多久.既然能无声无息出现,自然就能无声无息地割开自己的喉咙.
暗杀者最初的震惊过去后,二话不说,手一翻,掌中利器甚至快到看不清形状,只见一抹寒光直奔金发青年肋下.而他本人的身形纵起,朝着反方向跃出.
金发青年就象没看到那抹要命的寒光,耸耸肩道:"鬼索麾下都是这种货色?实在不怎么样嘛!"说着,一伸手就握住了暗杀者的喉咙,轻松自如得好像那来自九级战兵的一击根本不存在.
他忽然抬起蓝灰色的眼睛,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嗨,我亲爱的朋友,又见面了!"金发青年似乎忘记了手上还抓着一个人,挥手之间,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暗杀者碎裂成了数块,噗噗落地.
数百米外的半坡上,千夜双眼骤然张大,一道寒气从头顶落下,直至足底.他也是追踪潜行的行家,终于利用特殊地形下监视点有限的方法,找到了跟踪者的位置.
千夜预估到对方可能有隐身方面的技能或装备,所以一开始在山脚下虽然未见峰顶有人,还是根据自己的推断上来看个究竟.却不料地方是找对了,但隐形破除后,竟然出现这样一幅情景!
他手中正握着从血族子爵身上得来的那把六级原力枪,本能地把枪口指向金发青年.
对方毫无躲避之意,仍然笑得灿烂明亮,"千夜,是我,威廉."
话音未落,千夜掉头就跑,如流星闪电般远去.
威廉的表情连同动作全部一个停顿,他甩甩还扬在半空中的手,扔下暗杀者残余的躯干,愕然张大嘴,"啊?怎么跑了?"
旁边一块开满鲜花的岩石背后"噗"一声轻响,一个身材高挑,曲线有致的狼女从隐形状态里跌了出来,浓密的栗色卷发里一对毛绒绒的耳朵倏然竖起,又耷拉下来,正如她的心情.
"阁下,您的朋友"狼女艰难地道:"是个人类."
"那又怎么样?"
"您刚才当着他的面杀了一个人类!"狼女在心里补充道,还是撕成块的血腥杀法.
"那个家伙是来杀他的."
"可他不知道"
"呃?!"威廉升空而起,向着千夜奔跑的方向追去,丢下话道:"收拾一下."
狼女的耳朵连同尾巴一起大幅度晃了几下,认命地走到已经四分五裂的暗杀者面前,开始搜检物品.血肉连同黎明原力的气息还很新鲜浓郁,让狼女很想扑上去加个餐,不过想到待会还要出现在阁下的人类朋友面前,她只能擦擦口水继续干活.
威廉奔出不远,就发现情况不对,千夜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太多.就慢了这么几句话时间,千夜竟然已经跑到谷地出口处.
"千夜,等等."他这一声高呼,声浪竟然滚过整个谷地.
前方千夜听到如此威势,当然跑得更加快了.威廉来自群峰之巅,那是最强大,也最神秘的狼人部落,连未成年的成员都有接近战将的实力.
在暗血城的那个晚上,千夜亲眼目睹过威廉出手,其威力比蛛魔子爵勃拉姆斯只强不.[,!]弱,而那或许还不是他的全力一击.
在如此压倒性的实力面前,千夜哪肯给他半点机会追上自己.
战斗根本不是选择,以千夜现在摸到八级边缘的实力,即使底牌尽出,包括用上六级枪和黑钛湮灭弹,最多给威廉留下点不轻不重的伤,那还得运气足够好能打中他.要知道狼人是山地之王,利用地形的能力不比人类猎人差.
威廉奔出谷地后,就开始皱眉,千夜选择的方向是平原地形,而且走了直线.如此一来,无论是狼人的山地特长,还是战将浮空翻越障碍的优势都没有了用处,双方比拼的就是纯粹速度.
糟糕的是,威廉发现千夜的速度竟然比血族子爵都不慢,奔出数十公里也没有减速的迹象,显然并非短时间爆发.按照目前情况,千夜可能甩不掉威廉,但威廉想要追上他也很有难度,只能依靠自身强横实力把千夜耗到筋疲力尽.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千夜选的平原地形虽然有点绕道,但用不了一天一夜就能跑到朔阳公路上,那时遇到人类强者的概率会大大增加.就算威廉是群峰之巅的成员,也不敢在赵阀领地招摇过境.
看千夜的样子,很像跑个一天一夜都不在话下,威廉实在有些气急败坏.他蓦然一声长啸,脚下大地开始微微颤抖,身后出现了一头数米高的金色巨狼虚影,强大的原力波动冲天而起.
威廉纵身跃起,在空中与幻象合为一体,落地时变成了一头威武的巨狼,毛发白如霜雪,颈中一圈金鬃耀眼如日光.
化身巨狼后,威廉速度骤增一倍,只见一道金色闪电越过大地,不一会儿就追上千夜.巨狼腾空而起,越过千夜头顶落在他面前.
此时千夜晋阶后身体的不协调还在,猝不及防下,差点一头撞了上去,总算及时反应过来,刹住去势,一个侧跳瞬移了数米.
然而那头巨狼仅背高就接近两米,一双蓝灰色眼睛的注视沉重如山,天然威压有若实质般一圈圈向外扩散,甚至压得半人高的野草纷纷倒伏.
千夜的侧跳根本没有脱出威压范围,一时间感觉整座山峰扑面而来,巨大的压力之下四肢如坠重物,几乎连体内原力都凝滞起来.
巨狼发出一声威胁性的咆哮,然后稍稍收敛威压,抱怨道:"你这家伙,跑得还真快"
千夜身上的重压轻松了一点,脸色却是陡变,这是威廉?
狼人变身一般就是头尾变化,身体还保持人形态.在狼人种族中,只有一些无法变成人形的低等炮灰才是完全的狼形态,从没听说过战将会变成巨狼.
巨狼抖了抖脖子,人立起来,颈鬃射出阳光般的金芒.耀眼强光过后,威廉站在当场,露出肌肉比例近乎完美的**.他抓着一条马裤往身上套,"千夜,你就不能"
一句话还没说完,千夜就跨步上前,一拳击出.
此刻威廉处境有点尴尬,手上提着的裤子刚刚拉到一半.不过威廉也不以为意,腾出一只手,后发先至,搭住千夜的手腕一带一拖,准备把他索性放倒.
可是两人拳掌一触,突然发出闷雷般的撞击声,威廉只觉得千夜手上传来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议,居然这一记没能止住他的拳势.
这下大出威廉意外,他立刻加大力量,直到用上了五分力,才把千夜的手腕扣住.
千夜手腕一沉一转,已经从威廉手中脱出,同时足下用力顿地,一个侧身间肘击而出,连同全身撞了上去,那个架势居然是要贴身格斗.
威廉感到千夜那一顿足脚下大地竟然晃了晃,陡然警觉起来,把手上力量提到了七分.
他知道人类的躯体十分脆弱,尤其是狙击手和刺客,比如说刚才被他一不小心撕成数块的鬼索暗杀者,所以一直没怎么动用黑暗原力.但是以他伯爵的位阶,比狼人普通族群更加强悍的身体,就算是纯粹的力量也足以压制人类战兵.
此时威廉以七成力量对一个七级战兵,已经算是相当谨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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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目的   
“轰”然巨响声中,威廉居然整个人都倒翻了出去,他在空中甚至有瞬间头晕眼花,好像刚才撞上的是一头远古巨兽。☆万本收费小说免费看☆**
等他凌空站稳,看见千夜借着这一撞之力,向后飞出,接着一个起落,竟然眨眼间就跑出去了数十米。
“我有这么可怕吗?见了我就跑!”
千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只觉得脊背后划过一道凉意。这种哀怨的口气,就像佣兵团那几个最调皮的小孩子没偷喝到酒的不满,肯定是他幻听了!
随即千夜就感到脑后生风,一股千钧之力破空而来。他飞快估量了一下那速度和力量,心知在百米距离内,绝无可能从威廉这样位阶的黑暗战将手中逃掉。
千夜深吸一口气,忽然一个急停,直到肌肤隐隐感到拳风透入的刺痛,才错步转身,一肘挥出。忽然他晋入一种奇妙的感觉中,仿佛手臂上挂着一块万斤巨石,挥击时要调动全身气力,可一旦推动了这块巨石,威势却是完全不同。
以威廉的眼力当然早就发现千夜偶尔会有点身体动作不协调,只不过此时,看着起手甚至有点笨拙的一击,却让他莫名有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那竟然是危险?
即使面对同级的战将,威廉也很少有这种感觉,心中立刻涌上浓浓好奇,拳势转折,一模一样地肘击迎了上去。这次他有充足时间反应,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双肘交击!
就在这一瞬,两人的手臂互撞了不知多少次,空中响起噼噼啪啪的异响。刹那间,千夜体内所有节点同时震动,原力潮汐瞬间拉升成墙,顶天立地向威廉撞去。
这次威廉只觉得双肘交击处传来阵阵奇异的震荡,竟然将他凝练的力量硬生生震散了少许。此消彼长,威廉又一次被撞飞。
直到此时,他还死死抓住裤子不肯放手,上身后仰着平平飞出。
而千夜这次却只在原地小退了半步,随即跃起前扑,一把捞住了威廉脚踝,不假思索地随手一抖。千夜全身原力节点又同时震动,奇异振荡带来的麻痹感再度刺入威廉身体。
威廉一声惨叫,整个人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千夜挑了挑眉,一脚踏下。他提腿的动作并不快,然而空气突然开始震颤,发出嗡嗡之声,恍若一柄巨锤正在落下。
原本还若无其事平躺在地上的威廉,这一惊非同小可,再不敢留手,一脚闪电般撑出,带起一道匹练似的靛蓝色原力光芒。
千夜闷哼一声,顿时被炽烈的黑暗原力气息破开防御,摔了出去。
一望无际的草甸平原上,有青烟袅袅升起。千夜和威廉围坐在一堆篝火边,面前简易支架上烤着两条壮实的野猪后腿和两大片肋排,颗颗金黄的油滴落在火里,香气四溢。
威廉满脸激愤地数落着千夜,“枉我好心替你干掉了好几个鬼索的杀手,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像我这么善良的人”
千夜全神贯注地翻动着手上的烤肉,听到这里耳朵动了动,感到被眼前的火焰熏得有点热,额头似乎要挂下汗来。
“怎么说也是帮过你的,见了我连招呼都不打也就算了,看看你是怎么对我的!最后那一脚,你好意思吗?你!”一想起千夜最后那记黑手,威廉直到现在还要冒冷汗。
千夜虽然只是七级战兵,那一击的力量绝对已达到战将级别。威廉的身体再强悍,某些部位也是相对脆弱的,绝对扛不住战将的一击。
千夜手一动,一大片肋排就对着威廉飞了过去。
威廉立刻两眼放光,一把接过,顾不得烫嘴,狼吞虎咽地尽数塞进嘴里。他还意犹未尽,又盯上一条火候快到了的野猪腿,灰蓝色的眼睛居然透出了莹莹绿光。
千夜额头的汗终于渗了出来,无奈地摇摇头,刷上最后一遍调料,又烤了片刻,把余下的肋排和两只野猪腿全都扔给了威廉。
威廉嘿嘿讪笑,很有些不好意思,嘴下却丝毫不慢,风卷残云般消灭了近百斤的烤肉。
千夜耸了耸肩,对于曾震慑了一整队上位血族的这位黑暗伯爵,本质上是个吃货这种事实,感到很是无语。他拎过旁边另外一扇野猪肋排和后腿,继续处理起来。只要看过威廉变身时巨狼的体型,就知道一头野猪是不够吃的。
把烤肉消灭大半后,威廉才腾出嘴,和千夜聊一聊正事。
“鬼索的目标应该是你,算上刚才那个,我杀了两个,另外还在山区里看到一具鬼索的尸体。”威廉把刚才狼女送过来的一个袋子打开,倒出一堆零碎。“这是他们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你自己看看吧。”
千夜点了点头,把处理好的野猪肉放上烤架,开始翻检那些物品,除了轻便型和带消声的武器,就是各种野外随身装备,还有鬼索杀手的身份牌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威廉又打开一幅念青山系的地图,把遇到三名杀手的大概位置指出来。
千夜细细看了片刻,心中一动,鬼索可能还真是冲他来的,这几个地点看似互相没有联系,却是除了官方驿道外,去往赵阀的必经之地。而在西陆上对他守株待兔,只可能是为了宋子宁托他送的那件东西!
千夜抬起眼睛,看到威廉又是在埋头吃得正香,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威廉把最后一块烤肉吞下去,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说:“本来只是路过,无意中看见有人在跟踪你,就顺便来和你打个招呼。”他的目光移到千夜腰间,“不过,看到这把枪后,或许我的目的就和你可能有点关系了。”
千夜低头一看,发现威廉说的是那支得自血族子爵的六级原力枪。
“这把枪名为荆棘吊索。”威廉意味深长地道:“属于血族最古老的十三氏族之一,拜恩家族,现在是子爵扎伦的配枪。”
千夜点点头,平静地道:“他死了。”
威廉眯了眯眼睛,突然向千夜一伸手,道:“拿来!”
“什么?”
“既然你拿到了荆棘吊索,那他身上其它东西也在你这里吧。”威廉笑笑道:“放心,我并不关心他是怎么死的。原本我就是得到扎伦来遗忘山脉的消息,所以追过来打算把他暗中干掉。”
对于这个理由,千夜大部分还是相信的,有些狼人部落和血族氏族之间的仇恨,可以上溯到万年前,那是连书面记载都已经散佚只留下传说的上古时代。
“扎伦身上所有东西,连同这些鬼索杀手的零碎,全都归你。我只要他身上一块血晶。”威廉比划了一个大小形状,道:“那块血晶不是纯色,中间夹带了几缕紫色。”
千夜立刻知道威廉说的就是那块已经被他吸收了的,里面有活化紫气的血晶。
他不动声色地说:“我是得到了一些东西,不过似乎没有你说的那个。”
千夜抓过自己的背包,把深红之牙、水晶货币、红晶吊坠、黑钛湮灭弹连同其它一些小东西都拿了出来,道:“就是这些。”
威廉把那几样东西一一拿起,看过,又放下,皱眉道:“把你最后看到扎伦的地点告诉我,叫阿娅过去看看。”
千夜要过念青山系的地图,想了想,还是准确指出了扎伦尸体所在的那条深沟位置。这种时候给威廉虚假消息毫无意义,身为山地之王的狼人要找到血族子爵的痕迹只是时间问题。
阿娅就是跟着威廉的那个狼女,也不知道威廉是如何发出讯息的,她很快就出现,接过地图默记下方位,又匆匆奔走。
千夜想了想,试探着道:“如果是血晶的话,或许已经被扎伦吸收了。”
威廉苦笑一下,说:“不可能的,扎伦身边没有长老在,绝对不敢吸收那块东西。里面包含的不仅是血气,还有来自血族十三氏族之一玛门家族的嫡系强大血脉。一般的血族,不要说子爵,就连伯爵都不敢轻易尝试。”
威廉顿了顿,口气变得有些沉重,“这样一块血晶,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就可能造就出另一个娜娜。”
“娜娜?”千夜顿时一惊。
帝国对黑暗种族中许多强大人物都有纪录,而这份名单上,就包括实力侯爵娜娜。出自玛门氏族的娜娜,还不足百岁就成为实力侯爵,是血族天才人物之一。百岁,在生命漫长的血族眼中还是未成年。
而娜娜之所以能够挤进那张名单,并不单纯因为爵位,更重要的是战力。在过往数场大战中,娜娜以一已之力灭杀了半个战场的敌人,成就血染的赫赫威名。
对很多帝国强者来说,宁可面对一位血族公爵,也不愿意碰上娜娜。
如果血族再出现一个娜娜,那么对帝国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她是在未来百年中有可能登上亲王位阶的恐怖天才,而且是战斗型天才。这样一位人物成长起来,也就意味着人族强者的灾难,好在娜娜过往参与的战争并不算多,否则人族的阵亡名单还会加厚。
不过看到威廉凝重的表情,千夜忍不住问:“血族再多一个娜娜,这对你们不是好事吗?”
46 古老传统   
威廉摇头道:"在你们眼中,所有圣血种族都是一样的吧?可实际上,四大种族间的关系十分复杂.就拿现在那位娜娜来说,你们是不是觉得她忙于修炼,所以不太参加战斗?"
"确实如此."千夜点头道,他这个印象自然是来自帝**方资料.
威廉深深吸了口气,道:"事实上并非如此,修炼对于娜娜来说根本不重要,能够让她提升的就是战斗和杀戮.在过去十年中,她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和我们战斗.就是因为有她的出现,我们古老的银背部落现在已经到了灭绝的边缘."
这是个让千夜大出意外的消息.
银背部落是一个也有超过千年传承的古老狼人部落,近年来愈发低调,战场上很少看到他们的踪影,却没想到居然是在和血族的战争中濒于灭绝.
"群峰之巅难道不干涉?"
威廉伸长双腿换了个坐姿,叹气道:"这是银背部落和玛门氏族之间的世仇,我们目前没有立场插手.一旦介入了,那么也同时给了血族其它氏族介入的理由."
这就是黑暗种族血亲复仇的古老传统,不仅存在于族群之间,同一种族内部其实也是如此.只是千夜刚刚知道,这种仇恨的惨烈程度比起黑暗和黎明阵营的对立竟然只强不弱.
也因此,狼人绝难容忍第二个娜娜出现,即使通过这种方式造就一个古老血脉觉醒者的可能性很低.这样的紫血血晶共有七块,至今为止,已经用掉的五块并没有出现玛门之血的觉醒者,扎伦手上的就是当年流落在外的两块之一.
虽然扎伦本身表现出来的天赋血脉力量普通,但他是纯血,父系和母系也都十分强大.血脉觉醒和力量承继是最无法用常理来判断的.狼人们绝对不愿意冒险.而扎伦由于贪婪和私心,对自己的氏族隐瞒了获得紫血血晶的事情,也给了狼人可乘之机.
千夜沉默不语,安静地看着篝火.
威廉有些奇怪地问:"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千夜淡淡地道:"你告诉我这么多秘密.接下来就该灭口了吧?"
威廉扬了扬眉毛.然后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是啊.确实如此.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为我做事,比如说"
他笑得一脸阳光灿烂.还伸手拍了拍千夜的肩膀.千夜没有躲,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冰冷.
威廉这才继续道:"比如说,一直使用双生花!哈,只要这对枪还在你手里一天,罗斯那老东西就不会有好心情.而只要看到那老东西不爽,我的心情就会特别好!"
已经开始紧绷的气氛,就像被刺破的气囊.顿时瘪了下去.千夜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没好气地道:"一对四级枪而已,我马上就用不到了."
威廉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道:"原来你还不会用啊!"
千夜微微愕然.他当然不会解释,自己使用血族武器没有原力属性不同的损耗.不过威廉话里的意思,似乎另有所指.
威廉从千夜腰间直接拿过双生花,随即再次散发出强大的威压,巨大金狼的虚影腾空而起.他持枪的双手向中间合拢,直到枪身紧贴在一起时,异象忽生!
只见枪身上原力阵列次第点亮,原力光芒勾勒出一左一右两朵美丽近乎妖异的双色花.朝着相反方向开放的花朵在虚空中徐徐转向,面面相对,当接触的刹那,枪身上突然凭空浮现一层纹路,每凋落一道花瓣,就点亮一个不明意义的符号.
就在千夜眼前,双生花竟然融合成了一把双管手枪.
当双花最后一片花瓣落下,两根枪管中各喷出一颗青色原力弹,在空中合二为一,轰在百米外一颗巨树上.
惊天动地的原力爆炸后,巨树完全消失,原地出现一个半径十多米的深坑,地面上所有东西全部一扫而空,裸露出深褐还带点红色的土石.
这是六级枪才会有的威力!双生花的原貌居然是一把双管枪?
威廉气势缓缓回落,双生花又再度分开,变成了两把短枪.
威廉把双生花抛给千夜,说:"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双生花.它是门罗氏族的一件古物,据说曾经属于某位公爵,还藏有什么秘密."说到这里,威廉也不怎么在意地摊摊手道:"不过那些有名字的枪,全都号称有故事,有秘密."
威廉说到这里,看见千夜也在尝试把双枪融合,不由哈哈一笑,道:"没用的,你以为罗斯的后裔们为什么不用它,如果没有合适的血脉驱动,至少需要战将以上实力,还不是普通战将,你再过几年或许可以."
威廉话音未落,就见千夜身上浮起一层绯色薄雾,点点金光沉浮,骤然每个光点都开始燃烧起来,炽烈的光芒中伸展出一双光翼,瞬间舒张到了极致.
枪身上凝聚起来的双生花这次没有凋零,每一片花瓣都燃起火焰,双枪融合,然后射出两颗血色的原力弹,同样在空中合而为一,轰在附近一大片灌木上.
爆炸结束后,地上又出现一个深坑,比刚才威廉打出来的那个更深更大些.
."这,这不正常."威廉愕然,下意识地挠挠头,喃喃地道.随即他开始上下打量千夜,"你的血脉"
千夜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他原本想试一试,并没抱着成功的希望.罗斯的后裔之所以没有人使用双生花,应该就是因为没有适合的血脉,如果要靠原力强行驱动,那么到了威廉这样的位阶,可以有更多性价比也更高的选择.
而千夜最开始的感受也是如此,他发现启动融合所需的原力实在太恐怖,远远超过了自身目前的能力.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暗金血气上的一对小翼突然膨胀扩展,双生花融合的障碍就此消除,轰出了那足以重创战将的一枪.
不过多大的威力就需要付出多少代价,这一枪就抽空了千夜大半原力,而暗金血气的展翼也让他的血气下降了一大截.这还是他的原力强度和精纯度都远超同级的情况下,换个战将以下的人来,恐怕被抽干原力都不见得能够成功.尽管如此,这一枪威力也让千夜大为惊喜.
千夜回过神后,看到威廉正若有所思地打量他,心中不由微微一跳.
威廉摇摇头道:"记得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曾以为你是哪个血族家族的新生儿.人族的血脉比圣血的古老氏族还要复杂,真是奇怪的事情."
他最后那句话,是黎明战争以来所有阵营的共识,黑暗种族一直掠夺,购买,豢养人族血脉种子,部分原因也是在研究这种奇怪的现象.
"你当时没杀我,是以为我是血族?"千夜问.
"哦,不,是你太弱,就连拍死也觉得麻烦."威廉坦然道.
千夜皱眉:"你还真是直接."
威廉把目光转向篝火上的烧烤架,肋排和猪腿已经呈现金黄色,快到火候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笑嘻嘻地道:"当然,还有美食也很重要."
千夜沉默了一下,道:"喜欢吃熟食,对狼人来说这真是个奇怪的爱好."
威廉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当晚两人就在这里露宿.第二天,千夜醒来时有点意外,没想到自己最后居然睡着了.不过有威廉在,原野上的凶兽都不敢靠近,倒是过了一个格外平静的夜晚.
他睁开眼睛,看到狼女阿娅已经回来了,正在不远处和威廉说什么.
那边两人交谈完毕,威廉走过来,道:"我要去郁金香集市,你如果和我一个方向的话,最好一起走."
所谓郁金香集市,实际上是赵阀和黑暗疆域边境地带的一个灰色城市.这类城市也同样散布在其他大陆的边界线上,只有规模和内容的区别,在那里什么东西都可以交易,也没有任何法度和秩序可言.
千夜问:"出什么事了?"扎伦的尸体上有很多问题,最明显的就是死亡方式,以及被吸血武器取走了精血.狼女回来报告后,威廉不对他起疑是不可能的,但是看起来好像出了其他意外?
威廉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道:"阿娅到那附近的时候,永夜议会已经有人到了."
千夜点点头,又皱了皱眉.威廉没发现他的秘密固然是件好事,但是永夜议会的出现,不知道他最后清除痕迹的手法是否能够瞒得过去.无论那个少女真实身份究竟为何,千夜都不希望给她带去麻烦.
"我记得昨天看到的扎伦那堆物品里,有一个红晶吊坠?"
千夜把东西找出来,威廉拿过翻看一会后,在镶嵌着红晶的底座上找到一个不起眼的标记,道:"原来是韦伯大师的作品.千夜,东西给我,拿这和你换."
威廉把一个深蓝色的丝绒袋子抛给千夜,千夜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堆血晶,足有一,二十块.狼人身上竟然会有这么多血晶,看来威廉到这个山区来的目标不仅仅是扎伦.
"韦伯大师是谁?"千夜略有好奇.
"永夜议会的一名预言大师."威廉笑笑道:"这应该是一幅地图,虽然我打不开,但是有人能打开,就可以知道他们究竟来这里干什么了.不过,这是永夜贵族的内部事务,你最好只当没拿到过吧."
47 灰色城市   
千夜把丝绒袋子收了起来,他对红晶吊坠并不感兴趣,只是有点惊讶,威廉的口气似乎对永夜议会也不如何尊重。
此刻,千夜心中犹豫的是要不要和威廉一起走。
若论地理位置,郁金香集市和岩心玉书收件人所在的幽城是同一方向,距离也不远。而千夜身上那些得自扎伦的战利品在灰色城市脱手会更安全些。可就算威廉表现得再友善,千夜也无法完全相信他。
威廉把红晶吊坠交给狼女,又轻声说了几句话,等狼女离开后,走回千夜身边。
他好像根本没看到千夜的迟疑,若无其事地笑笑道:“现在就走吧,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不想碰到永夜议会那几个老家伙,你应该也不想吧!”
千夜忽然意识到,威廉应该始终对自己身份存疑,提出同行并非一时兴起,恐怕也是为了防止自己泄露他在这片山区的行踪。
于是一人一狼无论各自心里在转什么念头,接下来的两天行程中仍是结伴而行。
一路上由于威廉在旁边,千夜修炼时只挑了兵伐决。这是他吸收紫血血晶把血族体质符文晋升到高级后,第一次运行兵伐决。
当原力潮汐转过三十八轮后,千夜开始感到压力,却明显还有余力。往常推过四十轮就达到了极限,这次他却心中微微一动,开始组织起第四十一轮!
兵伐诀越到后面,身体受到的反震力几乎是成倍增长,每多一轮都是举步维艰,所以兵王才会如此稀少。然而在艰难背后,却是另一种几乎无可匹敌的成就,那就是修炼速度的提升是无限的,哪怕只是理论上的无限,也是无限。
张伯谦的赫赫威名,就有小半是奠基于兵伐诀。他史无前例地在还未成年时就将兵伐诀推过了五十轮,然后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点燃了九个节点,最后只花了一个晚上突破瓶颈,晋入战将。
那一年,张伯谦只有十四岁。
在突破战将后,张伯谦就更换了功诀。以至于如今人们提起往事的时候,仍津津乐道于猜测,若不换功法,张帅能将兵伐诀推到多少轮。
而现在,千夜正在同一条路上走着,在他的前方,已经隐隐出现了张伯谦的背影。
血族体质的高级比之中级有根本的区别,加上日益壮大的暗金血气对心脏的保护更加坚韧,四十一,四十二轮潮汐直接冲过,转眼间就到了四十三轮。
此时黎明潮汐恍若海啸,就连暗金血气构成的防护都瞬间暗淡!于是千夜知道,真正的极限已经到了。
潮汐缓缓平息,千夜心底渐渐涌上喜悦。
随着血气不断进阶,他的体质还会继续强化,能够承受的潮汐冲击还将增加。或许终有一天,他也能承受五十轮潮汐,真正站到张伯谦身边。
纵是放眼这个时代,那也是仅能容下两个人的高峰。
这两天千夜一心冲击兵伐决,体内大多是绯色原力,其中也有少许精纯过的黎明原力。若在内视之时,就如同绯色雾气中有点点金色光芒浮浮沉沉,偶尔一点金芒爆发,就会通体大放光明。
千夜忽然有所领悟,所谓晨曦启明,顶尖的黎明三大原力之一,或许就是指最接近黎明一侧的属性,也就是说精纯凝练后的黎明原力。
离开山区,出现在千夜前方的是一片荒野,这里与寂火原又不同,风格要粗犷得多,生机也蓬勃许多。除了根系发达能从深层暗河中汲取水分的大树外,还是会生长出紧贴地面的植被。
大地上到处是风化的石块,在视线尽头,有十几根高大石柱树矗立地平线上,仿佛远古遗迹。
大半天后,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建筑,那是一个人类和黑暗国度的官方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绿洲,其上生着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鲜嫩的绿色和周围以灰色褐色为主基调的荒野形成鲜明对比。
灰色城市没有城墙,到处都是低矮房屋,三层楼就是最宏伟的建筑了。
荒野上风砂大,夜间起风时,有时大得可以把骆驼吹到天上去。在这里修建的建筑就要格外坚固,而且不能太高,否则难以抵抗自然之威。
另外,灰色城市并不是固定的,每过数年,赵阀就会在周边扫荡一次,如郁金香集市这样的灰色存在就会相应地换个地方重新建立。这样来回搬迁,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华美建筑出现。
就像荒野上一种会开出小黄花的摩罗百合,即使把它连根拔起,仍会在风砂停歇后,从某个缝隙里顽强地重新生长出来。
看到灰色城市,千夜心中微微一凛,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枪和刀。在这种地方,没有任何秩序和信誉可言,每天都会有人莫名死去。无论保护交易还是保护自己,力量都是惟一能够靠得住的东西。
旁边的威廉却笑了笑,满不在乎地道:“别那么紧张,这种地方也就看着脏点乱点,没啥危险可言,完全可以在这里横着走!”
千夜拉了拉旅人斗篷的风帽,根本不想搭理他。
这些灰色城市,也就等同于人类的领城,一般会有一两个战将坐镇以维持最基本的秩序,发展到眼前郁金香集市规模的,则至少有两三名。而以威廉现在的伯爵位阶,是能够被尊称为阁下的大贵族。秦帝国坐拥数郡的中下品世家家主,世袭爵位也不过是这一级别而已。
当两人走近灰色都市时,千夜看到一幕幕狼人与血族相谈甚欢,人类与蛛魔讨价还价的场面,甚至还有一辆由仆蛛拉着的马车招摇而过,而车夫和车上坐着的人都是人族。
这些景象,若不是亲眼看到,根本就难以想象。
灰色城市没有城墙,也没有守卫,这里来去自由。当千夜进城之后,才发现为何黑暗种族和人族会如此和平地相处。在这里走动的人类,个个都凶悍之极,无论杀气还是威势,都要压过黑暗种族一头。
时不时有擦肩而过的路人扫视着千夜和威廉,仿佛在评估猎物的肥美程度。这种目光千夜并不陌生,任何一处地下世界、无序之地都如此,那是对陌生面孔的掂量。
千夜和威廉都披着最普通的旅行者斗篷,千夜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等级,七级在这里不算最强,但也不弱了,能够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威廉却不知道怎么想的,收敛了所有气息,连种族都不明显。
灰色城市里有旅馆、赌场、酒吧、格斗场,甚至还有一个颇具规模的拍卖行。而在这里,只走了短短一条小街,千夜就看到了几乎全部的永夜种族,就连最稀少的魔裔都有,还是一家杂货店的店主。
路过一家枪械店时,千夜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有些惊奇地打量着这间完全不起眼的小店。这家铺面居然在大门口就摆放着两支五级枪,其中有一支还是极为少见的血族狙击枪。
五级狙击枪对千夜的吸引力很大,特别是血族枪械向来以精度和做工闻名。惟一不确定的就是那个“重击之拳”的阵列是否能装到这把狙击枪上。
千夜把目光移向东倒西歪插在一边的价目表上,却吃了一惊,这支五级枪的开价竟然是整整八十块高纯度血晶。
这个数字比正常价格都快高出一倍了。
千夜把枪拿起来细看,却在好几处上都发现了翻新痕迹,手法相当高明,却还是逃不过千夜这种老手的眼睛。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一把新枪,而是二手货色。算上折旧,这把枪的开价至少贵了三倍以上。
千夜耸耸肩,放下枪就打算离开。
在得知双生花的真正使用方法后,他并不是如何需要高级狙击枪了。如果将来上战场对他有远程战斗位的需要,改装版鹰击加装重击之击仍是首选,至少各方面功能都可以压倒这把二手的五阶狙击枪。
只不过随便一家小店都能摆出一把五级枪支撑门面,这让千夜对郁金香集市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千夜刚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一个凶狠声音:“站住!”
千夜回头一看,见是那小店的店主,一个满脸刀疤的中年男人。在他左右,各站着一个高大男人,从他们毫不收敛的气息看应该是狼人,此刻全都目光不善地盯着千夜。
人族开店,狼人做护卫的场景在帝国或是黑暗疆域很不可思议,但在灰色城市这种地方,显然一切皆有可能。
千夜神色丝毫不动,淡淡道:“有什么事?”
那店主向地上吐了口口水,伸出大手,说:“八十块血晶!你看了我的枪,又问过价钱,那就必须得买下来!”
千夜皱了皱眉,他知道这种地方总是充满着各种各样的麻烦,却没想到麻烦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周边已经围上了一些人,大都随意悠闲地站着,不少人露出明显看戏的神情。可千夜知道,一旦有了好处和可趁之机,绝对不会妨碍他们变成一头头饿狼,加入分食的行列。
千夜扫了一眼店主和他的两名护卫。护卫都是七级的,店主本人则是六级。在这座灰色城市,这种组合的实力已经算是十分强悍了,就是放在其它地方也是如此。
这算是试探,对外来者的试探,只不过属于性质最严重的那种。
千夜向威廉望了一眼,后者一脸轻松,灰蓝色眼睛中满是笑意,轻声问:“需要效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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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部落的规矩   
千夜说:"有什么忌讳吗?"
威廉退后一步,耸耸肩,道:"什么都没有,你随意."
千夜点了点头,就向店主走去,然后伸手抓向他的衣领.
一名狼人护卫狞笑一声,一把扣向千夜手腕,吼道:"小杂种,你找死?"
可是他刚刚抓到千夜手腕,忽然间象是被雷电击到,全身剧震,整个人向后飞出.
千夜的动作并不快,可是店主全身都被无形力量吸住,竟然后退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千夜抓住领口,提了起来.
当千夜手指碰到店主身体的瞬间,店主胸口就象被一柄重锤击中,顿时一口鲜血就涌上咽喉.千夜手一抖,店主又如被雷殛,全身颤抖,那口血被生生堵了回去.
剩下那名狼人护卫拔出武器冲了上来,狂吼一声,铸满尖刺的大棒就欲向千夜当头砸下.
这时,千夜只是转头望了他一眼,那护卫突然间就如被凶兽盯住,心头狂跳,那一棒别说砸下去,连他自己都有一种想要立刻拔腿逃跑的冲动.
千夜缓缓抬脚,在地面一踏.
整个大地突然震动,那名狼人护卫脚下传来无可抵挡的大力,当下高高飞起,直摔出数十米远.
千夜的手忽然一松,那个面目凶恶的店主掉在了地上.他实力不弱,可是挣扎着,一时竟然爬不起来.其实那个男人落到千夜手上后已经连遭两次重击,体内原力面临崩溃边缘,哪里还站得起来?
千夜不疾不徐地走到摊位边,伸手摘下那支五级狙击枪,然后摸出一块血晶扔过去.血晶在店主脸上弹跳一下,顺着他的衣襟滑落在肚皮上.
千夜拎着狙击枪,漫不经心地检查着扳机和枪膛,看都没有看店主一眼,只说:"这是枪的钱.若是再有下一次,就没这么便宜了.手脚哪怕脑袋,我也不是买不起."
围观的圈子里已经没人起哄,大多神情凛然,谁都知道,千夜的话是对店主说的,但又何尝不是对他们说的.不过人们也没有显出多少惊惧,只是深深向千夜和威廉望了一眼,把两人的模样记住,就三三两两地散去.
这次试探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这个新来者实力强横,另外处理事情的分寸恰到好处,行事手段如此老辣,显然不是雏儿.从这样的人身上刮油水,是不用想的,但若合作,却可能做笔大的.
千夜将狙击枪背在身后,招呼威廉一声,道:"走吧."
威廉点了点头,就和千夜离去.
威廉要去的地方是城西的一座两层楼房.这里是一间颇具规模的商铺,架子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品,从血族原力枪,人族药剂,到蛛魔的晶丝,五花八门,几乎什么都有.在商铺里进出的也包括了各个种族,其中狼人并没有比其它人更多.
威廉掀开斗篷,露出扣在衣领内部的一个徽章.那名店员看到徽章绽放出蓝色原力微芒,目光一闪,就领着他们向后间走去.
千夜走在最后,他刚刚踏进门槛,忽然眼角寒光一闪,一柄短刀就向他的咽喉刺来.
千夜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连表情也未牵动丝毫,看上去分不出是受惊过度动弹不得,还是镇定过头连生死都不放在心上.他抬起眼睛看向威廉.
那把短刀如电而来,瞬间虚顶在千夜的咽喉处.一名面容精悍,赤着上身的年轻狼人从阴影中出现,死盯住千夜的面孔,寒声道:"他身上有吸血鬼的臭味!"
威廉灰蓝色的眼睛如琉璃般闪过一道绚丽得惊人的光芒,随即在千夜平静的神色下隐没.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年轻人,冷冷地道:"这是我的客人.放下你的刀,别让客人看轻了我们."
那年轻人显得很不服气,大声道:"他有什么资格看轻我?一个没用的家伙而已!"
威廉当即叹了口气.
年轻狼人目光下移,突然间脸色就变了.千夜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枪,枪口直直地对准年轻狼人的心口.
年轻狼人心中一寒,他竟然毫无觉察!而他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既然能够无声无息地拿出原力枪对准他,那么多半也能闪开被他架在咽喉处的一刀.
也就是说,千夜看似被他制住,实际上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才任由那柄危险的利器靠近自己的脖子.
年轻狼人收回短刀,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低声吼道:"他用吸血鬼的武器,身上也有血族的味道!这里不欢迎他!"
威廉脸色转冷,对着那年轻狼人发出一声咆哮.他的吼声实际上和说话的音量也差不多高低,可是那年轻狼人却如被炮弹轰中,骤然倒飞出去,轰轰隆隆撞穿了两层墙壁,直接摔到外面的街道上,然后昏死过去.
"等一下!这是误会!"一名上了年纪的狼人冲了出来,拦在威廉面前.
老狼人向威廉行了一礼,说:"来自群峰之巅的贵宾,我们并非有意冒犯.那个年轻的小家伙是我的儿子,他只是在火热的天气里容易冲动.只不过,您的这位客人确实不受欢迎,还请他留在外.[,!]面!"
"这里是灰色城市,不是部落领地.我怎么不知道这里多出了这么一条规定?连我带个客人进来也不行."
老狼人脸上只是赔笑,却没有丝毫改口的意思.
威廉冷笑一声,道:"白爪部落现在很了不起啊,只是让你们轮值三年,就已经把你们部落的规矩都带到这里来了?今天我就是要带他进去,你们打算怎么办?"
老狼人恭谨但坚决地说:"那就只好请您也出去了."
威廉不怒反笑起来,他伸出手,把千夜拦到身后,声调变得极缓:"看来群峰之巅实在太过温和了,就连个二流部落也敢对我不敬.这算是白爪的开战宣言?"
说到最后一句,威廉猛然又是一声低吼,那头老狼人应声倒飞出去,不光撞穿墙壁,还直接撞入小街对面的店铺,不知道砸穿了多少房子,也不知道最终摔在了哪里.
威廉的吼声余波未尽,还在向四面八方扩散,整个店铺内的狼人们全都人仰马翻,滚了一地.许多狼人直接飞出,拍在各处墙壁上,还没有落地就喷出鲜血.
千夜在威廉身后则感觉如有一道飓风扑面而来,他体内原力随心而动,骤然收缩凝聚.
随着原力的变化,千夜忽然感觉自己如在水中,一举一动都会带起重重阻力.而他自己的整个身体居然隐隐有离地而起之意,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无形且强大的吸力,许多小物件甚至已经开始凭空升起.
威廉的吼声向前方冲出,回荡,余波此时绕到,与千夜护身的力场一撞,发出一声闷雷般的轰响,然后向四面八方迸射出去.
千夜脸色微微一白,随即又恢复正常.这一下他才感觉到威廉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看来当日在暗血城中,威廉根本就没有出全力.否则的话白龙甲以一敌二,必败无疑.
威廉原本已经转身,手臂上缭绕着一团靛青色光芒想为千夜挡去余波,却不料两边的原力已经发生了碰撞.看到眼前情景,威廉眼中露出一丝意外,不等他说话,屋外突然涌进一道凌厉杀气.
一个高瘦男人大步走进,向周围看了一眼,皱眉道:"朋友,灰色都市虽然自由,但也需要起码的安静.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给我解释一下?"
威廉哼了一声,冷然道:"这里是狼人的领地,和你们蛛魔无关.我在这里干什么也轮不到你管,现在立刻给我出去!"
那个蛛魔已经能够化出完全的人形态,显然也是战将级别.听到威廉如此不客气的回答,他脸上闪过怒意.不过就在这时,蛛魔的目光掠过了威廉颈中那不起眼的纹身,顿时一震,怒色也随之消得无影无踪.
蛛魔又向千夜望了一眼,皱起眉.这个店铺里除威廉外惟一能站立着的人,给他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甚至还有着隐隐的威胁.
可是对方的气息不过是个弱小人类,哦,说不定和血族也有点关系.蛛魔看到了千夜腰间的刀和枪,一般的人类不会全都使用血族武器.
不管怎么样,这头蛛魔准备从千夜这里稍稍找回点面子,当下喝道:"既然如此,那么,这个弱小的人类又在这里干什么?"
威廉皱眉,有点不耐烦地正想说话.
千夜已经抬起头,看着这头蛛魔,忽然释放出一缕气息,然后说:"我刚杀了人,准备过来卖点战利品."
那头蛛魔脸色骤然大变,几乎下意识地闪退数步,惊呼道:"勃拉姆斯!它竟然死在你手里?"
千夜放出的正是当日黑泥沼泽战役中,蛛魔子爵勃拉姆斯的气息.当时勃拉姆斯不少精血被千夜汲取,保留下一点它的气息自然也不算难事.
蛛魔如同见了鬼似的看着千夜,一步步后退,勉强说:"祝您在这里玩得愉快!"说罢,蛛魔转身而去,匆忙得如同落荒而逃.
威廉大是惊奇,问道:"勃拉姆斯?我记得他脑子不怎么好用,可是非常能打.他居然死在你手里?"
千夜笑了笑,说:"当然不是,我只是最后补了一刀而已."
"那你存着它的气息干什么?"
"驱赶凶兽."
威廉听得直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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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地下交易   
蛛魔子爵的气息释放出去,野兽大多会闻风远避。可若说只有这个作用,却不尽然。
在精擅隐匿暗杀的专家手中,一缕特殊的气息还能用来欺骗和伪装。比如,和障眼术一起使用,伪装成一头强大蛛魔,混淆黑暗种族强者感知,悄悄潜入某些敏感区域。
威廉瞪了千夜一眼,不去说破。
他目光扫过一屋子东倒西歪的狼人,喝道:“都给我起来,立刻把这里收拾干净,你们有一个小时时间!”
狼人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忍着伤痛开始干活,再也没有人反抗。
直到这一刻,千夜才看到威廉强横凌人的一面,这让他感觉十分古怪。眼前这位尽显威严的黑暗伯爵,和那个身为狼人却爱好烤肉的吃货之间反差似乎有点大。
随即威廉带着千夜继续之前未完的行程,穿过两道门户后,走进一个空荡荡的小厅,里面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条向下的通道。曲曲弯弯的阶梯尽头是一扇严密守卫的大门,最后他们走进一处有如迷宫般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处天然的地下洞窟,里面居然有着数家店铺。只不过每个店铺都没有招牌,客人也寥寥无几。不过千夜心中一凛,发现这里走动的无论人类还是黑暗种族,几乎没有七级以下的。
地下洞窟很安静,人们都压低了声音,所有的交谈都仿佛在窃窃私语,偶尔会看到几个人抬着货箱匆匆离去。千夜留意了下,发现对外的通道并非只有自己进来的这一处。
威廉也放轻了声音,对千夜说:“这里会有些真正的好货色,你手上的东西也容易脱手,后遗症也相对少些。现在我去处理一下白爪部落的事,你先随意逛逛,结束后,还从这座门走。和守卫说一声,他们就会放你过去,沿着通道就可以回去了。”
千夜心中微微一动,问:“需要我帮忙吗?”
地面上的事情应该不会就此善了。之前所谓血族武器和血族气息是很不高明的借口,从血族手上缴获的武器,如果不用特别工具或者手法抹去痕迹,都会带着所属氏族的气息,这是一个常识。
而千夜现在的血脉潜伏能力已经无需启动就是日常状态一部分,他也并不觉得那个没啥特长的年轻狼人会看破什么。所以整件事根本就是那个白爪部落,由于不知名的原因想要落威廉的面子。
威廉呵呵一笑,眼底闪过冰冷的光芒,说:“不用,区区一个白爪部落长老,我要是收拾不了,以后还不如跟你混!”
千夜点了点头,威廉应该也不想过多地把种族内部矛盾暴露在他面前。威廉走后,千夜扫了眼前方的店铺,就随意选个方向走去。
这座天然的交易大厅兼有店铺和货仓的作用,一共有六家店铺,而且每家的门面都不是很大。其中血族、狼人、蛛魔和魔裔各一,人族倒有两家。
千夜看过这个布局后,就明白并不是巧合,而是按照郁金香集市各大势力分布而来的。人族有两家店铺,并不是因为比其它种族更加强大,只不过人族是交易的另一方,仅此而已。
店铺里的店员们一个个都懒洋洋的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陈列架上的东西也乏善可陈。甚至那名魔裔的店铺里空空荡荡的,货架上连一件像样的商品都没有,只在角落里扔着两个装弹药的铁盒,上面积满了灰,看着就很久没动过了,也不知道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
千夜在每个店铺里都走了走,大致聊过几句,最后就只剩下魔裔的那家。让他意外的是,那两家人族店铺中,一家属于赵阀的代理人,而另一家背后的势力居然是叛军。
在西陆上,赵阀和叛军已经战斗了几十年,双方打生打死。但在灰色都市秘密交易大厅里,双方的代理人却比邻而居,相安无事,为自己的主人尽力搜罗珍稀资源。
这六家店铺也有各自经营的侧重点,一般黑暗种族的货物,在人族那里会有比较好的收购价。而帝国特有的货物,则需要卖给四大黑暗种族中的一家。
于是千夜回到赵阀的店铺,问道:“收不收血族装备?”
柜台后是一名姿色不错的年轻女人,她冷冷看了千夜一眼,说:“原力枪四级以下,近战武具三级以下,就不用拿出来了。”
千夜取出荆棘吊索放在柜台上。
年轻女人的眼睛骤然瞪圆,拿起荆棘吊索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放下,再望向千夜时,目光已经炽热得可以把钢铁熔化。
她妩媚地一笑,柔声说:“我需要请人来鉴定一下,您可以稍等片刻吗?”
“可以。”千夜点了点头。
年轻女人立刻殷勤地请千夜坐下,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茶盘,上面摆放着清香扑鼻的茶水,还有色泽诱人的点心,这才匆匆走入店铺后面。
片刻之后,一个矮胖老人走了出来,看到柜台上的短枪时,也怔了一下,然后一脸严肃,取出成套工具,开始细细鉴定。
千夜只是安静地坐着,也没有去动那些茶点。
那矮胖老人一直看了十多分钟,才长出一口气,擦去额头汗水,向千夜深深地投去一眼,道:“拜恩氏族出产的精品,荆棘吊索,这是一把有故事的枪,也不会轻易流落在外。”
千夜头也不抬,淡淡地说:“枪是枪,故事是故事。至于其它......”他无声地笑了笑,轻轻道:“我原以为,这个交易大厅的东西都是没有来历的。”
矮胖老人眼神一凝,随即点了点头,说:“您说得对。只不过一把有故事的枪能够提高收购价格,那么,公子想要什么?”
“秘银,能量级黑晶,以及破魔秘银弹。”。
片刻之后,千夜口袋里就多出了几克秘银、一块能量级黑晶,以及三发破魔秘银弹。
千夜又走进蛛魔的店铺,直接把一堆来自鬼索暗杀者的装备倒在桌子上。
对于这些人族的装备,蛛魔们很有兴趣,虽然千夜不明白体型和力量都巨大的蛛魔为什么会要这类轻便型的装备。但是蛛魔们手上有千夜想要的东西,并且给出了还不错的价格。
当千夜离开蛛魔店铺的时候,口袋里多了一小袋晶丝。蛛魔晶丝产量极低,是已知最强韧的材料之一。以晶丝织成的一小片布,用高级原力枪也难以轰破,是最顶级的内甲材料。
这种东西在帝国就是战略物资,却没想到这里可以轻易换到。
最后,千夜走进魔裔的店,敲了敲柜台。
柜台后面的魔裔正专心雕琢着一片水晶,头也不抬地说:“想要什么?”
千夜看看空空如也的货架,问:“你有什么?”
那名魔裔依旧没有抬头,说:“什么都有。”
“黑钛湮灭弹也有吗?”
听到这个词,魔裔终于抬起头,向千夜望了一眼,“你居然想要这个东西?有一颗现货。二十块血晶,不讲价。”
这个价格让千夜也忍不住吃了一惊。黑钛湮灭弹在永夜大陆一般交易市场上是不可能存在的,所以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它的价格,二十块血晶,都能买一支二手的五级枪了。
不过黑钛湮灭弹是最稀缺的战略物资,黑钛这种金属,帝国境内根本就不出产。军方资源库里的储备是怎么来的,属于特级机密,千夜当然也不知道。而民间想要的话,通过地下渠道向黑暗种族购买是惟一途径。
千夜想了想,还是打开背包数出二十块血晶,放在了柜台上。
直到这个时候,那名魔裔才懒洋洋地站起来,随手捻起一块血晶嗅了嗅,似有意似无意地道:“门罗氏族的货色,品质不错。”他挥手将血晶扫落桌面,显然下方另有机关。
千夜却是心头一跳,威廉如果是近期得到这些血晶的话,也就意味着,遗忘山脉那片山区里也有门罗氏族的人,血族或者说永夜议会究竟在找什么?难道真是那个梦中声音所说的真视之瞳?
魔裔旋动桌下开关,柜面从中分开,一个升降型的机械装置托出一个手掌大小,做工极致精美的黑色弹盒。
千夜打量了一下外表平平无奇的柜台,意外发现这个金属制成的大家伙,每一道拼缝或许都能活动,以机械之力打开或关闭形成多个储物空间,难怪货架上什么都没有。
千夜拿过弹盒,只打开盒盖看了一眼,就立刻关上。黑钛这种金属本身就对生命有极大杀伤力,普通人类甚至不用碰触,就是离得近了,几个小时后就会被破坏大部分生机,慢慢死去。他虽然有血族体质,也觉得肌肤表面隐隐生疼。
千夜对这些收获十分满意。有两颗黑钛湮灭弹在手,就是遇到人族战将也有很大机会重创对手。既然鬼索暗杀者已经出现,显然他前往赵阀的最后一段路程不会平静。
惟一有些遗憾的是,他现在手中没有能够对黑暗战将产生大杀伤力的武器,狗爪小镇那位大师的手制‘子弹’拥有相当威力,只可惜已经用在了扎伦身上。千夜交易的那些秘银和黑晶,就是打算回程时看看,是否有机会再找那位‘大师’做一颗‘子弹’出来。
千夜沿着来时的通道,回到了狼人据点。
短短一个小时,原本满地狼藉的铺面就收拾得差不多了,就连墙壁上的破洞都被修补一新。狼人店员和护卫们全都恢复了开门做生意应有的态度,至少表面上没人对千夜露出敌意。
千夜刚跨出小厅的门槛,就有一名狼人迎上来,说威廉正在等着他。
当他走进二楼西侧一个房间的时候,威廉正在看着一幅地图,沉思不语。
千夜瞥了眼地图,地形十分陌生,不仅看不出是什么地方,甚至判断不出在哪块大陆上。而且图示和标注他大多从来没有见过,难以明了含义。
威廉双眉紧皱,显然遇到难题。
50 交易和选择   
千夜也不着急,转而打量起周围的陈设。[]
这是一间粗犷得有些简陋的休息室,墙上装饰着兽头、兽皮和刀剑,悬挂的甚至有点凌乱,完全是狼人部落风格。
就在这时,威廉长长地出了口气,转过头问:“收获如何?”
“很大。”千夜说。
“那就好。”
千夜又看了眼地图,突然依稀认出一个图标很像血族某个中型氏族的徽章。这次他发现其中那些类似军团记号的标志,似乎代表着血族和狼人的对峙。只是狼人一方的形势明显不乐观,血族已经隐约对他们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千夜问:“有烦心事?”
威廉苦笑:“很多,非常多,多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地图上,有点意兴萧瑟地道:“我们狼人是个尊重祖先,尊重传统的种族,我们强者的力量有很大一部分也来自先祖的眷顾。但这并不意味着先祖的一切做法都是对的,特别是在千年战争之后的今天”
千夜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传承还是变革,都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而一旦上升到国家和种族的高度,还会掺杂进更多政治因素。千夜本就对这方面不擅长。
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作为永夜阵营四大种族之一,骁勇的狼人一向是军队主力。他们比蛛魔更有智慧,比血族少点私心,比魔裔的数量要多很多。
威廉敲了敲桌沿,把心事收起,恢复了惯常的神色,然后拿出一块黑色由不知名金属制成的铭牌,递给千夜。
“这是我们一族的信物,你拿着它可以在狼人的部落领地中自由行走。当然,起码的小心还是必要的,象白爪那样的部落还是不少。”
千夜接过金属牌,仔细看了看。
这块牌子大约半个手掌大小,表面有些粗糙不平,正面是一座高耸山峰,而背面则是刻印着狼人的图腾。金属牌从做工到图案都有着狼人们特有的粗犷风格,而且还隐隐透出一点苍凉意味。
千夜随口问道:“你和白爪的纠纷解决了?”
威廉声音中又透出一股冷意,“老沃克的族长当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应该对群峰之巅的先祖之魂保持敬畏。既然他们想要战争,就会得到战争。”
千夜愕然抬头,此时威廉的表情十分陌生,典型维京人风格的英俊五官透出一股锋锐之意。
千夜把金属牌在手上翻了两翻,淡淡道:“你查过我?你想要我做什么?”
威廉突然给他一件信物,当然不全是为了行走的便利,一个人族可能一辈子都不用去往狼人领地,而如果深入黑暗疆域,不是杀戮就是交易。因此这件信物也意味着一条和狼人的交易线路。
若非威廉早就知道千夜身份,又怎么会认为一名独行猎人具有与狼人部落交易的能力和需求?
威廉笑笑,说:“我只是对让老罗斯不爽的人有点小小的好奇而已。你现在有个佣兵团,就需要钱和资源,与我这边交易,对双方都有好处。”
千夜沉默不语,在威廉之前,他从没想到过自己能和一个黑暗种族和平共处好几天。但交易又是另外一回事,那不是在地下黑市里卖卖战利品这么简单,也不是一句双方都有好处就能过去的。
威廉拿过旁边一个卷轴,拉开,那是一张永夜大陆的地图。“很简单,帮我点小忙而已。一是你在和那些吸血鬼开战的时候,假如有机会,就多去关照下罗斯侯爵的那些直系后裔,我这边或许能够给你提供点消息之类的。”
他顿了顿,伸手在黑流城附近区域一点,继续道:“另外就是,如果你愿意的话,这附近有十几个小规模的狼人部落,他们可以用药材和矿石来向你交换装备。当然,你那边若能提供一些订制的装备就更好了。价格会让你十分满意。”
千夜双眉皱得更紧了。
狼人由于先天的原因,并不擅长制造,而血族是天生的工艺大师,至于魔裔则以出产顶级原力装备而闻名。习惯上,狼人们更喜欢依靠肉体的力量击杀敌人,装备很多时候可有可无。如果狼人们有了趁手的装备,战力无疑会暴增,这并不是千夜愿意看到的。
威廉突然拍了拍千夜肩膀,蓝灰色的眼睛注视着他,用轻松的语调说:“其实事情很简单,做或不做,你有完全的自由。”
千夜想了想,缓缓道:“第一件事本来就是我会去做的。至于交易”
威廉微笑道:“你有机会去和他们接触一下再定好了。那边的部落和我们关系比较密切,也相对温和。不过就象在这里一样,你和他们接触的时候也需要展示足够的力量,狼人崇尚勇士,这样会让你更容易被他们接纳。”
千夜点点头,心里却叹了口气。他这时突然想到了宋子宁,宁远集团就有黑暗种族的贸易线路,宋子宁在做出交易决定的时候是怎么考虑的呢?
威廉又说:“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准备再留几天,你也多待两天吧,灰色城市里每天都会有好货色出现。”
“不,我时间不多。实际上,我一会儿就准备出发了。”
“担心永夜那边的战局?这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实际上那边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千夜吃了一惊。
那可是一场席卷了半个永夜大陆的战争,有迹象表明,永夜阵营出动了两位数的议员级别强者过来坐镇大局。而据魏柏年的消息,帝国一方也把数个主力军团和近半精英军团调到了永夜大陆。
光是运兵费用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按照常识,如此规模的一场战争怎么也得持续大半年才能够分出胜负。怎么突然之间战争就结束了?
威廉看出千夜的疑惑,笑了笑,说:“那些永夜议会的老家伙们发动战争的目的,好象是在找什么东西。现在有了结果,自然就没必要打下去了。”
千夜听到前半句话先是不可置信,他想象不出什么东西能引动这样一场规模和牺牲的战争。而后半句话则让他心中一紧,问:“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
威廉耸耸肩,说:“当然是坏的结果。现在那些老家伙们估计正头痛着呢。”
千夜向威廉道了别。
威廉把他送出门外,又叮嘱了一句,“我不知道为什么鬼索的人会盯上你,我帮你解决了两个,另外一个看上去很像意外死在扎伦手上。不过,鬼索经手的委托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你要小心。”
千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逗留,径直离开了灰色都市,向赵阀领地的方向进发。
前往幽城的路途几乎紧贴着边界,与空旷的山地和原野不同,黑暗种族和凶兽的活动频繁许多。来自人族的猎人和冒险者也不少,而从危险程度上来说,人族一点也不比黑暗种族低。
幽城,是赵阀领地内一座重镇,城内有三十万人口,由于所处地理位置与黑暗疆域和叛军领地都接壤,城内也是情况复杂。真正的危险或许不在荒原上,而是在幽城之内。
千夜是下午时分出发的,当晚宿营倒是平安无事,而他在又一次四十三轮兵伐决潮汐后,点燃了第八个节点。
当千夜赶路的时候,永夜大陆上的战局却突然陷入了诡异状态。无数黑暗种族的大军突然如潮水般退却,甚至连好不容易夺得的一些战略要地都轻易放弃了。
帝国一方难以判断黑暗种族此举的用意,有悍勇冲动的将领忍不住挥军追击。然而这一次黑暗种族却不再遵循先前择地决战的潜规则,突然间数路大军合围,直接把轻敌冒进的一个集团军给吃了下去。
那可是整整四个师的精锐,结果就在不到三天的时间内被全歼,甚至让主控那个方向战场的定国公救援都来不及。因为这个集团军被歼灭,在这场战役中帝国的损失已经和黑暗种族持平。这让定国公和罗明骥元帅脸色极度难看。
此战之后,帝国一方用兵就变得十分谨慎,跟在撤退黑暗大军身后,稳扎稳打,一步步收获失地。
而事实上,黑暗种族一方的气氛反而更加凝重。在一座临近前线的城堡里,十余位议员齐聚于此。可是会议已经开始一个小时,却始终没有人说话,任由压抑的气氛不断漫延。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个幽灵般的议员开口,连声音都是飘忽不定的,“还没有新的消息吗?”
侍立在一侧的蛛魔侯爵即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说:“各族的搜索部队都已经按照指令到达烽火大陆,进入指定区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回报任何发现。在各路搜索部队中,拜恩氏族的扎伦子爵战死。”
一位血族议员厉声道:“扎伦?他是怎么死的?”那是一名资深议员,气势如黑霾般压了过去,强如蛛魔侯爵也忍不住退了一步。
侯爵连忙加快语速,“我们已经找到了扎伦子爵的遗骸。据说他当时是追踪一个很像血族的可疑人类,才深入山区。子爵死亡的地方已经靠近赵阀领地,而从尸体来看,子爵应是死于曼殊沙华之下。”
这句话顿时在会议大厅里激起了层层动荡,就是诸位议员们听到曼殊沙华的名字,也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歌诗图尤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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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追查风暴   
这位曾经在曼殊沙华下吃过大亏的议员当下重重哼了一声,冷然道:“这不可能!杀一个区区子爵,还用得着动用曼殊沙华?这把枪每启动一次,都要以使用者的部分生命力为代价。人类帝国这么多年才找到一个能够使用它的人,怎会如此浪费?”
在歌诗图的注视下,那名蛛魔侯爵额头见汗,声音都有了些颤抖:“这个,属下也不知道。但是尸体痕迹检验结果,确实确实是曼殊沙华。”
歌诗图脸色转冷,又哼了一声,整个大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他身为永夜议会议员,当日被曼殊沙华一枪重创,由此可见十大名枪的威力。这样一把枪,如此沉重的使用代价,居然会拿来对付区区一个子爵,这让歌诗图感觉是一种侮辱。
在歌诗图发怒之前,另一位议员插口说:“扎伦怎么死的并不重要。现在看来他是死在赵阀手里,那个地方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师当初划定的范围。既然他擅自行动,那么死了也是活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如何找到原初之翼。”
大厅内,各个议员终于开始讨论,可是依然一筹莫展。
有人问:“说不定原初之翼已经离开了那片区域,大师能否再作一次预言?”
大厅内最为巍峨的身影摇头,沉声说:“上一次预言已经让大师消耗巨大,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休养。要知道这个预言涉及到了伟大的黑翼君王,所付出的代价自然巨大得多。”
预言是一项神秘而强大的能力,但它并不是万能的,还有着诸多限制。其中涉及到的人物越是强大,预言的形成就越是困难,误差也相应增大。
强如黑翼君王,哪怕已经失踪了上千年,任何关于他的预言其实都相当于和他的力量隔空对战一次。因此韦伯大师虽然是永夜议会的资深议员,但是在做出一次预言后就受到重创,而且预言内容相当模糊,只大略划定了一片相当辽阔的区域。
大厅里又陷入沉默,没有预言的帮助,想要找到原初之翼无异于大海捞针。别的不说,当时若是没有预言,谁也想不到从永夜大陆上消失的原初之翼居然会出现在烽火大陆。
在沉寂中,一名议员忽然缓缓地道:“原初之翼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一出,所有议员们都面面相觑。他们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因为这似乎不是问题。
原初之翼上带有黑翼君王的气息。这气息虽然微弱,但在他们眼中就有如暗夜中的星火,无比耀眼。不过他们此时方才意识到,除了实力深如大海的议员之外,就连侯爵们也没有这种本事,能够分辨出安度亚的气息。
原本这个问题并不突出,毕竟韦伯大师通过预言划定了原初之翼目前所在的区域,可是现在当不能得到第二次预言后,就变成了无法回避的问题。
一名狼人议员这时冷冷地说:“根据当时情况,得到原初之翼的只可能是安度亚的后裔,而且血脉比夜瞳还要纯正。那么我们就顺着这条线索找下去好了,首先,把门罗氏族全部族人都排查一遍”
两名血族议员顿时勃然大怒,吼道:“你这是在挑衅古老的门罗氏族!”
那名狼人议员没有丝毫惧色,冷笑着说:“一个门罗氏族的荣誉难道比整个议会都重要?你们不愿意排查也没关系,这次我们一族应得的报酬照付不误,一个水晶币也不能少!”
“你!”两名血族议员气得脸色铁青。
这次行动整个永夜议会大动干戈,所耗资源巨大。原本的协议就是原初之翼交给血族,而血族则要给其他各族相应补偿。
可是现在原初之翼还不知道在哪里,补偿却要照付。即使以门罗氏族的底蕴和积累,也感到有些吃不消。
为首的议会巨头这时冷冷地说:“都别吵了。原初之翼极为重要,我们必须要拿到手,绝不能象“破碎流年”那样落到其它人手里!”
听到这句话,一众议员都是心中一凛。
“破碎流年”也是十大名枪之一,大约三百年前落入一位年轻的血族天才手中。这位年轻血族出身低微,因为爱人被古老氏族玛门的直系后裔所抢,愤而叛出了永夜阵营。“破碎流年”也就随着他流落在外,进入中立阵营。
三百年来,这位昔日的血族天才总是如幽灵般在各个大陆徘徊,不断击杀永夜阵营的高层。前前后后,竟有两位议员和三位公爵死在破碎流年之下!这把名枪也就变成了永夜议会议员们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现在重提“破碎流年”,议员们自然都是心中一凛。原初之翼是安度亚毕生杰作,甚至直到失踪前还没有全部完成。这样一件神器如果成长起来,按照黑翼君王自己的评价,至少也会力压过半名枪,甚至有可能跃居名枪之首。
议会巨头这时缓缓地说:“吩咐下去,从现在起,对所有出入烽火大陆的血族进行排查。特别是年轻的血族天才,不管是谁,必须严查!”
这个命令已经很不给血族面子了,那两位血族议员脸色极为难看,可是却又无法反驳。
原初之翼一旦流落出去,并且被培养起来,对永夜阵营造成的伤害恐怕还会在“破碎流年”之上。万一落入帝国手中,那就更加不可容忍,这有可能打破现有的战略格局。
最终,议员们达成了一致,片刻后最新的命令就被迅速发往大陆各处。
一时之间,烽火大陆的黑暗疆域中掀起不平静的浪潮,许多年轻血族原本是家族、甚至是区域的天才,但是现在却成为怀疑对象,被成批追捕,并送到特定地方隔离审查。
年轻的血族天才往往心高气傲,依仗家族势力和自身才华,很有些人并不把来自永夜议会的命令放在眼里,或者觉得自己至少可以挣扎挣扎。
若是在以往,他们这样做并不会有什么事,反而能够给自己赢得尊重。黑暗种族更加崇尚力量,秩序的构成就是以力量为根基。更何况这次议会派来的执法团全是蛛魔和狼人,几乎没有血族。
在大多数血族眼中,蛛魔和狼人就等同于半个野兽,虽然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两大种族的悍勇。所以血族的年轻天才们更加不能够容忍自己在这些野蛮种族面前低头。
然而这一次,这些血族的年轻人们却犯了个天大的错误。来自永夜议会的执法团执行命令不打丝毫折扣,任何反抗和挣扎得到的就是镇压,血腥镇压。
一天之间,就有数名桀骜不驯的年轻血族死在执法团手里,被打伤打残的更要多上几倍。
这批血族年轻人大都是各自家族的未来和核心成员,此事顿时在整个西陆的血族中激起轩然大波,许多有爵位的上位血族纷纷亲自赶往执法团驻地,或者是公推某位伯爵、甚至是侯爵出面,找议会执法团讨要一个说法。
然而,前往抗议的上位血族们进入执法团的驻地后不久,就都灰头土脸地出来。没过多久消息就在各个家族中传开,查验全部血族年轻天才的命令直接来自于永夜议会七巨头之一,另外得到了十余位议员的联署。
这样一份命令份量极为沉重,只有永夜议会的议长才能够推翻。
脚下大陆的风云涌动,千夜却一无所觉。他也不知道,正是因为议会的这一道命令,让那些大人物的目光全都集中到年轻的血族天才,特别是门罗家族各主脉分支的年轻人身上。
整个事件中关于千夜的那部分信息,则被忽略。在黑暗种族的报告中,追踪千夜是扎伦突然脱离搜索区域的原因,而那个死于扎伦之手的鬼索暗杀者,则被当成了千夜。
茫茫虚空中,一架黑金相间,充满血族华丽奢靡风格的浮空艇正在无声飞行。
浮空艇上层是一间空阔奢华的大厅,一群血族正聚在大厅中,端着红酒,三三两两地攀谈着。
从舷窗向外望去,已经可以隐约看到虚空中一座大陆的轮廓。那是暮光大陆,血族大本营,也是传说中血族最初诞生之地。
一名姿容完美无暇的年轻少女站在舷窗前,静静地凝视着远方的大陆。
这时另一名血族少女走来,“夜瞳,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发呆了。过来跟我们讲讲探索安度亚宝藏的经历,好不好?”
站在窗前的正是夜瞳,听到邀请,只是露出淡淡的,且有些疲惫的微笑,说:“不,我很累,想一个人静静。”
血族少女点了点头,就回到那群年轻血族中间,重新加入大家的话题。
近期大事,无非就是开启黑君王宝藏,以及原初之翼丢失。大君的力量,堪比十大名枪的神器,都是令年轻血族们热血沸腾的焦点,他们说着说着,话题很自然的就转到了这上面来。
“听说暮色抢着要去开启大门,结果失败了,还受到重创,差点从战将位阶上掉下来呢!”
“是啊,她怎么能够和夜瞳殿下相比,毕竟夜瞳殿下可是真正的原生种。那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
“但原初之翼不是突然飞走了吗?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的血脉比夜瞳殿下更加接近安度亚大君?”
这批年轻血族议论纷纷,他们全都出身高贵,血脉强大,实力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所以拥有不少特权,从而得到许多不为外界所知的消息,就连当日开启安度亚宝藏的细节都打听出不少。
在提到夜瞳时,他们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
52 变起   
毕竟这对夜瞳而言其实不是好事,至少意味着在黑翼君王眼中,夜瞳并不算是最合格的继承人。
一名血族少女不解地问:“夜瞳殿下可是原生种,难道还有人的血脉比殿下更为纯正?”
这句问话一出,大厅内顿时安静了。许多人其实都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是没有人蠢到会说出来而已。
原生种意味着觉醒的是始祖血脉,是最接近安度亚的血缘,就连大君亲自初拥的后裔也比不上原生种。门罗氏族年轻一代中只有夜瞳一个原生种,而放眼整个血族,原生种的数量也不过寥寥数人,可是他们觉醒的血脉都远比不上夜瞳。
黑翼君王安度亚即使在十三位二代始祖中,战力也是靠前的。但是现在,又一个同样有着安度亚血脉的血裔出现了。如此一来,夜瞳就不再是惟一,价值也由此有了微妙的变化。
夜瞳虽然站在窗前,但是已经把身后年轻血族们的议论都收在耳中。听到这里,她本该忧心忡忡或者考虑下自己的未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夜瞳疲累的心中却出现了千夜的身影。
她苦笑了一下,把额头抵上舷窗冰凉的金属边缘。永夜大陆的战火已经平息,黑流城好像最后也没有被纳入攻击目标,那么,他,还好吗?
浮空艇跨越虚空,渐渐飞临暮光大陆。夜瞳看着已经占据了整个舷窗的大陆,心情慢慢平复,把那个身影沉入了心底。
最后一段旅程格外平静,千夜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顺利抵达幽城。
这是一座钢铁风格的坚城,城墙高达二十米,墙面上竟然错落镶嵌着一块块厚重钢板。虽然钢铁在金属中并不值钱,可是筑一座钢铁之城也算是大手笔了。
远远望去最醒目的还是人族城市的心脏:永动塔,幽城拥有整整六座永动塔,其中五座环城而建,共同拱卫着高耸入云的中央动力塔。
在城市上空,飘浮着一艘庞大的飞艇,头尾足有近百米长,远远望去恍若一座小型浮空堡垒。这艘浮空艇并没有在飞行,它的下方垂着数道手臂粗的铁索,借此固定位置。
千夜放眼望去,浮空艇上仅目力可见之处就有两门航炮,数挺高射机枪,以及几架指着不同方向的长距望远镜。他即使见惯红蝎总部的尖端军械,也不由感叹幽城的魄力,居然固定了一艘浮空艇当作了望塔和火力点。
幽城的城门是蒸汽驱动的轨道金属门,现在是开门时间,两边城门各有一半没入城墙,即使如此,中间供车马行人进出的通道宽度,就已经超过了黑流城的城门大小。当千夜经过城门时才发现,那门居然不是一层,而是由足足五层金属门重叠而成。
幽城内人口众多,又是位于边境之地,可是城内却没有什么战火痕迹,街道宽阔干净,许多建筑的廊檐修饰都颇为精致,时时会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华美之作出现。
千夜沿着街道向城市中心走去,入眼的建筑渐渐变得更为高大宏丽,其中复古风格的楼宇也多起来,浇筑出雕纹的金属梁柱混合着石砖墙体,显现出一种奇特的美感。他看到了足有七层的酒楼,上百米高的公司总部,以及可以容纳数千人的宏大广场。
进入中心区后,就出现了许多店招上带着燕云赵氏徽记的店铺。不管是酒楼还是枪械店,都有一个共同点,外观雕梁画栋,内饰极尽华美,即使在这繁华的街道上也是鹤立鸡群。
在中心城区走动的人,衣饰服色已经明显不同。象千夜这样风尘仆仆的旅行者颇为少见。
千夜在街区里绕了一圈,在中心城边缘地带找了一家中等旅店入住。房价比永夜大陆最大的城市渭阳还要高上数倍,让他不由暗暗咋舌。
这家旅店虽然在幽城只能算是中等,但侍女们倒是一个个都颇为清秀。千夜找到房间,放好东西,痛快地洗个澡,然后就把自己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经过漫长的逃亡和战斗,这里简直就是桃源。
千夜闭上眼睛,小睡片刻,就从床上跃起,然后看看房间内的设施,拉了拉床头垂着流苏的一根吊索。在旅店另一头的铜铃欢快地响起。
片刻之后,房门敲响,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您有什么吩咐?”
千夜打开房门,对侍女说:“给我拿一份幽城地图,然后再送三份饭菜进来。”
侍女看清千夜的面容,双眼一亮,露出妩媚的笑容,“立刻为您准备!另外,您如果想到城里逛逛的话,我可以充当向导。”
千夜没有做多余的回应,侍女也不失望,抛过一个依然柔媚的眼色,就退了出去。片刻后,地图和饭菜都送到房间里,千夜吃饱喝足,研究了一会地图后,终于找到此行的目标:金熹赌场。
此刻还是下午,他索性又睡了一觉,养足精神,把所有状态都调整到最佳,这才带齐装备,离开旅店。
夜色已经降临幽城,街道灯火通明,行人丝毫没有比白天减少。
千夜匆匆朝着金熹赌场的方向走去,那座赌场紧临中央区,是三层建筑,外表虽然金碧辉煌,但是已经有些陈旧痕迹,霓虹灯上也有几段不亮的地方。
赌场门口照例站着几名黑衣的壮汉,挺胸凸肚,散发出不弱的原力气息,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进进出出的人。
千夜随着人流走进赌场大门,立刻有一名年轻少女迎上来,微笑着招呼道:“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少女清秀可人,不过比之两条街外另一座大赌场的迎宾就要差了一个档次,这也是两座赌场的差距,而那座名为燕岳的赌场幕后可是赵阀。
千夜拿出十枚帝国金币,放在少女手里,说:“换成筹码,然后带我去玩黑杰克的地方。”
少女露出甜美笑容,片刻就把筹码换了回来,然后引着千夜上了二楼,进入一间中等大小的赌厅。这里有十余名赌客,环境幽雅宁静,数名侍女穿梭来去,为赌客服务。
十枚金币刚好让千夜够资格进入这间赌厅,也换来了少女甜美微笑。不过如果想要换得她更加妩媚的姿容,以及带着小暧昧的态度,十枚金币却还不够,至少要二十枚才行。而若是换足了五十金币的筹码,就可以上到三楼,并且把这个少女带进房间。
千夜对这些游乐根本没什么兴趣,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联系那封岩心玉书的收件人而已。他环视四周,然后走向一处牌桌。
黑杰克是种纸牌游戏,简单易学。
千夜坐到赌桌边,要了手牌,随意玩了几把,有输有赢。到第七场的时候,他随手把自己的牌横了过来。这是个小动作,并不起眼。很多赌客都有属于自己的小动作,庄家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就不再关注。
转眼间又是数轮牌局,到了第二个七局时,千夜又似是不经意地把手牌横了过来。庄家的目光再次从千夜身上掠过,继续照常收牌发牌,吃进或者推出筹码。
第三个七局,千夜又放横手牌,然后输掉了这局。到这个时候,十枚金币换来的筹码已经输掉了大半。千夜貌似懊恼地推牌起身,他刚一离座,就有迫不及待的赌客过来接了他的位置。
千夜在赌厅里转了一圈,看起来对其它赌戏都没什么兴致,于是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一缕幽香传来,随后是一个轻软的声音,离千夜耳畔很近,“我们还有些特别的游戏,您是否感兴趣?”
千夜早就感到有人接近,此时才转过头去,看到说话的是一名黑衣女人。她的容貌只算得上秀气,不过肌肤如雪,尤其是此刻微低着头,盘起的长发下露出一截凝脂般的颈肩,在黑衣衬托下甚至有耀眼的感觉。
千夜心头一动,说:“我只玩黑杰克。”
年轻女人笑得十分诱惑,还伸手搭上了千夜的手臂,口中却低低地道:“我们有三副黑杰克。”
这是约定的暗号,千夜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说:“好,带我去看看。”
黑衣女人当下带着千夜穿过另一间赌厅,然后踏入一道幽静的长廊。她忽然停步,手按在墙壁上,平整的墙面居然出现一扇暗门。黑衣女人拉着千夜迅速闪了进去,暗门后是一道旋转楼梯,向下一层后,她又在一段空无一物的墙面上推开了一扇暗门。
此时,千夜发现自己站在赌场后面的一条暗巷里。小巷没有路灯,两边都是高墙,或许这里本来就不是通道,而是两座庞大建筑之间的夹缝。在这个时候,暗巷中寂静幽暗,只有从赌场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给这里增添了几分光亮。
“跟我来。”黑衣女人向千夜打了个手势,就当先向小巷尽头走去。
千夜跟着她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一路上经过的都是狭窄街道和暗巷,越走越偏僻,最后来到了一座看上去荒废已久的二层旧楼房前。
这座旧楼所有的窗户都残破不堪,没有几扇完好,不过里面应该还有住户,个别窗子里还是隐约透出了暗淡的光。楼底的大门虚掩着,原本应该很厚实的金属门上爬满铁锈。
黑衣女人退了一步,站到千夜身侧,轻声说:“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进去吧。”
千夜向那边看了一眼,一楼完全没有灯光,从门缝里什么都看不见。他双瞳深处闪过淡淡红芒,然后跨出一步,站到了门前。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回头问:“就我自己进去吗?”
53 中间人   
黑衣女人微笑道:“当然,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地方。[]现在我要回赌场去了。”
千夜点了点头,伸手推开大门。门栓明显缺乏润滑,发出吱呀的刺耳声音,为这夜色凭添几分惊心。他并没迈步进门,而是突然反手一探,一把抓过黑衣女人,把她推进了门里。
砰!
明显带了消音效果的沉闷枪声响起,黑衣女人一声惨叫,大腿上血花绽放。尖利的叫声随即被她咬进了牙缝里,黑暗中传来跌跌撞撞的翻滚声,直到紧贴住墙壁才停下来。
站在原地不动的千夜露出一个冷笑。
他那一抓一推之间,原力透体而入,直接冲垮了黑衣女人的防御。不过这个一路上都表现得只有二、三级的女人,居然有着六级的实力,难怪被破去原力防御,还挨了一枪后,尚有余力找地方躲藏。
与此同时,门后的枪手骂出一声粗口:“该死!”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门里门外都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依然虚掩的大门缝隙间,一双眼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眨动了一下,显然枪手按捺不住凑到门边,想要看看外面是否还有人在。
千夜的黑暗视觉把枪手每一个鬼祟的动作都尽收眼底,然后在心中无声地叹息了一下,真是愚蠢之极的做法。
眼前的变故没有吓着千夜,但是等在这里伏击他的人居然是这种不上台面的货色,倒真是让他大吃一惊。
枪手刚刚伸出脑袋,黑洞洞的枪口就抵到了他的脸上。
千夜用双生花指住了枪手,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名枪手脸色变幻,不敢稍动,更不敢发出丝毫响声。仅仅僵持片刻,豆大汗珠就从他额头滚滚而下。
大厅深处也有人等不及了,传出两声轻轻的口哨。
千夜右手的双生花依然顶着枪手的脸,左手则拔出另一支双生花,闪电般对着声音所在处开了一枪,然而他的第二枪却移动了枪口,偏离了大约三十度。
“轰”的一声,有重物从空中坠地。在千夜的黑暗视觉里,一个中年男人从三米左右的高度翻下,落地,胸前心脏部位有一个血洞。
果然那是一个有特殊技能的杀手,第一枪所打的位置只是声音折射。可惜千夜的开枪速度比常人要快得多,杀手的诱敌之计非但没成,驱动原力枪的细微动静,反而暴露了他自己的真实位置。
千夜右手突然一收,然后用枪柄狠狠砸在那名枪手的脑袋上,把他敲得晕死过去。随后千夜不进反退,闪身出了大门,一跃攀上二楼,从窗户里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一个裸露上身,全身肌肉虬结的大汉正靠着墙,枪口对准楼梯口,在等下面的人冲上来。而另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手握短刀,安静站着,几乎没有泄漏出什么气息。他给人的印象就如同沙漠中的毒蝎,不动则已,一击就会致命。
千夜跃进窗户,抬手就是一枪。那名守在楼梯口的壮汉一声惨叫,后背中枪,直接从楼梯上翻滚下去。千夜随即拔出短刀,扑向那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一声狞笑,大步迎上千夜。两人随即在这狭小空间内斗刀。中年男人已经达到七级,出手如电,刀法十分精湛。
只看他手中短刀每一记突刺都在嗡嗡震颤,显然中年男人的原力厚重程度也超过了标准七级。若是不慎中上一刀,就会被这种高频的振动扩大伤口,这是一种极为厉害的刺杀技能。
千夜并不想和他久战,对刺来的短刀不闪不避,只是抬手在对方手臂上一格,把刺来的力量削弱大半,然后反手一刀向中年男人刺去。
中年男人手上加力,狠狠把刀锋往千夜腹部送得更深。他也是经验老辣,看出来千夜想用以伤换伤的打法,索性顺水推舟,打算先刺中对手,再行闪避。这样就算是双方换伤,千夜在腹部要害重创后必然力量不足,他受的伤也会轻得多。
然而刀锋一刺入千夜腹部,中年男人顿时感觉就如同刺入致密的树干,连再深入一分都很困难。他大吃一惊,正想抽身后退,千夜的短刀已经齐柄没入他的腹部。
刀锋甫一入体,中年男人即刻感觉全身精血原力都向刀锋涌去,然后流泄出体外,仿佛中刀处是个无底黑洞,正在吸走体内的一切力量。
他骇然惊呼:“吸血刃!你是吸血鬼!”
千夜伸手扼住中年男人的脖子,把叫喊声全都堵了回去,他此时用的就是从扎伦处得到的深红之牙。千夜握紧刀柄又停留了一会,估计已经吸走了中年男人大半精血,才抽出了短刀。
中年男人顿时如漏了的气囊,委顿在地。
千夜在小楼上下走了一圈,再也没有发现其它敌人,这才回到了一楼大厅。
黑衣女人果然已经把自己挪到一边,靠墙坐着。她手里多了一把仅有手掌大小的精致匕首,把长裙下摆切了下来,紧紧扎住大腿上的伤口。
这是原力枪造成的伤口,她又被千夜震破了原力防御,因此伤得格外重。还好那名枪手本来准备活捉来人,瞄准的是大腿,否则的话若是打中要害,这一枪就能把她直接干掉。
等黑衣女人把伤口扎好,已经痛得满头汗水。她正要挣扎站起,动作突然停滞,视线里出现了千夜的军靴。
千夜拿出一支急救药剂,在她眼前晃了晃,才扔了过去。
黑衣女人一把抓住药剂,立刻刺入自己手臂,将药液全部推送进去。这种急救药剂兼有麻醉止痛效果,片刻后她脸色就好了很多。
千夜在她面前蹲下,用深红之牙挑起了她的下巴,问:“我要见的人在哪?”
黑衣女人勉强笑了笑,说:“放弃吧,你要是听说过鬼索的名字,就应该知道一个人不可能和我们对抗。或许你可以立刻离开,然后藏起来,让我们找不到你。这样说不定还可以多活几年。”
千夜微笑,刀锋向前探了少许,已经挑破了一点滑腻白皙的肌肤,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要见的人在哪里?”
她目光随着千夜手中的刀锋而动,当刀锋贴上面颊,并且划出一滴血珠时,终于忍不住尖叫道:“在地下室!”
“就在这里的地下室?”千夜看到黑衣女人艰难地点了点头,感到有点意外。这件事虽然开局很糟糕,但是进展似乎还比较顺利。
他用刀锋拍了拍黑衣女人的脸,说:“带我过去。”
黑衣女人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然后一瘸一拐地向后面走去。通向地下室的入口在储物间,当打开入口后,她一咬牙,居然直接跳了下去。尽管有着急救药剂的止痛效果,这一下仍然震动了伤口,痛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千夜随即跃下,顺手把她扶住。
从这里开始不再是一片漆黑,维持了刚够照明的光亮,眼前这条地下通道不长,尽头是间地下室,估计原来是地窖,现在则被改装成了地牢。
牢房中关着一个男人,看上去四十余岁,手腕中各穿过一根钢钉,被钉在牢房的墙壁上。他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显然经过酷刑折磨,已经奄奄一息。
千夜看着牢房中的男人,皱了皱眉,说:“弄醒他!”
黑衣女人拉开简易的铁栏杆牢门,从旁边一堆杂物中找出一支药剂给他灌了下去。
片刻之后,男人终于醒了过来,他一看到黑衣女人,即刻全身颤抖,大声叫起来,“我什么都说了!其它事情,我真不知道!我只负责收货,根本不知道送货人的身份!”
千夜叹了口气,插话道:“你真的什么都说了?”
那个男人神智还不是很清醒,慌乱地道:“千真万确!你们按照我说的方法,一定可以找到那个送货人!还有,你们不是已经找到了接应我的人吗?”
千夜脸色转冷,转向黑衣女人,问:“送货人,是指我吧,那么接应他的人又是谁?这家伙是个中间人?”
黑衣女人脸色苍白,飞快地说了一个地址,“那里有十几个人,不过一半在我们突袭的时候战死。另外一半已经被送往我们在岳城的地区总部,现在他们也许已经被处理完毕,送往西陆之外了。”
千夜眯了眯眼睛,发现眼前情况有点不对劲。
原本他得到的信息中,收件人据说是一位赵阀的战将,只不过不知道具体是谁,而那位战将显然也不会自己出面接货,所以只需要按照方法找到代理人,把岩心玉书交出去就可以了。
但鬼索在赵阀领地上,摸掉一两个人还有可能,一场至少数十人的战斗,可不是那么容易掩盖下去的。而千夜刚才和这几个鬼索成员交手后,只能说,他们的战力和一般城市帮派成员打打或许能占上风,和世族私军乃至精英军团比起来,实在差太远了。
“那是些什么人?”
黑衣女人苦笑道:“我们鬼索也是被雇佣的,委托人要求把接头的双方全部抓起来,送去指定地点。至于其它一概不知道。至少在我这个层面,一点也不知道。”
听到千夜和黑衣女人的对话,被钉在墙上的男人顿时激动起来,叫道:“你你是来救我的?是不是林大人派你来的?我是马仲,还不快把我放下来!”
54 收货人   
千夜向马仲冷冷地看了一眼,忽然拿起一枚钢钉,深深插进他的大腿。
在马仲的惨叫声中,千夜不疾不徐地道:“这一下,是你出卖我的代价。现在,老实告诉我,你的身份,还有这次的货物或者说交易,究竟是什么?”
男人以最快的语速说:“我真不知道货物是什么!我只是等送货人过来接头,然后护送到指定的收货区而已,那里另外有一个负责收货的人。可是现在那个地方已经毁了。”
听到如此复杂的交接程序,千夜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自己怀里的那封岩心玉书恐怕不是普通书信。
“那么你又是为谁效力?”千夜又问。
“我属于白鹭军团,算是算是隶属幽南行省的势力。”
听到这个回答,千夜的思维有瞬间中断。
幽南行省虽然名义上还存在于帝国的版图中,但实际上大部分区域都已经脱出了帝国控制,那是叛军活动最严重的行省之一。而所谓的白鹭军团,实际上就是叛军。
千夜没有想到,宋子宁这次的交易对象竟然是叛军。在帝国律法中,与叛军交易的罪名还在勾结黑暗种族之上。
叛军已经存在了几百年,帝国屡屡清剿,却杀之不尽斩之不绝,一地方平,一地又起。到了近年,西陆上的形势更是日趋严峻,叛军有隐隐做大之势,以至于帝国不得不把林熙棠元帅调来坐镇,就算如此,也只是制衡,而未能连根拔起。
虽然千夜在红蝎出任务的时候,也接触过一些“叛军”背后令人无奈的事情,然而,他看到更多的却是帝队在与黑暗种族作战时,被叛军在背后捅了刀子。所以千夜对叛军有着本能的反感。
千夜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把此事的几个蹊跷之处想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看那个黑衣女人,见她脸上没有惊讶之色,就知道眼前这个毫无骨气的男人肯定是把该说的都说了。
原来这个马仲是白鹭军团后勤军需部的一名中校,刚才他口中的林大人则是他的顶头上司,军需部一个副部长。这次被鬼索端掉的据点,是叛军一条维持了两年都很安全的贸易线,即使以马仲的身份也并不清楚交易另一方的底细,只知道是秦陆上一家很有实力的军火商。
至于马仲本人虽然也直接负责一些叛军的对外交易,但这次他只是联络人,真正过来收货的是另外一名中校。
那人名叫陈露,女性,大约二十七八岁,七级战力,已经在幽南行省呆了十年。她的军衔不算高,却是一名技术军官,负责采购和保养原力枪的专用原力阵列,算是相当重要的位置。
也因此在出事后,马仲才会还抱着渺茫的希望,或许叛军会派人前来救援。
千夜听到这里,转头问黑衣女人,“陈露是不是也已经落在你们手里了?”
“打下那个据点后,所有活口都被总部带走了。”黑衣女人说着,又补充一句,“事情已经发生三、四天了,他们该说的和不该说的,应该都已经说了。”
千夜看着黑衣女人已渐渐恢复镇定的面容,出乎意料地一笑,道:“但就这样,你们还是不知道我的身份,以及我带了什么货。所以,只要我一走了之,这件事就不存在了?”
黑衣女人回了一个妩媚的笑,这次她的表情自然生动多了,“你虽然很厉害,但不可能和整个鬼索抗衡。其它不说,我们负责这片区域的首领可是一名战将。你那么年轻,实力又强,有着大好的未来,所以还是放弃吧!”
千夜又笑了笑,他似乎有点被说动了,把目光转向马仲。马仲听到两人交谈,脸上开始现出恐惧之色,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然而却被千夜抢先了一步,道:“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比如这个马仲,虽然他自己说并不知道交易的具体细节,但留着总是个麻烦。”
黑衣女人犹豫了一下说:“虽然雇主是指名要他的活人,不过,既然他嘴里已经榨不出什么来了,就杀掉也没什么关系。”
黑衣女人为了自保,从底楼大厅开始就一直试图说动千夜明哲保身,放手离开,于是反复明示、暗示鬼索根本不知道千夜的来历和身份。此时她见千夜口气终于有所松动,哪里还顾得上委托人的要求,相比之下,当然是眼前自己的性命来得更重要。
马仲却是骇然,他第一次听闻鬼索的委托人居然指明要自己活口,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那个通过了鬼索重重包围的神秘送货人竟想杀他灭口!
“不,不要!你不能!”马仲大叫起来。
千夜的目光毫无温度地扫过马仲,把后者看得发起抖来,“既然这条交易线已经断了,还是因为你们无能的缘故,那么就索性断个干净好了。”
“还有!我还知道一个秘密!”马仲嘶喊道,“救我,这个秘密绝对值得!”
千夜淡淡地道:“哦?说来听听。”
马仲情绪如此大起大落数次,已经开始喘息起来,“先……先放我下来。”
千夜眼中不明的光芒一闪,干脆利落地徒手把马仲手腕上的钢钉拔了出来。
马仲重重倒在地上,又喘了一会儿,才道:“陈露是宋阀的人,甚至很可能她原本的姓氏就是宋。”
千夜脑海中突然有什么念头闪过,快得几乎抓不住,但是他已经敏锐地觉察到,这次事故绝非纯为利益。也就是说,鬼索的委托人不仅想要黑吃黑地劫下这批货,背后还另有其他目的。
而事情的关键,或许就是马仲口中那个具有双重身份的陈露。
“宋阀?”千夜挑了挑眉,说着看了黑衣女人一眼。
黑衣女人与千夜的目光一触,脸色重又变得苍白,眼中的恐惧比先前更甚。她也是第一次听闻此事,而身为鬼索暗杀者的一员,她很清楚,知道了这种秘辛,尤其还牵涉到宋阀那样的庞然大物,绝对是一道催命符。
马仲的双眼却死盯住千夜,就像溺水之人搜寻浮木。
他从千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生怕不被相信,拼命点头道:“就是宋阀,绝对没错!我无意中看到陈露和一个人来往,而那人我很久以前在东陆见过,是宋阀的一个管事。后来我又寻机跟踪过她两次,其中一次听到了他们几句谈话。绝对不会有错!”
这个消息中包含的意义复杂而广泛。宋阀是四大门阀之一,帝国贵族的中坚力量,从立场上来说当然和叛军势不两立。
陈露既然是宋阀安插在叛军中的暗线,那么假如身份暴露,对她本人来说就是杀身之祸。对宋阀来说,除了损失一个线人外,还可能被顺藤摸瓜,破坏掉一些关联的人、事。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宋子宁在用这条线和叛军做交易,那么一旦事发,可是通敌的罪名。
千夜淡淡道:“这个消息果然很值钱,至少可以让她做些事。”若马仲以此要挟,确实有很大可能从陈露身上得到些好处。
马仲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我确实是这么想过,但还还没来得及。”
千夜突然问:“你把她卖给谁了?”
马仲条件反射地回答:“我没有!”随即他仿佛蓦然想起什么来,瞳孔收缩,流露出极为惊恐的神情。
千夜说出了马仲此时心中所想,“那么鬼索的委托人为什么要留你的活口?”
如果打劫者的目标只是这批货物,抓到真正的收货人后,马仲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中间人就没有任何价值了,直接杀掉才没后患。现在对方指名要活人,显然是打算留着他当人证。那么马仲能指证的,也就是他那位同事,陈露中校了。
马仲的脸色变幻,目光闪烁不定,嘴巴动了动,却没出声。然而当他还在犹疑不决时,突然感到咽喉上一凉,随即就意识全无。
“你干什么!”黑衣女人全身一抖,声音控制不住拔高,好像下一刻就会尖叫起来。
她看到千夜拔出短刀,直接割开了马仲的喉咙。黑衣女人也不是没有见过血的小女孩,但千夜那稳定到似乎永远不会偏差毫厘的动作,就是让她忍不住战栗。
“这种人,谁都能卖,留着干什么。”千夜语气仍是平平,心中却在把一阵阵翻涌的烦躁努力压制下去。
此刻,千夜完全没有兴趣追究马仲做过或者没有做过什么,起因已经不重要。
事态很明显,宋子宁这次交易已经曝光,并且是最坏的那种情况,幕后人并不满足于端掉这条交易线,还同时在抓捕人证。那意味着,宋子宁本人也有危险。
千夜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看着黑衣女人,道:“把你们地区总部的位置告诉我。”
“你不可能对抗鬼索!”黑衣女人还想争取一下。
深红之牙在千夜指尖跳跃,他俊美的面孔半掩在昏暗灯光的阴影里,“大厅里还有个人活着,楼上也有人剩了一口气,而且看起来地位比你要高些。”
55 引蛇出洞   
黑衣女人打了个寒战,开口之前嘴唇都有些哆嗦,“如果我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你可以不杀我?”
“可以。”
黑衣女人犹有疑虑,“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千夜冷冷地笑了,“你没有选择,只能赌上一赌。”
黑衣女人咬了咬牙,找来一份地图,指出鬼索地区总部的位置,并且详述了里面的人员和守卫力量分布。
千夜听着,微微皱了皱眉。那里除了鬼索地区总部的首领方天伦外,还有三十多名常驻成员,虽然五级以上高手有限,但也是一股颇为强大的力量了。
这时黑衣女人已经说完,千夜带着她回到楼里,把大厅的枪手和楼上重伤的中年男人分别弄醒,一一问话。枪手和黑衣女人地位差不多,并不知道更多的事情。
那个重伤的中年男人却是鬼索在幽城据点的负责人,千夜的问话稍稍费了点功夫,于是黑衣女人在一边看到了精密如外科手术般的刑讯手段。
直到中年男人咽下最后一口气,黑衣女人脸色苍白如纸地蜷缩在一边,如果不是恐惧几乎冻结了她的全身,可能中途就已经呕吐起来。
千夜站起身,用一块方巾慢慢擦手。这个据点负责人在鬼索里属于中层人物,但也所知有限,并不清楚这次行动的目的和委托人。
只不过中年男人的供述解答了千夜心中数个疑问。
原来鬼索行事还是颇有顾忌,一开始并不打算在幽城内大动干戈。他们抓了马仲后就着手诱捕陈露,同时派出地区总部最顶尖的几个杀手去野外拦截千夜。
然而两边都不是很顺利。
陈露确实被提前引到了收货人据点,鬼索却在攻打过程中遭到了超乎想象的强烈抵抗,虽然最后还是端掉了那个据点,但伤亡相当严重。千夜这边则是一直全无音信,突然就传来人已经进了幽城的消息。
于是千夜遇到了一个临时布置起来的陷阱,不但极为粗糙,人手也弱得可以。当然这只是千夜的感觉。就鬼索而言,算上黑衣女人陆雅岚,三名六级枪手,两名七级暗杀者的阵容已经足够强大。
至此,事情比预想的还要复杂。鬼索从马仲口中得到的只是送货人接头方式,而送货人体貌特征以及是一名七级猎人的消息却来自委托方,由此可见,宋子宁那边也出了问题。
其实宋子宁在信中说过,如果遇到意外,让千夜立刻毁掉岩心玉书,然后迅速离开西陆,回永夜后也不要和他主动联系,他自会善后。当时千夜只以为这是例行公事吩咐一句,现在看来,可能那时宋子宁就已有预感。
所幸也不全都是坏消息。鬼索在城市中行事如此瞻前顾后,可见幕后黑手并非赵阀。而有关千夜的信息仅流于表面,也就是说宋子宁那边被突破的只是外围,还有回旋余地。
此时,千夜突然发现自己欠了威廉一个很大人情。鬼索那个除了地区首领外最强的暗杀者,可是九级并且有隐身技能,再加上一两名八级的辅助者,若非偶遇威廉,以千夜当时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状态,还真有可能落到他们手里。
千夜没去管缩在角落里的黑衣女人,以最快速度把楼房上下又搜索了一遍,确定再没有活人。当他拎着一个大包重新出现在陆雅岚面前时,那个女人还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好像已经被吓得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兴起。
千夜扔给她一支原力针剂,道:“你有半小时恢复时间,然后我们出发,去地区总部。”
陆雅岚陡然回过神,叫道:“你疯了!首领现在就在总部里,他可是战将!我们都会死的!”
千夜只是淡淡道:“你开车,我省点时间,否则也不过多花点时间找路而已。”
陆雅岚颤抖了一下,咬牙抓过药剂,注射进手臂,就地盘膝而坐,运转原力。
只看千夜行事风格,她就知道自己全无反抗机会。千夜对她根本不做多余防备,似乎完全不在意她是否逃跑或猝起偷袭,越是如此,陆雅岚越是害怕,那是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才会有如此自信。
千夜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微合双眼闭目养神。
他心中并不如表面上平静。事到如今,对千夜来说最好的做法应该就如宋子宁所说,马上离开,而不是去趟那边的浑水。因为他不知道鬼索背后站着什么人,也不知道整个风暴有多大,幽城这一环又占了多少比重。
但从马仲口中得知陈露另外一个身份后,千夜立刻意识到决不能放任她落在鬼索手中,那或许是会攀扯出宋子宁的直接人证。他必须去看看情况,救人,或者灭口。
千夜无声地苦笑了一下,现在根本不是和宋子宁计较与叛军做交易的时候,可若是一切顺利,再见到好友,又该说些什么呢?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陆雅岚的原力恢复了一多半,她没再做无谓挣扎,顺服地从后方仓库里开出一辆轻型越野车。
千夜跳上副驾驶座,随手把拎着的大包扔进后座,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
陆雅岚心中顿时一跳,这个声音听起来不对。她立刻在脑中把据点武器库里的各种东西过了一遍,随即骇然发现,大包里塞满了手雷!
除了普通火药手雷外,武器库中可是还有好几颗大威力的原力手雷,原本准备用来攻打收货人据点,后来首领担心动静太大,引来赵阀干涉,才封存不用。
千夜就这样随意地把大包扔来扔去。虽然手雷一般情况下不会爆炸,可万一呢?万一这包手雷走火,威力绝对可以把这辆车连同两人炸成碎片。
陆雅岚脊背上顿时爬满冷汗,但看了看千夜沉默得近乎阴霾的侧脸,又把话咽回去,然后发动了车辆引擎。
幽城所在行省被黑暗疆域的遗忘山脉和叛军控制的幽南行省环绕,外敌林立,但城市在夜晚并不关闭城门,也不禁止人们出入。由这个细节就可见赵阀的自信和傲慢。
轻型越野车顺利出了城,沿着朔阳公路的一条支路向茫茫夜色中驶去。
鬼索这个区域的总部位于幽城近郊一座庄园里,开车过去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哪怕是城市近郊,荒野的夜晚也仍有危险,无论猛兽还是盗匪,都是夜行路人的致命威胁。
越野车没有开灯,陆雅岚仅凭着记忆和淡淡的月光前行,她是六级的枪手,有一定夜视能力,勉强能够看清前方道路,但也偶尔会有疏漏。
每当这个时候,千夜就会直接告诉她向左,或是往右。无论路面上有什么样的障碍,石块、深坑还是尸体,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除此之外,千夜就是安静的。他侧靠在车门上,用手支着头,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越野车在夜色中前行,除了引擎的轰鸣声外,几乎听不到其它声音。这个夜晚仿佛格外寂静,不要说遭遇凶兽,就连路边都没有活物窜过。
这种死寂最后化为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陆雅岚心头,让她时时有种疯狂尖叫的冲动。而且越野车里冷得渗人,森森寒意不知从何而来,让她最后忍不住开始颤抖。
陆雅岚隐隐感觉到这种异常似乎来自身边的千夜,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有种错觉,仿佛副驾驶位置上坐着的不是人类少年,而是一头恐怖凶兽。
从千夜身上,确实在不断散发出一缕缕淡淡气息,陆雅岚只感觉到极度的危险,还分辨不出具体内容,但野外的凶兽们却轻易嗅出那是一头位阶至少子爵以上的蛛魔。
这是勃拉姆斯的气息,强大的威压向荒野凶兽们宣示着他的领域,再强悍的野兽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在距离庄园不到五公里的地方,千夜就吩咐陆雅岚停车,然后扔给她一支原力突击步枪,一把短刀,就带着她向庄园走去。
陆雅岚心中的恐惧已经达到最高点,顺从地跟在千夜身后。此时就算千夜放她离开,她也不愿意一个人留在黑漆漆的荒野里。相比之下,庄园里的地区首领反而不是那么可怕了。
几公里路就在沉默中过去,庄园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千夜向陆雅岚作了个手势,轻声道:“待会看到有人从庄园里出来就开枪。”说完,千夜也不等回答,就把她留在原处,孤身继续向前。
陆雅岚看着千夜的背影,犹豫了一刹那,她当然不敢对着千夜开枪,看到千夜手中那支五级血族狙击枪后,就知道即使偷袭都不见得能打中他。
陆雅岚在踌躇是否要鸣枪示警,可是随即想起组织里的严苛规定,又把枪口放下。她的任务已经彻底失败,所有的同伴都死了,只活下来她一个人,又把千夜引到了地区总部。就算事后捉住或者是击杀了千夜,等待着她的也会是残酷的刑罚。
浓重的夜色中,忽然间有淡淡血腥气弥漫开来,陆雅岚听到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哼夹杂在风中。显然庄园的暗哨被千夜解决了,只不过做得并不是很利落。
她心头掠过一阵怪异感觉,那个下手狠、准、利落的少年怎么会在外围岗哨处就露了行踪?然而她的疑惑立刻有了答案。
血腥气和低沉惨哼或许可以瞒过普通人,却逃不过强者的感知。庄园中忽然响起一声大吼:“什么人敢来找死!”
刺耳的警报声随即鸣响,数道淡若轻烟般的身影从庄园中冲出。
蛇,出洞了!
56 湮灭之击   
那数道身影中突然有人栽倒,队形立时一乱。
陆雅岚心底一阵凉气透上来,她竟完全看不出千夜是怎么做到的,似乎连那几个守卫自己也不知道,就在那里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起来。
陆雅岚想到千夜那平平淡淡好像并不在乎什么的语气,猛一咬牙,从藏身处冲出,抬起原力突击步枪就是一个三连发点射。三名鬼索守卫应声而倒,剩下的人顿时受惊,再顾不上寻找来敌,掉头仓惶逃回庄园。
陆雅岚打出这次跑动射击后,就开始不断喘息,拼命平复体内波动的原力,脚下也丝毫不敢停顿,以最快速度离开原来的位置,扑入另一片藏身处。
突击步枪是她的长项,三连射分别瞄准不同目标则是她的原力能力。刚才的战果,既有鬼索守卫被扰乱在先的因素,但对陆雅岚来说也是超水平发挥了,一个连射就干掉了三个都至少有三、四级战力的目标。
只不过一次点射已是她的极限,现在陆雅岚只剩下再发射一枪的能力。然而一个照面,连来敌的样子都没看清,就躺倒了四人,庄园里的鬼索守卫再也不敢露头。
就在这时,一个瘦高、孤峭的身影缓缓升空,庞大威压瞬间就覆盖了整片树林。
他悬停在树林上空,声如水银乍地般充斥了每一个角落,“老夫方天伦,究竟是哪路朋友光临,何不出来一见?”
四野无声。
方天伦双眉一皱,目光如炬,从鬼索守卫倒下的地方开始,缓缓扫向附近,忽然注视着陆雅岚的方向,冷笑道:“刚才这手强化连射玩得不错,看手法,你应该是陆雅岚吧!好,很好,区区一个婊子,居然也敢背叛。等老夫拿住你,就砍去四肢,泡入酒坛,保证让你活上一个月......”
陆雅岚匍匐在杂草丛中,已是面无人色,她屏住呼吸,四肢僵硬得连手指头都不敢伸曲一下。方天伦绝对说得出做得到,要折磨她一个月,就不会让她少活一天。
不过方天伦话音未落,树林中突然砰砰几声闷响,十余颗黑乎乎的东西从不同方向朝他飞来。
“手雷!”方天伦脸色大变。
他倒不是怕这些手雷,而是根本没有感觉到脚下的树林中有敌人气息,而看这些手雷抛出的位置,里面至少埋伏了三、四人,这怎么可能?
方天伦不及细想,濛濛原力光芒透体而出,立刻向地面坠去。他跨过战将的门槛也有数年,却也就止步于此,虽然能够浮空,却谈不上什么空中的机动性。此时来敌情况不明,很大可能也是潜行匿踪的行家,他自然不会平白待在空中当靶子。
然而那些手雷的位置似乎经过精密计算,又被人在扔出的时候用特殊手法触发。方天伦尚未来得及落地,手雷就在空中次第炸开,形成一圈火浪,与爆裂的弹片构成大网,兜头向他罩了过去。
在一连串几乎没有间隔的轰响中,硝烟和火焰淹没了方天伦。
随即又有十余颗手雷从黑暗中飞出,这一次的目标则是庄园。这些手雷仍然是从数个抛掷点投出,落点则有近有远,近的不过数十米,刚好落入庄园建筑范围,远的甚至飞出数百米,一直到庄园的中心位置才爆炸。
连绵不断的轰鸣彻底撕裂了夜的沉寂。
庄园里一片混乱,一栋裙房甚至倒塌了半边,迅速燃烧,随即响起惨叫和呻吟。数个暗哨也待不住了,从隐蔽处窜出来,茫然地寻找着敌人。
千夜此时站在树林边缘,气息完全收敛,恍若与身后的老树融为一体。他体内的原力潮汐却绝不平静,即使有着多次强化的速度以及无比精纯厚重的原力,刚才连续两波极限移动和投掷也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此时方天伦落地处的最后一次连环爆炸刚刚过去,火浪稍弱。千夜冷静地看着一个人形轮廓从腾腾烟雾中慢慢显现,然后把手中的原力手雷扔了过去。
方天伦正从火雨中一头钻出,他此刻灰头土脸,身上外袍破破烂烂,露出下面深褐内甲,脸上有几道刮痕,整个左肩背部最为狼狈,衣甲全都撕开,露出大片肌肤。
然而千夜却是吃了一惊,方天伦身体上的裸露部分上有不少擦痕,还有数块手指大小的弹片镶嵌在肌肉里,可是仔细一看,那些弹片全都被钢铁般的肌肉挡住,无法继续深入。
虽然千夜并不指望普通手雷会给方天伦造成多少伤害,然而如此强悍的**仍是超过了一般战将,看来他的天赋能力就在身体强化方向。
看到这里,千夜不再犹豫,立刻把剩下的两颗原力手雷扔了出去。
方天伦刚刚从爆炸中走出,迎面就看到一颗原力手雷翻滚着飞来。手雷上已经开始闪动原力光芒!
“见鬼!”他只来得及大骂一句,就立刻团身伏地,用双臂护住头胸要害。
这样大威力的手雷阵已够得上战场攻坚标准,绝非一两个人能搞出来的动静。可方天伦还是没能锁定敌人位置,简直匪夷所思,他在硬抗原力爆炸的同时,心里已用各种俚语粗口骂了个遍。
夜空中亮起一团极为耀眼的光芒,恐怖的震波四处飞散,高温炎流的杀伤力远超普通火焰。一颗原力手雷肆虐之后,又有两团闪光几乎在同一个地方爆发,方天伦就在爆炸中心,承受着一轮又一轮原力风暴的冲击。
陆雅岚在手雷爆炸之初,就连滚带爬地离开原来的位置,逃到一颗大树背后。她还没来得急安慰一下自己终于脱出了方天伦的锁定,就被恐怖的原力风暴吓呆了。
虽然风暴中心离她还有一段距离,可脚下的大地在晃动,身后足有数人合抱粗细的大树也在不断颤抖,随时都有折断的可能。
千夜紧盯着原力风暴的中心,面沉如水。连续两次试探的结果很清楚了,方天伦无论速度还是敏捷方面都不出色,身体却格外强悍,这样的对手危险度不算高,但很难杀。
想到这里,千夜切开自己手指,曲指一弹,一滴异样的鲜血就离指飞出,弹射到数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上。
这滴血液离体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凝固,最后呈现出诡异的藏青色,挂在皲裂的树皮上,好像一点结晶。射出这滴鲜血后,千夜的脸色也略为苍白,他伏低身体,悄无声息地没入斑驳的树影中。
原力风暴终于结束,方天伦缓缓站起,满脸狂怒,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狼狈过了。宛若实质的青白色原力光芒从他双臂伸出,周围树木剧烈晃动起来,叶片凌乱掉落。
就在此时,他突然心中一惊,猛然转头,死死盯住树林东侧边缘。在那个方向上,正升腾起一道虽然微弱,却让人战栗的气息。
那是一位蛛魔子爵的气息!
方天伦倒抽一口冷气,黑暗种族先天就身体远比人族强横,同级之间,大多数情况下战力相对占优。今晚庄园被袭的情况已经够诡异了,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头蛛魔子爵,由不得他不心惊。
方天伦即刻转向蛛魔子爵气息传来的方向,瞬间把原力催动到最高点,凝神戒备。
千夜在林中某处阴影里悄然现身,飘渺如夜间花叶上的薄雾升腾。他手持双生花合二为一,绯色原力光芒在深浓的暮色中流溢,点点金星载沉载浮,随即一双燃烧的金色光翼展开。
汹涌的原力波动令方天伦骇然转头,视野中一时间只充斥着熊熊燃烧的光翼。
千夜的手十分稳定,重型弹头,精准射击,夜视等能力一层层展开。双生花在虚空中绽放、转身、相对,然后拥抱着凋零。
在漆黑的夜里,有一个更加黑暗的圆点正向方天伦飞去。它就象是最深沉的黑暗,吞吸了一切光明,根本无法用眼睛辨识,只能从它所经过环境的变化中捉摸到一丝痕迹。
身为战将,无数次刀锋上行走磨砺出来的直觉在疯狂嚣叫着危险。
刹那之间,方天伦突然想起了一个恐怖的名词:黑钛湮灭弹!就如破魔秘银弹之于血族,黑钛湮灭弹也是无数人类强者的梦魇。
闪避已经来不及了,黑钛湮灭弹的辐射范围也不是一个移位就能轻易脱离。方天伦一声狂吼,双臂交叉,青白色原力光芒陡然爆发到顶点,变成耀眼欲盲的炽白,一层一层刷下原力屏障。
黑钛湮灭弹在空中静静飞行,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黑气。
黑气一扑到方天伦的黎明原力上,就如墨滴落入清水,转眼化开。炽白如屏风般的原力光芒上出现一团黑斑,眨眼间洇开,就像上好生宣上的泼墨。
被黑气沾染到的黎明原力迅速崩溃,甚至看不出黑钛湮灭弹是否减速,就穿透层层屏障,触到了方天伦手臂上的皮肤。
方天伦的原力防御连同钢铁般坚韧的肌肉被瞬间轰碎,子弹击穿两根臂骨,一直刺进胸膛,才在肋骨上停下。
上一刻还势如无坚不摧的弹头忽然融化,漆黑的液态金属流向四面八方漫延,所到之处血肉全都化为虚无。
生死关头,方天伦拔出短刀,一声大叫,狠狠将自己胸口血肉整片剜下,然后用牙齿咬住短刀,双臂挥动,又将被击穿的前臂切下。
57 救人   
做完这一切,方天伦即刻委顿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被剜掉的血肉和切断的残肢转眼间就变成一滩黑水,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天伦的果断和狠辣让千夜也为之侧目,这样一来,他今生都不可能重回战将,但至少可以保命,若装上假肢,日常生活也能够自理。
千夜仍然停留在树木的阴影中,转而面对着林外的方向,随后狙击枪声响起,伴随着两声短促的惨叫。
方天伦先前的喊话和紧接着的手雷爆炸引来了好几个鬼索守卫,他们不敢靠近原力风暴,现在渐渐平息了,就有人想过来看个究竟。不料才一露头就有两人死在了千夜的枪口下,余者掉头就跑。
千夜这才从黑暗中走出,看看气息微弱地躺在地上的方天伦,把陆雅岚叫了出来,简单地吩咐说:“看着他,别靠太近。”
方天伦毕竟是战将,虽然经受如此重创,但若有什么秘法,想和一名六级战兵来个同归于尽也不是不可能。
千夜再次敛去气息,走入黑暗中。
片刻后,庄园中心地带又响起阵阵手雷爆炸,偶尔夹杂着一两记狙击枪声,又有建筑坍塌,或是人体在火光中被炸上天空。
与之相比,树木残骸和焦土混合的林子里显得一片死寂,只有尚未燃烧殆尽的余火,偶尔爆出剥啄声。
在火光的映照下,方天伦脸色铁青,嘴角不断抽动,他忽然盯了一眼蜷缩在阴影里的女人,阴测测地道:“好好!老夫半生心血就毁在你这个女人手里!背叛鬼索是什么下场,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陆雅岚靠坐在十多米外一棵大树下,一言不发。如果离得近了,会看到她脸色苍白,鼻尖上全是细密汗珠,手也在不断颤抖。她在方天伦手下多年,对这位首领残忍暴躁的性情了解颇深,尽管此刻对方重伤不起,连说这句话也喘息着分了三、四次,但多年积威仍在,依旧让她惧怕。
庄园中激战已近尾声,或者说在千夜的黑暗视觉、速度和狙击距离面前,那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转眼间,鬼索守卫就死伤过半,剩下的人逃出了庄园。
千夜并没有去追,这里是鬼索地区总部,行省之内都没有更强的力量了,而想在夜里穿越荒野前往隔壁行省,可是一段颇为漫长而且充满危险的旅程。等鬼索重新调集人手过来,千夜早就办完所有事了。
庄园重新安静下来,千夜只清理了外面,没有进入那些建筑,而是先回到了树林。
方天伦的神情更加萎靡,脸上隐隐罩着一层黑气。他虽然当机立断,自残身体,可是仍有一点黑钛残留体内,用尽办法也没能驱出体外。此刻方天伦体内原力所剩无几,渐渐压制不住黑钛的侵蚀,被那种一寸一寸腐烂的清晰感觉折磨得半死不活。
千夜把一支治疗药剂拿到方天伦眼前,“回答我的问题,这就是你的。”
方天伦萎靡的眼神立刻迸发出光彩,死死盯住那支药剂,声音暗哑有点发颤:“你不杀我?”
千夜眯起眼睛看着方天伦,然后淡淡道:“也不是不可以,杀不杀你并非很重要。”
方天伦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点头道:“我已重伤至此,以后也没有恢复的可能,对你再无威胁。只要放过我,我知道的一切都可以告诉你!”
“收货人在哪里?谁雇了你们?”
方天伦几乎没怎么挣扎就开了口,千夜对他的配合态度也不奇怪,能够狠下心自断双臂求生的人,显然不会自寻死路。
这个委托的牵线人是鬼索总部一名长老,方天伦也不清楚雇主的底细,只知道对方身份不凡,可能是大世家甚至门阀的人。
原本雇主有个代理人在这边坐镇,却死在攻打收货人据点的那一战里,因此那批收货人包括陈露在内都还没来得及送走,仍关在地牢中,等雇主那边再派人来接收。
千夜又看了方天伦一眼,把治疗药剂扔过去,道:“喝了它,然后带我过去。”他并不完全相信方天伦的话,大部分应该是事实,只是方天伦不见得完全不知道雇主身份。
当方天伦说到雇主可能来自大世家甚至门阀的时候,眼神闪烁,还偷偷打量千夜身上的武器和袖口衣摆,试图判断他的身份,就知道方天伦很可能听到过风声。
不过涉及门阀世家的水向来很深,千夜不是战将还能挑掉鬼索整个地区总部,显然身份也不一般,方天伦此时连身家性命都受制于人,哪里还敢表露出自己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方天伦一口咬住治疗药剂,仰头喝下,片刻药力化开,他的气力恢复少许,然后挣扎着站起。
地牢在中央地带最大的那个建筑群中,有方天伦带路,一切都很顺利。千夜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主楼里剩余的几名四、五级守卫斩杀,还有一些仆役厨娘之类的都是没有武力的普通人。
千夜让陆雅岚把这些人集中到一个房间看管起来,自己则跟着方天伦下了地牢。
入口就在一架旋转楼梯的背后,向下走十多级台阶,转过一个弯角后,面前就出现了一道钢铁大门。大门旁边的墙壁上,安放着一排四个把手,每个把手上方都有一个数字。
千夜微觉惊讶,“蒸汽机关?开启密码是多少?”不等方天伦说话,就随意地向钢门一指,说:“你先站到门前去。”
方天伦脸色微变,目光闪动,最终还是走到了大门前,然后说:“密码是0704。”
千夜似笑非笑地看看他,拉动把手,在喀喀嚓嚓的齿轮转动声中,上方的数字开始翻动,很快就跳到了0。
接下来千夜又依次拉动另外三个把手,当数字变为0704时,从门缝中即刻泄出大量蒸汽,巨大齿轮缓缓转动,带动沉重的大门向两边分开。
千夜向上方看了看,天花板的缝隙中也泄漏出少许蒸汽。假如开门密码错误,这段窄小的甬道就会瞬间充满高温蒸汽,恐怕以黑暗战将的强悍身体也会被灼伤。
接下来的路,方天伦老老实实走在前面。地牢十分宽敞,里面居然有大大小小数十间囚室。此刻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但是墙壁上,以及刑具上那些近乎黑色的陈年血渍,在无声诉说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千夜跟着方天伦来到地牢尽头,最深处是一间单独囚室,里面关着的是一个全身的女人,身上全是各种酷刑留下的伤口。四根细细锁链穿过她的双手双脚,另一端连在墙壁上。
听到脚步声,女人慢慢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她的脸上全是血污,披散的头发粘在脸上,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来人。
她哼了一声,气息虽然微弱,却还听得出毫不掩饰的嘲讽口气,“宋子齐那混蛋终于又派人来了吗?呵呵,这次可要当心,别像刘和那样不小心又被杀掉了。唉,我劝你们不要再费力气了,直接杀了我,还能给你们节省点资源。”
千夜听到宋子齐这个名字,瞳孔不由微微一缩,目光扫向一旁的方天伦,后者脸上有点尴尬,轻声道:“刘和就是雇主代理人。”
千夜要问的不是这个,不过和方天伦多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他微微一笑,提高声音道:“看不出来,还挺硬气的。如果我是宋子齐,说不定会听从你的建议。”
千夜直接捏断了牢门上的锁头,拉开门走进去,提起旁边一桶清水,当头浇在女人身上。
女人一声呻吟,立刻仰起头,贪婪地大口大口吞咽着水流,显然干渴之极。
千夜又把两桶水冲在她身上,将污渍血迹冲得七七八八,才拔出短刀,斩在锁链上,四根细细的精钢锁链轻易断成数截。
“忍着点。”千夜按住她,用力一抽,一根锁链就从女人的肩膀中被拉出来,带出一道鲜血。
女人异常硬气,哼都不哼一声,就连千夜都感到有些佩服了。他掏出一支治疗药剂,一半注射进女人的手臂,另一半则直接倒在伤口上。
女人平躺在那里,胸脯不断起伏,过了一会儿脸上微微泛起嫣红的血色,她这才转过头,向千夜深深望了一眼,说:“我是陈露,你是谁?”
千夜伸手把陈露拉了起来,道:“我是谁不重要,我只负责送货而已。”
陈露双眼一亮,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番,露出明媚的笑容,道:“你就是送货人?好!先带我离开这里,有话一会再说。这里守着一个叫方天伦的家伙,他很强!”
“你是说他吗?”
陈露循声望去,这才看到站在门外的方天伦,不由大吃一惊。方天伦不仅气息微弱,连双臂都已失去,胸前更是有一片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陈露一时说不出话来,呆了呆才惊问:“这是你干的?”
千夜从背包里扯出自己的斗篷扔给陈露,道:“先出去再说。”
方天伦陪笑道:“您已经找到人,我知道的也都已经说了。现在我已经完全没用了,是不是可以离开?”
千夜向陈露看了一眼,说:“转过去。”
陈露依言转身,方天伦见状脸色大变,叫道:“你不守信用!”
58 灭口   
叫声未歇,千夜手中的深红之牙已经刺入方天伦的心脏。
滔滔血气顺着深红之牙涌入千夜体内,方天伦不愧是走强化身体道路的战将,精血相当凝厚,即使被黑钛伤到本源,汲取到的血气也将千夜填满了一多半。
千夜此时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用短刀杀人的时候纯是本能动作,直到血气涌入,才意识到手上的深红之牙是吸血刃,随即又想到那些血气来自人类,顿时一阵异样涌上心头。
背对着他的陈露“哼”了一声,语声清脆带点蔑意,说:“不就是杀人灭口吗,还要我转过去!我又不是什么都没见过的小姑娘,老实说,我杀的人不见得比你少......”
陈露的声音把千夜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他收起深红之牙,打断陈露的喋喋不休,道:“好了。”
陈露转过身来,看到身体干瘪有若僵尸的方天伦,眼睛蓦然睁大。她的目光从千夜腰间已经还鞘的深红之牙上掠过,张了张嘴,但没有说话。
“我没答应过他。”千夜淡淡说,然后往外走去。
陈露听到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眼中闪过茫然,不过随即想到方天伦死前叫的那句话。难道千夜这是在解释他没答应过不杀方天伦,所以并不算失信?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语调轻快地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杀人灭口天经地义,就算你说过,他信了,也是他活该笨死。”
走在前面的千夜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额头,甚至想要叹气,这女人的性子......未免有点活泼过头了吧,这样的人也能够做暗线?
不过千夜沉重的情绪也由此被打散了大半。
虽然方天伦失去了战力,但此人能屈能伸,韧性十足,尤其在陈露提到宋子齐、刘和两个人名后,方天伦的回答明显在避重就轻,显然他并非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一个人物若是放了出去,就意味着后患无穷。
千夜就算不怕鬼索事后报复,也不会给宋子宁那边本就不明朗的形势增添变数。
地牢里还关着几名囚犯,却都不是陈露的同伴。原来被抓的收货人中,除了陈露这个关键人物被看管得十分严密外,其余人不是找到机会自尽,就是死于酷刑,竟然一个都没有活下来。难怪幽城里的那个据点,把马仲的性命留了下来。
陈露并没有多少哀戚的神色,只简单地道:“总会有人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千夜对那几个囚犯的来历不感兴趣,也没准备多管闲事地释放他们。他向地牢外走去,陈露则留下来打算找件衣服蔽体。
陈露过了一会儿才从地牢里走出来。她换了一套鬼索的制式武士服,还装备上足够的武器。一把原力突击步枪背在身后,腰间是两把短枪,两条大腿外侧各自绑上一把短刀。
千夜正站在门口抽烟,实际上,他更多时间是在看着指尖明灭的火星和袅袅青烟出神。听到脚步声,千夜直起身,向陈露望了一眼,“你花的时间有点长。”
陈露耸耸肩道:“因为要把里面还活着的人都杀掉。”
千夜眉心微蹙。
陈露挑了挑眉,说:“他们可是把你我的模样看得很清楚,也应该听到了是你杀了方天伦,我可没时间去查证他们的来历,再分一分谁可靠谁不可靠。”
千夜没有说什么,只是做了个手势,然后向前走去。
接下来,千夜和陈露把整个庄园迅速搜查了一遍。从方天伦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些往来书信,但没有关于这次委托的内容。
陈露也不觉得失望,因为她早认出那个雇主代理人刘和的身份,所以在鬼索攻打收货人据点的战斗中,拼死击杀了刘和,由此也延缓了俘虏们被送出西陆的时间。而过了这几天,都没见有新的代理人过来,很大可能宋子宁那边已经有行动,拖住了对方的脚步。
千夜听到陈露这个推测,稍稍放下一点心。
虽然在情报上没有什么收获,战利品倒是不少。作为鬼索的地区总部,庄园里囤积了大量物资,特别是有多达上百支的原力枪和短刃匕首,护甲等武备。至于火药类武器,则堆满了两间库房。
这些原力枪都只有二、三级,长枪占绝大多数,对目前的千夜来说毫无用处。千夜在库房里转了一圈,只拿了几十发空白原力弹和三颗原力手雷,陈露则向背包里塞了几枚手雷。然后两人引燃了里面的弹药,把整排库房炸掉,那些武备既然搬不走,也不能留给鬼索。
方天伦的私人武具库里倒是有不少好货色,包括数支五级原力枪,虽然没有精品型号,但胜在各种类型都有,特别是一把微冲类型的五级原力枪更是罕见。还有十多把四级原力枪,里面一半是狙击枪,居然还有一支改装版的鹰击。
看来方天伦的兴趣就是收集各种类型的原力枪,现在全都便宜了千夜。
除此之外,千夜还找到了两枚血族原力手雷,一箱特效药剂,以及数片蛛魔腹皮,最后还有三颗破魔秘银弹。破魔秘银弹虽然珍贵,但是到了战将这个层次,基本都能弄到几颗作为日常储备。
最后算上从金库里搜走了金币及十六块黑晶,鬼索的损失估计多达数万金币。
即使鬼索今后再派人来重建这个区域的组织,但仅损失的那些武器物资积累,恐怕近十年都恢复不了元气。
千夜招呼了陆雅岚,准备离开这里。
陈露看到被赶在房间角落里的那十几个仆佣厨娘之流的杂役,忽然手一挥,数颗手雷连续不断地被投掷进去,在墙壁地面上不断弹跳,然后依次炸开。
千夜骂了一声,一把扯过陆雅岚伏倒,把她压在身下。随即爆炸的冲击波沿着通道滚滚而来,千夜搂着陆雅岚顺势翻滚出数米远,避开了头顶不断掉落的砖石。
那个关了杂役的小房间在走廊通道尽头,此时整间屋子都面目全非,连二楼都重重砸了下来,大半堵外墙坍塌,露出夜色深浓的天空。
废墟里连呻吟声都没有,那些普通人正处于手雷爆炸中心,再被倒下的楼房压住,根本不可能还有活口。
而在通道转角处,不知何时竖起一面巨型钢盾。陈露就缩在钢盾后,钢盾和墙壁构成了三角形,甚至没有受到什么震荡。她身体虚弱,离房间距离又近,这样强度的震波就算要不了命也会重伤,看来她动手前就找好了躲避位置。
千夜提起的心放了下来,随即现出怒色,“那些都是平民。”
陈露漫不经心地道:“但是他们都有眼睛,也都长了嘴。”她径自从千夜身边走过,说:“天真的小家伙,象你这样的人如果和叛军打交道,早就死不知道多少回了,还来教训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说着,陈露突然止步,目光把陆雅岚从头扫视到脚。陆雅岚本来脸色有点发白,此时却狠狠地迎上了她的目光。陈露冷哼一声,转过头,大步离开。
三人从庄园车库里开出一辆越野车,把战利品都扔上去,发动引擎,火势正在熊熊蔓延的庄园被抛在了身后。
越野车在荒野上奔驰了四个小时,直到天明时分,来到一座小镇。目的地是位于小镇西南角的一处民宅,包括一座三层小楼,和不大不小的院落。
陈露跳下车,来到门前,用力拍了几下。她的拍击有着特定的节奏,片刻后黑漆铁门上的窥窗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向外看了一眼,才拉开了大门。
这里的住户看上去是富商一家,还有数名佣人。清晨已经有人起身干活,但是他们碰到陈露,以及满身尘土血迹的千夜和陆雅岚毫无惊讶之意,各自做手头的事情,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
三人被带去客房,穿过主楼,在小小的花园角落矗立着两间秀气精致的白墙黑檐屋子。陆雅岚先去了浴室,千夜则跟着陈露走进书房模样的内间。
到了这里,陈露终于放松下来,向千夜一伸手,说:“把货给我吧。”
千夜拿出岩心玉书放到桌上,“这里的人都是叛军?”
陈露笑了,向后深深地靠进椅背,看着千夜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他们实际上就是平民商人,平时生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也不会和叛军直接打交道。但是在必要的时候,他们却可以给我们提供一切帮助。一切,你懂吗?”
一切,就意味着他们连生命都愿意付出。这样的人就相当于叛军的耳目,假如这样的人有很多,那么就很可怕了,帝**政民事上的所有动向,都无法瞒过叛军。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说:“难以理解。”
“没什么难以理解的,有太多的原因让他们这样做。对于帝国来说,门阀世家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子民,士族都不过是二等人,平民就更不用说了。在那些大人物眼中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许就决定了一户平民的生死。帝国很大,这样的事情很多,所以才会有叛军的存在。”
陈露顿了顿,露出带着淡淡讥讽的笑,说:“你看,一个赵阀都不行,帝国还调来了林熙棠大帅和他的北府军团。但是几年过去了,又怎么样呢,叛军还不是越打越多?”
59 阵列锁   
看到陈露带笑的眼中流露出轻蔑神色,千夜心头忽然无名火起。
他冷然道:“那又怎么样?如果不是帝国战士在前方挡住黑暗种族大军,你以为这些叛军会有发展机会?这么多年了,好像从没见叛军和黑暗种族打过什么战役,他们如果真有能力,为何不上前线表现一下?”
陈露的笑意更深了,“真是年轻人啊,火气这么大!可是你再愤慨又有什么用,黑暗种族大军一到,帝国战士还是要顶上去的。你看不惯又有什么用?如果你真的看不惯,那就去把叛军灭了吧。不过靠你?呵呵!”
千夜脸色越发冰冷,“怎样?”
“如果是你来剿灭叛军,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心这么软,就连灭个口都拖泥带水,还能干出什么大事?”
千夜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答案,他微一怔神,突然想起曾从石言那里听说过,林熙棠初到西疆也是进展不利,很大原因就是叛军混杂在普通平民中无法分辨,林帅没有使用坚壁清野的手段,以致战事延迟,还为此被帝都召回述职。
见千夜不说话,陈露向主楼指了指,说:“叛军靠杀是杀不光的。只要这些人在,叛军就永远不会灭绝。小男孩,等你再大些就知道了。好了,没时间给你讲大道理,这货我收下了。”
陈露伸手去拿岩心玉书,却被从往事中回过神的千夜按住。
陈露挑了挑秀气的眉,问:“怎么?”
“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比如说,货物究竟是什么。”千夜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冷冽和强硬。
陈露沉默了一下,收起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您是千夜公子吧,虽然七少早就吩咐过我们,凡是您问起的事情,都要据实相告。但是,您真想踏入这摊子浑水吗?”
千夜心中一动,看来陈露的身份和地位比预想的还要高得多,是宋阀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宋子宁一系的重要人物。
她应该之前就对千夜有所了解,否则不会仅凭一次救援,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便如此肯定地确认了他的身份。只看鬼索雇主那边打探到了送货人外型特征和职业等级,却仍不知道他的身份,可见宋子宁事先是做了预防的。
至于眼前这摊子浑水,千夜原本也只是心中堵了一口气,想听听陈露会怎么说而已。不过陈露转述的那句吩咐,还是让他感到意外。宋子宁的意思是,所有的事情无不可告人吗?
千夜苦笑,宋子宁其实从黄泉开始就没变过,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大道直行,百无禁忌。
在训练营里,哪怕规则是学员自相残杀的考试中?试中,他们两人也能够互相托付后背,那么现在呢?千夜突然发现,或许不是宋子宁要考虑怎么给他一个解释,而是他自己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答案。
心中虽然各种念头翻腾,千夜面上仍是一片静默,淡淡道:“我已经踩进来了。”
陈露点点头,道:“那么请让我为您演示。”
千夜移开按住玉牌的手,陈露拿过岩心玉书,输入原力,光滑的玉面上浮现一组数字和线条相间的图案。
陈露默记了一会儿,然后把玉牌翻一个面,指尖现出淡淡原力光芒,按着刚才看到的图案在玉面上摹刻起来。当最后一笔划到既定的位置,“咔哒”一声轻响,玉牌分成两片,掉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水晶片。
陈露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一整套仪器,小心翼翼地把水晶片放到仪器上,拨动开关,仪器射出一道白色光线,照在水晶片上,随即幻出绚丽光彩。
她不断调整着仪器,那绚丽光彩也在变化着,片刻后定格成了又一组数字和线条相间的图案。
陈露再次默记了一会儿,把水晶片拿下放到一边,又从仪器底座的储物格中取出一片差不多形状大小的黑晶,放到仪器上,操纵着白光以各种不同角度照射在黑晶上。
看到这里,千夜目光蓦然一凝,他已经明白过来,所谓岩心玉书只是一个携带晶片的外壳,里面的水晶片是一个原力阵列芯片。而陈露显然是这方面专家,能够用仪器解析并复刻原力阵列。
陈露拿起水晶片,与摹刻的黑晶片仔细比对了一番,然后把两者全都捏成粉末。她已经记住了阵列,随时可以复刻出来。
她长出一口气,收起仪器,然后转向千夜,道:“就是这样。您送来的货物是一个原力阵列的片段,可以不为人知地嵌进母阵列预留位置。平时它是否存在并不影响母阵列的运行,只有当接收到特别的激活信号时,才会启动。”
陈露顿了一顿,道:“这个片段的作用,就是让驱动阵列失效,从而锁死原力枪。”
千夜心中隐隐有些预感,缓缓说:“可是工业化生产的原力枪,原力阵列也都是一次成型的,哪有地方嵌入这个片段?”
“宁远重工卖给叛军的每一支原力枪里,都预留了可供嵌套的位置。而我,就是把这个片段嵌入原力阵列的人。”
千夜至此恍然,陈露是技术军官,所有原力枪的维护保养乃至改装都需要从她手里过。从宁远重工渠道卖出来的原力枪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经过陈露维护保养后就有了问题。
等这种原力枪普及到一定比例,如果在战场关键时刻发射出激活信号,叛军能用原力枪的都是中坚战力,猝不及防下必然大败。
千夜旋即皱起眉,这种做法听起来不错,实则历时长,风险大。就像这次,如果鬼索雇主得手,把宁远重工和叛军交易的事情曝光,那可是真正的资敌行为,宋子宁绝对脱不了干系。背后的这些理由,有心人到时候绝对能让它见不了天日。
想要打击叛军有种种方法,为何宋子宁会选择这种曲折迂回,一不小心就会翻船的作法?就连千夜都能看出其中危险之处,宋子宁不可能没有想到,这可不太象他的作风了。
“宋子齐是谁?是他指使鬼索搅了你们这次交易?”
“宋子齐是宋阀三公子,目前在阀主继承人顺位上排在第四。名列前位的那几个公子不但相互争斗得厉害,还到处拉人结盟。七少本人一直保持中立,他的那房也只稍稍倾向于嫡长的大公子,原本还能相安无事,可近两年,宋阀老祖宗对七少偏宠日重,七少的实力也发展得越来越快,再也瞒不住了,就让不少人感觉到威胁。宋子齐这家伙就是其中之一。”
陈露冷冷一笑,道:“宋子齐这次是要抓宁远重工和叛军交易的证据,这个罪名足以让七少被逐出家族,甚至有可能被秘密处决。事实上,只要七少被拘,他们就会暗中动手杀掉七少,把这个罪名坐实。他们的野心不仅仅是扳倒七少这一系,还想借着此事打击其他人呢。”
千夜深吸一口气,掩住眼底的杀意,突然道:“听说饮马殷家与宋阀支系是姻亲?”
陈露脸上现出一丝疑惑,想了想明白过来,“你说的是二公子宋子安那边的人脉吧,他们上次借天玄春狩压了七少的评分。不过,宋子安和宋子齐也并不是一路人。”
千夜点点头,然后说了说从马仲那边得到的口供,道:“我总觉得此事不仅仅是马仲一人偶尔撞破秘密,子宁身边可能也出了问题。”
陈露眼中闪过厉色,说:“当然不是那个无胆的家伙!宋子齐得到宁远重工和叛军交易的风声,是在西陆之外。我回去后,会马上报告七少,无论是那边还是西陆,都要好好清理一番。”
“你还要回叛军?”
“这边关键人物都死光了,当然真相就随便我说。”陈露理所当然地道:“这条线路布设不易,怎能就这么放弃,而且宋子齐委托鬼索搞掉了白鹭军团的交易点可是没错的,这个消息总该让叛军的大佬们知道。”
千夜立刻明白陈露想要嫁祸的意思,这种算计和布局他不置可否,站起来,道:“既然你这边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陈露也站起来,问:“您是这就返回永夜?您在这里还有什么需要吗?”
千夜沉吟一下,道:“车上那些东西,我没法全带走,如果可能,介绍个可靠点的渠道给我出手。”
“等我一下。”陈露走出房间,片刻后回来,递给千夜一枚戒指,说:“拿着这个信物,去幽城找拍卖行的总管赵润水,他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她耸耸肩道:“既然赵阀从头到底都两边不管,你回城也应该很安全,不过小心点总没错。”
千夜摆弄着戒指,笑笑道:“这批原力枪不会流到叛军手里吧?”
“很难说啊。不过幽城拍卖行是赵阀的产业,如果最终这批枪落到叛军手里,你应该找的也是赵阀。”
千夜点了点头,说:“多谢,那我就走了。”想过之后,千夜决定按陈露说的渠道,去幽城看看情况。他有几件行李在小旅店中,虽然不重要,但是接下来要去黑翼君王的遗宝之地看看,还是要补充一点野外装备的。
陈露终于露出轻松明媚,也正常很多的笑容,“你这次救了我,以后有机会话,我可以免费帮你改装原力枪,六级以下,改造、强化均可。不过,材料钱自己出,我可没钱!”
千夜微微一笑,道:“好。”
千夜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已经沐浴完毕,头发还微湿的陆雅岚。她呆坐在沙发里,盯着窗外的目光凝滞空白。
千夜顿时感到有些头疼起来。
ps:本周应该可以加几更,是有了就更呢,还是周末一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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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前方   
千夜向陆雅岚招了招手,道:"我们走."
陆雅岚有些木然地站起,随着千夜出门,坐到了驾驶位上.
"去幽城."
陆雅岚微微一颤,转头看向千夜,眼中满是惶惑不安,"还去幽城?"
"去办点事.怎么,幽城里还有鬼索的人?"
"只有外围的一些线人.鬼索在这个地区的主要人物都被你杀光了,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察觉这边出了事,到时候会派长老们过来."陆雅岚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鬼索的长老们不好对付.
千夜已经了解过鬼索在西陆的势力分布情况,淡淡地道:"没有一两天,他们赶不过来.我们还有足够时间,等我离开幽城,你就自由了."
听到这句话,陆雅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千夜旋即明白过来,笑笑说:"放心,你一路上都做得很好,所以我不会杀你.而相信以你的聪明,也不会干出重回鬼索这样的蠢事."
陆雅岚点了点头,默默发动车辆引擎.
到达幽城后,千夜去小旅店拿了自己的行李,带着陆雅岚换到一家位于中心城区,挂着赵阀招牌的旅馆.他自己一刻也没多停留,即使已是黄昏时分,仍赶去了幽城拍卖行.
赵润水出自赵阀旁支,血缘稀薄得只能勉强说是赵家的人.不过就算如此,他也得到了幽城拍卖行这个肥缺,这其中他的那个赵姓功不可没.
幽城拍卖行本已打烊,赵润水还在后面盘点当天收入,并没有离开.
当门卫把千夜出示的信物传递过来时,他即刻态度亲热地亲自去把千夜迎进门,还派人叫回已经离开的鉴定师和交易员,把千夜带来的枪械一一估价.
看着赵润水殷勤的模样,千夜忽然意识到,原本宋子宁说收件人是赵阀一名战将,虽然只是个幌子,但可能也并非全无由来,或许宋子宁在赵阀的确有类似人脉.只不过这次事件起源于宋阀内部继承人之争,不要说区区一个战将,恐怕赵阀的核心成员都不会在明面上插手.
千夜在心里叹息一声,这次西陆之行可以说一路都是战斗和杀戮,而那隐没在血色背后的种种内幕,他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心情极为复杂.
赵润水那边已经把总价估算了出来,递过来一本厚厚的资源目录.千夜随手翻了翻,要求交换部分易携带的珍稀资源,还有就是希望能得到一些专门针对黑暗种族的武备.
赵润水丝毫没有提多余的问题,拿出了五颗破魔秘银弹,外加一个特别的玉石盒子.
盒子里的原力弹给了千夜一个意外惊喜,他没有想到会在拍卖行里看到炼银烈阳弹.这是一种威力与黑钛湮灭弹相当的实体弹,当然是对黑暗种族而言.
相比之下,就算是那位"大师"手制的"子弹",也要逊它一筹.如果扎伦当日是被炼银烈阳弹穿胸而过,会直接烧成焦尸,根本没有疗伤恢复的机会.
完成了交易,千夜匆匆赶回旅馆,看到陆雅岚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蜷缩在沙发里睡着了.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已经身心俱疲.
千夜拍醒了她,说:"我们该走了."
陆雅岚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睛:"走?去哪里?"
一句话出口,她蓦然惊醒,直接缩成一团,死盯着千夜,脸色变得惨白.她原本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可是第一次在生死线上畏缩之后,后面就越来越难以坚持.
"放心,我不杀你.不过我要走了,现在你去哪里都随意."
陆雅岚目光闪动,忽然说:"你能够安排我吗?"
千夜一怔,"什么样的安排?"
陆雅岚坐直身体,眼中除了畏惧还流露出一丝期盼,"我接受过完整的暗杀训练,只是出任务的经验不多.我的专长是赌术,经营和情报."
千夜已经收拾好了行装,他拎起背包甩到肩上,沉吟一下,道:"我现在要去做另外一个任务,不能带着你."
陆雅岚的眼神黯淡下去.
千夜想了想,道:"如果你愿意去永夜大陆的话,可以到三河郡黑流城的暗火佣兵团找个位置."
说着,千夜扔了一个钱袋给她,又道:"鬼索并不敢在赵阀的地盘上弄出太大动静,因此,公共航道可能更加安全."
陆雅岚犹豫着,最后点了点头.
在渐浓的夜色中,千夜驾着越野车行驶在朔阳公路上,起初还偶尔能看到往城市方向赶路的行人,过了一会儿后就四下里一片荒茫了.
夜空中缀满星辰,巨大的圆月占据了小半个天空,可以看清上面起伏的巨大山脉.
幽城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千夜向四面望去,无论哪个方向都只有茫茫夜色,天空与荒野在远方融合为一体.
他有种感觉,仿佛整片大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而苍穹则挂着全然陌生的星图.在这个世界里,每一块大陆头顶的天空都不相同,而不同大陆上的人看到的星辰皎月也并非同一个.
在这一刻,千.夜脑海中浮现出很多张面孔,忽然格外想念那些相知的,认识的,甚至只是见过数面的人.无数影像在眼前晃过,宋子宁递过来的清茶,魏破天每战必败的对拳,夜瞳回转飞艇坟场的身影,赵若曦在小溪边转过头来的笑容,甚至是威廉被篝火映照出的垂涎烤肉的表情.
于是千夜知道,自己又寂寞了.好象越是长大,就越是害怕寂寞.不过他也知道,这样的感觉与当初逃亡暗血城时又不同,现在他每一份想念都是一份牵挂,每一分寂寞就是在期待重逢.
远方,跨越两个行省后,可以看到绵延万里的落星山脉,那里藏着黑翼君王的另一件遗产真视之瞳.
千夜在两次合拢了双生花后,已经隐约猜到,暗金血气上突兀多出来的那对翅膀很大可能就是原初之翼.哪怕不是为了得到与真视之瞳合二为一的威能,他也不能坐看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到黑暗种族手里.
日出日落,越野车在荒野上一路远去.前方是茫茫远山,也是茫茫的命运.
燕西行省是赵阀四省之一,也是完全由赵阀开拓出来的疆土.
赵阀先祖身为开国勋贵,初封不过一郡之地,其后数任家主雄才大略,以一郡之地交换了西陆半省.当时帝国势力刚刚延伸到西陆,这里完全就是战火纷飞的焦土,和帝国腹地的膏腴之地不可相提并论.
然而赵阀强者辈出,以此为根基从黑暗种族手中夺取一块又一块土地,最终成就了今日横跨四省的高门大阀.
实际上不止赵阀,其余三阀哪一家不是拥有开疆拓土的功勋.就连以商路闻名的宋阀,今天看来武功不显,但其核心封地也是开拓而得,因此才能世袭.
没有那份基业是凭空得来的,一寸疆土一寸血,埋葬着世代子弟的英魂.
越野车行到燕西行省的一半,前面就没有了路.燕西行省十分奇特,一半十分繁华,另一半则是无比荒凉,到处都是战火肆虐的痕迹.繁华与荒凉的分界线,就是黑暗种族时时来袭的边界.
当前方再也看不到路时,千夜就知道已经离开了安全区域.他根据地图标注找到一座边境小城,卖掉越野车,购入一匹以耐力著称的矮脚马.接下去的路程是无尽荒漠,没有专门的沙行机械根本无法深入.马匹是最容易得到,性价比也最高的代步工具.
千夜在第二天下午发现前方矗立着一块孤零零的石碑,走近后看到几个苍劲大字:大秦之界.
过了这块界碑,就正式出了帝国疆域.
这时忽然一阵风吹来,扬起大片黄沙,空中的太阳都显得有些扭曲,可是风沙不妨碍它将无尽的光和热投在这块荒无人烟的区域.
千夜胯下的马已经有些萎靡不振,水囊也空了一半.若在水喝完之前不能走出这片荒漠,那就危险了,在这样广袤的无人区域中,强者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不过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也格外平静.再一个日夜,千夜已经可以远远望见重重山峦,迎面吹来的风也不再那么炎热.
进入落星山脉,就是黑暗国度.这片土地极度荒芜,山脉中又有众多凶兽,原本在此定居的黑暗种族并不多.但是千夜从安度亚的意识中看见众多黑暗种族部队,显然此时这个区域不会平静.
千夜在走出荒漠后,把马匹放走,孤身一人进入茫茫群山.他的行动十分谨慎,绝不冒进,在找到一个隐蔽的藏身处后,不管天色还亮,开始就地休息,准备把体力恢复到最佳,再深入大山.
然而千夜一靠在山壁上,就沉沉睡去.
在深沉梦境中,他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不断呼唤着自己,而且很熟悉,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到过.
那个声音不断重复着相同的频率,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清晰,"靠近我,把我的头颅带来,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之王!"
千夜猛地惊醒!
梦中的声音如此清晰,千夜虽然醒来,它依然一遍遍在耳边回放.他终于想起来曾在何处听到过,那是从达鲁尔男爵手中得到水晶残片后不久.
有了与黑翼君王意志接触的经验,千夜意识到这个声音多半不是幻觉,而是真有某个存在发出了召唤.只是他还不能确定,这个召唤是仅对自己,还是其他人也能听见.
然而为什么会与安度亚留给仆人的水晶碎片有关?难道那也是黑翼君王残留的意识?
千夜深吸一口气,感到隐隐不安,或许此行他将遇到的不仅仅是真视之瞳.
第二天,千夜终于发现了黑暗种族的踪迹.在一座山谷里,矗立着一座血族的城堡.
61 突变   
城堡规模不大,环境十分优美,已经成为庭院一景的参天古木和田圃似的花地,看得出来至少经过数百年经营。
千夜略一思索,就开始慢慢靠近血族城堡,打算观察一下这个家族的实力。
城堡侧面的小广场上,停着数艘浮空艇,场地并不大,被挤得满满当当,显然平时根本不会有这么多浮空艇到来。城堡中不断有血族进进出出,大门处笔挺站着两名血族护卫。
千夜在心中默数了一会儿就微微皱眉,仅他看到的上位血族数量就远远超过一个城堡应有的规模。哪怕这里居住的是一位侯爵,直系后裔和私军加在一起,也到不了这个数字。
显然这座城堡已经变成了一个中转基地。
夜色渐渐降临,一队队血族从城堡中走出,迅速消失在深入山脉的方向。同一时刻,又从山区外走来一队血族,进入城堡休整。
千夜看了一会,忍住了出手抓一个活口的想法。血族是非常严谨的生物,尤其如眼前般队列分明的时候,如果无端失踪一名同伴,立刻就会推断出有敌人潜到了附近。
又过了一会儿,千夜开始移动观察位置,等熟悉血族小队的进出规律后,悄悄地跟上了其中的一队,渐渐深入山区。
这队血族有十余人,全部披着黑色风衣,袖口处用暗红丝线绣着一个蓝色的火焰方盾徽章,显然是同一氏族的战士。他们由一名爵士率领,无声无息地在山林间穿行,走了整整大半夜,居然没有一句交谈。
快到天亮时分,这队血族来到一个溪谷。这里设着一个小型营地,休息和补给设施一应俱全。
营地中已经有数名血族,他们都在忙碌着。有的在准备食物,有的则是在擦拭原力枪和武器防具。
其中准备食物的两名血族,一个在剁着什么肉块,另一个则将一个男人从笼子里拖了出来,吊在旁边的铁架子上。随后血族将几根空心针管刺进男人的动脉,鲜血立刻从另一端的管口喷涌,落在地上事先安放着的一个个锡罐里。
千夜此刻伏在远处一个山丘上。虽然相距遥远,可是黑暗视觉依然让他将营地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可以分辨出一名血族少女飘扬飞舞发梢上的晶莹发饰。
所以千夜看到,那名血族切割的是人肉!新鲜的人肉!
在营地角落,立着几个大笼子,里面关着几十个人,他们个个一脸麻木,动作迟缓。这些都是被血族豢养的人类,作为食物的存在,他们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已经完全放弃挣扎。
那名挂在木架上男人的血已经快要流干,他艰难地张大嘴吸着气,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一名血族战士走过来,收走盛放鲜血的锡罐,然后拿起短刀,直接在男人身上切割。
本已奄奄一息的男人蓦然弹跳,发出痛苦号叫,这只是最后的挣扎,很快就没了声音。他的躯体就在一刀刀精细的切割下落入盘子,变成了既将端上桌的大菜。
这些血族不光是始祖派,还是其中最激进、对待人类也最凶残的血宴一党。他们不仅吸血,还以人类为食。对这些血族来说,看到人类痛苦的表情,听到凄厉的叫喊,就是最佳的佐餐调料。
千夜脸色铁青,呼吸慢慢拉长,身上偶尔有一缕绯色原力升腾。
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血宴,也不是没有见过比眼前规模更大,更加残酷的血宴。可是每次见到这样的场面,那种发自心底的愤怒和悲凉总是如此刻骨。
这就是人类与血族之间无法调和的仇恨,来自于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
千夜用力放缓呼吸,强迫自已的手离开鹰击。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机,就算他可以杀掉这个营地的所有血族,也不能最终解救这些被当做食材的人类,更会暴露行踪。
而这片山区必然有黑暗种族的强者镇守,一旦惊动他们,就算千夜能够逃脱,也无法再进来寻找真视之瞳。
那队血族进入了营地,明显放松下来,纷纷将装备卸下,坐到餐桌旁,拿起新鲜的人肉大嚼。高脚杯中满盛的猩红液体,有的是血,有的是酒。
千夜正打算离开,异变突生。
一个前往溪边取水的血族战士突然间离地而起!
他拼命挣扎,双手不断抓挠咽喉,可是却像被无形的绳索越吊越高。随着他动作的加剧,突然间脖颈处喷出大片鲜血,一道裂口逐渐扩大,最后头颅高高飞起。
溪边的异变顿时惊动了营地里休息的血族战士,他们纷纷拔出武器,寻找着袭击者。然而其中又是数名战士突然双脚离地,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拉上天空。转眼之间,一道道血线就在他们身上出现,这些血族战士瞬间就分裂成数块血肉,凌空抛飞。
千夜这时终于发现,在空中有无数道透明丝线纵横来去,就是它们缠绕住血族战士,把一个一个强悍的身躯提上空中。这些透明丝线无比坚韧,有着难以想象的切割力,轻而易举地把身体强悍的血族战士分尸。
这个营地的首领是一名血族爵士,他反应极快,挥舞佩剑,把身周的透明丝线全部斩断,然后拔出佩枪,怒吼着向营地旁边的树林里连连轰击。
一颗颗原力弹如狂风骤雨般射进树林,炸得枝叶横飞,数棵古树轰鸣着倒下。
这时,断裂分落的枝叶中缓缓走出一个庞大的身影,竟然是一头蛛魔。它的下半身呈现蛛化,蛛腹上覆盖着片片青色的天然鳞甲。
鳞甲很细,但防御力相当优异,血爵士有一枪结结实实地轰中了蛛腹,却只留下一条一米多长,手掌般深的伤口。这道伤口放在身体庞大的蛛魔身上,只能算是轻伤。
这头蛛魔一手前伸,弹出数十根透明蛛丝,不断向血族战士缠绕过去。另外他所经之处,也会出自动出现大片蛛网。一名血族战士从左侧向蛛魔突进,结果一踏上蛛网就被死死粘住,不管怎么挣扎都无力挣脱。
蛛魔一声狞笑,左手大斧一挥,将那名血族高阶战士斩为两段。
血爵士又惊又怒,喝道:“你这是干什么?”
蛛魔舔了舔嘴唇,狞笑道:“干什么?当然是杀光你们!”
血爵士双眼红芒闪动,怒吼道:“那你就先去死吧!”
他周身泛起血色光芒,全力激发潜能,原力枪连续轰鸣,不断向蛛魔轰击。蛛魔张开的蛛网挡住了一半,却也连续中了好几发。蛛魔一声暴喝,手中巨斧猛然掷出,将血爵士斩成两半。
蛛魔移动到血爵士尸体旁,俯身挖出他的心脏,一下丢进嘴里,大嚼起来。
这头蛛魔有接近战将的实力,操控蛛丝的能力攻防兼备,异常强悍。而血族这边一开始就被偷袭,死伤过半。血爵士战死后,局势彻底崩坏,部分战士结成攻击队形咆哮着冲向蛛魔,另外几名战士则四散逃跑。
看到这里,千夜暗自摇头。面对这头以蛛丝操控为天赋能力的蛛魔,逃恐怕没可能了,不知道它在周围潜伏了多久,又布下了多少个陷阱。
果然,那几名逃跑的血族不是被蛛丝吊起凌空绞杀,就是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蛛网粘住,再也动弹不得。至于冲向蛛魔寻求近战的血族战士,都被蛛魔以碾压性的优势一一斩杀。
蛛魔每斩杀一名血族,就会立刻不顾一切地挖出心脏,直接吞下。这时千夜发现蛛魔身上纵横交错的纹路中有许多是旧伤的痕迹,其中一道甚至横过整个蛛腹几乎把它剖成两半。这些伤口并不是这个营地血族战士留下的。
千夜顿时恍然,这头蛛魔原本可能已经达到子爵,只是不明原因的重伤,才让它实力跌落。即使如此,它的特殊战技还在,偷袭之下把整个营地的血族战士杀了个精光。
蛛魔近乎贪婪地一个接一个吞吃血族心脏,仿佛再过一刻,末日就会降临,显然它非常急切地想要疗伤。
血族和狼人心脏,蛛魔的魔枢,以及魔裔的原炉,都是各自身体原力汇聚的核心器官,在关键时刻大量吞吃确实可以快速恢复伤势。但问题是这种能量吸收方式极度浪费,而且有着不小后患。这头蛛魔的伤势显然沉重已极,才会用这种激烈的方法来寻求恢复。
看来在这片辽阔山区活动的黑暗种族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相反,彼此间仇怨极深。
千夜心头一动,开始无声无息地接近营地。那头蛛魔只顾扒开一具具血族尸体,挖出心脏来吃掉,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实际上,除了它事先在营地附近布设还未被触发的陷阱,蛛魔的身周数十米内都保持着密布蛛网,想要偷袭几乎没有可能。
不过千夜早就凭借黑暗视觉确认了蛛网的分布范围,此刻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穿入营地,并且在蛛魔身后铺地的蛛网外堪堪停住脚步。
千夜拿出双生花,压入破魔秘银弹,随即催动原初之翼,双枪合一,轰鸣声中,破魔秘银弹瞬间就在蛛魔身躯上开出大洞。
蛛魔蓦然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透明蛛丝迅速泛白,疯狂地卷上身躯形成防御。他转头死盯住千夜,咆哮着想要扑过来,可是身体早已失去了力量。蛛魔整个后背都是一片焦黑,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席卷的蛛丝一搭上去就会变成灰烬。
蛛魔只跨出两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但还是勉强向千夜伸出右手,一根蛛丝飞射而出。
千夜后退一步,拔出深红之牙,在身前虚斩下去,他手上一震,如断钢筋般将蛛丝斩断。蛛魔不甘地吼叫着,却再也射不出第二根蛛丝。
千夜继续挥刀斩落,空中响起丝帛裂开的尖锐声音,密结的蛛网被撕出一条通道。
千夜逼近到一次突击距离,深红之牙的锋刃遥遥对准了蛛魔的咽喉,冷冷地说:“为什么要杀他们?”
蛛魔死盯住千夜手中那把短刀,沙哑着嗓子问:“你是哪个氏族的?”
62 第二块碎片   
千夜扬了扬手里的深红之牙,淡淡道:"这与你无关.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它就会刺入你的魔枢."
黑暗种族的强者怎会不认识这种血族标志性的吸血武器,活着被吸血刃抽取精血是一个极为痛苦漫长的死亡过程.
然而蛛魔没有多少惊惧的神色,他喘息着,节肢开始不断抽搐,眼神也逐渐溃散,喃喃道:"我已经活不了了,怎么死还不都是一样?只是可惜,好不容易得到了那个东西,却却"
千夜等了一会,蛛魔却再也没有了声音.他略一犹豫,然后走上两步,一刀刺入蛛魔的魔枢.
沿着吸血刃涌入的纯厚精血表明这头蛛魔的确是子爵,很大可能还是一位离伯爵只有一步之遥的一等子爵,只不过他的伤势实在太重,以至于只剩下了九级左右的实力.
随后千夜迅速在蛛魔身上搜了一遍,除了几块血晶和水晶币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了.那柄战斧倒是五级兵器,可惜千夜若是扛着这么一个成吨的大家伙,也就不用匿踪了.
千夜直起身,留意了一下周围的动静,然后仔细回想蛛魔临死前的话,总觉得自己好象错过了什么.
他又检查了一遍蛛魔的尸体,这一次果然有所收获.
蛛魔腹部有道伤口看起来有些异常,明显恢复得比其它伤口要快得多,接近痊愈,留下一掌宽的灰白印子,再过两天可能就再看不痕迹.千夜心中一动,挥刀剖开了伤疤,结果从切口中透出一缕晶光.
里面居然是一块水晶残片!
千夜拿出自己的那块水晶残片,把这两片东西托在掌中,它们有着相同的材质和花纹,虽然形状不同,但是大小相差无几.千夜把两块残片对了对,果然各有一段可以毫无间隙地拼接在一起.
千夜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蛛魔身上发现水晶残片,看来它之前经历的战斗,多半与此有关,难道安度亚给自己仆人留下馈赠一事已经不是秘密?
千夜皱了皱眉,从地上捡起属于血爵士的原力枪,向着蛛魔藏有水晶残片的伤口开了一枪.原力弹彻底毁坏了伤口周围的血肉,也把水晶残片存在过的痕迹消除.他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现场,把自己的行踪清理干净,这才全速离去.
千夜不敢再停留,继续深入山区,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过黑暗种族巡逻队,连续奔行了一天一夜.
当他离开后不久,数名血族就出现在营地外.他们全都佩带着铜制面具,个个气息深沉强大.他们一出现,就看到了营地中醒目的蛛魔尸体,身影几个闪烁,出现在蛛魔尸体旁边.
"格罗特居然死在这里,真是糟糕."一名血族缓缓地说.
"关键是被他带走的东西在哪里."
"也许还在他身上,格罗特出了名的狡猾."
"希望很渺茫."
中央的血族缓缓抬起右手,从他指间洒下片片血色薄雾,一落在蛛魔的尸体上,即刻燃起熊熊烈火,转眼间将庞大的躯体烧得只剩下一层白灰.
看着那层白灰,几名血族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沉闷起来,他们彼此对望了一眼.
其中一人说:"格罗特的精血都被吸干了,从尸体痕迹看应该是我们同族下的手."
"但他致命的伤势是破魔秘银弹打出来的."
"使用人族的子弹并不是多么罕见的事.不得不承认,破魔秘银弹对于我们圣血种族的杀伤力相当值得称赞.而且你没有发现吗,那两颗破魔秘银弹是用我们血族的原力枪发射的."
"这么说来,那片钥匙应该就在杀了格罗特的人身上."
"也许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搜捕是个好主意"
居中的血族立刻摇头,沉声道:"不行,这个消息不能够让其它人知道!钥匙只能由我们来掌控,安度亚的宝藏也同样如此."
他巡视一周,然后向其中一名血族说:"这个营地属于法格氏族,你,立刻去查他们派来这一带活动的成员.我需要完整的名单,一个也不能疏漏,明白了吗?"
那名血族答应了,立刻转身远去.
这时为首的血族才一挥手,说:"分头搜寻,他应该没跑出多远,先把附近两百公里的范围搜索一遍!"
这个搜索范围不可谓不大,以这几名血族的强悍实力,要实现起来也会消耗大量原力,可是他们默默转身,默默执行,没有丝毫不满.
钥匙残片实在是太重要了,就算得不到所有,也要阻止其它人拼凑出完整的钥匙.
带着面具的血族们如轻风,如幽灵般在山林间穿行,转眼之间就翻过了重重山岭,检查了处处深沟谷地.他们和许多黑暗种族的巡逻队擦身而过,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千夜的直觉是对的,这些神秘血族距离他最近的时候已经不超过十公里,可是在那个点上,已经到了搜索范围的极限.
在那些血族看来,杀了格罗特的人不会短时间内就逃出那么远,而如果那人真的跑出了这个范围,那么对方不是具有速度方面的独特天赋.,就是实力格外强大,也就意味着仅凭他们根本对付不了,必须向上报告.
当神秘血族停止追踪的时候,千夜还在奔跑,一直跑出近四百公里,才找了个隐秘地方开始休息.一路上,他看到了一些值得深思的蹊跷之处.
这片山区的黑暗种族分布得太广,另外数量太少,平均等级也不够高.看下来,一个小队中如果有爵士级的上位黑暗种族带队就算不错了,大多是骑士带队,甚至有些队伍里完全没有上位战士存在.相对而言,血族的平均等级要高一点.
另外,各个黑暗种族还在不断内斗,光是这一路上,千夜就至少看到了六七起战斗,或者战斗后的残迹.和那头蛛魔屠杀血族营地的情况有所不同,许多战斗规模虽小,却非常激烈,以某一方全灭为结局.
按照千夜过往经验,这种情况的出现,往往意味着黑暗种族的联合行动缺乏强有力的领导者,或者说上层的盟约并不是很强调约束性,以至于这些黑暗种族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同时在私下了结相互之间的恩怨世仇.
而这,多半意味着黑暗种族并未找到安度亚的宝藏所在,甚至可能还没有关于宝藏位置的确切线索.
看到了这些战斗,千夜觉得是时候找个人来问问情况,而不用担心暴露行踪.
数小时后,休整完毕的千夜悄悄跟上了一只蛛魔和仆蛛组成的搜索队伍,在一处短而狭窄的谷地出手偷袭.当他的远程狙击把为首的蛛魔爵士击成重伤后,整场战斗就没有了悬念,余下的两头蛛魔和十只仆蛛仅支撑了数分钟,就被全部斩杀.
千夜拿出一颗破魔秘银弹,在重伤垂死的蛛魔爵士面前晃了晃,"回答我的问题,你可以死得痛快些.不然,我就把这颗东西塞进你嘴里."
蛛魔爵士的目光正从深红之牙上挪开,当他听到这样的威胁,又看清楚那颗原力弹究竟是什么东西,顿时变得极为愤怒,又异常惊恐,还带着点困惑,最终点头.
"你们从何而来?在找什么东西?"
蛛魔挣扎着说:"我们来自西陆本土的垂丝王国,大约两个月前被调到这片山区,任务是寻找一切可能存在的遗迹.无论是壁画,古董或者是古墓,都在寻找范围之内.但目标物究竟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千夜微微皱眉,从现有迹象来看,蛛魔爵士说的是实话.如此漫山遍野的搜索方式,范围如此辽阔,只能说明黑暗种族并不知道目标的确切位置,甚至不知道安度亚的宝藏究竟以什么方式存在.
千夜反复从各个角度问了许多问题,前后应证,确认蛛魔并不知道更多的消息后,就划开了他的喉咙.等蛛魔不动之后,千夜把深红之牙刺入了它的魔枢.
吸收了这队蛛魔巡逻队的精血,千夜体内血气又接近满溢.但是如此多的精血,转化为黑暗原力,却依然无法使暗金血气再次晋阶.
千夜将现场作了一番处理,抹去自己进出方位,却留下了尸体精血被吸取的痕迹.
随后在路上,千夜又冒险袭击了两支搜索队伍,最终从一名血族男爵的口中问出了目前坐镇落星山脉的主持者,是血族的布里尼公爵.
听到这个消息,千夜稍稍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
在当下,黑暗大君中或许也有力量与安度亚不相上下的人物,或能破解黑翼君王的布置,但这个人物绝不会是区区一名血族公爵.由公爵而不是更高层的大人物主持,显然黑暗种族一方并没有得到更多的线索.
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千夜只要足够谨慎小心,就不会在入口区域遭遇特别强大的力量.
千夜登上一座高峰,眺望着远方,把眼前的地形和从安度亚意识中看到的景物一一比对.真视之瞳的位置应该就在落星山脉中央的那片区域中.
接下来的三天行程中,千夜再没有出手杀伤巡逻队,直到视野中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孤峰,形状看起来相当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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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发现   
孤峰通体翠绿,挺拔陡峭,如剑指苍穹,异常醒目。。。在安度亚展示的景象中,这座孤峰就是其中最醒目的地标之一。
千夜更加小心,借着山林地势的掩护,一点点接近孤峰。这一带黑暗种族的活动明显频繁了些,但是还好,巡逻队的力量没有本质上的增强。
即使原初之翼在接近时就能感应到入口,但面对这片足有上千平方公里的区域,仍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有时候最简单笨拙的办法,就是最有效的办法。千夜默记了地形,以自身为中心,把整个区域划分为上千个小区域,然后开始一片一片地搜索。
然而第二天,千夜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队人类!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出四象瞄准镜,把那队人马套入镜头,然后一个一个视界切换过去。
第一个视界就是血族,那队数十人中有一半身上血气蒸腾,另一半则毫无血气反应。接下来在狼人、魔裔和蛛魔模式中,剩下的半队人依然没有反应,直到进入黎明原力的标尺范围,他们身上才出现了淡淡光芒。
放下望远镜,千夜心头凝重。如果对方不是故意运用某些反侦察手段的话,就可以确定那队人中有一半血族和一半人类。
正常情况下,修炼黎明原力的人族,进入黑暗疆域无异于行走在狼群中的羔羊,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撕得粉碎。而在这片黑暗种族云集的特殊区域,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没有必要做这种伪装。
那么也就是说,他们的确是修炼黎明原力的纯粹人族,而不是堕入永夜阵营的那些家伙。可是现在他们和血族走在一起却相安无事,其中必有原因。
这队人的举止行为也很奇特。他们不象普通巡逻队那样漫无目的地行军,而是每走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队伍中那些人族则摆弄着一些机械,或者是做出一些类似修炼的奇怪姿势,过了一会儿才赶往下一区域。
千夜观察了几次后,发现他们似乎是在用特殊的器械和原力法阵检测原力和空间波动。这让他心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千夜没有再跟踪下去,转了个方向重新开始自己的搜索,但是刚过半天,他又碰到了一支类似的队伍。
当那支队伍进入一处谷地,并且有停留迹象的时候,千夜决定冒险。他运起血脉潜伏,收敛全部气息,绕到前方,找到一个古木树洞藏匿下来。
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对面虽然没有战将级别的人物坐镇,却有数名八级爵士,外加数量众多的高级战士,这样一股力量,千夜如果失去距离优势,可能连逃跑都不容易。
不过千夜的运气相当不错,那支队伍果然往他藏身方向走过来,直到两百米开外停下,在这个距离上,千夜已经能够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血族为首的是一名爵士,吊索徽章表明他是拜恩氏族的一员,其余血族也大多是拜恩氏族的战士。而人族的首领看似是一名中年男人,面容阴沉,眼中精芒四溢。
拜恩爵士和那中年男人站在一起,看着众人或是将一个个仪器架起,或是干脆坐地冥想,借助原力法阵感知周围。
拜恩爵士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说:“我们已经找了十几天,却一无所获。你们这些该死的人类,要是敢欺骗我的话,我会把你们全部切碎,摆上餐桌!”
那中年男人毫不畏惧拜恩爵士的威胁,冷笑道:“这十几天的进展非常明显,所有的数据都表明我们正在逐渐接近入口。哼,在和我们合作之前,你们这些蠢货已经找了几个月吧,又发现过什么?”
“你是在侮辱古老而伟大的拜恩氏族!”
“区区一个爵士,你代表不了拜恩。”中年男人毫不客气地说。
爵士大怒,猛地拔出长剑,剑锋搁在了中年男人的脖子上,吼道:“卑贱的人类,你们只配被切碎了放到餐桌上!”
中年男人毫不动容,他的冷笑中甚至有丝轻蔑,用手推开了剑锋,说:“这次我们之间的合作,可是上面那些大人物敲定的。你敢杀我,耽误了上面的事,不仅是你,你这一支都会被杀光。一个蠢货,把你的剑拿开。”
血爵士苍白的脸一直在扭曲,胸膛剧烈起伏,他忽然把长剑收回,低吼道:“你最好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否则我会亲手挖出你的心脏!”
中年男人瞥了他一眼,讥讽地说:“连血核都没有凝聚出来的家伙,真要动手,只会是我把你的心脏挖出来。另外,不要忘了,与我们合作的是加雷公爵。你难道想对加雷公爵宣战?”
两人口头上还是互不相让,不过都克制着没有再动手。下面的血族战士和人族则是各忙各的,看来对这样的争执已经习惯了。
千夜心头已是阴云密布,这些人类不知为什么会和黑暗种族合作,但是显然,他们掌握了某种技术和一些情报。或许用不了多久,安度亚宝藏的入口就会被找出来,他的动作必须加快。
当这支队伍再次没有结果地远离之后,千夜继续自己的行程,一路上遇到的队伍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
第二天黎明时分,千夜忽然心头一动,体内的暗金血气还是懒洋洋地盘踞在心脏外,但其上那对小翼却突然翕动了数下,他随即感觉到西北方向似乎有个微弱的声音正在发出召唤。
是入口!
千夜平息了一下加快的心跳,越到此时越是需要小心谨慎,他把自己保持在血脉潜伏的状态中,又调整了一下全身状态,才向呼唤传来的方向奔去。
此时此刻,那座孤峰之上,十余人正站在峰顶,凭崖远眺。孤峰是方圆百里内的最高点,站在这里,可以把辽阔区域尽收眼底。
这十余人形态各异,但个个气势不凡。其中过半是黑暗种族,但也有数名人类。黑暗种族一方为首的是名血族伯爵,而人族居中的则是一个外貌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血族伯爵望向年轻人,说:“李瑞之先生,现在进展如何?”
他对年轻人的态度很客气,丝毫没有面对人类时常见的轻视和傲慢。因为伯爵很清楚,这个年轻人实际年龄远超外表,同样的,他的实力也比单薄身体所显示出来的要强大得多。至少,血族伯爵丝毫没有战胜李瑞之的希望。
李瑞之目光掠过下方辽阔山区,微微一笑,说:“已经有眉目了,我现在至少有四成把握可以肯定,安度亚大君的部分宝藏就在这片区域。”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鹰鸣,一只凶狠的猎隼从远方飞来,落在李瑞之的手臂上。李瑞之从猎隼脚爪上取下一个铜管,抽出里面的纸条看了看,就把猎隼放飞。
他一招手,属下就凑上来,展开一幅地图。李瑞之辨别了一下方位,然后在地图上标注下一个地点。这幅地图上已经有了数十个类似的醒目记号,隐隐构成一个螺旋型。
李瑞之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对血族伯爵说:“又是一个好消息。我们又检测到一次原力异常波动,看来入口多半就在这片区域,最多再有半个月,我们就能找到黑翼君王宝藏的入口。到了那个时候,还希望加雷公爵能够兑现承诺。”
血族伯爵傲然道:“我们是古老而伟大的拉金氏族。加雷公爵作出的承诺,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有效,你无须担心!”
李瑞之微笑道:“那就好。按照我们之前的协议,与原初之翼相关的部件全都归你们,其它材料我们拿一半。另外,我已经准备了足够的黑晶和秘银,希望我们接下来的交易能够顺利进行。”
“三百支特殊制造、专供人类使用的原力枪已经在运输途中了。一个月后你们就能够收到货。”
李瑞之伸出了手,说:“很好!合作愉快!”
血族伯爵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与李瑞之握了一握。
就在这时,李瑞之忽然咦了一声,目光投向远方。
“怎么了?”血族伯爵顺着李瑞之的视线望去,却没有任何发现。
李瑞之皱眉,缓缓地道:“刚才在那个方向上好象有一个人在活动,只不过距离太远,我也不是很确定。”
不仅是血族伯爵,峰顶上其他血族也脸色微变。李瑞之指着的地方远在数十公里之外,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上,他们的视野中全是一片片茂密山林,哪里分辨得出什么身影。光是从感知上,这个时刻保持微笑,和和气气的李瑞之就压倒了在场所有血族。
血族伯爵心中暗惊,表面上则不动声色,说:“也许是哪个小家伙走错了路。”
李瑞之双眉越皱越紧,忽然道:“不,不对!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李战,你带几个人过去看看,立刻!”
进入这片中心区域的搜索队伍都有严格的范围划分,但是在广袤山林中,很难准确辨别方向,走偏位置不算大事,可若只有一个人,却是很不正常。
一名面容沉毅,眉宇间隐含杀气的男人应了声是,随即向身后几名战士招了招手,然后直接就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他急坠近百米,手中忽然飞出一根细索,尽头的钢爪钉入山崖,使得坠势骤减。随后他收起飞索,再射入下方山崖,就这样,转眼间就到了千米孤峰的山脚。
李家其余几名战士同样借助细索之助,迅速下峰,然后向着李瑞之所指方位全速突进。
看到李家战士如此精锐,一众血族又是微微变色。
血族伯爵回首对一名子爵道:“你带上一队战士,也过去看看。”
血族子爵应了,也带着一队血族战士离去。
此刻千夜站在树梢,看着远方孤峰上不断有战士下峰,然后几乎是笔直朝着这个方向奔来,脸上不禁掠过一抹沉色。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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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空间禁制   
暗金血气上的那对小翼振动得越来越快,千夜与西北方的感应也越来越强烈。
他几乎可以在意识里清晰地看到某处空间正急剧变化着,形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漩涡,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冲出来。显然入口就在附近并且马上就要打开。
可是千夜的行踪已经暴露,从孤峰上冲下的战士个个实力不凡,尤其为首的那个绝对不是普通战将。
此刻千夜面临两难选择,如果跑向安度亚宝藏入口,肯定会暴露那边的位置。可如果换个方向逃走,不说是否能甩开孤峰上追下来的人,一旦他们发出讯息,在这黑暗种族云集的山脉里,千夜立刻就会陷入重重包围。
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多想,千夜猛一咬牙,发力狂奔,转眼间提至极速。
从孤峰上奔下的领先数人把其他战士远远甩到身后,千夜这么一跑起来,立刻被捕捉到踪影,纷纷追了过来,虽然短时间里双方的距离似乎无法拉近。
孤峰之顶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数道身影冲天而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空而来。
千夜回头一望,心立刻就沉了下去。山峰之上果然有伯爵级别,甚至实力更加强大的人物在。想到威廉的巅峰速度,他只剩下几个冲刺的机会。
狂奔中,千夜体内的那对小翼仍在不断震荡,道道无法察觉的波动透体而出,远远散播出去。
就在前方不远处,空中的景物忽然明显扭曲起来,缓缓现出一扇大门的轮廓,五颜六色的光芒不时从左向右扫过。门后影像绰绰,稍微稳定下来后,可以隐约看出居然也是一片茂密森林。
若非两边树种有明显差异,乍眼看去,几乎会疑为眼前山林的镜像倒影。
千夜从未有过穿越空间门的经验,事实上他只在学习枪械原力阵列基础理论的时候,才听说过还有大型原力法阵和空间通道这种东西,然而此时他已经完全顾不得如此诡异的景象背后有什么危险,径直奔了过去。
暗金血气上的那对小翼突然停止了振动,千夜感觉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充盈四肢,像是下一刻就会托举着他离地升空。
千夜的背后却如针芒刺入,极度危险的感觉几乎拂到耳边,那是孤峰上追来的强者已经逼近。他不假思索地纵跃而起,离地后身体感觉格外轻盈,在到达普通跳跃高度的极限后,又凭空升起了一段距离,稳稳进入空间门。
当千夜的身影消失后,那些五颜六色平扫的光芒突然凌乱起来,大门有了消散的迹象。
咫尺之遥的李瑞之发出一声咆哮,身上骤然迸发出夺目的原力光芒,背后出现一条巨大青蛇的虚影,两只琥珀色的巨眼射出细细光芒,照射在边框已经融化了一半的大门上。
那些横七竖八的彩色光芒戛然而止,定格在那里,于是空间门也稳定下来。可是李瑞之显得极为吃力,仅仅几个呼吸之际,他就已脸色苍白,额头见汗。
血族伯爵仅仅比李瑞之慢了一步,他身形如电,狂奔向空间门,一头冲入,在他身后,数名位阶稍低一些的血族紧随而入。
一众血族进入后,本已稳定下来的大门立时一阵剧烈波动,李瑞之如遭重击,本已失去血色的脸上闪过一抹铅灰,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他虽然仍在勉力支撑着,身后青蛇虚影却开始模糊,蛇眼中则流下两道细细血线,射出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然而下一刻,空间门的波动骤然加剧,随着一声惨叫,血族伯爵从门里被喷了出来。
血族伯爵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白光,虚空中还不断有点点白色水滴生成,如细雨般浇在他身上。那些水滴一经沾身,就立时升腾起一道汹涌火焰,伯爵的肌肤瞬间就焦黑片片,如同灰炭。
血族伯爵从空中翻滚着坠落,而空中细雨般的白色水滴如影随形,分毫不差地紧跟而动,涓滴不落地向他身上浇去,道道淡白火焰烧得血族伯爵不断惨叫。
李瑞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他看出那些白色水滴都是凝气成液的黎明原力,对血族这类以黑暗原力为本源的生命而言,精纯的黎明原力就是剧毒。
若非亲眼所见,恐怕谁都想象不出,一位黑暗大君私密空间的防卫手段中居然包括黎明原力,而一个永夜阵营的巨头,竟能驱使精纯到凝气成液程度的黎明原力?
李瑞之心中一个战栗,当机立断地放弃了强制维持空间门的开启。
他冲到血族伯爵身边,双手指尖各出一道细细光芒,直刺虚空,击散了虚空中凝而不散的黎明原力之雾,终于不再有白色细雨浇向伯爵。
血族伯爵伏地不起,等手下赶到,帮他做了简单救护,才在搀扶下勉强站起。
已经溃散大半的空间门又闪烁几下,这次被喷出来的是两名血族子爵,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两名血族子爵周身同样燃烧着黎明原力火焰,他们的实力远不及伯爵,被空间门喷出时,就已经变成两具焦尸。
看到空间门消失,血族伯爵大惊,失声道:“难道我们再也进不去了?”
李瑞之双眼变成蛇一样的竖瞳,仔细在空间门存在过的地方扫了几遍,片刻后沉声道:“不,还有机会把它再次打开。但是我需要大量资源,还有强者的配合。”
血族伯爵立刻说:“我马上通知加雷公爵。放心,只要能打开空间之门,不管你需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血族伯爵回头吩咐几句,一名血族子爵立刻如飞而去。子爵激发了全部血力,甚至不惜为此受伤,风驰电掣般远扬。这时血族伯爵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他们抢在其他人前面率先找到了入口,已经立下大功,不仅会有封赏,还将因此进入永夜议会那些大人物们的视野。然而,若是黑翼君王的宝藏被那个先进去的神秘人物给抢了,不要说他们,就是加雷公爵都会受到重罚。
好在空间门只吐出两名血族子爵,还有一名子爵和两名男爵留在了里面,只希望他们能够抓住那个混进去的家伙。
想到这里,血族伯爵的心情轻松了一点,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只看刚才短短的追逐中对方表现出来的实力,不过爵士最多男爵水准而已,否则也不会被追得暴露了空间门的位置。
伯爵和李瑞之并没有等待很久,还不到一个小时,远方天际突然风起云动,虚空中响起隐隐雷声,数道身影出现在远方,虽然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传递过来的威压已经让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连李瑞之的脸色也有些微微发白。
转眼间,一名血族老人就站到了众人面前。
他一身黑色风衣,衣领袖口处缠绕着金色蔷薇花枝,胸前则是一个圣杯徽章。老人脸色惨白如纸,皮肤已经松弛,两个大大的深青色眼袋,无论眼角还是嘴角都是深垂向下。
这个老得似乎随时都会死去的血族,就是十三古老氏族之一,拉金氏族的加雷公爵。
在一名血族公爵面前,即使强如李瑞之也只能表示出应有的敬意。
加雷公爵将一个手提箱扔给李瑞之,道:“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现在,把空间门给我重新打开。”
“我需要十分钟时间。”李瑞之接过手提箱,立刻开始布置。他不愧是原力阵列方面的大家,没到十分钟就已布置出一个规模不小的原力法阵。
李瑞之此时气息已低落许多,他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稍稍调息后,站到阵法中央,大喝一声:“开!”
原力法阵上射出多道毫光,照耀在空中,一个空间门慢慢被勾勒出来。
加雷公爵凝望着渐渐稳定下来的大门,却没有第一时间进入,反而拦下了身后一名想要冲过去的伯爵。
观察片刻,加雷公爵才缓缓地说:“黑翼君王在这个空间里留下了禁制,任何子爵以上的人进入都会受到强烈攻击,实力越强,承受的攻击就会越猛烈。”
众人面面相觑。两名子爵的尸体就在眼前,还有一名伯爵重伤,空间禁制力量的强大可见一斑,就连加雷公爵都不愿以身犯险,其他强者就更不敢去尝试了。
加雷回头吩咐道:“去传讯,把所有爵士以上、子爵及以下的人全都调过来。限他们在三个小时内到齐。”
数名血族强者即刻离去。
李瑞之这时想到了什么,轻声道:“阁下,如果仅入口的空间禁制就有如此威能,那子爵们在里面的活动仍会受到很大限制。”
他还有另外的话没有说出口,安度亚留下这样的布置,肯定是为了防止除自己后裔和仆从之外的人进入,就算位阶低一点的战士被放进去,也很可能只是为了节省入口防御的能量,里面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凶险。
加雷公爵缓缓地说:“没事,我会持续攻击这个空间,这样可以牵制一部分防御力量,二等和三等子爵进入应该没有太大的事。”
“没有太大的事......”李瑞之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没有太大的事,就还是有事。
65 小世界   
黑暗种族子爵以上,每个位阶都分为三等,然而实力超过爵位等级的情况总会存在,空间禁制的攻击恐怕不看头衔,而是按实力来的。◇真正无弹窗的小说网◇
李瑞之身为空间与原力阵列方面的大家,非常清楚空间禁制的凶险程度,只不过安度亚大君失踪已有千年,这种封闭空间的防御力量再强,也总有被消耗殆尽的时候,加雷公爵摆明了是把那些先行进入的强者当炮灰。
两个小时刚过,数十名上位血族就到了现场,在加雷公爵的注视下,他们一一跨进空间之门,消失不见。
加雷公爵负手站在空间门前的虚空中,似乎什么都没做。可是在李瑞之的眼里,却看见数道隐约血气从公爵脚下蔓延至空间门,如溪流般不断渗入。
李瑞之再感知了一下空间的状态,心中一动,入口处平静之下潜藏狂暴的力量居然在缓缓下降。加雷公爵的领域果然能够牵制空间,古老氏族的大公爵,实力当真深不可测。
李瑞之就算原本还有一些什么小心思,此刻也已烟消云散。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忽然转身道:“李战。”
李战上前一步,沉声道:“有何吩咐?”
李瑞之缓缓说:“你也带人进去,把那小子抓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战实力已接近一等子爵,进入空间就如同行走于冥界边缘,可是他面无表情,没有丝毫为难神色,只应了声是,就率领着数名八九级战士跃入空间门。
对此,加雷公爵并没表示出什么意见,现在他们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多几个人族进去也算是多一种尝试机会。
千夜正在森林中全速狂奔,一棵棵参天古树从身边闪过。
他已经跑了快一个小时,可前方依然是无边无际的森林,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按照人类对血族的认识,千夜原本以为安度亚收藏真视之瞳的应该是某个古墓,或者地下都市之类的地方,却不曾想到进入空间后会落进一片如此浩瀚的林海。
所幸原初之翼一直对远方某处有着连绵不绝的感应,那里应该就是真视之瞳所在的位置,否则在这样辽阔的林海中,千夜可能连正确的方向都摸不到。
千夜耳中忽然捕捉到了阵阵细微且快速的脚步声。还是那名血族子爵,自千夜踏足空间后就跟入,并且始终紧追不舍,无论他使出什么手段,都没能甩脱。
千夜皱皱眉,边跑边留心周围环境,希望能够找到可以利用的地方。他虽然重创过鬼索的地区首领方天伦,可那是趁其不备的偷袭,目前千夜自度实力,仍是无法正面对决一名血族子爵,哪怕对方只是三等子爵,也赢面很低。
然而林海环境单一,可以利用的地形不多,千夜几次扰乱对方都没有成功,更别提从容地布设陷阱。那个血族子爵表现出同样丰富的战斗经验和耐心,丝毫不给千夜偷袭的机会,只不过也没能拉近彼此距离。
就在僵持之际,千夜心中忽然泛起一阵极度危险的感觉,就在他前方不远处,景物突然扭曲,两棵大树之间的虚空好像被无形的手撕开一道缝隙,从里面跌出一个人来。
千夜一眼认出,那是个人族,就是当时从孤峰上第一波下来的领头人!
又有人进来了?是空间门没有关闭,还是再次被打开?难道踏入空间的落脚点是随机的?
所有疑问只在千夜脑海中一闪而过,现在的处境容不得多想其它,一旦那人安然落地,他马上就会面临前虎后狼的凶险局面。
千夜胸中一股悍勇猛然迸发,一声大吼,向着前方正从半空中落下的李战合身撞去!他此时正全速飞奔,这一撞更是爆发出全部力量,有若陨石天降,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已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
李战还没从空间传送的震荡中恢复过来,全部注意力都在控制平稳下落,猝不及防之下被结结实实撞中,一阵喀嚓声中顿时断了好几根骨头,身不由已地斜斜抛飞出去。
千夜也不好受,喉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气。他把一口鲜血生生咽下,闪电般拔出双生花,甚至来不及双枪合一,就扣动扳机,轰出两枪。
李战一声闷哼,两条腿上血光飞溅,已被击中。原力弹爆炸余波狠狠撞在他的防御上,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但是李战的反应绝不慢,他虽然连受重击,意识却已挣脱了空间转换后的短暂昏眩,当下迅速拔出原力枪,准确地指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然而千夜根本没有扑过去补刀的想法,打出两枪后,就一路远去,片刻都不停留。
看着那个瞬息远去的身影,李战不禁愕然。
后面的血族子爵如飞而来,突然在数十米开外急停下来,泛起血色的双眼死死盯住李战,丝毫不隐藏眼中的贪婪。
如李战这样实力强大的人族强者,精血对血族来说就是大补之物,如果能吸光他的鲜活血液,这名血族三等子爵说不定就可以向上升一个等级。
李战却是冷哼了一声,向血族子爵投去一瞥,就把原力枪收了起来,就地坐下,开始处理腿上和身上的伤势,竟是丝毫没有把这个虎视眈眈的子爵放在眼里。
血族子爵蠢蠢欲动,几次想要扑上去,可是一阵阵泛上心头的强烈危险感觉总在最后关头制止了他的行动,仿佛面前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是天敌。
子爵终于缓缓后退拉开双方距离。人类的枪法总体强于黑暗种族,只看李战遇袭后拔枪的动作就知道对方应是这方面行家,既然不准备动手,当然要尽快退出枪程。
李战重重啐了一口,蔑然道:“没胆的吸血鬼,要不是主人严禁首先动手,老子早就扒了你的蝙蝠皮!”
血族子爵面颊抽动,“好,很好!等出去后,我会把你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加雷公爵。”
等血族子爵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李战才低语道:“你还想活着出去?”他简单地处理完伤口,就向着千夜离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千夜好不容易拉开了一些距离,头也不回地往原初之翼指引的方位继续奔去。现在他等于是陷在了这个神秘的空间里,就算不去理会还有多少追杀者跟了进来,他对空间通道和原力法阵一窍不通,也根本无法离开这里,惟一的希望就是找到真视之瞳。
当感应变得越来越清晰时,千夜一下就冲出了森林,眼前视野骤然开阔,他突然呆在原地,有短暂失神。
出现在千夜面前的是一片舒缓平原,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翠"se yu"滴的野地上,有一条大河曲折流过。在河畔,矗立着一座巍峨城市。
头顶是高远的苍穹,有蓝天,有白云。一轮太阳正从中央的位置,缓缓移向天边,而在地平线上,搁着半弯巨大的红月。
这幅景象,在千夜的记忆中,从未有过,哪怕是文字记载也不曾听闻。他也没有想到,无尽林海之外,居然是如此壮阔的天空和大地,这根本不像封闭空间,简直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
千夜初次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身处安度亚大君的空间中。眼前无论是山峦大河,还是寂静城市,都在无声诉说着黑翼君王的威能。
千夜怔了刹那后,就又起步,向着远方的城市飞奔而去。他才跑出去数公里,血族子爵和李战就先后从森林中冲出。
血族子爵和千夜速度相差无几,李战原本速度可能还在千夜之上,只是被腿上伤势拖累,反而落在了子爵后面。
三道迅若闪电的身影二追一逃,转眼间越过广阔原野,先后冲入城市。
一踏入城市的范围,千夜眼前突然漫起层层薄雾,视野被极大限制,只能看清数米内的景物。这些雾霭突如其来,在入城前根本就没有丝毫存在的迹象。
薄雾对感知有极大的阻碍,千夜发觉连黑暗视觉都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效果,甚至听觉也受到影响。自踏入城市后,世界好象就缩小到了周围数米的范围。
这对千夜来说并不全是坏事,相信追踪而至的血族子爵和李战也无法摆脱城市迷雾的影响。他迅速沿着街道疾冲过数个街区,然后连续转入两条窄巷,就运转血脉潜伏,收敛了全部气息。
接下来,无论是血族还是人族,想要在这个城市里找到千夜的踪迹,就只能碰运气了。
千夜靠在一堵高墙下,慢慢调匀呼吸,然后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十分特别,以石材为基础,金属为框架,墙壁、窗框和屋檐等处都是金属铸造的雕像或者装饰图案,风格厚重庄严中又有细腻华丽的感觉。金属的材质则钢和铜各占一半。
从建筑高度和雕像造型看,生活在这里的也是一种类人生物,应该比现在的人类和血族都要高大一点,平均身高可能在两米左右。
千夜站立的高墙属于一座楼房,旁边就是钢制大门,他走过去,试着伸手推了推门。
门并没有上锁,十分沉重,奇迹般的没有生锈,应手缓缓打开,却悄无声息。
66 死城   
千夜凝神倾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他略一犹豫,就谨慎地慢慢走进门内。
然而眼前看到的景像让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房间和厅堂很高大,十分空旷,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任何摆设装饰。整个一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墙面上都是祼露的岩石。
楼内也到处弥漫着薄雾,站在略大的房间门口,看另一头的墙面会有些模糊。
千夜走到宽大的双螺旋扶梯下,抬头望去,到处一片静谧。他拾级而上,二楼和三楼也全都如此,没有任何居住或是生活过的痕迹。当千夜站上三楼时,已经听不到一楼的任何声音。
他从没有窗帘的落地窗向外望去,放眼之处,到处都是蒙蒙雾气,只有街对面的大型建筑才隐约可以看到轮廓。
这样湿漉漉的灰雾,世界仿佛局限于脚下的感觉,让千夜想起了什么。他的心脏突然重重一跳,那个梦!在从达鲁尔男爵手上得到水晶残片后,以及进入落星山脉时,两次听到一个声音的梦境!
千夜沉思了一下,悄然下楼。他随后又进入几座楼房,看到的全是空荡荡的房间,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无论楼内格局大小,无一例外。
这个时候,千夜心底忽然生起一阵不安和烦燥,心跳也变得快了一些。他蓦然一惊,然后意识到不安的根源。
整座城市太安静了,静得只能够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这极度寂静的环境中,一切细微声音都在被不断放大,到了后来,心跳和血流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独自走在这样一座城市里,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这种孤独,渐渐就变得难以抵挡。
千夜深吸一口气,努力思考来放松已紧绷起来的神经。
这座城市不小,在外面看到的规模至少可供数万人居住。可是虽然街道和建筑都保存完好,却找不到一点生物居住过的痕迹。它太干净了,没有垃圾,没有灰尘,甚至连金属锈迹都没有。
时间仿佛凝固在新城建完的那一个刹那。
好在原初之翼并没有受到薄雾的阻挡,它依旧可以感应到真实之瞳的位置。但是让千夜困惑之处也在这里,真实之瞳似乎在不断变化着位置。每拉近一点距离,下一次感知的方向就会不同。
而且无论他的步伐是快是慢,真视之瞳在下一刻变化的位置都飘忽不定,可能越离越远,也会突然拉近,似乎它的移动是随机的,根本没有规律。
发现这一点之后,千夜就不再试图追上真视之瞳,随意走进身边一栋楼房,席地而坐,一边调匀呼吸恢复原力,一边思索眼前的困境。
在这座弥漫着薄雾的城市里,千夜实际上已经迷失了方向,跟着原初之翼的指引转过一圈后,他蓦然发现自己连进城的位置都无法分辨了。身边的每栋建筑每条街道外观都差不多,虽然可能有细节上的差异,但在视野有限的情况下,很难找到醒目的参照物。
千夜发现这个问题后,曾经尝试过在建筑上留下记号。不过这其实是一个糟糕的主意,因为他身后还追着两个大敌,而且肯定还会有更多敌人出现。留下的记号一旦被看破,就相当于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然而敌人还是个未知数,千夜却骇然发现这座城市的另外一个诡异之处,无论他留下什么记号,都会在雾中慢慢消失。他甚至用深红之牙在墙壁的金属装饰图案上刻下一道深达数厘米的刻痕,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刻痕缓缓平复,直至消失。
不知不觉中千夜完成了一个周天的原力运行,充盈的黎明原力漫过血脉,令他精神一振。千夜把所有杂念全部赶出脑海,打开背包,开始一件一件检查自己的装备和物品,就连双生花都拆开来保养了一遍。
然后他就躺下,闭上眼睛,默默地从一数到一千,这是强制休息的一种方法。当数到一千时,千夜一跃而起,拔刀在手,出了房门。
既然找不到真视之瞳,又无法看破空寂死城的秘密,甚至都已经离不开这座城市,那么至少眼前还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把身后跟上来的敌人杀掉。
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果什么都不做,很快就会陷入疯狂。而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杀戮。
此时,城外聚集了数十名血族和以李战为首的李家战士。他们进入这个空间的落点果然都不尽相同,只不过无论从那种地形出来后,都看到了矗立在原野上的这座城市。
数名血族子爵面色凝重,略显犹豫。不是因为同伴中还有人不见踪影,而是眼前这座寂静的城市显然就是空间核心,最有可能收藏安度亚黑翼君王宝藏的地方。
然而恐怖黑翼君王的殿堂,又岂是那么容易进入的。
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子爵们身上都笼罩着淡淡血光,显然血力在时时刻刻运转。而虚空中不时会有几缕淡淡白雾出现,落在他们身上,被血光中和。子爵们在通过空间门时,就受到了这种禁制压力,之后一路无事,本以为危机过去了,没想到仅仅站在城门口就又触发了禁制。
静静站了数分钟,一名子爵才说:“还是进去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说着他瞥了李战一眼。
子爵们互相望了望,都露出无奈而苦涩的表情,点了点头。
那个人类的实力不低于在场的任何一个子爵,但是从李战死板的面孔上也看不出他是否同样受到空间禁制的压力,如果子爵们因畏惧而不进城,以至于大君宝藏落入人类手中,出去后下场会比死还可怕。
血族和人族的战士们鱼贯而入,旋即被城市的薄雾吞没。
千夜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行走。他现在即失去了方向,又失去了时间概念。若非有那个伏击敌人的目标支撑着,或许心头的烦躁不安会以倍数增长。
不知道过去多久,千夜有种错觉似乎自己能够就这样走到世界尽头。他又走过一个街口转角,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仍然没有声音,但是那种战斗前莫名的战栗感觉,预示着有什么在接近。
千夜随即整个人都平静下来,迅速靠到墙边,等待着。
从薄雾中冲出一名血族战士,躬身弯腰,一手长剑,一手短枪,正全神戒备,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当千夜看清他时,这名血族战士也同时看到了千夜,两人之间的距离还不到十米。
血族战士反应极快,一声咆哮,不退反进,全力扑击。这个距离,射击来不及了,近身战则讲究一个先手。
正好,千夜也是这么想的。
千夜身体微弓,骤然发力,如炮弹般向血族战士迎面冲去,两人立时正面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血族战士倒飞出去,而千夜手中寒光一闪,实际上深红之牙已经斩出了三记。
血族战士飞出十余米,重重撞在街对面的建筑上,然后缓缓滑倒,委顿在地,再也站不起来,鲜血不断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千夜走到呼吸已经渐渐停止的血族战士面前,正想翻检一下他身上的物品,然而手伸到一半,又闪电般收回。
在这名血族战士身下,鲜血还在不断涌出,然而蔓延到一米外时,就渐渐消失不见。街道的地面都是由巨石铺就,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连拼缝都几乎看不出来,怎会被鲜血轻易渗入?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毫无生机的血族战士身体动了动。
他原本是靠墙倒下的,并且在墙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而现在,就在千夜眼前,那具躯体竟然缓缓陷入墙壁和地面。
没过多久,这名血族战士的尸体就完全被吞没,地面上、墙壁上,连一点血迹都没有留下。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痕迹能够证明这个血族战士曾经存在过。
刹那之间,千夜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座空寂的死城,就在刚才,悄然露出了它狰狞的一面。
千夜慢慢蹲下,伸手触摸着地面。就在这里,刚刚还有一汪鲜血。而现在,触手处就只有冰冷石砖。
千夜站了起来,轻轻吐出一口气,握了握手中的深红之牙,随意选个方向走去。
这次走过两个街区后,前方出现一个小广场,在开阔地带雾气似乎也相对稀薄些许,于是隐隐绰绰地显出一个黑影。这个背影千夜很熟悉,那就是曾被他偷袭得手的李战。
千夜一直在收敛气息,当下更是着意控制着脚下手上都不发出丝毫声音,他左手慢慢拔出双生花,指向前方的背影。
就在千夜扣下扳机的刹那,李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间横跨一步,然后如风般回身,出枪如电,抬手就是一枪射出。
绯红的原力弹几乎擦着李战胸口掠过,而在李战回身的同时,千夜也瞬间闪移,同样避过了李战的一枪。
两颗放空的子弹进入雾气,或许碰到了建筑,或许没有,反正不曾发出丝毫动响。
对峙的两人却顾不上留意这样诡异的细节,注意力全在彼此身上。
李战看着千夜,面色初时凝重,随即露出狞笑,说:“终于捉到你了。”
67 城市的獠牙   
千夜问:“你是人族?”
“当然,怎么,你有遗言要说吗?”李战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番,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意外,似乎没想到自己追击的也是人族。
“既然是人族,为什么要为黑暗种族效力?”
李战挑了挑眉,似乎很意外听到这样的质问,不过他倒是显得格外有耐心,回答道:“这不是效力,是合作。双方各取所需而已。”
“各取所需?”千夜一声冷笑,“你知不知道这种合作会带给黑暗种族什么?你们又能交换到什么样的利益,能够和你们给出去的东西相当?”
李战目光微闪,说:“这不是我关心的事情。我现在关心的只是把你带到主人面前去,如果你不反抗,乖乖跟我走,那我就把你活着带回去,如果你反抗,那我就带你的尸体回去,反正都一样。”
千夜手一扬,双生花指向李战,然而同时卡察一声轻响,竟不知道他是何时取出了原力实体弹,又在一抬手间就压入了弹仓。
李战顿时杀机大盛。
他本不是多话的人,只是这座城市太过诡异,进城的时候他与同伴三人一组,却在转过几个街区后,就无声无息地走散在迷雾中。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又时刻警惕着周围动向,怎么可能犯如此错误。
因此当李战看到千夜,并且发现他居然是个人族,不由极为惊讶,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话,也多少有探口风的意思在里面,却不曾想就此被千夜在他眼皮底下搞成了小动作。
李战冷笑:“一颗实体弹就想逼退我?以你这点实力,除非用的是黑钛湮灭弹,否则能不能破我的防御都不好说,放下枪......”
他一句话忽然没有说下去,随即一字一顿地道:“你真有黑钛湮灭弹?”
千夜露出淡淡的笑意,说:“等我这一枪打出来,你不就知道了?”
李战目光锐利如刀,双臂散溢出的原力光芒缓缓厚重起来,仿佛要凝成实质。
千夜神色丝毫不变,双生花稳定地指住李战,自己则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李战左拳紧握,面颊不断跳动,不甘心地跟着跨出一步又一步。
双方距离始终保持在数十米左右,两人都没心思去注意周围的景物,只感觉到迷雾似乎缓缓涌动着浓厚起来,以至于在这个距离上,双方的感知都只能勉强捕捉到对方的动作。
见李战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千夜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显然李战反复权衡,最终认为千夜和自己实力相差过大,只要有稍好些的机会就能够轻易拿下对方,实在没有必要搞到同归于尽。
千夜不断后退,忽然侧移,没入一个街区的转角。李战等了一个呼吸,才绕了过去。转角后是条小巷,无所不在的迷雾氤氲缭绕,早就没了千夜的身影。
李战在原地站了片刻,脸色冷沉,他刚刚在千夜身上确实嗅到了一缕黑钛的味道。虽然他也有过疑问,一个连战将都不是的小家伙,凭一把四级原力枪就想驱动黑钛湮灭弹?
然而这座城市和千夜这个人的出现,无一不是反常,李战不敢轻易冒险。他并不很在意生死,却绝不想因为莽撞失去性命。
李战向左右看看,就算知道在这样的迷雾里跟踪可能是徒劳,也仍准备跟上去看看情况。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从雾气中冲出一名血族爵士。
李战瞬间握紧了长刀和原力枪,盯视着对方。他们虽然是合作关系,但那只是暂时的,谁都知道这点关系脆弱得一碰就碎。
血族爵士也看到了李战,顿时脸色紧张,迅速收住脚步,退向一旁,靠墙站定。他一手捂着胸口,指间不断有鲜血涌出,血液中居然带着缕缕紫黑色。
李战瞳孔微缩,那是被秘银沾染的迹象,然而若说这名爵士是伤在千夜手里,双方战斗的地方应该距离此处不远,为什么听不到丝毫声音?
李战对这座诡异城市的认识又多了一点,他向血族爵士望了一眼,就径自走开,消失在雾气里。
那名血族爵士刚刚松了口气,忽然一把短刀破空而来,插入伤口洞穿胸膛,将他牢牢钉在墙壁上。
李战又从雾气中出现。
那血族爵士抬手指着李战,艰难地说:“你......”可是他再也说不出什么,鲜血涌上咽喉把下面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李战面无表情,走向血族爵士,还不知道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补给和装备都不能浪费了。
可是李战刚走到血族爵士尸体前,忽然从雾气中抛出两个圆乎乎的金属球,骨碌碌就地滚了过来。
李战脸色大变,拼命一跃,几乎瞬间提到极限速度,即使看不清前方迷雾背后是什么,仍是一头冲了进去。
那两个做工精致的金属球,分明是两颗血族原力手雷!
爆炸仿佛使得整个街区都晃动起来,冲击波仍然追上了李战,把他掀了一个跟头。等余波过去,他再回头看时,血族爵士的尸体早就四分五裂。
李战脸色铁青,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不断跳动。他霍然转身,凭着记忆追向原力手雷掷来的方向。可是街衢四通八达,雾气渺渺茫茫,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而在他身后,开列的石板路,被刮掉的外墙装饰,正在一一恢复,血族爵士的每一个部分都在慢慢地没入地面。
千夜在另一条街道的雾气中无声无息地疾行,他推开一栋房屋的大门,准备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然而他随即色变!
门厅通向里间的走廊一览无遗,可以看到那里正有一名血族,大半个身体竟然都沉进了地面里,正在拼命挥动手臂,想把自己拔出来。可是就象被沼泽吞没的疲累旅人,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只是陷得更深而已。
血族战士也看到了千夜,他苍白的面孔上全是惊骇,长大的嘴拼命开合着,可是千夜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是让人窒息的寂静。
千夜的心脏突然重重一跳,好像要破出胸膛,他一低头,果然看到自己的脚正缓缓向地面沉去。而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平时敏锐的感知根本一无所觉!
千夜不假思索地跃起,还好居然还能够抽身而出,他立刻冲出了楼房。当双足踩到外面街道的石板路上时,那种诡异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不过万幸街道上是正常的。
千夜用满是阴霾的目光扫过附近的房屋,甚至不必再去亲身冒险尝试,他几乎可以肯定,整个城市的房间应该都不能停留了。
这座寂静得过分的城市,慢慢伸出了獠牙,好像已经不再满足于吞噬死亡的血肉。
原初之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真视之瞳的方位出现在远处。千夜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并且冒出一个疑问,它在等待什么?
千夜靠在墙上,拿出一颗破魔秘银弹,掌心绯色原力光芒升起,包住的子弹缓缓液化。
他自从修炼宋氏古卷曜篇有成后,实际上也有一些不起眼的变化,比如血族体质带来的相应弱点消失了,对血族来说是剧毒的银和秘银对他就不再有特殊作用。有时候连千夜都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千夜拿起深红之牙看了看,然后把秘银一点点涂抹上去。片刻后,一颗破魔秘银弹就消耗一空,而他手中的短刀锋刃上则多了一层流动的危险银光。
千夜站直身体,把双生花收回枪套,握紧深红之牙,重新走入雾气弥漫的街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城市会变得更加危险。千夜不知道有多少人追进了这个空间,但城市的房间变成一个个死亡陷阱后,幸存的追踪者搜查范围就陡然缩小到了街道上,遭遇即将变得频繁。
一名血族爵士在千夜面前出现,那人先是一怔,立刻大喜,挥剑扑上。可是他长剑还在半空,千夜身影忽然如鬼魅般一闪,深红之牙已没入他的心脏。
血爵士口里嗬嗬作响,吐出最后一口气,甚至没有看清那一刀是如何刺入自己心脏的。
滚滚炽热暖流顺着点亮的原力纹路涌入千夜体内,他扶住血爵士失去力量的身体,慢慢放到地面上。
千夜继续向前,在他身后,那具尸体正缓缓沉入地面。
在下一个路口,千夜停住脚步。在街心,伫立着一个孤高傲慢的身影,那是一名血族子爵。他正高仰着头,冷冷注视着千夜。
千夜随即反应过来,这名血族子爵没有四处搜寻,居然就一直站在这个六条街道汇聚的路口。
守株待兔虽然是个笨办法,但在这种情况下确实十分有效。至少现在,他等到了千夜,而千夜此刻连想逃跑都很不容易。
血族子爵嘴角抿成严厉的弧线,随即露出一个极尽轻蔑的笑容,说:“人类?”
“人类。”千夜回答。
“好吧,人类,看在你居然有这样的荣幸,能够进入伟大黑翼君王的领域,我给你一个公平战斗的机会。”
说着,这名血族子爵把原力枪和一个装备袋扔在地上,匕首和长剑也抛到一旁,就那样赤手空拳,然后向千夜勾了勾手指。
“来吧,在你生命最后一刻,见识一下我们圣血后裔的真正力量!”
千夜忽然笑了,他好像还是第一次遇到具有传说中古老骑士风度的血族,于是把深红之牙还鞘,大步走向子爵。
下一刻,两人双手就握在一起,开始角力。
68 奖励   
血族子爵那英俊得有些妖异的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蓦然发出一声尖锐吼叫,双臂发力.
在预想中,这一下足以捏碎千夜的手腕,他甚至已经听到耳边响起了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毕竟人类的身体是如此脆弱,就像陶土捏成的人偶.
但是血族子爵发力之后,却突然发现自己手上握住的是一块无比坚硬的超级合金,冲撞之下更是犹如一头碰上了山峦,纹丝不动.
千夜却感到另一种意外,血族子爵那边传递过来的力量比想象中要弱得多.他向前踏出一步,空中竟响起隐隐雷音.
千夜这一步迈出,血族子爵就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他脸上已看不见讥讽,有的只是惊骇,再如何子爵都想象不到自己会在角力中落了下风.
然而一波一波汹涌扑来的力量,简直无法稍稍阻挡,子爵步步后退,砰的一声,脊背已经撞在墙壁上.
千夜爆发出一声如远古巨兽般的低吼,氤氲全身的淡淡绯色光芒中恍惚燃起点点金色火焰,体内全部原力节点同时震动.喀嚓声中,血族子爵的手骨已被捏碎,接下来狂暴的原力汹涌冲入他体内,全身上下都发出悉悉索索的骨裂声,从双臂蔓延到胸膛,胯部直至双腿.
千夜退后一步,看着只能依靠墙壁才能勉强站立对手,轻声道:"无论如何,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就按照你们的古老传统给予你永眠吧."
说着,千夜拔出深红之牙,洞穿了血族子爵的血核.
血族子爵并没有立刻死去,他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千夜,恍然道:"原来你也是圣血之裔"
"我是人类."千夜这么回答.
血族子爵已经完全断绝了生机,千夜没有丝毫停留地隐入薄雾.这名子爵的实力异乎寻常的低,千夜总觉得他似乎受伤在先,或者就是曾消耗过大量精力.
仅仅走出一个街区,千夜就迎面撞上了一名血族男爵.双方一碰面立刻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最终千夜依靠涂了秘银的深红之牙干掉了这名男爵,自己身上也中了三刀.
相比之下,千夜更加觉得刚才那位血族子爵格外虚弱.
现在不能进屋的城市说不上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就算僻静的小巷也随时会有追踪者出现.千夜就地坐下,简单地清理并包扎了伤口,然后不管不顾地开始运转宋氏古卷的玄篇.充盈的精血不断转化为黑暗原力,再被体内血气吸收.
面对不知数量的敌人,还有叵测的城市,他必须保持体力.血气强大后,虽然对黎明原力没有任何作用,但是可以加速体力和伤势的恢复.
千夜的运气相当不错,这一个周天的时间里,没有任何敌人出现.当他站起来时,又感应了一下真视之瞳的位置,似乎达到了进入城市以后的最近距离,仅有数百米.
虽然根据经验,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他找到地方,但是千夜仍然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片刻后,一声轰鸣响起,千夜看着一名血爵士在自己面前倒下.血族原力手雷的威力,可不是那么容易抵抗的.
接下来,刚过了数分钟,又是两声爆炸,千夜拔刀在手,向已被炸成重伤的血族男爵扑了上去.男爵十分凶悍,虽然最终死在深红之牙下,但也还给了千夜两刀.
千夜低头看着大腿上的伤口,无奈地叹了口气,伤在这里十分麻烦,会影响他的速度.而千夜每次遭遇战都能占据上风,就是依靠压倒性的身体和速度优势.
接下来又是连续的遭遇战,千夜虽然每次都能斩杀对手,但也不断受伤.他已经历过一次血沸,恢复药剂也用过了,还好精血的补充倒是源源不断.
千夜在一处墙角坐下,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看到来自正面的敌人,防止背后的偷袭.他身上的伤口大多已经收拢,但是依有阵阵刺痛,而且剧烈战斗会让伤口再次撕裂.
千夜又拿出一颗秘银弹给深红之牙的刀口涂上秘银,心里却在思索一件事情,他一路上遇到的血族没有低于爵士的,但也没有高于子爵的.其中爵士和男爵的战力相当正常,子爵却明显弱很多,甚至有的还不如男爵,这是怎么回事?
终于,整颗破魔秘银弹变成了刀锋上的一层薄薄银光.千夜再次检视了一遍装备,破魔秘银弹只剩下两颗,黑钛湮灭弹倒是不曾动用,另外还有三颗血族原力手雷.
千夜轻轻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习惯性地感应了一下真视之瞳的位置,然后微微一怔,此刻真视之瞳已在百米内,前所未有的近.
忽然一股寒意从千夜的脊背窜起,脑海中冒出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难道是死的人足够多,真视之瞳才会出现?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一成不变的迷雾,背后就是那会吞噬血肉的城市,宛若蛰伏在黑暗中的活物.
然而这里不是安度亚留给自己仆从和后裔的馈赠吗?黑翼君王又是如何在千年之前,就预见到会有无数黑暗种族战士跟随着空间门的开启者进入遗迹,从而成为城市的祭品.
千夜有一种预感,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再联想到目前出现最高等级的敌.[,!]人是子爵,还仿佛受到了压制,他就总觉得这座城市仍有秘密.
不过,现在只能安静等待.千夜并没休息多久,片刻之后就有一名血族爵士从街角转了出来.千夜闪电般扑上,一刀刺穿了血爵士的心脏.
这名血族爵士很年轻,但是战力相当惊人,濒死之际竟还能成功反击,手中长剑同时刺穿了千夜的腹部.
千夜闷哼一声,捏住剑锋,不让它造成更大破坏,同时右手一抖,震荡传到深红之牙的锋刃,把血爵士的内脏搅成一团渣滓.
千夜忍着剧痛,将长剑一点点从腹部拔出,然后仰头喝下一瓶治疗药剂.沸血状态下的强大恢复力,很快就能让腹部伤口收拢,不再流血.然而,身体内部受到损伤却没有那么容易恢复.
血爵士的尸体开始被城市的地面慢慢拉下去.
千夜只拎起了刚从自己身体里拔出来的长剑,看了一眼后,神色微动.剑锋方才还染满血渍,只片刻就干干净净了,露出原力纹路.然而仔细观察后会发现,那些颇为粗犷刚硬的纹路实际上每一道,都是由一层更为细密的纹路构成.
那这把长剑绝不是一般血爵士使用的三级武器,千夜持着长剑挥劈了几下,感觉剑身沉重之极,恐怕有上百公斤重,随手向旁边的墙壁刺去,结果扑的一声闷响,剑锋轻而易举地就没入小半.
这座城市的石料,可都是坚硬如合金的.
千夜激发了剑上的原力阵列后,辨认出高级坚固和高级锋锐效果.也就是说,这把长剑至少也是五级,连一般子爵也不见得会拥有的武器居然出现在一名血爵士手中.
不用多想,那位血爵士一定是某个古老氏族最直系的血脉,而且还是受到整个家族重视的天才,却在这座城市里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千夜摇了摇头,心情说不上是惋惜.他靠在墙面上,闭上了眼睛,抓紧时间开始休息.
就在这时,一阵剧痛忽然毫无征兆地袭上头部,痛得千夜禁不住呻吟出声.在他的意识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把我的头颅带来!"
和以往梦境中不同,这一次的声音洪亮之极,每一个字都震得千夜阵阵耳鸣,几乎头晕目眩.
"你的头颅在哪?"千夜这次忍不住在意识中做了回应.
他的疑问得到了回答,"你已经离它很近了,十分近!继续杀戮吧,杀掉那些外来者还有卫士,当累积了足够的血肉,就可以找到我的头颅!"
声音渐渐低下去,在最后淡出的时候,留下一句话,"这是提前给你的奖励"
千夜的头痛逐渐消失,他此时完全没有了休息的心情,一跃而起,却突然怔住.只见身前地面的石板突然变得柔软如水波,一阵涌动,竟然有什么东西从中浮出.
那是一把长剑!通体黝黑,剑身镌刻着淡银色纹路,看上去和血爵士那把五级配剑有些相似.
千夜缓缓伸手,握住剑柄,将它提了起来.这把长剑的原力阵列构成方式确实很相似,也是层层阵列嵌套的方式,只是多出了一个新的能力:重斩.
千夜掂了掂长剑的份量,剑尖拄地,随手一按,并未如何用力,长剑就发出轻微锐啸,轻而易举地没入坚硬地面.
确实是重斩.当用力挥剑时,会有更大威力的重斩.这算是一个半主动的能力,异常实用,自然也十分昂贵.
就在这时,从雾气中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千夜眼角余光一扫到那虽然不甚高大,但挺拔如山,杀气腾腾的身影,立刻不假思索地扔过去一枚原力手雷.
是李战!
千夜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了他.李战实力直追血族的一等子爵,而且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属于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物.这是最危险的敌人,也是千夜最不愿意遇上的敌人.
李战不知道之前在干什么,看到千夜后的第一反应居然也是怔了一下,但随即他的应对几乎和千夜一模一样,同样是一颗手雷扔了过来.
(
69 黑之书:初始之章   
千夜低骂一句,抓起手边的剑,一头窜进旁边楼房,然后以最快速度穿过房间,从另一侧的窗户跃了出去。
两颗原力手雷几乎同时爆炸,把这段狭小的巷道变成死亡之域。爆炸最高威力刚过,李战就穿过硝烟,出现在千夜进入的楼门前,同样冲了进去。
然而他一踏进房间,立刻感觉就象陷入泥沼,脚下分明是实地,却全无着力之处,举手投足都要花费极大力气。而且阵阵刺痛从肌肤上传来,转眼间变得难以忍受。
李战心中大骇,此时他连口鼻都仿佛被什么堵住,居然有窒息的感觉。他蓦然大吼一声,身上迸射出刺眼的原力光芒,周围像有什么东西粉碎,这才挣脱了无形的束缚,从房间里踉跄退出。
他站在街道上,惊魂未定,从外面向房间中看去,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异常。李战又低头看了看身上,双手双臂肌肤通红,正不断有血珠渗出来,铠甲上的金属扣件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变得锈迹斑斑。
李战可以确定,自己若是在那个房间里再停留数秒,全身血肉都会化去,说不定连具骨架都剩不下来。这个城市的建筑变得越来越危险,之前还只是如流沙般把人陷入,以他的能力短暂通行并没有太大危险,现在竟然开始直接消化血肉。
他脸色阴沉,用力一握拳,快步绕过街角,继续漫长的追踪。
已穿过房间的千夜倒没有特别明显的感觉,只是从窗户跃出时,脚下仍然有股粘稠力量拉着他往下坠落。不过他早有准备,每一次点地都异常有力,顺利落到了另外一条街道上。
千夜丝毫不敢停留,迅速向前,在雾气中穿过数个街区,才放缓速度,准备找地方休息。
然而就在这时,一左一右各自走出一名血族战士。
该死!千夜惟有挥剑扑上。
战斗转瞬结束,两名血族战士都变成了尸体,平静地沉入城市的地面。而千夜身上多了一道伤口,旧伤又有两处挣裂。
千夜就地靠墙坐下,用力喘息着,每一下呼吸,都仿佛在向外喷着火。他勉强伸手在口袋里摸索,可是没有找到任何治疗药剂,原力手雷倒还有两颗。
就在这时,李战的身影从迷雾中出现。
千夜沉默地站起,这次他没有逃跑,不退反进,重斩之剑毫无花巧地当头向李战落下。李战一声冷笑,横刀格挡,同时左手一探,向千夜当胸抓来。
两柄利刃在空中划出森然光芒,千夜一声沉喝,长剑骤然加速,挟千钧之力,一剑斩在李战的长刀中央。
当的一声巨响,有如古钟长鸣,千夜右手鲜血直流,长剑高高弹起。而李战整个人往下一沉,随即腾腾不断后退,耳中鼻中全都流下血线。
这一剑传递过来的力量太过恐怖,李战直靠上高墙,才止住退势。他发出一声充满怒气的咆哮,背后原力光芒大盛,隐约出现巨蟒扭动的影像。然而天赋形态的幻象刚刚成形,他就脸色一白,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李战不由在心中大骂这座诡异城市。
他当然也受到了空间禁制的压制,不过人类和血族的力量运行方式本就不同,血族要压制血脉力量只能靠血之枷锁,所以那些血族子爵们只能以自身力量直接对抗空间压制。而李战却发现,他只要不驱动原力漩涡,仅从节点中调用黎明原力就不会触发禁制。
但是李战就算不用战将能力,实力也至少与三等血族子爵相当,他绝想不到自己竟会在正面对决中被一剑击退。
李战强压下胸膛里的翻涌气血,刚想追击,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尖啸。他心头警兆大起,看到一柄长剑正飞旋而来,那是千夜刚才拎在手里的另外一把长剑。
长剑在空中几乎是无规则地翻腾着,来势和声响都太过诡异,李战不想硬接,左右一看,瞬移向一侧,脱出了剑锋范围。可是就在此时,两颗原力手雷像是长了眼睛般,贴着地面滚了过来。
“你这个疯子!”李战大骂一声,只来得及团起身体,随即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他重重撞在墙上,好容易才站了起来,放眼望去,只有重重浓雾,哪还有千夜的影子。
“疯子,真是疯子!”
刚刚那个距离,千夜本人也在原力手雷的爆炸范围里,这实际上相当于半自杀的行为。就算千夜以这种方式再一次摆脱了追踪,可是必然付出代价。
而此时千夜已经奔行在另外一条街道上,他扶住一个锚形雕塑,慢慢平复呼吸。实际上他的情况比李战想象的要好,强悍的血族体质扛住了大部分原力爆炸的威力。
忽然千夜听到身后有些响动,就象细砂流动的声音,他转过身,不远处是一道两扇的雕花大门。
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走出一名血族战士。
千夜瞳孔微缩,一个跨步,重斩长剑高高举起,如电斩落。
那名血族战士看上去反应有些迟钝,举止也有点凝滞,但横抬起的长剑还是及时格挡住了千夜的攻击。
然而千夜手中剑的本体就已沉重无比,此刻淡银色原力阵列通体发光,重斩特性启动,直接将那血族战士连人带剑斩成两半。
血族战士分成两半缓缓倾倒,然而身体的剖面中根本没有血肉,全是细小砂粒。尸体在千夜眼前化为一滩细砂,簌簌落地,转眼间就没入街道地面。
千夜愕然,随即想到那个声音,杀掉外来者还有卫士,这就是卫士?
如果只是这种七八级的程度,倒是不难对付。只不过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细砂消失的地方有一点什么东西在莹莹闪光,千夜捡起一看,是颗指甲大小的晶石。他翻来覆去看不出名堂,就随手扔进了口袋里。这还是城市第一次在吞噬之后,还留下点什么。
千夜正想离开,那种令人牙酸的细砂流动声又响起,他转过头,看到一名卫士从不远处的落地长窗中爬出。千夜大步向前,手起剑落,将那才爬出一半的卫士斩杀,又得到一块晶石。
捡起晶石后,千夜瞳孔忽然一缩,就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内,竟然同时出现了三名卫士!而且街道两旁的楼房中都出现响动,不用说里面都有卫士出现。
千夜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但随即双手握剑,大步向前。只要有卫士接近,或劈或斩,都是一剑击杀。
在他的人生词典里,从没有放弃两字,连当年被黑血污染的危机都挺了过来,现在不过是一场战斗而已,真正的战士直到最后一刻也绝不会放弃。
这条原本普普通通的街道似乎遥远得看不到尽头,卫士们也仿佛斩之不尽,杀之不绝。千夜记不清自己挥出了多少剑,只知道口袋里的晶石在一颗颗增加,根本不用他弯腰拾捡,每倒下一名卫士,口袋就会重上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忽然停步,在他面前,漫长的街道终于有了变化,一座如神庙般的高大建筑突兀地就此出现。
它高达百米,正面的门廊由十二根巨柱撑起,每一根都有数米粗细。在如此宏伟的建筑面前,一个人渺小得如同蝼蚁。
原初之翼再次振动起来,来自真视之瞳的感应就在里面。
千夜跨进门槛,眼前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殿堂。
四壁和穹顶上绘满了壁画,笔触精致,画风细腻,大部分内容是类似于创世纪的故事,讲述了各个黑暗种族英雄与无数上古巨兽乃至异域凶物的战斗,还有几幅似乎描绘的是黑暗种族之间的几场大战。
在壁画中,可以发现许多闻所未闻的巨兽凶物,而黑暗种族对战的技能被渲染得辉煌绚烂,看上去就威力无穷。这些壁画如果能够想办法拓印回去,定会成为极为珍贵的史料,可以填补千年战争之前黑暗年代的大片历史空白。
可惜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千夜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在殿堂尽头的最深处,摆放着一排十三具棺木,看样式如同古老血族们的栖息之所。
棺木之前有一个祭坛,许多奇珍异宝就这样撒放在周围,间中点缀着形态各异应该是来自各个种族的森森白骨。巨大财富和亡者残骸如此**裸的展示,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
祭坛前方伫立着一个摆放经文的架子,此刻上面静静躺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大书,封面上是一颗滴血的眼睛。
来自原初之翼的感应触手可及,就是这本神秘的古老典籍。
千夜犹豫了刹那,才把手放到黑色封面上。他只觉得掌心一痛,鲜血立刻染上了封面,然后被大书全部吸收了进去。
无数黑色光芒从典籍中绽放出来,有若实质,好像一根根触手探出,延伸,把千夜缠绕起来。
随即千夜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甚至所有感官都消失了。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飘浮在一片虚无中,面前悬着那本黑色大书,厚重的典籍开始自行翻动,每展开一页,他的意识里就泛起许多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翻到最后一页,千夜缓缓睁开眼睛。
他现在知道这本书是什么了。
黑暗种族失落的上古典籍之一,黑之书:初始之章。
黑之书并不是一本,而是一套。这部典籍消失在黎明战争之前更久远的年代,只在后人的记忆中留下一个名字,就再没有更多的信息了。没有想到它的第一部,初始之章,居然在安度亚的遗迹中出现。
初始之章记录了整个世界原力体系的运转。千夜看到了世界初生的那一刻,无穷无尽的黑暗自虚空中猛烈迸发,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迅速扩散到无限辽阔的距离。
这就是最初的黑暗,一切黑暗原力的本源。
这个世界,原本是黑暗的。
70 考验   
看到这一幕,千夜极为惊讶,他于此时忽然想起了宋氏古卷总纲崩解时演化的晨曦破晓。
蓦然,整个世界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千夜回过神来,所有的感知陆续恢复,从那个虚无状态中退了出来。他的手还放在书架上,但是黑色典籍已消失不见。
千夜若有所觉地内视了一下,果然发现自己身体中不知何时多出一个意识空间,黑之书:初始之章就飘浮在那虚空中。
千夜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还在翻腾的思绪。
初始之章演示的世界初生,与宋氏古卷记载的天地初开,实在是大相径庭,为什么黑暗种族和人族对同一个世界的认知如此不同?
而他已经修炼有成的“曜”篇和“玄”篇,虽然运转方式差异极大,现在想来却并非毫无联系。“日出吐火蔽泽为曜”,“黑而有赤色者为玄”,千夜仿佛隐约抓到了一点头绪,又似乎还隔着一层薄纱无法清晰明了。
就在这时,一个气息熟悉的庞然意志席卷了千夜的意识。
“与我同源的血裔啊,你能够收取黑之书,让我也感到惊讶,看来漫长的时光终究不能磨灭我们古老而神圣的血脉。”
千夜皱了皱眉,保持沉默,他不知道黑翼君王为何一直认定自己是血裔,但在这种情况下,否认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看来你血脉的纯粹并不亚于我,无限接近于我们共同的原祖。所以,按照最古老的圣血传统,你已经可以与我同列。当然,现在的你还很弱小,无力背负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只是可惜,你和我,都已经没有时间了。”
千夜问:“你在哪里?”他对血族的责任和义务一点也没有兴趣,但是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不受控制事情已经发生,成为定局,无法改变。这种感觉让千夜有些许烦躁。
“我在原初之翼,也在真视之瞳。那里都留有我的意志片段,我会指引你如何取得它们,但是在此之前,你也将面对考验。”
“我觉得考验已经够多了。”
“那是一个意外,而非我的本意。”
“在祭坛周围,我留下了一些财富,世俗之人眼中的财富。我原本准备把它们留给曾经忠心服侍过我的仆人,鲁建安。你可以收取其中一部分,然后把合适的份额交给鲁建安的后人。过度的财富,对凡人来说并不是好事,反而意味着灾难。”
“我会去寻访他的后人。”千夜答应了下来。鲁建安的后人应该就是隐居在黑泥镇,当时无法从人海中找到一个独居老人,现在知道名字后或许还能够再尝试一下,不过那里刚刚经过战火洗礼,希望实际上很渺茫了。
“我有一把水晶钥匙,分成了三片,其中两片分别在我忠心的仆人和忠诚的守卫那里,当三块残片拼在一起时,就可以打开我的另一处密室。在那里,我准备了一些礼物,留给我在人族生活期间的爱人,南宫语晴。她或许早已去世,如果是这样,那就找到她的后人。”
听到此处,千夜吃了一惊,这是安度亚首次亲口承认他在人族中生活过,而南宫这个姓氏也颇为耳熟,南宫语晴是否出自帝国上品世家之一的南宫家?
虽然极为意外,但千夜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就在这时,他口袋中两块水晶残片突然跳动了一下,一道光芒透衣而出。千夜拿出一看,两块残片已经自动粘连在一起,并且投射出一道光线,指向某个方向。
那里应该就是第三块残片的位置,看来如果不是答应了安度亚的要求,这把水晶钥匙无法产生作用。千夜此时也只能为黑翼君王鬼神莫测的威能所折服,他根本无法想象安度亚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这时,安度亚又说了一句什么,然而声音却忽然扭曲,产生了诸多杂音,就象是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千夜微微一怔,等了片刻,黑翼君王的意志却没有再出现。
他看看四周,决定先完成之前的承诺。祭坛周围堆积的财富大多是金币、宝石,还有几个精美盒子。千夜一一打开,其中大部分装的是血晶,只不过经过久远的时间,血晶中所蕴含的能量已经全部流失,剩下的全是空白晶体。
这些晶体能够重新灌注鲜血之力,但是空白晶体也可以与黑暗种族的水晶币对价使用。
祭坛边的财货价值当以十万金币起计,但是外面强敌环伺,想把这些重达上百公斤的东西搬出去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千夜收起两小盒珍稀材料,然后就向第三块水晶残片的方向走去。
殿堂的四壁不知何时出现了几条通道,千夜根据手上钥匙光线的指引,走入中间那条,通道中并没有陷阱和机关,很顺利地到了尽头,那里是一座偏殿。
当走进殿门时,千夜就明白了为什么如此重要的地方会没有防卫机制。偏殿安放着一个黑铁制成的高座,上面端坐一名上位血族。看他黑色华服的纹章与装饰,竟是门罗氏族的侯爵。
千夜本能地戒备,随后就发现这位血族侯爵安坐不动,如鹰般的双眼凝望着脚前一米之处,早已失去了全部生机。
千夜慢慢走近,然后看到血族侯爵胸口有一滩发黑的血渍,与黑色华服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那里是血核所在的位置。
当他靠近时,或许是脚步产生的些许震动破坏了脆弱的平衡,血族侯爵突然间无声崩解,化为一堆细砂,一半留在铁座上,一半簌簌落下地面。
这位血族侯爵,应该也是安度亚布置在这里的守卫之一。就不知道如此强者,是在生前还是死后才变成如傀儡般的守卫,也不知道是谁已经来过了黑翼君王的这处遗迹,并且杀掉了这名曾经的血族侯爵。
千夜低头望去,在高座之前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块水晶残片,旁边还有一颗头骨,颈骨部分断面光滑如镜,看样子是被利刃斩断。
在看到头骨的瞬间,千夜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你已经找到了我的头颅,很好,现在把它带给我,你将得到丰厚的奖赏。不要怀疑安度亚的威名和信誉,把它拿过来,现在!”
这个声音如有魔力,千夜下意识地向头骨伸出手去。然而就在此刻,他已然觉察到不对,心神微动之下,体内的紫色血气突然从能力符文中窜出,瞬间扩散至全身,声音立时被驱出脑海,变得十分遥远。
两个黑翼君王?
千夜现在已经可以确认,那个庞然的意志和那个不断要求头颅的声音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局面似乎变得越来越诡异。
千夜盯着地上的头骨看了一会儿,先捡起了水晶残片,三块残片一经接触就彻底融合在一起,全貌是一个水晶圆盘。
他略一思索,又捡起那个头骨,然后按照圆盘上出现的方向标,沿着另一条通道深入,最终来到一座青铜大门前。
大门中央有个凹陷,刚好可以将水晶圆盘放入,门上原力阵列闪烁着亮起,缓缓向一侧滑开。
门后又是一间偏殿,这里并没有守卫,只是在空中偶尔会有几道绚丽色彩飘过。
千夜心头掠过极度危险的感觉,得到黑之书的初始之章后,他也获得了一些空间知识,知道这些幻象般美丽的光带就是不稳定空间缝隙的具象化,若是不小心撞上去,身体的一部分或许就会落到另外一个空间去。
殿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安放的一个个武器架和防具架,上面展示着从短刀到盔甲等一系列装备,仅看材质和原力阵列纹路就没有一件低于五级的。
而整座殿堂中,至少有三四十件装备武具,这是何等庞大的一笔财富。
可是安度亚特别提到这间密室中的装饰都是殿堂的基石,不能挪动,需要千夜带给南宫语晴的礼物在旁边桌子上。
千夜转开目光,走向偏殿中央摆放的圆桌边,上面有一把原力枪,两把短剑,以及两个金盒。
枪和剑都是专供人族使用的精品,原力枪是一把七级左轮手枪,两把短剑则是六级。而金盒中一盒是全秘银制成的原力实体弹,这种制造方法极为罕见,即使不灌注原力对黑暗种族的杀伤力也极大。而另一个金盒中,居然装满了液态秘银。
枪剑的价值不用去说,仅两个金盒中那些高纯度秘银的份量,就抵得上小世族的整个库存。
不过这是安度亚指定给南宫语晴或者是她后人的东西,千夜并没有起其它的心思,无论对象是谁,他都尊重自己做出的承诺。
千夜把东西整理好,收入背包,当跨出大殿时,青铜门自动在身后合拢,然后卡嚓一声,水晶圆盘弹了出来,落在千夜怀中。
安度亚的意志再次出现在千夜的意识中,“恭喜你又通过了考验。”
原来那间密室中陈列的装备确实是殿堂基石,如果有人动了贪念去收取它们,就会触发防御机制,那些色彩斑斓的光带将扩展开来,巨大的空间缝隙会撕碎密室中的一切,包括千夜。
千夜的心情十分不好,踏入这见鬼的地方,就像启动了单程自动飞艇,若非中途坠毁,或到达预设的目的地,就再也无法回头。他很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
当他重回大殿,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很好,你如约带来了我的头颅。现在,把它归于原位,然后你就可以得到我,最伟大的黑翼君王安度亚的馈赠与眷顾!你将开创新的家族,家名将会与古老的十二氏族并列。甚至,你有可能继承已经消失的第十三古老氏族的姓氏!”
这一大串足以在黑暗种族内部掀起轩然大波的许诺,或者会让一名真正的血族热血沸腾,但千夜真的是毫无感觉。即使连安度亚都在话语中承认了千夜血脉的纯粹,可他仍是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71 叛徒   
千夜现在可以确定那个声音绝不会是安度亚,但是又为什么能够通过黑翼君王的水晶残片来传递消息.
况且在其它地方也就罢了,这里是黑翼君王的遗迹,安度亚千年前就留下如此令人震撼的布置,又怎么会允许有人在自己的殿堂中冒充身份?
而千夜走出密室后,原初之翼沉寂下来,安度亚的意志也悄无声息,再没有给予提示.难道这才是黑翼君王所说的那个意外带来的考验?
千夜看了看手中的头骨,很想用力掷到对面的墙上去.就算面对的是一位在黑暗种族历史上都排名前列的黑暗大君,他也绝对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耳边的声音催促得更急了.
千夜平复了一下郁闷的心情,循着声音一路走去,发现自己回到了最先进入的那个巨大殿堂.终于他找到了呼唤的源头,就在摆放着黑之书的那个祭坛后面,来自于十三具古老血棺中.
现在千夜才得以仔细观察这些血棺,意外地发现每个棺盖上刻印的氏族徽记都不同,从第一的帕斯氏族,到第十二卡顿氏族,有记载的血族十二古老氏族,全部集中于此.
千夜微微色变之余,又觉得出现这种情况太不符合常理.根据人类对血族的了解,那十二个氏族根本不可能和平共处,况且血棺中无论是干尸还是沉眠的古老血族,他们也应该是和自己的家族聚而居之.
最让人心生寒意的是第十三具血棺,上面雕刻的花纹同样华丽繁复,却没有任何徽记.在血族传说中一共有十三位始祖,但是有记载和后裔传承下来的一直只有十二个,那么这一具血棺又是什么?
第十三氏族?
对人族来说,这绝不是个好消息.如果第十三氏族真的存在过,也就意味着血族世界拥有一位新的始祖力量,就算现在沉寂着,不知道哪天会在后裔中觉醒.
"靠近我,把我的头颅呈献上来!以古老安度亚之名,你将得到权利,地位和力量!"
这一次千夜听得很清楚,声音来自于第一具血棺.
但是千夜没有理会,反而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一具棺木.沉重的棺盖触手冰凉,有木头的质感,硬度和质量却绝对超过合金.
棺盖打开,里面是一具上位血族的尸体,一身戎装,徽章边缘有一圈金叶环绕的橄榄枝,竟然是一名荣耀侯爵.只是他胸口有一个空洞,血核早已不翼而飞.失去了血核的血族,就象人类失去心脏,早就死透了.
就在这时,第一具血棺的棺盖缓缓自行打开,露出了里面沉睡的血族.
当血族进入长期沉睡时,他们除了看起来会干瘦??干瘦些,其它地方就和睡着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沉睡时间越久,他们就会越瘦,也会越虚弱.当沉睡时间超过百年后,这些血族就需要浸泡在血池中才能醒来.
出现在千夜面前的这个血族,已经枯瘦到了近乎于骷髅的地步.他也是一身戎装,体表有数道巨大创口,很多装饰都碎裂遗失了,辨认不出位阶.那些伤口似乎当时没有处理,经历了久远岁月后,周边的血肉全部泛白,如同风化.
这个血族虽然身上伤口看着严重,血核位置倒是完好无损,不翼而飞的却是头颅.
"幸运的血裔啊,你做得很好,非常好!现在,把我的头颅安放在我的躯体上,然后再祭献一点点鲜血.我,伟大的君王安度亚就将复活.而你,会得到始祖的血脉,拥有开辟新氏族的能力!"
这时声音不再如洪钟般震得千夜耳鸣,低沉带着说不出的魔力,仿佛从人的心底发出,一字一句都是自己此刻最想做的事情.
千夜只觉得一阵恍惚,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他心中警兆大起,感觉自己蓦然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想要走向第一具血棺,把头骨安放到躯体上去,一半拼命拉拽住脚步,同时想把手上的头骨捏碎.
若此时有人旁观,会看到千夜就象一架出了故障的机械人偶,前进两步,又后退一步,有时候原地转一个圈,手臂则不断抬起放下.然而在这看似可笑的动作背后,却是激烈无比的意志争夺!
紫色血气早在千夜举步的时候就再一次扩张,但这次它没能完全阻隔声音的控制力,只是不断地做出干扰,让千夜不至于在身体的控制权争夺中一败涂地.
紫色血气的力量被迅速消耗,千夜的意识越来越昏沉,突然一直盘踞在心脏外的暗金血气忽然动了动,吐出一道细如牛毛的血线,几乎是以光速沿着血脉一路上窜到千夜的眉心处,骤然炸开.
千夜觉得头部一阵剧痛,意识陡然变得清晰无比.
他在重新拿回了身体全部控制权的瞬间,就知道这一时机可能稍纵即逝,再顾不上充盈血气和黎明原力可能的冲突,立时推动兵伐决,原力狂潮如海上风暴般呼啸而起.
暗金血气陡然缩回心脏中,却在原地留下了一对金芒勾勒出的光翼幻象,当被宋氏古卷曜篇千锤百炼的精纯黎明原力席卷而过时,绯色的世界中,金色点点浮沉,然后次第炸成一朵朵火焰[,!]
绯色中带着金焰的原力光芒从千夜手中倾泻而出,如瀑布般浇在那具无头血族的身上,刹那间燃起银色熊熊烈火,一道凄厉之极的惨叫声在整个大殿中响起.
仿佛能够穿透一切的尖锐声音有如利刃,直接戮刺,绞动着千夜的意识,让他痛得差点昏过去.然而千夜只是眼前一黑,就以行走在死亡边缘锤炼出来的意志,抵住那好像直接砍在了灵魂上的攻击.
他再次甩开那颗头骨,这次头骨成功地离手飞出,千夜拔出双生花,把最后一颗破魔秘银弹压入弹仓,抬枪,瞄准,射击.
砰的一声,妖异的花朵在虚空中盛开,伴随着粉碎的头骨簌簌落下,凄厉的尖叫也嘎然而止.
整个世界都好像一下子安静无比,千夜直接在原地背靠着棺木坐了下来,他现在全身脱力,感觉极度虚弱,几乎连用力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争夺身体控制权时,或许由于那个声音想要占据千夜的意识,这种入侵实际上是双向的,结果被千夜捕捉到了对方一些断续的意识碎片.
原来这些棺木中的上位血族,是安度亚的十三位血将军,在黑翼君王失踪后,一直守护着这处遗迹.而那个无头血族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背弃了自己的职责,把同僚们屠戮干净,却在那座偏殿中,被镇守的血族侯爵砍下了头颅.
同样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背叛者居然一直没有完全死去,他生前的天赋特长是灵魂力量,于是通过水晶钥匙的碎片,诱使得到它的人来寻找遗迹,以达到复活自己的目的.
实际上只要拿到水晶钥匙碎片的一块,就有机会进入这处殿堂,千百年来,在千夜之前也有贪婪而强大的强者来到这里,无一例外变成了维持空间运转的血肉能量.
千夜这一次休息了许久,才稍稍恢复一点力量.
这个诡异的事件看起来似乎告一段落,虽然还有许多细节不清楚,但淹没在时光长河中的真相,也不仅仅这一桩.
千夜把剩余的血棺全部打开,又看到了十具上位血族的尸体,都是差不多样式的戎装,从佩戴的徽章来看,位阶最低也是侯爵,全被挖去了血核.只有那具无头的血族,身体才是完整的.
然而,当他打开第十三具血棺时,却意外地发现,里面竟然是空的.千夜想了想,确定镇守偏殿的那位血族侯爵服饰和他们不同,那就是说应该还有一名血将军存在?
千夜抬起头环视整个大殿,四下里仍是一片空寂和静谧,如果不是他的到来,这里就像是凝固在时间荒原上的一个片段.
不过到了现在,千夜知道黑翼君王也不是万能的,在这个空间中看到的种种,大部分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只能用奇迹来形容.可即便如此,在漫长的时光中,依然出现了变故.一名将军背叛,一名将军不知所踪,其余的都被灭杀.
千夜隐约有种感觉,安度亚是借他的手清理了叛徒.而从之前那个庞大意志的口气中看,黑翼君王并非不知道殿堂中曾发生的事情,至于他为什么不自己动手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当第十三具血棺的棺盖敞开到底,大殿穹顶忽然泛起湛蓝色光芒,千夜抬头看时,壁画全部隐没,浩瀚深邃的色彩恍若没有星月的夜空.随即一道光芒投射下来,落在他身上.
随之柔和庞大的力量充盈着千夜的四肢百骸,这次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了原初之翼的展开,在身后形成一双巨大光翼,点点金光闪烁.
整座大殿忽然晃动起来,并不剧烈,如置身于水波中.面前一堵高达数十米,宽达百米的巨墙一分为二,向着两边缓缓打开.
湛蓝光芒涌出,直到千夜面前才停下,拉开一道顶天立地的光门.门后莹莹光波,荡漾如海.
千夜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湛蓝光芒如有实质,触手滑滑凉凉,就象伸入了海水中.一股极大吸力应手传来,把他拉入了蓝色光海.
殿堂随即恢复了原状,打开的血棺也一一自行合上,重归沉寂.
此时神殿外的城市却一片沸腾,每一处巷道都在发生着激烈战斗,一名名血族战士和守卫们厮杀着.
守卫的等级似乎比千夜遇到的略低了一两级,但数量却是无穷无尽,不断从街道两侧的房间和长窗里冲出,倒地死去后则化为流沙,没入地面,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
72 黑翼君王   
李战挥动长刀把两名守卫的脑袋斩飞,目光阴郁地看着他们的尸体化为流砂。他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守卫,可是眼前的景物永远都是一模一样,转眼间就会有更多的守卫从两侧的房间中走出,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他身上增添了不少伤口,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是眼中的战意却毫无减弱。只是偶尔,双眼深处会闪过一阵憎恨。
在另外几个地方,数名血族子爵也在不断战斗着。血族体质让他们在这种近身战里占尽优势,而且有血晶支持的他们,续航力更是悠长。但虚空中仍然时时会喷吐出如水雾般的黎明原力,无论他们如何闪避,都会准确地落在身上。
这种伤害其实并不高,可自进入城市后就不曾停止过,积累下来的消耗也相当可观。而且子爵们还感到,不仅是涌现的城市守卫增加,空中喷吐黎明原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显然在外面牵制空间禁制力量的加雷公爵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一旦加雷公爵力量耗尽,不仅城市里可能会再启动新的防御机制,就连空间门都有可能关闭,那也就意味着进入的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空间门外则已经聚集了上百个身影。
李瑞之面色冰冷,不时从原力法阵上更换几块能量耗尽的晶石,旁边废弃的晶石已经垒成一堆,光是这笔晶石花费,就是天文数字。
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几名上位血族脸色也很不好,眼看着新换上去的晶石还没有支撑过十分钟就失去了光芒。
一位血族伯爵终于忍耐不住,喝道:“你究竟在搞什么?!这么多晶石,哪怕一位亲王的力量也能对冲掉了,可现在空间禁制越来越稳固,该死的人类,你别告诉我黑翼君王就在空间门的另一侧!”
李瑞之缓缓回头,盯着那位伯爵看了很久,才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空间门的另一侧很可能是一个完整的小型失落世界。这样的世界只需要一点点启动能源就能运转很久,因为支持它的绝大部分能量来自我们所无法达到的世界顶端。既然你的优越感如此强烈,何不自己过来支持这个空间门,假如你能够维持它三分钟不消散,我就自绝于当场,如何?”
血族伯爵勃然大怒,高声吼道:“卑贱的人类,你这是在侮辱高贵的伯尼伯爵!我会把你摆上我的餐桌!!”
李瑞之双眼闪过凛冽的煞气,依旧冰冷地说:“是吗?那何不与我公平一战,不死不休怎样?杀你这头蠢货,我倒是有十成把握。”
伯尼怒不可遏,吼声中已经探出了吸血獠牙。
不远处的加雷公爵忽然一声低吼,喝道:“伯尼,给我闭嘴!”
原本气焰冲天的伯尼听到加雷的声音,竟是打了个寒战,再也不敢多话。
加雷又向李瑞之横了一眼,说:“李先生,请您也克制一下,不要随意招惹我的部下,这对我们之间的合作没有好处。”
李瑞之换上恭敬的表情,微笑道:“您放心,我一向很有分寸。”
就在这时,站在加雷公爵身后的一位血族老人以略带讥讽的语气说:“加雷,我看你快支持不住了吧,要不要我现在帮你一把?”
加雷头也不回,冷冷地道:“阿格尼丝,我还可以支撑很久,这次你们门罗的麻烦已经不小,难道还要在这个时候挑衅我们拉金氏族吗?”
名为阿格尼丝的血族老人呵呵一笑,说:“麻烦再大,也只是麻烦而已。倒是你得考虑一下,是不是还要继续坚持下去,然后把所有筹码全部输掉?”
加雷公爵沉默不语,片刻之后道:“我可以先支付一些报酬,你选一个人进去。”
阿格尼斯低沉笑了几声,手一挥,说:“你,进去吧。”
在阿格尼斯身后,一名血族少女应声而出,当她摘掉罩帽的时候,就连加雷公爵也忍不住露出意外的神色,低呼一声:“暮色!”
加雷公爵把目光投向阿格尼斯,冷哼道:“看来你果然做了很充足的准备。”
阿格尼斯抚摸着短须,略有得色,“只是想要看看有没有机会而已,而且我们也不会拿大头,最大的好处不还是归你吗,我亲爱的阁下。”
加雷缓缓道:“那可难说。”
阿格尼斯却不与加雷争辩,伸手一指,一道细细血线就从指尖射出,照射在空间门上,原本已经逐渐开始狂暴的空间门立刻稳定下来。
暮色脱去连帽斗篷,露出裹在黑色皮甲中的曼妙身躯。她双手一伸,两把长剑已经在手,然后毫不迟疑地跨入了空间门。
加雷看着暮色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说:“如果拉金氏族也能够拥有暮色这样的后裔就好了。”
阿格尼斯微微一笑,不作回应。
血裔改换族名并不是不可以,代价却不是那么容易付的。
城市中的战斗仿佛永无休止,连李战自己都不记得已经斩杀了多少卫士,可是敌人仍在蜂拥而至。他终于现出按捺不住的焦躁神色,突然两名正在奔向他的卫士委顿下去,化作流沙,就此消散。
李战一怔,环顾周围,发现这座城市又回到了最初的诡异状态,死寂无声,再也看不到一个卫士。
而这时,眼前的迷雾忽然淡了少许,街道尽头矗立着一座恢宏巨大的神殿。
李战再也难以镇定,提速发足奔向那座仿佛延伸到云端的殿堂。
当他刚刚赶到基台阶梯下方,就看到神殿大门口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名全身黑甲、手执双剑的血族少女,有一头淡金色的短发,如同跳跃的冷焰。
这个少女给李战的感觉就象一把出鞘利剑,看一眼都会刺得双眼微微生痛。
暮色瞥过李战,就直接步进神殿,根本没有理会他。李战一咬牙,也跟在她身后走进去。
踏入大殿的瞬间,无论是暮色还是李战只有一个感觉,世界在晃动。
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无法分神注意殿堂的模样。等那阵发自灵魂的晕眩过去后,他们震惊地看到了一座巨大湛蓝光门,自地面高达穹顶,从大殿的左壁横至右侧。
暮色眼中全是狂热,死盯着蓝色光门,喃喃道:“这就是安度亚大君留下的伟迹吗?它,它是我的了,它终于是我的了!”
暮色仿佛突然从梦中惊醒,回头向李战看了一眼,道:“把你的刀给我。”
李战略一犹豫,还是将手中的长刀递了过去。
暮色一接过就立刻向湛蓝光门掷去,刀身只在这瞬间就缠绕上了一层黑中带蓝的焰苗,那是她黑暗原力的具象。
长刀呼啸着飞向光门,然而就在接触刹那,从荡漾的蓝色光海中忽然射出数道细小闪电,瞬间就将这把四级长刀殛成灰烬。
暮色神情顿时黯淡下去,失望之色明显,缓缓地说:“我,进不去。”
这时李战淡淡地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如果之前那个小子没在这里被殛成灰烬,迟早都得出来。只要我们杀了他,不管他拿到什么,都是我们的。”
李战认出了暮色衣襟上的曼陀罗徽章,安度亚是门罗氏族的大君,如果连门罗血裔都进不去,他身为人类更别想突破禁制。
暮色冷冷纠正道:“是我的。”
李战微微躬身,道:“是,大人。”从这个角度,暮色看不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讥讽和冰冷杀机。
两人沉默下来,站在光门前,静静等待。
过了片刻,两名血族子爵也进入大殿,随后十多名血族战士和数个李家战士也陆续到来。血族战士们一看到暮色都是面色大变,所有人,包括两名子爵在内,都自觉地站得靠后一些,不敢越过暮色的位置。
湛蓝光门如海水般静静荡漾着,占满了大殿整个空间。
而在光门后,千夜正行走在一条蓝色光路上,脚下虽然感觉到踏足之处都是实地,上下左右却皆为虚空。
即使千夜也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战栗,这无关胆量,而是生命在面对未知时本能的畏惧。
千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偶尔回头望时,已看不见那座光门。在无尽虚空中,只有这一条路,从虚无中来,向虚无中去,似乎没有始终。
原初之翼忽然再一次自行激发,推动千夜沿着光路向前滑翔,越来越快,到了后来似乎有了就连虚无都在加速向后倒飞的错觉。
光路的尽头,终于有了变化,出现一个蓝色光点,并且不断扩大,最后延展出一座恢宏殿堂的轮廓,比外面的神殿还要高大辽阔。
千夜此时思绪几乎停顿,他看到的一切甚至无法用语言表达,假如这不是幻象的话,根本非人力所能造就,或许传说中的神迹也不过如此。
进入大殿后,无论空间如何广大,最先出现在视野的是中央王座。上面坐着一个男人,单手支颌,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当目光看过去的瞬间,千夜的全部注意力就被这个男人所吸引,仿佛那就是整个世界的中心。他有着一头奇异的深色长发,身披宽松黑袍,双手莹白如玉,肌肤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濛濛光芒中。
当千夜走近王座时,那个男人缓缓抬起了头。一双深蓝如大海般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了千夜的身影。
在这一刻,千夜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变得如琉璃般透明,从内到外,没有一点能够藏匿的秘密。同时一丝明悟不知从何而来,他立刻就知道,王座上的男人正是失踪已久的血族二代始祖之一,黑翼君王安度亚。
“你终于来了。”安度亚微笑,说。t
73 传承   
这位传说中的黑翼君王声音柔和动听,有种说不出的磁性。他的容貌近乎完美,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更是有若星空大海,深邃幽远无尽。如果一定要找出些瑕疵,或许就是他的俊美倾向于中性。
而此刻千夜的惊骇,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安度亚竟然还活着?
一名身为二代始祖的黑暗大君,自踏入这个空间以来显示出的种种威能,如果他还活着,足以打破目前黑暗种族和帝国之间脆弱的战略平衡。
千夜早知道此行凶险无比,可是从来没有想到过会面对黑翼君王本人。
安度亚向千夜伸出手,道:“你能够这么快就来到我面前,真是一个惊喜。现在,让我仔细看看你。”
安度亚双瞳中再次映出千夜的身影,而千夜身上则泛起点点蓝色光华,躯体渐渐透明,原力流转和血气运行情况都清晰显露。
安度亚突然间咦了一声,双目光芒收敛,沉思片刻,才缓缓地说:“人族?真是令人惊讶,混血居然也会有如此精纯的圣血。你叫什么名字?”
“千夜。”千夜倒是完全镇定下来,他从看到黑翼君王的时候起,就知道自己身体异常的秘密会暴露,只没想到安度亚的理解也有偏差,竟然以为他是混血儿。
安度亚仍是有点困惑的模样,他伸出手指虚划了几道,空中凝结出一个符语,然后又伸手抹去。
黑翼君王摇了摇头,说:“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一般而言,混血的血脉总是驳杂不纯,但你的黎明原力却是少见的精纯,看来应该是人族那边的顶级天赋。不过在我们这个得到黑暗眷顾的世界里,黎明族裔终究无法掌控本源,将来你的圣血血脉继续觉醒,自然就会把其它杂质压制、吸收。”
千夜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心脏也陡然收缩了一下。虽然安度亚看错血脉来源,意味着他安全了,但黑翼君王描述的那个未来却让千夜完全高兴不起来。所谓圣血压制和吸收杂质,岂非就是说他最终会成为一个纯粹的血族。
说到这里,安度亚的声音提高少许,道:“可是真正让我惊讶的是,你的血脉虽然还很弱小,但那种纯净程度,那种纯净程度,已经超越了一切原生种,接近了始祖!”
安度亚越说越激动,最后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在高台上来回踱步,“你或许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就是说,只要你不曾陨落,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有很大可能会产生一滴原血,而门罗氏族就将见证又一位始祖的诞生!”
安度亚停了停,表情仍然显得十分困惑,说:“虽然血脉和我同源,但看上去你脱离新生儿也没有多久,所以按照代际来说只可能无限接近我的血脉力量,但永远也不可能超越。可是现在你血脉的纯净程度就与我相同,这真是不可思议,不,这根本就颠覆了常识。”
千夜对血族的了解当然不曾深入到血脉传承的层次,所以基本上已经听不懂黑翼君王后面那半段话。况且这位大君对他异常情况的判断一开始就跑偏了,后面估计也是离题千里,千夜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不过他倒是想起一件事,当日在修炼宋氏古卷玄篇时,原本的金色血气被黑暗漩涡吞噬后才产生了暗金色的血气。
难道说玄篇不仅仅是提纯黑暗原力,竟然还能提纯血族血脉?
千夜当然走不了血族觉醒的道路,但宋氏古卷既然提纯了金色血气,说不定可以进一步提纯暗金血气,最终产生原血,如果原血也能纯化……宋氏古卷的终点将会是什么?
千夜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这种可能性,哪怕只是想想,冲击力也过于巨大。
安度亚重新回到王座上坐定,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说:“可惜,我只是本体留下的一段意识,没有能力破解这个秘密。暂且就把这当作命运给你的馈赠吧。”
千夜微微愕然,他从进入大殿起就一直感受到这位大君散发出威压,居然会只是一段意识的具象化。
千夜忍不住问:“真正的黑翼君王呢?”
“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个世界的最顶层是两个太阳和行星带,那里实际上是可以到达的。本体就是在那里发现了离开我们这个世界,前往更遥远处探寻未知的途径。他安排好了这一切,于是远行。”
即使有着浮空艇,跨大陆的旅行也充满了危险和意外,攀登到世界最顶端太阳和行星所在地,听起来是痴人说梦,但实际上黑暗阵营和人类帝国都有这样的记载。大秦帝国也曾有一任皇帝的失踪与此有关。
千夜怔了怔,不知该如何评价这种行为。以安度亚拥有的力量、权势和财富,以及血族悠久的生命,当时还处于盛年时期的安度亚毅然踏上了这样注定没有归途的旅程,这种胸怀气魄,即使是处于敌对阵营,也让千夜由衷地感到钦佩。
不过千夜从安度亚的话语中听出了什么,“安排?外面大殿发生的事情,是早就预见的吗?”
安度亚笑起来,“你是问水晶钥匙源源不断带来的血肉驱动能源,还是十三将军的陨落?与我同源的血裔啊,你对人心的了解仍是过于单纯了,就连预言术捕捉到的也只是无数命运丝线中最靠近真实的那一条而已。本体只是设定了这个空间的运行规则,至于结果是每个人自己走出来的。”
他伸出手,掌心中出现一点湛蓝光芒,微笑着说:“好了,我们的时间不多,该是把最重要东西交给你的时候了。这就是真视之瞳,也是我们的血脉最重要的能力之一。”
蓝色光芒从安度亚手中飞出,融入千夜身体。
安度亚又道:“你的血脉虽然从纯净程度上来说已经和我当年不相上下,然而此刻还太弱小。这是我的一滴源血,它可以帮助你启动真视之瞳和原初之翼。”
一滴鲜血从安度亚指尖飞出,随即在空中化为拳头大小的一颗结晶。奇异的是,这颗结晶并不是千夜想象中的金色或者血色,而是天空与大海的湛蓝。
血晶接触到千夜的手爆出一团蓝色光芒,把他笼罩起来。
随即千夜发现体内的暗金血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成了一个茧,而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如同飞蛾扑火般全部投了过去。当所有光点都进入后,血茧开始脉动,一时间他觉得身体中好像多了一个心脏,在同时跳动。
过于有力的脉动让千夜意识模糊起来,无法抵抗的睡意涌起,他慢慢向地上倒去,恍惚之间,仿佛听到安度亚有些惊讶地说:“咦,这两把枪居然在你手上,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巧合......”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悠悠醒来,入眼处是大殿高高穹顶。他慢慢转头,又看到了在王座上坐定的安度亚。只不过现在的安度亚看起来有些模糊,而且某个部分时时会发生一阵扭曲。
“你醒了?”安度亚像是知道千夜的疑惑,微笑道:“圣血传承时会进入沉眠,你睡了一个月。不过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所以,如果用空间门为参照的话,只有几个小时而已。”
千夜忍不住再看了一眼大殿,道:“这真是伟迹。”
安度亚抬手轻轻一点,两把短枪就在虚空中浮现。
千夜伸手接过,有些疑惑,这不是双生花吗,但是看上去又有些不同,通体增加了不少淡淡的蓝色纹路,显然,这两把短枪的原力阵列已经进行了重大修改。
“这两把枪曾经是我年轻时候用过的,那时仅仅是觉得有趣,随手做出来的实验品,没想到它们会在你手里,命运真是无法言说的东西。现在它的原力阵列已经完整了,虽然我只是本体的一个意识,没有办法再把它升级,但既然你拥有了原初之翼,那也就足够了。”
“本体还留给你一件他的真正杰作,也许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杰作。它的名字是安度亚的神秘世界。”
千夜突然发现脖子上多了一根项链,样式简单,吊坠是一颗指甲大小的水蓝宝石,看不出太多特异之处。
“它可以用你的血脉力量激活,里面有一块隐藏空间,虽然和这里的广阔无法相比,但它是稳固的,具象化的,并且可以永久存在。”
千夜尝试着向项链中输入血气,意识忽然进入了一个特殊空间。这里灰蒙蒙的,四面八方透明屏障若隐若现。空间不算大,大约只有几个立方米大小,可是已经足够让人震惊。
此刻安度亚的影像已经十分模糊,大殿震动起来,甚至开始不停有碎石从穹顶坠落。
“这里行将毁灭。你走吧,原初之翼会带你离开。”
千夜沉默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好,于是向安度亚的身影行了个礼,原初之翼在他身后展开。
千夜刚跨出大殿,耳边忽然又响起安度亚的声音:“啊,真糟糕,差点忘了告诉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了。”
黑翼君王此时的声音轻松悠然,似乎还有些许笑意,千夜却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t
74 脱离   
“你既然已经得到我的传承,当然就继承了我的敌人。现在,你需要记住几个名字。首先,是莉莉丝,这是你和我共同的敌人,我们这一支血脉永恒的敌人。接下来,是梅丹佐,一个敌友难明的家伙,但是真正的原初之翼是他无法抵挡的诱惑。最后,则是雷克斯,我曾经最得意的学生,也是背叛我最狠的人。”
“干掉他们,或者至少不要被他们干掉,这,就是你的命运。至于未来的……”
安度亚的声音渐渐消失,而千夜的心情却变得丝毫也轻松不起来,宛若压着一千本黑之书那样沉重。
莉莉斯,号称夜之女王,是十二古老氏族中的排行第一位帕斯氏族的始祖。她已经活过了无比悠久的岁月,虽然数百年都不曾现身,但帝国相信,她只是在某个秘密的地方沉睡着,当需要的时候就会再次出现。
而无光君王梅丹佐,则是十二古老氏族中排行第四位德库拉氏族的始祖。他同样活过了悠久岁月,是与莉莉斯、安度亚同一时代的恐怖人物。更为可怕的是,百年之内曾经有过他活动的消息。这也就意味着,他随时都有可能重新君临黑暗大陆。
最后,则是雷克斯。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然而能够让安度亚也为之骄傲的学生,并且郑重提起,与莉莉斯和梅丹佐的名字并列,那多半也是黑暗大君级别的人物。
如果这就是命运的话,千夜还真不知道有什么未来可言。况且他突然想起,当初得到原始之翼时,安度亚还提到过一个注定无法完成的使命,是不是黑翼君王没有说完的话?
千夜现在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还真是如安度亚所说,目前首先要做的,是确保自己不被杀死。至于将来的路,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原初之翼开始振动,带着千夜飞出大殿。身后宛若神迹般的殿堂正轰然崩塌,块块巨石断柱坠向了无尽的虚空。千夜看着这宛若沧海桑田般的变化,心中极为感概。
归路比来时快很多,转眼间千夜就看到了光门,他回过头,那道穿越虚空的光路正在逐渐消散,化为点点蓝莹,最终归于虚无。在光门前,只留下一小块平台。
千夜并没有急于穿越光门,趁平台彻底消散还有点时间,他开始检视这次暗金血气进阶后的收获。
暗金血气已彻底破茧而出,正绕着心脏一圈圈游动。瞳术的能力符文则一分为三,一个是真实视野,一个是超凡视觉,而最后一个能力却让千夜怦然心动,那是瞳术:掌控。
千夜拿出一个空的原力弹盒,抛上天空,双瞳突然变成深湛的蓝色,里面映出了在空中翻转的弹盒。
喀啦一声,弹盒象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握住,不断变形,慢慢被捏成了一团金属。
千夜伸出手,接住那团从空中落下的金属。
这就是瞳术:掌控的力量!
千夜忽然吐了口气,随手把金属球远远抛入虚空,然后转身走入光门。
在光门外,李战和血族战士静静站着。他们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除李战和暮色外,大多数血族战士脸上都有了焦急之意。
现在谁都能感觉得到这个空间正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大殿不断颤动着,头顶已经开始有碎石掉落,地面也出现龟裂,缝隙逐渐扩大拉长。
暮色忽然一挥手,说:“你们,把这座大殿中的所有东西都搬走,一件不留,然后立刻退出去。”
几名血族子爵还在犹豫,他们并不隶属于暮色,但是也不愿意得罪了这个在永夜议会都挂了号的年轻天才,而且暮色以心狠手辣而闻名。
最终,子爵们还是带着血族战士先把祭坛周围的财物扫荡一空,然后就去搬十三具血棺。他们之前已经查看过大殿里的东西,虽然不能和安度亚的传承相比,但对血族而言仍然极具价值。
片刻之后,大殿中的血族战士已经只剩下寥寥十余人。留下的一名血族子爵脸色稍稍缓和,现在起码算是有了一点点收获,虽然仍远远弥补不了这次行动的损失。
就在这时,光门中荡漾的蓝光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如暴风雨来临时候的海面,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就是他!”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数名血族战士高叫着,纷纷扑上。
李战一声狞笑,直扑千夜,手中匕首直插千夜的心脏部位,似是要将久战未下的愤恨全部发泄出来。旁边暮色甚至更快一步,如闪电般冲向千夜,双剑直刺千夜的肩腿。她却是想要活捉这个身份不明的人,逼问安度亚宝藏的下落。
见李战骤下杀手,暮色勃然大怒,喝道:“你敢!”
她左手剑依旧直刺千夜,而右手剑则是一转,斩向李战咽喉。变化只在心念转动间,可见暮色战力。
就在此时,千夜双瞳转为湛蓝,里面映出了暮色的身影。
暮色骤然感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再顾不上攻击,尖叫一声,团身抱膝,闪电般向后飞退,瞬间已在数十米外。变故突如其来,李战也是一惊,就此迟疑刹那。
就是这瞬间犹疑,千夜已拔枪在手,一颗原力弹轰鸣而来。
李战脸色立刻一变,失声道:“五级枪!”
他与千夜交手数次,一直看到千夜用的那把枪是四级,结果现在突然变成五级。别看只是一级之差,李战敢硬顶四级短枪的轰击,却不敢生挨五级枪。尤其是他又一次感觉到了黑钛那独有的危险感觉。
李战怒吼一声,拼命侧移,于间不容发之际闪开了这一枪。
就在这短暂空隙间,千夜身后忽然展开一双光翼,同时从殿顶射下一束灿烂光芒,他沿着光芒疾速上升,瞬息间冲破殿顶,就此消失。
在山区中,加雷公爵与阿格尼斯并肩站着,对抗安度亚空间的力量。
数十公里外突然出现一道灿烂光柱,直刺夜空!光柱中隐隐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威压。
加雷公爵脸色大变,惊道:“安度亚大君!”
阿格尼斯这时已从原地消失,全速向光柱冲去。加雷公爵仅仅是慢了一瞬,同样也瞬闪出去。
两大血族公爵全速冲刺,又是何等威势!他们周身血力升腾,恍若两颗血色流星,转眼间就跨越数十公里,冲到光柱附近。
光柱自虚无中射出,另一端则通向无尽夜空的深处。在光柱中,千夜双翼展开,正全速向高空飞去。
两名血族公爵同时低吼,数道血光宛若游龙,刹那间延伸千米,向千夜身上缠去。
而千夜背后双翼忽然蓝光一闪,前方就出现一道六角形的空间门,他一头冲入空间门,身后数条毒龙般的血色光带全都扑了个空。
加雷公爵忽然转头,望向左方。在那个方向上有蓝光闪动,凭空出现一道空间门,千夜从空间门中冲了出来。原来眨眼间,他就以空间跳跃的方式逃出了近百公里。
加雷双眼爆出精芒,就要再追上去,却被阿格尼斯一把拉住。
“已经来不及了。”阿格尼斯叹息道。
远方夜空中又出现了一道空间门,千夜再次冲出,然而此刻即使以血族公爵的视界也已到了极限,再也不知道下一个方位会在哪里。
“这是”
阿格尼斯叹息一声,道:“虚空闪烁,黑翼君王安度亚最强大的能力之一。虚空闪烁一次空间跨越距离可以达到上百公里,我们追不上的。没想到大君为了保护后裔,还留下了如此手段。”
加雷公爵向阿格尼斯看了一眼,忽然间一声冷笑,“没想到门罗家族还有着这样优秀的后裔,看来你们之前抛出的夜瞳只是一个吸引我们注意力的诱饵罢了。”
阿格尼斯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知道加雷公爵主持此次搜寻,付出了巨大代价,但现在黑翼君王的遗赠很可能已经被其它人得手,加雷损失巨大,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然而问题是,安度亚的遗赠并没有落入门罗之手。
阿格尼斯苦笑一下,道:“那个人是谁,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他并不是门罗后裔。”
加雷的脸色更加阴沉,说:“对我们圣血之裔来说,最看重的就是血脉传承,能够得到安度亚大君的遗赠,要说那人和你们门罗没有关系,谁会相信?”
“也未见得就是他得到了大君的遗赠。”阿格尼斯被加雷连续咄咄逼人,也开始脸色转冷。
两位公爵默不作声,飞回原地。恰在这时,暮色和李战从空间门中冲出,已经极度不稳定的空间门一阵扭曲,消散在半空中。
“里面怎么样?”阿格尼斯沉声喝问。
暮色脸色凝重,说:“里面确实是安度亚大君遗赠的所在地,只是只是我血脉不够纯净,进不去最终空间。但是,有一个年轻后裔从那里出来,我怀疑,他已经得到了原初之翼和真视之瞳!”
加雷公爵重重地哼了一声,向阿格尼斯道:“这件事,你慢慢在议会上解释吧!”
阿格尼斯冷冷地说:“这就不需要您操心了。”
加雷不再多说,直接冲天而起,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深处。阿格尼斯则带上暮色,也转身离去。现场自然另外有人处理。
虽然黑翼君王最重要的宝藏可能已经被人取走,但遗迹本身也有极高的价值,通过研究遗迹本身,黑暗种族在空间上的认知说不定还能够再进一步。
75 新生的枪魂   
在一片无人山区,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六角形湛蓝光门,千夜从光门内一头冲出,然后就发现自己正身处百米高空。
此刻他背后光翼光芒黯淡,星星点点消散,千夜在空中停滞刹那,就一头向地面栽去。他脚下是茂密的林地,一路坠下时稀里哗啦地撞断了不少大树枝干,最后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林间草地上。
虽然千夜身体强悍,但是从近百米高空直坠,也摔得昏头转向。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扶着旁边树干,慢慢站起,看看周围发现自己坠落在森林的边缘地带,于是向森林外走去。
片刻后千夜走出森林,眼前豁然开朗。他正站在半山腰处,前方是一片绿草如茵的平缓山坡,宛如一幅锦缎,一直延伸到远方山谷。谷地中间有一条小河,曲曲弯弯的通向远方。数道溪流从两侧山中蜿蜒而下,汇入小河。
千夜心中一动,视野中的小河突然变得极为清晰,甚至透过水面可以看到水下有数尾小鱼,正在奋力逆流而上。这些生活在山溪中的鱼类,不过手掌大小,身侧有一道横贯全身的金线,一切都看得清晰分明。
然而千夜与那道小河之间,相隔足有千米之遥。
千夜吃了一惊,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山谷。山谷本是风光如画,而在这一刻,风景全都活了过来。他可以看到树叶在风中摇曳,又有数只小鸟在巢中进进出出,甚至还看到一只通体碧绿的不知名虫子爬上一片树叶,微风吹来,它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去。
整个山谷,似乎所有细节,所有秘密,全在千夜眼中。然而千夜还站在千米之外。
千夜心中浮起明悟,这就是超凡视觉吗?那么真实视野,又是怎样的能力?
心念转动之际,千夜双瞳中又一次泛起深邃的蓝色,眼中的世界又是一变,仿佛褪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黑白。
世界其实仍有色彩,只不过在千夜眼中,到处都弥漫着一层淡淡黑雾,几乎将所有色彩都遮盖下去。黑雾无处不在,但又无形无质,根本触摸不到。
在虚空中,时时会吐出一缕白雾。白雾一出现,就与无处不在的黑雾相互冲突激荡,慢慢归于消亡湮灭。一缕缕白雾衍生、消逝,周而复始。
眼前这一幕,千夜总觉得好象在哪里看到过。他稍一思索,旋即想起在那座空寂城市中与血族激战的时候,就曾经看到过在虚空中有白色水雾出现,喷洒在血族子爵们的身上。
千夜再次感知,终于确认了心中猜测。那些从虚空中浮现的白雾,其实就是黎明原力。而到处弥漫的黑雾,实际上是黑暗原力。
这就是真实视野?居然可以看到原力分布。
能够辨识原力,其意义怎样形容都不为过。至少对现在的千夜来说,许多黑暗种族天生的隐匿甚至是隐身能力已经失效。大部分伪装可以欺骗视觉,但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原力属性。就算是具备收敛气息的能力,在真实视野下,也会呈现出一团原力在移动的景象。
而在将来,千夜隐隐猜测,真实视野不断强化后,或许会进化成能够看到世界真实的可怕能力。真实视野,多半就是真视之瞳最初级的体现。
刚刚看到的情景,还证实了千夜以前的隐约感觉,似乎大陆上黑暗原力才是无处不在,相比之下,黎明原力就要稀薄得多。难怪人族强者修炼时需要种种方式辅助,从专用的修炼室到各式各样的秘药,种类繁多。而黑暗种族们大多只要自然生长,实力就会相应增加。
至少在这块烽火大陆上,修炼黎明原力的人族十分吃亏。
试过了真实视野,最后就剩下瞳术:掌控。
千夜目光转动,看到了不远处草丛中隐藏着的一只肥硕野兔。这只野兔忽然间感觉到危险,从草丛中跃出,飞快向远方逃走,然而它已经出现在千夜的双瞳中。
野兔仿佛受了惊吓,拼尽全力跃起,却突然在半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抽搐几下后就不动了。千夜捡起野兔,用短刀划开它的腹部,发现野兔外表毫发无伤,内部脏器却是一团糟,心脏更是直接化为一滩血泥。
这就是瞳术:掌控。双目所及,即为掌控之域。
在安度亚那滴原血的帮助下,原初之翼也相应除去了一切限制,被彻底激活。它并不是人们原本所想象那样,是原力枪某个核心阵列。原初之翼与所有者的血脉融为一体,或许用枪魂来形容更为贴切。
它可以附加在任何原力枪上,提升威力。幅度则取决于使用者自身的实力。也就是说,随着千夜力量增加,威力提升的幅度也会增加,没有上限。当原初之翼渐渐成熟时,还有可能激活新的强大能力。比如安度亚的那些特殊能力,如虚空闪烁、黑暗穿透等等,都有被千夜获得的可能。
总而言之,原初之翼就是一个有无限提升可能的枪魂,而现在,仅仅是它初生的时候。千夜的血脉就如同培育它的温床,等到将来某一日,原初之翼完全成长后,就会脱离而化为实体。直到那时,新的一代名枪才算真正出世。
这个过程听起来玄妙到近乎魔幻,难怪安度亚会视之为一生中最高的杰作,也难怪永夜议会得到确切消息后,不惜发动一场波及整个永夜大陆的全面战争去得到它。
千夜长出一口气,把那对原力阵列修补完善的双生花拿了出来。现在它们都是五级枪了,左右轮有所分别,左枪名为血腥曼陀罗,完全以威力取胜,右枪则是幻之曼殊沙华,可以叠加特殊原力效果。
因为是制造者安度亚亲手补完,原力阵列完美得毫无瑕疵,若是用原初之翼驱动,威力还可以提升整整一级。
千夜抬头仰望天穹,远眺四野,忽然觉得天高云淡,世界无比开阔。
周围一片无人山地的静谧,土生土长的动物偶尔奔窜,没有黑暗种族活动的迹象。千夜稍稍放下了心,空间把他送出来的光路,连续发动了十余次虚空闪烁,此刻应该离开原地近千公里,应该已经脱离了黑暗种族的搜寻范围。
随后千夜并未急于离开,而是在森林中栖息数日,休整完毕才开始辨认自己身处的方向。
原来此时他已在落星山脉西北方的尽头,念青山系著名三峰一河地形的中段,只要沿着山势朝东南方向走,就能够抵达帝国疆土。
转眼间数日过去,千夜登上又一道山脊时,眼前终于出现一片和缓平原。放眼望去,远方一道河流横穿平原,河边耸立着一座城市。
城市规模不大,墙高沟深,防御森严。看城市风格式样,正是人族的边境要塞。它的出现,说明这里已经是帝国疆域。千夜心中升起一片喜悦,加快脚步,向城市奔去。
这里虽是边境要塞,却并非不毛之地。城市周围有成片开垦的良田,沟渠纵横交错,引河水灌溉田地。
十余大小村落散布在城市周围,每个都隐于高达数米的石墙之后,俨然小型堡垒。可以想象,到了战时,这些村落守望相助,互为依托,能够极大地巩固城防。
每个村落都有道路通向城市,虽然简陋,但至少平整,完全可以让越野车快速通行。在城市的另一侧,则有两条公路分别延伸向远方。
看到这些村落、道路和良田,就可以想象这片领地的繁华。城市领主能够将边境之地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欣欣向荣,显然不是泛泛之辈。相比之下,永夜大陆上的人族城市完全就是破烂乡村。
相距遥远,千夜就看到城楼上飘着两种旗帜,一种自然是帝国的旗帜,而另一种则是奔驰于云端的铁骑。这是燕云赵氏的族徽,意味着这座城市是赵阀封地。
千夜并无赵阀领地的居民身份,因此需要缴税入城。让他颇为惊讶的是,在收取了数量不多的入城税后,城卫就予以放行,并无其它刁难,也没对外来人表现出特别关注。
城门口片刻功夫就有数百人出入,里面夹杂着中小规模的商队。单是从人流商旅来看,这座城市虽然是边境要塞,可繁华程度还在永夜大陆一些郡城之上。
由于绕城而过的大河名为黎水,因此这座边塞城市的名字就是黎滨。
千夜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了详细的区域地图,确认这里是赵阀的燕南行省边境,黎滨城与仆勾山相邻。那里的山地土质奇特,无论动植物都有众多珍贵出产,黎滨城也就成为区域内一座小有名气的集散地。
入城之后,千夜原本打算乘坐公共浮空艇前往赵阀首府,转道去太行山脉边境,再从寂火原的那座无名小镇返回永夜大陆。
不过这种边境小城不是每天都有前往赵阀首府的浮空艇,时间最近的一班也要数日后才出发,这几天左右无事,千夜就准备在黎滨城内逛一逛。
当千夜向旅店老板打听城内特产时,意外发现这座城市最著名的居然是云香鹿的鹿骨。云香鹿鹿骨用秘法锻烧,研磨成粉,就是秘药筑元香的主材。筑元香的作用和朱颜血类似,可以让五级以上的战兵修炼时增加对原力的感应,从而加快修炼进度。
象这种药剂主材,在产地还不算太稀缺,然而到了永夜大陆价格却要翻上几倍。这不光是运费问题,运输途中的安全也不容忽视。
横跨大陆的旅程都充满了风险,不仅是处处纷飞的战火,还有虚空中毫无征兆的天象,十支商队从黎滨出发,能够有七支最终到达永夜大陆就不错了。
然而对千夜来说,现在运输反而不是问题。安度亚的神秘世界里的空间虽然不大,但也足以放下几箱鹿骨粉。若是运回永夜大陆,光差价就是几千金币。
ps:首订还差8个,就又增加1000,感谢大家,今晚加更。
76 备货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千夜就前往黎滨城最繁华的商业街,按照旅馆老板的指点来到兴隆商行。这家商行专营仆勾山各项出产,其中云香鹿骨粉是最主要商品之一。
千夜刚进门,就有一名店员走上来,躬了躬身,微笑问道:“您好!我有什么可以帮您?”
这名店员相当年轻,一身制式服装,却是裁剪合体,用料讲究。他的容貌仪态无可挑剔,甚至实力也说得过去。一家商行的店员都有三级战力,若是放在永夜大陆上,确实不可思议。
整个兴隆商行的一层,光是这样的店员就有七八人,个个都是俊男美女。反观千夜,一身现买的成衣,武士服外套的战术夹克还有些破损,他对自己外貌还做了些许改变,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单就外表而言,这些店员可比千夜光鲜多了。
而在兴隆行的客人中,千夜也算是个另类。兴隆行以大宗交易为主,往来的大多是世族管事,以及中型以上的行商,很少会有独行猎人出现。
千夜目光在厅中展示柜中扫过,道:“我想要些鹿骨粉,另外如果有其它和原力修炼有关的特产,也拿来看看。”
年轻店员眼中隐约有轻视之意,不过至少表面态度还算过得去,当下微笑着说:“这位公子,我们兴隆行一般不做零售。比如云香鹿的鹿骨粉,至少三盒起售,每盒份量二两,单价一百金币。若是量大,价格还可商量。”
三百金币,对于一名独行猎人来说绝对是个大数目了。此刻大厅中正有一些富商宾客,目光全都落在千夜身上,饶有兴味地想要看一出好戏。
这里是赵阀领地,最讲究身世排场,含蓄从容。盛气凌人反倒落了下乘,要在不动声色间让一些乡下人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自惭形秽,才算有点水平。
“三盒起售......”千夜估算了一下安度亚神秘世界的空间容量。
那名年轻店员又微笑道:“如果您不打算买这么多的话,可以到不远处的滨水街去看看,那里有很多经营小额交易的店铺,想必能够满足您的需要。”
这番话听起来很有礼貌,还给上门的客人指了路,似乎无可挑剔。问题只在于滨水街是针对外来人的一条商业街,货物价格低廉,当然品质更差,可以说是专坑外来人的一条黑街。兴隆行这样的大商铺,反而在初来乍到的猎人和冒险者中名声不显,因为双方基本没有交集。
年轻店员的这番话,面上平和,内含锋芒,很是让大厅中的客人们受用。在他们看来,外地人就该去外地人的地方。
千夜察觉到了周围隐隐的恶意,对面这个年轻店员虽然微笑恭谦,却总有什么地方让人不舒服,又不让人抓到发作的借口。
沉吟片刻,千夜说:“我确实不准备买太多,就来三箱吧。”
“三......三箱?”年轻店员的笑容一下凝固,大厅中的客人们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鹿骨粉每箱一百盒,售价一万,三箱加在一起,就是大商会一次也吃不下这么大一笔货。
年轻店员反应很快,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保持着职业笑容,说:“请您跟我上楼,很快会有主管来接待您。”
千夜跟着年轻店员直接上了三楼,在一间最顶级的休息室坐下。
片刻之后就有一名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休息室,在千夜面前坐下,含笑道:“鄙人王有源,这位公子,三箱货我们勉强还能凑得出来,只不过这笔交易数量实在有些大,调货需要准备两天。”
千夜点了点头,“时间没有问题,我可以等。”
王有源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番,道:“只不过我们兴隆商行可用信誉保证准时交货,您那边的款项是否能够先验一下?或者说有哪家为您担保?”
王有源的要求合情合理,这么大宗的交易,如果到时候一方交不出货,或者付不出款,就变成一个浪费时间人力的笑话了。
兴隆商行的信誉毋庸置疑,如千夜这种独行猎人都是现金交易,三万金币体积巨大,就算折算黑晶,也得装个不小的盒子,千夜两手空空,怎么看都不像带了如此大笔款项的样子。
“我没那么多现款。”千夜实话实说。
王有源的笑容凝固了一下,慢慢搓动自己的一双胖手,等待下文。若是想消遣赵阀商行的管事,也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能耐。
千夜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在桌上推了过去,道:“可不可以用这个抵作货款?”
王有源面带疑惑,拿过那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入手明显一沉。他打开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秘银!?”
盒中是一团鸡蛋大小的银色金属,通体柔和光芒流转,居然是固态秘银,看上去纯净度还是最高的那个等级。目测它的份量,若按当前市价计,抵作货款绰绰有余,还需要倒找给千夜两三千金币。
王有源现在已是双手捧着那个金属盒子,正色道:“这样贵重的货物我也一时无法定价,这样吧,反正鹿骨粉的调货也需要两天时间,请您三天后再过来,我会请专人来给秘银估价,您看如何?”
秘银是最顶尖的那类战略物资,平时少有流通,就算兴隆商行这样规模的大户,也不会养一个专门的鉴定师,需要从其他地方去借调。
千夜也理解这种情况,点了点头,说:“也好。那我就三天后再来。”说着,就取回了那团秘银。
王有源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那只小盒子,直到它进了千夜的口袋,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然后满脸堆笑道:“还没有请教公子的名字和联系方式,等我们的货一备齐,立刻就会与您联系!”
千夜留下旅店住址和假名,就离开了兴隆商行。
王有源亲自把千夜送出大门,一直看着千夜背影消失,这才收起了全部笑容,脸色阴沉下来。
年轻店员一直陪侍在旁,这时凑了上来,轻声道:“王管事,就这样让他把秘银带回去了?”
王有源双眼一瞪,道:“不让他带回去还能怎么着?”
年轻店员轻声道:“商行是有商行的规矩,但出了大门,那些规矩可就不管用了。也许......”
王有源双眉微皱,片刻之后才说:“这笔货太大,不是那么容易吃得下,等我向上面报告了再说吧。”一般货物,哪怕是赤晶铁,他也不会起异心,可是秘银实在是太难得,这样大宗的秘银就更是少见。而且现在正是情况特殊之时,赵阀对秘银的需求大增。
年轻店员阴阴一笑,道:“王管事,在下族叔这几天正好到了黎滨城,有些什么不方便做的事,家叔可以代劳。”
王有源思索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作为兴隆行管事,王有源的消息一向灵通。他甚至隐约知道近日赵阀风波隐隐,由此才会对秘银一类的战略物资更加看重。然而这风波起自何处,却不是他一个小人物能够知道的了。
西极城,屹立于西陆北部,背靠燕山,前方三水交汇,有粮仓之称,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这座雄城已有久远历史,数百年前,赵阀中兴之主赵无极痛感当时家族暮气沉沉,每况愈下,毅然放弃秦陆膏腴之地,转而来到当时还是黑暗蛮荒的西陆。
当日赵阀换得的封地号称一省,实际控制区域只有一郡。其余部分不是没有开垦的荒地,就是被各种异族流匪盘踞。
赵无极定族祠于西极城,征战三十年,纵横千万里,斩首无数,杀敌盈野,打下幽云、燕北两大行省,最终奠定赵阀数百年繁盛之基。
时至今日,西极城已经坐拥数百万人口,城门人流如织,空中飞艇此起彼落,蔚为壮观。无论从哪方面来衡量,均是西陆第一名城,哪怕黑暗种族疆域经营数千年的月轮城,也无法和它相提并论。
西极城的西北角,一座城中城依山而建,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西极。
这里就是赵阀大本营,有数万人在此居住生活,完全就是又一座城市。城市中央是内外九重的赵府,楼阁殿宇层层叠叠,一望无尽,为历代阀主居所。现在的主人就是帝国承恩公兼西北大将军,赵魏煌。
九重楼宇的规格已是位极人臣,要知道帝国帝宫也不过是南北十八进,东西十二重的规制。其它三大门阀的主府都只是八重,就连一门四公的张阀也不例外。
赵阀能够高出一格,不在实力,而是与帝室的紧密联系上,赵阀是后族,历代帝后不少赵姓。而现任阀主赵魏煌,又娶帝国高邑公主为妻,可见家族与帝室的紧密联系。
赵府外围建筑则分为一主二平十八从府。二平府分别是两支世袭国公,燕国公和幽国公的府邸。十八从府,则是供各直系和最主要的六个支系家族居住。至于赵阀为数众多的旁支分家,就没有进府的资格了。
此刻在主府中,一个年轻人正坐在书桌后,专心批阅文件。这间书房宽敞明亮,铺陈精致华贵,窗外就是府内有名的玄机湖,景色极佳。
书房位于中路,由此可见其重要性,可说是仅次于阀主和族中诸长老。能够坐在这里的人却如此年轻,对世族来说十分罕见。
他有着一头飘逸短发,鼻梁上架了副方框眼镜,一身广袖古服,气度高华,偶尔抬头思索,就会显露出一张完美近妖的面容。
这时房门敲响,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赫然是曾与千夜战过一场的赵君弘。他进屋后,就笑道:“四弟,还没忙完?大哥最近弄到一把好枪,邀我们去前线战场上试枪,你要不要一起。说起来,我们兄弟四个很久没有一起出战了。”
这书桌后的年轻人,就是赵阀四公子中最小的一位,赵君度。
77 共鸣   
赵君度摇了摇头,说:“还是不了。无广告在线阅读-----最近多事之秋,黑暗种族不断大举调动兵力,叛军们则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大批武器,也在蠢蠢欲动。我实在是走不开。”
赵君弘耸耸肩,道:“好吧,的确都是大事。嘿嘿,反正你将来是要做阀主的,不累你累谁?不过,去前线打几仗也就是一周的功夫,这都抽不出来?”
赵君度露出淡淡的无奈笑容,“父亲常年呆在军团,这些琐碎事情他是不喜欢管的。你和大哥三哥也都不愿意处理政务,我不做谁来做?这些事,无关大小,可都不能往外推。要知道另外两房都盯着这个位置呢!想要把阀主大位留在我们承恩公一脉,总得有人辛苦吧。”
赵君弘举起双手,笑道:“好好,不要再说了。反正至少在突破战将之前,我对政务都不会有什么兴趣。”
赵君度惟有摇头。
他三位同胞兄长,老大和老三的性格完全不适合政务。赵君弘在这方面倒有几分才能,算是不过不失,却长年醉心武学,找到机会就上战场厮杀,根本不把心思放在俗务上。
赵君弘随手拿起一份行省报告,翻了翻,意外地道:“鬼索幽城地区总部被人一把火烧成了白地?谁这么不给和长老面子。”
赵君弘虽然不管事,对族内各种动向却是颇为敏锐。
和长老为幽国公一脉,平日在赵魏煌这一系面前蹦跶得比较厉害,此人主持下的大多是灰色事务,鬼索这种不能出现在明面上的组织就和他有千丝万缕联系。打打杀杀死再多人都不算什么,但基业被夷为平地却是大仇了。   永夜君王7
赵君度不感兴趣地道:“听说是鬼索先搞掉了谁家一个交易点,结果被人报仇反杀了。5”
赵君弘一听,此事似与自家没有丝毫关系,立刻就把卷宗抛到一边。---- ,记住----他准备离开之际,又想起一事,问:“对了,四弟,你准备何时突破战将?”
赵君度继续批阅文件,头也不抬,淡淡地说:“继续磨砺磨砺根基再说,反正不急。”
赵君弘叹了口气,道:“我却已经有些忍不住想要冲级了。”
赵君度放下笔,抬头看去,认真地说:“你现在根基还不够扎实,这样就算突破战将,也无法走远,又是何必?”
“唉,我和那个家伙还有一场约战,眼看快半年了。”
赵君度听了,神色不变,眼底却突然闪过一道寒光。
赵君弘蓦然警觉,道:“四弟!不要动他。”
赵君度性格极为护短。天玄春狩过去后,社交场合上就有人当面嘲讽赵君弘的那次败绩,结果还不等赵君弘做点什么,赵君度二话不说,立刻把那人拖到后花园狠揍一顿。
赵君弘这时想起来,好像赵君度曾派人去找过千晓夜,但那人已经离开殷家。接下来,永夜大陆爆发全面战争,其他大陆也局势紧张,这事就此搁下,他也没再放到心上。
赵君度笑笑,摇头,道:“二哥既然都这么说了,弟弟当然无不从命。”
等赵君弘离开后,赵君度的目光落到压在一堆文件最下方的灰色档案袋上。永夜大陆战火四起,想找一个小小的猎人无异于缘木求鱼,所以他只是派人盯了盯宋七。
虽然还没有很准确的消息,但宋子宁和那人应该一直有联系,不过宋七最近自己的麻烦也不小,宋阀的内务也不是那么好沾的。赵君度不想这个时候把消息透露给二哥。
离开兴隆商行,千夜并没有急于回旅馆,而是继续在城里闲逛。---- ,记住----他信步来到一座古色古香的落前,抬头望去,门上方有块横匾,上“镇西武馆”四个大字。
那笔字倒是不错,只不过镇西二字名头未免太大,冠于一个小小武馆头上着实有点可笑。   永夜君王7
好在千夜也不是来找岔的,他只是想租用修炼室而已。虽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就能修炼,但如果要加快修炼进度,有特殊药剂辅助的专门修炼室还是首选。
帝国以武立国,境内各种枪械铺子,防具工坊乃至武馆比比皆是。武馆除了招揽弟子门人,教授战技,以及接一些打打杀杀的任务外,对外租借修炼室也是一桩主要业务。
千夜举步走进武馆,对门口负责接待的弟子道:“租一间顶级修炼室,十二个小时。”
那名弟子面带训练有素的微笑,恭敬地回答:“三小时一个金币。”
这个价格让千夜不由自主地感慨,赵阀领地果然豪富,就连这样一个边境小城,物价都比永夜大陆贵了十倍不止。
然而被带到地方后,千夜发现这间所谓顶级修炼室居然足有上百平方米,里面一应设施齐全,四壁刻有汇聚原力的中型法阵而不仅仅是阵列,这可就是大手笔了。
随即有个眉目清秀的女弟子端进一个香炉,里面燃着辅助修炼的筑元香。看到这些,千夜总算感觉这钱花得勉强算是物有所值。
修炼室的门在蒸汽轨道推动下合上,千夜毫不浪费时间地盘膝坐好。首先是修炼兵伐诀,在暗金血气成功进阶后,他的体质更进一步,又有日益壮大的血气护住内脏,因此这次修炼兵伐诀勇猛精进,最终达到惊人的四十五轮潮汐。
兵伐诀越到后来,引动的潮汐威力越大,原力增长就越是迅速。在三十轮潮汐之后,每增加一轮修炼速度可以提升一成。而过了四十轮,每增长一轮修炼速度就可以增加两成。也即是说,现在他的黎明原力修炼速度实际上比四十轮时提升了一倍。
以此速度,用不了数月,千夜就能够激活第九个原力节点,距离战将只差最后一步。到了那时,就该精纯原力,打稳根基,寻得最佳时机再考虑突破了。
当兵伐决的潮汐缓缓平复后,千夜缓缓张开真实视野,准备继续验证自己当初的一个猜想。
在真实视野下,可以看到空中依然到处弥漫着黑暗原力,四壁的原力法阵时时会喷吐出一片雾状的黎明原力,相当稀薄,存在没多久就会被黑暗原力中和掉。
但是和外界相比,室内确实可以说是不错的修炼环境了。
屋角的香炉中,更是可以看到一缕缕淡白色的黎明原力冒出。筑元香实际上是通过增加黎明原力的浓度来提高修炼速度,这样看来,香炉中点燃的起码是有品级的筑元香。这家镇西武馆算得上很有良心了。
千夜开始凝聚原力,随着他的呼吸,黎明原力纷纷从各个节点涌出,而被曜篇精纯过的原力则汇聚向胸口气海,慢慢聚成一小团气漩。
当气漩成型后,千夜体内的黎明原力忽然与外界无处不在的黑暗原力有了感应。那些原本是无形无质的黑暗原力突然间就有了重量,而千夜此刻就如同身在海底,一举一动都要拨动海水,变得迟缓无比。
黑暗原力汇成的海洋远比普通海水要浓稠沉重得多,即使是千夜堪比血族子爵的力量,挥拳踢腿也十分吃力,随着他体内凝聚的黎明原力气漩越来越强烈,周围黑暗海洋的压力也就越大。
千夜汇聚了几乎全部黎明原力后,就要用出至少八成力量,才能够缓缓击出一拳。每一次拳锋突刺,身周一米左右范围内,黑暗之海都随着微微颤动。更是有一缕极细微的黑暗原力如涓流离水般跃出,缠绕上拳锋。
现在这一拳不仅携带着自身的强大力量,还调动了周围空间中的原力。
千夜的这一拳击向了放在墙边的一具钢铁人偶。那个傀儡以粗钢铸就,外面覆盖了厚厚一层橡胶,专供武者练习格斗术。
在千夜的手接触到人偶之前,那缕被拳锋带动的原力就先行轰上钢铁人偶,如急浪拍岸,相应区域立即塌陷!
千夜本能地感觉不好,立刻收力。然而这一拳击出犹如浪中行舟,启动不易,停下也不易。
钢铁人偶发出喀啦一声轻响,突然间整个瘪了下去,如同被巨兽一脚踏过,几乎变成一张铁皮,中间部位金属边缘翻卷,已被击穿中空。
而这一拳余势未歇,撞上了钢铁人偶倚靠的墙面。裂缝一眨眼蔓延到整面岩壁,只听一声轰鸣,坚硬岩墙就在千夜面前崩塌成一地碎石。
这家武馆的修炼室绝对没有偷工减料,接待过的**级战兵也不在少数,可在千夜拳下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千夜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当初修炼了曜篇,又激活血气进阶后,练习格斗术时会有出拳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沉重的感觉。看来那时他就已经能够引起环境中的原力共鸣,只是当时没有真实视野,未能发现此中奥秘。
帝国各大世家的秘传战技,基本原理就是调动体内原力攻击。一些高阶战技则能够同时引动环境中的原力,威力比普通战技大得多,也因此大部分都需要战将方可修炼有成。
聚气成漩,引动天地原力,这是战将级别的威能,也是战将和战兵之间实力判若云泥的根源。
千夜既没有特殊战技,也未点燃全部原力节点,就能够施展出战将级别的手段,究其根本显然要归功于那团精纯过的黎明原力。
由此看来,宋氏古卷的曜玄二篇绝不简单,其中应该还有更多秘密没有发掘出来。
此时室外一片喧哗,轨道转动,房门打开,几名武馆的弟子一脸焦急地涌了进来。
78 投名状   
这间修炼室是武馆最值钱的房子,现在被千夜一拳轰塌了整面墙,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大半个武馆。他们此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无论是客人修炼岔气,还是房间里设施出故障,都是大麻烦。
几名武馆弟子一进门,顿时呆住,他们居然看到了后花园的景色,一时间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幅情景可不好解释,千夜索性拿出块半尺见方的黑晶,直接塞进一名武馆弟子手中,说了声“这是赔偿”,就匆匆离去。
没有切割过的整块原能黑晶赔这间修炼室足够有余,那几名弟子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就忘记了拦阻千夜离去。
只不过抱着黑晶的弟子突然有些不解,客人身上好像没带背包,这么大一个盒子是从哪里拿出来的?他看看怀里的东西,又看看眼前花红柳绿的后花园,感觉脑子有点转不动。
直到千夜走远,一名女弟子突然咦了一声,从废墟里拉出一张厚钢板。钢板中央破了个大洞,上面还粘着一层支离破碎的橡胶。
她反复看了几遍,才吃吃地说:“这......这个是钢铁人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几名弟子反复辩认,终于确定这张钢板就是用来练习格斗术的钢铁人偶,不过这个平整程度,哪是人力轰击出来的,倒象是被一队重型卡车反复碾过。
武馆弟子们看看钢板,再看看少了一面墙的修炼室,总觉得今天自己的眼睛有些靠不住。
千夜也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拳居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好在抽身得快,否则的话真是没法解释。出了此事之后,千夜也没有了继续逛街的心情,直接回去旅馆。
当夜幕降临时,王有源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名中年男子面前。
那人面容清隽,双眼细长,颇有些慈眉善目之相。然而王有源在他面前,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中年男子沉吟着,用手指关节一下一下地轻扣桌面,片刻之后方才缓缓地说:“我赵阀规矩之大,你也是知道的。”
王有源忙躬身道:“赵大人,这规矩嘛,在赵家之内自然要严格遵守,可若是到了外头,未尝不可做些变通。”
中年男子只哼了一声,面色淡淡。
王有源把腰弯得更低,声音也随之放轻,“您看,这可是秘银!小的知道,其它东西也是入不了您眼的。现在城主……今后还不都是……要依靠您了?”
中年男人抬眼瞥了瞥王有源,神情有些许松动。
王有源见此,忙趁热打铁地道:“大人,家族现在战事正是紧急时候,上交秘银这种物资不但能等价兑换金币,最重要的是可以记功啊!况且那小子价值三万金币的秘银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说不定手上还有货。”
中年男子沉吟不语,突然道:“那人是什么来历?”
“外乡人,第一次来黎滨,而且,没有担保人。”
王有源当时说到担保,并不是随口一问。一般来说,万枚金币以上的大宗交易,除非双方是知根知底的长久生意伙伴,否则都会各自请担保人。像这种以货易货的,实际上相当于两笔交易,更是要防止货物品质出问题,或者收到赃物。
挂着赵阀招牌的商行不是说不敢或不能收赃,但那种事情是不能放到明面上来做的。正规生意和地下交易的手续有很大区别,千夜长年在永夜大陆,对这方面没有丝毫经验。
王有源和千夜聊了两句就看出来他不是合法的行商,若只是现金交易倒也罢了,偏偏对方拿出来的是高纯度固态秘银。一个猎人手中的这种东西来路肯定不正,于是在王有源眼里,简直相当于一堆无主的财富。
那边的中年男子赵又平脸色挣扎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道:“那你去做吧,收拾得干净点,我会给你安排人手看着。”
王有源一张脸顿时笑开了花,连声道:“您放心,这件事小的保证办得妥妥当当!正好,我听说马三刀也到了黎滨,那可是个狠人,卡在战将之前好多年了。小的有把握说服他出手,那这件事就十拿九稳了。”
赵又平双眉微皱,道:“马三刀?我听说这家伙在城外养了一拨马匪,不是个容易相与的家伙。这件事让他掺合进来,恐怕会有麻烦。”
王有源笑道:“我倒是对这马三刀有些了解。一个见钱眼开的家伙,办事倒还有些信誉,只要给足钱,一切都好说。另外,他的族侄就在我们商行里做事。有这两层关系在,还能有什么问题?”
赵又平沉吟之际,王有源又道:“就算他有其它想法,等这次买卖做完,大人您多半已经是城主了。到那时候,他老实识相也就罢了,若是不然,那就休怪我们心狠手辣!”
赵又平缓缓点头,说:“好,就这么办。我会调一个排的城卫军配合你,以防万一。”
“大人您就等消息吧!”王有源出了书房,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房间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嗤笑声,“这老小子,虽然是外姓,倒挺乖巧,这就送上来一张投名状。”一个面目姣好的年轻女人一直侍立在赵又平身后,此时方才出声。
王有源巴巴地跑过来,送上这么一件事,当然不仅是贪图事成后的那点分红。他这么干实际上风险挺大,倒不是说埋掉一个没有根底的外乡人有什么麻烦,而是赵又平如果翻脸,王有源会被赵阀执法堂处置。
这位兴隆商行大管事,有名的面善心苦,没想到对自己也如此下得了手去,他这是眼看着老城主就要不行了,担心位置坐不稳,特意跑过来给城主热门人选赵又平送了这么一个好处,以示投诚。
“你去查一查,如果王有源说的没错,就通知离六配合他。”赵又平依然神色淡淡,心中却对王有源这次示好颇为受用。
不过赵又平想到城主之位,又有点心烦意乱起来。阀内这些年都不怎么太平,承恩公一系慢慢握牢了权柄,新贵起来后,就需要位置安插,他这种旁系虽然顶着赵姓,却越发摸不到好处。这次能分个一两万金币的话,也不无小补,谋职的开销花再多都不算多。
女人见赵又平陷入沉思,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第二天,千夜结束晨练后,继续去城里闲逛。黎滨城是商阜之地,或许还能找到如鹿骨粉之类的好东西。
云香鹿的鹿骨粉在产地并不稀有,然而到了永夜大陆,却是专营物资。如筑元香这类有助于修炼的药品以及相应药材,按例只能由远征军专营。
这项专营权并非帝国明令授予,可在永夜大陆上,远征军的禁令当然有效。由于供应全被远征军控制,这类药物价格不但远高于本土,还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到。以黑流城现在和远征军总部的关系,有很大可能性会卡第七师的配额。
在这种情况下,千夜运一批鹿骨粉回去,无论是出手还是自用都很方便。
千夜边走边看,考虑再补充些什么东西。那团固态秘银交易后应该还会有数千金币的差价,再买点什么的话,也就控制在这个额度里了。
他在大殿祭坛的时候,还没有安度亚空间,背包容量有限,只拿了一些珍稀材料。里面秘银还算是常见资源,另外一些稀有到无法解释来源的地步。而那些只有特定大陆特定地点才出产的矿物,他也不想就这样随意卖掉。
千夜刚刚转进一条小巷,忽然间迎面冲过来一个少年。
少年好象有什么急事,跑得飞快,在和千夜擦身而过时,好象绊了一下,身体一歪,猛地就向千夜撞了过来。
千夜自幼在垃圾场长大,什么样的把戏没有见过,早就看出对方貌似忙乱,实际脚下很稳,根本没有控制不住身体。当下千夜身体微微一侧,让过了少年的一撞,反手握住对方手腕。
这少年动作异常麻利,手腕被捉时,手掌居然已有一半伸进了千夜的口袋。
少年右手被抓住,立刻拼命挣了几下,可是千夜的手就如铁钳一样抓牢了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放开我!”少年尖叫。
千夜平静地看着这少年,并没有松手。
少年突然扯开了嗓子,高声叫道:“来人啊!外地佬抢劫杀人啦!”
千夜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小巷周围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几个一看就是街头混混模样的大汉出现,堵住了巷子两端。
就在这时,少年看到有人过来,还能活动的另一只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匕首,狠狠向千夜腰眼刺去。他这一刀又快又狠,取的部位格外狠毒,普通人被刺实的话,足以一刀毙命。
匕首插下之际,少年还不忘继续高声喊叫:“杀人啦!外地佬杀人啦!”
千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少年一刀刺在自己腰上,匕首很锋利,锋利得不像一把非原力武器,刺穿了战术夹克下摆,恰好绕过内甲边缘,狠狠扎在千夜腰部,刺得皮肉都微微下陷。
然而也就是这样了,连一滴血珠都没有出现。
少年却觉得自己一刀如同扎在岩石上,手震得生痛,匕首差点脱手而出,更不用说继续刺下去了。
千夜手上稍稍加了点力,只听喀嚓一声,少年的腕骨已被捏得粉碎。少年还没有来得及惨叫,千夜又抓住他握匕首的手,同样捏碎了全部骨头。
79 第三把刀   
少年双手外翻成一个诡异角度,已经语不成句,只能倒地拼命翻滚惨呼,没叫几声就痛晕过去。
巷口的几人见了这一幕,都勃然变色。
为首一个衣着花花绿绿的干瘦男人一声怒吼:“敢动我们大刀帮的人!一起上,剁了他!”
几名混混纷纷抽出砍刀,一拥而上,劈头盖脸就向千夜斩下。他们用的砍刀都是一个样式,大约半米多长,厚背直刃,那个重量和锐利程度,一刀砍实能斩断骨头。
这些混混个个面容扭曲狰狞,举手投足间显然下了死力,数把砍刀风声呼啸,似乎恨不得把千夜立时斩成几段。
千夜应对得十分轻松,微一侧身,就从两把砍刀的缝隙中走了过去,一把抓住领头的那个干瘦男人,挥臂一抡,直接将他拍在了小巷一侧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红砖墙上竟然出现了一个人形凹坑,干瘦男人整个身体都嵌进墙中,直接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千夜一脚侧踢,把正扑来的一个混混踹得飞出十多米,然后反手一挥,一记耳光抽得另一个混混飞上半空,旋转数圈这才落地,而混着几颗牙齿的鲜血则喷溅在另一侧的墙壁上。
一群混混转眼间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下手最狠的一个壮汉,只是他拼尽全力挥砍,却始终捞不到千夜的衣角。千夜随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拧一送,轻松地把壮汉如常人小腿粗的手臂转了个方向,将砍刀的刀锋送入他自己的腹中。
顷刻之间,除了千夜之外,整个小巷中再也没有能够站起来的人。
千夜紧皱的双眉并没有散开,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即使在永夜大陆上如黑流城,暗血城这种强者就代表律法的地方,城里的混混们没有特别原因也不会出手如此狠辣。
千夜转过身,背后的巷口又冲出一个光头纹身的壮汉。他一脸杀气,提着一把大口径的原力枪,对着千夜就扣下了扳机。
扳机还没有到底,千夜就在地上用力跺了一脚。一道震波顺着地面送到壮汉脚底,让他腾地一下飞上了半空。至于那轰鸣的一枪,早就不知打到哪里去了。
扑通一声,光头壮汉重重摔在地上,连原力枪都脱手飞出。千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右手伸出,稳稳接住了从空中掉落下来的原力枪。
光头壮汉刚想翻身起来,忽然间发现原力枪还灼热的枪口已经顶到了自己的颧骨上,当下再也不敢稍动。
他喉结上下滚动,有点结巴地说:“别,别杀我!我也是奉命行事,没办法的啊!”
千夜没有理会他,缓缓抬起头来。
一个高达两米的狰狞男子,正缓步走进小巷。他外袍衣襟敞开,露出满是黑毛的壮硕胸膛,腰间醒目地挂着一长两短三把战刀。
男人走到千夜十米外站定,用大拇指往自己一指,道:“老子是马佐,道上的兄弟们都叫我马三刀。不过近些年来,能够见到老子第三把刀的人已经不多了。”
千夜打量了一下马三刀,在真实视野里,马三刀身上九处原力节点熠熠放光,气息十分旺盛,然而各节点的原力活跃程度不一,有些过于活跃,有些却是不足,还混有不少杂质。
看来这个自称马三刀的男人是九级战兵,而且已经在这个等级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只是修炼基础不佳,原力虽然深厚却不够精纯,想要晋升战将恐怕极为困难。
马三天皱了皱眉,千夜那双忽然转为湛蓝的眼睛让他极不舒服,那种感觉好象自己陡然从内到外都**裸的,被人一览无遗。
他有些恼怒地啐了一口,长刀出鞘,向千夜一指,喝道:“小子,算你倒霉,有人花了大价钱让我取你小命。现在把光头放了,再乖乖把那批货交出来,马爷我作主,给你个痛快!”
千夜只淡淡道:“我没有那个习惯放过想杀我的人。”
说着,他直接扣下扳机,原力枪轰鸣声中,已将那壮汉的脑袋轰碎。
“光头!!”马三刀一声狂吼,脸色瞬间铁青,双眼如喷火般牢牢盯住千夜,“好好!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象你这么不知死活的小子了!看来最近我出来走动的少,都没什么人记得马三刀是谁了。小崽子,你放心,杀了你之后我会花力气找到你的家人,让他们一起给你陪葬。死吧,小子!”
马三刀一跃而起,瞬间冲到千夜面前,长刀挟带狂风,向千夜当头斩下。
在千夜眼中,马三刀一刀挥下之前,周围原力已经受其影响产生波动,刀锋前更是激射出一道波纹,清晰显现出这一刀的斩杀轨迹。
当下千夜横跨一步,刀锋擦身而过,轻轻松松地就让了过去。
马三刀大吃一惊,事实上,即使千夜正面架住这一刀,也不会让马三刀更惊讶。到了他这个程度,虽然还不能象战将般引动天地之威,已可影响攻击所至区域,正常对手绝对不敢如此间不容发地贴着刀锋穿行。而千夜不但做了,还毫发无伤。
不过马三刀虽然吃惊,手下却没半分停顿,他借着势头继续前冲,左手拔出一把短刀,反手向千夜腰肋划去。
这一刀角度十分刁钻,刀锋处原力激射出半米多长,一旦切中体肤,和被刀锋直接砍中也相去无几。
然而千夜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收腹一让,就又避过了马三刀的一记杀着。
这一次马三刀真的震惊了,他抬起长刀遥指千夜,咬牙道:“好你个小杂种,看不出来还挺滑溜的!老子这就让你看看我的第三把刀!”
说话间,马三刀的左手伸向腰间的第三把刀。不过他的左手里已经握了一把短刀,难道打算一只手抓两把刀?
可是千夜却看到,马三刀右手长刀的刀锋处突然产生原力波动,一道纹路笔直向前,直奔千夜胸口而来。
千夜心中一动,深红之牙已在手中,然后一扬手,身前立刻出现一道闪亮刀光。
就在这时,马三刀一声大喝,长刀一震,刀尖突然脱离刀身,闪电般射出,直刺千夜心口。原来这才是他的第三把刀!
此时深红之牙卷起的光幕已成形,当的一声,马三刀射出的刀锋一头撞入,随即弹开,远远地抛飞出去。
原来如此!千夜心中豁然开朗。真实视野下可以看到原力流动,也就可以据此判断对手攻击路线。虽然只是很短暂的预判,然而在瞬息万变的近身战中,这一点先机足以改变战斗结果。
千夜伸手向腰间一抹,血腥曼陀罗落入左手,直接瞄向马三刀。
马三刀陡然升起极为强烈的危险感觉,那是死亡触手可及的恐惧,不过近身战中,原力枪能够发挥的威力有限,他大吼一声,合身扑向千夜。
眨眼间双方就进入近战范围,原力枪已经失去用处,千夜一声低喝,却并不拉开距离,右腕一翻,深红之牙反刺马三刀胸腹。
马三刀一声怪叫,双刀交叉,绞向短刃。可是千夜这一刀不知为什么越刺越慢,马三刀反而后发先至,架住了深红之牙。
三把刀刚一接触,马三刀就如遭雷殛,双刀脱手飞出,深红之牙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刺入他的腹部,直至没柄。
千夜手上一用力,马三刀就倒飞出去,撞在巷边的院墙上,委顿在地,而深红之牙的森寒刀锋上没有一点血迹残留。
千夜向马三刀走去,“现在,告诉我,究竟是谁想要我的命。如果你爽快点,我心情够好的话,说不定就饶你一命。如果不肯说也没关系,就看看你和它们谁能硬到底。”
说着,千夜手中多了一串奇怪的小工具,就象是各式各样的金属丝。马三刀脸色立刻变了,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专用的刑具!这些形态奇特的小东西,落在行家手里,会比什么皮鞭烙铁都要可怕得多。
看着千夜走近,马三刀身体不禁颤抖起来,急忙叫道:“等一等!我有话说!你招惹了根本惹不起的人,现在最好就是把货放下,然后远走高飞!”
“惹不起?有多惹不起?”千夜又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感觉到周围有些异样,耳中似乎听到了某种奇怪的尖啸。这声音其实很轻微,但是现在却格外清晰。这只能说,周围太安静了。
千夜停下脚步,双瞳再次泛起了蓝色,那串跳跃的小工具悄然消失在掌中,手放到了腰边的枪套上。
此刻太阳高悬空中,将火辣辣的光芒泼洒下来,远方不断传来蝉鸣。如果忽略地上几个生死不知的小混混,那么整条小巷就剩下了千夜和马三刀两个活人。
太安静了。
现在是白天,这条小巷地处城市中心区域,虽然本身稍稍偏僻了些,但是再怎么样也不会出现巷口长时间看不到人的情况。人都去哪了?
地上的马三刀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不断喘息着,脸上的惊恐之色渐浓,额头都开始泛出颗颗汗珠。
寂静突然被轰鸣的引擎声打破,一辆武装越野车堪堪挤进小巷,嘎然停下。
从车上跳下来数名战士,枪口全都对准这边。他们身上戎装的颜色和徽记都清楚表明了赵阀私军的身份,赫然是黎滨城的城防军。
第八十 脱身   
“都别动!举起手!”城防军的战士呼喝着,抬起枪口对准了千夜。
千夜缓缓举起双手,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一直到脊背靠上了墙壁。
从巷口涌入成队的城防军,两侧房顶上也有人出现。
千夜眉心微微一跳,他看到两百米外的屋顶上伏着两名狙击手,而眼前黑压压的枪口中,有好几支是原力枪,表明这些城防军中有为数不少的战兵。
这个比例让千夜了解到门阀私军的实力,就连黎滨这种边境城市的城防军配置就已不逊于帝国主力军团。
一名大胡子军官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向地上的尸体扫了一眼,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人突然跳出来攻击我。”千夜道:“哦,还有那个家伙,他说自己叫马三刀。”
大胡子大手一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老子都能搞明白。现在,把你身上的武器解下来,和这个叫什么马三刀的家伙一起跟我回城防军府,好好地把这事说清楚。”
千夜微微皱眉,做为一名城防军军官,大胡子做出的决定看上去挺正常,然而他总感到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敌意和杀气。
就在这时,千夜又听到了那种奇异的尖啸声,这一次他终于想起是什么声音了。那是原力阵列在充能!
千夜不假思索,全力向后一靠,砖制的墙壁根本经不起这一撞,瞬间出现一个大洞,尘土弥漫,砖石簌簌落下,而千夜已经冲进了房间。
小巷中响起一片轰鸣,数颗原力弹呼啸而来,轰在千夜原本站立的地方。爆炸声中又出现一声独特的闷响,那是大口径狙击弹的声音。假如千夜还在原地,被如此集火,即使以他的血族体质也会受到不轻的伤。
在大胡子军官的呼喝声中,几名城防军战士已经冲到了墙上的破口前,突然一颗甜瓜大小的手雷骨碌碌地从未散的尘雾中滚了出来。
“原力手雷!”几名城防军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四散逃开。
那颗手雷横过整条巷道,直撞上对面墙壁,却没有爆炸。
“妈的,是假货!”大胡子军官气得脸色铁青,亲自带队冲了进去。
而同一时刻,千夜的身影击破屋顶,冲了出来。他一拳打昏屋顶上的城防军,顺手抢过突击步枪,又从士兵腰间摘下一串手雷,拉开保险,扔进了下面的房间里。
脚下的房屋猛然震动,传来连绵不断的爆炸,夹杂着大胡子军官的吼叫和怒骂。这几颗火药手雷威力有限,对付普通人还行,想要炸死或炸伤大胡子这样的五级战兵就十分困难。但是在封闭环境下连吃数颗手雷,想必也够他手忙脚乱一阵子。
然而占据了上风的千夜心中极为沉闷,忍不住狠狠地吐了个脏字。
这些城防军显然来者不善,如果他们真与小巷中袭击的人是一伙,他的麻烦就大了。对方人数众多,若真要不杀一人,突围而出,难度不小。
可要是杀了城防军,后果绝对严重。任何一个世家门阀,都不会放过杀了家族部队的人,必然会追索到底,而不管原因是什么。
千夜还在犹豫要不要杀人之际,忽然间心生警兆,瞬时横移一步,一枚狙击弹几乎擦着身体呼啸而过。
千夜脸上忽然没了表情,他举起突击步枪,对准不远处楼顶的狙击手,一下就扣死了扳机。
突击步枪狂喷火舌,刹那间就打空了整个弹匣。
千夜和狙击手之间距离整整两百多米,虽然也在突击步枪的射程范围内,但是那名狙击手根本不相信在这个距离上的扫射能够打得中自己,在他看来,对方的举动更象是在盲目泄愤。
弹雨瞬间飞至,几乎都落在狙击手周围一米的范围内。狙击手一声惨叫,身体弹飞起来,瞬间就多出了十几个弹孔。
千夜从容换了弹匣,又向另一个方向扫射。第二名狙击手也身中十余弹,惨叫着从楼顶坠落。
千夜换上最后一个弹匣,一通扫射,把所有还敢冒头的战士全部撂倒,然后扔下突击步枪,在屋顶纵跃飞奔,转眼间远去。
直到千夜走远,城防军才敢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大胡子从半截断墙后走出,脸色难看之极。
这时一个略微发福的身影在巷口出现,正是兴隆商行的管事王有源。他看到满地狼藉,脸颊不断抽动,泛着油光的额头上汗珠大滴大滴地涌出。
“怎么……会这样?”王有源结结巴巴地道。
“救......救我!”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有源转头,看见马三刀靠在墙上,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从指缝间涌出。王有源脸色蓦然变得更加阴森,向大胡子使了个眼色。
大胡子走到马三刀的面前,举起原力手枪,对准他的心口,狠狠来了一枪。这一枪的爆炸力几乎把马三刀的身体打穿。
马三刀拼着最后一口气,挣扎道:“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输了,而且知道得太多。”王有源轻描淡写地说。
“你......”马三刀只吐出这一个字,就带着无尽的怨恨倒下。
王有源擦了把额头的急汗,对大胡子道:“我现在要去赵大人那里,这边就靠你了。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抓到那个小子,否则我们都没法交待!”
大胡子点了点头,挥手叫过来几名战士,喝道:“你们几个,立刻去各处城门,进出人等一定要严格审查,抓错也不能放错!剩下的人跟我来!”
片刻之后,黎滨城内警报大作,一队队城防军从军营中冲出,开始满城大搜。一队城防军冲进了千夜下榻旅馆的房间,然而他们一顿翻找,除了一些换洗衣服外,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
此时西极城中,午后的主府一片宁静。赵君度站在书房外的临水露台上,注视着眼前烟波渺渺的玄机湖,神情一片空茫,像在沉思,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
突然廊檐下的铁马叮叮作响,那是有客来的传讯。
赵君度走进书房,看到来人是王伯,有些意外,不过仍客气地招呼他坐下。
王伯是高邑公主下嫁赵阀时带来的老人,公主因病常年居于别院,与所出四子一女的联络都由王伯负责,近年来,随着四位公子成年,王伯大部分时间就都跟在赵若曦身边。
王伯一脸凝重,开门见山地道:“四公子,老奴这些天反复思量,觉得有一件事还是需要和你说说。”
赵君度微微一怔,不问是什么事,反而先说:“听说曦曦去别院看母亲了?”有什么是王伯要背着赵若曦来找他说的?而赵若曦的脾气,并不喜欢别人管她的事,即使这个别人是她同胞兄长。
好像知道赵君度在想什么,王伯立刻道:“事出之时,老奴和赵恺在场,小姐曾要求我等一字不可吐露,但若仅仅是曼殊沙华的传承倒也罢了,可那人恐怕还……和旧事有关……而小姐……”说到这里,王伯停了下来,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小姐对旧事所知甚少。”
赵君度双眉微蹙,旧事?有什么旧事能和曼殊沙华的传承相提并论?他想了想,招侍从进来奉茶,然后吩咐他们远离门廊,也不得让人靠近。
赵君度看着房门关上,伸手在桌下某处按了按,窗框和墙上数个原力阵列启动,隔绝了书房内外一切声音。他亲手端了茶给王伯,自己也拿了一杯,这才从容坐定,等候王伯从头说起。
王伯这些天一直在反复琢磨此事,现在陈述起来虽然言辞简练,却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和重点。很快就把赵若曦在山谷中遇到千夜,假意被追杀,最后千夜现出光翼天赋形态,启动曼殊沙华,一枪击杀了那名血族子爵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赵君度脸色数变,沉吟许久,才说:“帝国研究曼殊沙华至今都不知其传承原理。这一代,曦曦成为曼殊沙华主人后,凡我赵氏族裔,只要血脉足够纯正,勉力之下或能成功打出一枪,只不过终结技是不可能的。”
王伯却知道,说是血脉纯正的赵阀子弟都能用曼殊沙华,实际上真正成功充能、启动、发射的仅有赵君度,其他人都只能完成前面一到两个步骤,而赵君度打出的那一枪,也就是同级原力手枪应有的威力,与赵若曦发动的曼殊沙华终结技:忘川有天壤之别。
“光翼?云空之羽?”赵君度神色越来越凝重,忽然起身,在房内走了好几圈,然后停步,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白阀如果有第二个云空之羽传承者,我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得不到。”
王伯这时缓缓道:“老奴之所以感觉那人身份来历事关重大,不仅是他的气息与小姐有相似之处。另外还有一事,大约两年前,小姐前往永夜大陆暗血城截击永夜议员,老奴随侍同行,在一个小镇的酒吧里也遇到过一个年轻人,胸腹间有一道颇为醒目的伤疤。”
王老顿了顿,道:“两人极为相似,很大可能就是同一人。”
啪!赵君度手中的茶杯忽然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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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旧事   
赵君度拿出方巾慢慢擦去手上茶水,再抬起头时,脸色已经变得十分平静,只有眼神晦涩难明,“此事我来处理,先不要告诉父亲和兄长们。”
王伯点点头,心中却是叹了口气。
那件旧事一波三折,留下的残局极为诡异,至今都没人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赵君度当年虽已记事,可一个孩子又能听到多少风声?但只看他今天仅凭片言只语立刻就联想到那上头,显然一直没有忘记往事,或许还曾去悄悄查过。
“只不过公主那边……”王伯有点迟疑。
赵君度眼底精芒一闪,淡然道:“为了他,母亲生曦曦的时候难产,至今没有恢复过来。况且当年之事,母亲并未有半点沾手,这,王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又何必让不相干的事情去烦扰母亲?”
王伯心头微微一颤,最终沉重点头,道:“四公子放心,老奴定会守口如瓶。”
王伯对高邑公主的忠心毋庸置疑,既然会找到他这里来,本就有不想惊动公主的意思。
赵君度也不再多说,只问:“那人外貌如何?既然他曾重伤昏迷,那你应该能拿到他的贴身之物。只要有了直接相关的物件,我就有办法确定他的行踪。”
“当时小姐不许我等靠近。不过,那人倒是有一件东西在小姐那里。”
王伯是有备而来,取出一幅画像和一把短刀,放到赵君度面前。那张画像笔法简单,但颇为传神,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了千夜的面容。而那把短刀,赫然就是赵若曦没有归还的闪耀光牙。
王伯道:“四公子,这把短刀是小姐收藏之物,我只是‘暂取’,事后需要归还。”
赵君度说:“无妨,曦曦去探望母亲后,据说还要转道北岳王府住几天,这一来一往没有十多天不会回来。这把短刀我借用不会超过五天。”
“即是如此,老奴就放心了。”王伯起身告辞,他快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犹豫许久,道:“四公子,还有一事,不知道当不当讲。”
王伯心事重重,却没有发现赵君度捏着画纸的手居然抖了一下。
“何事?”赵君度的声音却是平静无波。
“以老奴看来,小姐似乎对那个人......已有情愫。”
赵君度霍然站起,脸现惊色,“当真?”
“若是老奴老眼未花,当是......如此。”
赵君度深吸一口气,重又恢复平静,道:“好,我知道了。”
书房门关上后,赵君度拿着画像看了一会儿,才去桌上翻出那个灰色档案袋,里面也有一副人物绘像。两张图的画风完全不同,但画中人面容有**分相似。
赵君度把两张纸捏成团,看着它们在掌中被慢慢碾磨成一堆细灰,最后从指缝簌簌落下。他站了很久,拿起闪耀光牙走出书房。
外院常年备着马车以供出行,仅主府就有一个小城的规模,想去往外府范围,必然要有代步工具。赵君度面沉如水,开门登车,吩咐了一句“去长老院”,就合上双眼再不说话。
驭者随侍赵君度已久,见他此时脸色极为不好,多一个字也不敢说,以最快速度平稳起架,向着南翼的长老院驶去。
银色的马车直入长老院,在东侧一座独立院落前停下。
赵君度下了马车,摆摆手制止门口要通报的小厮,直接走进了院落。
院落不大,花草布局却十分精致,还扎了一棚紫色的葡萄,现在正是季节,累累硕果垂吊在凝翠欲滴的枝叶间。一位老人正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手里则把玩着两颗浑圆的翡翠球。
赵君度进了门,老人双眼不睁,就说:“是君度啊,难得见你来看我这个老头子。说吧,这次又有什么麻烦要我出手?”
赵君度熟知老人的心性,也不废话,把闪耀光牙递了过去,道:“六长老,这把刀离开它前一个主人不久,小侄想请您老出手,找到那人的位置。他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少年,等级大概七到八级。”
老人缓缓张开眼睛,却皱起了眉,慢悠悠地说:“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此事会让老夫大伤元气,那人在西陆吗?”
“不一定。”
听到这句话,老人的长眉几乎要绞成一团,道:“那就更难办了,你应该知道,此举会耗掉我十年修为。”
赵君度神情不变,说:“此事对我极为重要,付出些代价也在所不惜。还请六长老助我。”
“这个......”六长老沉吟着,面有难色。即使他现在已经退休,不用再去与人好勇斗狠,但十年的修炼也不是那么容易舍去的。
赵君度又道:“听说若明堂兄正在筹备突破战将,所缺药物中最稀有贵重的那几味,小侄恰好有点办法。”
六长老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无奈摇头,叹道:“这......罢了,老夫就豁出这一回。唉,若明要是能有你一半才干,又何需让我如此操心!”
接过闪耀光牙后,六长老伸指在刀锋上慢慢抹过,说:“我要祭星祈力,以溯其源,需要几天时间。”
“好,就等六长老的消息。”说罢,赵君度也不多留,出院而去。
“几天时间......”赵君度坐在车厢中,双目微闭,片刻后道:“通知武坊,把‘碧色苍穹’提出来,放入天星潭温养。我不日就要出战。”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车外亲卫听得清清楚楚,众人均是神色一凛,忙应道:“是,少爷!”
赵君度自幼修炼赵阀秘传:西极紫气,刚满十五岁就点燃了九个原力节点,突破战将垂手可得,却随后就一反精进之途,在九级上足足磨砺了五年。
早些年,赵君度还遵循赵阀家训,不定期上战场,但自从赵魏煌坐上阀主之位后,他更多时间留在主府代父处理事务,除了帝苑春狩这样的大场合,已极少出战。
然而但凡出战,他都战无不胜。此时,就连赵君度的亲卫们也很难说清他的武力深浅,只知道他同级从未遇到过对手。
傍晚前后的黎滨城却气氛紧张,虽然不能随意关闭城门,但城防军的盘查变得极为严格,以至于门口排起了等候的长龙。
而在离城防军府两条街外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里,王有源正站在赵又平面前,弯下的腰几乎折成直角,半张面孔高高肿起。
“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现在货没拿到,人也没抓到,还折损了好几个城防军的弟兄,这件事搞得这么大,你让我怎么去向上面交待?哼,城主那个老家伙虽然离死不远了,可他现在毕竟还坐在位置上呢!”
面对赵又平披头盖脸的一顿臭骂,王有源只能连连说“小的该死”,然后拼命地自抽耳光。
赵又平忽然冷冷地道:“还没有消息吗?”
旁边的亲卫连忙说:“大人,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报告给您!”
“一群废物!”
亲卫偷看了下赵又平的脸色,急匆匆往外走,“我再去催一下!”
赵又平颇为烦躁地走到窗边,突然道:“既然那小子还在城内,也好,我就亲自出手,取他小命!”
“您要亲自出手?”王有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大人,那小子好象也是八级战兵,和您同级,连马三刀都输在他手里,不好对付啊!不如,多找点人?”
赵又平冷哼一声,道:“我赵阀战技,岂可和那些贱民相提并论?马三刀虽然等级比我高,可我要杀他,三招就够了!况且,找人?你还嫌事情不够大?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杀掉那小子,货还在其次,事情一旦爆出去,不说你,连我也要倒霉。那老家伙的亲信可是一直在睁大眼睛盯着我的错处呢!”
“大人神武!”王有源赶紧拍了句马屁,神色也有点张惶。
城防军当然不是赵又平一个人的,还有两名统领,一名是老城主的心腹,另一名武力最高的是外姓,因此一直以来在派系之争中都只保持中立。
虽然王有源及时指使离六干掉了马三刀,当然兴隆商行那个族侄他也不会留着。如此一来,就算那个逃走的小子想去申诉都提不出证据,但不把人干掉,总是心腹大患。
赵又平忽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对王有源挥了挥手,道:“你出去!”
王有源如蒙大赦,急忙向门外退去。可是他刚刚到了门口,就又退了回来。
“不是让你出去吗?!嗯?”
赵又平看到王有源脑门被一支原力枪顶着,一步步退回房间,一个年轻人也随之走进。
赵又平双目一凝,盯着千夜,说:“你就是那个杀了我手下的小子?”
“是我。”
赵又平一声冷笑,开始解外袍的扣子,说:“敢杀我赵阀战士,还敢跑到这里来,你胆子可真不小!”
千夜淡淡地道:“你们公然杀人越货,胆子可比我大多了。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赵又平哈哈一笑,说:“有没有王法是另一回事,你现在杀了我赵阀战士,天下虽大,已经没有你容身之处!”
千夜冷笑,道:“是吗?那正好,把你这个城卫军统领一并杀掉,我也就不亏了。”
赵又平露出讥讽笑容,道:“就凭你?”
他已脱去外袍,露出衣下一身黑色软甲,随即一脚支地,一脚提起,双臂舒张,其势如仙鹤翔空,然后断喝一声:“就让你见识一下赵氏秘传:翔空水鸟拳!”
千夜神色不动地捏断了王有源的颈骨,把尸体推开,然后慢慢向赵又平走去,摆出了格斗起手势。
“军中格斗术?”赵又平脸上现出明显的蔑色。
军中格斗术就是平民的代名词,哪怕士族都有家族或者师门的秘传战技,只有从军中晋身的平民才会到了八级还在用军中格斗术。
82 返程   
在真实视野里,赵又平的起手势并不只是个花架子,鼓荡的原力以他的躯体为中心扩散出去,整整七道原力波纹伸向周围。那都是他接下来可能的攻击路线,几乎覆盖了身前的扇形区域。
赵又平身体轻轻摆动,如同仙鹤在风中起舞。而随着他的摆动,七道原力波纹也在吞吐不定,随时会向某处发出猛烈一击。
翔空水鸟拳果然不愧秘传战技之名,看原力动向,称得上是攻守兼备。借助这种摆动,不仅有多个攻击路线可选,令敌手无法把握出手方向,防御也是同理,在覆盖范围内都可从容应对。如果赵又平能够达到战将,那个扇形区域应该还会扩张。
不过此时在千夜眼中,翔空水鸟拳的所有后招变化都清晰可见。这门秘传武技就和赵阀的传统风格一样,优雅华丽,时时处处充满了从容淡定,不带烟火气。但也正因如此,它得了灵动优雅,却失了三分威力。
千夜当下提聚原力,跨步上前,简简单单的一拳当胸击出。
军中格斗术的刺拳,没有任何花巧,可是一拳即出,空中竟响起隐隐风雷之声。
赵又平身体摆动幅度突然加大,竟是身不由己地向着千夜拳锋来处倒去,差点失去平衡。他大吃一惊,前方有股巨大吸力传来,抗衡起来居然有吃力的感觉。
赵又平顾不得把自己拉回最佳位置,已是仓促出手,一声高亢尖叫,右手挥动如翅,向千夜拳头拍下。
拳掌相交,炸响一记惊雷之音,赵又平如遭雷殛,全身剧震,猛地向后弹飞,哗啦啦一路压塌书桌书架,直接撞在墙壁上,吐出一口鲜血。
赵又平绝对想不到会出现眼前局面,一时又惊又怒,脑海中一片空白,看着向自己大步奔来的千夜,连反应都慢了一拍。
千夜一记鞭腿,如横扫千军而来。赵又平这才大梦初醒般,腾挪应变,用尽全力堪堪闪过。
雷鸣声起,千夜又是一拳当头砸下。赵又平闪无可闪,双臂交叉硬架,忍不住又是喷出一口鲜血。
千夜的攻势如惊雷闪电,没有留给赵又平丝毫喘息时间,一招一式皆直接洗练,大多是军中格斗术的基础动作,就是够快,够重,够狠辣。
赵又平先手已失,每每要竭尽全力才能挡住千夜随手一拳。他实在想不明白,同为八级,千夜的拳脚怎么可能如此之重,恍若大山当头压下,重到让人绝望。
转眼间赵又平的护体原力就被轰碎,千夜一掌长驱直入,重重拍在他的胸口。喀嚓声中,赵又平的胸膛整个塌陷下去,连血都喷不出了。
千夜缓缓收手,看着已经濒于死亡的赵又平。
赵又平喘息如风箱,恶狠狠地道:“赵阀绝对不会......放过你!天涯海角,也会追杀到底。我先走一步,在下面等着你!”
千夜神色不动地道:“那你就等着吧。”说着,随手拔出墙边武器架上的一把长剑,刺入赵又平的心脏。他环视房间,然后抛下长剑,从容跃出后窗,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战用时极短,十余招就结束了战斗。直到千夜离去,才有亲卫冲入书房,然后警声大作。
千夜在夜色下疾行,直奔飞艇起降场而去。这时整个黎滨城都陷入混乱,紧邻着西城门外的这片场地还是一片寂静,只是守卫数量比平时多了数倍。
不过戒备森严的守卫在千夜眼中形同虚设,轻轻巧巧地就越过了警戒线。起降场一侧并排停着三架庞大的浮空艇,千夜选择了那架名为‘百夫长’型的客货混载飞艇。
打开浮空艇尾部的应急备用门,对千夜来说只是件小事,那套金属小工具既能用作刑具,也可用来打开简单的机械锁。而‘百夫长’这种帝国境内公共航道上最常见的两用飞艇,并没有太复杂的构造。
千夜从备用入口潜入飞艇,把门重新锁好,消除周围痕迹。这架将于两天后飞往赵阀首府的公共艇,此时内部一片寂静,没有乘客也没有船员,货舱里倒是已经装了大半货物。
千夜一路走向下层的燃料舱,黑石已经补充完毕,满满地堆在料池中,如一座小丘。他找了个靠里面舱壁的角落,慢慢挖出一个洞,用一块军用防水布撑出个小空间,钻了进去。
千夜用原力一震,让周围的黑石滚落,把自己埋在下面,然后收敛全身气息,体温也随之缓缓下降,进入类似于龟息状态。
黎滨城的混乱在城防军另外两名统领出面主持大局后,慢慢平息下来,但是紧张的气氛却一直持续着。
身为城防军统领的赵又平在自己一处私宅中被刺杀,可不是一件小事。一座重要城市的城防军统领,在赵阀内部算得上是管事级的实权人物,位属中层。
城防军倾巢出动,历时一天一夜,把黎滨城搜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如飞艇场这种地方,自然是重点区域,被来回翻了好几遍。乘客和行李都受到严格盘查,飞艇内部和货物也不例外,只不过谁也没想到要把满池的黑石全部兜底铲起来看看。
即使如此折腾,总是在黎滨城的范围内,对外秩序当然不能乱。否则不要说死一个统领,就算死的是城主,他们也会被赵阀申饬。
于是那艘‘百夫长’型客货混载的公共飞艇,仍然按照原定时间表,准时升空,带着千夜稳稳地向着赵阀首府,西极城飞去。
西极城中的赵府一切如常,只是赵君度行将出战的消息在私下里流传开来。
这个消息让一些有心人惊讶,承恩公排行靠前的三个儿子刚去了战场还没回来,赵若曦也正离城,赵魏煌本人更不用提,常年在狼烟兵团,只有重大节日祭祀的时候才回来。
虽然赵阀日常事务自有一套人马运行,并不受影响,但承恩公一脉一个能主事的人都不留在府里的行为,也颇令人侧目。
一时之间,各府人等无不好奇。然而这次赵君度似乎打算独自出行,连他的近卫都没有任何人接到准备出行的通知,更不用说打听目的地了。
黎滨城防军统领被刺事件的卷宗,第二天到了赵君度书桌上。此事性质比较恶劣,但也不算太大的事情,归类在三级文件中,也就是已有人处理过,他只需知晓即可。
赵君度只看了个标题,就合上扔到书桌上,这两天他心情一直不佳,此时看到堂堂城防军统领居然在城内被人刺杀,忍不住有股火气拱上来。
案卷没在桌面停住,啪地一声落到地上,一张散页慢悠悠地掉出来,那是一张绘像。黎滨城搜索未果,判断那人有很大可能潜逃,向本家请求在赵阀行省范围内发布通缉令。
赵君度弯腰捡起档案,一眼瞥到绘像后,脸色忽然微变。那是一个容貌平平的年轻人,与另外两张画像上的俊美少年完全无法相比,但是赵君度此时却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烈直觉,让他把两者联想起来。
赵君度定了定神,重新翻了一遍卷宗。并没有太新鲜的内容,此人在黎滨城内杀伤杀死多名军士,又刺杀了城防军统领,原因不明。他又拿起绘像看了一会儿,蓦然发现是什么地方感觉相似了。
眼睛!无论容貌普通还是俊美,那双眼睛实在太像了。一般来说,不是太复杂的易容术,也不会特意去改变眼睛的形状……
赵君度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了赵若曦,这才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不管黎滨城这人是谁,王伯给他的那张画像上的少年,一双清澈的眼睛与小妹居然有几分神似。
赵君度想了想,在黎滨城的卷宗上批下四字:“发回重查。”
当赵阀负责日常事务的文渊阁收到这份被退出来的卷宗,不由十分意外,这种等级的事务赵君度向来只是阅而不批的,难道黎滨城那个行刺事件另有内幕?
想到黎滨城主久病卧床,行刺事件的原因又报告得不清不楚,拿到卷宗的管事立刻感到自己明白了些什么。傍晚之前,数道密令发往黎滨,只听命于本家的密探活跃起来,开始追查事情的起因。
就在赵阀主府和黎滨城各种忙碌之际,载着千夜的浮空艇经过两天一夜的飞行,终于到了西极城。
浮空艇降在西极城郊外的公共飞艇基地,待到夜深人静时分,千夜才从燃料舱钻了出来。很幸运,赵阀豪富,连公共飞艇都带足了来回燃料,黑石池只被用掉了一半容量,仍留给千夜足够藏身空间。
此刻浮空艇内已空无一人,连货色也卸干净了,千夜一路摸到备用门处,如来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地离开。
西极城地处西陆腹地,也是赵阀四大行省的核心位置,晚上并不关闭城市,甚至连入城税都不收,以示泱泱门阀气度。千夜在进入西极城前,去掉了所有易容,这样再也无人能够把他和黎滨城的事件联系在一起。
这里不愧是西陆第一城,连陆外消息也是最灵通的,千夜最关心的当然是永夜大陆的战争,从目前得到的消息看,这场战争已经结束,真的结束了。
虽然战争已经结束,千夜就不用太着急赶路,可是赵阀领地也不能多做停留。易容不是万能的,而真正强者也有多种鬼神莫测的手段来锁定一个人的行踪,他还是必须尽快离开西陆。
千夜预定了最近一班前往太行山脉方向的公共飞艇,目的地是一座偏僻小城,他将和来时一样穿过寂火原,再通过灰色航道取道帝国本土,返回永夜大陆。
随后千夜就在西极城深居简出,几乎呆在旅店房间中没有动过。直到预定时刻来临,才匆匆赶往飞艇基地,登上了自己的航班。
片刻后,千夜站在舷窗边看着大地渐渐远去,这才放松下来。浮空艇跨越山峦大河,一路远去。
就在千夜乘坐的飞艇升空后不久,赵君度接到了六长老传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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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碧色苍穹   
赵君度一刻没有耽搁地来到长老院,数日不见,六长老枯皮干,仿佛衰老了许多。
他把闪耀光牙放回赵君度面前,只说了一句话:“五日之内,那人将会出现在寂火原东界。”
赵君度点头道:“多谢六长老。我这里已经准备好了凝神草和海上莲生,马上派人给若明堂兄送过去。”
六长老疲惫的脸上现出喜色。
凝神草伴生于时间荒原,海上莲生却是大漩涡的独有植物,前者要深入黑暗疆域,后者是强者也不敢轻进的天险。有这两味主材,就可以制作数种辅助冲击战将的上品药剂,甚至能根据赵若明的资质进行选择。有此收获,六长老付出的十年修为亦算是物有所值。
赵君度回到自己居住的“计都紫园”,叫来心腹亲信,简单地交待了一下手上的事务。他这几天为出行陆续做了不少准备,大部分事都已安排好,随时可以交接。
两个小时不到,一艘小型高速浮空艇就从赵府私人起降场升空,向着太行山脉而去。
与此同时,一艘略大的浮空艇正在降下高度,两艇擦肩而过。
降落的是一架武装飞艇,装备了两门空击炮。甲板上一群身穿戎装的年轻男女正在热烈聊天,大多数人身上都有刚经过战火的气息。
突然有人惊讶地说:“咦,那不是赵四公子的座驾吗?”
赵君弘蓦然回过头。
这个距离上,透过舷窗,能清晰看到端坐在主舱里的赵君度,还有他手上那把极为醒目的碧色苍穹!
远方的寂火原还是和以往一样,没什么变化,巨大的红色镰刀形高峰横亘在苍青的天空下。
千夜这次走的线路地形更险峻,这一段太行山脉几乎都是直上直下的陡峭岩壁,也越人迹罕至,甚至连土生土长的野兽都不多。
不过对于现在的千夜来说,这点山势几乎构不成障碍,他用了比来时短许多的时间,翻越太行山脉,进入荒漠和山麓之间过渡的丘陵地带。
视界中的寂火原越来越放大,脚下的大地也开始掺杂星星点点的红土。这里是寂火原的东界,地形已基本上是一片坦途,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在奔行中,千夜忽然看到远方出现数名血族,并且快速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奔来。
麻烦又来了!
现在是白天,荒野上一览无余,只有零星散布且相距甚远的几棵伞状大树,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
以千夜现在的视觉距离,瞬间就能看清那些血族身上的细节。无论是衣着徽章还是奔跑速度,显然他们中间没有子爵级别的强者,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千夜索性停下脚步,他已经高速奔行半天,体力消耗了不少,若这一战无法避免,还不如直接开打,顺便为空乏的身体补充血气。他拔出双生花,分别压进一颗破魔秘银弹,就静待那些血族接近。
那几名血族的行动却十分奇怪,注意力全在后方,居然直到五百米开外才看到千夜。他们的神明显有些慌乱,以密语交谈几句,奔行方向就开始偏移,看样子打算绕过千夜。
这让千夜大感意外,以血族的高傲,看到落单人类,是绝不肯这样示弱的。他突然现这些血族几乎每人身上的衣服都有几处颜色深黯,竟然是早就带了伤。
这几人都是上位血族,皮肤苍白,容貌华丽,衣饰精致,武器个个都是精品,显然是颇有点地位的氏族后裔。能够把他们追杀得如此狼狈的,又是什么人?
随即千夜就看到,这几名血族最初现身的山丘顶部开始不断出现人影,有血族,但更多的是狼人和蛛魔。千夜心头一跳,调动真实视野一扫而过,立刻看到三团庞大的原力气息。赫然是三名子爵!
倒吸一口冷气之后,千夜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当然他不会和那几名被追杀的血族选择同一个方向。
此时山丘上聚集的黑暗战士已达近百人,他们也看见了旷野上的景。一名蛛魔子爵带着一队十余人,向着千夜追了下来。看来即使是偶尔撞见的路人,他们也不打算留活口。
蛛魔在泥沼地形下行动速度有很大优势,但于平原实地上,也就是战将的基础速度了。
千夜跑了一会儿就对双方的差距了然于心,除了蛛魔子爵外,队伍里还有两名上位血族的速度有一定威胁,若他全速奔行,一百公里内能把他们甩得无影无踪,剩余黑暗战士则在二十公里左右就会掉队。
黑暗种族之间的内战并不少见,千夜对这场追杀的内幕不感兴趣,但对身后这些追兵,特别是蛛魔子爵很感兴趣。
他现在体内血气匮乏,血晶虽然有效果,但直接吸取强者精血是最快的方法。没有足够的血气护住内脏,兵伐决进度会受到显而易见的影响,力量恢复速度也会相应降低。
千夜心中慢慢成形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控制着速度,一个小时不到,追兵就拉开了差距。蛛魔子爵紧紧追在身后,稍远处是两名上位血族,其他黑暗战士在数公里外,最弱的仆蛛则早就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
时机差不多了。
前方有一棵参天大树,脚下是一片方圆十多米的小小绿洲,千夜奔了过去,一跃而起,消失在繁茂如华盖的树冠中。枝干拼命摇曳,还有被撞断的细枝和叶片纷纷落下。
奔到近边的蛛魔子爵一愣,树上绝对不是个好的藏身处,他的力量足以把这棵大树连根拔起,而蛛魔子爵也正准备这么做。一团亮得刺眼的原力光芒笼罩了他整个前臂,即将出全力一击。
然而就在此时,树干后一团灰影悄无声息地贴地侧滚出去,一直到了绿洲边缘才跃起。在空中,一对明亮的光翼蓦然舒张,千夜手中的双生花合二为一,原力纹路一层一层叠加着亮起,枪口正指向蛛魔!
砰!
枪声响彻荒野,绵长不绝,宛若龙吟。蛛魔子爵被轰得凌空飞起,甚至仰翻过去,庞大的蛛躯上闪过片片碧绿光华。
当蛛魔子爵落地的时候,已经显出了蛛形半身,但是右边半个肩膀,连同两条蛛腿都已经不翼而飞。子爵现况不对时,立刻化出防御力更强的原身,不料仍是被直接破防,撕裂了小半边身体。
若蛛魔子爵用人形承受了这一枪,怕已经是尸骨无存,即便现在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此伤势若不立刻救治,它也就是苟延残喘而已。
一枪,仅仅一枪就废掉了蛛魔子爵!哪怕它只是一个三等子爵,这一战绩也足以骄人。
然而站立在绿洲边缘的千夜却是目瞪口呆。
他的原初之翼已蓄力到最高峰,完整的双生花充能结束,在掌中如流动的海水,粼粼蓝色波光下血色和暗金色的花朵若隐若现。但问题是,千夜的扳机还没有扣下去。
另外有人一枪干翻了这头蛛魔子爵!
此刻两名上位血族已经奔到近边,他们脸上满是骇然,来势却已刹不住。变故起得实在太突然,没有留给他们丝毫反应时间,只能索性向千夜扑过来。
千夜的原力已经激到临界点,于是瞬息间将双生花左右分开,分别对准两个血爵士,把他们当场轰成濒死。
然后千夜迅速回头,入眼处只有一成不变的茫茫荒野,哪有人影。他激真视之瞳,再次扫过地平线,终于现远方某处有原力大量汇聚的迹象。但那已是千米之外,难怪以千夜的视野距离也看不到什么。
忽然从那原力汇聚之处突然升起一道明亮光华,刹那间,仿佛整个穹苍都被染成碧色。
就在此时,千夜看到一颗原力弹穿透了碧色的世界,对着自己呼啸而来。瞬间真实视野勾勒出了子弹的轨迹,它将在三百米处生些许偏差,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千夜一动不动地站着,原力弹擦着他的左臂飞过,碧芒只差毫厘就能侵染上衣袖。饶是如此,光华映照在千夜的腕甲上,居然凝结成了几片晶体,不等他伸手去试探虚实,就瞬间消散无踪了。
千夜转回目光,看着原力弹射向身后紧追而来的黑暗战士。
这颗原力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穿透力异常强悍,竟然一连穿过了三名黑暗战士的身体,余势未歇地又飞出十多米,才在空中炸成一团炽光。
被它轰中的是三名狼人战士,上身全都彻底炸碎,只留下半截身体。如此恐怖威力,已经根本不需要什么准头,只要擦中就是致命伤。
比起这可怕的杀伤力,让千夜更为忌惮的是暗处那人表现出来的狙击技术。尤其最后一弹,那超过千米却能中途绕开自己的射击线,以及一弹毙杀三敌的精准角度,无一不是大师手笔。相比之下,他自己还要逊了一筹。
千夜扬起双生花,连射三枪,轰开了最后三名追兵的脑袋。那是蛛魔和狼人的骑士,至此追击他的整个小队已是全军覆没,至于掉队的仆蛛们完全不足为患,他们能不能在事后找到这个绿洲来,都很成问题。
空寂的荒野再次恢复宁静,仿佛危机已经过去。千夜望向地平线,额头忽然慢慢渗出汗珠。他感到眉心处如同被一根针轻轻点着。
这种感觉很轻微,大多数人都会忽略过去。可是如千夜这样经验丰富的狙击手却知道,那是原力枪的准星指住自己眉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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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胜败生死   
千夜像是要捡拾什么东西似的,慢慢弯下腰去。实际上,并不仅止于此,若是把他的动作分解成一秒数格,会发现千夜的身体以一种不规则的频率在轻轻摆动,弯腰的速度也忽快忽慢。
这是极高明的闪避技艺,只在方寸之间就可摆脱锁定。然而远方的准星始终牢牢钉在千夜眉心,就象他根本没有移动过。
千夜又缓缓站直身体,觉得掌心有点凉凉的湿意,居然出汗了。无论面对如何强大的敌人,千夜都有决死的勇气,但是这个帮他击杀了敌人的狙击手,却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千夜眼角余光扫到满地的黑暗种族尸体,突然明白了那名狙击手为何会出手击杀他们。
那人想要一个干净的战场,一个只有猫和老鼠的战场。
原初之翼的幻影消散,千夜双瞳再次泛起如深海般的湛蓝。在无处不在的黑暗原力中,氤氲的紫气醒目如旗帜。
世界褪成灰色的真实视野里,那个狙击手再次现出形迹,就在打出一弹毙三敌的攻击后,他又变换过一次方位,这次接近到了八百米。
千夜深吸一口气,不再管眉心针刺般的不适感觉,毫不掩饰地取出黑钛湮灭弹,慢慢压入威力最大的血腥曼陀罗。
远方那团紫气十分罕见,但依然属于黎明原力一侧。只要是修炼黎明原力的生命,不管是什么形态,黑钛都有特殊杀伤效果。
不过距离才是最大的障碍,双生花再强大也是手枪,即使合体成双管短枪,射程也不过两百米左右。
但此刻千夜逃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个狙击手打中蛛魔子爵是在千米外,千夜就算瞬间爆发最高速度,也没有把握在对方充能击发的瞬间脱出射击距离。
如是,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向前。
千夜开始奔跑起来,近乎纵跃,落点完全没有规律,身体也同时轻轻摆动,这样的步伐虽然消耗极大,却是最有效的反狙击方式。
果然被准星套住的感觉瞬间消失。
八百米外,赵君度站在一棵参天大树的冠顶,脚下稳稳地如履平地。当千夜从瞄准镜中消失的时候,他只是挑了挑眉,身后一道紫气笔直如枪旗,冲天而起。
千夜眼前亮起一片深邃青色,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苍穹。他心中警兆大作,根本不及思索,只能凭本能陡然加速,全力冲刺!
和顶级狙击手战斗,接近到一定距离后就会变得危险无比。以千夜此刻的瞬间反应,能够在百米外避开四级以下狙击枪的轰击,可是一旦进入百米,就没把握完全闪避。越是强大的狙击手,这个绝对危险区域的范围就会越大。
千夜判断那个狙击手可能持有一把七级重狙,危险区域至少两百米。这正好也是双生花的射程。也就是说,千夜最多只有一枪的机会。中则生,不中即死,如此简单。
全速冲刺中,真实视野又勾勒出原力弹射击轨迹线,这些轨迹线从远方延伸而来,竟有五条之多!
千夜心中一凛,这当然不是说那个狙击手能够一枪射出五颗子弹,而是对方正在根据千夜的位置变化进行微调,这五条都是他有可能轰出的弹线。
生死之际,千夜耳中一声轰鸣,刹那间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已消失,只有原力阵列充能的低沉尖啸回响。时间仿佛变慢了,千夜转身、跨步、侧跃,完全脱出了五条弹线覆盖的范围。
远处,赵君度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眼底多了些许沉色。他伸手摘下眼镜,黝黑的双眸中燃起两道紫色天火,熊熊余焰过后,居然现出一对紫色深瞳。他没有再做刻意瞄准,只抬了抬枪口,就把扳机一扣到底。
千夜从时间缓速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有刹那虚弱的感觉,不等他调稳呼吸,蓦然发现尚未完全褪去的苍青天色中,浮现了一颗原力弹。没有丝毫轨迹,仿佛直接从虚空中凝结出来。
它快到不可思议,几乎刚出枪口,就到了千夜面前。
在这思想已经无法起作用的瞬间,千夜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是传说中才会有的枪技:必中!
原力弹继续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飞行,射入千夜的左腿,穿体而过,钻入红土地面,嘭的一声闷响,在地上炸出个小小浅坑。
千夜左腿上的伤口飞溅出的却不是血肉,竟然是一缕缕光点,就象打碎了一个琉璃人偶。千夜的身体随之开始闪烁扭曲,也化作点点光雨,就此消失。
十米外,千夜重新出现,背后双翼一闪即逝,他也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虚空闪烁!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初之翼竟然成功激发了虚空闪烁,然而千夜此时根本没有达到使用虚空闪烁的最低要求,只瞬移出数米距离,代价则是体内血气消耗大半。此时,除了暗金和紫色血气尚有活力,九道普通血气已彻底沉入心脏深处,变得极为萎靡。
不过就是这数米的虚空闪烁,一举破了那传说中的枪技:必中。
这时远方一道身影破空而来,缭绕的紫气拉出彗星般的尾雾,转眼就冲到百米之内。
千夜本能地扬手,血腥曼陀罗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赵君度身形急停,直坠,以跪姿落地,手中端着一支长达两米的惊人重狙,同样轰出一枪。
两颗原力弹竟在空中相撞!
荒野上亮起一团夺目光芒,随即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光芒辐射出方圆百米才开始削弱,如此威力,堪比黎明原力重炮轰击,别说直接打中,就是离落点近了都会致命。
两人自然也同时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不过对于千夜和赵君度而言,应对这种程度的冲击显然不是太大问题,最多是尘埃中残余的黑钛让人有点不舒服。
千夜闪电退后,安然从爆炸中脱出,只是身上沾了点尘土。而赵君度身周紫气闪现,竟然硬顶着冲击波笔直落地,视猛烈冲击于无物。
千夜终于看到了对手的模样,那人出人意料的年轻,容貌俊美,龙章凤姿。最引人注目的是幽深的眼中一片暗紫,有紫烟升腾之象。
相比之下,千夜的容貌受到血族体质影响,肤色带些许病态的苍白,俊美中混合着傲慢和刚硬。而对面的年轻人整体容貌比千夜还要胜出一分,只是偏向中性,望之如冰雪般有一种沁凉透心的感觉。
两人相对而立,或许上苍的宠爱,已经被他们分去了大半。
千夜的目光落在了那人手中的狙击枪上。这是一把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重狙,长达两米的青铜色枪身上缠绕着立体纹路,很像传说中奔腾于云端的上古异兽风骐,它的威力也完全配得上让人过目难忘的外表。
和之相比,鹰击,哪怕是改装版并加装重击之拳的鹰击,都变成了小孩子的玩具。
那人单手持着重狙,重量显然同样惊人的重狙在他手中,却是轻若无物。
他看着千夜,忽然微微一笑,说:“赵阀,赵君度。”
千夜蓦然一惊,这个名字他当然不会没有听说过,四大门阀年轻一代最著名的天才。这样一个人物,怎么会出现在称得上是不毛之地的寂火原?难道是为了黎滨城的那件事?
千夜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黎滨城的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可是绝对不值得赵四公子亲自来跑一次。
然而赵君度这个架势,又象是专程来杀他的。
“为什么?”千夜问。
赵君度道:“打倒我,或者被我打倒,然后你就知道了。”
千夜皱了皱眉,两人相距十余米,正是双生花最佳射程,而赵君度手中的重狙却已不适用。他收起血腥曼陀罗,活动着十指,然后缓握成拳。
赵君度微微一笑,把重狙往地上一插,然后双臂伸展如翼,赫然是翔空水鸟拳的起手势。
面对赵又平的时候,千夜早就领教过翔空水鸟拳,当时他一击就轰散了赵又平的功架,随即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将其击杀,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反击的机会。
然而同样的翔空水鸟拳,在赵君度手中,会一样吗?
千夜大步向赵君度走去,兵伐决瞬间推过三十五轮,潮音如雷。
相距数米时,千夜吐气开声,骤然增至极速,一脚挟带风雷,横扫向赵君度。
这一腿千夜全力而为,没有留下任何变化的余地,就是要以强横力量碾压对手。这样的攻击,才是对付以飘逸灵动见长的翔空水鸟拳的杀器。
面对千夜可以拦腰踢断合抱大树的一腿,赵君度双手高举,在空中合而为一,就如水鸟双翼高举合拢。然而下一刻,赵君度握拳的双手如风雷乍地般砸下,竟是威猛无俦!
拳腿相接,晴空中响起一声霹雳,两人全都向后弹飞。这记交手,居然是毫无花巧的硬拼力量。
千夜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下一刻双脚却突然深陷土中,余波全部传入地面,在身前犁出两道长长沟壑。而赵君度则是步步后退,连退了四五步才止住去势,每一步在地上留下如斧凿石刻般的脚印。
这记硬拼的结果,显然大出双方意料。两人注视着对手,眼中冷芒闪动,杀气流溢。
一只不知死活的飞鸟偏在这时从两人头顶天空掠过,结果飞过中线时,忽然一头从天上栽落,还没有落地就又爆成一团血雾,随即血雾半边燃起金色火焰,半边紫气缭绕,顷刻化为虚无。
赵君度双眼紫意涌动,道:“很好,再来!”
千夜也不多说,直冲向前,每一步都潮音起伏,他左手高举,绯色光芒缭绕前臂,挥手斩下,如斧如钺。赵君度则一掌横扫,如神鸟拍翼,一击引动万千气象,恍若玉山倾颓。
两人再度交手,又是一声雷鸣!
千夜出手全是军中格斗术,有时甚至完全舍弃招式,只是排山倒海般的攻击。而赵君度则还以翔空水鸟拳,可是这路赵阀核心子弟都能获传的秘拳到了他手上,却举手投足都有地动山崩般的大威力,大气势,不存半分空灵之意。
两人的招式都是洗练清晰,可是每次拳脚交击,都有如山峦对撞,海升陆沉。越到后来,双方甚至不再拆招闪避,就是拳拳对击,合身冲撞。而每一次交击,都要消耗海量原力。
越是简单粗暴,就越是威力巨大。
不知战了多久,千夜突然一口气提不上来,被赵君度一拳生生砸退,终是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轰然倒地。
赵君度挥手一招,碧色苍穹离地而起,落入手中。他单手持枪,枪口抵上了千夜胸膛,“是你杀了赵又平吧?”
千夜坦然道:“是我。”
赵君度突然微微一笑,说:“若你肯磕头陪罪,再归我麾下,就留你一命,如何?”
千夜闭上双眼淡淡道:“何必?技不如人,败即是死。”
赵君度点了点头,扣下扳机。
咔哒一声,是扳机扣到底碰上撞针的声音。
千夜睁开眼睛,澄澈的双眸中缓缓升起怒色,冷冷道:“有意思吗?”
85 父子兄弟   
赵君度玩味地看着千夜,突然俯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说:“这是你的真面目吧,千晓夜?”
千夜只觉得赵君度的举止说不出的诡异,随即愕然地听到那个令人郁闷的名字,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顿时无语。
这位赵阀四公子难不成想给赵君弘找场子,才会关注到他这么一个小卒,顺便发现黎滨城杀人者也是他,所以才在这里追了上来?这还真他/妈/的巧合。
千夜咬牙道:“我的名字是千夜。”
赵君度的一双紫瞳中又有天火燃起,他慢条斯理地拿出眼镜戴上,遮住了眼中所有表情,又问:“为什么杀赵又平?”
千夜冷笑,根本不答。
“真该先让你吃点苦头!”
就在赵君度要有所动作时,变故突起!
他蓦然感觉到握枪的右手腕如被烧红铁钳夹住,剧痛之下,饶是以他的定力也差点松手。但移目看去,腕上空无一物,却有一圈两指宽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肿起。
与此同时,被枪口顶住的千夜也动了起来,一股大力由下至上掀起,碧色苍穹直欲脱手而出。
赵君度镜片后的双眼寒光凛然,枪交左手,拎起,随意地又往旁边地上一插。
他右手掌心出现一团紫雾,刹那间弥漫到肘部,“呼”地一声轻响,雾气居然燃烧起来,手腕上的红肿立刻被控制住,不再蔓延。那无形的束缚之力,更是在紫雾下直接溃散。
赵君度随即出手如电,一掌向千夜拍去。
千夜此时刚刚一个翻滚从枪口下脱离,正在跃起,忽然如被重击般闷哼一声,左边眼角挂下一条细细的血线。
赵君度那充满炽烈火气的一掌已到了眼前。
千夜横臂格挡,一触之下,全身剧震,摔飞出去,随即有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压了上来,牢牢按住了他的身体。
一个余火未歇的拳头紧贴着千夜的左耳落下,深深插入一旁的地面,燃烧的紫火把他的几根发丝都灼成了焦卷。
千夜仰躺在地,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如火灼般,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他之前被破开原力防御时,体内力量就已处于衰竭状态,极短时间里,又强行调动瞳术和黎明原力。此时瞳术反噬和原力透支的后果叠加,那种虚弱的感觉难受之极,就好像世界破了个大洞,连灵魂都要一同坠落下去。
赵君度的声音近得拂动了千夜耳边的碎发,满溢着怒气,“我亲爱的弟弟,你真是欠教训!”
千夜如被天雷轰中,陡然睁大双眼,思维瞬间中止。
赵君度收回右手,伸手抓住千夜衣领,往下一沉,直接把他的前襟全部扯开,现出一道纵贯胸腹的巨大伤疤。
那道伤痕在千夜获得血族体质后,实际上已经平复了不少,不再凹凸狰狞有如盘踞了一条多脚怪虫,但是从胸口直到腹下的创痕却无法缩小。
赵君度的手微微一颤,脸色数变。他注视着千夜的眼睛,看到那双澄澈如水晶般的眸中,有着疑惑、茫然、不知所措、些许愤怒的种种情绪,就是没有喜悦。
赵君度慢慢说:“果然......是你。”
“千夜,我们有共同的父亲。”
千夜停止了挣扎,他眼前还不是很看得清楚东西,时不时有破碎的黑白线条掠过,这是瞳术反噬没有完全消退,极度虚弱状态也仍然存在。
然而此刻,千夜脑中比模糊的视线还要混乱。
他对亲生父母从来没有期望。垃圾场的孩子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就算是有血缘的父母,在饥饿和生存面前,能做的也是极为有限。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就是父母舍去一切,也很难换回子女生命的延续。
所以,在垃圾场里,无所谓老幼,男女,亲缘,每一个人都仅仅是想要活下去的一个人而已。
于是,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实际上,在偶尔回想过去的时候,千夜都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在他生而黑暗的世界中,不断会在摸索前路时得到一缕微光。
无论是把他带出垃圾场的林帅,黄泉训练营中友谊保存至今的宋子宁,新兵招募时碰到的魏破天,永夜之地上不断遇见又不断告别的那些人,甚至夜瞳、威廉那些敌我难分的黑暗之裔,都是如此。
他珍惜所有得到的友情和善意,因为那并不是能够理所当然拿在手里的东西。在这战乱的大时代,在这朝不保夕的大地上,保护自己都是个艰难的任务,何况兼顾他人。
然而,在这个时候,有人突然告诉他,人生原本可以是另外一个样子?
千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甚至笑出声来,说:“我不是。”
赵君度看到他胸口伤疤的反应,让千夜想起宋子宁的叮嘱,他并不会天真地认为自己仅仅是赵阀走失的孩子。
虽然在修炼兵伐决花了常人数倍努力,却始终无法冲破瓶颈时,他曾疯狂地想要一个答案。但此刻,千夜却忽然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宋七给你做的身份还真是无懈可击,你说,他这么插手我赵阀内务,究竟知道了多少呢?”赵君度语气中有一股无法错认的寒意。
千夜脸上闪过怒色,“你想说什么?”
“跟我回去。”
千夜笑了,带着说不出的讥讽之意,“你可以带我的尸体回去。”他顿了顿道:“你的弟弟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在永夜大陆垃圾场上长大的孩子。我没有父母兄弟!”
赵君度深吸一口气,抬起手似想打他,但看到千夜那双澄澈如初的眼睛,却怎么都挥不下去。他突然放开压制住千夜的手,站了起来。
千夜立刻挣扎着爬起,虽然几次差点再次跌倒,但还是站稳了身体。
赵君度看到千夜眼角边干涸的血痕,冷冷道:“我的‘西极紫气’已进入‘斗生天火’的境界,就你那点瞳术力量也敢直接撞上来。如果我全力反击的话,你现在就已经瞎了。”
千夜冷笑不语。
血族能力都要靠血气激发,起初那记虚空闪烁已经抽干了千夜大半血气,发动瞳术本来就是孤注一掷。千夜能够败,也能够死,但是绝不受辱。最后一搏本已无所谓生死,哪还管得了瞎不瞎。
如果赵君度因此就轻视他的瞳术,下次若再有机会,恐怕会得到一个惊喜。
赵君度忽然摘下眼镜,跳跃着紫火的双眼环顾四周,又把眼镜戴好。他略薄的唇抿出一道严厉的弧线,煞气一发即收。
他拎起碧色苍穹背在身后,扔给千夜一面青铜为基座上有玉石浮雕的牌子,道:“黎滨城的事情我会处理。这个给你,这是我的信物,你拿着它可以直入西极城赵府,也可以通过赵阀渠道传信给我,或者调用我名下资源。”
千夜抓住巴掌大的牌子看了看,玉石浮雕和重狙上的立体雕刻是同一种异兽,他把青铜玉石牌扔了回去,淡淡说:“我不觉得我有一个父亲,更不觉得我有一个兄弟。你如果想杀我,爽快点动手,否则我就走了。”
赵君度这次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走到千夜身边,把牌子塞进他手里,道:“不管你有没有父亲,可你是我弟弟。而且,当年你的母亲曾经留给你一块水晶锁片,千夜这个名字就是由此而来。那是她的惟一遗物,现在存于赵府,你就真不想看一看?”
千夜一怔,明知道赵君度在诱惑他,仍是微微流露出迟疑的神情。他犹豫片刻,终于问道:“我的母亲是谁?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君度笑吟吟地说:“哪天你回赵家,我就告诉你。否则的话,休想知道!”
“你!!”千夜眼中杀气一闪,只觉得手指发痒,很想一拳砸到赵君度脸上。
赵君度哈哈一笑,说:“你确实很强,但是想要打倒我总要再过几年。如果不服气的话,那就等你完全恢复后我们再打一场。如果你输了,那就跟我回赵家,敢吗?”
“再见!”千夜哪会中他的激将法,转身就走,背后留下一串赵君度的笑声。
当千夜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后,赵君度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代之以无法形容的冷漠和傲慢。
他缓缓转身,碧色苍穹直指身前,冷冷地说:“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出来受死!”
前方一阵骚动,数百米外的矮丘上影影绰绰出现许多影子,居然是两名狼人子爵带着上百名战士。其中有一个小队战士在一名男爵带领下朝着千夜离开的方向追下去。
一名狼人子爵死盯着赵君度,目光中满是贪婪,狞笑着吼道:“你就是赵君度?很好,捉你回去,说不定亲王都会接见我们!”
赵君度单手持枪,碧色苍穹直指那名狼人子爵,淡淡地说:“亲王接见?等下辈子吧!”
碧色苍穹一声轰鸣,天地间瞬时只见一片青碧!当碧色散去,那名狼人子爵连同他背后整个卫队已经不见踪影。
急于立功的狼人们忘记了一件事,碧色苍穹是七级重狙,而七级枪大多有范围攻击能力,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只有伯爵级战将方能完全驱动。
矮丘上一片骚动,剩余的狼人战士在惊慌过后,凶性大发,嚎叫着,飞跃着,向赵君度扑击过来。
赵君度脸上一片冰雪之色,“铮”的一声,碧色苍穹枪口伸出一段寒光凛冽的利刃。他仍是单手提着重狙,轻若无物般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大片新月状碧色刀光飞了出去,把最先扑到的数名狼人拦腰斩开。
这时空中突然传来轰隆隆的机械引擎声,一艘高速炮艇由远及近,正好迎头遇到那支前去追踪千夜的小队。炮艇下方的航炮不断喷吐火光,旷野上顿时响起轰鸣,各色原力光芒不时在大地上爆炸。那队狼人战士当场死伤惨重。
赵君度看清了艇身标记,双眉微蹙。他一个侧跃,扶摇而上,如飞鸟般从三名狼人爵士头上跃过,手中重狙枪口的利刃再度拉出一片水幕般的碧光,当他落地时,身后只留下一地鲜血和尸块。
此时,远处的小型炮艇已经结束了战斗,迅速飞来这边,数条绳索垂下,身手矫捷的护卫们纷纷攀援落地。片刻后战斗就结束了,只留下满地尸骸。
赵君度登上小艇最顶端的瞭望台,看到赵君弘正负手而立,眺望着暮色中的寂火原。
“二哥,你怎么会来这边?”
“有人把你的行踪卖给了狼人的唐卡氏族。”
赵君度点了点头,也不多问,他对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既然敢单身出战,当然不会害怕。
他走到赵君弘身边,循着目光望去,心中微微一动,超远程狙击手的视野在这样的高度更加广阔,能够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红土的荒野上踽踽而行,那是还没有走远的千夜。
无论家族、国度还是种族,这是一个战斗无所不在,战争永无休止的年代。即使他们这样的天之骄子,能够做到的也只是守护触手可及的距离。
卷四永无休止的战争完
下一卷预告触手可及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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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 求援   
无论世界怎么改变,寂火原还是那个样子。
风偶尔吹过,卷起一片如跳跃火焰般的细密红土,就像千夜凌乱的心情。
他几乎是机械地向前走着,脑海中翻腾的却不仅仅是赵君度说过的话,更多的是往事,只属于他记忆中的往事。
现在想来,千夜从宋子宁那里得知自己的伤痕是原力掠夺的结果后,就已经模模糊糊地预感到了什么。他在这样禁忌的事件中活下来,那绝非巧合与幸运能够解释的。
所以,事实上千夜早就根本不想知道答案,除了更多的阴谋和死亡,痛苦和鲜血,他想不出还会有什么。
千夜从未如这一刻般急切地想回到永夜大陆去,至少那里有他的小窝,还有等待他回去的人们,那才是真实存在的。
直到狗爪小镇遥遥在望,他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狗爪小镇还是那么简陋,大师也在他那间破烂铺子里忙碌个不停。任谁都不会把这间开在荒无人烟地区的小店,和那颗威力极度惊人的‘子弹’联系在一起。
千夜推门而入时,大师正在那半手工半自动的机台上加工着什么东西。直到千夜站在他身后,大师依然毫无所觉。
机台上加工的是一个精巧之极的银件,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满是镂空花纹。千夜终于认出这是属于子弹的一个部件。大师所用的机床是很大路的货色,却没想到能够加工出这样精密的部件。
等银件加工好,大师才长出一口气,抬头看了千夜一眼,说:“你又是为了‘子弹’而来的吧?”
千夜恭敬地说:“没错。我带来了一些必须的原料。”
大师一边擦拭着那片薄如蝉翼的银片,对着原力灯细细查看上面的纹路,一边慢吞吞地说:“我可只欠胡子老刀一个人情,上次那发子弹已经还了。”
“我明白。”千夜在亲眼看到子弹发射后的惊人变化后,就知道那个百枚金币的价格便宜得离谱。
大师问:“上次那颗东西用在哪里了啊?”
“血族拜恩氏族的一个子爵。”
大师点了点头,说:“这还差不多,我老人家的心血之作,用在一名子爵身上也算是马马虎虎了。把你的材料拿出来给我看看。”
千夜拿出两个小盒子,一个里面是从郁金香集市交换来的两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秘银,另外一个则装着四颗吸血獠牙。
大师扫了眼秘银,说:“嗯,够做三颗子弹了。”
他又拿起吸血獠牙仔细看了一会,道:“这是血族子爵的獠牙啊,这东西也可以做成子弹,不过只对黎明生物才有特效,用在黑暗种族身上就要差得多了。”
大师收起材料,拿出两颗成品的秘银子弹,交给千夜。这次不算材料,光是手工费就要收取四百金币一颗,这才是‘子弹’真正的价格。
千夜只在狗爪小镇停留半日功夫,就搭上了回返帝国的走私浮空艇。而大师用吸血獠牙制作的特殊原力弹完工后,则将通过胡子老刀交货。
浮空艇在虚空中穿梭,然后跨越帝国本土,又经过数次飞行后,千夜才回到了黑流城。
大战果然已经结束了,在渭阳城还能看到佩戴帝国主力军团标志的战士,黑流城这边则彻底恢复了正常秩序。
虽然城外还残留着不少战斗的痕迹,但得益于魏柏年的龟缩防守策略,最终黑暗种族也没有对黑流城发起过大规模攻击。所以等黑暗种族一撤退,黑流城立刻恢复了生机。
进入黑流城后,千夜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暗火佣兵团。当走近驻地时,他差点有些认不出来眼前这块热闹异常的地方了。
暗火佣兵团原本盘下一处城角的废弃工厂作为驻地,面积很大,启用的地方却不多,显得非常空旷。但是现在千夜却看到了一个十分喧嚣的大工地。
几座大型工程机械正在挖掘深沟,在已经完工的沟段,一辆重型吊车正吊载着一根粗如古树的钢管,缓缓放入沟内。
千夜不禁吃了一惊,钢管上刻印着动力塔的图案,显然驻地内正在铺设一条专门输送动力蒸汽的能量管道。这可不是小工程,而且只有专业的大型军事营地才需要这种输能管道。
他又环顾周围,工地上同时在建设的还有营房,堡垒式的复合围墙,以及两座警戒塔。看这工程规模,建成后的驻地都可以勉强塞得下一个师了。
千夜虽然对暗火佣兵团的未来也有不可避免的野心,可是至少目前还没有膨胀到这种程度。
这时宋虎得到千夜回来的消息,立刻赶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生面孔的佣兵,看样子是生意才谈到一半。
那几位其他佣兵团的首领与千夜打过招呼后离去,千夜这才指了指眼前的大工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宋虎轻描淡写地道:“加快发展而已。”
千夜当然知道这是在加快发展,问题是发展得未免太快了点。
原来暗火佣兵团在战争中也有些损失,但就是那两场大战累积下来的战功就已经能够得到巨额奖赏,并且没有被远征军总部克扣多少,魏柏年更不会象远征军其它将军那样截流。
于是这笔钱发放下来后,宋虎就毫不客气地开始大举扩张,目前佣兵团的人数已经扩充到了两千人,而这个营地更是按照一个整编轻装师的规格修建的。
刚才与宋虎一起过来的几个佣兵首领,正是附近两个在大战中破防的城市,以及黑流城原有佣兵团的头儿,宋虎正与他们接洽,准备一起兼并过来,正式凑成三千人。
然而,帝国封赏再厚,也没有高到这种程度。宋虎不光把赏金花得干干净净,还借了所有能借到的钱。因此现在千夜头上顶着的债务,已达五万之巨!
千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宋虎看到千夜脸色难看,安慰道:“千夜大人,不必担心,现在我们帐上还有些钱,足够支付后面两个月的军饷流水。”
千夜深深吐了口气,他现在倒不为债务担心,从安度亚空间里得到的珍稀材料,虽然不多,可仅一团高纯度的固态秘银估价就是三万,因此以往困扰着他的经费已经不成问题。
只不过,宋虎的举措实在太过冒险了吧?如果他没有回来,或者并未得到安度亚空间的收获,那两个月后怎么办,难道把佣兵团解散?
不等千夜想好措辞,宋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说:“这是子宁少爷给您的信,特别交待了要直接交到您手里。”
千夜微微一怔,突然想起他和宋子宁之间还有一笔账要好好算算,他接过信拆开,结果看到开头第一句就是,“千夜救我!”
千夜顿时被吓了一跳,哪怕当年在黄泉训练营生死一线的时候,宋子宁都不曾如此失态过!
他立刻问:“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到的?”
宋虎看千夜脸色不对,也吃了一惊,道:“才两天。子宁少爷的信使说您大约这段时间也该回来了,我就没有到外面走动,专门在营地里等您。”
千夜一边听着,一边匆匆往下扫去。信中并未提到危险来由,只说宋子宁在清河郡的冀城,让千夜接信即刻前去见他。
千夜双手一搓,把信揉得粉碎,满脸阴霾地道:“帮我预定最近的一班浮空艇,我要去清河郡的冀城。这边还是由你全权负责,其他的事情也就算了,扩张暂时先这样,等我回来再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千夜极为忙碌,一刻都没停歇。他先去见了见魏柏年,了解一下最新的永夜大陆形势,还带回来一堆邸报,可没时间细看,最多浏览个标题。
然后千夜去找了地下交易渠道,把那团在赵阀兴隆商行没能卖出去的秘银脱手,算是留给佣兵团的经费。
当宋虎陡然看到这么一大笔钱,眼神顿时变得不一样起来,只可惜千夜已经明令限制他再行扩张。否则的话多出这么一笔本金,等千夜回来了,头上的债务肯定会不减反增。
当然千夜也没有忘记安排人手前往大沼泽的黑泥镇暗访鲁建安的消息,最后当他晚上回到住处后,受到了阿七和阿九的热烈欢迎,千夜这才想起来,转眼居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需要给她们饮下自己的血了。
想到这对姐妹花的来路,千夜更是担心宋子宁的处境。那家伙连叛军都敢交易,还被人在赵阀的地盘上端掉了交易点,现在不知道又遇见了什么事情。然而有什么麻烦是千夜能帮他解决的呢?
经过一个烦乱和激情交织的夜晚,当千夜在永夜大陆无光的清晨醒来时,阿九还蜷缩在他身边,阿七却已经起来,外间传来她极轻的脚步声和准备漱洗的水声。
千夜拉了拉薄毯盖住阿九的身体,然后无声地走出房门。忙碌的阿七恰好转过身,一眼看到千夜,微红的小脸上露出充满喜悦的笑容。
千夜微笑着揉揉她的头顶,拿过一边椅子上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开始穿戴起来。
羁绊就是这样一层一层产生的,有些是他想要的,有些并非他的本心,有些是他的责任,有些却是他决定承担起来的。在不知道是否有明天的世界里,千夜越来越有种强烈感觉,想要靠自己建立起一处小小乐园,一片可以给身边人遮挡风雨的地方。
上午,第一缕天光撒在黑流城外的飞艇起降场上,千夜登上了前往冀城的浮空艇。
他的目的地位于清河郡,人族疆域腹地,少有战火,连这次永夜战争都没有被波及。那里才是宁远集团在永夜真正的总部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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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双飞   
“主人战技无双,要不今晚玩个游戏吧?”
“游戏?”千夜忽然有些期待。
“一个小游戏。我们会反抗,会阻挠,而您同一时间只能进攻我们当中的一个。”
“可以先试试。”千夜更有兴趣了。
他先向阿七走去,阿七没有逃跑,而是摆出格斗姿势,勇敢地迎了上来。千夜不必动用原力,两下就将阿七按倒在地,把她剥成白羊。 ”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就在千夜压着她,行将得手之际,一直没有动静的阿九突然如母豹般从旁边扑来,抱住千夜,将他从阿七身上甩了出去。
就在最后时刻被坏了好事,千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反手抓过阿九,任她如何挣扎,仍然剥成另一支侬纤相似的白羊。
接下来千夜有了提防,尽管有阿七的偷袭,但是依然进攻阿九得手。
可是他没得意多久,就被两姐妹联手,从阿九身上推了下去。
这一次千夜不zhidao该先收拾哪只小妖精,于是抓了个离自己近的,在她的惊呼声中压了上去。
夜很长,不知过了多久。
千夜已经分不清在自己身下的是哪个,伏在自己背上只有喘气余地的又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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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 大考   
如果不是手里有地址,千夜真想不到眼前这栋花里胡哨,每一块砖头上都刻着富豪两字的大楼就是宁远集团永夜总部所在地。
虽然宋子宁在外人面前不遗余力地保持自己纨绔子弟的形象,但至少是有品位的纨绔子弟。可是这栋大楼和品位二字相去实在太远,倒是和暴发户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大楼下面八层是一家什么娱乐都包括的酒楼,千夜就在门口站了数秒,就差点被一个水蛇腰肢、胸大腿长,但是抹了一脸粉也遮不住皱纹的女人拉进喧闹的大厅。
他绕着大楼转了半圈,在一侧找到了直接通向顶上两层宁远集团的楼梯,小小的门厅里有一名专司接待的少女,清秀高挑,总算没有太丢宋阀的脸。
千夜通报身份后,少女立刻带着他直上最顶楼宋子宁专属的办公室。
一出楼梯眼前豁然开朗,居然有空旷的感觉,顶层大半打通成为一个空间,布置出了几分山谷空幽的意境。宋阀虽然一直被认为是门阀中的暴发户,但暴发到了一定程度,也就有了品味。
钱买不到风雅,那只是因为钱还不够多,再顶尖的大师级工匠也有一个价格,只不过很多时候,那个价格不是**裸的金钱而已。
不过这样的排场却不太合乎千夜的口味,他总觉得如此近乎奢靡的精致,与身处的这个随时随地会遇到一场血腥厮杀的世界,根本不应该平行存在于一个空间。
宋子宁此刻正站在落地长窗前,面对落霞中的城景,静静沉思。
“子宁。”
宋子宁立刻转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步走过去伸手拥抱他,“嗨,千夜你来了,看到你平安,真是太好了!”
千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宋子宁被看得心底有点发毛,连笑容都变得不自然起来,心气颇为不足地叫了一声,“千夜?”
看宋子宁的样子,怎么都找不到惊惧担忧,千夜挑了挑眉,说:“我收到了你的信,发生什么事了?”
宋子宁干咳一声,笑道:“那封信啊……别太在意,我只是催你快点来而已。”
千夜闻言轻轻吐出口气,随即就很想把眼前这个家伙揍一顿,然后他就顺从自己的心意,一拳挥出。
“来晚了,说不定就赶不上了……啊……”宋子宁话没说完,后半句被堵了回去。他向后踉跄了足足七八步,撞到窗台上才止住退势。
两人四目相对,全都愣了一下。
千夜这一拳虽然不是全力,但也用了相当力道,想让这麻烦的家伙至少知道疼。不料宋子宁既没闪避也没格挡,硬生生吃了一记,还好千夜及时收住了最后几分力。
宋子宁首先反应过来,按着腹部揉了好几下,才说出得话,“千夜,你的力量增加得可真快。”
千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好气地道:“恭喜你已经九级了。”
宋子宁苦笑着说:“我倒是知道你八级了,只是没想到你的力量变得这么大。真是见鬼了,就是八级蛛魔也没这么生猛吧?”
千夜是在西陆晋升到八级的,宋子宁能知道这件事,显然陈露已经把幽城和鬼索地区总部发生的事情报告给了他。
千夜神色一冷,道:“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
宋子宁坦然说:“陈露已经告诉你了大部分。我确实是在为一名帝**方的大人物效力,他对叛军有一个整体计划,而我和我的宁远重工只是中间小小的一环。”
千夜沉默了。
宋子宁现在的处境和潜伏于敌对阵营的密谍没什么两样,一旦出事,那位军方大人物并不会出来为他说话,而就算将来计划成功,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够得到明面上的功勋。说不定在若干年后,反而还会因为这件事被安上通敌的罪名。
宋子宁笑了笑,拍拍千夜的肩膀,道:“别担心,我也得到了足够的好处,宁远集团里重工部分发展得这么快,离不开这位大人物给我的各种方便。财自险中求,风险多大收获就多大。”
在对武正南背后的交易渠道下手时,宋子宁也说过类似的话。千夜心里叹了口气,说:“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记得找我。”
宋子宁眨眨眼道:“不问我那位军方大人物是谁?”
千夜只是沉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逃避,总觉得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提起那个名字。
宋子宁也不再说下去,只道:“不用担心我,任何贸易都有危险。嗯,至少不比我这次回宋阀给曾祖母祝寿的凶险更大。”
千夜微微一怔,宋子宁也没让他多猜,直接道:“再过几天,就是我们老祖宗的百岁寿辰。”
千夜一怔,道:“老人家如此高寿,是好事啊。”在战争年代,致命的意外无所不在,长寿需要很多很多的幸运。
宋子宁笑了笑,说:“当然是好事,但对我来说,事情就不那么妙了。有人决心在老祖宗的寿辰上取我性命呢。”
“是谁?”千夜的声音平静中透出一缕杀气。
宋子宁摊手道:“还能有谁?自然是我那些亲爱的哥哥们。”
千夜有些困惑,“在你们家老祖宗的寿辰上怎么能杀人?”
世族为保持活力,或会鼓励子弟们内斗,却十分忌讳冲突上升到杀死血亲的地步。就算宋子宁在阀内有如此死敌,也不至于挑这种时候行凶。
宋子宁叹了口气,道:“在这次寿辰上,却是可以杀人的。”
原来这次宋阀安国公夫人的寿辰,恰逢十年一度的继承人大考。
三十年前,安国公夫人痛感阀中子弟武力日渐孱弱,更加依赖经营权谋,被其它三阀逐渐拉开差距,故而订立了这样别具一格的大考制度。
凡是大族考核子弟都有的经世和军略不去说它,武功一项却是别出枢机。
这里的武功是指个体武力,内容就是擂台赛。参战的不仅是宋阀继承人,每人还可邀请两名客座武士助拳。宋阀子弟的等级没有限制,客座们则被限制在战将以下。
这种规定颇有宋阀特色,既然不以武力见长,那就发挥交游的优势。那些参赛的外来人,事后都能够得到正式门客的待遇和资格,也算是宋阀吸收人才的一条途径。
问题是这个有宋阀继承人参加的擂台赛,居然遵循血腥格斗的规则,也就是说生死自负,哪怕外人失手杀掉了宋阀子弟,事后都不会被追究。
千夜早从饮马殷家的继承人考核中知道,世家大阀的继承人之争素来残酷,可是宋阀的表面风格一向温和,却不曾想它的考核方式竟是如此残酷直白。这等如是公然鼓励各个继承人不留情面,殊死搏杀。
“这个规定,确实让人意外。”千夜愕然了一会儿才道。
宋子宁却是不以为意地说:“老祖宗虽然终于痛下决心,用血来洗宋家子弟,以求得几个可造之材。但是积重难返,哪是如此容易打破?你看三十年了,前后两代人,宋阀却依旧积弱,哪里出过一个能和赵阀赵君度,白阀白凹凸相提并论的人。更不用说张伯谦这样的绝世之才,有他在,张阀至少可保五十年昌盛不衰。”
千夜听到赵君度的名字微微一震,而宋子宁的话语中则充满暗流。他第一次看到,四大门阀之间的竞争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宋阀居然要这样用子弟的血去洗刷登天之梯。
千夜吐了口气,问:“是谁要杀你?”
“呵,自然是宋子齐那家伙,还有三四个和他联盟的人吧。”
在端掉了鬼索地区总部时间,千夜就从陈露口中听到过宋子齐这个名字,不过他还不清楚结怨的缘由,于是问:“你究竟干了什么,让人家非杀你不可?”
既然这样的血腥规则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订下,宋阀却仍在外界保持了温和的形象,显见不管原因是什么,宋阀继承人的竞争至少表面上仍然没达到白热化程度。
宋子宁进入继承人序列的时间很短,又一向极为低调,甚至于天玄春狩可以算是他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正式面前亮相,又是怎么招惹到这样一个生死之敌的?
宋子宁漫不经心地拨了拨手指,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宁远重工最近发展得有点快,抢了他们几笔单子。嗯,单子好像有点大。另外在灰色地带,又一不小心端了他们两个商队。但那也是他们自己太弱,谁能想到打着打着他们人就死光了呢?哦,或许,天玄春狩我顶了他同胞弟弟的名额,这个也算?”
千夜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或许站在宋子齐的角度,确实有必杀的理由。
“那么,给我宋子齐的资料。”
宋子宁摇了摇头,道:“宋子齐刚刚突破战将,他是我的对手。我只需要你帮我对付他的客座战士就行了。”
千夜皱眉道:“还是我来吧。”他顿了顿,“你直接突破到九级,就是为了应对这次大考?”
宋子宁笑笑说:“放心,我虽然晋级快,却并没有根基不牢的问题。只是若等级差太大,总会有点麻烦而已。”
宋阀这一代继承人中,年龄最大的已近三十,其中有三人突破了战将,若同台竞技,宋子宁还停留在七级上的话,仅三级的阶差就会吃亏不少。
虽然任何一种功法都会告诉修炼者,点燃原力节点后要耐心打磨,才能扎实基础。但这种规则并不适用于如宋子宁这样在秘传战技上学有所成的天才,他们在战将之下的阶段,什么时候突破,突破到哪个等级,并无太大干系。
既然宋子宁这么说,千夜也就点了点头,心里还是准备到时候看情况再说。他已有对阵战将的经验,而宋子宁嘴上说得轻松,到时候也肯定是一场苦战。
千夜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迟疑片刻,才问:“安国公夫人百岁寿辰,其他门阀世家应该有不少人前去祝寿吧?”
“老祖宗很多年前就已经闭门谢客了,这种继承人大考更不会有外人在场。不过各家确实会派人来送寿礼和致意,虽然不统一开宴席,但是阀内会安排分头接待。”宋子宁反应何等之快,千夜就不像会想到这种细枝末节的人,不由问:“怎么?有什么不方便之处吗?”
“我这次在西陆遇到赵君度了。”千夜连苦笑都笑不出来,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隐隐抽痛的额头。
然而想起赵君度当时提到宋子宁名字时不容错认的杀意,千夜还是决定把此事告诉好友,以免日后两人相遇时发生不测。况且宋子宁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对他各种秘密知道得最多的人了。
宋子宁吃了一惊,望向千夜的目光中却没有意外,反而有些许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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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狼生日快乐!而立之年,宜家宜业。
3 狭路相逢   
宋子宁十分仔细地听千夜说完全部经过,沉思了一会儿,道:“如果你要去赵府,切记不要直接进去,先用信物联系赵君度,让他出来找你。”
千夜没想到宋子宁会说这么一句话,呆了呆,“你认为他说的是真的?”
宋子宁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赵阀那位四公子,虽然性格极为恶劣,却是一言九鼎的人。”况且以赵君度的地位和权柄,怎会莫名其妙地去认一个血缘兄弟。 ”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房间里一阵沉默。
宋子宁最后道:“虽然各阀肯定是派小辈来为老祖宗祝寿,但是遇到赵君度的机会不大,他的身份已经有点高了。事实上,近年来,此类活动出面的一般都是老大赵君毅和老二赵君弘。”
两人遂不再多说,开始准备出行。
从永夜大陆到帝国本土,宋阀所在的高陵行省,有颇长一段航行旅程,而安国公夫人寿辰的正日子就在六天以后,时间已经相当紧张。
大部分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最麻烦的是千夜需要转换身份,其中包括整体易容。不过宋阀高手如云,过分的改装无法瞒过强者眼睛,他也只是用药物改变肤色,然后对眉眼鬓发做适当修饰,以改变属于千夜的气质而已。
千夜的新身份名叫安人忆,确有其人,是宋子宁两年前收在麾下的一名管事,比千夜大三、四岁,难得的是两人身高体型相近。那人是宋子宁的暗子之一,在人前露面稀少,最近又将远行去执行完全没有身份的任务。
原本千夜顶替此人去参加大考,事后成为宋阀门客,就能拥有一个能够光明正大在人前出现的身份。只是人算不由天算,谁zhidao会在西陆被赵君度撞个正着。
第三天中午,宋子宁和千夜乘坐的浮空艇在商丘城外的飞艇基地降落。
商丘城是高陵行省首府,也是宋阀主城,历经数百年精心经营,已是无比繁华。这里背靠云山,前临澜江,坐拥沧澜平原,城分八区,足有数百万人口,规模直逼帝都。
这里也是整个行省交通要隘,和其它三阀不同,以商立族的宋阀由于封地在帝国腹地,因而只有一省,就算开疆拓土也是与本家无法相连的飞地。然而虽然土地面积有限,却是膏腴之乡,物产丰饶,数倍于边塞苦寒之地。
浮空艇缓缓降低高度,千夜从舷窗向外看去,城市还在远处,眼前却是一座小型的飞艇城市。
一直延伸向远方的停机场上竟然同时停泊着数十艘大型浮空艇,一字排开,几乎看不到尽头。天空中则有密密麻麻数十艘飞艇在盘旋,等待入港。而地面上整整十八座起降坪上,不断有浮空艇交替起飞降落。
或许因为安国公夫人寿辰将近,许多中小型飞艇上都是不同门阀世家的标记,而带着宋阀家徽的浮空艇则尽显商族本色,货运艇的比例相当高。
宋子宁留在本家的随从早就前来等候,他的车辆上有宋阀嫡系的徽记,仍然在出基地的时候排了近半小时队。
千夜和宋子宁共乘一车,窗外景物飞快地向后倒去。
他们的目的地不在商丘城内,而是位于西郊的“闻道庄园”,安国公夫人隐居之地。
但是只看道路状况就zhidao“闻道庄园”虽名为避世之所,在宋阀中的地位并不亚于首府。那是一条可容八辆越野车并行的宏伟大道,并不比商丘城的环城公路规模小。
刚上大道没有多久,千夜就看到了一座十八米高的单体动力塔。为一条道路建设专供灯光和防御设施使用的动力装置,那是帝国一级公路才有的配置。
旁边车道有数辆越野车快速超了过去,两个车队交错之际,一辆越野车上突然响起‘咦’的一声,随即那几辆越野车猛然转向,强行插进宋子宁的车队中间。
驾车司机一脚踩死刹车,轮胎和地面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宋子宁的身体骤然变得轻若无物,伸手在前方车座上一扶,虚浮在空中。千夜则在一边车壁上撑了一把,钢板立刻嘎嘎吱吱的凹陷下去,不过他也稳稳地坐在了位置上一动不动。
可是前排副座上的一名随从就没这个本事了,一头撞在车窗上,直接飞了出去,随后砰的一声摔在另一辆车身上,又被弹落在地。
越野车疯狂般原地转了个圈,与插进来的车用力碰了一下,这才弹到路边停下。
对面越野车的车门打开,跳下一个满脸笑容的年轻人。
他张开双臂,用十分夸张的语气叫道:“啊!这不是我亲爱的七弟吗?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你不会zhidao,见不到你的日子,我有多辛苦!”
他随即向身后打了个响指,怒道:“都下车,你们傻了不是!在七少面前,还敢大模大样地坐着,看我回去剁了你们的腿!”
从七八辆越野车上跳下来几十条大汉,个个都是等级不低的战士。他们在年轻人身后站好,齐声道:“七少好!”
宋子宁原本就没带多少人,三辆车上除他和千夜外,只有八名战士,此时也纷纷下车,只是和对方对峙起来,显得气势十分羸弱。
千夜眼皮跳动了一下,轻声道:“很开眼界,我以为天蛇帮的那些家伙们又活过来了。”
宋子宁略带好奇地问:“天蛇帮?”
“永夜大陆上一个被我灭掉的三流帮派。”
宋子宁轻咳了两声,拉开车门,下了车,微笑道:“子齐堂兄,在这里看见你,我也十分意外。这都是你招的新人吗?看着有点眼生。那些老人呢?”
宋子齐眼中寒光一盛,说:“最近出了点意外,损失确实有些大。不过你也看到了,现在我已经补齐人手。当然,我的损失是一定能找回来的,你说是不是,小七?”
宋子宁笑而不语。
宋子齐向从车里摔到地上的那名随从看了一眼,说:“这不是已经收了点利息吗?哦,居然还能动,命倒是够硬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辆越野车的司机猛地启动引擎,直接向那重伤的随从压了过去!
宋子宁这方的战士们全都脸色大变,有人立刻冲出,一把抓起那名倒地的随从,向后疾退。可是他的动作还是略慢了一线,被越野车车身擦到,只听砰的一声,他连退了好几步,脸色闪过一丝苍白。
当越野车发动时,千夜忽然感到一道凛冽杀机锁定了自己。他抬头望去,见宋子齐身后一名留着短须、面容阴沉的男人正冷笑着毫不掩饰地紧盯住自己。
那是一个九级战士,身上时刻散发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一看就zhidao是个杀人如麻的精锐老兵。这样的人都很难缠,在那种不限生死的擂台战中,他们往往比等级更高的战士还要危险。
千夜却是笑了笑,稍稍动动左手。宋子宁突然伸手过来,在他肩上按了按。于是千夜收敛了气息,仍是静静站在一旁。
宋子宁淡淡道:“既然三哥这么着急想把利息全收了,那么就请便吧。”
宋子齐向前走了两步,靠近宋子宁,轻声说:“你觉得我会上这么愚蠢的当吗?无故当街杀人,可是会被取消继承权的。呵呵,我刚才只是想要他两条腿而已。”
宋子齐转头望了千夜一眼,感知肆无忌惮地刺向千夜,然后露出讥讽的笑容,道:“这就是你的客座武士,居然九级都没到。七弟,你的眼光怎么越来越差,还是说已经穷到连个九级战士都雇不起的地步了?实在没钱的话,告诉哥哥我啊,我给你出!啊哈哈哈!”
宋子齐边笑边转向千夜,伸手就想拍他的头,就像对待家养宠物似的。
宋子宁脸上微笑如故,右手指间却出现叶片状的寒光。
然而千夜双眉微皱,突然一脚闪电般向宋子齐踹去!
宋子齐根本没想到千夜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完全不及应变,被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肚子上。他的身体如炮弹般倒飞出去,连着撞开几名手下,重重砸在已方一辆越野车上,整个前引擎盖都塌了下去。
变故突如其来,宋子齐一方的人全都愣了一愣,随即刀枪出鞘,喝骂纷纷。
千夜却没理会那些叫嚣着就要围上来的人,目光越过人群,看着后方静立不动的几名大汉,他们身上才透着让千夜稍稍有些忌惮的气息。
宋子宁声色不动,伸手把千夜挡在了身后。来势汹汹的战士们一窒,他们却没千夜的胆量,敢在光天化日下对宋家七少动手。
那边宋子齐已经跳落地上,咬牙道:“小杂种,居然敢对老子动手,就算老七护着你,今天你也只能变成十七八块躺着出去!”
宋子宁忽然笑了,“宋子齐,叫这么大声干什么,一个战将被八级战兵踢出去,很有面子吗?”
这时,旁边突然有人说了声:“停车。”随着引擎震动和刹车声,一个车队停了下来。
对峙的众人均惊讶地望过去。
冲突开始以后,这条公路上并非没人路过,却全是自动绕道而行。
宋阀的车辆当然认识两边车队徽记,无论是普通子弟还是其他继承人都恨不得没见过他们。而其他门阀世家就更不会这个时间来看宋阀的热闹了。
千夜感到有人在看着自己,转头望去,从那个车队主车上下来的人居然是赵君弘。他的衣着颇正式,一身银黑两色为主基调的古服,显然这次赵阀来恭贺的代表应该就是他了。
赵君弘的笑容一如既往,矜持中带些许不经意的傲慢,“宋三公子,子宁,很久不见。”
宋子齐的脸色首先难看起来,赵君弘的这声招呼远近立现,偏偏他又不能为此发作,赵家人做人没眼色是出了名的,向来我行我素,骄矜自负。
4 八方镇锁   
就像此刻,赵君弘很不合时宜地停下来打招呼,对其他贵族子弟而言可能就是来看笑话的,放到赵君弘身上,却不见得是故意给他俩难堪。
宋子齐只能自己平了平气,换上一张笑脸,接过赵君弘的话头。而宋子宁本就长袖善舞,两句简短的问候更是令人如沐春风。
于是拔剑张弩的群殴架势,瞬间转换成了贵胄公子久别重逢的寒暄场面。然而宋子齐刚刚吃了大亏,此刻不得不咽回肚子里去,个中心情,想必好不到哪里去。
千夜在后面看着三人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不由十分佩服这些高门子弟表里不一的本事。即便一出场就恶形恶状的宋子齐,此时流气尽去,也颇有宋阀商族子弟之风,谈吐应对,言辞玲珑。
千夜又感到有人在看自己,他抬头望去,忽然发现这一刻,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都在看向同一个方向。
不知何时,赵阀车队的中央座车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极为年轻,长身玉立。初看容色秀美如好女,明丽得似会透出光华,再看却似冰棱般冷冽,好像下一刻就要割伤人的眼睛。
他朝着千夜这个方向笔直走过来,旁若无人,宋阀的战士们却不由自主地让出了通路。突然有人惨叫一声,是宋子齐一名手下,捂着眼睛滚倒在地上,指缝间渗出血来。
谁也不知道那个战士是如何被伤到的,而旁边的两名战士分明已经认出年轻人的身份,一脸惧容,竟然不敢去扶人。
宋子齐脸色一变,怎么会是这个煞星!
这人长得比大多数女人都美丽,却最忌讳别人提起他的容貌,当年在帝都的太初学宫,就为着此事,几乎近半学员都被他揍过,哪怕宗室亲王之子也不曾幸免。宋子齐那手下肯定不知道他是谁,眼神露出了什么不对之处,现在一双眼睛肯定已经瞎了。
宋子齐虽然突破了战将,却丝毫没有和此人一较长短的念头。他根本不敢!
他心里暗骂了声自己那个没长眼睛的手下,正在想该说什么才好的时候,赵君弘却突然转过头来,气定神闲地道:“我四弟脾气有点急,他只是过来认识一下宋七公子而已。”
赵君度走到十多步外站住,摘下眼镜,黑黝黝的双眸缓缓泛起一层紫烟,“宋子宁?”
千夜脸色一沉,跨步向前,却被宋子宁一把拽回身后。
一朵朵的紫火忽然自虚空中摇曳着出现,占定四隅方位,随即一分为二。每朵紫火化作一道紫气,扶摇直上,共是八根紫柱,将宋子宁围在当中。
领域:八方封镇!
那是“西极紫气”最强的一种领域,本是战将才能驱动的能力,当今赵阀,惟有赵君度一人练成。
宋子宁一脸温润笑容没有丝毫变化,道:“我是。”
只听见“伏”地一声闷响,方圆丈许有无数花叶从虚无中簌簌而下,恍若狂风骤雨袭来,飘落得又快又急,将八方紫气挡在外面。
宋子齐刚被赵君弘的话噎了一下,就差点被眼前的一幕呛到,起手就动用领域,赵家兄弟确定他们不是来寻仇的?
不过他反应也快,马上顺坡下驴,道:“君弘兄请便,我还约了人,先走一步。等君弘兄到了闻道庄园,请务必来云冠堂,让我略尽地主之谊。”交待完场面话,宋子齐毫不拖泥带水地招了手下立刻离开。
赵君弘瞥了眼他的背影就不再关注,宋阀子弟果然是商人本色,大多很识时务,只是有时候未免太识时务,让人不齿。
这时赵阀车队和宋子宁的战士们也全得了命令,一直退到百米之外,场中只剩下四人面面相对。
赵君度伸出手,一片落叶的虚影被吸了过去,然后在他掌中凝结出实形,又被一把捏成碎末。他的面容如冰川岩石般清冷,语声也不带一点温度,“黄泉毕业生,就只会这种娘们的玩意?”
宋子宁挑了挑眉,即使宋阀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去过黄泉训练营。赵君度这是在查谁?他,还是千夜?
“黄泉,其实并不如外面传说那样可怕。”宋子宁终于收起了温润无害的表情,露出带着深深恶意的笑容,“如我这样的高门嫡子,身份就是活着走出来的保证。”
他把高门嫡子四字说得极为清晰缓慢,赵君度眼中的紫意蓦然变深。
帝国四大密训基地,黄泉的特色就是发挥到极致的丛林法则,据说每届学员损耗率为百分之九十九。那么千夜又是怎么走出来的?
赵君度深吸一口气,不再做口舌之争,直接了当地说:“千夜不能替你去打生死擂台,你换人,所有损失我加倍补给你。如若不然,你就不用去参加什么大考了。”
赵君度当然很清楚宋阀继承人大考的内容,所以一认出千夜立刻意识到,他这个时候出现在宋阀的领地上,除了充当客座武士,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原因。
一直沉默不语的千夜突然开口,平静地说:“子宁是我兄弟,生死战场都一起上了,何况一个擂台。”他的语气毫无波动,也没有任何情绪,完全就是在陈述一项事实。
赵君度在外人面前永远如冰雪般的神色有刹那改变,旁边的赵君弘叹了口气,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宋子宁这时微微一笑,道:“赵四公子,你的意思无非是想说我利用千夜。不过,当年的那个孩子只要少一点点幸运,早就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变成白骨。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现在才来说这些,真的没有半分利益在里面?”
赵君度双眸中陡然杀机大盛,空中的紫火开始转动,缓缓向中间收拢。
宋子宁脸上立时一阵苍白,他抬手在面前虚空中一抹,所经之处飞花落叶静止,边缘闪动利刃般的寒光。
领域对杀最无虚假,高下分明,生死立判。
然而此时千夜突然动了,简简单单一拳击向紫火。出拳之时,起初有刹那万物寂静无声,继而潮音突起,渐如轰雷,贯耳欲聋,最后竟如万马奔腾!
千夜一拳轰出,赵君度的八方镇锁顿时摇曳不定。与此同时,宋子宁也抓住时机,所有落叶飘花全部旋转起来,聚成一道巨大的龙卷风,由内而外,轰向紫气。
轰然巨响声中,一团原力风暴在空中对撞、翻腾、席卷,不时有漏网的落叶飞花和细小紫火如陨星般坠下。
忽然清越的剑吟声响起,八道银色剑芒冲进风暴中,不分敌我地绞碎爆炸后余势未歇的原力光芒,那是赵君弘的流银剑指。直到第二波剑芒,才把残余原力一扫而空。
四人全都踉跄后退。
赵君度脸上有刹那间失了血色,随即恢复正常。而另外三人脸色就都有些缓不过来。赵君弘实际上是同时对双方出手,最后战局居然平分秋色。
千夜静静地看了看赵君度,然后对赵君弘点头致谢,拉了宋子宁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目送他们两人上车离开后,赵君弘才轻声说:“四弟,你想过没有,他知道真相之后,不可能不恨我们。”
赵君度沉默了很久,慢慢道:“但是,我更不允许其他人告诉他些不尽不实的事情。”
赵君弘犹豫了一下,说:“宋子宁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宋子宁当然不可能知道赵阀当年的秘辛,事实上连他们兄弟自己都还有疑团未解,但同为门阀弟子,宋子宁可能多少猜到了些什么。不过千夜看见他俩的反应过于平静,不像听说了传言的样子。
赵君弘也知道,四弟曾一度疑心千夜在黎滨城杀了城防军统领赵又平,背后是否会有向赵阀复仇的缘故。谁知调查之后,曝出来的居然是赵阀商行对客户杀人越货。
此事让赵君度极为震怒。两个始作俑者虽然死在当场,但他们的亲族却事后仍被牵累,这算是相当严厉的惩罚了。只不过这样的误会,恐怕让赵君度的心绪受到了更大的扰动。
赵君度缓缓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一双紫瞳恢复了黒沉沉的颜色。
他取出眼镜戴上,再开口时,已经听不出情绪,“宋七在宋阀毫不起眼,但事实上,他现在手中的势力已渐成气候,却大半都游离于本家之外,沉在暗处。这人城府极深,心机难测,却刻意接近千夜,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赵君弘突然问:“当年,究竟是谁要杀他?”
赵君度冷冷说:“无非是那些老家伙中的一个、几个、甚至全部。那些老东西,惟恐天下不乱!”他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痛恨和隐怒。
赵君弘心中叹了口气,赵君度极为早慧,当时已经记事,于是日积月累就变成了执念。
“四弟,无论如何,我总会站在你这边。”
“谢谢二哥。”
“自家兄弟,无须多说。”
而这个时候,他们另外一个有一半血缘的兄弟也是满心困惑。千夜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道:“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
宋子宁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脸上仍是毫无血色的苍白,他与赵君度的实力有差距,对峙这么久再加上最后一击,原力几乎消耗见底。
他闻言睁开眼睛,虚弱地说:“这事就是在赵阀也极是隐密,我怎么可能知道其中详情?就是有所猜测,也不能随口就说,免得误导了你。”
千夜苦笑道:“难道只能去问赵君度吗?”
“这件事迟早是要面对的,早点迟点都没有分别。”宋子宁道:“至少赵四对你没有恶意,否则刚才我就不能站着从他的领域里走出来了。现在的你和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千夜敏感地听出来宋子宁话中一丝暗意,皱了皱眉,道:“只是他?”
“嗯,再加上赵二吧。在高门世族,血缘相系的父子兄弟都未必同心,没有十足把握,谁都不可相信。”宋子宁说这句话时,冷静得近乎冷酷。
公路尽头已是云山脚下,当千夜下车时,看到眼前铺开了一副极为壮观的山水画卷。
5 东岳   
云山最外围的夕霞峰,坡度十分和缓,黛青色山体就在澜江中游的广阔平原上逶迤展开。
众多精致的楼阁庭院依着山势而建,远观仿佛层层梯田,那些都是宋阀族人的别院。而“闻道庄园”占据了整座峰顶,大部分时间都在山雾中若隐若现。
宋阀本家四代同堂,马上就要过百岁寿辰的安国公夫人仍是大权在握。闻道庄园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进去的,更不用说在里面居住,于是周围地界就成了抢手的风水宝地,历经数十年形成了如此奇观。其中,风景最好地势最佳的,自然属于嫡系各支。
一路向山上行去,千夜深深地体会了何谓高台重宇,钟鸣鼎食之家,连偶尔匆匆走过的侍女都是着锦披霓,衣带生风。
到处都是复古风格的建筑,永动塔和蒸汽管道不是煞费苦心地用特别设计的景致遮掩,就是在建设之初花了大工夫深埋地下,务求不破坏景观。
千夜感概之余,依稀有些明白,宋阀那位老祖宗为何会在三十年前修改继承人大考规则。
对比一下他曾见过的赵阀城市,宋阀如此追求华而不实的生活细节,在无谓的地方大量消耗资源,或许对于帝国上层来说,也是奢靡过费了。
他们最后来到半山以上,这个高度在宋阀里算是相当有身份了。树木掩映间一排有七、八座院落,规模和风格都差别不大,显然是同时间的建筑。
不过从每座院落的修缮维护以及仆役进出况,还是能看得出,宋子宁进入的这座“云深堂”颇为寥落沉寂。
千夜走进去后才现,这种寂寥因何而来。原来这座院落大部分地方都关闭着,只收拾出了东侧一个小院,作为他们这几天的下榻之处。
这座“云深堂”现在还属于宋子宁的父亲名下,但他早在宋子宁童年时期就因体弱退出宋阀权力中心,常年在“闻道庄园”内静养,已经很久不在人前露面,也从不来此居住。
至于宋子宁自己,在山下的江边另有一处带花园的庭院,他的姬妾和大部分随从安置在那边。不过为了能够安静备战大考,这几天,宋子宁和千夜,以及另外一名客座武士都将住在这里。
侧院不大,布置得清幽古韵。
青石板铺满院子,只在四角留出泥地,分别栽了几丛碧竹,种了两株芭蕉,放了一块奇石,外加一眼古意盎然的八角井,望之有出尘之意。
千夜就算不太喜欢这种风格,也不由得赞一声,“倒是个好地方。”
宋子宁从留守的亲卫手里接过一大叠文件,招呼千夜走进正厅,说:“院子里的布置其实是一个原力法阵,每天黎明时刻能够加?够加倍聚集自然原力,你明天就可以试试看效果。”
千夜一愣,觉得十分无语。不知道该称赞设计者没有只顾艺术不忘实用呢?还是该叹气他们连一个聚能原力法阵都要搞出点意境来。
宋子宁边走边把手上文件翻过一遍,拿出几页塞给千夜,是这次继承人大考的资料。
他道:“你的客座身份已经登记好了,一会我安排人带你去挑装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藏书楼和修炼室明天再去。晚上等我一起吃饭。”
说完,宋子宁回头又吩咐了亲卫几件事,包括安置先前的伤员,就匆匆离去。接下来,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不但要赶往“闻道庄园”给从安国公夫人开始到他父亲的一堆长辈问安,还要向几个大长老述职,报告近期分派下来的事务结果。
千夜在安静下来的小厅中坐下,翻了翻宋子宁塞给他的资料,摇摇头。
哪怕是他这个局外人,都看出来安国公夫人对于继承人考核的变革实际上是已经失败了。宋子宁的经历就是明证。
宋阀由于嫡系子嗣不丰,排行方式向来和其他三阀不同,不分堂号或者房头,而是一个辈分的嫡系统一序齿。宋子宁是曾孙辈,排行第七,可见嫡系子弟人数之少。而宋阀又有嫡系压制旁支的传统,数百年来牢牢把握着族权。
就在嫡系如此缺人的况下,象宋子宁这样资质的子弟,居然会由于修炼潜力不够的原因,被指定为士族联姻对象。要知道,世族原力启蒙的年龄是六岁到八岁,完全有时间修正测试结果。
但宋子宁却在八岁的时候自己选择进了黄泉训练营,可见他当时的处境。而造成这种况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由于他的父亲不在权力中心,于是就连本应被重视的嫡系血脉也失去了保护作用。
如果一个家族培养子弟已经狭隘到了这种地步,非当权者直系不能获得资源,必然会慢慢变成一潭死水。
而宋阀以商立族的特性,没有保卫封地开拓疆土的需求,也就感受不到死亡和战火的威胁,很大程度上掩盖了这种狭隘的后果。以至于今天,不是改变一个制度就能扭转过来的,因为制度已经失去了实施的土壤。
这个拥有最多财富的门阀,武力却最是羸弱,不知道它的当权者们,是否看到了鲜花着锦之盛背后的阴影。
千夜看完资料后休息了一会儿,就有一名亲卫前来报道,开车送他前往宋阀外门武库。他从亲卫口中得知,宋子宁的另外一个客座武士要明天晚上才能赶到,所以明天去藏书楼也只有他一个人。
宋阀这次为了继承人大考,投下了大量资源,尤其是给客座武士的好处极为丰厚,主要在武备和藏书楼开放上面。
客座武士登记后,就可从外门武库里借出一套装备,只要在擂台赛中胜三场以上,即能以半价买下。若胜出五场,则完全免费赠送。
这也相当于买命的钱了,虽然说是生死擂台,遇到宋阀子弟还是不可能下手毫无顾虑,但两个客座武士碰到一起,若各自一方又有旧怨的话,极大可能分出生死。
而家族的藏书楼就更不用说了,平时几乎不会对外人开放。现在虽然既有开放书架限制,还只能当场阅读,也是极为难得的机会了。如果运气够好,看到一本正好适合自己的功法,那就等同于为世族效力十年的收获。
当千夜到达之后才知道,这所谓的外门武库几乎相当于一个小镇的大小。他跟着宋子宁的亲卫跨过门槛,看到门侧两条案台隔出来的小空间里,一名老头正在昏昏欲睡。
亲卫在登记簿上找到安人忆的名字,然后才毕恭毕敬地叫醒老头,道:“鲁老,这位是七少的客座武士,现在来挑选大考装备。”
老头慢慢张开眼睛,看了千夜一眼。
当他双眼张开时,千夜只觉得房间中如有一道电光闪过,一时竟什么都看不到了。而亮堂堂的感觉还存在于意识中,仿佛全身上下里里外外也都留在了电光中,纤毫毕现!
千夜心中骇然,本能地运转宋氏古卷曜篇,精纯的黎明原力从节点中散出来。他此时连血脉潜伏的能力都不敢激,所有血气全部收缩起来,暗金血气次窜回心脏,连同能力符文一起沉进深处。
老人的目光在千夜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是七少的人啊,看着不错,进去吧!规矩你记得告诉他。”老人说着,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亲卫忙道:“您老放心。”
说罢,两人就准备跨入前方那扇顶天立地的合金大门。
鲁老忽然在他们身后道:“年轻人容易性子急。武库很大,里面东西很多,不要着急,慢慢挑。宋家这么大,好东西总是有的。”
千夜闻回过身,礼貌地点头行礼,道:“多谢鲁老指点。”
鲁老挥了挥手,又开始打起瞌睡。
外门武库向客座武士开放的是四级武具和五级原力枪区域。
在擂台战的环境下原力枪挥余地有限,只不过千夜总不能拿双生花出来,所以随意地选了一把中程手枪,然后把注意力放在了近战武器上。
千夜一路走一路看,时时拿起一件武器掂掂份量,挥舞几下。他入手的武器越来越重,然而无论是战斧还是重锤,总感觉不是十分顺手。
亲卫一路跟在千夜后边,面露疑惑,他和千夜一样都是八级,对这些武器基准重量多少有点了解,但看千夜入手轻如羽毛的样子,十分惊讶。
他忍不住握住千夜刚放下的一柄长锤,一提之下竟是纹丝不动,不由大吃一惊。再看向千夜修长略显单薄的身形,已是满眼佩服。
慢慢地千夜已经把这个区域转过了大半圈,忽然角落里一把斜靠在墙边的重剑落入他眼中。
它比普通佩剑长出一半,已接近双手巨剑的长度,剑锋却只是略宽。剑身黑沉沉的,没有任何华丽装饰。可是千夜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他走过去,伸手握住剑柄,就想提起来看看,不料居然向下一坠,剑差点脱手而出。
千夜吃了一惊,这比他之前试过的所有武器都要重了数倍。第二次他再不掉以轻心,拿捏准了力量,终于把长剑稳稳地提了起来,平放眼前,缓缓拉开剑鞘。
剑锋黑沉沉的,毫不起眼,即不是特别锋利,也不是无锋那种奇葩的设计。
剑脊上有数道原力纹路,简单而粗犷,有种原始的美感。然而那也意味着这个原力阵列不可能有多么复杂的功能,就象造诣再高的大家,也很难用寥寥几个字讲述一篇天花乱坠的故事。
千夜反复看了几遍也无法确认剑的材质,若要说特殊之处,或许就在于那出奇沉重的份量上了。
他越看越觉得这把长剑好像是未完成的作品,如同一块绝世好料,但雕匠只刻了寥寥几刀就随手放下了一般。
千夜反转剑身,看到了两个字:东岳。
一秒记住小说界)
6 嫁妆改变命运   
千夜走出武库,看见宋子宁正在门口和一个少女说话。
案台后,鲁老歪靠在椅背上打着瞌睡,鼾声微起。然而千夜一步跨出合金门槛的刹那,鲁老的左眼突然睁开了一条细缝,第一眼就落在千夜手中的东岳上,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闪过。
这时亲卫快步走到台前,双手把两块牌子递过去,道:“鲁老,我们已经选好装备了,您请过目。”
鲁老懒洋洋地换了个坐姿,这才把眼皮全部撑起来。他接过牌子扫了一眼,分别是一把五级枪和古剑东岳的铭牌,已经在取用信息栏里记载了安人忆的名字、取出日期和用途。
鲁老好象有些老眼昏花,手抖了抖,把牌子又拿近了几分,几乎要贴上鼻尖。在这个动作中,他小手指不经意地轻轻一抹,“古剑东岳”的名称一栏字迹突然淡去,悄然变成了‘未完工重剑’。
鲁老一抬手把两块牌子扔给旁边的武库管事归档,然后打了个哈欠,冲着正想说什么的宋子宁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你的人办事向来细致,可以走了。我老人家还得睡会,今晚有个通宵牌局,老夫非杀得付老头当裤子不可!”
宋子宁笑嘻嘻地道:“我今晚要陪朋友喝酒,就不过来观战助威了,祝您老大杀三方。”
鲁老双眼已经完全闭上,只摆了摆手,鼾声顿时又起。
这时,宋子宁身边那个少女娇声娇气地道:“子宁哥哥,你都好久没有回来了,晚上喝什么酒,不是又要和小哥去鬼混了吧?”
宋子宁笑容如春日暖风般轻柔,“我下午刚到,连致远的面都还没见呢!”
他一抬头,看到千夜正站在对面好奇地看着他们,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不怀好意,招手道:“小安过来。”然后对少女说:“这是我的兄弟,安人忆。”
少女转过身,一双秋波流盼的大眼睛盈盈看向千夜。她年龄约在十四、五岁左右,个头只到千夜胸口,身材娇小玲珑,面孔却是一
种冶艳的美丽,这样的反差构成极为独特的美感。
少女神态大方地叫道:“安家哥哥!”
千夜一愣,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胡乱应了一声,只听见宋子宁声音中满是笑意地说:“云清是我族妹,崮勋伯的女儿。”
这时,门口一队人好像已经等候了一些时间,其中有人叫少女的名字。宋子宁于是含笑与少女道别,一把勾住千夜肩背,将他拉出门去。
那队人为的竟是一名战将,他见宋子宁让出地方,这才走了上来,对着案台后双目紧闭的老头恭敬地道:“鲁老,山归堂致和公子、静楚小姐的客座武士前来领取装备,还有云清小姐要进三级武具区换装。”
从战将所报名字来看,这队人都是宋阀的旁支子弟。宋阀目前的继承人名单上有二十多人,其中只有不到一半是嫡系,虽然几百年来还没有旁支坐上阀主大位的先例,但长老的位置却是那些庶出和旁支们可以争上一争的。
此时鲁老鼾声不断,根本没有醒来的意思。那队长似是早知如此,也不以为意,自行打开案台上的本子找到客座武士的记录。一名管事闻声从后面走出来,把他们送进武库。
队长没有跟进去,而是留在外面,跟管事低声说:“李管事,今天鲁老怎么出来了?”
李管事也压低声音道:“鲁老行事均有深意,我又怎么知道?不过我观他老人家的意思,可能是想看看这次参加大考的年轻人,有没有什么可造之材能够提携提携吧?”
队长双眼一亮,羡慕地道:“若真如此,那倒是一场造化了,就不知道哪个小子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武库外的庭院里,千夜和宋子宁站在台阶下,等亲卫把车开过来。
宋子宁仍然勾着千夜的肩膀,轻声笑道:“刚才那女孩如何?你若有意,我可以帮你做个大媒,大考结束就把她娶她娶回家去。”
千夜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还从来没想到过娶妻这个词,更不用说对象还是这样的高门贵女。“她是伯爵之女吧?”
“勋伯而已,说起来好听,又不能世袭,只要花钱向帝国捐赠足够军费就有了。”宋子宁不在意地摆摆手,开始不遗余力地陈述其中种种好处。
用他的说法,那是一条少奋斗三十年的捷径。以这位云清族妹为例,她是崮勋伯惟一的女儿,嫁妆极为丰厚,至少是主力军团级别一个师的装备费用。
这年头,有钱有装备就有人,大把不怕死的人。所以娶个老婆,千夜那营级规模的小小兵团一下子就能跃升到师级,在永夜大陆上至少是一城之主了。
而且,以宋子宁那毫无节操的作风,立刻让千夜放心,老婆又不是只能娶一个。以后遇到喜欢的,或者是嫁妆丰厚的,再娶就是,帝国对平妻虽有严格规定,但在永夜大陆上可没有这么多讲究。
至于原本妻族可能会找麻烦,更不是问题。只要千夜武力一直增长,等他少将、中,将一路上去,谁还敢在他面前抬起头来说话。所以,有多少实力,就能娶多少个老婆。
宋子宁最后总结,这就是“嫁妆改变命运”。
等宋子宁说完,千夜已经目瞪口呆,只觉得他这番话歪理之多,连反驳都无从驳起。偏偏宋子宁还一脸期待,等他回应,千夜头疼地道:“那女孩还未成年吧?”
宋子宁愕然,“有没有成年和娶妻有什么关系?”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宋子宁恍然道:“你喜欢风成熟的女人?也行,我倒还认识两三个。”
千夜已经懒得理他。
宋子宁犹自说:“难不成你现在就考虑到子嗣问题,那些女人你看着不怎么喜欢的就不要让她们生好了。让女人生孩子不容易,让她们生不出来还能难了?”
他看了看千夜,狐疑地说:“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隐泉商团的鲛奴最擅长房中术,你难道没有好好用过?这样吧,我手上又收了一对姊妹花,今晚分你一个。”
千夜忍无可忍,一个不轻不重的肘击撞在宋子宁肋下,把他从自己肩膀上甩了开去,然后大步走向缓缓驶近的越野车。
当千夜上车时,整个越野车突然一沉到底,车身出轻微的嘎吱声。这辆车虽然以轻便速度为主,并不突出载重性能,可是能够把它压成这样,还是让人吃了一惊。
宋子宁从后面赶过来,见状伸手去提“东岳”,一拎之下居然没能提起来,不由也现出意外的神色。他用上原力,掂了掂长剑的份量,讶然笑道:“好物,正适合擂台赛。”
重兵器虽然极为消耗原力,但在闪避腾挪空间有限的擂台上,却是一件大杀器。只要使用者掌控得住局面,就能完美诠释一力降十会的战术。
回程路上,千夜才知道宋子宁怎么会这么早就从闻道庄园中出来,他没见着负责家族事务的长老,据说有其他家族的贵客来,长老们都去接待了。此事虽然十分机密,但宋子宁自有渠道打听消息。
说到这里,宋子宁不由嗤笑一声道:“什么贵客,就是赵君度,那些老头子们越不着调了。”
千夜也颇为意外,赵君度或许在权柄上能代表半个赵阀的阀主赵魏煌,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小辈,而且也尚未得到正式封爵,宋阀给他这种超等礼遇,实际上丢的是自己的面子。毕竟两家同列四阀,姿态太低非但不是礼节,而是生生表明自己退了一席之地。
千夜想了想,问:“宋阀有求于赵阀?”
宋子宁怔了怔,千夜心思纯正率直,虽不长于谋略,却也因此看事通透,常常直击要害,在军略武功上皆是如此,不想于门阀政治上也有这样的敏锐。
宋子宁道:“我大哥宋子承的正妻位置一直虚悬,有传说他是在谋娶宗室之女。实际上,这不仅仅是因为他那一房要保住下一任阀主之位,这种向帝室靠拢的做法,或许已经得到了现在宋阀大多数长老的默认。而赵阀是铁杆的帝党。”所以那些长老们才对赵阀如此示好,而以赵君度的才能,很大可能性成为下任阀主。
宋子宁所说的宋子承是他这一代的长子,现任阀主的嫡长孙,年近三十,早在三年前就已突破战将,并且参与家族事务多年。他无论年龄、武力、能力都是这一代的领头者,一直排在继承顺序的第一位。
宋阀现在的况,很有可能隔代传位,因此,宋子承就是下任阀主最热门的人选。
千夜至此完全明白了前因后果。
宋阀积弱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眼看三代中都没有能撑起大局的高手,对于一个拥有极大财富,连分支女儿嫁妆都能影响师级武装力量的庞大家族来说,犹如狼群中的羔羊。下面的世家们或许还不敢做什么,同为门阀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要知道,帝国门阀并非生来就有,也不是固定这几个姓氏。在帝国千年历史上,门阀最盛时期九姓并立,最少的时候却只有三家。
而宋阀和张阀祖上实有宿怨,现在安国公夫人还在,张阀才没有什么大动作。但张伯谦如日中天,武道进境仍没到达尽头,将来一旦有变故,张阀恐怕会是先向宋阀难的。
可是在千夜看来,宋阀现在向帝室靠拢,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好选择。现在的宋阀和赵魏煌的况并不相同,继承人娶了宗室之女甚至于帝室公主,能保住阀主和国公传承,但想进而保住宋阀在帝国的位置,一个女人,有这样大的作用吗?
千夜只看宋子宁略带讥讽的表,就知道他也对此不以为然。
不过千夜也不想对宋阀内务多做评价,略有担忧,“赵君度会不会对你不利?”宋阀这样捧着赵阀,如果赵君度稍表微词,恐怕会给宋子宁造成很大麻烦。
宋子宁摇头道:“这你不用担心,他直接杀了我是有可能,借宋阀之手施压这种事倒是做不出来的。”
千夜闻不由皱眉。此时越野车停在云山脚下一处极大的庭院外,宋子宁笑道:“畅音阁到了,今晚不醉无归,其他烦心事都留待明天吧!”
眼前三阶基石上是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三面的门窗都是大开,歌舞乐声清越萦绕,这里是宋阀最上等的乐坊。由于生意大多是饮宴上谈成的,因此宋阀的歌舞姬和佳肴美酒向来极为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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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潜流   
殿内饮宴仿古制设席,分列厅堂左右两旁,中间的步道青玉铺就,不知弄了什么手段,在暮色中闪烁发光。一群二十多名舞姬,在钟、琴的乐音下翩翩而动,轻纱飞旋中,玲珑浮凸的曲线若隐若现,加上柔媚的表情,无歌胜有声。
左边居首的席位上,坐着赵君弘。旁边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三十岁不到,气度沉稳,眉目间与宋子宁有三分相似,赫然是他们刚才提到的宋子承。
大殿里席位已满大半,看上去各色人等,别有亲疏。这里是乐坊表演的公众场合,并非某人包场,不过能坐进来的都是宋阀嫡系,最不济也是强有力的分支。
宋七公子爱美人美酒极为出名,是各处乐坊的常客。早有仆役远远看见他,奔过来引路。
这时,场中歌舞方歇,舞姬分成两边,同时向左右席行礼。厅内一片喝彩声,男人们都目光大亮地上下扫视着她们,评头品足。
千夜和宋子宁走到一处空席上,根本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宋子宁向场中扫去,顿时眼睛一亮,道:“这就是致远训练的那批小美女?果然有趣。”
带座的仆役正想说什么,转头看见门口又匆匆走进一人,立刻笑道:“七少目光如炬,您看,致远公子来了。”
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明朗爽快,正是崮勋伯的小儿子,宋致远。而千夜在武库门口遇到的那个女孩,就是他的同胞亲妹。
宋子宁为双方介绍后,三人一起坐下来。
宋致远开口就把自己训练的那批舞姬大大推赞一番,还立刻招手叫过两人来执壶倒酒。他的态度十分热忱,并不因千夜仅仅是一名客座武士而有所疏忽,可见宋致远和宋子宁的私交应该相当不错。
千夜觉得这场面有点吵,鼻端满是各种香气。宋阀歌舞姬使用的香料当然是上好的,无不清幽自然,渺渺动人,和永夜大陆上那些小酒馆里女人的廉价香水不可同日而语。闻得久了,那靡靡香气仿佛会深入骨髓,令人沉迷。
一旁的宋子宁正兴致勃勃地和小美人调笑,随即几人就把起哄的对象转到千夜身上。
那个发上簪了一朵紫色大丽菊的舞姬,背对着千夜站定,柔软的腰肢好像全无骨头般反折下来,她口中稳稳地衔着一樽酒盏,一直送到千夜嘴前。
不但是宋子宁和宋致远,就连旁边席上的人也一同喝起采来。此时大殿里的气氛渐渐热烈,那批舞姬分散到各席执壶,正在各出手段劝酒,时时引起一阵哄笑。
千夜笑了笑,伸手拿过舞姬口中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宋子宁忍不住伸手扶额,道:“这是让你用手的吗?”
递酒的舞姬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此时却突然动了起来,纤腰轻巧地微侧伸展,居然吻上了近在咫尺的千夜的脸颊。
宋子宁不由拍案大笑起来,伸手勾住千夜肩膀道:“好兄弟,勿要辜负美人恩。”
这个舞姬的唇十分柔软,身上意外的没有太浓郁外来香气,扑鼻而来的首先是发鬓上那朵大丽菊的花香,缭绕着一缕酒气,被少女活泼的气息催动,混合成让人血流加速的基调。
千夜并不讨厌这种类似于微醺的感觉,伸手捏住舞姬的下巴,直接吻了下去。舞姬嘤咛一声,柔软的腰肢再次向后一送,完全平放下来,竟然就势躺到了千夜的腿上,唇舌间极为热烈地对着他迎奉上去,瓜葛相连,香信暗哺。
忽然,首位上座的赵君弘抬起头来,对着宋子宁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宋子宁目光一闪,欣然举杯,一饮而尽。
赵君弘随即转开目光,与身旁的宋子承交谈起来。
这个小动作实际上已经落入殿内很多人眼中。下午在前来闻道庄园的公路上,宋子宁和宋子齐以及赵家兄弟之间发生的那些事,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但就连当时留了人在远处观看全部经过的宋子齐,也说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名随从只看到赵君度和宋子宁没说几句话,宋子宁的客座武士就挥出了一拳,他们两人尚没有明显动作,就被赵君弘伸手拦了下来,然后宋子宁和他的客座武士转身离去。
然而谁都不敢轻易据此判断敌友。赵阀那位四公子的性格出名恶劣,这么多年来,稍有耳闻的都知道,哪怕他正与人交锋,也最好不要凑上去,说不定他会先打了你再杀对手。赵君弘相比之下简直就是个好人,他最多就是目中无人而已。
所以,宋子齐虽然在宋子宁那里找岔不成反吃了个明亏,却没人嘲笑他轻易退走,换了他们自己,也只有回避一途。虽然正常来说,高门世族的子弟们无论如何内斗,都应该同姓对外,可面对赵家兄弟,整个宋阀的年轻一代中,也没几人有此胆气。
宋致远在宋子宁耳边极低地道:“赵二公子,对你另眼相看啊!”宋致远之前就目睹了赵君弘进来时的盛况,那位二公子能看你一眼就是荣幸,更不用说主动打招呼。
宋子宁笑而不语,在宋阀当前形势下,这种另眼相看只能是福祸相依,不过把赵君度先前莫名其妙拦路的事情压下去而已,既没有给他造势,也不至于让他因此受到影响。
赵君弘向来声名平庸,可几次接触下来,宋子宁却觉得这位赵阀二公子不容小觑,举止分寸拿捏极准,绝对是胸有丘壑之人。
此时,赵君弘离席而起,独自一人从侧门走了出去。宋子宁也站起来,走出大殿。
千夜放开怀中舞姬,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丝缎般的长发,转头看去,若有所思。而那舞姬喘息着,双颊生火,如一汪春水般攀附在他身上。
外面月色正好,原力灯点缀在花木精致的庭院里,濛濛柔光如轻纱垂地。
宋子宁走到一条无人小径尽头,见赵君弘的身影出现,不由微微一笑道:“君弘兄,有话要对我说?”方圆之地,秋意忽起,数片落叶盘旋着缓缓落下,“三千飘叶诀”的领域隔绝了内外声音。
赵君弘并不因为站在了别人的领域中有所不安,笑笑道:“子宁未到战将就有如此成就,说是宋阀本代第一人也不为过,只可惜,时间不在你这边。”
宋子宁微微一怔,旋即一笑,道:“君弘兄,原来是要说我的事吗?”
赵君弘道:“如果子宁你有意,赵阀旁支嫡女都可许你为妻,就连赵雨樱也不是全无可能。”赵雨樱出身赵阀旁支,天资据说只在赵阀四公子和赵若曦之下。
宋子宁脊背上蓦然一阵寒意升起,手心竟渗出冷汗。这实际上已经是他今年以来收到的第三次联姻邀请,提议者全都漠视了他身上的士族婚约,然而那并非好事,意味着提议者同时无视了宋阀的意志。
如果说几位独立公侯的态度还不能说明什么,那么赵君弘抛出此事的意义则完全不同。要知道赵雨樱如今在赵阀中的地位,比宋子宁在宋阀只高不低,拿她出来联姻,当然不是说要把她嫁入宋阀。赵君弘如此直接了当地断言他已经没有时间,必然话出有因。
宋子宁沉默一会儿,才神色不动地道:“赵二公子真是厚爱。”
“这也是四弟的意思。”赵君弘微笑如故,说:“家中事多,明天一早我们就会告辞,所以,和子宁之间的一点误会还是早些解开为好。”他顿了顿,眉间闪过一丝惆怅,道:“四弟其实只是希望千夜能够平安而已,若行事急躁了些,还请子宁谅解。”
宋子宁突然笑起来,“我说个故事给君弘兄听吧。”
“大约半年前,我帮千夜杀了他的一个仇敌,永夜远征军的一名少将师长。那是一个平民师长,当然军方档案里是这么记录的,实际上他是淮扬武家三房当家人的私生子。”
说到这里,宋子宁和赵君弘突然一起转头,千夜正沿着小路走过来。
宋子宁只对千夜点点头,放开领域让他进来,然后继续说下去。
“那人一手建立了一座城市,可见颇有才华。后来他不知是何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是何时与本家恢复了来往,反正在我们对他下手的时候,他辖下的部分交易与淮扬武家三房有了紧密联系。”
千夜闻言一愣,宋子宁说的是武正南的事情。
“然而,在他和黑暗种族的禁忌交易事败被调查的时候,当时形势实际上还没有到最坏的程度,可淮扬武家三房完全保持沉默,还以最快速度斩断了交易通道。”
“最有意思的是,淮扬武家的秘传战技虽然不过如此,但好歹也属于世家之列。他却并没有得到本家传承,反而为了修复兵伐决的暗伤,向血族寻求血脉融合,最后彻底堕入了黑暗一侧。”
宋子宁说完后,当场一阵压抑的沉默。
赵君弘脸色数变后,终于苦笑道:“我想我明白子宁你的意思了。”
8 大道至简   
告别赵君弘后,宋子宁和千夜没再回大殿去,两人也不乘车,沿着上山的大道步行。站在半山腰回头望去,月色下的澜江波光粼粼,恍若舞姬的广袖起伏,云山直到水边都是星罗棋布的灯光,端的是一幅繁华盛景。
忽然一道紫火在夜幕中连绵闪现,高速接近,连空气都翻腾起来,好像瓦片激打在水面上擦出的片片涟漪。
千夜看到紫火,当即踏前一步,挡在宋子宁面前。
赵君度在数步外笔直落地,完美的面容上一片冰雪之色,冷道:“区区一个宋七,何德何能,让你甘心为他驱使?”
千夜皱了皱眉,缓缓道:“赵四公子,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我和子宁之间如果要细算利益得失的话,从第一条命开始,就是我欠他的。而且你以为,我会任由他人左右?”
宋子宁叹了口气,忍不住说:“我听说赵阀族规,男子成年或是修炼有成后就必须上战场。就算将来千夜肯跟你回去,难道你就能够让他一辈子都不再与人生死搏杀?这究竟是保护,还是害他?”
赵君度闻言不语,垂目静立片刻,然后方张开双眼,注视着千夜,道:“一年为期,你若不来,我会去找你。另外,若是过了一年,你就再也见不到那块水晶锁片了。”
千夜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却没有做声。
赵君度也不等千夜回答,冷冽的目光扫向宋子宁,道:“宋子宁,有件事你应该还不知道,张伯谦即将挑战定玄王,一月之后,这消息就会传遍帝国。”
宋子宁蓦然一震,脸色陡变。
定玄王是帝室血脉,亦是人族四大天王之一。正是有四王坐镇,与黑暗诸大君遥相对峙,相互制衡,帝国才能维持大局不崩。
现在张伯谦竟有意挑战定玄王,无论胜败,都是撼动帝国内部格局的大事。此战无论成败,只要张伯谦展现出足以和定玄王匹敌的战力,都能够成为第五位天王。而张伯谦一旦晋天王之位,那就算安国公夫人尚镇得住场面,宋阀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
这个消息可谓石破天惊,就是以宋子宁的城府,也为之变色,一时间竟是心中空白,完全没了想法。等他回过神来,赵君度早已远去。
“......走吧。”宋子宁招呼一声,声音却突然变得十分干涩。
于是千夜和宋子宁继续往山上走去。过了许久,宋子宁才打破了难堪的沉默。
“千夜,你有没有想过今后的路怎么走?”
“如果只有一条路,那就往前走,如果有几条路,那就选一条往前走。”
“怎么选呢?”
“通往结果的那条。”
“如果分不出哪个才是想要的呢?”
“最靠近脚边的那条。”
结束了这段近乎废话的对话后,宋子宁忽然笑起来,“众生繁芜,而大道至简。路一直都在那里,是我多虑了。”现在想来,其实千夜的一生也并没有太多选择,那么他这个实际上一直有选择的人反而不会走路了吗?
“千夜,你都这么说了,现在前面就有两个选择,挑一个吧!”宋子宁的声音又重新轻快起来。每当他这么说话的时候,千夜往往不会遇到什么好事。
千夜一抬头发现已经走到“云深堂”的大门口,两个一模一样的美丽少女正从侧院里笑着推门而出,站在廊下对他们躬身行礼,乌鸦鸦长发垂落胸前,露出颈后一段白得令人目眩的细腻肌肤。
这对少女的相似程度比阿七阿九还高,而且受过专门训练,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甚至说话的声音都出奇一致,宛若一人,就好像醉酒后看到的重影。
千夜感到额角有点抽痛,这个家伙该不会真打算一人分一个吧?
宋子宁坏笑道:“十六和十七我还没用过,不过隐泉的女师说,她们惟一不同的地方是在床上。”
千夜突然有种危险临近的不妙感觉,还不等他侧移,背后一股大力推来,把他撞进一堆温香软玉。两名少女看到宋子宁的手势,嬉笑着攀上千夜身体,把他从前到后搂了个结结实实。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宋子宁是断不会容千夜退缩的。
片刻后,正屋内间和外间,一帘之隔,全都响起战场之音。
果然,十六和十七虽然连说话都没区别,此时妙音却有显著不同。一个如空谷黄莺,婉转清脆,偶尔声入云际。另一个却如丝竹绵绵,低沉逶迤,仿佛月夜春江之水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这场混战激战未酣之时,西陆叛军盘踞的幽南行省千里疆域上,一座宏伟要塞矗立在夜幕中,指挥室的原力灯亮如白昼。
林熙棠负手站在长桌前,注视着沙盘,正陷入长久的思考。
长桌一角放着一个外观陈旧的木头盒子,手工颇为粗糙,木质却十分结实。这是林熙棠随身物件之一,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放置在案头上。有人曾偶尔瞥见,里面是一些破损的铭牌,很像军队的身份牌,每个都带着硝烟灼过的痕迹,很多已经残缺不全。
林熙棠忽然神色一动,走过去推开通向露台的长窗,随即身形腾空而起,直升上月光流溢的苍青天穹,一头银发在夜色中飞扬起来。
数百米高空中,一个笼罩了方圆百丈的云团在缓缓旋动。
云团中央有一人正席地而坐,一腿平伸,一腿曲起,那自然的姿势仿佛身下不是虚空,而是真实的大地。那人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少许猩红酒液沿着下巴凌厉的轮廓滴落,姿态极为不羁,他突然把酒壶掷了出去。
林熙棠凝立在云团外,伸手抓住迎面飞来的酒壶,并没有犹豫地仰头饮了一大口,然后把酒壶扔了回去。
那人低低地笑起来,微沉的声音若有磁性,“吸血鬼没有别的好东西,但是历史够久,五百年的佳酿,除了帝宫,也只有他们那里才能够找得出来。”
林熙棠淡淡一笑道:“恭贺张帅再建武功。”
张伯谦缓缓站起。这位帝国双璧之一的传奇人物身量雄伟,容貌峻毅,每一根线条都有崖岸险峰的陡峭之意,尤使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一双凤目,神采飞扬,煌煌然有天地倒覆的可怕威压。
“你在这个鬼地方已经待了两年。很有意思吗?”
林熙棠目光平静,毫无波动,“战事颇有艰难之处,所幸在永夜战争中有了些进展。”
张伯谦嘲意十足地笑起来,“一些蝼蚁,能有多艰难?给我一月时间,保证他们绝不会剩下一个。”
林熙棠微微敛目,道:“这是我的战区,张帅若有想法,请先向帝**部呈文,然后再议。”
“林帅又何必如此藏头露尾?你赖在此地不走,还不就是为了避开未央宫那摊子烂事,储位……”
林熙棠静若止水的双眼波澜陡起,厉声打断了张伯谦,“张帅!”
张伯谦凤目中如有漫天电光闪过,他身周旋动的云团蓦然贲张,随即又缓缓平息,无趣地道:“算了,不说这个。我这次来,是给你送一份大礼。”
林熙棠微微一怔。
“宋阀在大漩涡的那个天孙草场,出产各种珍稀药物,你不是一直需求量很大吗?一个月后,去向他们索取,宋仲年绝对会双手奉上,他们的守卫力量马上就要不足以防守界外之地了。”
宋仲年正是现下的宋阀阀主,而天孙草场所在的大漩涡与宋阀领地并不接壤,日常防务需要比本土更多的兵力。
林熙棠双眉紧皱,安静等候。他知道张伯谦既这么说,必然还有下文。
张伯谦道:“一个月后,我要挑战定玄王。”
林熙棠沉默了一会儿,说:“恭喜张帅,突破天王之境。”
张伯谦行事全无忌惮,连巍然朝堂也视同如入无人之境,只要决定之事,就会做到极致。如此性情,却养成了他舍我其谁的煌煌大势。就算修为略胜张伯谦的强者,真到生死决战,也往往败下阵来。
是以张伯谦此去挑战定玄王,获胜可能很大。
想到宋阀,林熙棠心中叹息一声,若张伯谦成为第五天王,宋阀或许真会向自己这个张伯谦最大的政敌靠拢。
“你的大衍天机诀为什么会在星月齐辉之境止步不前?既然你当年就已能推演甲子流年,就应该知道,我的路才是正确的。”
林熙棠淡笑,轻轻道:“我们的路本就不同。能够推衍天机,不就是为了逆天而行吗?如若不然,要这样的能力何用?做天道的傀儡吗?”
张伯谦陡然一震,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昔年黄泉同窗,这个被誉为帝国天演之术第一的帝国元帅,居然走的是这样一条路。
“为什么?!”
“既然得蒙陛下信任,惟当为帝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的帝国是什么?”张伯谦缓缓再问。
他一挥袖,云团顿时被撕成片片飞絮,随即洇墨般迅速染上一层铅灰,这片高空都仿佛旋转起来,一个巨大阴沉的漩涡正在成型,把林熙棠一起卷了进去。
林熙棠张开双手,阴暗的云层突然明亮了刹那,星芒点点闪烁,好像瞬间小行星带从世界顶端穿梭而下。
有星坠如雨,在巨大漩涡中,林熙棠笔直屹立,锋锐如出鞘利剑,即使折断都不会稍有弯曲。
张伯谦突然深吸一口气,挥手间,顿时云开月现,天地恢复了原有的宁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的一双凤目中满是飞扬的桀骜,“我等着看你的帝国之道!”转身在虚空中渐行渐远。
林熙棠目送他的身影远去,清澈的双眼倒映着天地星云,世相万物,惟独没有本心。
9 聚能   
当千夜走出房门的时候,天边已经出现一丝晨曦,他的真实视野扫过小小庭院,果然能够清晰看到四角的人工造景中时时会吐出一缕白雾,比虚空中自然生成的黎明原力要浓厚一些。
接下来千夜就进入了忙碌的一天。
他首先去了藏书楼。宋阀对客座武士开放的只是基础理论和下品功法区域,所以到这里来的人不多。一般来说,即使是平民出身的战士,大部分能够达到九级的人,都已通过种种机缘学到了特殊功法,对那些基础的东西兴趣不大。
但千夜所欠缺的却正是基础理论,他现在同时拥有黎明和黑暗原力,虽然在宋氏古卷的作用下两者冰火共存,并不妨碍修炼进境,可与身怀秘法战技的世族子弟比起来,千夜的原力使用技巧如同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般几乎是一片空白。
就以兵伐决来说,他虽然在修炼时已能稳定推过四十五轮潮汐,但用以攻击的时候,瞬间还是只能打出三十五轮。而与环境中的原力共鸣更是只靠本能行事,不像赵君度、宋子宁那样能够引动自然原力形成固定领域。
千夜在藏书楼里待了整个上午,他专门翻阅了各种属性的原力基础理论,这是宋阀子弟正式练习秘法战技前,启蒙时学习的内容,所以相应书架区域几乎没有人来。但是千夜却看得大有收获,很多问题都豁然开朗。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书楼的管事还给千夜复刻了其中两套副本,这种权限甚至不用去找宋子宁,给千夜带路的亲卫就可以搞定。另外千夜还找到了一本双手剑的基础技能书,算得上收获颇丰。
接下来的时间,千夜就准备全部用在修炼上。他跟着亲卫前往宋阀的修炼场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仍不由震惊了一下。
千夜见过规模最大的集中修炼场所是在黄泉训练营,能同时供数百人使用,可修炼室也不过是一排排营房般的金属长屋。
而眼前整个场地占了半面山坡和整个谷底,比黄泉的面积还要大,却只修建了数十间修炼室。每一间都占地极广,坐落在一个庞大无比的原力法阵上,有两座高达数十米的动力塔为整个阵列提供运转动力。
千夜双眼微泛蓝光,用真视之瞳望去,发现每个原力法阵基础构架都差不多,就是大小之分。
他看到了阵列的核心,是角落的一间无窗石室。几名杂役弟子正端了整箱的黑晶进入,然后又端出成箱已经耗尽能量的废石。浓郁原力从石室下流出,通过原力阵列经层层过渡、纯化和转化,最终化为黎明原力输入修炼室内,供人吸收。
亲卫引着千夜去登记的时候,负责交验手续的少女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千夜看个不停,明显得无法视而不见。
千夜一怔,不等他发问,少女已先扑哧一笑,道:“没什么不对啦!我只是好奇,能够让七少爷拿出全年使用配额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罢了。”
“全年?”千夜看了一眼登记簿,上面写的是三天。
少女扬起下巴,说:“宋阀的修炼场所可不是外面武馆那种不入流的货色,天级修炼室全府只有七间,有时候长老们都会来使用。七少有三天的配额,已经超过好多人了,本家的其它少爷小姐们大部分只有一天,甚至还有一天都没的呢!”
说着,少女和旁边的亲卫都流露出一丝羡慕之色,他们两个都是宋姓族人,不过血缘已相当稀薄,不要说天级修炼室,连等级稍低的人、地两类也没有资格使用。
少女把千夜带去天级修炼室,他的真视之瞳一路看过去,发现若以分配到的黎明原力浓郁程度来计算,地级修炼室是人级的十倍,天级则居然达到了数十倍之多。折算成黑晶,那是如何海量的消耗!
千夜终于明白,为何以宋阀的豪富,也只建立了七间天级修炼室。
少女推开一座四合小院的大门,向着院落正中的修炼房一指,道:“就是这里。”顿了顿,忍不住说:“可惜你还没到九级,否则天级修炼室最有助于突破战将大关呢,据长老们说,机率可以增加一成之多!”
“一成!”千夜不由吃了一惊。
要知道人族战兵数以亿计,可对大多数人来说,九级战兵就是一生巅峰了,最终能够成功聚气成漩,真正踏上战将之阶的万中无一。
即使世族血脉优异,培养得法,又有雄厚财力辅助,族中弟子能够突破战将的也不到一成。这天级修炼室,实际上等如是将族中弟子突破概率提高了一倍有余。只可惜宋阀坐拥如此资源,年轻一代子弟仍是人才凋零。
少女把所有设施都给千夜一一指明,然后在院门处的紫铜钟上轻轻一敲,开始计时。
等少女退出院落,千夜脱下武士服走进通体由青石垒起的修炼室内,盘膝坐下。
屋里水雾氤氲,几乎浓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修炼室没有窗户,也没有通气口,这些水雾竟然是直接从墙壁和地面的青石中涌出来的。
此时千夜不用开启真视之瞳,就知道周围这不是水雾,而是浓郁到了极致的黎明原力,与此相比,“云深堂”院落中的聚能法阵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千夜伸手摸了一下地面,发现那青石看似粗糙,实际上触手光滑细腻,居然有点柔软的感觉以及温润暖意。
这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传说中的青阳温玉,世族大多拿来制成修炼打坐时用的垫子,手掌大小的一块就价值连城,可宋阀却用整块盖了修炼室。
若非亲眼见到,千夜根本想象不出宋阀居然拥有这样的底蕴。同为门阀,其它三阀虽不以豪富为名,但想必数百年积累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帝室就更是隐没在山巅云端的庞然大物了。
千夜忽然想起永夜大陆,一枚银币就是许多拾荒者平生未见的巨款,十几枚金币就能让猎人和佣兵们出生入死。而如顾立羽、叶慕蓝那些可称得上天才的年轻士族,为了和世家门阀联姻,无所不用其极。
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就连自然界也莫不如此,黑暗原力充沛旺盛,黎明生物在缝隙中挣扎求生。
千夜收拾心情开始修炼。他现在的功法核心就是宋氏古卷的曜玄二篇,并且达到了初步平衡。黑暗原力方面主要来自血气,只要有杀戮就会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这是一条速成之路,不仅不用担心进度,而是需要控制汲取精血的量,以避免血气过度强大,打破体内脆弱的平衡。
相比之下,黎明原力要靠修炼得来,没有任何可以取巧的地方,反而变成了薄弱一环。即使千夜的兵伐决已经到了惊人的四十五轮,仍是比不过杀戮汲取精血来得容易。
这或许也折射出人类与黑暗种族在修炼上的整体差别。
千夜心凝如止水,深深吸一口气。此时室内黎明原力已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他这一口气吸得如鲸吞大海,几乎无有穷尽,氤氲水雾不光从口鼻中涌入,还不断自肌肤渗入千夜身体。
转眼之间,室内黎明原力为之一空,居然被直接吸收了。
原来天级修炼室有这样的好处!
千夜体内现在处处是氤氲如雾的黎明原力,几已满溢。如此浓郁的黎明原力充斥着四肢百骸,直压得他肌体内脏隐隐作痛。好在千夜从修炼兵伐决开始,就要越过常人无法想象的障碍,相比之下,这点压力几乎不算什么。
宋氏古卷曜篇运转,千夜体内黎明原力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漩涡。在中心处,渐渐有一滴白腻如乳的精纯黎明原力生成。液滴越增越大,当所有黎明原力都消耗一空时,它终于成形,从漩涡中心滴下,落入气海。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充满了这一水滴入海的声音。
千夜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震,本能地张口吐出一道白气,洁白如乳,化形似箭,直射向对面墙壁,竟在青阳玉墙上刺出一个手指粗细的小洞!
吐气如箭,正是曜篇所载登堂入室的标志。达到这一步,等原力浓厚到一定程度,聚气成漩突破战将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千夜缓缓张开双眼。室内此刻又起了水雾,丝丝缕缕的黎明原力不断从地面四壁渗入,用不了多久,又将氤氲如有实质。
千夜看看计时钟,还不到一个小时。
他起身活动筋骨,把军中格斗术的基本姿势全部做了一遍。看见室内黎明原力重又浓湿如雨,当下再度坐定,又是一口鲸吞海吸,把黎明原力一扫而空,然后闭目,潜心精纯炼化。
一小时后,千夜又是一口气箭喷出,所有黎明原力全化为一滴乳液,收入气海。
如此进度,修炼一个小时堪比在外界修炼大半个月,这还是和千夜四十五轮兵伐诀的进程相比较。千夜至此完全放下心来,擂台赛众目睽睽之下,他肯定要依靠黎明原力取胜,血气这种东西能不动用就不要用到,否则在诸多强者,尤其是安国公夫人的眼睛下,难保不出什么纰漏。
如今天级修炼室的效果如此之好,他甚至还有余暇把上午看到的原力基础理论融汇贯通,并且顺便学一学双手剑技。
就这样,每过一个小时,便会有一滴乳液落入气海节点。千夜已经不再注意时间,完全沉浸到修炼世界中去。
然而修炼室外面却已翻了天。
七套天级动力装置中,其余六套都在照常运转,惟有一座动力塔轰鸣如雷,不断泄出大团白气,运转速度已是超出临界点,濒临危险边缘。
10 争室   
这座动力塔所负责驱动的原力法阵光芒格外明亮,道道原力汹涌如浪,一波又一波向着中央修炼室涌去。
一角阵列核心所在的无窗石室,几名杂役弟子从里面飞奔而出,高叫道:“快快!这批黑晶又用完了!快通知库房去取黑晶!”
石室内,一名弟子脸色苍白,额头汗出如雨。他负责更换原力法阵动力源,但是现在一块黑晶刚刚插进阵列,就会迅速变成灰白色,耗尽了能量。
一整箱的黑晶送进来,还没多久就全部消耗干净。这名弟子的汗都下来了,天级修炼室用的不是普通货色,这类高度纯净能量级黑晶价格是普通级的数倍。
轮值的管事长老已经赶来,看到黑晶如此迅速消耗,他脸上肌肉忍不住抖动了一下。按目前消耗速度,这座修炼室都要超过其它六座总和了。
“检查过聚能大阵没有?”长老毕竟经验丰富,立刻问到关键。
弟子忙道:“已经检查过了,聚能大阵没有任何问题。如此异常,我们都觉得,似乎......似乎......”
长老早不耐烦他的支支吾吾,喝了一声:“讲!”
那弟子吓了一跳,忙道:“似乎是修炼室中的那人吸收原力速度过快,聚能大阵补充不及,才出现这种情况。”
长老双眼一瞪,怒道:“胡说!天级大阵是何等规格,哪怕长老们在里面修炼也不会出现原力补充不及的情况,你当我老糊涂了不成!我看就是你们毛手毛脚,弄坏了法阵,还要抵赖!”
那弟子苦着脸道:“我们哪敢在这样的大事上乱说,您一看便知!”
长老亲自把聚能法阵核心所在的石室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脸色顿时变得十分怪异,道:“这......难道真的是补充不及?谁在里面?没听说哪位太上长老要过来啊。”
旁边有人回道:“是七少……”
“子宁?”长老更加奇怪了。别说一个七少,就是十个七少一起修炼原力消耗也不会这么大。
那弟子接下去道:“......座下的一名客座武士。”
他翻了翻手上的登记册说:“此人名叫安人忆,二十四岁,八级战兵,原力属性不明。”
“八级?!”长老的眼珠几乎要弹出眶去。八级敢这样汲取原力,不要命了?如此海量原力,就是几十个八级都能把他们撑爆了!可要参加大考的战士等级断不会作假,那根本无法蒙混过关。
而且修炼室出现异状时候已经不短,里面若真是个八级战士,根本支撑不了一刻,哪会挺到现在。那人修习的是何种秘法,才会造成如此惊人的消耗?
长老百思不得其解,弟子见了,小心翼翼地道:“要不把人叫出来看看,或许是修炼室内部法阵泄漏?”这话说得他自己也没有底气,他们一开始就去查看过,修炼室所在的院落外部毫无异状,没有丝毫泄漏迹象。
长老脸色阴晴不定,问:“里面的人没出事吧?”
回答他的是聚能法阵又一次疯狂运作,旁边补充黑晶的弟子迅速换掉了两排变成灰白色的废晶。显然里面的人不但完好无损,又开始了新一轮修炼。
长老咬牙道:“去库房取黑晶,然后把聚能法阵调到超档,我们宋阀总不能供不起区区一个八级小家伙的消耗,还是一个客座武士!此事要是传了出去,脸面岂不是要丢尽了?”
旁边的弟子们得了命令,各自散开,分头忙碌。片刻之后,聚能法阵上光芒更加明亮,成箱的能量黑晶也从库房中运来,流水般安插到法阵上。
好在聚原大阵调高一档之后,运行终于稳定下来,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修炼室里的千夜自然不知道外面的这场纷扰,在他气海节点里,已经多了十余点黎明原力化作的液滴,和此前精纯过的黎明原力融汇在一起,已是一汪乳白。
在如此海量原力冲刷下,第九处节点开始绽放微光,屏障摇摇欲坠。千夜感觉只要再几个循环,就能够点燃这最后一个节点。
天级修炼室带来的好处大得超乎千夜想象,不过他已经开始感到隐隐疲意,这是修炼快要接近极限的标志。再继续下去,原力短期积累太多,就是以他的强悍身体也承受不起,而且此刻黎明原力终于压过血气,暂时不宜过多修炼。
千夜抬头去看了看原力钟,意外发现时间过得比想象中的慢得多,如果此刻结束修炼,还能给宋子宁剩下两天修炼时间。他估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决定做完最后两个循环,于是一口吞光室内原力,再次静静炼化。
这时外面阳光洒遍原野,已是第二天午后,有一队人走进了修炼场。
为首一人是个身材高大,面容阴沉的青年,看上去二十余岁年纪,举手投足间气势非凡,已是一名战将。
一见到他,门口的一名迎宾管事即刻满脸笑容地迎了过去,亲热地招呼道:“原来是二少爷来了!您有什么吩咐?”
宋子安在宋阀年轻一代嫡系中排行第二,继承人序列也排在第二位。他突破战将的时间比老大宋子承还早,战力号称小辈中的第一人,一直是宋子承最强有力的竞争者。
宋子安对管事点了点头,说:“大考在即,我也要用用功了。开一间天级修炼室,我的时间应该还有很多吧?”
管事顿时面有难色,道:“这个......二少爷,实在抱歉,所有的天级修炼室都满了。”
“满了?”宋子安很有些意外。
天级修炼室启动一次耗资巨大,所以配额一向不多,就连他今年也只有十天而已。平时天级修炼室总会有空余,没想到今天居然满员了。想必是大考在际,许多子弟都咬紧牙关,申请一间天级修炼室,也算为大考增加一点本钱。
宋子安脸现失望,问:“最快什么时候能够空出一间来?”
那管事眼珠一转,忽然道:“二少爷,其它六间修炼室就是您也不太方便叫他们让出来,不过这一间却是有点意思,您先看看这个。”那管事把登记簿翻到安人忆的记录页,呈给了宋子安。
宋子安一眼扫过,眼中光芒一现,道:“有点意思,原来是小七的人在里面。呵呵,小七倒还真是舍得。”
宋子安把那份资料扔还给管事,淡淡地道:“现在老祖宗寿辰将近,非常时期有些规矩也该通融下了。修炼室是我宋阀的顶级资源,理应由宋氏子弟使用,叫小七的人把那间修炼室让出来。”
那管事立刻道:“小的这就去办!您稍等。说起来,他已经在里面一整天,也该知足了。”
管事刚要转身离去,宋子安忽然伸手拦住,说:“不用,我亲自过去看看小七如此看重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说着,宋子安就带着手下径自往天级修炼室区域走去。
那管事心中暗叫不好,要知道那间修炼室里的人是七少的客座武士,很有可能会和宋子安的人在大考中对上,要是宋子安仗着人多势众,趁机打伤甚至是打死了这个人,那事情就闹大了。
放在平时,哪位公子手下死个战士不过赔偿了事,可在大考非常时期,客座武士名单全部都已经上报。老祖宗又如此看重大考,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起这种事?到时候宋子安大可以把手下推出去顶祸,但他这个管事可就要做到头了。
管事心中叫苦,七少向来名声不显,就算得老祖宗喜爱,但宠爱和实权究竟不一样,客座武士又和他本人有天壤之别。管事本意不过想巴结一下二少,又知道二少近期与七少不和,可若是造成大冲突,那就弄巧成拙了。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在原地团团转起来。
而附近另外几个迎宾管事互相看了一眼,大都暗自冷笑,袖手旁观。其中一人却对着自己名下一个杂役弟子悄悄丢了个眼色,那弟子立刻从侧旁溜出去,跳上一辆越野车,向附近宋阀嫡系的别院群落飞驶而去。
宋子安可不管这群管事在想什么做什么,径自领人找到了那个院落。
修炼室内,千夜一口原力正炼化到关键时刻,乳白液滴已成型大半,而第九处原力节点正不断散发出火焰般的光芒,好像在燃烧。这是原力节点行将点燃的前兆,只要这口原力精炼完成,落入气海时产生的震荡,足以彻底粉碎节点屏障,让千夜迈入九级的大门。
就在这时,修炼室的门猛地被人拉开,传来一个跋扈骄横的声音:“里面的家伙出来,别练了!”
喊声突如其来,千夜猛然一惊,体内原力骤然大乱,原本如漩涡般缓缓盘旋的原力顿时散往身体各处,那滴凝聚大半的精纯原力也就此碎开。
四溢的失控原力狠狠冲击着千夜的身体内脏,要不是血气始终在保护着内脏,光是这下冲击就会要了他半条命,甚至有可能损害到节点,影响今后能够达到的成就。
千夜脸色瞬间惨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徐徐张开双眼,黑曜石般的眸中全是森然杀机。
喊这一嗓子的人绝对不是无心之失,而是有意要惊扰他的修炼。
专用来唤醒修炼者的紫铜钟就在门口,钟声入耳而不伤神,才不会受伤。况且修炼室的门沉重无比,就是为了防止意外打开,那人如果不是特意启动机关根本不可能轻易拉开。
一名宋阀武士服色的年轻人站在修炼室门口,继续冷笑道:“修炼得还挺有模有样的,赶快出来,才八级用得着天级修炼室吗?”
千夜慢慢站起,他此时胸腹间阵阵剧痛,稍稍动一下,喉咙间就会涌上一阵腥气。听到始作俑者还在那里冷嘲热讽,千夜沉默着拔出刚领到的五级原力枪。
那人冷笑道:“这小枪倒挺有意思的......”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忽然间和千夜视线一触,立刻一窒!
千夜那冰冷的杀意宛若实质,看着他如看一件死物。
11 决定   
年轻武士的声音当场就哑了,看着千夜慢条斯理地拿起衣服披上,然后向门口走来,勉强挤出一句话,“别乱来!我家我家少爷有话要对你说。”
话音未落,这人就逃跑似的窜回了院子里。
千夜走到门口,看见不大的院落里站了十来个人,簇拥着中间一名高大的年轻人。他看过相关资料,认出这是宋阀的二公子宋子安。殷琪琪母系所在的宋阀旁支就是依附于他。此人是宋阀年轻一代三名战将之一,而且公认战力第一。
宋子安上下看了看千夜,沉默不语,在他眼中,和一名兄弟的下属多说两句话可能都有**份。
他身边一位随从上前一步,道:“你就是七少的客座武士?我们二少需要用修炼室,你让一下吧!事后想要多少补偿,都会赏你。”
千夜此时怒气完全平息,心绪静若水面。他环视众人,认出了缩在最后面的管事服色,伸手一指,说:“你,过来。”
那管事被点到,不敢不接话,赔笑道:“这个,安管事,您看二少这边也事出有因,都是为了大考嘛,您就换了吧!反正您也修炼了一整天不是?修炼这种事啊,欲速则不达”
千夜神色没有丝毫波动,打断了管事的话,淡淡问:“我的时间到了吗?”。
管事当场额头见汗,喏喏地说:“这个,确实还差一点”
宋子安那名发话的随从不干了,叫道:“小子,二少等你回话呢!”
千夜充耳未闻,也仿佛没注意宋子安有点难看起来的脸色,只是盯着那名管事,淡淡说:“既然时间没到,为什么会有人来开修炼室的门?”
管事勉强道:“这个他们也只是有点心急而已。”
“请值班的长老过来吧。”千夜语气仍是不高不低,平淡无波。
“啊!长老?”管事汗如雨下。
“我记得每天都有一位长老轮值,我要见长老。”
管事的腰已经不由自主地弯下去了,努力赔笑道:“这么点小事,没有必要惊动长老吧?”
“是不是小事,你说了不算。是你去请长老,还是我自己去?”
一名宋子安的随从终于忍不住跨上几步,站到千夜身前,怒道:“小子,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千夜垂下眼睛,即使有药物颜色遮盖着,仍能看到握枪的手失去了血色,手背上青筋隐隐跳动,他深吸一口气,终究没有动,而是转头面向宋子安,冷淡地说:“堂堂宋阀二公子,连长老都不敢见吗?”。
宋子安终于皱了皱眉,抬手把那名随从召了回来,道:“你叫安人忆是吧?这间修炼室对我来说很重要。这样吧,说说你的要求,只要不太过分,我都可以答应你。”
宋子安一开口,千夜就挑了挑眉,感到十分意外。
然而千夜并不知道,宋子安这等于变相示弱的表示却是形势所迫。
他没想到宋子宁手下区区一名地方管事,居然行事如此老辣,不卑不亢,不惊不怒,甚至也不与他的手下争执,只一口咬死要见长老,原本想要借题发挥的算盘全然打不响了。
如此一来,事态变得十分棘手。此事本就是宋子安这一方理亏,无论今天轮值长老是谁,哪怕再倾向他这边,闹大了都会是个麻烦。就算他和随从都没事,可管事的罪名绝对逃不掉,肯定会被撤职查办。
而宋子宁再不济,也是堂堂宋阀七公子,事后找一个没了职位的族人麻烦还不容易。
但是这样一来,将来谁还肯向他示好,为他卖命?
千夜沉吟不语,心中犹豫,他也没想到对方来势汹汹,却虎头蛇尾,而宋子安姿态居然会放得如此之低。但是他们此次行事分明是故意的,存心想要他上不了擂台。若是如此罢休,千夜又哪里甘心?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宋子宁的声音:“二哥今天真是好兴致。”
众人循声望去,宋子宁带着数名随从疾步而来。其中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比旁人要高出足足一头,每走一步地面都是一阵晃动,眉目脸颊如同刀劈斧凿,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那名管事回头看到这种阵仗,额头汗如雨下,心中已是极为懊悔。
宋子安眼角顿时跳动一下,他和宋子宁打了个招呼,先发制人地迅速把对千夜提过的条件又说了一遍。
宋子宁已经走到千夜身边,目光在千夜嘴角没有来得及拭去的血痕上一停,脸色瞬间大变,眼底顿时杀机涌动。
但是等他回头面对宋子安时,已是神色如常,笑道:“难得二哥如此兴致,这都是小事。只要二哥事后补回我两倍时间,那么这间修炼室就是你的了。”
宋子安双眉一皱,顿时心中大痛。天级修炼室的使用权只能通过配额和族务功绩折算取得,这个修炼室登记的剩余时间还有两天,所以要用四天去换,就算他已正式参与族中事务,这也要足足花去半年功绩。
不过宋子安也是果断之人,知道眼前当然是把事情立刻安抚下去,才对他最有利,见宋子宁言下之意并不追究那名客座武士修炼被惊扰一事,立即道:“七弟有心,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罢,宋子安对管事道:“把我的配额转四天到子宁名下。”
“马上就办!”那管事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当下一溜烟的就跑去办事了。
然后宋子安又和颜悦色地道:“多谢七弟,我前不久去了一次闪光平原,有几样风物土产很是不错,待会我就叫人送去你那里。”
宋子宁微笑点头,也不再多言,拉着千夜出了院落。当走到越野车边时,他突然低声道:“谁伤的你,把人指出来。”
千夜示意了一下那个拉开修炼室门的年轻武士。
宋子宁点了点头,回头道:“宋戈。”
一名亲随跨近一步,轻轻说:“那人名叫袁风,士族出身,现下是七级战兵,在二少卫队中任小队长,不是这次的客座武士。”
宋子宁眉间闪过一丝阴戾,道:“那就不要让他活过大考。”
宋戈说:“他有个姐姐是二少的妾。”
“如果那个妾话太多,就送她和她兄弟去做伴。”宋子宁淡淡道:“事后送两个乐姬去给二哥就是。”
宋戈道:“是。”
这时宋子宁的随从们都跟了上来,走到车队边。
那个铁塔大汉走过来,拉开了宋子宁座车的副驾驶门,他能与宋子宁同车,显然地位不低。大汉一腿塞进座位,整个车身都晃了一下,随即沙哑着嗓音道:“少爷,就这么走了?放过那些小崽子?”
宋子宁道:“安人忆受伤了,马上回去。你看清他们的脸了,擂台上或者实战时遇到的话,应该知道怎么做。”
千夜这才知道那大汉居然就是宋子宁的另外一名客座武士,高军义,也是宋子宁的外姓武士中战将之下最强的战士。一看他的样子就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手上不知道有多少血腥。
大汉狞笑道:“明白了,七少放心。”
修炼被打断造成的损伤一点都不能耽误,必须立刻治疗,否则不仅会留下后遗症,就此废掉都有可能。一旦双方动起手来,先不说有宋子安在能不能讨到便宜,首先就会耽搁千夜的伤势,这才是宋子宁愿意忍了这口气的真正原因。
车子发动起来,宋子宁塞给千夜一管药剂,道:“喝了它,我们先回去,马上找人给你诊治。”
千夜看了看管壁上的标识:原力修复剂三型。这是专门治疗原力失控的特效药,价格十分惊人,分为三个型号,标号越高,效果就越好。手上这支三型已经是最高等级,就是战将也不会轻易使用。这多半是宋子宁用来保命的东西。
千夜心中微微一暖,把原力修复剂还给了宋子宁,说:“我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好,用不着这种药。”
“不要大意!这不是普通的伤,处理不当会影响修炼根基。”宋子宁语声中透着焦虑。
千夜伸出手,道:“我真的没事,你看看就知道了。”
宋子宁定了定神,握住千夜的手,然后送出一缕原力去探查千夜体内情况,果然原力流转如常,平稳凝实,只是少数内脏器官有新的伤痕。他神色一松,这才放下了心。
实际上,千夜算是比较幸运,他最后被惊扰时运行的是宋氏古卷,因此原力失控的冲击也就相当于兵伐决四十五轮潮汐,受伤不重,以他现在的体质,哪怕什么药剂都不用,也只需一个晚上就能恢复如初。
两人回到“云深堂”后,宋子宁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放心,把千夜按进肌体修复液里去躺了三个小时。当千夜醒来后,所有伤势已经痊愈,他仍是差了一线突破九级,不过晋级只是时间问题,并不值得太过关注。
千夜披上衣服,从静室中走出,看到宋子宁正坐在院中,沐浴着黄昏余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沉思。
那杯茶早已冷了,水面上还飘着一片落叶,宋子宁却浑然不觉。他听到门响,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然后回过头微笑道:“你醒了?身体如何?”
千夜说:“已经完全恢复了。”
宋子宁站起来握住千夜的手,又探查了一下他的原力流转情况,笑容这才变得真实了一点。
千夜看着宋子宁,忽然问:“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吗?”。
宋子宁本能地摇头,然后看看千夜表情,苦笑道:“很明显吗?”。
千夜笑起来,“你刚才把树叶都吃了,难道三千飘叶诀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宋子宁愕然,随之恍然,无奈地转了转手中的空杯,叹道:“怎么这都让你看见了?嗯,其实也没有太大的事情。既然我无心阀主之位,就该把手上筹码卖个好价钱,然后可以放手行事。免得随便什么人都当我可欺,过来踩上一脚。”
千夜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要找人结盟?”或者准确的说,是找人投靠,不过宋子宁如果真以放弃这次大考排名为条件,确实可以得到丰厚的补偿。
宋子宁点点头,又道:“千夜,如果大考中再遇到我那二哥和三哥,无需多虑对我的影响,就算杀了也没什么关系,我并不怕被人议论手足相残。”
正常来说,他们两个对上战将能保命就不错了,只不过战力从来不仅仅是等级。宋子安已经是十一级的战将,相当于黑暗种族二等子爵,或许是个劲敌,刚跨过战将门槛的宋子齐可并不在他们眼中。
千夜却是皱了皱眉,“没听你提过和宋子安有多大仇,即使殷琪琪那事,其实也正中你下怀。这是,为我?”
宋子宁微笑道:“当然不,是为了我自己。”他挥挥手说,“我出去办点事。你有什么需要,就吩咐宋戈去做。”
“子宁。”千夜叫住转身要走的宋子宁,“你真的无心阀主之位?”
宋子宁想了想,正容道:“赵君弘说得对,我没有时间了,若是想要那阀主之位,至少还需十年经营。可不管是宋阀还是我,都等不到下一个十年大考了。况且,高门姓氏是助力也是束缚,而我想要的,从来不仅仅是这些东西。”
千夜注视着宋子宁,见他神色坦然而没有半点勉强,于是点了点头。
12 价钱   
云山靠近峰顶的一座别院中,宋阀大公子宋子承端坐在书桌之后,正凝神看着手中的武功大考报名表。右侧尊位上坐着一名老人,正自闭目养神。
宋子承仔仔细细地看到最后一行,方抬头笑道:“这次又麻烦六叔公您了,这份资料我还要再看看,明天给您老回复。另外,我备了点薄礼,一会就派人送到您府上去。”
那名宋阀族老摆手笑道:“这点小事,还要送什么礼?我可是从小看着子承你长大的,何必见外。不过这次武功大考,你也不可掉以轻心,其他几个老家伙那里也要去打点打点。我听说宋子安野心不小,准备一举把你从第一的位置上拉下来。这武功一项,他是志在必得。”
宋子承脸色多了几分凝重,但并不慌张,淡淡地说:“政论我占优,军略半斤八两,武功一项只要不被甩得太开,那就颠覆不了大局。六叔公还请放心。”
族老抚须微笑,道:“子承办事向来稳重,我也就是唠叨一句。好了,考前我要避嫌,不能在你这里停留太久。”
“六叔公慢走!”宋子承起身,亲自把族老送到院门外,这才回返。
宋子承招来数名心腹亲信和幕僚,开始研究这份武功大考的参加者名单。这项个体擂台赛的规则是淘汰制,目前还没排定对战顺序,他们现在要讨论的就是如何对这个排序施加一点影响。
宋子承在长老中的人脉让他拥有些许微调对战排序的便利,也就是说在最初一两轮可以选择避开某个特定的人,或是让己方武士提前遇到某只菜鸟,以保持战力,全力狙击后面的强大对手。
只不过这种调整必须在明面上过得去,不能做得过份。
这时几名幕僚都看过了名单,在几乎清一色的九级战士中,寥寥几个八级就显得格外刺眼。其他几名八级都是宋阀参与考核的子弟,身为客座武士又只有八级的,就只有千夜一人。
一名幕僚指着资料,道:“这个安人忆只有八级,正好让我们的人首轮对上他。”
另一名幕僚道:“这是七少的人?奇怪了,我听说七少在外面网罗了不少高手,麾下最强的三人号称宁远三虎。这次只来了一个高军义,是三虎的老大。我见过那人,的确是个好手,难道这个只有八级的安人忆比另外两虎还要强?”
又有人说:“我总觉得事有古怪......好像谁说过,那个安人忆在七少手下专管灰色生意,这种人必有特别的长处。”
宋子承若有所思地道:“听说今天下午,老二和小七在修炼场那边有点小摩擦?”
当时把这件事报给宋子承的那名亲随正好也在书房里,闻言?闻言说:“不错,那个安人忆当时也在场,七少把自己的天级修炼室配额给他用了。”
书房里数人发出惊讶之声。
宋子承也扬了扬眉,兄弟之间冲突不是什么新鲜事,他当时只听了个大概,根本没问细节,现在才知道还有这事。
他不由失笑道:“原来是这个缘故。我说老二没事去欺负一个客座干什么,就算为了殷家那女人也没必要这么不给小七面子。原来是见小七如此看重那个安人忆,就想废了他?老二这人向来自诩直爽,实则心眼最多。”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走进来,在宋子承耳边轻声道:“七少来了,想见您。”
“子宁?他来干什么?”宋子承有些意外。
他和宋子宁之间关系不差,但也没有特别亲近,基本上往来不多,在办理族务时偶有配合,倒还算是合作愉快。不过在这敏感时期,宋子宁的来访就多了许多其它意味。
宋子承吩咐亲卫把人带去前院的花厅,他伸手轻叩桌面,沉吟了一下,道:“诸位怎么看?”
一名幕僚迟疑着说:“七少最近似乎树敌有点多,和二少、三少都闹得十分不愉快。”接受了一个朋友,就必然会承接他的敌人,这个幕僚的意思显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另一人却嗤笑道:“说得好像若是不待见七少,二少就不会想拿大考第一似的。”宋子安对第一继承人位置的心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直是宋子承的头号大敌。
先前那名幕僚争辩道:“可二少和七少交恶的起因是殷家琪琪,那件事上七少可不怎么占理。”说到这里满屋人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幕僚又补充了一句,“况且殷琪琪后面还有博望侯世子。”
天玄春狩之后,宋子宁的继承人排名连降了两个名次,他之所以被罚得那么重,实际上并非宋子安出的力,而是宋阀要给殷琪琪和博望侯世子魏启阳一个交待。
驳他的那个人却笑得更大声了,“殷琪琪和二少可是姻亲关系,殷琪琪和博望侯世子也是姻亲,就算没有这事,他们也不会站到大少这边来的。”
一直静听众人发言的宋子承这时伸手向下压了压,止住众人的议论,道:“行了,诸位先议一议擂台赛的排序表,我去见七弟。殷琪琪和魏世子虽然与二弟有私交,但不会影响家族往来。只要我坐稳这个位置,就不会有大碍。”
宋阀和殷、魏两个世家的关系,是两姓氏族之间的立场,并不会受私人太多影响,哪怕那个私人是家主。否则大家就根本不用争什么继承人,只要较量双方的关系网就可以了。
宋子承走进花厅,屏退左右。
宋子宁起身道:“大哥,弟弟自觉平日对诸位兄长足够尊重,并没不敬。但二哥三哥如此作为,这是连站的地方都不想给我留下呢!”
宋子承闻言隐约能够确定宋子宁的来意,于是温和地安抚了几句,然后就听宋子宁陈述。
片刻之后,宋子承一脸凝重地看着这个与自己年龄相差颇大的七弟,道:“你是说会在继承权上支持我,这次大考也能为我扫清障碍?”
“正是如此。”
宋子承拿起茶杯,在手中把玩着,慢慢地道:“七弟很自信啊!”
宋子宁微笑道:“若没有这点本事,我又怎么敢来找大哥呢?其它不论,军略这一场,只要有我相助,就算二哥三哥联手,打赢他们也不是问题。”
宋子承慢慢喝了口茶,以此争取思考时间。这口茶喝得格外地长,可终还是喝完了,他放下茶杯,似是不经意地问:“听说老三的商队前段时间损失惨重?”
“发生了点小冲突。然后三哥的人心气很高,又以多打少,就想把我的人一口吞下,不过最后结果却是他们全灭。以弟弟看来,三哥的人还需要好好练练,拿出来才不致于丢脸。”
宋子承和宋子宁都没有提起宋子安。两人都很清楚,宋子承和宋子安之间只有敌对,完全没有结盟可能。但是宋子齐就不一样了。现在宋家大少实际上面临的是一个选择,一方是已经踏入战将门槛的三弟,一方则是近来方才崭露头角的七弟。
宋子承垂下眼睛,注视着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茶杯,问:“七弟想要些什么呢?”
宋子宁早有准备,即道:“大哥麾下远城重机的突击浮空战舰是同级型号中佼佼者,我的宁远重工近期刚新建了几个基地,可惜没有重量级的产品,希望大哥能把技术转让给我。另外大哥在永夜大陆的矿场不多,开采和运输回本土都挺麻烦的,弟弟我倒是正好能够就地用到,不如就便宜我了吧,还有......”
一个个条件从宋子宁口中说出,每个都价值不菲,其中有技术,有矿产,甚至还包括了两家成熟的载重卡车生产厂。
宋子承每听一个条件,心都会往下坠一坠。当宋子宁说完时,他的心好象还没有沉到底,只是距离触底也不远了。
“七弟,你这要价未免高了点。”
宋子宁笑了笑,“即使不说阀主大位,就是稳稳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不仅仅值这些东西吧。况且,弟弟我可不是过河拆桥的人,眼前助大哥登顶这次大考,今后家族事务若有纷争,我也当站在大哥这一边。”
宋子承沉吟良久,终于下定决心,伸出了手,与宋子宁重重握在一起。
把宋子宁送出花厅时,宋子承脸上已有倦意,苦笑道:“这次我付出的可够多的。你这家伙,一下快卷了我过半的家底去。”
宋子宁微笑说:“大哥你是做大事的,一点私产何尝放在眼中?我宋阀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产业。”
此时宋子承忽然想起一事,忙对守在门口的一个幕僚道:“此次擂台战重新安排,我们的人要尽量避开七弟的人。”
幕僚顿时一怔,忍不住问道:“但那个八级的怎么办?”
宋子承手一挥,道:“避开。”
“可是,反正......”幕僚只起了个话头,不过意思很明显,一个八级战士上场反正是送菜,为什么不送给自己人呢?
宋子承却是作大事的性情,根本不想计较这点小利,他更看重宋子宁的感受,当下皱眉道:“就这么定了,无须再议。”
宋子宁在旁边听了,含笑道:“大哥英明。”
送走了宋子宁后,宋阀大公子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那七弟最后笑得别有内容,让人有点心神不宁。
此时的“云深堂”中,千夜叫人打开了后院的演武场,并且在里面密密麻麻摆上数十个练功用的精钢人偶。
这块场地全封闭,面积不大,塞入几十个人偶后就显得十分拥挤,想要挥剑却不碰到什么东西都有点勉强。
千夜拔出东岳,细细打量。
ps:感谢新盟主今夜只谈双飞,恭喜萧远山和闫轩少主两位盟主晋阶黄金盟,今晚加更。由于这个周末在出差,发文时间不确定,但总是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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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开场   
这把剑除了特别沉重,特别坚固之外就没什么其它的特殊能力。但是细看下来,千夜却发现它的制造工艺极尽精良,挥动时无比舒适。
如此精妙设计,以及如此高超工艺,怎么会只有‘山岳’这样一个特性?就算‘山岳’是‘坚固’的晋阶特性也不应该。以这把剑的材质,至少可以再附加四五个原力阵列。
难道真的是把半成品?这似乎是惟一解释,不过宋阀怎么会将一把半成品放进武库。回想鲁老当日似乎别有深意的言语,千夜又有些不确定了。
熟悉过剑性之后,千夜把剑鞘抛在一边,单手持剑,简简单单一个跨步直刺。东岳剑出如风,贴着一具人偶刺过。
随即千夜时而双手,时而单手持剑,刺斩扫削,练习的全是最基本的动作。但是随着千夜出剑越来越快,东岳剑锋开始隐隐有了风雷之音,控制起来也越来越困难。
终于一剑转削为刺时,千夜一个控制不住,手腕微抖,东岳剑锋擦到了一具钢铁人偶。这架人偶下半身丝毫没动,上半身却突然垮了下去,变成一堆废钢!
千夜继续练剑,东岳此刻穿刺轻盈如风,剑锋上隐约有阴影吞吐不定。密集的钢铁人偶只要被剑锋带到一点,就会在嘎嘎吱吱声中缩成一团废铁。
练了整整一个小时,场中人偶已经损坏过半。千夜这才收剑,到场边休息。他拿出从宋阀藏书楼中摹刻回来的剑技书,认真阅读,并与自己练习的心得相对照。
那本基础级别的剑技书上,大都是些运力出剑的技巧,正好适合现在的千夜。他以前在黄泉和红蝎很少使用重兵器,现在随着身体越来越强悍,力量越来越大,普通武器渐渐不再顺手,有时在战场上反而要抢狼人或蛛魔的武器过来用,但完全是凭身体本能战斗。
一力破十会虽然也是一种战术,但人力总有穷尽,现在千夜破敌力量提升,却需要磨练技艺。
千夜闭目凝思一会,等杂役进来换上一批新人偶后,就又提剑下场,继续进行基础剑式的练习。转眼间又是一个小时过去,这次五十具钢铁人偶损毁了二十一具,比前一次少了三具。
千夜休息半个小时,再开始练习。第三批五十具人偶损毁十九具,又少了两具。
而第四批损毁十六具,第五批损毁十一具。
当子夜钟声响过,演武场中没有一点灯火,只能听到隐隐风雷之音。而千夜在黑暗中练剑,已经一个多小时没有伤到任何一具钢铁人偶了。
接下来几天,千夜日以继夜地磨练剑技,偶尔去宋阀藏书楼翻阅书籍。他并没有学习什么剑法,只是反反复复练习最基本的几个动作。
这是黄泉杀道的训练方法,讲究至凶至简。
而随着练习深入,场地里安放的钢铁人偶数量越来越多,最后人偶间的距离仅够千夜侧身勉强通过。即使如此,人偶损毁的数字还是在直线下降,到了最后一个下午,竟无一个人偶被误伤损毁。而千夜挥剑时,那隐隐风雷之音已经听不到了。
这几天里,宋子宁几乎没有修炼,他四处奔走密议,不知道做了多少私底下的交易。
转眼就到了安国公夫人寿诞的正日子。
当天,整座云山上下装饰一新,处处喜气洋洋。能够在寿宴上露一小脸的,都得是很有地位的人物。别说千夜这样的客座武士,就连高陵宋氏宗族中那些庶出和旁支子弟都没资格进闻道庄园,更不要说上席了。
宋子宁带了亲随中宋姓的家仆们前去赴宴,千夜和高军义就都留在别院修炼。
两人之间没什么话题,高军义似乎还因为宋子宁把另外一个客座武士的名额给了千夜,而不是他的结义兄弟有些不服气。
于是在高军义半玩笑半挑衅之下,千夜和他打了一场虚拟格斗。
当两人从格斗房中走出来时,高军义虽然还没有太服气,但也对千夜大为改观。在原力受到压制的虚拟格斗环境下,考验的是双方的战斗本能和战斗经验,高军义一上手就知道,千夜看起来年轻,却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手握的是杀人之术。
只是高军义并不清楚,千夜根本没有和他认真。
正寿做完,第二天就是宋阀十年大考。
第一项武功大校共分三天,场地放在闻道庄园外,可容纳一个团的私军同时操练的校场上。武功考核的第一天和最后一天,安国公夫人都会亲自到场观战。
这对所有参战的人来说,即是殊荣也是机会。若是能够入老祖宗的法眼,那可就是一飞冲天。
校场的阅兵台上已经做了一番布置,早就入座几十名各具威仪的老人,宋阀在家的长老们,几乎齐聚于此。中央摆着一张空榻,显然就是安国公夫人的位置。
所有参加考核的宋阀子弟和客座武士都在高台下列队。九时正,一名鬓发如银的老太太在几名妇人的搀扶下,走上高台,颤颤巍巍坐定。
千夜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安国公夫人,她已经老得岁月仿佛在身上凝固,眉眼慈祥,与一名普通老祖母没有什么两样。
安国公夫人往台下扫了一眼,眼睛仿佛看不清楚似的眯了眯,随即笑起来,“好好!这些孩子都很好,看着就不错。子宁呀,上来,上来!”
宋子宁像是早已习惯,顶着无数火辣目光跳上台去,规规矩矩地行礼。
安国公夫人拉住宋子宁的手,笑着对旁边的阀主宋仲年道:“你这么多孙子里,我最喜欢子宁了,生得好,有才学,说话也讨人喜欢!”
诸位长老都微笑以对,台下众人则有人绷不住露出异色,生得好和说话讨人喜欢算是什么理由?而且老祖宗夸奖的才学可不是指武道,却是那些书画之类的杂学。
安国公夫人却不管别人怎么想,说着就把拇指上的一枚碧玉扳指脱下来,塞进了宋子宁手里。
宋子宁毫不在意地从容把扳指套在自己手上,那是一枚六级的防御武具,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也足以挡下战将的正面一击。安国公夫人对宋子宁的偏爱,从来表现得毫不掩饰,又让人极为无语。
台下的千夜却皱了皱眉,他一直听说宋阀老祖宗偏爱宋子宁,今天亲眼看到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难道不是平白给宋子宁树敌吗?不等他再多想,台上一名长老站出来,开始宣读第一轮的对战名单。
参加大考的宋阀子弟共有二十四人,客座武士则是四十八人。其中客座武士要先打几轮,决出前十六名,然后和宋阀子弟中排名后十六位的进行淘汰赛,直到决出八人,再与宋阀子弟中排前八位的一起,成为本轮武功大考的十六强。最后再两两对决,直至决出个体第一。
每一名参战者都会根据名次得到积分,最终哪位宋阀子弟及其客座武士加起来的总积分最多,就是武功大考的第一名。
校场中已经排开四座场地,可容四场对战同时进行。除了原力手雷、手持原力炮这类大威力武器外,对战不限所使用的武器,也不限生死。
按照规程,首轮将会有十六名战士轮空。千夜和高军义都没有轮空,在继承人们各出手段影响对战表的情况下,这种好事自然落不到宋子宁的人身上。
看得出来各位继承人都下了大力气网罗人手,首批对战的八名客座武士个个都经验老道,凶厉狠辣,战力全都超过了标准的九级战兵,放在外面,是可以轻易碾压同级对手的狠人。
而且搏杀格外激烈,客座武士之间根本没什么交情客套可讲,下手不留余地,几乎每个场地结束战斗的时候都见了血。
第二轮四场比赛,就叫到高军义的名字。
这一轮四场战斗中,持续时间最长的打了近一小时。而高军义确实有点真才实学,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击败对手。不过他也付出一些代价,左臂上被深深划了一刀,差点见骨。
高军义下场时高昂着头,经过千夜身边很是响亮地笑了一声,道:“小家伙,你待会可不要给七少丢脸。”能够在首轮战胜对手,也值得自夸了,要知道参战的客座武士没有一个庸手。
千夜只是笑笑,宋子宁倒是满面春风,好好地夸赞了高军义几句。
就在这时,主持大考的长老念到了安人忆的名字。千夜站起来,随手提起依靠在座位边的东岳,向比武场走去。
当千夜走到场地中央站定时,高台上的安国公夫人忽然双眼微开,似有意若无意地看了他一眼。
而静静等待比赛开始的千夜,猛然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冥冥中有双眼睛在注视自己,他下意识地向着高台望去。不过这时宋阀那位老祖宗早已双眼低垂,再次进入假寐状态。
高台上却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安国公夫人一瞬间的睁眼,人们也不意外老祖宗的假寐,这些小辈们的争斗,对四十多年前就已晋阶神将的安国公夫人来说,就像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挥舞刀剑,实在没有半点趣味可言。或许只有宋阀子弟登场时,才会引起她的些许关注。
不过虽然安国公夫人闭着眼睛,但高台上下没有人敢于懈怠,以老祖宗现在的修为,哪怕九分精神都在沉睡,只要留下一分清醒,全场也休想有任何事情能够瞒得过她去。
“第九战,杜大海对安人忆,现在开始!第十战,曹军平对谷小慧”长老话音一落,标志着战斗开始的钟声就被撞响。
千夜这时的注意力终于放到了对手身上。站在场地另一端的是一名红脸大汉,左边面颊上有一道狰狞刀疤。
千夜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道:“你是宋子齐的人吧。”
14 摧枯拉朽   
杜大海冷笑着说:“知道就好。放心,你既然上来了,就别想再走下去。敢对三少动手,代价就是......死!”
这个死字,杜大海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左手执一把短枪,右手握战斧,远近皆宜,这也是很多擂台战的标准配置。杜大海扬起战斧,示威般在手腕上一个盘旋,然后一个箭步向前,开始杀气腾腾地冲锋。
可是距离千夜还有十米之际,杜大海突然如同撞上一道无形屏障,陡然停步,死盯着前方,脸颊都在微微颤抖。
而千夜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枪、剑都没出鞘的意思,只是简单地做了一个格斗术姿势,右手竖掌如刀,高高举起。
刹那之间,在杜大海眼中,整个世界好象都已消失,只有一把高悬的刀锋芒毕露。随着千夜的掌刀提到高处,竟有无形力量牵引,让本已停步的杜大海身不由已地向前跨出一步。
这一步跨出,脆弱的对峙立时被打破。
千夜身形一动,下一刻就到了杜大海面前,随即空中一记雷音炸响,掌刀已向他当头斩下!
杜大海惊骇欲绝,须发倒竖,生死之际迸发出全部潜力。他一声狂叫,抛下所有武器,双臂交叉上扬,硬架这仿佛整个世界随之劈落的一击。
只听通的一声闷响,如同擂响战鼓,千夜的掌刀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居然被架住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杜大海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落膝处的地面骤沉,龟裂蔓延向四面八方。随后他整个人都向下沉去,一直没入半米。
千夜收手,退后一步,东岳仍是稳稳地握在左掌中,自始至终没有出鞘的意思。
杜大海眼神涣散,缓缓向前扑倒,连口血都喷不出来。演武场上突兀多出一个数米方圆的浅坑,杜大海就伏在中央,生死不知。
“......这一战,安人忆胜!”负责裁判的长老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宣布结果。
另外两处才刚刚开打,更有个场地上的两人还在对峙,这边就结束了?
高台上,安国公夫人依旧在打着瞌睡。可是这一战实在太出人意料,过半长老们都已动容,当千夜转身向场地外走去时,就有几名长老忍不住低声议论。
“这一击引动了天地原力?明明是战将才有的手段啊!”
“如果我老眼未花,在他身上只看到了八处节点光芒。”
“八级就能够用出战将手段,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
“小七眼光不错。”
在一片赞誉惊叹中,也有其它声音。
“哼!只是对手太弱,那个被打倒的家伙又轻敌罢了!”说话的长老名为宋修文,是宋子齐的叔公,当然会觉得被落了面子。
当下另一名素来和他不睦的长老就冷笑道:“不知修文兄当年八级的时候,能不能一巴掌就把九级的对手拍个半死?”
宋修文一张老脸顿时胀得通红,重重哼了一声,却是说不出话来。
千夜回到自己座位上时,高军义看他的目光充满震惊和钦佩,宋子宁的亲卫们则更是敬服不已。
另一块观战区域中,宋子承收回看向千夜的目光,轻轻吐了口气,他刚才突然明白了七弟临走时那古怪的笑意是什么了,心中不由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去贪那点小便宜。
他也知道,这场对战排序背后少不了三弟动的手脚。杜大海是宋子齐麾下得力干将,宋子齐第一战派他对上千夜,或许以为捡了个便宜,同时还能够一雪前耻,却没想到事与愿违,直接折损了一员大将。
千夜对众人的关注不以为意,走到宋子宁身边,安然坐下。
宋子宁则用不可思议的眼光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番,道:“我突然有种很不愉快的预感,现在我可能已经打不过你了。”
千夜微微一笑,说:“你早就打不过我了,不是现在。”
宋子宁轻哼一声,靠近千夜,压低了声音道:“你不会以为靠这点东西就真的能打赢我了吧?”
千夜也低声回敬道:“你也不会以为,我就只有这点东西吧?”
“是吗,那接下来让我看看你的其他手段。”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别被人给打下去了。”
两人你来我往了几句,都没有占到上风,于是一起住了嘴。而此时第一轮战斗终于全部结束了,加上轮空的人,客座战士们还剩下三十二人。
按照对阵表,第二轮战斗开始了,这一轮将再淘汰一半人。剩下十六名客座武士,再和十六名宋阀子弟捉对厮杀。
这一场高军义遇到了劲敌,两个实力相当的对手打得惊险万分,刀刀见血,最后以一招之差险胜。这绝对是足以自傲的战绩了,但是这次高军义却老老实实走下场,没有现出半分得色。
接下来又是千夜登场。
对面观战区域中,宋子齐远远盯着千夜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如铅云低垂。他紧握着拳,指节不断噼叭作响,显然已是怒极。
杜大海不仅是他麾下最强的战士之一,在带兵打仗上也颇有心得,这一败,重伤濒临垂死,把宋子齐的全盘计划全部打乱。少了这样一名助手,不说武功考校的名次肯定好不了,之后的军略考校也会深受影响,他想要争第二的位置几乎没有了可能。
千夜眼中根本没有宋子齐,只有这一场的对手。
千夜的对手不算强,身上还带着伤。若杜大海能够胜出,这人应该是特意安排给他的,让他可以比较轻松地连胜两场,然后去面对宋阀子弟,为宋子齐清扫那些继承候选人的障碍。
站在千夜对面的是名女武士,此刻她大腿上还扎着绷带,望向千夜的眼神也有些慌张。她虽然没有目睹千夜上一场的战况,但同伴当然及时告知了她。
因此那名女武士没有使用原力枪,而是拔出双刀,打算利用灵活的身法和迅捷的速度来周旋,以躲避千夜那堪称恐怖的力量。
当长老宣布战斗开始时,女武士一声尖叫,如猎豹般向千夜扑来!双刀紧紧收在肋下,有如毒蛇的牙,随时可以暴出伤人。
千夜和第一战一样,站在原地不动,等对方接近到一定距离后,才向前踏了一步。斗场的地面猛然震动了一下,那女武士顿时一声闷哼,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步法顿时乱了,向着千夜的方向踉跄跌过来。
千夜竖掌成刀,扬起斩落,挥手间又是一声雷鸣!
那女武士还想错步躲避,可是却突然发现前方的掌刀如同有莫大吸力,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改变不了前扑的方向。她眼中闪过绝望,尖叫一声,双刀交叉去架那落如雷霆的一击,而此时锐利刃锋是向上的。
这一架她实际上根本不指望能拦住千夜的掌刀,只希望对方顾忌刀刃锋利,稍稍改变落下的方向,能够护住头顶到面门的致命部位,其余的,她也只能期待下一击不要伤得太重。
然而女武士的预想却没有成真,千夜对闪亮的刀锋视而不见,掌刀没有丝毫偏移落下的轨迹,从中路直斩而下。
掌刀相交,女武士双刀即刻崩飞,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扑通一声仰面飞摔出去,再也爬不起来。不过她身下地面的龟裂远较上一场少,手脚也还能移动,显然比杜大海伤得轻多了。而实力远在她之上的杜大海被抬下去施救到现在,还是生死未知。
这一场胜得毫无悬念,千夜明显手下留情,回到宋子宁身边时,受到的关注和议论就少了很多。
千夜坐下后,宋子宁说:“给我看看你的手。”
千夜伸出右手,可以看到掌缘上有两道长长的红印,现在中央部位已经有些青紫,不过也仅此而已了,九级战兵全力扬起的刀锋居然连他的皮肤都没有划破。
虽然这是原力防御的结果,但毕竟是血肉之躯对上原力武器,可见千夜的身体强度已经到了让人惊叹的程度。
宋子宁哑然片刻,把手上准备好的伤药扔回给亲卫,挤出一句话来,“你还是人吗?”
“不是。”千夜态度很诚恳地实话实说。
客座武士们决出十六强后,今天的大考就到此为止。宋子宁的两名客座武士全部入围,颇引长老们注目。
第二天,宋阀子弟将陆续登场。
这一天,安国公夫人意料之外地再次到场,让诸位参战的宋阀子弟为之精神一振,那意味着他们即使进不了决赛,也还能被老祖宗看在眼中,说不定就有了宠爱提拔的机会。于是众人的斗志均高昂了一筹不止。
而那位老太太一脸慈祥地四下看着,她手边放了新鲜瓜果和各色小点心,显见今天心情不错,是准备认真看看曾孙辈的表现了。各位长老们也随之提振精神,拼命给自己一系的继承候选人打眼色。
从这一刻起,每场战斗都会牵动一部分人的心。
千夜首批登场,对手是名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子,身量修长,颇有儒雅之意。此人名为宋子泽,嫡系行四,却越过了行三的宋子齐,目前在继承人序列中排名第三,可见是个十分出色的人物。
宋子泽看着千夜,笑笑道:“八级战兵,能走到现在,确实让人惊讶。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的舞台应该属于我宋阀子弟。你是自己认输,还是我送你下去?”
千夜看看这位自诩不凡的四公子,淡淡道:“有说这么多话的功夫,早就打完了。”
宋子泽表情一窒,随即拔出长剑,冷笑道:“原本我还想给小七留点面子,但既然你这么找死,那我就只好断你手脚,代小七教训你一下!”
千夜完全不能理解对方的思维方式,难道对方觉得几句话就能他让了这一战不成?
实际上,宋子泽确有自傲本钱,否则也不可能压过已是战将的宋子齐。他在九级上已经磨砺了不短时间,想要根基扎实后再行突破,好在战将之后一鸣惊人。
千夜回头向宋子宁望了一眼,宋子宁多少了解自己那位四哥的脾性,看到千夜有点无奈的神情很想笑,他摊了摊手,示意千夜随意下手,无须顾虑。
千夜点了点头,缓缓拔出东岳,这把貌不惊人的长剑,在蛰伏两场之后,终于出鞘。
15 平推   
在高台一角,坐着武库的鲁老。看到东岳出鞘,原本微有酣声的鲁老眼睛张开一条缝,眼角余光扫向斗场。
宋子泽双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足下如龙行虎步,疾向千夜冲来。欺近之后,宋子泽吐气开声,一声断喝,长剑上幻动万千光华,如狂风暴雨般向前挥出。
只此一手,宋子泽就尽显剑技精妙。那些光华都是原力所化,含有锐利剑意,一旦被打中真剑刺中毫无差别。
宋子泽尚未跨过战将门槛,就能原力外放凝练实形,虽然有手中那把五级精品原力剑的助力,但也是他实力的体现。
千夜面色平静,东岳平举,一剑自左向右横扫。
如此平淡的一剑,根本说不上招数,只是一个基础剑式而已。然而东岳剑锋过处,光华尽灭!
宋子泽惊骇欲绝,这是他倚为长城的秘传剑技中最强一式:‘万家灯火’,从没想到过会被一个基础剑式破得干干净净。所有的原力变化,剑意纵横,在千夜平淡一扫面前,有如海市蜃楼,尽是虚幻。
千夜手腕一个旋转,东岳轻若羽毛般,化扫为斩,一剑向宋子泽当头落下。
宋子泽此时心胆俱颤,他是学剑的,只看如此剑意滔天却悄无声息,就知道自己绝对接不下。可是这一剑快逾惊雷闪电,又有无形力量牵着他向剑锋冲去,哪里还能躲避?
他拼尽全力挥剑去挡,可是却感觉斩到了山。而千夜剑锋坠势丝毫未受影响,一剑直落。
“怎么会有如此重的剑?!”这是宋子泽最后的想法。
千夜这一记把宋子泽连人带剑拍到地上,在校场地面砸出一个人型大坑。要不是最后一刻千夜翻转剑锋,改用剑身平拍,宋子泽早就被斩成两半。即便如此,宋子泽全身上下少说也断了十几根骨头,不光武功大考到此为止,连后面的军略大考也会受影响。
一剑之威,竟至于此。
台上的鲁老不知不觉间睁大了眼睛,随即露出微不可察的笑意,略点了点头,又闭目打盹去了。而当千夜最后一剑斩落之际,就连安国公夫人,眼皮也抬了那么一抬。
高台上很多长老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宋子泽算是年轻一代中比较出众的,结果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打得如此之惨。这事说出去,连宋阀都是脸上无光。
这一轮战罢,高军义惜败,宋子宁轻取胜利。十六名客座武士被淘汰九人,只有七人获胜。
由此可见,世家大阀子弟整体战力确实非同凡响,在个人武力最强八人没有出战的情况下,依然在对战客座武士时占了上风。个中原因,不仅包括各种威力强横的秘传战技,宋阀子弟的装备也比客座武士们强了太多。
看到这个成绩,宋阀长老们脸色才好看了点。当下就有长老抚须道:“有这样的成绩,也算不错了。看来这批孩子都很用功啊!”
另一名长老笑道:“有老祖宗看着,他们敢不卖力?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孩子中有不少可造之才,看来我宋阀后续有人,中兴可期!”
就连宋阀当今阀主,渭国公宋仲年都微微颔首。安国公夫人却连眼皮都没抬。
而旁边一名清瘦长老忽然冷笑一声,道:“中兴可期?嘿嘿,不要最后武功第一的名头给外人拿了去,那就有意思了!”
众长老纷纷变色,“怎么可能?我们可还有子承、子安坐镇局面呢!”
那清瘦长老名为宋仲行,素来说话直接,不懂转圜,不留余地,因此与大多数长老关系恶劣。不过他是阀主的亲弟弟,又是宋阀当今有数的高手,众人也拿他无可奈何。
听到长老们的话,宋仲行又是一声冷笑,道:“子承他们都是战将了,对上一群战兵当然镇得住局面。我宋阀若真有底气,何不把客座武士的等级也放宽到战将?以大压小,这就是本事?”
长老们都有点尴尬,没人再接他的话头。
在制定规则方面,他们确实有些小心思。可是不要忘了,这是老祖宗的百龄寿辰,图的就是个吉利喜庆。利用规则之便,让宋阀子弟夺魁无可厚非,只要达到了考校磨砺的目的即可。这种事心里明白就好,又怎可说破?
然而宋仲行却还是不依不饶,又冷笑道:“就算是宋家子弟夺魁,又能如何?第三代你们认可的这几个人,哪个能拿得出去和其它三阀比一比?赵君度就不必说了,我听说白家最近新收了个白空照,小小年纪就上了战场,仅仅七级即取得斩杀战将的纪录。虽然有取巧之嫌,但也是了不起的战绩。子承他们,敢去和白空照过过招吗?”
长老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白空照这种人是天生为杀戮而生的妖星,和她对阵,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宋子承等人就算赢了,也可能会受到无法恢复的损伤。若是偶尔大意,说不定都要丢了性命。
一名长老干咳一声道:“子承、子安都是有身份的人,哪能和白空照这种来历不明的野孩子相提并论?”
宋仲行还欲说话,安国公夫人终于张开眼,叹了口气,徐徐地道:“上了沙场,身份又算什么?不过,仲行,你也少说两句吧。”
在安国公夫人面前,宋仲行就恭敬了许多,道:“我只是看不过有些人在背地谋划来谋划去,来来回回就为了那点分数。这样得来的魁首有什么意义?走出宋阀,这点分数又有什么意义?”
好几名长老脸上微微变色,为了自家子弟能够上位,他们在背后没少作小动作,甚至出点血光也是不可避免。但是宋仲行居然当着老祖宗的面把话说得这么直接明白!高门大阀,总要讲点体面的。
老祖宗眼皮又垂了下去,淡淡地说:“这才刚开始,魁首嘛,还是有得争的。仲行,你也不要急,慢慢看着就是。要不是你这等不得的急性子,早该有所突破了。”
宋仲行应了一声,端坐不语。那些被他讽刺过的长老们也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接下来,十六名胜者又捉对厮杀,要决出八名胜者。
千夜这次的对手是一名年近三十的宋阀子弟,他三年前就进入九级,磨砺至今,原力浑厚,更是天生神力,被视为一旦冲破战将屏障后就有能力威胁到前三名的潜力者。
此人根本没带原力枪,只提着一杆重戟,光看外型应该就有数百公斤。他脚步凝重,缓缓走进斗场,对千夜喝道:“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不用啰嗦,先拼几下重的,再说其它!”
有些宋氏子弟看着千夜,面带冷笑。他们都很了解这个堂兄,知道他心机根本和粗豪外表不符。对拼力量正是他最擅长的,而且以重戟对长剑更是占尽便宜。
宋子宁看着武场,掩口打了个呵欠,遮住了唇角一抹不明的笑意。
高台上,鲁老干脆开始打起了呼噜。
千夜向对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好。”
那人重戟一横,道:“我也不占你便宜,先让你三招!”
千夜笑了笑,根本没有客气推辞的意思,双手握剑,东岳高高扬起。长度比普通佩剑长出一半的东岳高举过头时,看上去也气势十足,但和对方的重戟一比,就显得纤细柔弱了。
千夜轻吐一口气,东岳剑锋就开始慢慢震颤。斗场上,渐渐响起恍若龙吟般的呼啸声。
那人脸色忽然变了。
东岳一剑斩下,速度并不快,可是却有如一座山峰,正在缓缓倾倒。剑锋一动,更是雷音阵阵,听得人心旌动摇。
那人一声怪叫,横持重戟,拼死一挡,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架住了这记重斩。剑戟相交,竟然没有声音,可是整个斗场却猛地摇动一下。
重戟戟身忽然弯曲,上面原力阵列纷纷爆碎。东岳剑锋虚停在他头顶,只有不到一掌距离。
然后就如时间放缓了似的,那人所有动作全部停顿,和千夜僵持刹那,然后全身原力防御突然粉碎,身体则如出膛炮弹般向后远远飞出,一直摔到了旁边斗场的边界上。
原本还打算看场好戏的旁观者们全都寂然无语,许多人张大了嘴,一脸震惊。如此对手,都被一击轰飞。千夜的剑究竟有多重?
下面宋子宁上了场,再次轻松击败对手,这下长老们有一多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宋子宁进入继承人序列只有两年,虽说理由是“三千飘叶诀”有小成,但那并非攻击型秘法,他的年龄又小,在大半年前参加天玄春狩时还只有七级。这次为了大考,一连晋升两级,私下里已有人非议他急功近利,根基不稳,却不料表现出如此战力。
这一轮战罢,最终获胜的八人将得到小半天的休息时间,下午再和前八位的宋阀子弟战过,决出整个武功大考的八强。
千夜几场战斗都是摧枯拉朽般平推而过,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不需要休息。不过其它人可就不象他这么轻松,整整四个小时的空档期,不光是休息,也要治伤。
武功大考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过人命,不过客座武士之间的比斗却没有不见血的。其中伤得最重的还是千夜第一场对上的杜大海,据说现在还没有醒来。
不过随着比试到了后期,校场上的火药味道越来越浓。之前两名宋阀子弟对阵,双方明显有宿怨,上手就是生死相搏,最后以一人重伤昏迷而告终。若非长老及时阻拦,恐怕就会第一次出人命了。
打到现在,客座武士们只剩三人,个个实力强横,看上去即使遇到战将都有自保手段,而千夜就是其中之一。
从十六强开始,对战规则就有所改变。
那八名一路杀上来的参赛者,将由长老们集体评议战绩,排定顺序。他们可以依序自行选择前八的宋阀子弟作为对手。
这一规则对从淘汰赛杀上来的战士十分有利,因为被评为战力第一的人可以首先挑选,一般来说,总会选择其中战力最弱的。这一轮杀过,就决出了最后八强,先遇上谁后遇上谁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安国公夫人就坐在台上,因此战力的评定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太明显的猫腻。千夜等级最低,却是场场摧枯拉朽,当仁不让地被评为战力第一,得以首先登场选择对手。这个结果早在众人意料之中。
在并肩走上演武场之前,宋子宁问:“你选定对手了?”
“没错。”
“别被打得太惨。”
“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
“不会,我会挑弱的打。”宋子宁耸耸肩,他已经意识到千夜会怎么做,不过想了想,并没有制止他。
从现在开始,掠阵的长老改为宋阀止戈堂长老宋屠。宋屠这个名字一看就是旁系庶支,他正当盛年,高大健壮,生得粗手粗脚,然而举手投足间稳若山岳,双目转动处如有电光闪过,显然实力极为强横。
宋屠向千夜一指,沉声道:“安人忆,选择你下一战的对手!”
千夜向前一步,缓缓抬手。
随着他的动作,八位宋阀继承人有的明显脸色就有些变了,特别是惟一一位宋家小姐,排在第八的宋欣然。不出意外的话,千夜必将选她作为对手,这样可以稳进八强。
另外几个排名靠后的宋阀子弟也只是强做镇定,千夜在淘汰赛中展示的实力,已可横扫在场战将之下的任何对手,他们谁对上千夜,都是有败无胜。
千夜的手缓缓抬起,手指之处,竟是战力许为第一的宋子安。
顿时满堂哗然!
16 东岳沉月   
宋子安脸色难看之极,这不仅仅是挑战,更是羞辱,千夜根本就没有把他这个战力第一的继承人放在眼里。
他腾地站起,重重哼了一声,冷道:“小小蜉蝣,也敢横江!”
千夜淡淡地道:“我这人向来没什么耐心,有仇不喜欢拖着。既然前两日你害得我晋级不成,正好今天在此了结仇怨。你武功大考的名次,就到此为止!”
“狂妄!!”宋子安怒极。他心中大恨,本以为当日已经把事态平息下去,让宋子宁吃个暗亏,但没想到对方却在这种场合摆了他一道。就算他能赢下此局,那句指控也已被长辈们听在了耳中。
旁边宋屠皱眉喝道:“够了!下一个!”
在千夜之后,就是宋子宁,他没有丝毫风度可言地选了那位宋家小姐。不过宋欣然倒是松了口气,宋子宁前几阵的战斗风格还算温和,她即使输了,只要不受伤或伤势不重,就不会影响后面的考核。
余下六人也一一选择了对手,这时就没什么意外。排序最后的两人分别对上宋子承和宋子齐,摆明了会被淘汰下来。
这时安国公夫人忽然张开双眼,吩咐换了一批茶点,这也表示老祖宗不准备再闭目养神,而是要认真看比赛。
高台上一番忙碌,等安国公夫人要的东西布置好后,一众长老们的座位也有了些许变化,鲁老被招到安国公夫人身边,在她另一侧的就是宋阀阀主宋仲年了。
诸位长老中,大长老宋仲埕脸色阴沉如乌云压城。他是宋子安的亲爷爷,也是阀主宋仲年的大哥。千夜挑战宋子安也就罢了,竟然还公然指控宋子安在赛前对他暗中加害。
宋阀十年大考,这是何等重要之事?赛前暗害对手可是大忌。而且全场客座都是九级,只有千夜一个八级,却战力第一,他又在此时曝出自己没有晋级是被宋子安暗害,此事何等严重!
无论事情真假,宋仲埕已经感到众长老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而老祖宗虽然神色不动,可她如此偏宠宋子宁,恐怕心中也有了芥蒂。
宋阀第三代普遍积弱,阀主隔代传承之势已没有悬念,而且就在近几年里会见分晓。宋仲埕一心指望宋子安夺得继承权,从宋仲年一系手中,将阀主之位抢回来。现在被千夜打乱了计划,他心中怒极,恨不得一掌毙了这个胆大的小辈,下定决心大考之后绝对不能留下这个祸根。
随着一声钟鸣,八强之争第一战随即开始,宋子安对千夜。
这是本该属于半决赛,甚至是决赛的阵容,却因为千夜的意外选择而提前进行。
千夜提着东岳走进场地时,鲁老当即坐直了些,似有期待。
宋子安随后登场,站在千夜面前。开战之前,他忽然压低声音问道:“你那天的伤已经好了?恢复得倒挺快。”
修炼受到惊扰都是暗伤,并且很难痊愈,况且千夜还说自己当时正在尝试晋级,那更是后果严重。此刻宋子安重提旧事,显然是想要激怒千夜。
千夜却是不曾动容,只抬眼看看他,道:“果然你是故意的。看来,的确是现在送你出局比较好。”
宋子安拔出长剑,嘴角微微上翘,拉出一个轻蔑的弧度,道:“仆肖主人,不知死活。”
千夜双眼深湛蓝芒闪过,杀机一现。
宋子安的剑比普通配剑略长几分,剑身窄了三分之一,显然走轻快锋锐的路线。这把长剑上有水蓝色光芒流转,注入原力后,绽放的光芒中时时有夜空明月异象显现,赫然是把六级利器。
这是宋阀的名剑之一,“逐月”,在六级剑器中也非凡品。有此剑在手,宋子安仅是武器一项就占尽便宜。不要说六级原力武器上必然会附加的各种强大属性,仅仅‘神锋’一项,就有可能把普通五级兵器直接削断。
双方开始移动对峙,然而宋子安没有挥剑抢攻,却是向一侧退去,跑动中抽出一支短枪,对准千夜连轰数枪。
千夜身躯如在风中摆动,脚步在方寸间趋退自如,轻松让过所有轰击。这种闪避技巧,惟有在战场弹雨中才能练得出来。
宋子安见了,知道原力枪对千夜无效。当下哼了一声,收起短枪,手中长剑一振,步法陡然加快,刹那间已经绕着千夜转了数圈,剑势如狂风骤雨向他攻去。
宋子安看过千夜前面几场战斗,知道他看上去身体有些单薄,实际上力量却大得异乎寻常,因此上手就是一轮快剑抢攻,要用速度和战技击败千夜。
宋子安这套战术一点没有错,惟一错的就是不应该用在千夜身上。
千夜手中东岳一摆,平凡无奇的剑锋象是忽然失去了重量,贴上逐月,然后在虚空中连环划出数圈,差点将他的长剑绞飞。
这几剑举重若轻,细腻无比,顿时把宋子安惊得一呆,面对这与预想完全不同的战局,他居然手上停了停。千夜哪会放过这个机会,顺势挥剑反攻,东岳颤动着,发出低低轻吟,在空中时隐时现,若游鱼在激流中溯流而上。
宋子安反应也不慢,一呆之后,即刻恢复正常,沉着迎战,手中逐月轻盈无比,划出一个一个原力光环。然而千夜却是进退由心,那柄多人见识过的重斩之剑,此刻却恍若一片鸿羽,跟着千夜趋进趋退,把一个一个原力光环破开、粉碎。
两人这场对攻顿时变成了缠斗,且旗鼓相当!
此时四座皆惊,高台上许多长老为之色变。就连鲁老也睁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斗场。老祖宗则慢慢剥开一颗荔枝,放入口中。
宋子安心中如有火灼,在他眼中,千夜的每一个砍劈刺扫分明都是最最平凡的基础剑式,使用时机却妙到巅峰,不但每每从剑芒的缝隙中成功穿过,还准确无比地击中最弱的一环,把他的原力绞得粉碎。
宋子安一个错步,眼角余光扫到高台上诸长老的神情,心中暗暗叫苦。他现在已经快突破到十二级战将了,论等级当之无愧是本代子弟中的第一人,要是打个八级战士都如此困难,就算最终赢了,在老祖宗心里印象也会大幅下滑。
此战不光要赢,更要赢得漂亮!
宋子安骑虎难下,猛一咬牙,长剑一摆,光芒炽烈,狠狠向东岳剑身斩去。
千夜双眉一扬,知道宋子安是想借六级剑器之利,加上原力等级优势,硬吃自己的重剑,若能斩断东岳,自可一举奠定胜局。
千夜手腕一翻,东岳剑锋随之一转,不避不让,反斩向逐月。
双剑相交之际,千夜突然一声暴喝,全身原力升腾,竟似有熊熊绯色火焰冲天而起,在原力烈焰中,点点金色光芒格外醒目。
只在刹那,千夜力量已提到巅峰,身周数米内的自然原力全部随之共鸣,更是有一缕黑暗原力缠绕在东岳剑锋上,一同斩向逐月!
千夜的真实视野看得分明,宋子安的逐月上也有原力缠绕,并随着剑势转折强弱变化。可是在双方都全力一击的情况下,高下立现,宋子安那一剑引发的原力共鸣幅度比千夜要小得多了。
双剑交击,宋子安全身剧震,双手几乎握不住剑柄。而千夜也在刹那间脸上骤失全部血色,握剑的双手也忍不住颤抖。
两人踉跄分开,这一剑拼了个平分秋色。
然而这一结果,却令所有观战者震惊当场。
宋子安现在临近突破,但千夜只是八级战兵,双方的差距不仅仅是三个等级,还有战将和战兵之间的巨大鸿沟。这样的实力差距下,宋子安没能一招把千夜劈出场外已经算是表现差了,怎会打到平分秋色?
宋子安也是满脸骇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千夜,失声叫道:“你隐藏实力,不是战兵......”
话说到一半,宋子安立刻住口。
刚才他实在太过惊骇,才失去了镇静。在老祖宗眼皮底下,区区一个战将想要隐瞒等级,哪有可能?这句话一出,宋子安就知道自己的表现又失分了。
老祖宗此刻正嗑着瓜子,看着这里呢。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眼中雪亮,什么样的小动作都别想瞒过她去。
宋子安强自镇定,看着千夜,冷冷地道:“你能和我拼到这种程度,让我非常惊讶。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刚才那一剑,你受伤不轻吧?”
千夜忽然露出讥讽微笑,几个深呼吸后,东岳再次提起,气势也若碧海潮生,缓缓推高,丝毫未有低落。
宋子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千夜怎么可能几乎毫发无伤。
实际上,双方刚刚那一剑硬拼确实是平分秋色。千夜本就距离九级只有一步之遥,论力量和身体强悍程度更是远在宋子安之上。单论体质,千夜已和血族子爵相当,哪是普通人类可比。
相形之下,宋子安现在只是原力总量有优势,连兵器上都没占到便宜,一剑拼成平分秋色也就顺理成章。
宋子安哪知其中关键,他目光瞄向东岳,随即眼神一凝。东岳那黑沉沉,毫不起眼的剑锋上居然一点缺损都没有,这也即是说,至少在材质上,这把朴素的重剑丝毫不比六级的逐月差。
宋子安深吸一口气,手一抖,头顶突然出现一轮明月,当空照映。他手中长剑不住颤动,洒出万千如水月光华般的剑芒,向千夜攻击。
这是高陵宋氏秘传剑技:明月天心。这时他已经顾不得要留后手以待下面的战斗,若折戟于此,还谈什么以后。
然千夜此刻气势已成,一声断喝,东岳当空斩下!
17 一战功成   
这一剑简单至极,没有任何变化余地,携滔滔原力一线垂落,恍若瀑布自九天以降。
一剑落下,宋子安攻来的剑光就消失大半。
东岳剑势去尽后再生变化,反挑横扫,余下凋零月芒就尽数破灭。
破掉宋子安的明月天心,千夜当即双手运剑,转守为攻,对着宋子安一阵狂劈乱斩,这下简直就是胡砍,连基础剑式都看不出了。 ”小说“小说章节更新最快
然而千夜每记攻击,剑势都沉重无比,其威可断山,可覆海,甚至有月沉星坠之势!
高台上,鲁老双眼一亮,当即拍案大赞:“好剑法!”
安国公夫人在侍女奉来的清水中洗了洗手,竟也缓缓点头,道了声:“说得过去了。”
这可是宋家老祖宗的评价!放在年轻一代子弟身上,能有一句‘说得过去’已是极高赞誉,好几年都未必听得到一次。宋阀数百名本家子弟中,也就宋子承和宋子宁得过类似夸奖。
一旁的大长老脸更加黑了,老祖宗这句极高的评价,显然不是给宋子安的。
此刻宋子安剑上不断绽出片片月华,虚空中妙像万千,显然已将明月天心练到了相当造诣。无数月华连成一片,渐渐将他环绕起来,看上去就象身处在一轮巨大圆月之中。
了解这套秘技法门的人不由惊叹,这是天心将成之势,一旦圆融无缺,就会发出至强一击。
千夜却是丝毫不受影响,他好像打出了兴致,猛然一声长啸,东岳剑势再次变化,忽而沉重如山,忽而细腻若丝,轻重慢疾间的转换,如羚羊挂角全然无迹可寻。他的步伐也更加从容随心。
然而场中形势变化却极为清晰,东岳每一剑划过,那轮巨大圆月都会虚弱几分,始终不得圆满。到了最后,宋子安额头满是汗珠,他要把明月天心催到极致,才勉强支持圆月不灭。
台上鲁老不断抚掌大赞:“好,好,打得好!”
大长老脸色黑如锅底,鲁老这话,岂不是说宋子安活该被打?
不过此时的宋子安没有那么多乱心杂念后,倒是显出了韧劲,虽处于劣势,却还能支持。而且以他战将的位阶,续航力理应比千夜强得多,相持下去,还是会取得胜利。
千夜双瞳中忽然泛起深沉蓝色,里面清晰映出宋子安的身影。
宋子安突然觉得心脏一紧,虽然感觉初起就被压了下去,可是他手上动作依然一滞。千夜就抓住这小小气力不继的破绽,东岳陆沉海倾般连斩三记,一举击坠了宋子安的圆月!
宋子安大惊之下刚想反击,可是手中长剑却变得忽轻忽重,自己全身行动都是一滞,仿佛四肢粘了蛛网,说不出的别扭。就在关键时刻,他心脏忽然间又痛了一下。
宋子安瞬间原力不稳,千夜却没有抢攻,反而后退数步,东岳缓缓提起。
千夜大喝一声,闪电般再出三剑!
第一剑切碎月华,每二剑震破宋子安护身原力,第三剑直奔宋子安小腹而去,轻轻一挑,将他甩上半空。
千夜左手拎着东岳,右手拔出原力枪,对着刚飞到最高点,正要落下的宋子安连轰数枪,一直打到一口原力不继!
台上大长老霍然站起,暴喝道:“竖子!尔敢!”
千夜手中是宋阀配给的五级手枪,威力远不如双生花,然而此刻宋子安原力防御刚刚被破,即使身为战将,也经不住这么密集轰击。
宋子安一声惨叫,身上不断迸射血光,躯体在空中几个翻滚,那几枪竟然无一落空,吃了个结结实实。
大长老一声怒吼:“小辈找死!”他跃出高台,以掌代剑,遥遥向千夜斩出,一道匹练般的月华跨越遥远距离,划向千夜。
同样是明月天心,在大长老手下用出来却是有划开天地的威力。
“住手!”在场边掠阵的宋屠一声怒吼,合身拦向月华。
然而这是大长老含恨下全力一击,宋屠当即被撞得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那道匹练月华虽经宋屠一挡,暗淡许多,但剩下小半仍是飞向千夜。
千夜双瞳已经完全变成深湛蓝色,锁定了那道扑面而来的月华。
圆融至极的月华突然有了轻微扭曲,虽然很微弱,可是原本凝聚坚实的剑芒却终于看到破绽。千夜扔开原力手枪,双手握住东岳,凝神屏息,重剑如同拖着千万吨海水,艰难扬起,向前,直刺月华剑芒。
当两道锋锐相遇时,千夜身后忽然展开一双明亮光翼。
虚空中如有春雷炸响,大长老斩出的月华竟被东岳就此一剑劈散。
千夜全身剧震,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背后光翼也阵阵扭曲,渐渐消失。他双手虎口染血,手臂也颤抖得厉害,身体却仍站得笔直。
千夜竟然接下了大长老的一剑!
满场之人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长老在宋阀中战力可列前十,这一剑就算被宋屠挡去了大半威力,也不是寻常战将能够接下的。
就连凌空而立的大长老也怔了怔,完全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竟然没有奏效。他旋即大怒,提手挥出,又是一道月华如虹而出。
可是这道月华只飞到一半,就忽然被一物从中截断,整道光芒就此消失。高台上众长老看得分明,截断大长老月华的,竟只是一颗剥了皮的荔枝。
而安国公夫人手里的那颗荔枝已不知去向。
“仲埕,这象什么样子?”安国公夫人缓缓地说。
大长老忙飞回高台,躬了躬身道:“子安已经败了,那小辈还下此毒手,实在心思不正,我这才想出手教训教训他。”
安国公夫人淡淡地说:“我早就说过,武功大考不计生死,就是他当场将子安杀了,那也是我宋阀子弟学艺不精。我这还没死呢,定下的规矩就没用了?”
大长老额头见汗,忙道:“儿子不敢!”
安国公夫人叹了口气,“你这一出手,倒是让天下人都看到我宋阀连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今后还有谁敢来投?你下去吧,自己去交卸了长老之职。今后五年内,你这一支的一应用度全部减半。”
大长老顿时脸色惨变,族中用度减半,这可是相当严厉的惩罚。虽然只有五年,但是意味着这五年中,他这一系发展必会受到压制,此消彼长,更加难与宋仲年一争长短了。
安国公夫人又道:“把我房里的天风玉露酒倒一杯来,给那孩子服了,免得伤了根本。”
两名侍女立刻跃下高台,匆匆而去,长老们也微微动容。
老祖宗收藏的天风玉露酒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不但是疗伤圣药,还有培育扎实修炼根基的好处。
千夜接了大长老一击,最主要的伤还是月华剑气入体,难以清除。要治疗这种伤势,在场的长老们都能做到,安国公夫人居然拿出了这样的珍品,这实际上是变相的补偿了。
演武场上自有人将宋子安抬下去处置伤势,他连中数枪,最深的伤口已达肺腑。这种伤再有好药,也至少要养上几个月,也就是说,他后面的考核项目是废定了。
不过事情还没完,这场冲突过去后,众人回想起千夜展现出来的光翼天赋形态,不由很多人都露出异色。
一般来说,天赋形态要到十三级以上战将才会显现,不过提前凝聚也不算太稀奇,每个门阀世家都有一些这样的天才。千夜八级打败了战将,就不能以常理而论,所以大家并不特别惊讶。
但这双光翼,又是哪家的血脉或秘法?
实际上,千夜以第一的身份从客座淘汰赛中脱颖而出时,已有人开始私下议论,怀疑他是世族子弟隐藏身份来助拳的,甚至keneng出自其他门阀或是上品世家。
这虽然不违反比赛规则,而且要zhidao,在门阀世家、士族、平民等级森严的帝国,能让高门子弟瞒起姓氏来做一个客座武士,绝对是一种值得称道的本事。可当此人实力如此破坏平衡,就免不了引起非议。
宋子宁安坐不动,恍若根本没有感觉到四下里的目光。千夜服了些药剂,双手裂开的伤口也做了处理,就抱着东岳靠在椅背上养神,当然也对周边的议论充耳不闻。
高台上长老们的质疑就隐晦得多,只有几人互相交换目光,低低说一两个词。
脾气恶劣的宋仲行却是冷笑一声,道:“什么云空之羽,在座诸位又不是没见过白阀的秘传战技,哪里是一回事。况且就算是,我宋阀的面子就能算保住了?白阀的小辈难道就应该比我宋阀强?”
不等他再说下去,阀主宋仲年连忙使个眼色,止住了自己这个开口就要得罪人的亲弟弟。
此时,鲁老说了句,“的确不是云空之羽。”安国公夫人更是连眼睛都懒得转动一下,于是各位长老沉寂下来。
接下来的战斗再无悬念,都是强者胜,弱者败,终于决出了最后八强。
这八人将在明天再行厮杀,最终决出大考第一。到了这一步,客座战士中只剩下千夜和宋子安的一名客座武士。普通战士和世家子弟的差距由此体现,他们虽然经验丰富,却远远弥补不了物质和幼年根基方面的巨大差距。
也难怪大长老宋仲埕如此失态,很显然,他那一系为了这次大考是下足血本的。尤其武功这项,有备而来,决意一举拿下高分第一。却被千夜在八强赛的时候就击败了宋子安,以至于全盘落空。
这一晚,千夜饮下天风玉露酒,当即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天明时分方才醒来。
一觉睡醒,他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异样,于是急忙内视,这时才发现第九处原力节点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点燃,而伤势已经完全恢复如初。
18 存亡之本   
八强之战,千夜因为提前扫掉了宋子安,所遇对手明显战意低沉,因此轻松取胜。fqxsw.com
宋子宁却对上了宋子安那名客座武士,由于昨天一战,两边已经彻底撕破了脸,那名客座武士一上来就连下杀手,甚至不惜以伤换伤,显然要置宋子宁于死地。
然而宋子宁在这一战中终于展现出惊人战力,他用的是宋阀秘传战技:烽火传薪枪,这门适合沙场群战的枪法,在他手中已有金戈铁马的破军之威,双方并没有缠斗太多时间,那名客座武士就被直接绞杀当场。
这是本次武功大考第一场出了人命的战斗,不过四座寂寂,已经没有人再非议。宋子安再折一员大将,损失可谓惨重。
四强至此产生,千夜将对阵宋子齐,宋子宁的对手则是宋子承。
宋子齐刚跨入战将门槛,战力还差宋子安一截,而千夜服过天风玉露酒后,晋入九级。此战毫无悬念,千夜甚至连瞳术:掌控都用不到,一顿乱剑,就将宋子齐破防斩伤。
要不是宋屠在一旁虎视眈眈,千夜很想给宋子齐留下点残疾。不过现在,宋子齐也得在床上躺个三五日下不了地。
宋子宁和宋子承之间却爆发一场大战。
宋子承身为阀主长子嫡孙,常年牢牢占据继承人序列第一位,资源远胜宋子宁,原本应该在原力、战技和武具方面占据全面优势。然而双方一亮相,大家才发现宋子宁已经换过装备,居然是清一色的六级战具。
即使是以豪富闻名的宋阀,也是人人动容。宋子安仅武器是六级,宋子承也不过有两件六级防具而已。安国公夫人在大考开始前,众目睽睽之下给了宋子宁一个六级的一次性防御戒指,其实就是为了让他在擂台上保命用的。
因为谁都知道,宋子宁父系母系不显,未来的妻族还是士族,根本没有什么积累。以他现在的宋阀继承人序列排名,能够分配到的资源和收益,不要说一整套六级装备,能凑满四级防具和五级武器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一众长老也知道宋子宁有个名为宁远集团的私产,但是成年的宋阀本家子弟,又有谁手中没有几个工厂作坊的?可若是这套战具来自那个私产,就说明规模已经做得着实不小。他独立主事这才几年?
一瞬间,许多长老心中都有了异样感觉。
安国公夫人忽然问道:“仲年,子宁也是你那一支的,身上那些小玩意是什么来历?”
阀主宋仲年也在看着宋子宁,闻言沉吟一刻,方道:“依我看,这些武具应是部分出自他名下私产的积累,部分是通过人脉筹措。fqxsw.com”
筹措就相当于借钱了,然而宋阀众长老却纷纷点头。能借到钱也是本事。
“子宁这孩子,倒是越来越不错了。”老祖宗此言一出,好几名长老的笑容当即有些僵硬。
宋子宁这一战与上一场的绝杀风格完全不同,面对宋子承攻守兼备的“绣衣刀术”,甫一出场就张开了“三千飘叶诀”的领域。
此刻场中方圆十丈之地,落叶纷飞,夹杂丝丝雨意,恍若深秋。虚空中无数细密如牛毛的原力具现,上一刻密织成网,防御得密不透风,下一刻感应到外来原力攻击,又被引动化作风刃,回旋反击。
观战的宋阀子弟没几人见过这门已有数百年无人练成的秘法,长老们却对此多少有些了解,于是众人神态各异,不过这次他们好像都各有心事,连交谈也少了,高台上一片沉默。
“三千飘叶诀”与很多上品秘法一样,共分三阶九境,一般来说,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就在中阶止步,高阶只能靠领悟和机缘,没有半点取巧的办法。而无论哪种上品秘法,一旦进入高阶,突破战将的最后几个等级就不会有障碍,也意味着有了冲击神将的可能。
眼前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诀”竟然达到了“暮秋山行”之境,那可是中阶第五境!单以秘法境界而言,宋子宁已经是宋阀年轻一代中第一人,而后面的那几个至少在数年间不可能追上他。
宋子承惟一优势就是原力,他的战技也不弱,即将突破中阶,却被宋子宁以武具上的优势拉平了不少。双方均是守御有余,进攻不足,因此不可避免地打成了持久战。
这一战,整整打了两个小时,宋子宁最终原力耗尽,这才惜败。
宋子承虽然还能扶宋子宁一把,但他自己下场时也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最后几步在斗场边缘差点要迈不过去。如果宋子宁能再坚持十分钟,先倒下就会是宋子承。
下午,决战将在宋子承和千夜之间展开。
甫一登场,宋子承就干脆地道:“我认输!”
他和宋子宁一战损耗过度,就算用了上好药剂,现在原力透支的虚弱还没彻底恢复。千夜赢下宋子齐却是游刃有余,休息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一战根本就没得打。
当宋屠宣布比赛结果时,高台上众多宋阀长老都面色古怪。而宋仲行则是呵呵一声冷笑,听起来无比刺耳。宋阀挑选继承人的武功大考,规则又对宋阀子弟极为有利,结果魁首反而被个外人拿了,此事要是说出去,宋阀颜面多少会有损失。
不过长老们对宋子承的认输倒是褒贬不一。这也是行商为本的宋阀特点,见事不可为,那就放弃,另寻他路也好。
安国公夫人这时道:“叫那孩子和子宁一起上来吧,我和他们说两句话。”
片刻之后,千夜就和宋子宁登上高台,站到了安国公夫人面前。直到此刻,千夜方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位经历传奇的宋阀老祖宗,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迅速低头。
安国公夫人虽然鬓发如雪,面容却并不如想像的那样年迈。如果把发丝染黑,很可能会以为她就是个中年贵妇,但那双充满岁月沧桑的眼睛,却悄然透露些许年纪的秘密。
当安国公夫人的目光落在千夜身上时,仅仅是打量了一下,并没有用感知去探查他的原力和身体。这点小细节让千夜感到一丝舒适放松。
看了一眼,安国公夫人就道:“不错,两个孩子都不错。子宁能够和你做朋友,那也是他的福气。”
朋友?千夜听了这句话,心中微微一动,当下只是说:“谢老夫人夸奖。”
安国公夫人对左右笑道:“这孩子天赋上佳,又这么会说话,我很喜欢。来人,把我那个盒子拿过来。”
站在一边的侍女端上一个楠木嵌银的盒子,在众人面前打开,里面放着三发原力弹。
这原力弹通体呈银色,但又不是如秘银那样闪亮,而是有种浑厚晦涩的深沉。另外弹体上花纹独特,看上去似有多层结构嵌套,从设计思路上倒是和狗爪小镇那大师的作品有三分类似,但做工尤有过之。
在安国公夫人的示意下,千夜从侍女手中接过了这盒原力弹。拿到手中后,他却是一惊,弹体上散发出的原力波动,甚至比秘银破魔弹还要浓郁得多。
安国公夫人温和地说:“这是我宋阀自产的炼银烈阳弹,和市面上那些稍有区别。难得你夺魁,我手上也没什么好东西,就送你点小玩意儿,拿来防防身。”
旁边众长老还算沉得住气,可是下面的宋阀子弟们就没有那么好的养气功夫,许多人表情又痛又羡,颇为精彩。
炼银烈阳弹是和黑钛湮灭弹并列的杀器,而宋阀自产的炼银烈阳弹又有重大改进。每一发光是手工,就需要数十名高手匠人忙碌数月之久。安国公夫人口中的稍有区别,按正常人的标准那就是天差地别。
这种炼银烈阳弹是宋阀特制的杀器,就是只用四五级的原力枪,也能一击秒杀黑暗子爵。它们平时专供帝室近卫军,偶有少量流出在外,就会引起强者哄抢。即使如宋子承、宋子安也不过有两颗在身上当作保命手段,以宋子宁此前的地位,却是一颗都没得到过。
现在千夜身为外姓武士,却一下子就得了三颗,这让宋阀子弟如何不羡不妒?
安国公夫人等千夜收了盒子,方环视左右,说:“我人族生死大敌,还是黑暗种族。所以说到存亡根本,还要着落在与黑暗种族的战场上。宋阀以商立族,实则也是为给前线战场提供支持。你们不要感到我给得厚了,这几个小东西在这孩子手里,那就是三条黑暗子爵的命。若是落在你们这些不肖子孙手上,多半拿去换做生意本钱,变成哪家高门的武器库私藏了吧?”
这一句却是道破了许多人的心事,当下他们的冷汗就下来了。
安国公夫人叹了口气,说:“武功一道,外可抵御异族,内是立族之本。设这十年大考的本意,就是为了扭转我宋阀积弱之势,可总还有人不明白这道理。平日里用惯权谋,就在这需要真刀真枪的场合也改不了行事作风,长此以往,还有何血性可言?真到生死存亡关头,还能指望你们吗?”
“门阀二字,并不是给了某家,就不再更改的。千年之前,有开国七阀,之后短短两百年间,七阀就变成了三阀。帝国中兴之时,又一度升至九阀,那是何等鼎盛繁荣!可从当年朱阀降格算起,到了今天,四阀分立也有三百余年了”
千夜屏息静听,他还是第一次得知门阀的变迁历史,这种帝国上层的演变细节,在黄泉和红蝎那样军事为主的地方是接触不到的。
不过随即千夜又看了宋子宁一眼,后者正和所有人一样垂目听训,仍是一派温润无害的样子,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但以千夜对他的了解,宋子宁此时心事很重,并没有多少武功大考取得好成绩的喜悦。好像从昨天千夜和宋子安一战结束后,宋子宁的心情低落就变得十分明显。
想到这短短几天里发生过的事情,千夜心里叹了口气,或许应该找个时候和宋子宁谈一谈。可宋阀与他毕竟血脉相溶,筋骨相连,无论是什么样的决定,即使果诀如宋子宁,做起来都会格外困难吧?
19 付之东流   
千夜突然想起赵君度,顿时觉得自己身上也是一团乱麻。这时安国公夫人的讲话接近尾声。
“张、白、赵三阀,年轻一代都是人才济济,在与黑暗种族的战场上硕果累累。但我宋阀呢?你们有多少人去好好打过一场大仗?现在是有我们几把老骨头在,等我们这一辈人都撒手归西后,你们打算如何自处?”
这一句话,问得全场鸦雀无声。
天下虽大,若论财富,宋阀不是第一也是第二。可若是无人坐镇,这就是取死之道,最好也不过是落个被瓜分的下场。但是眼下积弱之势已成,想要扭转,又岂是那么容易?
许多人当场就汗如雨下。
就连对权谋毫不擅长的千夜,也从这次武功大考中看到了宋阀面临的困境。
这样一个庞大的世族传承至今,内部利益盘根错节,达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想要革旧布新,实际上等于是动所有长老的命根子,该有多难,可想而知。可要是不动他们的命根子,就等如是在动宋阀的命根子。
安国公夫人说到这里,有些意兴阑珊,起身道:“都散了吧,过两天的军略大考,都用心些吧。”
至此,武功大考落下帷幕。
盘点起来,这次收获最大的还是宋阀大公子宋子承。他最强有力的竞争者宋子安一系损失惨重,尤其是大长老宋仲埕被卸职,资源减半,此事影响深远,已不能简单地用继承人积分得失来评价。
相比之下,宋子承虽然没有拿到武功大考个人第一,但是综合积分和第二的差距反而拉得更大,地位更加稳固。
而宋子宁在两年前进入继承人序列后,一直低调得没有存在感,此次可谓一鸣惊人,震动了整个宋阀。他晋阶九级战兵才数月,就展现出与战将抗衡的实力。
况且众人还不知道的是,从黄泉走出来的宋子宁,实战经验可说是年轻一代第一人,若遇到的是宋子齐那个新晋战将,不见得会是他的对手。
这个结果至少打了一大半长老的脸,他们是负责族中弟子天赋评定和武学指导的。可宋子宁幼年得到的天赋评价只是三等,后来复评上调过一档,但直到现在,记于档案中的也不过二等而已。
即使后来安国公夫人亲口评定宋子宁“三千飘叶诀”有成,把他超拔进继承人序列,但由于宋子宁耽于杂学,又风流成性,大部分长老仍是不认为他在武学一道上能有多大作为。
然而事实证明,就算“三千飘叶诀”不是攻击型秘法,宋子宁也已经超越了他们评价中的大多数族中天才。
面对如此形势,虽然宋子承得到了最大的好处,但他幕僚中有人对宋子宁的一飞冲天表示出担忧,不过那位宋阀大公子却不以为然。
他十分温和地对亲信们说:“若论血缘,小七和我一个祖父,比许多人都亲近。若说助力,小七已和我缔约,并且带来了超过预期的成果。我们不可能永远都与比自己弱的人合作。进取之道是壮大自己,并非压制别人,况且真正的强者是压制不住的。所以,往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类议论。”
当天晚上,宋子承亲自去了“云深堂”,依约把宋子宁所要的东西送过去,还额外补了一份重礼。
再过一天,就是军略大考。
宋阀军略大考,形式上有些类似于天玄春狩,但是规模要大很多。考场设在东陆的边境之地,实际上就是一块和黑暗种族交锋的战场。
此次参加考核的子弟们各带一支百人队伍向黑暗种族发起进攻,然后视战绩排定名次高下。
军略大考中出意外的可能性就大得多了,任你实力强横,运气不佳的话也有可能遭遇黑暗种族的重兵大将,从而饮恨沙场。至于各个继承人组建战队的实力高下,除了人数和等级的统一限制外,战力就全看各系的资源了。
原本宋子安和宋子齐都颇有野心,想在军略一项中压倒老大宋子承。只是没想到两人在武功大考中被千夜双双打成重伤,宋子齐还能勉强上场,宋子安干脆就没办法亲自参考,只能把战队送进来。少了他这个战将座镇,最终成绩也就可想而知。
军略大考前一天,近百艘浮空飞艇浩浩荡荡到了东陆。此次大考安国公夫人不再观战,不过宋阀止戈堂高手尽出,以策安全。
宋子宁组建的战队实力不强不弱,只能算是中等。他一切都靠自己白手起家,从父母那里根本得不到助力。能够达到这个程度,足以让人称道了。
军略大考的奖品却是让千夜也颇为心动,那是足以武装一个加强连的全套装备,并且达到帝国精英军团的水准。得到这些装备,稍有资源的人就能够据此建立一支实力不弱的军队。
从奖励中能够看出安国公夫人的意图,她希望宋阀子弟既能提高自身武力,又能建立不俗军力,然后到战场上建功立业。帝国封爵要长久保持,根本之途还是在于军功,如此方能在将来维持宋阀不降格。
只可惜安国公夫人虽然一片苦心,但到头来必然事与愿违。
宋子宁虽然自己不怎么需要这些装备,可千夜的暗火佣兵团近期扩张得厉害,这样批量的精品军备就是有钱也不容易短期内从市场上买到。
因此宋子宁和宋子承又达成一项密议,若他助宋子承在军略中夺魁,不但奖励全归宋子宁所有,还要另外添加一个营使用的载重卡车作为酬劳。
千夜对于这类事情向来不发表意见,任凭宋子宁去决定。他也不再密集训练,而是又去了一次宋阀的藏,找了许多原力修炼和五花八门的基础武技理论来看。
大考结束,千夜就要回永夜,有了宋子宁再加上宋子承的面子,难得可以借阅这许多典籍,他要趁这个机会多读一些。
大道万千,虽然不全是通途,但是了解得越多,就越容易接近真正的道路。而千夜在读过几十本武技诀要之后,再回顾自己从实战中得来的经验,也渐渐有融汇贯通的感觉。
百艘浮空艇经过一天多的航程,终于抵达东陆边境,军略大考随之拉开序幕。二十余支宋阀队伍分别投入到战场不同方位,然后各自向黑暗种族发起进攻。
所有宋阀战队加在一起,约有近三千人,全是五级战兵以上的精锐,而且其中还有两名战将和数名准战将级的强者。
这片战场上的黑暗种族显然没想到会突然遭遇这么一支强悍力量,甫一接触就被打得节节败退,防线凌乱不堪,到处都是漏洞。
一举凿穿黑暗种族防线后,战局就开始混乱了。各战队有的继续深入突击,有的选择迂回包抄,还有些战队的领队有宿怨,提前在战场上相遇,于是就爆发了不大不小的冲突。即使消灭黑暗种族才是大考的主基调,但是互相扯后腿这种事仍是屡见不鲜。
在争夺相对排名的情况下,有时候削弱对手甚至比增加自己战绩更加有效。
而在真正战场上,千夜的真实视野完全就是杀器,千米范围内没有任何人能够瞒过他的感知,再加上宋子宁时常心血来潮的“三千飘叶诀”,成功地把两支想要埋伏或是偷袭他们的队伍反过来打了个半残。
接着千夜就脱离队伍,前去伏击宋子安和宋子齐的战队。
此举在千夜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对他来说,获胜之道就是不用理会任何对手,直接向战场纵深推进,尽可能多地击杀黑暗种族就是了。多干掉几个子爵,那谁的积分也别想追上来。
宋子宁却是费尽口舌磨了千夜很久,才让他勉强答应这个行动方案。
按照宋子宁的说法,此战关键是确保宋子承夺魁,这样才能达到大家的利益最大化,所以要做到万无一失,防备宋子承运气奇差,阴沟翻船。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残宋子安和宋子齐的队伍,让他们彻底失去竞争力。至于其它人,拍马也追不上宋子承,也就无须顾虑。
最终千夜还是没有拗过宋子宁,孤身穿越战线,先后伏击了宋子安和宋子齐的队伍,将两支战队中的核心高手全部打成重伤。宋子齐更是直接中了千夜一枪,当场退赛。
除了赵君度之外,千夜战场狙杀技艺罕见对手,和宋阀这些少爷们根本不在同一水平线上。在形势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些擂台上的所谓高手强者就是一边倒的被虐。
千夜的伏击还产生额外效果,那两支战队被彻底打寒了胆,各找了一处易守难攻的险地驻扎不动。直停留数日之后全无动静,才敢露头。这样耽搁几天,他们的战绩能够混到中游已经是顶天了。
接下来的战局,让千夜不由感到,宋子宁那据说能看破红尘迷障的“三千飘叶诀”颇有乌鸦嘴的潜质。
宋子承那边率军直进,势如破竹。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注意己方战队的位置,他附近战线上的宋子宁在千夜走后按兵不动,宋子安和宋子齐的战队全被千夜打得龟缩一隅,结果宋子承一下就过于突前,成了孤军。
如此战机立时就被黑暗种族抓住,迅速调集兵力,前去围歼宋子承的队伍。一场大战下来,宋子承击溃了黑暗种族的联军,但只是惨胜。他独自斩杀了一名狼人三等子爵,自己也身受重伤,无奈退赛,麾下战队则是伤亡过半,失去再战之力。
等千夜归队后,情势就逼得宋子宁光是按兵不动都不行,甚至还要主动后退数十公里,以免遇到哪支不开眼的黑暗种族部队。一旦灭了他们,宋子宁的战绩就要反超宋子承了。
于是就出现了奇怪场面,大考才开始一半,宋阀最具战力的四支部队战绩就全都止步不前。其余战队倒是打得十分勇猛,可是战力却较前四相差太远,再怎么努力也弥补不了差距。
本该是轰轰烈烈的军略大考,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
各战队汇总后的战绩,用差强人意来形容都很勉强。不过这才是现实,掺杂了政治的现实。就如同帝国,对上黑暗种族的时候总是难免内部掣肘。而黑暗种族一方情况更是严重得多,若不是他们内斗太过激烈,哪里有大秦立国还逐渐坐大的机会。
战斗结束后,千夜的心情不太好,但他也早已不再是红蝎的菜鸟,从永夜之域到上层大陆的所见所闻,已经让他的心境发生了很大变化。他看看整场军略大考中一直走神的宋子宁,最终没有说什么。
20 我们的国度   
最后的政论就很简单了,各人先写一篇治国齐家的政略,再接受诸位长老问询,最后由长老团给出一个分数。
这一环节是最透明的,问询时,参考的所有弟子都能旁听,但也是争议最多的地方。各人有主张守成的,有主张激进扩张的,也有主张中庸之道,观点不一,众说纷纭,想要得到大部分长老认同,也需要相当实力。
宋子宁就轻松惬意得多,他随意炮制一篇政略,应付了问询,也不等结果出来,就跑回自己的别院,准备享受温柔。这两天又有人送了他两个小美女,据说是难得的内媚名器。
千夜却不肯再陪宋子宁胡闹,仍然在抓紧时间浏览武技典籍,现在他的阅读范围已经扩展到各种各样近战武器的入门技能。
于是在“云深堂”别院中,宋子宁搂着两个新得的小美女胡天胡帝,而千夜则端坐书房翻阅典籍,与他有过一夕雨露之缘的十七在旁边静静伺候着,隔段时间就给千夜换上一杯茶。
千夜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确实是一种享受,温馨,宁静,可以一心一意在武学之道上锐意进取,而无需去想世俗那些烦心事情。
这时书房门推开,宋子宁带着一脸写意走了进来,进门就笑道:“你的小日子也不错嘛!”
千夜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天天这样,就不怕荒废了修炼吗?”
从两人来宋阀,到大考结束,已历时十多天,就没见宋子宁修炼过,他几乎每天都在外面会友,深夜归来时身上常常带着酒气和脂粉的味道。
宋子宁在书桌对面一张宽大的琉璃榻上坐下,半躺在背靠上,把自己弄得舒服了才说:“率性而为也是大道之一。况且我也只是回到族里才这样,平时还是很节制的。”
千夜叹了口气,从黄泉训练营时起,小小的宋子宁脸上就已经读不出情绪,那时他眉宇间是一派优等生的冷漠和傲慢,还有决不容许冒犯的戾气。死在他手上的学员,绝对比千夜杀过的多。
数年后再相遇时,宋子宁几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仿佛最标准的世族子弟,温润如玉,性情明朗,但那实际上只是一层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具而已。
千夜这次来到宋家后才知道,这位血统高贵的门阀嫡子是究竟怎么才会成为如今的模样。千夜在武功大考结束时,就想和宋子宁谈一谈,但他不是善于言辞的人,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千夜放下手中的玉简,向十七看了一眼,少女当即会意,乖巧地退出书房,并且把房门小心掩好。
宋子宁半闭着眼睛养神,没有说话,书房里有片刻的沉默。
“子宁,你接下来会很麻烦吧?有什么打算吗?”
宋子宁并没睁开眼睛,漫不经心地说:“这次大考结束后,我的继承人排名可能会进入前三,如此大的好事,会有什么麻烦?”
“宋子安和他那个长辈能甘愿吃下这个亏?”千夜相信当时大长老宋仲埕是真想把他斩杀当场,安国公夫人之后对他们整个一系的惩罚,只会让这个仇恨加深,变得不可化解。
宋子宁轻轻笑起来,他抬手遮住眼睛,也挡住了脸上所有表情,淡淡道:“不甘愿又怎么样,他们也就那几个筹码。殷家,殷琪琪想上位可还要努力一把。魏家,博望侯才不会管这种事,至于那头野猪,等他这次能活着下战场再说……”
宋子宁的声音突然停止,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他放下手,看了看千夜的表情,笑笑道:“二十天前,魏家在远东前线吃了一场大败仗,据说魏破天当时也在军中。现在他们那边战况十分紧张,估计过两天你回黑流城的时候,魏柏年就要被本家召回去了。”
千夜吃了一惊,魏家所在的远东行省是边塞之地,和黑暗种族常年征战。
宋子宁透露的这个消息中,对千夜来说,最重要的还不是魏破天的安危,魏家世子上了战场,不可能没有保护措施。而是魏柏年一走,意味着远征军将指派新的师长上任。
但有武正南事件在先,无论远征军总部知不知道千夜曾参与了那事,就凭暗火佣兵团和魏家走得这么近,新来的师长与千夜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千夜并没有被宋子宁引开注意力,只说:“就算你觉得宋子安没有威胁,那么宋子齐呢?本来想杀你的人是他吧?”
宋子宁此时慵懒的姿态全消,坐直了身体,神色平静地道:“不用为我担心,老祖宗也不会让他们在族里做得太过分,至于到了外面,我还会怕他们不成?”
“那是为什么?”
见千夜这次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宋子宁淡然说:“或许,是因为当初被抛出去和士族联姻吧。哦,对我天赋等级的评价也有一点原因。”
千夜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就算他猜到了一些,但听宋子宁用这样貌似满不在乎的口气说出真相,仍是令人极为难受。
当年宋子宁天赋评价明显被人为压低,应该分配到的资源就有许多给了别人。这或许是家族内争中不可避免的部分,但是当落在自己头上时,却仍会让人感到天道不公。
宋子宁虽然微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冷,“不过我已经下了决心,不管怎样都不再去争那阀主之位。这片土地已经腐朽,难以建立高楼大厦,还不如我自己出去开拓一块新的疆土。”
千夜苦笑,宋子宁如果真这么看得开,也不会这几天都心神不宁了。“既然这样,那你还有什么心事呢?”
宋子宁愣了一愣,沉默下来,片刻后才道:“真是糟糕,似乎总能被你看出情绪来。”他这次坦然道:“我后悔了,千夜,我不该把你拖进来。”
千夜笑了笑,说:“我这次收获很大。”
他这句话绝对不是安慰宋子宁,天级修炼室,重剑东岳,三发炼银弹,一个加强连的装备和整个营的重载卡车,这可是一个普通佣兵团长一辈子都积累不下来的财富。而对千夜帮助最大的还是宋阀藏书,众多基础武技弥补了他最后一块短板,只等日后慢慢融汇贯通。
既然把话说开了,宋子宁也不再掩饰情绪,道:“还是我没有看清楚形势,本来你并不用在擂台上生死相搏。”
“子宁,你想多了,生死之战在沙场上还是擂台上,其实没有区别。”千夜知道宋子宁一开始对这次大考并没有认真到哪里去,也没把来自宋子齐的死亡威胁放在心上。
事实上,无论对宋子安还是宋子齐,宋子宁起初也都没打算下死手。他再能谋善断,对着血亲总有一份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软弱。可这次大考前后发生的事情,让宋子宁清醒地看到一个现实,并不是不争就能安逸,除非他愿意一生庸碌无为。
“千夜。”
“嗯?”
“我们一起去永夜吧,打下一个国度,一个按照我们心中理想去建立的国度。”
“......好。”
此刻在“闻道庄园”安国公夫人居住的“莲心小筑”中,有人正在议论他们两个。
这座名为小筑,实则占地甚广,还包括一个人工湖的院落中,正在主厅举办一个宴会。宴会只有一桌,席上也仅五人,然而每位宾客都非同小可。
安国公夫人坐在主位上,她旁边是个面白无须,长眉细目,一身雍容之气的中年男人,而宋阀阀主宋仲年,鲁老,以及宋家另一名太上长老均在下首作陪。从能够入席来看,这位鲁老的身份就绝不象表面上那样简单。
安国公夫人首先道:“睿亲王这几日辛苦了。小辈们表现拙劣,倒是让您看了笑话。”
这中年男人赫然是帝国睿亲王,也是当今陛下的侄子。他在朝中虽然谈不上权势滔天,但也是身份显贵之极的人物。就连宋阀中也仅有寥寥数人知道,这次十年大考,竟然有帝室中人观战。
睿亲王笑道:“老祖宗言重了,这代年轻弟子有好几个可造之才,至于缺乏对阵经验,又有什么关系。将来上了战场,自然能磨砺出来,现在无须在意。”
“殿下认为这次武功大考第一的安人忆如何?”鲁老问。
睿亲王也对拿下第一的千夜有深刻印象,当下道:“那个孩子的天资自然是极不错的,只可惜如璞玉没有好好雕琢。他的天赋极为特殊,初时有‘晨曦启明’之像,却不是霞光托载晨星,居然变成漫天火焰,最后凝出光翼形态,我实在见识有限,未曾听说过这种天赋。”
在座众人不由议论了几句,但是谁也没有答案。其实安国公夫人在东岳与逐月正面硬碰的时候,就发现了纠缠在剑锋上的那丝黑暗原力。千夜的黎明原力浓郁而精纯,八级就能引动天地原力,说明他确实天资过人。
睿亲王有些惋惜地道:“可他毕竟不是世族子弟,错过了打根基的时候。如果我没有看错,他的原力运行方式竟然还是兵伐决,一个修炼到九级的兵王,身体上的隐患实在是太大了。即使将来成了战将,能走多远,还要看运气。”
兵伐决是人族第一速成功法,但最大隐患就是对修炼者身体的伤害,像千夜这样的九级兵王差不多已经走到了尽头,再练下去,不到三十岁身体就会崩溃。就算他在这之前转换功法,修复暗伤,也几乎无可避免会损伤根基,影响进入战将后的成就。
睿亲王还有一句话为了宋阀的颜面,没有说出来。
21 中兴之兆   
千夜敢于越三级挑战,并且还赢了,勇气和实力都值得称赞.但这世界并不缺少天才,也不是永远都能越级挑战的,他若遇到其他三阀子弟还这么做的话,很可能铩羽而归.
再换个角度看,等级不够高又被逼得越级挑战,也是战略上的失误.
说过千夜,免不了提到宋阀其余子弟,睿亲王饮了杯酒,从容道:"子承不错,心性沉稳,宽厚大气,又不缺乏谋略手段.听说他在赛前就和子宁结盟,最终取得武功第二,军略第一,政论第一的成绩,现在是稳稳的第一继承人.子承天资中上,又勤奋努力,将来战力当在中,将和上,将之间,不算高,但守成也是有余了."
宋阀众人纷纷点头,安国公夫人也颇有同感.
接着睿亲王双眉皱眉,似有些难以决定,片刻后才说:"至于子宁,很难给他下定论.‘三千飘叶诀’据说是天演之术,可在子宁手里,战力也不弱.他进境实际上是极快的,却丝毫没有根基不稳的迹象,实在非常难得.不过我偶有耳闻,似乎子宁有辛溺女色?并且是与士族联姻对象?"
宋仲年和太上长老脸色顿时有些尴尬.此事说起来,当年是长老团集体评定的结果,其实也有族内势力平衡的原因在里面.
但凡门阀世家,哪怕是旁系庶支也不愿拿自家子弟去和士族联姻.宋子宁父系母系羸弱,当年修炼天赋也评价不高,却顶着一个嫡子的名头,就此被长老团选中.宋仲年为安抚族人,也默认了这一结果,并没出来为这个孙子说话.他既然是阀主,总要为族里做点牺牲.
谁曾料到,宋子宁会如此一鸣惊人.要知道,他从族内所得资源与宋子承,宋子安等人根本无从相比,竟然还能有如此成就,如果这都不叫天资,那什么才是天资?
大考之后,宋子宁已经是第四代公认的第一天才.不仅是第四代,就是上一代也要被他横扫.而宋子宁一手创建的宁远
重工,也通过那套六级武备展现了实力.
如此看来,宋子宁无论经营手段还是武学天赋,竟然一应俱全,至少在宋阀年轻一代中可算鹤立鸡群.只要不影响修炼根基,什么性情风流,爱好杂学,就是一种风雅,没有根基还要弄这些,那才叫纨绔.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宋阀已经把宋子宁推出去与士族联姻了.对于帝国贵族阶层来说,绝无可能接受一个士族女人成为门阀的当家主母,而有这段婚约在,也不会有高门贵女愿意成为宋子宁的平妻.
就算未来取消婚约,也是个抹不去的痕迹.不管什么原因毁约,都会被清流诟病,而能娶到的贵女身份也会降上一等,至少宗室绝对不会考虑嫁女.
这才是宋子宁的一个硬伤.两姓婚姻,血脉相融,在这个并不和平的世界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可靠而有力的联盟.不能联姻高门大阀,等于凭空少了一半助力.
睿亲王的正妻是宋仲年嫡女,他在朝堂中主管的民事部分,很多地方也需要宋阀支持,因此在这种场合说话就没什么顾忌.不过他也无意太过深入地干涉宋阀内务,看到场面尴尬起来,就有意转换话题.
睿亲王略一犹豫,道:"说起来,近期有些动向,或许值得关注.其一,风闻张伯谦伤势一愈,就要挑战定玄王."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由于祖上宿怨,张伯谦对宋阀向来不假言辞,但是有安国公夫人在,他那边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可如果张伯谦顺利晋阶为天王的话,即使张阀继续按兵不动,朝野之中可能有不少人会起别样心思.不少中立观望者或会就此倒向张阀.
宋阀人人面有忧色,安国公夫人却完全不以为意,问:"还有些什么消息?"
睿亲王道:"这次本王和其他几位王兄巡游各大门阀世家,发现就在最近数年间,有一批帀批年轻人修为突飞猛进,而且也没有根基不稳的迹象."
"他们并非只靠药剂催成,几乎每个人都在战兵阶段就修炼了战将级的秘法战技至小成.比如赵阀承恩公的二公子赵君弘,就和子宁一样,在天玄春狩后连续晋级,已经摸到了战将门槛.而远东魏家的世子更是在过去一年里,连升了四级!"
"这样的情况,在张白两阀中也各有几人,其他世家还有一二.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看到一批二十出头的战将."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动容.
门阀世家的嫡系子弟,只要天资够好就不愁资源,因此非常看重根基扎实.与士族和寒门子弟相比,他们在战将前升级速度并不快,有时候反而是慢了.但是突破战将的比例则要高许多,而且因为根基厚实,原力精纯,一旦晋阶就会在战力上拉开明显差距.
按照帝国过往惯例,三十岁之前成为战将,都可以当得起天才二字.比如白阀的白龙甲,就是快到三十时才晋阶战将,但他一经突破就直接越过准将,拥有了少将级战力.
突破战将有两条公认道路,一是水到渠成,也就是按部就班,修炼至聚气成漩后,直接晋阶.二是压制等级,在此期间反复磨砺原力,.[,!]精纯凝练驱除杂质,当原力越靠近黎明本源,在突破战将时就会获得越强大的力量.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走第二条道路,大多数人在聚气成漩时,无法容纳和掌控庞大原力,别无选择只能晋阶.而门阀世家子弟则有各种秘法可以尝试压制,一般来说,气漩之势初起后,能压住一年就是天才,如赵君度这样竟然停留了整整五年的,整个帝国也就只有他一人而已.
可现在睿亲王的意思,分明是说居然会出现一批二十出头的战将,还不会因为升级太快从而影响他们突破战将后的成就?
宋仲年沉声道:"这难道是帝国中兴之兆?"
数百年前,帝国迎来"光武中兴"时,英杰辈出.往昔所谓天才,在中兴时代顿时暗淡无光.那时无数名将驰骋沙场,打得黑暗种族节节败退,不光将东陆收入帝国版图,还占据了烽火大陆的三分之一.
光武中兴到了后期,帝国门阀也从三阀增长到了九阀.自大秦立国之日起,门阀的标准就没有改变过,所以数量的增加也意味着强者激增,实力上涨.
难道相隔数百年后,帝国又将迎来一次中兴之期?
"看来就是如此了."睿亲王点头道,"我和王兄们大多这么认为."然而他脸上却无多少喜色.
宋阀诸人也脸色凝重.
所谓帝国中兴,也意味着大动荡时代的到来,不仅将体现在面对黑暗种族的战场上,也在于帝国内部的庙堂之上,朝野之间.而且还有一个众人都说不出口的事实,今日不同以往,帝室的实力已经远不如光武年间.
大秦自立国以来,就是帝室与门阀世家共治天下.帝国的基石是觉醒并拥有了强大原力的世族们,正是他们无数子弟的血肉和生命奠定了四陆疆域,也给人族撑起一方休养生息,发展壮大的天地.
一千两百年来,世族享有特殊权利,同时履行保卫疆土责任.在他们的子弟心目中,家族,姓氏,血脉才是最重要的存在.帝室执掌天下,令行三百省,但对各门阀世家的内务却很难插手.在世人眼中,宗族法度往往比帝国律令更有效力.
在这种情况下,中兴时期,强者辈出,帝室也同样会有人才涌现.然而帝室和世家门阀毕竟基数不同,人数远远少于世家整体,未来十年二十年过去,待这批年轻人成长起来,帝室掌控局面的力量就会下降到一个危险的程度.
此消彼长,门阀世家力量膨胀,难保不会出一两个想要号令天下的枭雄.
上次中兴之时,光武大帝无论政略武功均是冠绝当世,曾在三名黑暗大君的围攻下全身而退,震惊世人.是以帝国虽然九阀并立,但帝室之尊崇,却远超前代,仅次于开国时期.
然而当今皇帝却在未央宫内深居简出,很少现身.帝国中坚一代张伯谦,林熙棠双璧闪耀,年轻一代赵君度惊才绝艳,帝室中却仍是两位祖辈的天王在支撑大局,余子虽也有天资优异的,但远远无法和那三人比肩.
一片沉寂中,所有人心里都缓缓浮上一个想法,乱世将至.
鲁老忽然道:"既然如此,那些老规矩早就过时,不堪使用.依我看,若把子宁立为继承人,再将子嫣嫁给安人忆,有何不可?以我宋阀资源,那孩子以前根基上的不足完全不是问题."
鲁老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就连老祖宗也皱了皱眉,沉吟不语.
宋阀太上长老苦笑道:"鲁老,此事未免太过惊世骇俗,这让其他门阀世家如何看我高陵宋氏?退一万步讲,这次晋王选妃,十分看好子嫣,难道放着现成的晋王正妃不做,反要去招赘一个寒门甚至可能是平民子弟?别的不说,岂非把晋王得罪死了."
鲁老冷笑道:"也不仅仅是安人忆的身份不够吧?说到底你们不愿承认前事之非,把阀主之位交给子宁!只不过,就算子承联姻宗室,也不过保住国公之位,再苟延残喘一代而已.你们就没有想想,真的乱世到来,宋阀处境如何?还不如趁此时机,破旧迎新,浴火重生."
宋仲年和太上长老互相看了一眼,都是苦笑,也不反驳鲁老,因为有邪实在说不出口.事情并没有鲁老说的那么简单,已经稳固的势力分配,就算宋仲年这个阀主,也不是一句话就能让下面人乖乖另奉新主的.
宋子宁根基太浅,年纪太轻,若想掌稳权柄,至少要连根拔除几个支系来立威.大长老宋仲埕那一系必在其中,这个过程中,不知道会流多少宋阀子弟的血.而宋阀嫡系向来人丁不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内耗.
到时浴火之后,恐怕还未重生,先化灰烬.
安人忆确实是一把好刀,然而太过锋锐.他晋阶战将而不陨落,将来的宋阀根本没人能够掌握他,就连宋子宁本人恐怕都要费很大力气.这种情况下,宋仲年和太上长老哪敢以嫡女招赘,让他拥有分立一系的权力.
鲁老这番惊人之语已涉及宋阀深层次的内务,睿亲王在一边听着,只能不断喝酒,连头都不抬了.
最后安国公夫人叹了口气,说:"内选阀阅,嫡正传承,贵寒不.[,!]通婚,是门阀世家立足之本.若平白无故地打破这些规矩,我们宋家就是与天下世族为敌,不等乱世到来,自己就先内乱了.此事,再议吧."
安国公夫人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绝无可能.鲁老脸色悻悻,满脸不服,但也不说话了.
此际宋阀之势,大厦将颓.动则取死,不动则等死,取舍之间,实是至艰至难.
"莲心小筑"这边气氛凝滞的时候,"云深堂"别院却恢复了平静.所有话都说开后,宋子宁很快收拾起低落了好几天的心情,拉着千夜去院中小酌.
两人在月下对坐,一瓶酒,四五碟小菜,又有美人执壶,轻酌浅唱,就作为离别的宴席.
大考既然已经尘埃落定,黑流城那边的形势近期可能有很大变化,千夜就没有多留,第二天下午离开了宋阀,搭乘浮空艇回返永夜大陆.
一回到黑流城,千夜还来不及把宋子宁提出的计划方案交代给宋虎,魏柏年的亲卫就先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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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充满犹疑的起步   
千夜随口问了一句,得知魏柏年派出亲卫一直在留意自己行踪,才能在他刚踏进佣兵团的大门就第一时间找了上来。千夜心中一动,想到宋子宁曾经说起过远东魏家与黑暗种族全面开战的消息,看来黑流城的势力会有大变动。
当千夜赶到第七师师部时,发现魏柏年的卫队全部在忙进忙出,大楼的一片空地上都被占满,亲兵们正在整理行装。
魏柏年亲自站在楼门前等着千夜,把他招呼到了书房,命人送茶进来后,就关上门准备长谈。
千夜和魏柏年寒暄了几句后,直接问:“魏将军,您要离开?”
魏柏年叹了口气,说:“远东行省和黑暗种族全面开战了。”
千夜已从宋子宁那里听到过片言只语,当下问:“世子怎么样了?”
“世子当时也在军中,重伤而归。不过启阳天资横溢,不但千重山已经到了七重境界,还觉醒了‘超强恢复’的强横能力。无论多重的伤势,只要当场不死,就能够恢复过来,而且复原速度十倍于常人。”说到魏破天,魏柏年的口气中全是赞赏。
千夜也不由惊叹魏破天那变态的能力。千重山本就号称防御第一,再加上一个超强恢复,魏家世子倒真在朝着打不死的方向发展了。
随即魏柏年说起远东行省的大势。
原来此战起因是魏家一员大将近期屡战屡胜,升起骄傲轻敌之心,挥军直进,不知不觉间深入黑暗国度,未曾想黑暗种族暗中大举增兵,结果被迎头痛击。一场大战,魏家主力损失过半,狼狈退回远东行省。
不料黑暗种族方并未就此罢手,他们似乎也早有发动战争的意思,趁此机会一路追击,直到玉门关外才被天险加要塞拒之门外。
现在玉门关外面对的黑暗种族军队以倍计增加,全靠要塞扼住进入远东行省的通道,才勉强维持住局面。远东战线其他方向上也是形势紧张,魏家正在召回各处飞地上驻守的将军们,而魏柏年向来以善守闻名,这次回去后,已定了要留下镇守玉门要塞。这是重中之重。
远东行省的战况会持续多久,现在谁也说不清楚。这是存亡之战,魏家正在全面收缩,除了少数几块最重要的飞地,其余将士都要全部调回本家。黑流城原本对魏家来说就是鸡肋,魏柏年又是族中有数大将,因此不可避免地被列入撤防的区域。
魏家已经派出一名长老级的外姓执事与远征军总部接洽此事,远征军会另行指派一名师长过来接手第七师,双方交接也就是最近十天半月里的事情了。
交待完前因后果,魏柏年意味深长地问道:“我走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千夜心中一动,问:“远征军总部对此事态度如何?现在是否已经能够知道将由哪位将军前来接手第七师?”
魏柏年微微一笑,千夜这两个问题切中要害,由于武正南事件,远征军总部和魏家关系总有些磕磕碰碰,新来的师长恐怕对千夜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而对一个佣兵团来说,如果和驻地远征军对立的话,不要说未来的发展,连生存都会成问题。
“远征军总部态度好得出奇。面上说起来,是因为远东行省正与黑暗种族进行全面战争,他们不想扯后腿扯得太明显,从而被帝部申饬。实际上,我听说是帝国有个世家想往永夜大陆伸一只手,于是派了本家子弟前来开拓疆土,正好有这么个现成的机会。”
千夜皱眉,这个消息现在还看不出好坏。远征军如果看在利益的面子上,和魏家实现和平交接,当然有利于保持黑流城区域的局面稳定,但对千夜和暗火佣兵团的影响却不好说。
而且新来的师长还是世家背,景,与远征军为数众多草根出身,靠自己打出一方天地来的师长们肯定有很大不同,其行事风格就更加难以预测了。
“知道是哪个世家吗?”
“泗水董家。”魏柏年想了想,补充道:“他家的爵位是郡伯。”
千夜对这个世家全无印象,不过听到郡伯两字就知道,那是一个在中品里实力略靠下的世家。郡伯封地需要保持在一大郡以上,而且有降袭风险,难怪急于开拓疆土,还把主意打到了永夜大陆上来。
魏柏年道:“我大概还会停留十五天左右,这次回去,会把人全带走。所以,你如果有什么想法,要早做打算。”
千夜点了点头,魏柏年的话意味着魏家势力将从黑流城战区全部撤走。
不过千夜暂时也没有什么想法,如果他已经是战将,还能考虑争一争第七师师长的位置,现在却还差点时间。一师之长必须为战将,这是帝方千年来的硬性标准。虽然千夜现在战力已经直追战将,但毕竟还不是真正的战将。
实际上,千夜将来如何应对,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这位素未谋面新师长的态度。
千夜心事重重地告别魏柏年,返回佣兵团驻地。
此刻驻地十分热闹,长长一队载重卡车正缓缓驶入。这些车辆清一色是帝国主力军团制式装备,两根粗大排气管在车头后方高高竖起,每辆车顶都架着一挺大口径重机枪,威猛外形让人过目难忘。
道路两旁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赶来。这些在永夜过了大半辈子的人,何曾有机会看到如此数量的帝国主力军团制式载重卡车?
此刻半数卡车装载着一个个军用集装箱,另外一半卡车上则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这些战士外形彪悍,装备精良,也是主力军团水准。相形之下,远征军都变成乞丐,那些大半生混在永夜的佣兵、猎人和冒险者们干脆连乞丐都不如。
宋虎早就得到消息,立刻迎了出来。
一个黑脸大汉从打头卡车上跳了下来,大步走到宋虎面前,道:“宁远重工内卫部队,第三特种加强连,前来报道!”
宋虎点了点头,向旁边一指,“那处营区就是你们的驻地。车辆集中停放在侧院停车场,重装备清点后入库,轻装备随身携带。”
“是,长官!”黑脸连长向宋虎行了个军礼,然后就着手安排进驻事宜。那些来自宁远重工的战士们迅速下车,搬运装备,布置营区,一切都井井有条。整个过程中除了必要的命令和问询之外,没有任何人闲聊。
这个连队是宋子宁派来护送宋阀大考奖励的,也是宋子宁对暗火佣兵团注入的第一笔投资。他们在完成押运军备交割后,会就地编入暗火佣兵团。这支连队将值暗火佣兵团半成的股份。
其实就战力而言,目前这支特种连完全有可能在战场上把整个暗火击溃,当然是千夜不上阵的情况下。因此若有外人得知这个折算价格,多半会认为宋子宁吃了大亏,就连千夜也是如此认为。
不过宋子宁却不是这么计算的,他认为千夜一个人就相当于一个师,未来还会相当于一个集团军,甚至还有过之。如此算来,他还是占了大便宜。
当宁远重工这些内卫在忙碌的时候,驻地里还有其他人在注意着他们的行动,除了千夜救下的那些血脉种子的旧班底外,暗火刚刚兼并了两个附近的佣兵团。
几名原佣兵团的高层这时脸色都很难看,他们暗自在心里比较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哪怕拉出四五百名战士,和面前这支一百多人的特种加强连对上,怕是都会被打得落花流水。更不用说那些被不断搬下车的重武器,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此时此刻,就算这些原佣兵团的高层心中还有着一点小心思,也都烟消云散了。
千夜心情沉重地回到暗火驻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他有些低落的情绪不由为之一振。在千夜和宋子宁的计划中,眼前的扩张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宋子宁还会以宁远重工的名义招募至少五百名战士,整编成一个营,再次投入到暗火佣兵团中来。这样的人员整编和装备配置会持续下去,最后将达到帝国主力军团一个团的力量,以此作为他们西进计划的起步。
千夜见过宋虎和那位黑脸连长段浩后,又处理了一会儿佣兵团事务,然后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眼睛站在地图前,看着心目中几条西进路线,反复权衡比较。
然而在做出这样的重大策划时,哪条路线都不是万无一失的,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后方不稳。一个态度不明的新第七师总是隐患,千夜并不敢保证当自己进军黑暗国度,开疆拓土时,自己的老巢会不会被远征军给抄了。
千夜想了很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除非暗火再度扩张,能够在西进的同时留下足够兵力,确保老巢不被抄。
但这种做法并不可行。一方面千夜这边财力已到上限,况且扩张太快又没有足够战斗来磨合的部队,反而综合战力会下降。另外就是在第七师的防区里和远征军内战,几乎明摆着会吃大亏。
那么继续守御?
千夜想了想,也否定了这个选项。经过一轮猛烈扩张,在黑流城防区及周边接一些防守小镇的任务,已经难以养活这种规模的暗火了。若是千夜能拿到半个战区还差不多,然后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有第七师在,怎么可能让他分走这么多资源?
虽然千夜在犹豫中过了几天,不过暗火的扩张仍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宋虎忙得天昏地暗,既要重新调配军官,整编部队,又要管理基地建设,还需分神去侦察西进路线。当然他也抓住阿七阿九、吴氏兄妹还有另外一些种子里的优秀战士分担重任,这也是培养佣兵团新血的机会。
而千夜大部分时间在修炼,他刚刚晋升九级,需要稳固根基,剩下的时间就是反复考虑今后的行动方案,还与宋子宁用书信讨论一些想法。
就在这段相对平静的日子里,一小队风尘仆仆的冒险者来到黑流城,求见千夜。
23 营门前的访客   
这队冒险者据说并非永夜大陆土著,千夜不由有些奇怪,当他看到人时,还略吃了一惊。他们共有五人,为首的是八级战士,其余均是七级,等级之高,就连门阀世家派出去处理外务的小组,一般也就这样的实力了。
为首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自我介绍道:“我叫刘黑,是胡子老刀的生死兄弟,这次受他所托,特别过来一次,送件东西给您。”
刘黑将一个外型简陋粗糙,连盒盖都焊死了的铅盒递给千夜。
千夜接过盒子看了看,也不动用工具,直接用手生撕出一道裂口,然后把整个盒盖掀开。
这显示出来的力量,看得刘黑眼皮直跳,态度无形中恭敬了许多。
铅盒内封装着一个精巧的子弹盒,里面放着四颗原力弹。弹头晶莹圆润,象是上等玉材制成。然而千夜却嗅到了一缕血气,这批原力弹的弹头应该就是血族子爵的吸血獠牙制成。
显然狗爪小镇的大师完成了千夜的委托,并把货物通过胡子老刀转送过来。这四颗吸血弹对人类的杀伤力极大,只比黑钛湮灭弹差了一筹,若正面打中的话,战将以下,一颗就可灭杀。
千夜收了货物,心中忽然一动,问:“刘兄平日都在哪一带活动?除了运货,还做些什么生意?”
刘黑道:“叫我大黑就行了,我们这几个弟兄主要就是在永夜和其它大陆间运货,偶尔才接点战斗任务。”
话说到这里,千夜就心中明白,刘黑这个小而强悍的团队,其实就是一条交易线路。只不过这是一条灰色的走私线路而已。
千夜沉吟一下,说:“你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我这里的情况。我对不少物资都有需求,当然也有想要交易出去的货物,就是不知道你们平常运送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刘黑脸上露出喜色,他们走进暗火佣兵团的驻地后,就为看到的景象暗自心惊。而在面对千夜时,更是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们都是在生死间打滚多年的老兵,对危险有敏锐直觉。哪怕这位佣兵团长过于年轻,并且也不是战将,但感受到的这种压力说明千夜实力远在他们之上。这样一个佣兵团,未来发展空间肯定远不止于黑流城这么个小地方。
能够在永夜找到这样一个生意伙伴,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固定走私线路,危险会大幅降低,可是利润却会成倍提高。
刘黑毫不拖泥带水,立刻向千夜要了纸笔,写下两份清单,“团长大人,这一份是我们收购的物资清单和价格,没有上限。而这份,则是我们能够提供的货物,应该是永夜这边比较紧缺的。如果您有特殊需求,我们也可以商量。”
千夜拿过清单看了看,见刘黑在永夜收购的多是矿石和黑暗种族方特产的各种材料,全是高价值品种。而销售到永夜的多是武器装备等,其中原力弹是一项大宗交易。
看到紫铜矿这一项,千夜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在刚刚过去的永夜战争中,千夜根据魏柏年的安排袭击了逃兵盘踞的一个小矿,之后那个矿场就顺理成章地归到了他的名下。虽然出产规模不大,矿石种类也颇杂,但里面就有清单上列出的紫铜矿石。
千夜简单问了两句,从刘黑口中得知,永夜出产的紫铜矿石因为品位极高,很受上层大陆各大财团欢迎。到了这时,千夜才发现魏柏年貌似不经心的深意,那个小矿出产并不珍稀,但其中的紫铜矿,却是最容易交易出去的大宗物资。
对于刚起步的暗火佣兵团来说,所掌握资源的变现能力很重要,因为那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补给。珍稀资源当然贵重,但受到的交易限制也大。
千夜立刻叫来宋虎,统计了一下手头紫铜矿石现货的数量,和刘黑当场议定交易价格,另外还顺手卖了不少得自黑暗种族的战利品。
这笔交易的总价达到三千金币,刘黑需要几天时间筹措现金,并且其中一部分还将用一批原力枪和原力弹作价抵款。
刘黑是千夜这几天来收获的意外之喜,但是去黑泥镇暗访鲁建安的人手,就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上次大战之后,黑泥镇正在重建。经费由远征军拨付,所以镇长胡为索性把黑泥镇修成了一个彻底的要塞,比以往的建筑布局还要令人无语。据说再过两个月,重建工作就会完成。
“两个月?”千夜一怔,这个进度也未免太快了点。
“胡为招募了大量拾荒者,许多建筑用料都是从附近就地取材,所以修建进度比较快。”
千夜想起了初到黑泥镇时遇到的那个胖子镇长,当时就颇有印象。现在看来,这胖子还真是个人才,或许只管理一个小镇,还不能充分发挥他的能力。
但是千夜想要查访鲁建安的消息,却是让人失望。在永夜战争中,黑泥镇被放弃,随后黑暗种族的大军踏过了那里,几乎所有拾荒者尸体都被缺乏补给和食物的仆蛛啃得不成样子。
况且仅在过去百年中,黑泥镇就是三毁三建,居民都不知道换了多少茬,所有资料早都丢失殆尽,根本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听到这里,千夜只能叹息一声。
血族对于属于某个氏族的血气,可能有一些人族无法理解的辨识方式,当初那个血爵士很可能找到了鲁建安的后人,夺得水晶碎片后就把人杀了,尸体不知道随手扔去哪里。只不过血爵士已经死在千夜手下,这个猜测可能永远没有被证实的一天了。
在相对平静的生活中,黑流城区域的气氛却是一点点紧绷起来,当然这和普通的居民们无关。
千夜从魏柏年那里得到消息,远征军总部和魏家的洽谈已结束,魏家拿到的补偿颇为说得过去,也从侧面说明,那个想接手的世家是下了血本的。
另外,魏柏年还告诉了千夜一个消息,虽然新的师长尚未到任,但是已有人提前到了,开始私下里接触第七师几位有实力的军官。
或许黑流城里的一些地方势力也接到了这方面的拜访,猎人公会和几个稍大的冒险者团体,以及数处背,景不怎么硬的地下交易点近来明显有些不安。
看来世家做事的确有自己的一套,那位新师长还没露面,已经开始着手布置接管防区。魏柏年对这一切自然眼开眼闭,只等对方来人与自己正式交接,然后他就要返回上层大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给千夜行一些方便。
暗火这边还没有不速之客上门,但是作为现在黑流城中最大的一股地方势力,千夜和佣兵团的核心成员们早觉察到城中非同寻常的气氛,也就此事讨论过几次,确定了行事准则。
不出意料,千夜并没有等多久,访客就出现了。
这天正午,数辆武装越野车轰鸣而来,直冲暗火营门。这些越野车都加挂了装甲,车顶装载着重机枪,车身上漆着远征军的军徽。即使在远征军的主力师里,这种防御和机动性兼备的越野车也是精锐装备。
武装车辆直奔驻地大门,暗火的哨兵立刻鸣响警报,营门两侧哨塔上架设的大口径高射机枪几乎同时转动枪口,瞄准了冲过来的越野车队。
营门处的卫兵抓起扩音器,放声叫道:“停车!什么人!否则就开枪了!”
中间一辆越野车上,端坐着一名面容阴沉的军官。他向前望了一眼,略略皱眉,他手头有暗火的资料,但显然这份资料有些陈旧了,对方驻地的规模远远超出资料所述。
听见营门哨兵的喊声,他冷笑一声,说:“冲过去!谁敢拦路,直接撞死!”
几辆越野车引擎轰鸣,速度不减反增,径直向大门冲了过去。几名暗火哨兵脸色苍白,端枪瞄准,却不敢扣下扳机。
越野车上可是明明白白涂着远征军团的军徽,攻击他们就相当于攻击远征军。这些哨兵们不久前还都是些普通猎人或冒险者,哪敢得罪远征军?
营门城楼上,一名肌肤黝黑,筋肉如铁的军官双眉一皱,猛地推开旁边的哨兵,一把将沉重的高射机枪抱在怀里,对准冲过来的越野车就扣下扳机。
突突突!沉闷的机枪声响起,一颗颗威力巨大的高射机枪弹打在路面上,激起一米多高的泥尘碎石,就这样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弹道轨迹,迅速向冲来的越野车延伸过去。
驾车的远征军战士经验丰富,大惊之下猛打方向盘,五辆越野车分别向道路两侧冲去。
前面四辆勉强让开了高射机枪的扫射线路,可是最后一辆车却反应稍慢了点,被枪弹扫中。一时间装甲横飞,小半个后厢盖彻底掀开,车内几名远征军战士被甩了出来,其中一个倒霉的家伙半截手臂都不见了。
冲向路侧躲避枪弹的越野车也没有全部平安,有两辆明显失去了平衡,行将侧翻。
中间一辆越野车的车门砰地一声飞了出去,起先发话冲营的那名军官在车辆行将侧翻之际跃了出来。
他满脸怒火,厉声喝道:“我是远征军的中校!你们敢对我开枪,都是想找死吗!”
城楼上那名军官冷笑一声,伸脚挑过来一个弹箱,接上高射机枪,直接对准了这名中校,枪口立刻喷出火舌。
24 谁的活路   
远征军中校脸色大变,急忙侧跃出去,在地上一个翻滚,闪出十余米远。而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被烟尘彻底淹没,在滚滚硝烟中可以看到地面正被一层一层削下去。就算他是七级战兵,若还站在原地,哪怕不死也变成筛子了。
那名中校又怒又惊,不仅是因为对方竟敢对他开枪,还被这重武器的火力所震慑。能够打浮空艇的高射机枪,即使在远征军主力师中也配备不多,怎么会在一个佣兵团的营门口遇到?
转眼间一百发的弹链就已经打空,城楼上那军官意犹未尽,还想再扣扳机,但是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把枪口按了下去。
军官转头一看,立刻丢下机枪,立正行礼,“长官!”
出现在他旁边的是个铁塔般的黑脸汉子,他向下方望了一眼,朗声道:“我是段浩,刚才我这弟兄不小心枪走火了,完全是个误会。你们既然真的是远征军,那就进来吧!”
中校脸色难看之极,差点不顾风度地破口大骂。走火,误会?这些话在过去的岁月里被他和部属们用过无数次,不知坑过多少人,但被人用在自己头上,可是许多年来头一回。
五辆越野车翻了两辆,撞坏一辆。中校咬了咬牙,朝后面一挥手,直接向暗火大门走去。远征军战士们纷纷从车里钻出来,列队跟在中校身后。
段浩直接从城楼跃下,站在大路正中,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微笑着打量中校一行人。
中校走到段浩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几乎可以撞出火花。
中校冷笑道:“敢在永夜这么对待远征军的,你还是第一个!我记住你了!”
段浩轻松地说:“长官才来遗弃之地不久吧?”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也就在永夜,才没见血,不然恐怕军部得派人来收尸了。”
中校双眼微眯,那失了半条手臂的远征军战士还在队伍后面,这叫没见血?
他怒极反笑,道:“收尸?好大的口气,我回去就好好查查你的底,看看究竟是什么大人物,居然饶了我们这么多人的命!”
段浩脸色转寒,淡淡道:“说实话,你居然没有查过我们的底就敢过来,也挺让我惊讶的。”
段浩是宋子宁手下几个重量级人物之一,放在平时让他带一个特战连驻扎黑流城这种小地方,完全是大材小用。宋子宁在这种时候派他过来当然是有道理的,因为段浩的另外一个身份是宋阀正式在册的外执事。
不管宋阀目前有多少内忧外患,仍然是帝国上层的一个庞然大物。远征军区区中校明着想动宋阀的外执事,必须要有充足理由,而且事后往往会遭到报复,在这一点上,就是远征军也无可奈何。
中校在口舌上没占到丝毫便宜,反被段浩一番话说得有瞬间犹疑。但这几天所有的布局都一一完成,暗火是最后一站,啃下这块骨头就是大功告成,绝对没有两句话就退缩的道理。
他盯着段浩看了一会儿,强行将怒意压下,说:“我是远征军中校杜远泽,有紧急军情要见你们的团长。”
“早说不就没事了吗!”段浩眉毛一挑,转身让开了路,挥手叫过来两名战士,说:“去通知千夜大人,看看大人有没有空见见闲人。”
杜远泽听到这句话,饶是城府再深,脸色也不禁更阴沉了几分。
段浩却看着杜远泽的表情眯了眯眼,露出一丝冷笑,他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对方还要往里面跳,那就怪不得他们了。
接下来杜远泽一行人没有再被留难,很快就在会客室见到了千夜。这个速度让杜远泽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就算暗火有点背,景,但今后黑流城的主事人不再是远东魏氏。县官不如现管,无论是谁都该看清楚形势。
杜远泽虽然事先看过资料,但亲眼见到面前过分年轻的暗火团长,还是有些惊讶。
坐在长桌尽头的是一个几乎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少年,黑曜石般的眼睛澄澈明朗,恍若流光溢彩。如非环立两侧那数名凶悍桀骜老兵对他的态度明显恭敬,杜远泽差点要质疑对方的身份。
中校压了压心底突然泛起的一丝没由来的不安,挺直身躯,直视千夜,“看来千夜团长对远征军还有起码的尊重。在永夜,远征军就代表帝国。不知道千团长是否知道刚刚发生的事呢?”
千夜并没站起来迎接这些不速之客,他靠在椅背上,淡淡地道:“你是说,在城楼上开枪的那名小队长?他已经被我处罚了,哦,具体的处罚措施是是什么来着?宋虎?”
站在千夜身后的宋虎上前一步,俯下身似乎要耳语,声音却大得整个房间都清晰可闻,“禁闭三日,外加特种训练三个月。”
千夜点了点头,抬起眼睛看着杜远泽道:“就是这个处罚了。”
这显然谈不上是什么有份量的处罚,但杜远泽决定把这视为千夜示好的信号,生把这口气咽下去,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到暗火佣兵团来,不是为了处罚一个愣头青队长的,而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办。
杜远泽原本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暂时偃旗息鼓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一路走进来,看到暗火基地里的情况远超想象,特别是停车场上一排载重卡车,那型号和动力规模是帝国主力军团才会有的装备!
以往在他心目中,佣兵仅比猎人好那么一点点,个人战力强大,却没有什么战术可言,上了大规模战场就是一盘散沙,远不及正规军。
佣兵团大多是些鼠目寸光之辈,只知道购买枪支弹药,根本不清楚载重卡车、工程车这些特种战车对战争的意义有大。但是眼前的暗火,从装备上来看,怎么都不像个佣兵团了。
杜远泽心中暗自庆幸,这次接管防区的行动把暗火佣兵团作为最后一站,现在黑流城及周边区域的所有部署已基本完成,否则面对这样的暗火恐怕会出意外。
杜远泽决定尽快把此行任务完成,有再多不快可以事后慢慢找回来,他扯了扯嘴角,浮上诚挚微笑,说:“千夜团长的善意,我已经看到了,回去后一定会向董将军如实报告”
然而他的话却被打断,千夜漫不经心地道:“我想,中校先生,你是误会了。那名队长被处罚的原因,是他的枪法太不准了。面对一整支冲击营地的车队,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打死,所以我认为他需要强化训练。那小子再敢有下一次,会被直接贬成列兵。若有第三次,就会被直接开除。”
杜远泽所有的表情都僵住,扭曲,脸色阵青阵白,张着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顺过气,憋出一句:“姓千的!你脚下这是远征军的领地!你别忘了,在永夜大陆上,远征军团就代表着大秦帝国!”
千夜换了个姿势,以手支颌,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道:“你也别忘了,我们脚下的土地是永夜之域。这里又叫作帝国的遗弃之地。”
杜远泽脸色越来越黑,冷笑道:“那又怎么样?千夜团长,我是受董将军委派,前来接收第七师的。这座黑流城属于第七师,而我现在就代表了第七师!这是董将军的任命书,以及将军亲笔签发的军令,你先看看吧!”
杜远泽从部属怀中抓过两个文件袋,扔到会议桌上,伸指一弹,文件袋沿着光洁的桌面滑行,直到千夜面前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暗火的几名高级军官都面显怒色,杜远泽的这个动作太过轻佻。千夜却是不动声色,伸手轻轻按住文件袋,抽出两页纸,看了起来。
其中一份是远征军总部的委派状,委任董其峰为第七师师长,即日上任,而另一张则是董其峰签署的一份军方公告。
千夜把两份文件从头扫到底,随手把那张军方公告递给身边的宋虎。宋虎接过一看,双眉立刻皱到了一起。
千夜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抬头看看一脸阴冷的杜远泽,说:“董将军的意思是,黑流城防区内所有武装力量都要接受第七师改编,单体规模不能超过两百人,并且要随时听候远征军调遣?”
杜远泽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咬牙道:“不错!多余战士必须就地遣散,并且不能拥有任何重型武器和二级以上原力枪,所有违规装备都要上交第七师!”
会议室里有刹那渗人的沉默,散立在周围的暗火高级军官们居然没有发出任何质疑声音,大部分人连原本的怒色都消散了,变得面无表情。
杜远泽十分满意眼前的效果,故意顿了一顿,才慢慢伸出一根手指,“你们的整编时间是……一天!”
千夜的坐姿依然轻松随意,他忽然笑了,恍若春水融雪,“所有武装力量?真是雷厉风行的世家作风。”
杜远泽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不等他细想,千夜又问:“如果完不成整编呢?”
“那你们就是叛逆!远征军将彻底绞灭你们,一个不留!”
千夜笑起来的时候,轮廓精致的面容总会显得更加年少,甚至有几分天真无邪,他轻轻道:“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呢。”
杜远泽哈哈大笑,然后用力一拍桌子,上身前倾,死死盯着千夜,一字一句地说:“活路我给你了!按我说的改编,按我说的时间完成改编,这就是你惟一的活路!黑流城里的那些贱民们都老实听话地执行了命令,你也没有例外!别跟我玩花样,否则我会用原力枪轰爆你的屁股!”
千夜没有生气,而是慢慢站了起来,淡淡道:“我想你和你那位将军弄错了一件事情,这里是永夜,谁拳头大,就得听谁的。所以,你现在是在我的地盘上,而不是第七师的地盘上。”
杜远泽大惊,“你你要造反?”
千夜只是抬了抬手,平静地道:“来人,把这位杜中校拿下。”
25 最后的礼物   
杜远泽厉声喝道:“谁敢!”他身后的远征军战士们纷纷拔枪。
然而暗火的军官们动作快得多,下手也狠辣得多。会客室中枪声大作,原力光芒乱闪,硝烟过后,血腥气弥漫,杜远泽身边已无一人站立,所有部下全都倒在血泊中。
杜远泽手足冰冷,连话都说不完整了,颤声道:“你们你们真敢”
他让部下拔枪只是威胁千夜而已,并没打算真在暗火的总部动手。现在黑流城及周边区域基本都已落入他的控制,一个暗火若不识相,只有被围剿的下场。
谁知千夜这些手下居然毫无顾忌,悍然出手杀人,远征军的军服根本没有起到丝毫震慑作用。
千夜神色依旧平静,以一种闲聊的口气说:“你看,我不喜欢你给我的活路,所以还是我自己去走一条活路出来。”
段浩狞笑着逼近杜远泽,毫不客气地把他从头到脚搜了一遍,取走所有武器。杜远泽虽然是七级战兵,却不敢稍动。房间里别人不说,光是一个段浩,就能宰了他。
千夜把董其峰的那张委任状交给宋虎,道:“把这个给魏柏年将军送去,这样他的交接手续就完成了。还有,转告魏将军,请他明天黄昏前离开黑流城。”
宋虎心领神会,迅速离去。
听到千夜居然对远东魏家那位将军转达的是这么一句话,杜远泽蓦然打了个哆嗦,他得到的资料上显示,暗火是靠依附着魏家才在这短短半年里发展起来的。
这实际上也是他们要用雷霆手段解体这个佣兵团的一大原因。董其峰得到这项任命花了颇大代价,矢志大干一场,因此要的是一个绝对听话的辖区,旧势力必然要被清除掉,另外暗火新建的基地和名下的矿产也让人眼红。
但是,一个依附魏家生存的佣兵团,怎么敢对魏柏年这么说话?
杜远泽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回想千夜那句话背后的含义,心中突然浮上一个极为不好的想法,颤声道:“你你要”
千夜不等他说完即道:“没错,不用麻烦杜中校去调遣第七师了,等我先把黑流城打下来,我们再好好谈谈。”
杜远泽是一个聪明人,否则也坐不了师长参谋的位置,他最大的倚仗就是已经事实上接管了第七师的大部分。至于猎人、佣兵、冒险者乃至城市帮派,在他眼中都是炮灰,这些地方势力根本无法抗衡成建制的远征军,也不敢反抗远征军。
所以杜远泽从来不认为清洗黑流城的行动会遇到什么障碍,甚至准备灭杀一两个领头的组织来立威。
但是在暗火的遭遇已经超过他的想象,而千夜分明早知道他们已经接管了第七师,却毫不在意,居然还准备主动攻打第七师?杜远泽好像隐约嗅到了阴谋的味道,额头冷汗汩汩而下。
他忍不住道:“你这是在造反!”
千夜看了杜远泽一眼,淡淡道:“看来杜中校刚从上层大陆来,还不熟悉永夜规则,这里的领土并非帝国正式封地。谁打赢了,就是谁的。”
现在两人面对面的说话,没有人限制杜远泽的行动,他既没被捆绑,也没被铐住,除了没有任何武器外,可以说是完全自由的。但越是这样,杜远泽就越不敢有任何小动作,他很清楚,千夜敢放任他自由行动,就是有绝对把握可以在异动起时瞬杀掉他。
此时,窗外的暗火基地忙碌而有序,战士们倾巢出动,在校场上集结,各种武器和装备川流不息地从仓库中搬出来。
杜远泽听到外面明显是大批部队动员的声音,终于忍不住走到窗边,向外望去,越看越是脸色苍白。他转过头看看正在静听暗火军官回报的千夜,身上冷汗一层层往外冒着。
这时杜远泽心中已经懊悔得要命,就不该太过相信远征军总部那些大佬,更不该看到魏家态度十分配合就放松了警惕。至于远征军提供的那份资料,现在傻瓜都知道里面做过了手脚,早知如此,哪怕推迟计划也应该先亲自来黑流城看看。
对付暗火这样凶悍强横的家伙,最好的办法是先面上合作,再慢慢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就算多花点时间,也比现在骑虎难下的局面要好得多。其实直到现在,杜远泽依然难以相信,暗火居然真敢动手!
宋虎推门走进来,在千夜耳边低语了几句。
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宋虎很忙。他亲自给魏柏年送信,向两天前就抵达了永夜大陆的宋子宁发出约定的信息,最后则是派人去给黑流城那些地方势力传话,如果城里发生变乱,他们维持中立即可。
宋虎并没有等黑流城内各势力的回复,因为他很清楚千夜的想法,到发动时,谁敢站在董其峰那边,就一并剿灭,绝不留情。千夜也想打扫一下自己房间。
听完宋虎的汇报,千夜点点头,站了起来,走之前吩咐了一句,“好好招待杜中校。”
宋虎目注杜远泽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道:“放心,千大人。”
杜远泽远远地就感觉到一阵寒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有七级,在这个六级老兵面前居然胆怯了。
青叶街的老酒馆在黑流城十分有名,从建城起就已经存在。它几次毁坏,又再度重建,除了门口悬挂的那块带着火烧焦痕的木制招牌外,店里所有东西都是新的。
在这间酒馆里,阴谋,刺杀,背叛,偷情,以及所有能够在酒吧里发生的事情,全都曾经在这里上演。
当千夜到达老酒馆时,里面还没有什么客人,大部分桌子都是空的。他选了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一口气点了七份这里招牌的烤肉饼,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老酒馆距离第七师师部不远不近,正是碰面的好地方。
没过多久,酒馆的大门推开,一个高高竖着风衣衣领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向酒馆里扫了一眼,就径自走到千夜面前,在桌边坐下。
“怎么会找这么一个地方?”魏柏年问。
“听说这里东西很好吃,另外离你那边也很近。”千夜说着把面前的特大号盘子向前推了推。
魏柏年毫不客气地用手抓起一大块肉饼,塞进嘴里,细细嚼了一会,赞道:“不错,确实不错,吃起来很过瘾。”
两人接下来就不说话了,一起闷头大吃,片刻就把占了半张桌面的盘子里的烤肉饼一扫而空。
魏柏年喝了一大口麦酒,满意地说:“吃得不错。好了,说正事,你让人带来的话,我收到了。不过,我想听听理由。”
“避嫌。”千夜吐出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词。
魏柏年虽然心中有所预料,但真的听见了仍是脸色微变,问:“这么快就动手?”
魏柏年很清楚暗火现在的实力和发展势头,换了任何一个师长,都不会乐意在辖区里看到这样一支不是自己嫡系的武装力量,摩擦迟早会产生。他只是没想到,尚未正式换防,两边就到了正式开战的地步。
千夜把董其峰签发的军方公告内容简单地说了说,“那位董将军显然不打算与我好好相处,既是如此,我就先拿下黑流城,然后再和他坐下来好好谈谈。”
魏柏年点了点头。不管谈什么,怎么谈,都需要足够筹码,黑流城的控制权就很有份量。
永夜不是帝国上层大陆,这里强者就是秩序,连远征军也不能掌控一切,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灰色地带和灰色势力存在了。实际上远征军自己,身上都带着一层灰色。只要千夜够强,就能把黑流城的改变变成事实。
魏柏年沉吟片刻,说:“董其峰签发的那张命令确实是个把柄,可以申诉。我虽然不能直接出面,不过可以找几个军中关系帮你一把。但是要等打赢以后。”
理论上远征军师长拥有防区一切权利,不过董其峰的吃相却太难看,除了第七师,连城市里的地方势力也要刮层油下来,就连草根起家的远征军师长都很少有人做如此涸泽而渔的事情。
如果被弹劾这种问题的是那些平民师长,当然不痛不痒,可董家好歹是个中品世家,就算董其峰不要脸面,他的本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然而无论想做什么,首先是要打下黑流城,才能取得相应的话语权,弱者的声音没人会有兴趣去听。
至于千夜,吞下黑流城后,当然不会再轻易吐出来。到时候和董其峰有什么可谈的,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千夜看着这位长辈般的将军,心中十分感激,微笑道:“不瞒将军,我正有这方面打算。我的一位朋友会在远征军总部找几位大佬说说话。”
“那为什么不要我留下来?有我和我的人在,你压制第七师会容易很多。”
“打下黑流城只是开始,这次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结束。既然魏家已经和远征军总部有了协议,如果您和您的人参与了,就意味着与远征军公开对立。魏家在永夜的利益不是核心,远东还在进行战争,不要为我这点事情再树敌人。”
魏柏年看着千夜,眼中光芒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间他一声长笑,说:“好!既然你有把握干下这件事,那我就不参合了。看来我们这一代人确实有点老了。”
千夜诚恳地道:“魏将军,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和指点。”
魏柏年摆摆手,拿出一张地图,摊放在桌面上,那是一张黑流城战区防务图。
他指了指几处标注,道:“这三处是第七师大营,军力和布防情况都详细写在上面。回去后,我会下令明天全师休整一天,但不许出营,并且今晚会临时加餐,同时开禁酒令。而这里,是我魏家私军的营地,今晚入夜前后所有人都会撤离,但是重装备和弹药补给将留在那里。”
既然千夜已经扣下了杜远泽,那么就算董家在外围还有人手,也没了发号司令的人,至少今晚魏柏年的军令仍有效。
千夜心中了然,这些安排就是魏柏年留给他的最后礼物了。
魏柏年站起来,向千夜伸出手,说:“祝你成功!”
千夜握住了魏柏年的手,微笑道:“一定会的。”
魏柏年忽然发现,千夜的体温依然比常人略低,但非常坚实有力,就像握住了一块最刚硬的岩石。
两只手所代表的力量已经相去无几。
26 进攻   
午夜过后,千夜带着卫队悄然出现在东西街区,这一带最高的建筑是一座十层楼旅馆,里面已经全部清场。
从旅馆顶层房间的落地长窗向西面看去,隐约可见隔壁街区第七师师部全貌,而在千夜的超凡视觉里,这不到千米的距离用不着瞄准镜就一览无遗。
千夜站在窗边,看着那边灯火通明的基地,隐约还能感觉到欢腾的气氛。他忽然在心底一声叹息,这些人,这些战士,只是因为一点眼前的利益,就要送了性命。他们并不知道,现在的欢乐,是最后的狂欢。
他们已被抛弃。
千夜默默拔出深红之牙,用手指慢慢擦拭,似是浑然不知手已被割破,血已漫流。
几名进来汇报军情的军官,都看见了这一幕,脸色顿时微变,却无人敢提醒千夜一句,只是汇报完,立刻退出去。
杜远泽坐在对面沙发上,脊背绷得笔直,他的神经紧张到现在,以至于有点困顿,时不时会感觉到眼前一切如在梦。他忽然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是前所未有的苍白。
不断有军官叩门而入,向千夜汇报最近情况。他们完全没有避开杜远泽的意思,而杜远泽每听一个军官汇报,他的脸上血色就会再减少几分。
血,不断顺着深红之牙的刀尖,落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午夜不眠的城市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各处灯光也渐渐弱了。这个晚上,黑流城很少夜行生物,整个城市开始入睡。
又有两名军官汇报完毕,退出房间,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杜远泽终于忍不住道:“把事情闹这么大,你会收不了场的!停手吧!”
千夜已经放下了深红之牙,正在保养一支五级的血族狙击枪。
这把枪有八成新,是魏柏年的一件收藏品。魏柏年看千夜随身武器多是血族制品,以为他喜欢血族武器,就一并送给了他。这本来只是个不错的装饰品,然而在千夜手,却是不折不扣的杀器。
千夜受伤的手指没有处理,就这样一个一个战术附件地检查过去,血渐渐染遍枪身。
听到杜远泽的话,千夜头也不抬,淡淡地说:“该考虑如何收场的是你们。”
杜远泽现在已经看出来,千夜不会杀他,而且连部署兵力的时候都不回避,就是要让他看着暗火是如何拿下黑流城的。他甚至想到,事后千夜会放了他,让他把看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董将军。但他一点都没有安心的感觉。
远征军团在大秦军方序列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杜远泽原本就是主力军团的高级军官,当然知道这个常识。但直到此时,他回想起那一条条规则,才蓦然意识到它们背后的含义。
除了远征军总部直属的两个集团军之外,其余番号都是半饷。在最艰难的拓荒时期,有些师长只领了一个番号,然后到边界地带打下一块地盘,这才逐渐建起了一个师。
远征军师长的权力很大,郡城以下,一师之长兼有防区的军政之权,但相对等的是同样大的责任。从这点来看,远征军就象是一个微型的帝国,而各个师就是门阀世家,打下的地盘就是自已的领地,帝国只要名义上的主权、战时动员权和按时收税而已。
比起黑暗种族,帝国内部算是相当和平,但并非完全没有内战,叛军只是其之一。两个世族之间也有可能开战,事后帝室虽然会出来调解,但被占领的城市和领土并不总是能够拿回来的。
想到这里,杜远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背上衣服又潮湿得贴住了肌肤。难道暗火佣兵团真想吃掉第七师的防区?
这时,宋虎走了进来,说:“魏将军向第七师副师长移交军务后,在午夜前离开了黑流城。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南边城门,所有战斗小队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千夜看了看时间,道:“凌晨五点钟动手,抵抗者杀无赦。”
“是,大人。”
此时的杜远泽度日如年,坐立不安,但时间仍是一点一滴地过去了。
凌晨五点差十分的时候,暗火大部分军官全部汇集到这个房间来,向千夜一一报道,最后确认了各自的任务,领命而去。
五点到了。
黑流城被轰鸣的机械引擎声打破了宁静。一辆辆载重卡车,武装越野车,以及轮式重炮等只有型以上战役才会出动的重型设施冲出了暗火基地大门,从无人的街道上碾过。
沿街的居民们被惊醒,有些人诅咒着打开窗户,刚想叫骂,一看到外面的情形,顿时吓得一哆嗦,立刻紧紧关上窗户,再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第七师在城内一些要冲布有岗哨,但他们刚刚有所警觉,岗哨大门就被炸开,早就埋伏在外面的暗火战士蜂涌而入,转眼间就控制了整个岗哨,把守卫们解除武装看管起来。
这些暗哨的位置隐密且不易拿下,但既然它们都是魏柏年一手布置,那在暗火面前就形同狼群**的羔羊。当暗火正式出动时,第七师在整个黑流城的哨卡全部被端掉,而属于地方势力的那些则安静地好像变成了聋哑巴。
暗火倾巢而出,兵分三路。主力和最精锐的特种连直指第七师师部,迅速扼住了周边街区的进出通道。
另外两队则从南城门扬长而去,分别前往云帆城和四水基地的第七师另外两个驻地,他们得到的命令不是攻打军营,而只是阻止那边的部队出营。
城外更有一艘军用浮空炮艇开始升空,魏破天送给千夜的这个大家伙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它将弥补那两支暗火部队火力较差的弱点,也将让第七师无从动用重武器。浮空艇是所有地面重武器的天敌,这已是常识。
杜远泽也看到了城南升起的浮空艇,翼舷上炽亮的灯光被强烈的气流扰动着,在黑沉沉的城市背,景下格外醒目。虽然距离颇远,但他仍然一眼认出了那是一艘武装飞艇。
尽管已被暗火各种情况震惊到现在,杜远泽仍是清晰可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千夜拎着那把堪称巨大的五级狙击枪站起身,对杜远泽说:“从现在开始,你就呆在这个房间里,不许出去。如果你跨出一步,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活命的机会。我希望你活着把黑流城的消息带回去。”说完,千夜就再也不理会杜远泽,径自出了房间。
空荡荡的房间里,杜远泽僵直地坐在沙发上,他有一瞬间头脑完全空白,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才好。
千夜登上旅馆大楼顶部平台,找个了角度放好狙击枪,这里能够把第七师师部和周围街区的一切变动都收在眼底。
在第七师师部,直到长街尽头出现两辆轮式重炮,并且放下支架,黑黝黝的管口伸出,开始作炮击准备时,师部门口哨兵才感觉大事不妙,急忙拉响警报。
凄厉的警报声彻底撕裂了平静,但是师部大营的反应却明显慢半拍,不但迟钝还毫无章法,战士们稀稀拉拉地从营房冲出,可是许多人却如没头苍蝇般在营乱转,好像根本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千夜看到这样的情景,心知魏柏年的安排已经起了作用。
魏柏年治军极严,而第七师这一年来又历经多次变故,数场大战,因此将士们几乎没有过什么象样的放松时候。
这次将军卸任,不但放假一天,还晚饭加餐,又开放了禁酒令。军官们无论是否已与新师长接上头,都多少有点心事,士兵们就简单得多,难得轻松怎能不抓住机会畅饮。结果官兵们都肆意放纵,大多喝得酩酊大醉。
现在是凌晨五点,正是人们睡眠最深沉的时候,军营大多数战士都还宿醉未醒,就算警报长鸣,他们也依然呼呼大睡。
千夜由此再一次见识了魏柏年的厉害,小小一道计策,就瓦解了第七师大部分战力。
这时一辆辆武装越野车和满载战士的载重卡车不断出现,武装到牙齿的暗火佣兵纷纷从车上跳下,向第七师师部逼近。
数名暗火军官同时吼道:“暗火奉命整编第七师,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违令者当场格杀!”
师部内一名校跳上战车,高声叫道:“他们这是叛乱!所有人拿起武器,向我集结!那些不入流的佣兵,干掉他们!”
他正在喊叫,忽然一道暗红光芒划破夜幕。校的脑袋连同半个肩膀全都消失不见,残缺的身体缓缓从战车上栽倒,重重摔落地面。
“狙击手!有狙击手!”
第七师战士们顿时一片惊慌,各自寻找掩体躲避。而本来已经冲到校场上的几个军官立刻裹足不前,他们顾不上出面整队,先要找安全地带站立。
一名少校却是十分悍勇,高声让自己周围的战士们镇定,指挥他们向武器库集结,准备反击。
少校站立的的地方相当巧妙,那是一排建筑底部的一个死角,还有一道半封闭式石头墙,除非狙击来自正面,否则其他方向都会遇到屏障。
千夜扫了一眼发声的位置,把射击路线上的一切障碍尽收眼底。他在狙击枪内填入一颗实体弹,蹲跪于地,不慌不忙地加载重型弹头和元素射击,然后扣下扳击。
轰鸣声,原力弹闪动着深黄光芒,轻易洞穿石墙,在那少校的胸腹间开出一个大洞。元素射击是千夜在八级时确定的一个新能力,能够为原力弹附加属性攻击。
营地再次混乱起来,而军官们只敢悄悄收拢身边的战士,再没人肯高声出头了。有如此可怕的狙击手压制,谁出头谁就是死。
而第七师的狙击手们有数人已经拿到装备,但外面情况太乱,他们虽然从那两枪判断出袭击的大致方向,却不敢在没有火力掩护的情况下,单独出去送死。
好在师部的大门已经关死,两侧的机械正在轰鸣,排出大量蒸汽。两座战时才会启动的钢铁巨门正缓缓合拢,为大门再加一道保险。
千夜看得分明,但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他相信负责临战指挥的段浩知道应该怎么做。
果然,刚刚架设好的两门轮式重炮开始轰鸣,如此近的距离上,重炮几乎就是直射,更能把威力全部发挥出来。
巨大轰鸣震得半个城市都在颤抖,连续十几炮之后,第七师师部大门终于轰然倒塌!
27 占领   
武装越野车颠簸着轧过千疮百孔的钢板,直接冲进师部。
车载高射机枪威力极大,哪里有抵抗,立刻就会喷出一道炽热火流,将抵抗者连人带掩体一同撕得粉碎。顷刻间,第七师的战士们就被压回营房。
一阵各色原力光芒闪动,第七师的数名校官顶着弹雨冲出来,想利用自己的等级优势迅速进入近身战,阻止载着重火力的武装越野车继续长驱直入。段浩一声令下,暗火的高手们纷纷冲出,截住军官们,捉对厮杀。
突然一声轰鸣,暗火的一辆武装越野车腾起巨大火球,猛烈爆炸把车内成员抛出数十米远。这是一名远征军高级军官用大威力原力枪偷袭的结果,一枪就干掉了暗火一辆武装越野车。
远方的千夜双瞳转为深蓝,狙击枪枪口迅速移动,锁定了一个躲在师部大楼某处的狙击手。那是一名九级上校,正在楼道里快速转移,可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他比大多数人都要浓厚的原力气息炽亮如灯塔,根本无所遁形。
千夜手中的狙击枪不断移动,无论那名上校如何闪避,始终被套在准星的中央。那名上校终于选好了一处新的狙击阵地,刚刚露头,把狙击枪架好,眼角忽然瞥见一道暗红光芒。
上校心中顿时警兆大作,立刻本能地伏在地上,原力防御迅速张开。几乎是在趴下的瞬间,一颗原力弹已呼啸而来,不光把侧面那堵用作掩体的墙壁全部轰塌,还把他的狙击枪连同露台一角炸得粉碎。
上校此时已团身连续几个翻滚逃回房间,缩在一处角落里,全身麻木,几乎动弹不得。他只是被原力爆炸的余波扫到,原力防御就差点崩溃,那一枪只要打得再低一点,直接轰中的话肯定会把他的躯体撕开。
这哪里还是原力子弹,简直就是手炮!
过了两三分钟,麻木感消失后,上校这才发现自己遍身冷汗。这时他突然想起来,暗火的团长好象是一名连魏柏年都称赞过的狙击手。
外面枪声和原力爆炸的声音依然激烈,战场上再次响起洪亮的喊话。这是最后一次命令第七师投降,如果继续抵抗,暗火就要动用重火力了。
又是数分钟过去。
段浩一刀将面前对手劈退,回头厉声喝道:“全面进攻!给我杀!”
战场上再次响起狙击枪的轰鸣,暗火的狙击手们不再顾忌,开始全面点杀第七师还在抵抗的军官,但很快第七师的狙击手也开始还击。
就在这时,重炮的轰鸣再次压倒了战场上一切声音,几名第七师狙击手所在的位置遭遇重炮的连续轰击,把那几个方向上的掩体连带人体一起撕得粉碎。
重炮炮火覆盖之后,短暂的充能间隙中,战场上再次响起暗火逼降的喊话。此刻远征军的抵抗已经弱了很多,和段浩等人战斗的军官在连续被斩杀数名后,其余大都失去斗志,互相掩护着退进了师部大楼。
而那名在千夜枪口下逃过一劫的上校,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内心不断挣扎。
魏柏年走后,他就是第七师师部的最高长官,所以董其峰的代理人第一时间接触的也是他,两边已经达成了不少丰厚的利益分配。董其峰的世家背,景也让他十分心动,那不仅意味着资源,还有永夜大多数师长缺乏的地位,将会是另外一重坚实的保障。
远在近千米距离上的千夜微皱起眉,他的真实视野把第七师师部战场来回扫了一遍后,几乎已经可以从原力气息上确认那名上校的身份。但对方依然没有投降的意思,还开始悄悄转移阵地。
千夜运转原力,放声喝道:“祝无涯!你还不投降,是在找死吗?!”
祝无涯就是那个上校的名字,他同时还是第七师的副师长兼第一团团长,也是武正南时期的老人。当魏柏年到任后,他因为及时投靠了魏家,职务得以保留。无论哪个时期,他的个人战力在第七师都能排进前五。
尽管相隔甚远,但千夜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到了第七师师部,甚至把战场上各种轰鸣都压了下去。
祝无涯新找了一把狙击枪,正在转移阵地,听到千夜指名道姓的喊话顿时大吃一惊,他犹豫了一下,继续向另外一侧楼道移动。
虽然暗火的袭击来得突然,战况也极为险恶,但他总还心存侥幸。第七师另有两支部队在城外,而董其峰的人已有不少渗入黑流城防区,或许只要坚持一下,就能等到援军。
千夜默默地等了十秒,终于对这个执迷不悟的家伙失去了耐心,狙击枪锁定他,同样依次附加重型弹头和元素射击。一颗通体透黄,尾焰却拖曳着暗红的原力弹射出枪膛,瞬间呼啸远去。
元素射击在大多数情况下比重型弹头更加实用,可以根据需要为原力弹附加各种针对性的伤害属性,这次千夜附加了合金穿透的元素属性,使原力弹的破甲性能大幅提升。
祝无涯此刻背靠在墙壁上,旁边就是一个窗户。他早已经观察过,这里将会是相当不错的狙击阵地,可以看到远方那两辆极具威胁的暗火轮式重炮。如果能把它们轰碎,暗火就会失去最猛烈的重火力,而第七师也会士气大振。
然而就在此时,祝无涯心头突然涌上一阵极为强烈的不安,他连思索都来不及,立刻扔掉手中狙击枪,拼命向侧方跃出。
他刚刚逃离原地,原本倚作掩体的外墙忽然崩塌粉碎。一颗原力弹从碎石烟尘中飞出,又将走廊对面的墙壁轰出一个大洞,如是连续穿透四堵墙壁,才耗尽威力。
无论是青石墙壁还是金属框架都如纸片般被轻易破开,凌晨微凉的风正从贯通大楼前后的破洞中呜呜地灌进来。
祝无涯刹那间几乎透不过气来,要不是他晋升八级时得到的能力是对危险预感大幅强化,而经历的大小战役也让他形成本能反应,只要有所感应就及时作出闪避,否则刚刚这一枪绝对会要了他的命。
远方千夜一枪失手,也十分意外,这位在第七师中屹立不倒的上校倒也算是个人才,真是可惜了。千夜再度锁定对方,开始叠加能力。
祝无涯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危险感觉再次强烈攀升。这一次他再也忍受不住,冲到窗口,高举双手,叫道:“我投降!我投降!”
千夜已经把扳机压到了临界点,却没想到祝无涯突然冲出来投降。他迅速移了移枪口,下一刻原力弹呼啸而出。
原力弹从祝无涯身边数米处掠过,将一名躲在房间里抱着机枪不断向外扫射的远征军战士连人带那段楼道一起轰飞。
祝无涯投降后,第七师的抵抗终于瓦解,师部里只剩下零星战斗。
千夜走下旅馆大楼,把一直安静待在房间里的杜远泽一起带走,前往已经落入暗火控制中的第七师。
段浩和宋虎正在率队打扫战场,远征军的军官和战士们全部被缴械后分开看管。军官们集中到一处完好的仓库里,门外就是严阵以待的重炮和武装越野车等重型武器,战士们则全部被集中到校场上坐下,任何人都不允许站起来。
千夜留下五百人看守师部,再拨出两个连监控黑流城形势,以作机动,自己则率队赶往另外两处军营。那两个军营的规模要小得多,每处只驻扎了一个团。
当千夜赶到云帆城时,正好上午九点过十分钟,天光慢慢明亮起来。
而军营里已发现外面情况不对,开始所有骚动。吴士清和阿七毫不手软地狙杀任何敢于离营的战士,浮空炮艇则压制着云帆城的重武器,虽然辛苦还能控制得住局面。
千夜赶到后,一轮劝降喊话无果,就立即开战。他只一枪就狙杀了拒不投降的上校团长,随后用重火力以雷霆之势轰平防御的火力点。当千夜率领段浩等高手冲进军营时,还有五六名校官上来迎战,但转眼间就被斩杀殆尽,余部就此投降。
千夜只留下一个连监视俘虏,就率领主力转进,继续赶往四水基地。此时阿七和另一名队长已经压制不住营地内的远征军,被他们冲了出来,逼得且战且退。
危急之时,千夜终于率领主力赶到,浮空艇和轮式重炮不断开火,把远征军轰得死伤惨重,不得不退回军营,据险而守。然而千夜在火力掩护下,孤身冲入军营,一举制服整个团部,生生逼降了这个战斗团。
至此主要战斗虽已结束,但是收尾工作还远没有完。暗火又花去一天时间彻底占领了城内各处要地,特别是动力塔、城防工事和城外的飞艇场,才算完全控制了整个黑流城。
随后千夜就派出传令兵,奔赴黑流城防区范围内的十余小镇,命令当地守军和镇长即刻投降。
大约一天之后,千夜就陆续得到来自各方的消息。十余小镇大多数归顺,但也有无视千夜命令的,甚至一个名为坚石岭的小镇直接杀了前去传令的暗火战士。
千夜甚至不去辨别和了解那几个小镇上是否有董其峰的人盘踞,他当着杜远泽的面指派段浩带领特种连,加上刚刚投降过来的祝无涯为辅助,带上半数的重火力,开向坚石岭。
而命令只有一个字,杀!
28 整编   
这一战没有任何悬念,无论强者还是火力,暗火都占了绝对优势。
镇上守兵加在一起仅有数百人,镇长和守卫队长也不过只是四五级战兵,加上数名五级以上的外来人。但暗火似乎对那里的陌生人根本不感兴趣,也没有任何与坚石岭谈判的意思。部队开到之后,立刻就是一轮重炮攻击。
这场战斗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镇门和镇墙大半毁损,镇长大宅被夷为平地,所有反抗者全部就地格杀,不留俘虏。随后段浩在全镇大举搜捕,将镇长和守卫队长的亲族全部捕获,直接卖给了随军的奴隶商人。
如此狠辣的雷霆手段,震慑了所有还在摇摆不定的小镇,他们纷纷派出使者,向千夜表示归顺。至此,整个黑流防区至少在名义上完全被暗火平定。
当然这种归顺就如墙头草,一旦防区换主,他们也会再次倒向新来的强者,不过这就是永夜大陆的生存之道。千夜也并不需要他们的忠心,只需要他们识时务,在他控制这片区域的时候足够听话即可。
战斗结束的第三天,千夜终于基本上控制住了黑流城防区的局势,各地再没有了公开的反对声音。第七师幸存的军官们被全部集中到暗火的基地,士兵们则分开在三处军营看管。
局势初定,千夜就召集了原第七师的全部军官,开始正式整编。
集合地点在一间数百平方米的机械仓库中,这里本来是停放两架重式轮炮的地方。
库房顶部长长的钢轨垂落下粗大的起重链条,而仓库一侧则整体抬高了半米,装着全新的蒸汽轮轨。这些都是维护保养重型机械的辅助设施,只不过远征军驻守城市的派遣师都很少会建设如此昂贵的维修设备。
现在这个不算小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挤了两百多号人。当千夜走进大门,跃上一侧高台的时候,下方即刻寂静无声。
除了监狱里关押的十几名至今不肯投降的军官外,第七师尉级以上军官都在这里了。包括祝无涯在内共有四名上校,十四名中校和三十余名少校,其余一百多名都是尉官。也就是说这里聚集了约两百名两级以上战兵,其中还有三名八级强者和一名九级强者。
三名八级的上校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他们都已经四十多岁,原力比标准级别深厚一些,但也差不多到了自己修炼的顶峰,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倒是祝无涯,九级狙击手本来就在军队中地位超然,他还觉醒了危险感知和初级原力视觉两项十分适合狙击手的罕见能力。因此无论谁掌控第七师,祝无涯都一直能够保持自己的地位,在战场上他也是重要的战术核心。只可惜这次碰到千夜,就是遇上了天敌,完全没有发挥余地。
整体而论,仅在场这些军官实力就要超过暗火。但是第七师装备比暗火差了一筹,尤其是重武器火力上本就不如,又在魏柏年的计策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一半战力都没发挥出来,就被千夜率领的暗火轻易得手。
此时,场地上所有第七师军官行动都是自由的,即没被注射原力抑制剂,也没戴上原力镣铐。除了一些军官在之前的战斗中受过伤外,其余人都完好无损。而暗火一方只有三组战士据守在门口和两侧,但一众军官们毫无异动。
他们已经在两天前见识过暗火特种小队的战力。当时宋虎正拿着第七师军官的花名册清点人数,当盘查到一个不在名册上却穿着少校军服的六级战兵时,那人连同一名校官暴起猝袭。
宋虎只有六级,身边带着的两名暗火战士也才五六级,但他们连门外的狙击手都没调用,直接把人斩杀当场。
整个过程只有几分钟,其余军官们甚至没有时间在心里挣扎一下,是不是要一起反抗。这个结果不仅是暗火个人装备的压制,其合击配合也非常默契,清晰明白地展现出暗火远超普通佣兵团的战斗力。
而当四水基地团部的军官们也过来后,说出他们被暗火团长孤身一人逼降的消息,大部分军官就再兴不起反抗的念头。
千夜的目光自人群中一一扫过,终于开口:“我想你们都已经知道此战起因是什么。”
这句话一出,很多军官神色都变得不自然,尤其是董其峰的代理人曾接触过的那几名校官。宋虎早在清点战俘的时候,就已经把这次事件始末在第七师军官中做了通报。
这也是攻心战术的一种,暗火是反抗暴政,还是想要造反,两者意义完全不同。
那些战火中锤炼出来的老兵当然不乏血性,可也要看看是为了什么而战。至少对大多数没有紧密利益的中下层军官来说,新来的将军莫名其妙要去整编一个佣兵团,结果被人反过来整编,绝对属于无能还惹事。
没有哪个战士愿意碰上一个愚蠢且无能的长官。
千夜将众人表情收在眼底,继续说:“既然暗火赢了这一仗,那我也就取得了整编第七师的权力,这是永夜的规则。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暗火,那么一应待遇不变,将来还会根据军功增加。”
这个承诺倒是令大多数军官感到意外,永夜大陆上哪怕是少数几个万人佣兵团的资源都和远征军无法相比,暗火装备之强已经出乎他们意料,居然还能发出同样的薪饷,岂非意味着暗火的实力已经可以媲美远征军一个师了?
“你们当中有些人可能还想重归远征军序列,所以在期待着那位董将军的反击。不过进入远征军序列并非只有跟着董其峰一条路可走,暗火同样也可以。”
千夜的这句话才是重磅炸弹,台下军官们无不耸然动容,就连已经跟着暗火打过一场仗的祝无涯都有些目瞪口呆。
远征军番号不是一成不变的,实际上一个番号的崛起和消失比帝国正规军团快多。刚过去不久的永夜战争中,就有数个师由于师长战死,兵员战损过半而解散。
然而每个番号都有驻守防区,千夜的意思竟然是想要建立自己的番号,这意味着要把董其峰彻底从这块防区中赶出去。想要办成这件事,人脉实力缺一不可。
千夜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道:“不管你们有些什么小心思,我都不介意。但是至少现在,你们要帮助我完成对第七师的整编。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任何人敢做任何小动作,杀无赦!就这样吧,解散。”
一众军官心事重重地散去。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第七师将全部打散,与暗火重新混编。这批投降的军官倒是分期分批地得到任用,不过大多数是充当副职角色。按照宋虎的说法,至少要等到和接踵而来的远征军狠狠打过一仗,这些军官才能够放心任用。
好在远征军各地方部队大多是私军性质,尤其中下层军官,说到底就是一份职业,本质上和猎人、佣兵们没有什么不同,拿命换薪饷而已。若说差别,或许就在于远征军的权力更大,地位更稳定,收益更有保障。
只要暗火能够一直屹立不倒,就会逐渐取得战士们的归属感。永夜大陆上各方势力复杂多变,本就无所谓永恒的忠诚,人族共同的敌人是黑暗种族,除此以外,就连大秦帝国都不过是一个遥远的权力符号而已。
千夜目送着军官们陆续走出去,心里再次检讨了一遍自己的计划。他要以暗火为骨架,将原本第七师的将士打散编制填充进去,这样在短时间内就能够形成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
当务之急,是击退远征军可能的干涉。虽然宋子宁表示能够搞定远征军上层,但这种事多作些准备总是好的。
在击退远征军干涉部队后,千夜就可以正式西进,开疆拓土。
黑流城是四战之地,无论位置资源都是中下,以往的大宗收入来源于灰色交易。它能够承载远征军的第七师,却装不下千夜的规划和梦想。
只有一路向西,那广袤大地,无限资源,才是承载未来的基石。
远征军总部,飞艇场上一片忙碌。
数辆军用越野车疾行而至,守卫飞艇场的战士见到越野车上远征军军徽附加了一颗金星的涂装,顿时站得笔直,啪的一声立正敬礼,大声道:“将军好!”
越野车车窗降下,露出里面一张明显缀着些肥肉的脸,两汪眼泡十分显眼。他对哨兵的态度相当满意,举手及额,算是还了一礼。然后就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浮出一抹笑意。
这队越野车越过许多排队等候的车辆,直接开进飞艇场,驶向一座起降坪。
这是明显的插队行为,可是那些辛苦等候的车辆和旅客们看到了越野车车身上的将军标志,无人敢多说一句。特权无所不在,尤其是永夜这样从来不曾平静过的地方。
越野车队一直开到飞艇旁边才停下,从前座跳下一名有着炫目长腿的美女副官,她拉开后车门,用清冷声音说:“将军,已经到了。”
那名方头大耳的将军向车外看了一眼,然后将肥壮的身躯从车里挪出来,举止之间居然还相当灵活。在经过美女副官身边时,将军的左手悄然在她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美女副官面若冰霜,反手戳在他肥手上。
这一记力道颇狠,但将军却不动声色,就象那只手不是自己的一样。战将的身体强度远胜常人,用在此地,正是恰到好处。
29 新的番号   
这时飞艇艇长快步走来,拿出一张航程单,先是行了个军礼,然后才递给将军。
艇长恭敬地说:“董将军,这是此次的行程安排,请您过目签字。我们这次飞行终点是三河郡黑流城,由于路途遥远,因此将在途停留三次以作休息补给。途地点分别是崮山城,渭明城和辽沈城。”
这名肥壮将军就是董其峰,正准备到黑流城走马上任。他拿过行程单,眼角余光却望向如冰山美人般的副官。
副官很清楚他关心的是哪方面,于是着重介绍了各有特色的三个途停留城市,有的以美食闻名,有的以景取胜,渭明城则以盛产美女出名。
这番介绍听得董其峰眉飞色舞,连连说好,又伸手在副官屁股上捏了一把。
副官连眉毛都没动一动,一脸生人勿近的冰冷。这正是董其峰钟意的类型,这位将军好的就是外冷如冰,内骚胜火这一口。
此次前往黑流城赴任,董其峰只当成是旅行度假,沿途风光那是不肯放过的。否则不过一天多的航程,谁不是一次飞过?
董其峰对行程安排很是满意,又看看安全措施,见有两艘军用浮空炮艇护航,当下再无异议,大笔一挥,在行程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别的不说,这董其峰三个大字倒是写得大气磅礴,极见功力。
“行了,不用多说,上艇上艇!本将军还要赶路呢!”董其峰大手一挥,当先登上浮空艇。
可是他的随行人员还没有全部进入舱门,一辆轻型越野车就如飞而来,疾冲到飞艇边才停下。
越野车上跳下一名少校,高声叫道:“董将军稍等!肖将军有令,命你立刻返回总部!”
董其峰从舱门处探出头,奇怪地问“肖将军?”
少校递过来一张公,说:“这是肖将军手令,请您过目。”
董其峰接过看了,上面只说让他立刻返回,具体原因却是语焉不详。在这种时候突然接到如此莫明其妙的命令,他的脸色顿时阴了下去。
在远征军,能够给董其峰下命令的肖将军只有一个,那就是副总司令肖令时,将。远征军总司令罗明骥是帝国元帅,他挂这个名头只掌大局,不管细务。一应军务,大都是由包括肖令时在内的四位副总司令处理。
不过董其峰无论心里对这位寒门,将有什么看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他随即吩咐几句,就重新回到越野车上,跟着来传令的少校返回远征军总部。
越野车队一路疾行,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开进总部大门。少校领着董其峰直奔肖令时办公的东配楼。在踏进楼门的一刻,董其峰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而这个人却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董其峰一脸惊讶,道:“杜远泽,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派你去接收第七师了吗?”
那人正是杜远泽,他一脸苦笑,低声道:“将军,先进去再说吧,肖将军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董其峰心头浮起一片阴云,点了点头,然后就随着杜远泽爬到顶楼,走进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不大,里面只坐了十几个人,但军服上,将星闪耀,大半都是将军。可以说肖令时麾下高级军官大都在此。而肖令时则坐在长桌尽头,脸上全无表情,看不出半点端倪。
见董其峰和杜远泽进来,肖令时示意他们坐下,然后缓缓地说:“刚刚有消息从黑流城传来,一个名为暗火的佣兵团吞并了第七师。他们现在派人送信给总部,要求取消第七师番号,同时表示愿意加入远征军序列,申请的番号是暗火**师。”
“暗火**师!”
这个新番号一出,会议室内顿时一片议论之声,就连那些将军也不例外。众人都觉得暗火佣兵团简直就是疯了,居然要求**师的番号?
远征军的主要战斗单位分两种,据守城市的派遣师和填补防线的野战师,但也有几种特殊的建制,**师就是其之一,意味着更大的权限和规模。
一个**师可以比普通师多出百分之五十的兵员,军官编制也相应按比例增加,而且除了副师长仍要报远征军总部认可外,其他校级军官均可自行任免。
听到肖令时的话,董其峰只觉得耳立刻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甚至一时间无法理解那番话的含义,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立刻不顾形象地咆哮起来:“那是我的第七师!怎么能够说取消就取消!”
他为了得到这个肥缺,不仅用掉了好几个大人情,前前后后光各种打点就是几万金币。更不用说正式取得任命书时,家族还拿出过一笔名为捐赠军费的巨款,实则是作为给魏家和远征军总部的补偿。
泗水董家肯花如此代价,也是因为永夜战争黑流城几乎未经战火的缘故。那一役尽管在外人口褒贬不一,但能让黑暗大军绕道而行,就是第七师实力的明证。
得到第七师,就是直接拿到永夜大陆上一块成熟的势力范围。董其峰准备以此起步,开拓出更加辉煌的基业。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行将上任的这短短时间里,居然就会出现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直到此时,董其峰都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他事先和杜远泽及几个心腹早就讨论过办事步骤,在与魏家正式交接前就把自己的亲卫队派了大半去黑流城防区,先行掌握一部分重要人物。
董其峰的亲卫不乏有过帝国主力军团服役经历的老兵,其余人也办过一些家族事务。按理说如此布置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但事情为什么会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发展?
会议室内一众将军上校都沉默不语,听凭董其峰咆哮。许多人眼全是幸灾乐祸。
这些大部分寒门平民出身,最多是个士族远亲的高级军官们,对帝国上层贵族完全没有好感,无论远东魏家还是泗水董家,对他们来说都是想要插手永夜利益的外来人。
相比之下,在永夜战争守住了黑流城的魏柏年,可能还让他们稍微有些认同。而董其峰此人虽是将军,却是在这次事前,没有几个人听说过这号人物。
肖令时皱眉,做了个虚按的手势,才让董其峰安静下来。
在肖令时看来,整件事情并不复杂,魏柏年离开永夜大陆时,转道远征军总部办完了最后的卸任手续。他手上有董其峰的委任状和签发的第一份军方公告副本,因此从时间上看,哪怕董其峰本人没有抵达黑流城,但双方已经事实上完成了交接。
这一点远征军总部是予以认可的,所以黑流城是在董其峰手丢的。就连董其峰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反对或质疑的话来。
随即肖令时让杜远泽把当日经过复述一遍。
杜远泽站起,简要说了说暗火拿下了第七师的经过,听完战斗过程,许多将军都皱眉不语,他们很清楚如千夜这样的超级狙击手在战场上会有多么可怕。就算是战将,也不愿意面对这样一个危险敌人。
杜远泽刚说完,董其峰忍不住又站了起来,怒吼道:“叛逆!这是十足的叛逆!我要求宣布暗火为叛军,然后出动黑流城附近的远征军,剿灭那个名叫千夜的小和他见鬼的佣兵团!否则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无视远征军的威严?”
董其峰倒也不全然是草包,还知道以远征军的大义名分争取自己的利益。可是那些校官还有人点头表示赞同,诸位将军们却是互相看看,都毫无动静。
肖令时挥手示意,亲卫们立刻以极为恭敬却也相当强硬的态度,把董其峰和杜远泽两人请出了会议室。
等会议室大门关上,房间里有一刹那静默。
熟悉肖令时性格的人,都感觉到了这位一直以来坚定捍卫远征军利益,甚至不惮于和帝国上层贵族针锋相对的将军,表现出来的态度颇为耐人寻味。
一位将军首先打破沉默,有点疑惑地道:“魏家倒是在此事把自己撇得够干净,不过若真这么干净的话,一个佣兵团是怎么吃下第七师的?”
远征军总部当然不可能时时关注暗火这样一个三流战区的新建佣兵团。将军们上次听到暗火的名字,还是在永夜战争。
暗火一次战役获得的丰厚悬赏,比起永夜仅有的几个万人佣兵团都不算少,这充分证明了它的战力。可是在将军们的心目,它再怎样也没有强到能够生吞远征军一个正规师的地步。暗火的飞速扩张是最近的事情,消息还没怎么传开来,里面当然也不乏有心人的误导和隐瞒。
一名鬓角花白的老将军沉吟片刻,方道:“听杜校的陈述,魏家似乎并没有插手。既然他们自己都没有对魏家提出抗议,我们又不曾看到现场情况,也不宜节外生枝。”
这老将军名为若成,是肖令时的首席参谋,说话向来有份量。众人一听这个口气,不由各自心有了计较。
前面说话的那位将军又说:“暗火的团长好像还不是战将。”
若成不动声色地道:“说起来,那个千夜就算还不是战将,战力上大概也差得不多。不过师长必须由战将担任,这是军方铁律,绝对不能通融。既然暗火提出申请番号,那么对此想必有所考虑,到时候只要有一位战将来上任即可。”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各位军官面面相觑。
30 兄弟的麻烦   
有反应快的人立刻想到,永夜大陆上,战将都是一方之雄,可在帝国上层大陆,却不是那么稀罕的,高门世族中还有不少战将客卿。
高门世族?!
肖令时脸上依然看不出丝毫情绪,但他不动声色地把会议室里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坐在这里的人,一大半是他亲信,可也有那么几个与其他将军的关系更密切。所以,他并不会轻易发言表态。
不过文若成等于是他的口舌,刚刚透露出那两个消息,实际上包含了足够让人联想的信息。就在眼下,会议风向已悄然扭转。
当众人讨论之际,肖令时索性微微合眼养神,他心里想的是不久前和宋子宁的一次密谈。宋子宁这个盟友让肖令时十分满意,不仅数次合作愉快,本人还在宋阀最近一次继承人大考中跃升到第二位,可谓前途无限。
然而肖令时最看重的却是宋子宁在外极为低调,很少公开使用宋阀名义就能把事办成,这对肖令时的意义远大于一两次利润丰厚的生意。两人合作,他与高门子弟合流的痕迹得以掩盖,就能继续保持一直以来不与权贵合流的形象。
肖令时喜欢放眼长远,和宋子宁这样的人可以合作很多年,那一时一地的得失就不重要了。
军官们似乎议论得差不多,屋子里的杂声明显低了下去。肖令时抬抬眼皮,看了看角落里一名不曾说过话的上校,那是远征军另外一位副总司令杨铄上/将的人,这次泗水董家拿到第七师的任命,就是走了襄樊杨家的门路。
肖令时心中无声地笑了笑,宋子宁这次来找他为暗火铺路,直接了当摆出来的不是高陵宋氏的名头,而是燕云赵氏。军方或许能和以商立足的宋阀打打马虎眼,可面对一门三公的赵阀,恐怕也只好“秉公办事”。
这一屋子的人,有不少是肖令时多年心腹,应该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
这时,一名满脸彪悍的少壮将军站起来发言,道:“按照远征军的规矩,谁打下的地盘就是谁的。魏柏年将军卸任后,第七师就相当于无主之物,千夜既然能够将它吞下,就是给了他也理所应当。然而想要独立师的番号,却不是轻飘飘一句话那么容易。除了需负起相应责任外,还必须要付出足够代价!”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就算在场几名拿过董家好处的大佬也不例外。提到了代价,这件事的性质就又有了微妙变化。
“什么样的代价?”有人问。
那彪悍将军瞪眼道:“当然是讨伐!否则我们远征军颜面何存?如果那小子能打赢这一仗,才证明确有足够实力,就是给他一个番号也不为过,至于是否独立师到时候再议。”
文若成淡淡道:“问题是,谁去讨伐?”
“这这个”彪悍将军目光扫向肖令时,张口结舌,答不上话来。
这本来是个非常简单的问题,讨伐叛逆、平定异已是肖令时的权限范围,所以远征军总部接到了黑流城生变的报告后,才会由肖令时来支持这个会议。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肖令时从头到底没有接话的意思,顿时让那彪悍将军不知所措。
肖令时身为中/将,手握远征军第四集团军,无论武力权柄都远在在场众人之上。那将军不过是名少将,肖令时既然不说话,他也不敢直接问上去。
既然肖令时明显无意出兵,众将军难免有所猜测。有心人就会想到远征军最近突然空降了一位副总司令,虽然职位以及个人等级和肖令时相同,但军衔却是上/将。能够造成这种差异的,一般只有一个原因,家世。
况且刚才文若成就差直接明说暗火也有世家背/景,于是很多人都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同时生出些隐秘的看好戏的念头。如果牵涉到几个世家之间的矛盾,肖令时不想管,谁也说不出他的不是来。
那么如此一来,就只有动用同在三河郡的远征军。问题是,虽然那另外三个师中,有两个在魏家执政期间和第七师发生过小摩擦,但想要动用他们去讨伐黑流城,仍然难度不小。
攻城战本来就不好打,这种性质的讨伐又不能占领,赢了要交回给董其峰,输了就不用说了。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没有足够好处,谁也不肯干。那提议的彪悍将军自己手里就有两个师,然而他自己也是绝不肯出头的。
会议室内,又是一阵长久的沉寂。
尴尬的寂静最终还是被文若成打破,他显得胸有成竹,说:“既然暗火吞掉的是董其峰的第七师,这件事当然还是要着落在董将军身上。依我看,就派他去讨伐千夜,众位将军认为如何?”
此言一出,顿时人人叫好。肖令时眼中闪过淡淡笑意,随即又化为古井不波。
很快,在会议室外等候的董其峰和杜远泽就知道了这次会议的决定,两人震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董其峰是来接管第七师的,他现在手上哪有兵力,难道靠剩下的几十号亲卫去攻打黑流城?找死也不需用这么愚蠢的办法。
董其峰气得脸色铁青,一身肥肉都在颤动。但他也知道这种场合并不能随便发作,文若成一条一条说得明白,且都找出远征军规章条文做注解,若要比钻军法的漏洞,董家肯定不是这个在远征军服役了一辈子的老将军的对手。
董其峰生生咽下了这口气,极为艰难地走出会议室,心里明白,自己送出去的大把金币,十余位美人恐怕都是打水漂了。
那些远征军的大佬们贪婪无比,吞下去的东西是绝对不会吐出来的,而他想对肖令时的决定提出异议,还不知道要再投进去多少金币,那难度又不是同一个级别了。
“将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杜远泽诺诺地问道。他也是心头发苦,没有军队实职,他这样不以战力见长的中校连个屁都不是,在董家也就是一个依附过去的七级战兵,最多拿到中级管事的待遇。
董其峰面沉如水,咬牙道:“怎么办?调集家族军力,干掉那个狗娘养的千夜!敢抢老子的第七师,我要杀光他们那帮贱民,一个不留!”
杜远泽脖子一缩,却没有说什么。他亲眼目睹了暗火攻打第七师师部的全过程,尤其是那个年轻团长,给他的感觉简直比战将还要可怕。
董其峰要从本家调兵来讨伐,路途遥远,耗费巨大,就算能打下黑流城,若只收获了一片废墟,绝对得不偿失,还不如直接找个无主之地,自建一城呢。
可是董其峰现在正是气头上,没追究他办事不力就很好了,杜远泽哪里还敢多说话。
这个时候,千夜正坐在第七师师部最顶层那间办公室里,看着整个三河郡的地图。
那张地图与普通版本不一样,不但包括三河郡战线另一侧黑暗疆域纵深五百公里的地形,上面还详细标注了那个区域范围里黑暗势力的分布情况。这就是宋虎大半年来的努力成果。
千夜沉思着用手指在地图上虚划着,有的路线指向黑暗领地,有几条则通往三河郡腹地。他正在考虑西进计划,同时不得不防备来自身后的冷枪。
董其峰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与第七师防区接壤的那几个师,当初不同程度掺合过武正南的事情,这事可还没有过去多久。
放下地图,千夜拿过桌上的一叠文件,那些都是需要他知道或者批示的佣兵团事务,现在还要加上黑流城的防务。
暗火吞并第七师后,宋虎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而那些优秀的血脉种子和阿七阿九成长得再快,也赶不上暗火的扩张速度。宋子宁派来的特种连里也有几人能用,可对即将成立的暗火独立师来说,仍是不敷使用。千夜觉得自己好像需要几个副团长了。
那叠文件最上面放着两封私人信件,第一封来自宋子宁,内容不长。
信一开头就让千夜不用担心,隐晦地暗示宋子宁和远征军一些大人物一直合作愉快,这次也不例外。番号的事不日即可解决,虽然要支付一些代价,但也称得上合理。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就会来黑流城,和千夜共同应对后面的事情。
千夜看到这里心情还很好,不料宋子宁接着就笔锋一转,开始大谈特谈隐泉又将推出的一批新货,据说质量是迄今为止最好的,如此良机万万不可错过,这次他准备拉着千夜一起去看现场。
宋子宁还十分高兴地提到,千夜现在手上就有阿七,阿九和十七,再多来几个,就可以组个美人卫队,如此前景,多么令人愉快!
千夜惟有苦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要跟着宋子宁去隐泉。宋七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送女人这条让他实在有些吃不消。若是长此以往,他四处征战赚的那点钱,恐怕连养女人都不够。
然而千夜随即想起宋子宁的一句话,那就是隐泉出来的姑娘不需要养,她们不光漂亮,还能干活!完全可以自己养自己,比如说阿七阿九就是例子。
或许惟有宋子宁,才能有如此独到眼光。
第二封信的落款却让千夜略感意外,居然来自魏破天,他算了算时间,这封信发出的时候,魏柏年好像应该还没回到远东行省。
果然,从信上来看,魏破天并不知道黑流城近况,全文内容很短,只有半页纸,大半篇幅在说最近打仗打得如何如何过瘾。
只在结尾带了一句,据说这位博望侯世子遇到点麻烦。不算大事,但他自己却处理不了。本着兄弟有难同当的原则,他准备把麻烦分些给千夜。
看着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千夜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31 分担   
这时宋虎敲门进来,怀里抱着厚厚一叠文件,都是黑流战区接收和整编的情况。(幼狮书盟yssm.org)
目前暗火名义上已经控制了整个战区,对第七师的整编接近尾声。不过暗火原来只有四千人不到,一下子掺沙子般膨胀到万人,其中有无数需要磨合调解的细节。
为了严密地掌握住这支新生部队,千夜和宋虎暂时都没有分兵全境的意思。在接受了各镇投诚后,还沿袭以往的做法,只派了一小队远征军战士前往驻扎,维持基本防务。
暗火现在的第一要务是确保对黑流城,以及云帆城和四水基地这两个传统军事基地的绝对掌控。
听宋虎说来,整个控制过程异常迅速顺利,至于顺利背后的那些血腥手段,他就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了。
千夜也不关注这些细节,他正在看手上的装备清单。
第七师的家底比想象的还要丰厚,有不少载重卡车,十余门重炮,同样数量的装甲战车。这种程度的重装备配置,远远超过了远征军一个三级战区派遣师的正常标准。
这些装备当然不是源自武正南,而是魏柏年到任后弄来的。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当魏柏年卸任时,吩咐把这些重装备全部封存,等新师长清点后才能使用,当时也并没有让第七师的军官们生疑。
而重武器被封存后,想要再拿出来用,专业技师得忙上至少大半天。千夜不由感概,难怪他转战云帆城和四水基地的时候,感觉对方火力特别弱,原来还有这么一个缘故在里面。
如魏柏年这样才是真正能领兵的将军,一个小小的吩咐就让两个经营多年的军事基地被攻击时战力大减。
而现在,这批装备自然全便宜了千夜。若单论装备和兵员,此刻的暗火,实力已直追帝国正规军团的主力师。
接下来千夜渡过了一段平静但枯燥的日子,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处理军务。
远征军那边,无论总部还是相邻的几个师都毫无动静。而宋子宁又送了一次信来,他听说董其峰返回上层大陆去调集家族私军,看来一场硬仗是免不了了。宋子宁特别叮嘱千夜务必注意自己和暗火核心成员的安全,要知道,内战中通常最有效的就是斩首战术。
千夜本已有点想去黑流城附近的黑暗疆域看看情况,这种形势下当然不能离城。现在的暗火也只有他面对战将有一战之力。那董其峰回族中调兵,弄不好还会再拉出来一两个战将。于是千夜召集宋虎和段浩等人,重新布置城防,大举增加防御力量。
结果又过几天,千夜没有等到宋子宁,反而魏破天先到了。
这天千夜结束修炼后,刚走出房间,十七就迎了上来,服侍他换衣,同时说:“远东魏氏博望侯世子到访,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千夜顿时吃了一惊,在他想象中,魏破天就算真的要来永夜大陆,也不会这么快。他刚看过远征军最新一期的邸报,远东行省战事仍在继续,目前已经变成了持久战。在这战火燃烧之时,魏破天怎么突然跑到永夜大陆来了?
千夜即刻换好衣服,匆匆赶往会客厅。
在落地窗前,一个猿背蜂腰的男人背对着门,正在远望窗外暮光里的城市。他简单那么一站,就有巍巍如山的气势。
千夜双瞳中泛过一抹蓝色,真实视野下,那人身上九处原力节点清晰无比地熠熠生辉,隐约有气流在期间环动,居然是临近突破之象。
一段时间不见,魏破天也踏入了九级,而且修为已经十分接近战将。
听到推门声,魏破天转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千夜,忽然间大步走来,重重给他来了个熊抱。
这记拥抱又重又狠,就是一头真熊,也要被勒成两段。然而魏破天一上手就感到不对劲,好像抱住的是一根超级合金铸成的实心柱子,无论怎样用力,都无法撼动千夜分毫。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跟在后面的十七眼神都有些不对,小嘴已快张得能塞进鹅蛋,两人这才分开。魏破天和千夜都没有激发原力的迹象,十七当然看不出他们实际上是在用纯粹的力量角力。
千夜微笑道:“真快,你都九级了。”
魏破天哈哈一笑,随即又苦着脸说:“可你不是也九级了,真他奶奶的!原本以为这次怎么都能压住你呢!”
魏破天本就天赋过人,家族资源予取予求,过去一年中,他的进境之快,让整个帝国上层都为之侧目。况且魏破天觉醒的天赋能力非常强大,可以让他在战场上纵情厮杀。
越是战斗激烈,就越是容易突破,这也是常识。因此魏世子的前程远大,已是公认。
可魏破天自从和千夜重逢以来,两人的等级就一直齐头并进,让他每次都得意一阵后,见到千夜就好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不得不清醒过来。
千夜双瞳再次泛起蓝色,仔细看了一会,皱眉说:“破天,你的根基似乎不够精纯,是不是进境有点太快了?如你这样的天赋,战将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没必要那么急着突破。”
千夜发现魏破天的九处原力节点已呈现聚气之兆,但丝毫看不出他有压制等级的意思。这样的话,按照魏破天过去一年的晋级速度,突破就在眼前。
魏破天却不以为意,拍拍千夜肩膀,哈哈笑道:“差不多就行了,该突破就突破,琢磨那么细干吗?反正老子是注定成为元帅的男人,没必要修炼个原力还搞得那么婆婆妈妈的!”
千夜把魏破天的话想了一遍,不得不承认或许自有他的道理。
上品秘传功法越到后来越是讲究天赋和悟性,而战将之上每个人的路都不同。魏破天这些年横冲直撞,渐渐养出舍我其谁的气势。特别是他修炼的千重山和通明碎空拳,都最是看重气势。或许不打磨精纯原力,就这样一路突破上去,说不定也能闯出一条通天大道来。
千夜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看到的原力流动迹象告诉他,结果魏破天手一挥,大大咧咧地道:“废话少说,先出来打过一场!千夜,你现在越来越啰嗦,快和宋七那娘娘腔一个调调了。我早就跟你说过,那小白脸不是什么好鸟”
一说到宋七,魏破天顿时滔滔不绝,坏话说个没完,而且里面诸多牵强附会,捕风捉影之事。
千夜被吵得耳中嗡嗡直响,好不容易才忍住直接把他揍趴下的冲动,挥手吩咐十七去打开格斗室。
魏破天一踏进斗场,立刻拉开架势,嘿嘿一笑,道:“千夜,我在战场上厮杀了这么久,恰好有些心得,来来来,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不动如山!”
魏破天一声断喝,气势顿时冲天而起,周身深黄光芒已经浓郁得有如实质。在他身后,竟有数道山峰幻象浮现。
千夜早从魏柏年那里得知,魏破天已经突破到了七重境界,此时亲眼看到群峰显形,虽然只是幻象,却有重峦叠嶂的巍峨气象,不由也赞叹魏破天的悟性。
仅以千重山的境界,寻常战将就休想破得了他的防。
魏破天又是一声断喝,如春雷炸响,一步步沉重如山,向千夜逼来。
千夜看了魏破天一眼,默默解下东岳,随手放到墙边。东岳落地,整个格斗室竟随之震动了一下。
魏破天顿时吃了一惊,一种熟悉的心虚感觉泛上心头,当下就想叫停认输。可是这时千夜已运力提气,踏步出拳,直击而出。
千夜这一拳去势十分缓慢,好像在练习格斗术直拳的基础姿势,却偏偏有种不像假装的吃力感觉,仿佛正在推动万钧海水。
拳到中途,室内已隐隐有雷声轰鸣,转眼间就是潮音轰雷大作。
一拳动风雷!
魏破天得自无数次生死战斗的直觉已在狂吼大事不好,一声怪叫,就想逃跑。可是周围空间突然变得无比粘稠厚重,一股大力居然推着魏破天迎上了千夜的拳锋。
魏破天别无他法,硬着头皮,双臂交叉,架上了迎面挥来的这一拳。
只听一声惊雷,魏破天已被轰在地上,将格斗室的地板砸出一个人形大坑。他身上黄色原力光芒忽明忽暗,座座山峰虚影扭曲不定,最终幻灭。
久别重逢,魏破天倚之横行沙场,打出赫赫威名的千重山,又被千夜一拳砸开。
魏破天逼过来时气势太强,就象通天之峰迎头压下,结果千夜也下意识地全力出击,不仅以兵伐决四十轮潮汐之力轰出一拳,还引动了一缕周围的天地原力,就变成了这个结果。
千夜回过神来,连忙过去扶时,魏破天却已经先呲牙咧嘴地爬了起来,还动一动就叫痛。
“他奶奶的,这一拳好重!唉哟!!别碰!”魏破天嚎叫着拍开千夜的手,自己挣扎着站起,然后心有余悸,满脸幽怨地看着千夜。
千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过用真实视野一扫魏破天浑身上下,一根骨头都没断,于是稍稍放下心来。他顺手拎起靠在一旁墙边的东岳,正想说话,却被魏破天抢了先。
“等等!那把剑给我看看。”魏破天叫道。
千夜微觉奇怪,把东岳递给魏破天。
东岳过手,魏破天顿时一声怪叫,全身骤然向下一沉,差点坐到地上。他刚刚被击破千重山,此刻全身乏力,若非马步扎实,几乎要被东岳直接压倒。
千夜连忙伸手抓过东岳,把魏破天拉起来站好。
魏破天一头冷汗地道:“你难道刚才想用那把剑砍我来着?”
千夜坦然道:“是啊,这把剑名为东岳,既然你自称不动如山,确实想试试来着。”
“你真不是人!”魏破天咬牙道。
就算他一时乏力,可也掂得出那把剑的份量,若千夜的一拳换了一剑当头砸下,他身上少说也得断上十几根骨头,就算有超强恢复的极品天赋,也会在床上趴个好几天。
然而千夜的笑容澄澈灿烂,说:“我也这么觉得。”
魏破天突然也笑了,原本豪爽明朗的神态中透出一丝不协调的奸滑:“千夜啊,你看我们打也打过了。这样,我最近正有麻烦,我们既然是兄弟,你当然要为我分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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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祸害   
千夜当即点头,说:“没问题。不过永夜大陆离远东行省太远,调兵过去不现实。要不我陪你走一趟吧,反正在哪里参战都是对付黑暗种族,没有太大差别。”
魏破天摇头道:“不,这可比战斗麻烦多了。远东那边的战局已经没有问题,今年的寒潮提前来了,直到明年春天冻土融化,双方都不会有大规模军事行动,否则我也不会有空到你里这来。”
“究竟是什么麻烦?”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魏破天狡猾一笑。
千夜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这麻烦无关生死,却可能甚于生死。
两人已有很久未见,于是当晚举杯共饮,各自陈述近况。
魏破天的话题就是一场一场战事,如何一次次被对面的黑暗子爵们打成猪头。说到这些糗事,他却是毫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觉得过瘾之极。
千夜只能摇头,不由想起当年在襄阳城征兵点第一次遇到魏破天的情形,虽然不过数年,却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对于魏破天,千夜稍有一线保留,只说偶尔遇到赵君度,得知自己的身世可能和赵阀有些关系,就没再细说。况且他直到现在都不确定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无从说起。
魏破天没有追问,他出身世家,很清楚深宅大院里不知有多少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猫腻。好端端的赵阀走失一个孩子,十多年后又想认回去,用膝盖想也知道里面有问题。
所以魏破天只是拍拍千夜肩膀,让千夜记住还有他这个兄弟,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只要有他在,就不会没有千夜的立足之地。
千夜心中颇为感动,却没有把他也拖下水的意思。
魏破天和宋子宁不同,宋子宁几乎知道他所有的事情,也参与了他年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时光。赵君度那天威胁宋子宁的时候,千夜突然意识到,如果有人要查他的过去,必然会扯出宋子宁,红蝎的事情暂且不论,黄泉可是好端端地一直存在着。
虽然千夜不愿意自己的私事波及朋友,却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希望自己尽快强大起来。而且魏破天不若宋子宁手腕灵活,能够隐忍,还是知道得少些为好。
随后魏破天问起那把让他心有余悸的东岳重剑,千夜就随口说到宋阀十年大考诸事。
没想到魏破天立时勃然大怒,用力拍着桌子,大骂宋子宁不是东西,居然把千夜推上生死决斗的擂台。
“这娘娘腔一看就不是好鸟,绝不可交!”魏世子双眼通红,喷着酒气,下了结论。
千夜揉揉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苦笑不已。
宋子宁本无意争夺继承人排名,所以在武功和军略大考上也不用以命相搏。叫千夜去参加宋阀十年大考,实际上等如是送他相关资源,无论藏书楼、天级修炼室,还是配给客座武士的装备,都让千夜受益匪浅。
至于后来变成那样一个局面,完全是意外。
可任凭千夜怎么解释,魏破天只如红了眼的公牛,一个劲地痛骂宋子宁,大叫这种小白脸居然能排上继承人第二,可见宋阀高层实是瞎了眼,覆灭危机就在眼前。
最后千夜都不说话了,他发现魏破天实际上已经醉得两眼发直,根本就听不清楚别人说话。愤怒的魏世子可能已经靠着本能在行动,在没骂够宋子宁之前说什么也不肯趴下。
永夜大陆的早晨永恒无光,但城市已缓缓苏醒,地面上的原力灯光增亮,与暗沉沉的天幕之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光带。
唠叨了整夜的魏破天一头栽倒,酣声大作。而这个时候,千夜已经清醒了。
看着扔满一地的空酒瓶,千夜无奈摇头,叫进来几名值夜的勤务兵,让他们把魏破天抬去客房休息。
而魏破天的超强恢复似乎能够全方位发挥作用,他仅仅睡了几个小时,还不到中午就从宿醉中醒来,神采奕奕地去找千夜。
见到千夜后,魏破天没说几句话又开始声讨宋子宁。对于昨晚的种种荒唐事,魏家大少都忘了个一干二净,连带着被千夜一拳砸破千重山好像也不记得了,可宋子宁的种种恶行,他却是记得一清二楚。
千夜对此哭笑不得,抬起右拳,转了转手腕,考虑是不是再把魏破天一拳揍趴下,好留出点安静的时间和空间,能先把办公桌上那堆公文看完。
突然之间,千夜神情一肃,快步走到落地长窗前,向外望去。
在远方天际,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那竟然是整队的浮空艇,怕有数十艘之多!飞行方向,赫然是前来黑流城的航道。
中间十余艘浮空艇形态各异,或沉稳厚重,或轻灵飘逸,或形如灵禽异兽,或有泼墨山水之意。每艘浮艇都是奢华风雅兼而有之,飞在一处,隐隐还有相互比较的意思。
在这些浮空艇外围护航的是数十艘帝**用浮空炮艇,其中最醒目的竟然是一艘主力战舰。如此规模的护航力量,就是国公出巡,也不过如此。
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也不知道他出现在黑流城有何贵干。
这时,了望塔上的哨兵终于也发现了逼近的庞大舰队,顿时脸色惨白,拼命拉响了警报。预报敌袭的凄厉号角声瞬间响彻天空,黑流城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除了军营,连街道上都沸腾起来。
千夜倒是颇为镇定,他的目力在这个距离上已经可以看到军用炮艇上的番号,那是驻守帝国本土的主力军团。
他曾有一瞬想到是不是董其峰打过来,随即就自己否定了。那个番号是第三军团,直属帝**部。如果董其峰和他的家族有这个能力,也不用来永夜打天下了,上层大陆不少地方都有开疆拓土的机会。
千夜拉开门正想叫人,传令兵已经狂奔过来报告此事,他吩咐道:“通知飞艇场做好准备,他们可能会要求降落,先不用太惊慌,那是帝国本土的舰队。”
传令兵后面还跟上来几个暗火的军官,听千夜这么说,众人稍稍安心,各自领命而去。
千夜却还有点奇怪,黑流城战区有三分之一边界和黑暗疆域直接接壤,毫无风景可言,也没什么特别的自然资源,帝国舰队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而中间那些奢华飞艇上家徽各异,虽然他不能一一辨识,但就认得出来的那几个,居然都是上品和中品世家的徽章。
千夜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盯住魏破天,道:“这不会就是你说的麻烦吧?”
魏破天不停地抓着头发,嘿嘿讪笑,说:“这个好象是的。”
“究竟怎么回事?”千夜皱眉。
“一会你就知道了。”魏破天突然变得扭扭捏捏,却仍是坚决不肯松口。
千夜瞪了魏破天一眼,叫来亲卫,道:“备车,去飞艇场。”说着,他伸手扣住了还想拔腿开溜的魏破天,把他拖上了车。
既然千夜现在是黑流城实际上的掌控者,总不能对这样一支快飞到头上的艇队置之不理。片刻之后,当他拖着魏破天从越野车上跳下,站在飞艇起降场上时,庞大的浮空艇队已飞临上空。
从下方抬头望去,那艘长达数百米的主力战舰显得格外狰狞威武。它如一头巨兽,悬停在黑流城城墙上空,多达十二门的主炮从艇身探出,炮口缓缓调整方向,对准了下方的城市。
千夜刚刚皱了皱眉,就看到空中的艇群突然混乱起来,那些外形奢华的浮空艇似乎都想第一个降落,开始互抢航道。
可是黑流城即使在永夜大陆也不过是三四级城市,公共飞艇和军用飞艇不但共用一个场地,而且起降场只能同时供两艘浮空艇起飞或降落。就是这样,大部分时间场地还是空闲的。
不过千夜也看出一点端倪,那些军用炮艇秩序严明,但是被他们护卫在中间的那些浮空艇应该只是临时凑在一起,根本没有统一指挥。互相之间你争我抢,谁也不肯让谁,几个危险的飞行动作后,竟然有了碰擦。好在世家出品的浮空艇品质过硬,否则恐怕会当场坠落。
看到这一幕,那艘主力战舰终于有了反应,从战舰上飞出十余强者,分头落上一艘浮空艇。千夜看得眼皮一跳,那竟然是十余名战将!
片刻之后,空中的混乱终于好转,一艘艘浮空艇在空中列队,准备依次降落。
这时一直悬立在主力战舰前方的一名将军缓缓落地,看他的肩章赫然是一名少将,而且面容十分年轻。
这位将军目光一扫,看到了魏破天,严肃的神情顿时一松,大步走过来。
他直接无视了旁边的千夜,对魏破天说:“我是张自行,隶属帝国第三军团,负责保护诸位贵女到此。既然魏世子在这里,那就好办,我的职责也可以交卸了。”
魏破天脸色木然,只是点了点头。
张自行随即回身作了个手势,天空中的艇队开始陆续降落。首先是一艘以碧色为主基调的浮空艇徐徐降下高度,那个家徽千夜并不陌生,沂水南宫。
浮空艇着地后,一个年轻女孩被簇拥着款款步下阶梯。她生得十分美丽,自有高贵气质,顾盼间却又有小小的妩媚风情。此时此际,正是她一生最灿烂美好的年华。
张自行微微躬身,行了一个贵族社交礼,说:“恭迎宁远侯二小姐南宫凌。”
南宫凌身后跟随着一大堆人,足有十余侍女,近百护卫。
她径自走到魏破天身前,微微一笑,然后举目四顾,娇俏地说:“启阳,你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这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南宫凌的口气显得十分亲密,可是千夜却看出她和魏破天之间关系根本算不上近,恐怕连朋友都不是。熟悉魏世子的人都知道,他最喜欢朋友称呼他那个自己改的号。
南宫凌拉着魏破天语笑晏晏,目光扫过千夜,顿时一亮,但随即就掠过千夜,又落在魏破天身上。
这时又一艘浮空艇落下,从里面走出的是个穿了一身武士服的少女。然而剪裁用料一看就是大师之选,她本人的气质也很好,活泼而不跳脱,英气而不粗鄙。
张自行的声音又起:“恭迎卫国公义女、崇阳侯三小姐孙开妍。”
“开妍,你也来了。”面对走过来的少女,魏破天明显热情了许多。这让南宫凌美丽的面容顿时罩上一片寒霜。
转眼间张自行的声音第三次响起:“恭迎顺义侯大小姐史东绮!”
到这个时候,千夜已经看出不对,悄悄后退了几大步,远离魏破天这个祸害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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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两情相悦   
最新言情小说免费阅读网站丫丫小说网地址http://www.yayashu.com果然,张自行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恭迎邑阳侯长小姐”
“恭迎建章侯五小姐”
一艘艘浮空艇不断降落,千夜已经悄悄退到起降场边缘,不断远离是非之地。
他默默数着,共有两位国公义女,十位关内侯嫡女和三位方伯嫡女,还不算她们庞大随从队伍里的那些本家族女。这群贵女明显是冲着魏破天而来,也就是魏世子一直扭捏着不肯明言的‘麻烦’。
此时千夜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接下来这段时间,黑流城会十分‘安全’。
一共十五位身份显赫的贵女,每人带着百余护卫队,转眼间黑流城内就多了一支数千人的强悍队伍。他们相互之间完全说不上默契和配合,但是等级够高,装备够精良,就是靠单打独斗也可碾压同等数量的帝国主力军团。
况且,这么多世家贵女和一个帝国主力军团的舰队跑来黑流城,远征军高层肯定是知道的,那他们就算有什么心思,也不会选这个时间动手。
千夜也将因此再得到一段缓冲期,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整编后的暗火以及黑流城的控制力会越来越强。
这么一看,魏破天招来的麻烦也并非一无是处。
不过突然多出这么些人,黑流城的贫瘠就显了出来。城里根本找不出那么多越野车可以载人,就算多跑几个来回也完全不敷使用,最后只有贵女和她们的女伴及侍女得以乘车,随从护卫们就只能和张自行的手下共乘运兵卡车,一路颠簸着进入黑流城。
自从南宫凌下飞艇的那一刻起,千夜就没了和魏破天单独交谈的机会。现在魏破天被十余贵女包围,耳边时刻都是叽叽喳喳的莺声燕语,哪有余暇和千夜说话。而千夜也丝毫没有给魏破天解围的意思,他绝对不会自找麻烦靠近那堆世家小姐。
千夜一回到师部,立刻叫来宋虎和段浩等人,向黑流城的名流富豪们遍征住宅,以供这些天之骄女们使用。只不过黑流城上层的水准和帝国世家们的标准差太远了,虽然当地名流十分乐意奉承这些高门贵女,但过程仍然不算顺利。
几千人的安置本就极为复杂,这些出自世家的家伙,要求还格外多。况且上层大陆的帝国贵族骨子里就看不起遗弃之地的居民,言谈举止中无时不透着高高在上的气度,处处颐使气指。
光是安排住处就耗去了整个下午,过程之中,别说暗火的成员,就连千夜也不止一次听到“果然是乡下地方,这里也不弄干净些,若是让我家小姐生了病,你吃罪得起吗”这类话语。
真正的贵女们个个都或大方,或温雅,至少在魏破天面前,礼数上是绝不会缺的。
可是下面那些随从就难缠多了,态度往往比贵女还要高傲得多,一个个恨不得把眼睛长在头顶,然后再来说话。也许从这些女伴和侍女身上,才能看出贵女们的真正态度。
幸好张自行率领的帝**团没那么多毛病,第七师师部腾出一半营房给他们,就全部安置好了,连随行的那些战将也是两三人一个房间,没有提出丝毫特殊要求。
等把一众身份惊人的不速之客全都安顿好,已是入夜时分。
千夜这才找了个空当揪住魏破天,用力把他拖到暗处,抓住衣领把人提了起来,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千夜在同龄人中身材已算修长,魏破天比他还要高出半头,体型更是粗了整整一圈,可此时被相比之下显得‘纤弱’的千夜一把提起,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魏破天讪笑几声,见实在混不过去,只好道:“我说,我说!千夜,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千夜冷哼一声,手一松,通的一声,魏破天就如一块巨石砸落地上。
魏破天用手揉着被勒得有点疼痛的脖子,心有余悸地看着千夜,忍不住道:“这种力量,就是和我打过的几个蛛魔子爵都没这么大,你究竟还是不是人?”
“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人。”千夜已经开始不耐烦,“快说,别再东拉西扯!”
魏破天感受到了熟悉的杀气,立刻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道:“嘿嘿,那个,我不是刚刚过了生日吗?”
这个刚刚实际上也快过去半年了,那是魏破天二十及冠的大生日,本来千夜有意在暗火创建事宜告一段落后,去远东行省走一趟,却被突然爆发的永夜战争打断了行程。
“是啊,那又怎么样?”
原来在永夜战争期间,上层大陆有一半防区都与暗黑种族开战过,魏破天所在的折翼天使也参加了数场战役。战争状态下,他的生日宴会取消了,而且生日当天,魏破天更是在战场上独自顶住了两名黑暗子爵,最后重伤而归。
魏破天脸色泛红,扭捏道:“那个,我还在养伤的时候,家里突然和我说,生日也过了,我也不小,该到成家的时候了。”
千夜盯着魏破天左看右看,认识他这么久了,大部分时间是一派地痞混混作风的魏破天居然还有这种害羞扭捏的表情。
千夜忽然兴致大起,笑道:“说的也是,然后呢?”
魏破天脸胀得更红了,如同煮熟的大虾,“然后当然就是各种媒人上门!原来早在很久以前,家里人就把给我相亲的消息透出去了。”
千夜更加奇怪魏破天的反应了,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高门世族一项重要活动就是联姻,意义不下于与其他势力结盟。魏破天早早就被立为世子,又展现出过人天赋,前程远大,是上佳的联姻对象。消息一出,公侯之女必是云集而来。
但平时看魏破天在社交场合上,也是挥洒自如的,怎会扭捏成这个样子,比那些贵女们想装纯情的时候更羞赧。
千夜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恍然道:“原来你还是个雏儿。”
魏破天一张老脸顿时胀成紫红,跳脚怒道:“你才是雏儿!老子十岁就偷看姑娘洗澡,十四岁已经开玩双飞。虽然不象宋七那个色中饿鬼女人那么多,但百八十个还是少不了的!”
千夜嘿嘿一笑,却是不信。世族子弟成年后,就会在房中放侍女,以通晓人事,但少有在女色方面过度放纵的。及冠之前是修炼原力扎实根基的最佳时间,越是世族对核心子弟管教越严。
只有不思进取的纨绔,才会日日沉浸酒色歌舞之中。所以宋子宁的风流才会被人一再提起,如他那样年纪轻轻就姬妾成群,在高门子弟中也算是异类。
外人眼中宋子宁这样喜欢女色和杂学的,就是自甘堕落,哪怕再有天赋也没什么前途。也正因如此,十年大考前,就连宋阀内部也很少有人去特别关注他在外面干了些什么。
在千夜炯炯目光下,魏破天气焰越来越低,最后颓然道:“唉,真不是一回事。算了,自家兄弟,就是跟你说说也没什么,你想笑就笑吧!你不知道,我刚刚伤势有所好转,那南宫凌就第一个上门,说是外出游历,恰好途径远东行省。她只是第一个,然后紧跟着就来了一群”
就连千夜都听得出来,南宫凌所谓外出游历不过是借口,真实理由是看魏破天来着。不过结亲之前,让两个年轻人先相上一相,这也是常有之事。联姻虽然本质是结两姓之好,但当事人的感觉也挺重要,不过一次相一群,就不太对劲了。
“怎会如此?这可和世家平素行事作风不太一样啊。”千夜讶然。
就算他不了解帝国上层贵族,也知道高门最重家族声誉。远东魏家地位再超然,也不过一个封疆侯,哪怕宗室选妃,都没听说过有这种挑挑拣拣的阵仗。何况,真正有底蕴的世族并不热衷于联姻皇族。
魏破天的脸色苦得能拧出水来。
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也很简单。众多公侯都看中了魏破天,让魏家家主难以选择。也不知博望侯是怎么想的,居然索性放出风声,说只要小辈们两情相悦,他没有不允的道理。
谁知道那些公侯对魏侯如此不按常理的决定,竟然没有异议!只看众多贵女外出游历,又恰好途径远东魏家之举,就知道他们默认了博望侯的做法。
半途还多出三位方伯之女,本来她们的身份远逊公侯之女,想被选中做魏家未来主母的可能性不大。但既然博望侯自己说了只要小辈两情相悦,那么觉得自家女儿个人条件好的伯爵们立刻就来插了一脚。
“然后你就跑到我这里来了?”千夜这句话说得不动声色,魏破天却听出了杀气。
他顿时一窒,讪讪地道:“这个不是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吗?所以就过来看看”
千夜瞥了魏破天一眼,淡淡道:“你有伤在身,她们也不过探望你罢了。就算普通朋友之间,这事也很寻常,你刚才那么紧张羞涩干什么?”
“寻常?怎么会寻常?”魏破天突然羞愤不已,“你不知道,那些天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原来那些贵女们陆续抵达魏家,轮流出入魏破天的病房。到后来时间实在无法公平分配,于是她们就分成数批,隔段时间就换一拨人。
那段时间魏破天重伤在身,连床都下不了,于是就被众位贵女们各种‘照顾’。可是她们生来富贵,有几个干过粗活?服侍人的手段可想而知,那是要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偏偏魏破天连翻个身都困难,于是劫难重重。让魏世子最不满的却是,在这个过程中,免不了被众位贵女连同她们的女伴侍女各种上下其手,便宜豆腐不知被吃了多少。
想起那段噩梦般的日子,魏破天终是忍不住爆出粗口,“妈的!那种感觉,就象和兄弟们去堂子里挑姑娘,总要摸摸胸够不够大,屁股够不够翘!可他***这次是我变成了姑娘,被挑来拣去。满屋嫖客,就老子一个姑娘!”
千夜听罢,看着魏破天,脸色不断变化,到后来实在忍不住,突然哈哈哈就是一通狂笑。
“千夜!!”魏破天咬牙切齿。
千夜却笑得更厉害了,几乎要弯下腰去。
魏破天悲愤地扑过去,一把抓住千夜前襟,一字一句地吼道:“还是不是兄弟?”
“是,当然是,哈哈,哈哈!”
“是就不要笑!”魏破天咆哮。
“好,好,好,不笑就不笑。”千夜忽然轻轻一挣,就从魏破天熊掌中脱身,轻巧地闪出数米。
还没等魏破天反应过来,千夜就又是一阵前仰后合的大笑。
魏破天看到千夜笑得如此夸张,忽然感觉阵阵无力,“千夜,你!你就是这么做兄弟的?”他悲愤到极处,突然向着千夜扑了过去,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千夜仍是笑得收不住,魏破天再也没有办法,掩面叹道:“我也不想这样啊!要是我脸皮有宋七的一半厚,也不至于这样!”
就在这时,夜忽然静了一瞬,就连千夜的笑声也断了那么一瞬。
在魏破天眼前,忽然有一片落叶飘过。
魏破天本能地讨厌一切落叶,一把将那片叶子抓住,捏个粉碎,骂道:“这个季节,落个鬼的树叶!”
就在此时,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不知何事如此可乐?又与区区在下有甚关系?”
34 虎狼之地   
魏破天刚从地上跃起,闻声一怔,脸色突然变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宋!七!”
一个广袖古服的年轻男子从夜色中走出来,眉眼带笑,如春水般柔和温存,说不出的意态风流。他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题字一看就是出自大家手笔。
魏破天自然脸色发黑,更加看不惯宋七了。这大半夜的,凉风习习,吹得人都有点寒意,需要用个鬼的扇子。
宋子宁走到两人面前,向千夜伸出手。
千夜拉住宋子宁的手站起来,但是转头一看魏破天,魏世子此时一脸威严凝肃,与刚刚那羞涩扭捏的模样形成强烈反差。千夜顿时又笑出声来,小腹开始隐隐有些抽痛,忍不住弯下腰去,差点一个趔趄。
宋子宁扶住千夜,微笑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千夜勉强向魏破天指了指,道:“你问他!”
宋子宁一脸恍然,望向魏破天,笑道:“原来是博望侯世子,真是难得一见。不知世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何妨说出来,让大家都开心一下?”
“宋七!你找死!”魏破天顿时恼羞成怒。他对宋子宁自然不会客气,当下抡起拳头,一拳就向宋子宁脸上砸去。
宋子宁神态从容,小退半步,顺手把千夜拉到自己身前一挡,魏破天这一拳就变成冲着千夜而去了。
魏破天万没想到宋七如此阴险,急忙收拳。可收势太急,顿时阵阵气血翻涌,已是吃了个暗亏。
魏破天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原力涌动,身上立刻泛起蒙蒙黄色光华,重重山峰幻象在身后显现,而他拳头指缝间闪动着星星点点的璀璨原力光芒。
千夜见他连通明碎空拳的起手式都出来了,不由稍稍收住笑意,伸手在魏破天肩头一拍,无可匹敌的力量之下,还未成形的千重山当即溃散。
“都别闹了,找个安静地方说话。动静弄太大的话,一会那些麻烦就找过来了。”
一提起那些贵女,魏破天的神色立刻微变。宋子宁则是轻咳一声,表情要笑不笑,他过来时已在黑流城飞艇基地看到了那个蔚为壮观的浮空艇队。
千夜把暗火基地各处场所想了一遍,觉得哪里都不安全,最后还是到了他自己的卧室。
魏破天死活不肯住外面豪宅,非要跑来暗火基地的客房,后果就是那群贵女们用各种借口川流不息地前来拜访。魏破天又明显躲着她们走,于是找不到人的贵女们就打着参观的名头,把暗火基地搞得到处鸡飞狗跳,就没有任何地方是她们不敢进的,连浴室都不安全。
而千夜的卧室是个三进套间,外面是阿七阿九和十七轮值的住所。这种格局,那些天骄贵女们总不好意思再往里面冲了吧?
宋子宁却轻摇折扇,微笑着吩咐今天轮值的阿九少穿几件衣服,尽量薄透才好。千夜和魏破天立时听懂了其中的未尽之言,两人心中用词不同地感叹了一下宋七公子的智慧或卑鄙。
三人坐定后,千夜简单说了说黑流城和暗火现在的情况,对魏破天的来意一句带过,更没有提他那段养伤时梦魇般的经历。
这终于让魏破天大松了一口气,然而宋子宁就算猜不到细节,也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合起折扇,在掌中轻敲,笑道:“千夜,你就不用为那头野猪掩饰了,他做事不经脑子又不是第一次,还以为跑来遗弃之地,就能摆脱那些大小姐?哈哈!”
魏破天脸上如开了调色板似的,由青转紫,再从紫返红,目露凶光,气势也缓缓提起。
千夜无奈地挡在两人中间,回头问宋子宁,“远征军总部那边,番号的事情有眉目了?”
宋子宁知道再刺激下去,魏破天真要暴走,于是从善如流,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拿番号完全不是问题,只不过要再争取一下独立师的权限。那边事情已了,所以我这次过来,会多留一段时间。”
原来宋子宁打算将自己的宁远集团与暗火更紧密地融为一体,今后宁远在永夜的军事行动,将尽可能地委托暗火,宁远自己的私军则把更多精力放在保护商队与商路上。所以他此来黑流城是准备选块地,正式建立宁远集团分支机构。
宋子宁此来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对千夜的西进计划很感兴趣,他也很久没有和千夜一起真正的并肩战斗,这次正好可以打上几仗。如果可以,他还想要再开辟一条通向西方的交易路线。
魏破天在旁边听得瞪大了眼睛。他代管过一段时间黑流城的军政事务,当然知道黑流城西边就是黑暗国度。一条通往西方的交易路线,交易对象是谁,不言而喻。
若是换了另一个场合,魏破天早就拍案而起,但是他看看一脸平静的千夜,还是按捺住了脾气。
千夜也注意到了魏破天的表情,突然想起得自威廉的那面金属牌,还被扔在安度亚空间的角落里。他不由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随即结束了和宋子宁对交易线路的讨论。
宋子宁注视着千夜,又瞥一眼魏破天,了然地眯了眯眼睛,却没有捣乱,说起另外一件事。
他从上层大陆得到消息,董其峰调集的家族私军近期将会登陆永夜,据说规模还不小。宋子宁原本已向永夜大陆上自己名下的所有私军发出召集令,但是今天一看,好像可以节省下这笔军费了。
话题至此,又转回那些追着魏破天而来的贵女们身上。
魏破天明知宋子宁又调侃他,却只端坐一边,黑着脸不说话。这次的确是他失算,完全没想到那些娇贵的名门之女,居然真会集体跑到永夜这种帝国贵族眼中的蛮荒之地上来。
永夜严格来说并非帝国疆域,黑流城更是地处人族占领区边界,随时可能爆发战争,实在是个十分危险的地方。
也不知道那些世家在背后动用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资源,竟然说动帝**部,派出第三军团整整一个分舰队一路随行护航。主力舰上那些战将也是各家动用私人关系,从多处临调过来的。
这才造就了千夜亲眼目睹的那个豪华到夸张的阵容。
现在魏家世子身边已经变成了一个竞技场,有意联姻的世家都下场比拼。如果能够在这场无形战争中胜出,就证明得到婚约的那一家拥有压倒其它对手的实力。在事事讲究以力为尊的帝国,这可绝对不是小声望。
另外,无论是魏破天在折翼天使中的口碑,还是前期战场上多次力抗黑暗子爵的表现,已充分证明了他的天赋和战力,世子之位可说稳如磐石。也许用不了十年,现任博望侯就会卸任,出任太上长老,从而完成新生代的权力交接。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实权封疆侯!意味着魏破天会有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在如此利益下,各世家也就顾不上什么矜持,开始**裸地争夺这份婚约。
各位贵女们也放下矜持,几是赤膊上阵。一个封疆候夫人放在面前,一点脸面又算得什么?若是可以动武,魏大世子不知道要被按倒多少回了。
这当中最不舒服的,自然就是事件中心人物,魏破天。用魏大少的话来形容,那就是满屋的嫖客,就只有他一个姑娘,光是那些大手没事伸过来摸摸,就要被弄疯了。
千夜忽然道:“破天,这么多女孩子,看起来都很不错,你究竟喜欢哪个?早点决定,早点解脱。”
魏破天脸色蓦然胀得通红,再次支支吾吾起来,死活也不肯明说。
宋子宁摇着折扇,轻描淡写地出了个馊主意:“要我看,既然无从选择,那就都收了也好。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只要个个肚子弄大,那些老家伙还不是只有认了?反正可以放平妻的嘛!”
魏破天登时大怒,宋七这分明挖了个陷阱给他跳。平妻收两个差不多出身背,景的,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若是弄上七八个,和婢妾有什么分别?真到那时,魏家就不是和诸姓联姻,而是要被围攻了。
魏破天有心反击,可自知在言辞上斗不过宋子宁,多次惨痛教训告诉他,越说越会被那无良的家伙带进坑里去。他运了运气,冷哼一声道:“大半夜的也拿把扇子,难怪是个娘娘腔!”
宋子宁听了,反而哈哈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把折扇开了合,合了开,正反两面全部秀过,一边道:“这墨宝可是出自大家之手,我花了大价钱才求来的,当然要多多亮相才是。稍微懂行的人,看到这把扇子,就知道我宋七有钱,无须多费口舌。这才是其中真义,哈哈,哈哈!”
魏破天一口闷气顿时更找不到地方发泄。
虽然嘲笑了魏破天,但宋子宁随后行动表明,其实他也不敢惹这些天之骄女。接下来的几天里,宋子宁带着宁远集团的人,在黑流城选地方建立分支机构,几乎都没和那些贵女们正面碰上过。
而千夜很没义气地决定继续干自己手头的活,大部分时间一头扎在第七师师部的办公室或修炼室里。由于帝国第三军团驻扎在那里,而且好歹是挂了牌的远征军军事基地,众多贵女看过简陋的办公楼和军营,就不再有兴趣过来。
于是,这段时间里,魏破天被毫不客气地抛弃在虎狼群中。
宋子宁开设分支机构的事情有点眉目后,就把大部分工作移交给属下,自己跑来找千夜继续商量他们的西进计划。两人都没再多想董其峰,按理说只要魏破天和那群贵女在黑流城一天,董家总不至于蠢到来攻城,远征军就更不会来趟这个浑水了。
不过就连宋子宁自己都忘记了,他曾经对肖令时说过,最好能屏蔽一下董其峰那边的情报系统。而肖将军是一个很重承诺,并且办事可靠的伙伴。
这天上午,黑流城近百公里外,悄然出现一支堪称庞大的浮空舰队,行进方向正是这座宁静中充满活力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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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骑虎   
舰队由数十艘浮空艇组成,这个规模在永夜大陆绝对称得上浩大了,远征军的师级作战单位一般也只有两三艘运输和武装两用的浮空艇,还大都是上层大陆淘汰的型号。
不过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这支舰队绝大多数是客货两用飞艇,真正具备战斗力的只有三艘,还是小型的快速炮艇,在帝国正规舰队,这是最初级的武装艇。
那一艘艘货运飞艇明显超载,下方坠了许多粗索,累累赘赘地挂满了货箱。它们的飞行速度原本就慢,现在更是缓行如荒漠里的负重沙兽,比地面上行驶的载重卡车也快不了多少。
舰队央的主舰是一艘形如复古轻舟的浮空艇,这才看上去有了点上层大陆的气息。可是无论材质,大小,功能还是奢华程度,都远远比不上此刻停在黑流城的那批贵女座驾。
在这艘浮空艇上,董其峰正从右侧舷窗俯瞰大地。
永夜大陆昼短夜长,此刻虽是上午,但阳光还被上层大陆遮挡着,没到完全天亮的时间。
外面天气似乎不是很好,如果在甲板上,会感到扑面而来的潮湿阴冷。放眼望去,浮空艇下方的大陆一片昏暗,视线尽头只是一片蒙蒙雾气,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从导航罗盘,才能确认是在正确的航线上。
一个高瘦上校站在董其峰身边,说:“这次我们出动了大军,而您居然将全部兵力都以浮空艇运送。如此用兵,实在是神鬼莫测!黑流城必然想不到我们的大军会突然出现,况且他们刚刚内乱的虚弱期还没过,您定能够一战定鼎,为帝**校教科书留下一个经典战例!”
董其峰矜持地笑了笑,道:“这也算不得什么,只不过占了出奇不意四个字而已。等到了黑流城,若是疏忽大意,说不定还要有些损失。”
高瘦上校用力一挥手,慷慨激昂地说:“将军集重兵千里奔袭,那些佣兵不过是乌合之众,用什么来抵挡我们的兵锋?!”
这话听得十分舒畅,董其峰呵呵一笑,“你们说说,这一仗打完,远征军总部那些家伙们应该对我们刮目相看了吧?”
指挥舱内一众上校、校、少校立刻马屁如潮。
只有杜远泽犹豫着说:“将军,还是不能大意,暗火和普通佣兵团不一样,他们核心成员的战力,或许比帝国主力军团还要强些。”
董其峰听了,顿时怫然不悦,“上次失利只是运气不好,正遇上那个暗火刚刚扩军。现在杨将军已经把更新过的资料给了我们,他们也不过装备好点,有几个高手而已,就连全员平均等级也没高到哪里去,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我可是把家族过半精锐都带了过来。”
除此之外,随行的还有两名战将客卿,专门用来对付暗火的高手。说到底,此次作战重心就是闪电战加斩首战术。在董其峰的预想,佣兵团这种乌合之众,核心成员被击溃后必然败不成军,而第七师原有官兵,只要看到他如此威势,就知道该站在哪边!
说着,董其峰冷哼一声,又道:“就算是帝国主力军团,我董家精兵的装备和等级也完全能碾压,看来你是被那些贱民给吓破胆了!”
杜远泽见董其峰动了真怒,脸色大变,连忙陪罪,再不敢多话。他想到浮空艇上装载了一个整编师的董家私军,才稍稍安心。
这时负责航向的一名少校说:“将军,再往前五十公里,就到黑流城了。我们是否准备降落?”
按照原定作战计划,董家的军队应该在五十公里外择地降落,这个距离超过了黑流城的日常巡防范围,可以不引起城内警觉地卸载将士和装备,从容完成休整后,挥军直指黑流城。这是十分稳妥的作战方案。
但董其峰此刻手一挥,道:“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吞下我的第七师,他们损失肯定也不小。不用休整了,直接到城外五公里再降落,让那些该死的土著杂种看看世家军威!”
左右自然又是一阵马屁狂潮。
惟有杜远泽心强烈不安,他想起在暗火大门口拦住自己的那个段姓军官的一番话。但新得到的暗火资料上,并没标注此人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份,然而杜远泽并不认为此人只是在吹牛。可是艇内此时气氛正热烈,他又刚刚被董其峰训斥过,再不敢去泼这个冷水。
远征军总部。
肖令时正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慢慢看一份厚厚的清单,那是最近一次绝密军情传递和回执的明细记录。本来这样琐碎的事后检查工作自有副官来做,最多向他报告一声有否疏漏也就结束了。
但肖令时却看得饶有兴趣,合上件夹的时候,还露出一个少有的笑容。
十五个上品和品世家的嫡女族女们,连同博望侯世云集永夜黑流城一事,被列为绝密军情。远征军总部只有副司令级别的将军才知道确切情况,其余人等各按职守执行命令,并不知道具体内容,也不允许互相打听。
为防止消息走漏,被黑暗种族重兵伏击,路上的护卫和行程安排全由帝国第三军团一手安排,哪怕接到指令配合的远征军地方将领,也不知道路过自己领地的大人物们的身份。
总算那些贵女安全到达了黑流城,另外一个麻烦随之而来。
那种小地方凭空多了数千人的消息是没法完全瞒住的,况且仅激增的日用物资也很难筹措。因此远征军总部向整个三河郡发出绝密级军令,要求周围城市在这段时间里,优先向黑流城供应各类日用品,并且不得窥探和传播消息。
无论远征军对帝国贵族有什么看法,都不想这些贵女在自己地界上出事,那真属于死了不会影响世家实力,却会引来弹劾稽查的大麻烦。
远征军总部并没有忘记新上任的董其峰师长,第七师番号还在,守备区域正在三河郡,所以绝密军情发送清单上也有他的名字。只不过对地方变动一无所知的基层人员,送达军令的地点是第七师师部,黑流城北区。
房门被叩响,肖令时的副官走进来,收走放置在宽大书桌一角的已处理公,那份清单也会随之归入件浩瀚的档案室。
肖令时把高背椅转了个方向,面对落地窗,看着外面远征军总部十年来未曾变过的景象。这里是永夜,每一个外来人都终将认识到这点,并且融入永夜的规则去,那位空降下来不久的杨铄上,将也不会是例外。
庞大而臃肿的董家浮空舰队继续缓缓向前,在远方地平线上,慢慢出现城市的轮廓。
黑流城却早在一小时前就拉响了全城戒严的警报。
那是帝国第三军团张自行将军给千夜的消息,而第七师自己的防卫系统,十分钟前才把有庞大不明身份舰队接近的警报传过来。
永夜大陆上,大部分人族城市的外围警戒由地面瞭望塔、**哨卡和村镇守卫队组成,浮空艇这种烧钱的玩意,一般只用来定向侦察和传讯。就算魏柏年接手黑流城后也没对此做出过改变,因为这个战区的价值只能支撑这样的军费。
根据地形不同,黑流城各个方向上的警戒范围平均三十五公里,大约是一个多小时地面急行军的距离。由此可见,这种守卫本就不是用来防御空袭击的,当初帝国第三军团护送贵女们的舰队就不管是飞行高度和速度都足以无视地面防线。
不过在永夜大陆上,无论人族还是黑暗种族,都没什么军事目标的价值大到需要发起一场昂贵无比的空袭。
但是这种城防状况显然不能令第三军团满意,进驻黑流城后,张自行首先就要求“协防”。现在黑流城及周边三十公里范围内,有两艘小型武装艇不停歇地环飞侦察,而城市上空则有一艘战舰时刻悬浮。
千夜对此毫无异议,乐得让第三军团去烧钱。
董家的浮空艇群规模庞大,货运艇飞行高度又不够,几乎第一时间就被第三军团的巡逻艇发现了踪迹。
而此时董其峰眺望着黑流城上方的浮空战舰,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转头向杜远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可从来没有说过暗火的那艘武装浮空艇是一艘轻型护卫舰!”
远方那艘浮空艇的外型大小,确实已经达到护卫舰级别。哪怕只是轻型护卫舰,也是正规战舰,各方面性能完爆董家拉出来的三艘小炮艇,就算以一对三,也不敢说必胜。
杜远泽也是额头见汗,拼命回想当时慌乱看到的暗火浮空艇究竟是什么型号,“卑职当初也没有见过这艘战舰,不过在永夜这种地方,就算有战舰,想必也是帝**方淘汰下来的破烂货。”
董其峰脸色这才好看一些,然而他的目力比在场的校官们都好,越看那艘护卫舰,越是感觉不对。那外型很像‘云雀’级战舰,这是最新型号,首批制造出来的都还不到十年,怎么可能退役淘汰?
然而此时已是骑虎难下,这个距离哪怕黑流城一点也不放外围哨兵,城里的瞭望塔也能看见他们的舰队了。董其峰盯着护卫舰看了一会儿,原本想要用浮空舰队飞临黑流城威压对手,争取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想法不翼而飞。
他当即下令:“炮艇前出护卫,运输艇就地降落,全军限半小时内集结完毕!去把两位长老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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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箱在此!诸君可堪一战否?
36 叫阵   
这个命令有些强人所难,但是看到董其峰阴沉如水的脸色,没有人会蠢到这个时候去惹他生气。一众军官作鸟兽散,各自干活。
黑流城却在拉响敌袭警报后,已经完成了第一波军力集结。
千夜和张自行简单协商后,决定由暗火和第三军团各出一半兵力加强城防。
两边战士和重武器到达指定区域的时间倒是差不多,但放在一起看,整编了第七师的暗火和帝国第三军团还是有相当大的差距。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远不是那支虎狼之师的对手。
千夜站在城头,放眼远眺,看到远方低空中一艘艘体型庞大的浮空艇正在缓缓降落,一队队战士从中奔出,井然有序地分别向不同方位集结。
这支部队明显仓促降落,但是忙而不乱,显然也是精锐之师。
千夜观察了几分钟,推测出这支部队竟然超过万人,这可是整编师的规模。空运一个完整的师,所消耗资源是个天文数字,只有在上层大陆的重要战役中才有类似战例。
浮空艇上那个家徽究竟是谁家的?
张自行、魏破天和宋子宁都站在千夜左右。张自行若有所思,不过他保持沉默,什么都没有说。魏破天放下望远镜,双眉紧皱,他和千夜一样想不起来那个家徽代表哪个姓氏。
而宋子宁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看徽章和战旗是泗水董氏的私军,只不过泗水伯封地远在东陆,居然在永夜之域集结起如此军力,真是奇了。看这阵仗,倒像是势在必得。”
“泗水董家?”千夜立时反应过来,看来宋子宁先前得到的消息没错,董其峰对黑流城并不死心,把家族私军远道调集过来了。不过千夜倒是小看了这位董将军,没想到他居然有勇气来攻打这个时候的黑流城。
“泗水董家!”魏破天恍然,随即把手上的望远镜扔给随从,握掌成拳,指节发出噼啪脆响,狞笑道:“正好让老子瞧瞧,都是些什么东西敢来欺负我兄弟。”他这几日憋闷无比,还管什么世家,就算是门阀也先打上一场再说。
宋子宁斜了他一眼,一脸看白痴的表情。
张自行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不动声色地又转向远方。对面军阵中又升起一面战旗,火枪与染血刺刀交叉,那是远征军的徽章。
然而千夜看着在距离黑流城仅数公里处就大咧咧降落集结的军队,有点无语,也不怕城内军队趁他们立足不稳先行出城攻击?
空中那三艘小炮艇还真顶不了多大用处,不用千夜出手,就是祝无涯都能用大口径狙击枪打下一架来。不过他随即就看到艇队中央的飞舟上直接跃出三个人影,悬停在空中,那是三名战将!
千夜终于皱了皱眉。
此刻董家的装甲机械也已经在地面上陆续展开,但是重装备明显不足,完全没有重型战车,重炮也寥寥无几,只有一些载重卡车和武装越野车。看来把这些兵员和装备运来已是董家能力的极限。
这样一支轻装部队,如果进攻永夜大陆的其它同级城市,或许会成功。但黑流城的城防设施在魏柏年手中已经变得如龟壳般坚固,当初连黑暗种族大军也只能绕道而行,况且暗火的重火力装备比那时还要强上几分,董家就算来了三名战将,想打攻城战也不会很轻松。
这时魏破天已经忍不住了,“这群孙子就在我们眼皮底下集队,当城内都是死人吗?千夜我带人出去先杀他娘的,三个战将?想吓唬谁啊!”
千夜没有理会魏破天,而是向张自行看了一眼,说:“先放他们过来。”
宋子宁这时嗤笑道:“黑流城墙坚炮猛,对面又没什么重火力,干嘛要出去和他们拼命,让他们先消耗一轮再说。”
张自行则淡淡一笑,宋子宁说的那种战术固然有道理,但千夜恐怕是想要拖第三军团下水,可他也并不怎么在意就是了。
昊北张氏上溯千年与门阀之首的青阳张氏同根同源,却独立宗祠已经第十代,如果实力稍弱也保持不住自己的地位。何况他此行代表了第三军团,就算泗水伯事后想追究,也不敢去第三军团闹事。
千夜快速下了一连串命令,静候一边的传令兵立刻如飞而去。
魏破天瞪了宋子宁一眼后,却也偃旗息鼓。
这时城下忽然传来阵阵喧嚣,宛若开锅。莺声燕语,婉转动听。
“是要打仗了吗?”
“听说城外来了敌人!是不是黑暗种族?”
“肯定是啊!我们到这里来不就是来看黑暗种族的吗?猜猜对面是什么?狼人,或者蛛魔?”
“人家喜欢血族!又酷又帅!这次一定要捉几只回去!”
“要是有魔裔就更好了!”
“是啊!想着就兴奋呢!让让,让让!本小姐等不及了!”
千夜忽然感觉到一阵头痛,张自行木头似的脸好象在抽动,魏破天突然变成了一尊雕像,只有宋子宁依旧神态从容,连一根眉毛的位置都没移动,显然对这样的场面驾轻就熟。
转眼间城墙就被人潮淹没,一众贵女奔上来后,就纷纷挤到前排,向外望去,把暗火和第三军团的战士们挤得队形七零八落。
贵女们兴致勃勃地向外一望,见集结的居然是人族军队,最醒目的一面旗帜和城墙上的远征军军旗看上去还差不多,顿时人人大失所望。
她们跑到永夜大陆这块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魏破天,就是为了观摩黑暗种族。特别是容貌出众的血族和魔裔,在贵族中人气相当高,就像对最精致人偶娃娃的爱好。
当下就有一位贵女不乐意了,“外面这是谁的部队,难看死了,跟乞丐似的。”
另一位方伯嫡女迟疑着说:“看这家徽,好象是泗水董家的私军。”
“泗水董家?好像有点耳熟,不过究竟是什么?”大多数贵女都一脸茫然。若是看到她们此刻的反应,向来以身世自傲的董其峰说不定会直接吐血而亡。
这群贵女年龄最大的也不超过二十岁,又都是公侯之女,社交圈里多为上品世家,连中品都很少见。如泗水董氏这样中品靠下还有降等风险的,平时根本接触不到,一时记不起来也不奇怪。
终于有一个反应正常点的,问:“他们这是干什么,难道要进攻我们?”
“看样子就知道啊!”
诸位贵女不但没有惊惧之色,反而个个眼睛发亮。她们是世家嫡女,当然也都修炼,而且原力等级还不低,但实战经验就几乎没有了,更不要说直接面对一场战争。
此时此刻,董其峰的部队终于整编完毕,开始向黑流城移动。
但是那个堪称庞大的浮空艇群却没按原计划也随军移动以提供火力掩护。主要原因就是黑流城上空那艘轻型护卫舰,在真正的军舰面前,一旦发生空战,没有什么防御力的货运飞艇就是一个个巨大活靶。
“将军,距离差不多了,进攻吗?”
上校副手的提醒将董其峰从沉思中惊醒,他有些焦躁地搓了搓手,说:“先喊话招降!”
浮空艇上顿时一阵忙碌,巨大的扩音器架设起来,技术军官填入黑晶,激活原力阵列。片刻后,洪亮之极的声音响彻在整个黑流城的上空。
“黑流城的人听着,奉远征军第七师师长董其峰将军之令,命令你们立刻投降!重复一遍,立刻投降!你们有三分钟时间考虑。如果继续顽抗,破城之后反抗者一律就地处死,城中人贬为奴隶,女人充入军妓!”
这种处置战败城市的方式并不罕见,就算帝国内战也仁慈不到哪里去,敌对阵营间则会更加残酷。然而董其峰万万不会想到,这次战前例行喊话却在黑流城里激起轩然大波。
魏破天还是板着一张棱角威严的脸,宋子宁则笑得愈发温润如玉,张自行却叹了口气,忍不住说:“这个蠢货!”
千夜则是微微一笑,不予置评。
世家贵女那边却炸开了锅,大小姐们也就罢了,有魏世子在的场合一定要讲究高门风度。侍女们却不管那么多,个个气得满脸通红,跳着脚地开骂,看那激烈态度,侮辱了她们小姐似乎比辱了她们十遍八遍还要严重。
实际上那些贵女也难以十分淡定,她们自小到大,何曾被人威胁过要卖作军妓?
“他怎么敢?”
“泗水?泗水是什么爵位来着,一个小小郡伯,怎敢如此嚣张?一定要叫父亲灭了他!”
“张将军,张将军在哪里?帝国军团呢,怎么还不出动?”
一片嚣闹声中,张自行忽然靠近千夜,放低了声音,道:“第三军团可不是那么好用的,想玩火,小心烫了你的手。”
千夜淡淡道:“将军现在还按兵不动,才是玩火吧。”
城墙上,鼓噪之声越来越大。贵女们还只是嘴上说说,但她们的侍女随从已经有人拔出武器,还有人准备跑下去召集护卫队。
张自行眼角微微抽动,“很好,我第一次遇到敢这么对我说话的佣兵。我也不欺负你,等你突破战将后,再来找你好好切蹉切蹉。”
“将军有兴趣的话,不用等,打完这一仗就可以。”
张自行不怒反笑,“年轻人不要太不知天高地厚!”
他是十一级战将,却能佩戴少将军衔,可不是靠姓氏,而是扎扎实实的军功。普通战将在他手下都撑不了多久,何况是千夜这样狙击天赋见长的九级佣兵。
千夜轻轻地笑了,澄澈的双瞳中流光溢彩,“像我们这种时刻走在刀锋上的人,不是每次都有运气面对比自己弱的敌人。”其实他对于和张自行打上一场是真的感兴趣,千夜很想知道自己和那些从刀山火海中走出来的战将之间还有多少差距。
可惜这位年轻的将军看上去不太能够理解千夜的想法,张自行颈中青筋跳动,已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猛然转身,叫过副官,吼道:“命令!第三军团所有部队立刻以战斗阵列展开,重炮炮火准备。分舰队全体升空!”
显然张自行满腔火气直接迁怒到了董其峰身上。
宋子宁在旁边已经听了一会儿,悄悄和千夜换了个眼色,耸肩摊手。张自行竟然让分舰队全部升空,看来完全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此刻三分钟时限已到,董其峰下令:“全军进攻!重炮炮火准备!”
随着激昂军号响起,董家私军排成散兵线,如潮水般向黑流城冲去。只要接近到一定距离,混在普通士兵中的战兵高手们就会突然发动袭击,抢占城墙的制高点。
董其峰浮在空中,冷冷看着前方的黑流城,城墙上有一大段挤着黑压压的人头,队列极为凌乱,真不知道那算是什么阵型。
董其峰此时觉得自己刚才的烦躁很没必要,就算暗火有护卫舰又怎么样,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拿了好装备也发挥不了作用。此时两名战将长老就站立在他左右,三名战将现身,将会给黑流城守军士气以沉重打击。
一个师的军队,三名战将强者,就不信拿不下一个小小黑流城!
拉开战斗序幕的,是董家私军的重炮。数门重炮全都瞄准了城门,轰鸣声中,炮弹呼啸向城楼砸下!
一个声音突然在战场每个人的耳边响起:“敢冲老娘开炮,找死啊你!”
ps:份量十足的一章,万红在哪里?
午更标题,完胜。
晚更标题,肆意狂放的美人。
至于美人之后是什么,就看你们的了!
37 完胜   
紧接着一记绵延不绝的长长枪声响起,空中立刻绽放出五团巨大火球。董家私军所有五门重炮发射出来的炮弹,全部被人凌空轰爆。
千夜吃了一惊,转头望去,只见侧方一座哨塔的射击平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女人。
一头长发束成马尾在脑后肆意飞扬,紧身劲装勾勒出的曲线美丽而洋溢着力量,一眼望去对视觉具有无以伦比的冲击力。她很高,有一双惊人长腿,身材前凹后凸,不用看脸也知道是个大美人。
她单手提着一支突击步枪,枪管上的原力阵列尚未完全熄灭。
然而千夜却听得出来,刚才那记长长的枪声实际上共是五枪,也就是说,这个女人弹无虚发,用一把普通的突击步枪就打爆了所有来袭的炮弹。
一口气干爆了五发重炮,她似乎仍然觉得不够过瘾,反手一伸,说:“来个够劲点的家伙!”
她身后两名同样是战斗装束的年轻少女合力递过来一支原力手炮,口径大到快要可以塞个西瓜进去了。那女人轻松拎过手炮,挟在腋下,对准浮在空中的董其峰就是一炮!
原力手炮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那美女脚下墙体立刻开裂,激荡的原力波动扩散开来。张自行立时升空而起,挥手划过一道原力屏障,把诸位贵女护在后面,但仍有余波从两侧滑过,把一些战士冲得东倒西歪。
炮口中喷出一颗桔红色火球,恍若流星划过天际,直轰向董其峰。面对这颗直径足有半米大小的火球,不仅仅是董其峰,另外两名战将也骇然变色,根本没有人敢硬接,纷纷闪避。
刚刚闪到数十米外,董其峰忽然想起一事,心中大叫糟糕。那颗火球去势不减,径自扑向董其峰身后的浮空艇。那可是他的旗舰!
火球毫无困难地没入浮空艇,下一刻,艇身就爆发出数道烈焰,十余个身影飞速从浮空艇内跳出,坠向地面,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浮空艇化为巨大火球,在空中膨胀扩散,艇内其他来不及逃跑的战士就全都一起化为灰烬了。
“过瘾!”马尾美女叫了一声,将原力手炮扔给侍女。
不止是千夜,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同程度为之色变。
这一炮的威力大得超乎想象,除了曼殊沙华外,几乎是千夜平生所见之最。单以威力而论,就连赵君度的碧色苍穹和千夜经原初之翼加持的完整体双生花也有所不及。
它至少是七级,而且还是七级中最顶级的货色。千夜瞬间就对这支可怕的原力手炮有了判断。能够使用七级武器的绝不会是小人物,然而千夜却对她毫无印象。
千夜的目光扫过周围人群,从一众世家贵女的表情上来看,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并非她们同路人,魏破天和宋子宁好像也不认识她。
突然千夜发现张自行看到那个女人以后,脸色变得有点不对劲,并非惊讶或者害怕,而是好像看到一个大麻烦?准确地说,像是张将军看到贵女们时候的头痛情绪再次放大十多倍。
不过此刻已没有时间详究此事,既然董其峰那边先开火了,张自行当然不会和他客气,立刻发出总攻命令。
城墙上顿时炮声震天,属于暗火和第三军团的合计超过五十门重炮不断轰鸣,将炮弹狠狠砸向攻城部队。
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让董其峰不由一呆,他根本无法想象布阵杂乱的黑流城怎会打得出如此密集的重火力。
覆盖轰击的炮火实在太猛烈,以至于三名战将和那些高级军官们只来得及摧毁一小部分。大部分还是落在攻城队伍中,将成群的战士炸上了天。
接下来,董其峰面前出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城市背后的天幕上,一艘接一艘战舰不断升空,最后露出狰容的是一艘长达数百米的可怕巨舰,仿佛城市的整个街区拔地而起。
数十艘战舰,最小的一艘都是轻型护卫舰,最大那艘上战旗冉冉升起,分明是帝国现役的主力战列舰!
董其峰大脑中现在真的出现了整片空白,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整一个帝国分舰队出现在他面前!
哪怕泗水董家所有的浮空舰加在一起,在帝国的整编分舰队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董其峰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脚下不是黑流城,而是帝国本土某个重郡。
舰队群一出现,就向地面上的军队泼下一层火雨,顿时引起一阵混乱。董家战士再顾不得攻城,转而拉开成防空队型,重炮则仓促地上扬炮口。小炮艇们僵在空中,有一艘还想勇敢迎战,直接被数道火光攒射,在空中爆成一团火球。
千夜突然跃上墙头,手中拎着一把长达两米的五级狙击枪,直接向城外跳下去。
宋子宁从亲卫手中抓过青铜矛枪,几乎与他同时跃了出去。
然后千夜向着董其峰等三名战将浮空的地方奔去,宋子宁随之跟上。两人身法各不相同,千夜是之字形无规则跑动,这是军中常用的反狙击步法,宋子宁却是身影时隐时现,如同鬼魅。
此时的战场上,空中轰炸刚过,处处是硝烟和爆炸余波。董家私军已退离城墙三百米,正在整队,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偶有原力震波和冷枪,不是被两人尽数躲过,就是被宋子宁的枪势全部拦下。
城楼上魏破天脸色发黑,等他挤出贵女们里外三层的包围靠近城墙时,千夜和宋子宁早就落地跑出了至少百米。一时间,他很想一拳砸出去,就不知道该对着哪里。
一直悬立空中进行战场指挥的张自行低头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他的职责是保护那些贵女,而只要魏世子老实待在安全地带,贵女们也就没有危险,这样分工挺不错的。
先前董其峰那三名战将为了帮地面部队抵御黑流城的重炮,已经十分靠近战场,因此千夜只花了几分钟就接近到千米狙击距离。
还处于失魂落魄状态的董其峰,忽然感觉心口有一点刺痛,如同被针刺了一下。他有些茫然,本能地向黑流城方向望去,恰见一点火光如电而至。
紧接着他全身一震,心口处登时开了一个大洞!
剧痛让董其峰一下清醒过来,他捂住胸前伤口,不假思索,掉头就跑。在过往岁月中,这种果断逃跑的本事不止一次救了他的命,当然,也坑了不少并肩作战的同袍。
然而千夜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千夜再次扣下扳机,狙击弹飞出枪口。而在同一时刻,千夜眼中泛起蓝色,双瞳清晰地映出董其峰的身影。
瞳术:操控瞬间发动,董其峰心脏突然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就是这刹那的耽误,董其峰后腰上再度溅起一朵血花,然后从空中直直坠落。这一次,千夜轰来的是黑钛湮灭弹,了结了他全部的生机。
泗水董家的大公子,帝国等封子,十级战将董其峰,在永夜大陆黑流城意外身亡。
董其峰一死,他麾下私军顿时一片混乱,另外两名战将也不敢再逗留,立刻逃离战场。
黑流城城门大开,暗火战士蜂拥而出。董家私军已经彻底失去斗志,大片大片开始投降。战场后方的货运飞艇和剩余两艘小炮艇则在帝国分舰队面前不敢稍动。少数人拒绝投降,选择逃往荒野,然而这里是永夜大陆,那些人最终的命运不会比俘虏好。
一战得胜,黑流城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城上的贵女们个个兴高采烈,好象是她们亲手打赢了这一仗似的。
凭心而论,董家私军战力并非如此不堪,哪怕对上帝国主力军团也有一战之力,可是轻装部队面对突然出现的帝国分舰队实在无从抵挡,主将又被当阵斩杀,自然一溃到底。
战后清点,光是俘虏就近万,辎重装备无数。张自行当然不会再管收尾琐事,声称千夜才是黑流城城主,直接把善后的活全部扔给了他。
安顿和处置这么多战俘可不是小事,更不用提还有众多好奇的贵女们在现场添乱。
宋子宁知道千夜在烦恼什么,当下从容一笑,道:“这是小事,看我的!”他左右看看,然后对着离得最近的一名贵女一笑,走了过去。对方也认出了他,当下回以微笑。
宋子宁招呼道:“东绮,好久不见!”
那位贵女正是顺义侯的大小姐史东绮,曾经和宋子宁遇到过几次。
宋子宁容貌俊秀,性情温柔,人们眼中无用的杂学,对那些年轻女孩来说却是富有情趣,因此在帝国社交圈里他一向很得女孩子们好感。
只是他身上早就有士族婚约,所以不在这些高门嫡女的联姻范围里,可这倒不妨碍彼此交友。而身份没那么贵重的世家族女们对宋子宁的态度就十分热络,比如站在史东绮身后的一名史家旁支少女,就笑得妩媚多情。
宋子宁摇了摇折扇,微笑道:“史大小姐,帝国首重军功。此战大获全胜,诸位小姐当居首功,何妨办一次庆功晚宴?这场晚宴嘛,规格不能低了,如我等闲杂人员就不必参加,而象博望侯世子这种贵客,当然不可或缺。”
史东绮立刻恍然大悟,这种庆功晚宴实是再好不过的时机。酒酣耳热之后,说不定就有机会把魏破天就地办了,从而锁定这门婚事。她当即向宋子宁道谢,然后匆匆离开,要去操办此事。
宋子宁看着史东绮背影,温文的笑容中多了些不易觉察的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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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肆意狂放的美人   
魏破天身边可是时时刻刻都跟着几名贵女,除非是和男人谈正事,否则那些大小姐们绝对不会放他和某个女人单独相处。史东绮想要以庆功为名邀魏破天晚宴,根本不可能瞒过她们。
所以片刻之后,形势就如宋子宁所料,那些贵女们个个要办庆功晚宴。但魏世子只有一个,于是局面为之一变,晚宴大家合办,主宾却只是魏破天自己。
宋子宁拉着千夜站在远处,看众贵女围着魏破天叽叽喳喳,讨论庆功宴喝什么酒,上什么菜,选什么歌舞。
千夜忽然就想到了魏破天那满屋嫖客和一个姑娘的高论,只觉得活灵活现,当下忍俊不禁,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宋子宁这招祸水东引十分见效,所有贵女都对战场善后的军务失去兴趣,注意力全集中到了今夜的重头戏晚宴上。
不过现实总不会事事如意,千夜刚送了一口气,立刻又有麻烦上门,而且是比一众大小姐加在一起还要大的麻烦。
那位一炮轰爆董其峰旗舰的彪悍女郎突然出现在千夜面前,说要和他单独谈谈。近距离看这位美女,更能深刻体会到那种让人目眩的明艳,恍若阳光般耀眼,甚至还没看清五官,就已经被迷醉。
只是她手上把玩的巨大手炮,给‘单独谈谈’这四个字,渲染上一层说不出的危险。
在她凌厉目光下,宋子宁很没有义气地转身就走,连场面话都不交待一句。千夜不禁心里爆了句粗口,深觉魏破天骂宋子宁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叫人去清个会议室出来。”千夜硬着头皮道。
那位大美女不耐烦地道:“去你房间就行了,哪里婆婆妈妈那么多事!”
千夜愕然:“这个不太好吧?”
“少废话!老娘都不在乎,你个小男孩扭扭捏捏地干什么?”
小……男孩,千夜看着这个最多比自己大两三岁的美女,感觉额头有汗珠滴落。而她一边说话,一边挥舞着那管大得惊人的手炮,炮口有意无意地不离千夜。
近在迟尺的炮口粗得简直和轮式重炮没什么两样,这东西真能拿在手上发射?连千夜拥有堪比黑暗战将的强悍身体,也忍不住如此怀疑。
这家伙一发轰爆浮空艇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千夜觉得自己挨上一记,结局不会比那艘浮空艇好到哪里去。
忽然一个不起眼的小标记从千夜视线中掠过,让他目光微微一凝,那是燕云赵氏的家徽,虽然有点细节边饰差异,可能是哪个分支的标记。
千夜想了想,带她回了暗火基地自己的住处。
那美女进门的时候,把站在门口的十七,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看了好几遍,一大一小两个美人,杏眼瞪着桃花眸,面面相觑。
千夜觉得自己头更疼了。
他一恍神,那个美女就径自往里间走去,直接进了卧室,然后随手就把原力手炮扔在一旁,“哐当”一声地板被砸出一个坑。
千夜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几下,倒不是为了遇到无妄之灾的地板,而是心痛这把七级手炮。
七级原力枪械比起六级又上一个很大台阶,随便一把七级枪,价格至少是六级枪的十几倍,而且往往有价无市。若是定制款的话,由于这个等级的工匠稀少,等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都不在少数。
不等千夜说话,她就把自己扔到了千夜的床上,在上面弹了几下,然后坐起,道:“一点也不舒服!”
留下这么一个评价后,她就坐在床沿,两条笔直的长腿交叠翘起,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毫不在意形象。
千夜终于忍不住说:“那是我的床。”
“知道是你的,那又怎么样?不就是一张破床吗,怎么,老娘想上你的床,你还敢不让?”
千夜顿时败下阵来,无奈苦笑,道:“别开这种玩笑,你究竟有什么事?”
看到千夜的窘态,她顿时哈哈大笑,“有没有人说过,你害羞的样子很好玩?”
千夜脸上掠过一层黑气,声音转冷,“我可以告诉你,那绝对不好玩。”
那个张扬肆意的美女撇了撇嘴,说:“一点都开不起玩笑,跟小四简直一模一样。”
千夜微微一怔,狐疑地问:“小四?哪个小四?”
她不耐烦地道:“还有哪个小四?赵阀能叫赵四的只有一个人,就是赵君度。”
偌大赵阀,支系无数,当然不可能只有赵君度一个人的排行是第四,但现如今,只要说到赵四,那就是赵君度,别无他人。
千夜默然,眼底变得一片冰冷,淡淡问:“那你呢?”
她腾地一下跳到千夜面前,伸出手,说:“来,小美人,认识一下!燕云赵氏,赵雨樱,幽国公是我爷爷。”
燕云赵氏的两支世袭国公,分别是燕国公和幽国公,过去几百年间,阀主一直由这两支轮流执掌。直到现任幽国公的幼弟一飞冲天,积功受封宣元公,又为自己长子赵魏煌求娶了帝国高邑公主,再经过十多年经营,才使得赵魏煌册封承恩公,坐上赵阀家主之位。
也就是说现任幽国公赵玄极是赵魏煌的大伯。而在赵阀内部,虽然阀主之位旁落,但燕国公和幽国公两系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绝不是一代两代就能轻易动摇的。
千夜心中凛然之余,还觉得有点奇怪。
赵阀年轻一代,赵魏煌的四子一女几乎夺去所有光彩。实际上赵阀从不缺乏天才,赵雨樱就是旁支中的佼佼者。
但她却格外特别些,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宋子宁和魏破天这样身份的高门嫡子,也从未见过她,那意味着她几乎从不出席帝国上层的社交场合。相比之下,风头就完全被四公子所掩盖了。
然而千夜见到本人后,感到外面对她评价不实。赵雨樱实力异常强悍,别的不说,光是那把七级手炮就不是谁都能用的,实力稍弱的战将恐怕轰出一炮,就会被抽成人干。她就算比不了赵君度和赵若曦,压倒另外三公子却毫无悬念。
看到千夜没有反应,赵雨樱的手摇了摇,几乎要伸到千夜鼻尖前。
千夜没去握赵雨樱的手,而是问:“赵君度叫你来的?”
“他?”赵雨樱哼了一声,道:“和那个笨家伙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想来看看,他那个不听话的弟弟究竟有多麻烦。”
最后一句话让千夜突然想起什么,心里一软。他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犹豫一下,终是慢慢伸出手,和赵雨樱握在一起。
赵雨樱脸上的笑容突然变了,满是阴谋得逞的洋洋得意。
千夜忽然感觉到她的手上传来一道大力,大到足以在钢铁上捏出手印。千夜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稍稍弱了点,仅这一下,手骨就会全碎。他一声沉喝,所有力量没有保留地爆发,以硬碰硬,狠狠地握了回去。
一记毫无花假的对拼,一时竟是谁都奈何不了谁,就此僵持。
千夜大感意外,这是在年纪相近的人当中,第一次遇到纯力量能够和自己相匹敌的。就是普通战将,论身体力量也是远远不及他。赵雨樱还是女人,却没想到居然有一身能够和同级蛛魔相较的恐怖力量。
赵雨樱见那一记突袭没有见效,马尾忽然无风自扬,随即合身向千夜撞了过去。她这沉肩一撞,空中居然响起噼噼啪啪的雷电之音。
这种声音千夜很熟悉,那是引起周围原力共鸣的迹象。千夜已有薄怒,面沉如水,同样侧肩回撞,身动之际,空中雷音乍起。
两人轰然撞在一起,房中杯碟器皿突然全部裂开,随后凡是不够坚实的东西,包括枕头被褥在内,都片片粉碎。
他们这一下交手,仅仅是溢出的原力,就有破坏性的威力。
这一撞又是平分秋色,赵雨樱身体忽然摇了一摇。这个动作无论时间角度都把握得妙到毫巅,顷刻间就晃动了千夜的平衡。她贴上千夜,长腿一缠一绞,把千夜的身躯挑上半空,然后又重重向地面按去。
千夜反应也极快,就势腰腿反拧,牢牢贴住赵雨樱,随即把她也带离地面。
两人肢体交缠,一起摔在地上,然后翻来滚去,头肩肘掌指,身体的每个部位都能够化为武器,用来攻击。但往难听点说,两人现在就像街头地痞混混的斗殴,毫无章法套路,只凭身体本能,胡抓乱打。
然而这一战虽然姿态难看,实际上却是凶险之极,他们全身上下都是能杀人的凶器,每一下肘击头槌都有开碑裂石的威力。
转眼间砰砰声中,两人都不知道硬吃了对方多少记攻击。千夜身体强悍直追血族战将,可赵雨樱是个美丽耀眼的女人,身体却毫无弱态,单论体质,甚至比魏破天还要强些。
不过赵雨樱毕竟已经十一级,论原力,千夜远远不如,片刻后就落在下风,被赵雨樱发力压倒。她左手一探,扼住了千夜咽喉。
千夜胸膛起伏,剧烈喘息。短短时间的战斗,就把他全部原力耗得干干净净,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通过这场战斗,千夜也对赵雨樱的战力有了最直观的了解。在他交手过的战将中,宋子安也是十一级,可和赵雨樱比起来,无异于萤火和皓月之别。真要打起来,在赵雨樱的原力手炮前,宋子安就是一炮一个的货色。
赵雨樱盯着千夜看了片刻,忽然眉开眼笑,“看你长得就像个漂亮的小玩意,打起架来倒是真不含糊。很好!这才有点样子,很对老娘胃口!不枉赵四那个笨蛋为你得罪了那么多人。”
赵雨樱说着站起来,把千夜也一并拉了起来。
就在这时,两人之间忽然有一片秋叶缓缓飘过。
千夜和赵雨樱的视线同时盯在了这片秋叶上,看着它悠悠下落,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无比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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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差点掉坑的子宁   
房间里的东西虽然被两人破坏得差不多了,但门窗还是完好的,何况就算窗户坏了,外面也并没有种树,这东西究竟是哪里来的?
赵雨樱向千夜看了一眼,眼睛亮得吓人。
千夜很没有义气地耸肩摊手,以示与自己无关。说实话,他也有些着恼,刚才面对赵雨樱颇有压力,千夜没能分神关注周围环境,现在气氛一松下来,果然就有一种被隐隐观察的感觉。
显然这片叶子就相当于一只眼睛,方才他和赵雨樱之间的对话和战斗,都有可能被人看了去。至于是谁悄悄把领域探了进来,那还用多问?
宋子宁原本不致如此不小心,可能是看到了千夜和赵雨樱战斗场面,心中震荡,或者被双方散佚的力量振动了领域,一不小心掉了片落叶出来。
赵雨樱忽然一声冷笑,“敢在老娘面前装神弄鬼!”
她提起纤长精致却同时充满力量的手,一记耳光就甩了出去,对象竟然是那片还在悠悠飘着的秋叶。
然而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赵雨樱这记耳光甩在秋叶上,居然发出的是清脆着肉声,登时让千夜吃了一惊。
明明抽的是一片落叶,怎么感觉跟抽实在某人脸上一样?似是为了回答千夜心中疑惑,门外竟响起一声痛呼,听声音似乎真的挨了一耳光。
赵雨樱一脸冷笑,又扬起巴掌,对着那片落叶道:“装!继续给老娘装!”
这一巴掌眼看着就要甩出去,只听门外一声惊呼,宋子宁已经闪了进来,急道:“美女手下留情!!”
赵雨樱用眼角斜看着宋子宁,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宋子宁整整衣衫,手中花了大钱的折扇一开一合,正色道:“姑娘国色天香,身段风姿无不是上上之选,又有一身好本事,正是由内而外,无一处不美。这美人二字虽然俗了,形容姑娘却是再贴切不过!”
千夜目瞪口呆,忽然很想装着不认识这个家伙,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宋子宁泡妞,实在是完全想不出言语来表达此时心情。
不过千夜随即看到宋子宁半边脸上忽然有了变化,浮现出一个巴掌印,五指痕迹宛然。看这手印大小,分明就是赵雨樱的手。
刚才她那一耳光甩的虽是落叶,实际上却是落在宋子宁脸上。宋子宁应该也是看出她第二巴掌又要甩过来,才赶紧自己走出来,免得另一边脸也跟着遭殃。
听了宋子宁露骨兼肉麻无耻的恭维,赵雨樱似是怔了怔,然后问:“我真的有这么好?”
“那是当然!区区在下,什么时候说过谎?”宋子宁说得义正词严,仿佛对赵雨樱的疑问很是不满。他手中折扇换了一个面,将另一幅大师画作露出来,摇了一摇,方朗声道:“姑娘若不是美人,天下还有谁是美人?”
千夜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脱力尚未恢复的身体晃了晃,而赵雨樱的反应则让他差点栽倒。
赵雨樱一脸欢喜,又有些羞涩,伸手一招,就把那片落叶捏在手里,指间下意识地玩弄着,再度追问:“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宋子宁一脸慷慨激昂。
千夜只觉大开眼界,原来泡妞还可以如此无耻,厚颜也就罢了,这样直白到近乎粗糙的讨好竟然还能产生效果,面前这对男女,他心中也不知道该佩服谁。
那边宋子宁偷偷看着赵雨樱的反应,暗中松了口气,庆幸又过一关。这个女人手段极为厉害,居然能够反制住他的领域,就算对方是十一级战将,也极为罕见。
就在这时,赵雨樱双眼乍亮,冷笑道:“你大爷的,居然敢把骗小女孩那套手段用在我身上,老娘什么没见过,会信你的鬼话?”
她手上一用力,只把那片倒霉落叶握在手心,搓了又搓。以她的手劲,别说一片普通树叶,就是合金叶子也能搓成团子。
千夜不明白赵雨樱一直对这片叶子发狠干什么,不过想到那记明明甩到落叶上,却在宋子宁脸上留下掌印的耳光,隐约有些明白了。
再去看宋子宁时,果然他此刻表情精彩之极,分明是想叫又叫不出的模样。只不知道赵雨樱往死里捏那片叶子,又作用在宋七公子身上哪个部位。反正看他表情,绝不好过就是了。
千夜心中突然一动,双瞳泛起湛蓝之色,眼前果然出现许多原力线条。
他对宋子宁的原力气息最为熟悉,首先辨认出一片若隐若现的青色网状光芒,总体看上去有点像菩提叶上的脉络,这个应该就是宋子宁的领域。
此刻那张原力之网正在拼命往虚空中一点收缩,大部分已逃逸,只有一处被一团紫黑色黎明原力牢牢挟制,挣脱不得。而那团紫光不时轻微震动,每震动一次,狂潮般的原力波就沿着原力之网的线条向虚空中冲击。
千夜心中抓住了一些头绪,对于原力具象化的理解又加深一层。
此时落叶终于不堪受辱,一道光芒闪过,又化回原力,从哪里来,归哪里去。而千夜真实视野里正在角力的两道原力也完全熄灭。
宋子宁如蒙大赦,后退一步,再看着赵雨樱时,已如见蛇蝎。千夜眼尖,看到他手指头在微微颤抖。
宋子宁这次终于收起那副风流纨绔的姿态,神色一肃,望向千夜,“千夜你没事吧,这是……你朋友?”
卧室里如龙卷风刚刚过境,几乎所有家具器物全部粉碎,一地狼藉,显见刚经过一场大战。
赵雨樱却是一脸夸张笑容,说:“怎么,还打算找我报仇不成?行啊,看你也有几分本事,我就给你个机会,等着你来找我,单挑群殴,随便你挑!老娘就是赵雨樱,出自燕云赵氏!”
“赵雨樱?”宋子宁听到这个名字,不禁一呆,隐约敌意消散无踪,随即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怎么?你在哪里听过老娘大名不成?”
宋子宁忽然咬牙道:“赵君弘!这事我跟你没完!”
这次轮到赵雨樱一头雾水:“关老二什么事?”
“没什么,我先告辞了。”宋子宁神色恢复如常,向赵雨樱略略躬身行礼,转身离去。临出门时,宋子宁忽然回头,认认真真地道:“幽国公大小姐,凭心而论,美人二字用在你身上,十分恰当。”
赵雨樱倒是一怔,不知道该不该发作之际,宋子宁已经去得远了。
“这小白脸是谁?为何这么恨君弘?”赵雨樱问。
千夜倒是知道一点宋子宁对赵君弘有此反应的缘由,那天赵君弘抛出联姻意向,事后宋子宁就告诉了千夜,也透露过他自己的一点想法。
宋子宁并不排斥这种联姻,以他在宋阀的尴尬处境,找个有力的姻亲,谋求独立,不失为一条出路。赵阀的实力远超那几个独立公侯,而比起赵阀族女来说,幽国公孙小姐的身份地位价值更高,据说实力也不错,并不是花瓶之流。
只不过宋子宁还没想公开脱离宋阀,所以不曾答应,但也做过认真考虑。
然而今天见了赵雨樱,宋七公子才知道什么叫天生克星,那是一定要绕着走的。正因如此,他现在对赵二无比痛恨,更加后怕不已。当日要是一时口快答应了,那七少的一生就掉坑里了。
这种事情,千夜当然不会口没遮拦地告诉赵雨樱,只简单地说:“他叫宋子宁,宋阀行七,是我兄弟。”
赵雨樱显然听说过宋子宁的名字,挑了挑眉道:“原来是他,你不认小四倒也算了,居然把这么只弱鸡当兄弟,也不怕小四把他拆成一片片的。”
千夜现在对赵雨樱说的话,已经能够只听重点,无视其中那些粗俗切口。说起来,这位门阀之女怎么比魏大少更像在街头混的?不过还是赵雨樱了解赵君度,赵四公子确实有类似意图。
既然宋子宁已经跑远,千夜也不想再把他拖下水,定了定神,问:“你刚才说赵君度得罪了不少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雨樱说:“你就是堂叔家那个很小时候就被人抢走的庶子吧?”
千夜顿时脸色微变。
赵雨樱奇怪地看着千夜,“你不知道?还是说当年那事有问题?”
千夜深吸一口气,勉强保持平静,反问:“你听说的事情是什么样子?”
赵雨樱所知十分有限,据说赵魏煌家曾有过一个庶子,比赵若曦大一岁左右的样子,十多年前突然有刺客闯入内院把小孩掳走,就此下落不明。
千夜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故事。
发生在他身上最严重的事情是原力掠夺,而赵君度应该知道内情,否则不会上来就要看他身上创口。但赵雨樱虽然是赵阀核心弟子,还是幽国公的孙女,却像对此一无所知。
千夜有点烦躁,可也知道和完全不知情的赵雨樱多说无益,于是又回到原先的问题上去,“赵君度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四前不久宣布要认一个弟弟,还要加进族谱,立在他的从府之中。”赵雨樱看到千夜疑问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清楚赵君度这个举措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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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魏世子的意中人   
赵雨樱极为直接地说:“燕云赵氏传承至今,一主两平十八从府,光是族谱上列名的,仅我们这一代就有数千子弟,哪有功夫认这么多兄弟姐妹?血缘并不值钱。”
千夜皱了皱眉,虽然他并没有归宗赵阀的意思,但听了赵雨樱的话还是极不顺耳。
赵雨樱却不管那么多,继续说:“进族谱先不去说它,入从府,是地位,是荣耀,更意味着海量资源。每一代数千子弟,都不过百人可以入府。就算小四够强,已独掌一府,但平白无故弄人进来,也不能服众。听说有人找他抗议理论,小四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当场就发生许多不愉快,还打了两架。”
千夜这才知道赵阀内部是裸的精英权力,一半血缘传承,一半实力上位。十八从府中十二直系的位置并非父死子继,只要有能力就有机会入府。而二十一岁的赵君度,竟然已是其中一府之主。
赵雨樱理所当然地说:“其他人还不知道你其实也有赵氏血统,不过也没多大差别。在赵阀之内要被认可,只有靠实力说话。没本事的废物,早晚要死在战场上,谁有功夫搭理他们?”
千夜听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沉默了一会儿,道:“是赵君度让你来的?”
“当然不,他是他,我是我。我只是对你好奇,所以自己过来看看。不过你很不错,很对我胃口。”
千夜有些无奈地道:“你这所谓的看看,难道就是动手?”
赵雨樱理所当然地说:“那是当然!你也是我赵雨樱的弟弟,怎么可以弱了!”
“可你刚才,好象是下死手。”
“我要是真下死手,上来就用开山了。”说着,赵雨樱向那门原力手炮指了指。
但她刚刚所用的力道,足够把普通的十级战将打残,这也叫试探实力?不过想想,或许这才是赵君度和赵雨樱的试探。没有实力,就得不到认可,正如赵雨樱所说,每代同族数千人,血缘算什么?
看到千夜脸色,赵雨樱难得正色说:“小四试过你的实力,才决定带你回族里,否则就算进了赵阀,你也就是死。还不如把你养在外面。”
千夜顿时被最后那句话噎住。然而有了赵雨樱做对比,赵君度在寂火原的行为就简直称得上温柔了,最狠也不过想把他的左腿射个对穿。若换了赵雨樱,至少要断上十几根骨头。
赵雨樱拍了拍千夜肩膀,大大咧咧地说:“你也不要觉得不舒服,小四和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从小到大,一路打上来,把不服的都打服了,才有今天的位置。”
千夜只能沉默。
其实大秦帝国奉行的就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只不过立国千年至今,开始讲究人文底蕴,总要粉饰一番,冠以大义之名。但赵阀的天才们都太骄傲,根本不屑这层遮羞面纱。
千夜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既然不是赵君度叫你来的,现在你看也看过了……”
赵雨樱直接打断了千夜,笑道:“我最近正闲着,顺便可以帮你打打架什么的。你看你混的那熊样,一个郡伯的儿子都敢来攻你的城!放心吧,今后有老姐罩你,就是董老头自己来都不管用!”
可千夜本能感觉赵雨樱留下来绝不是什么好事,在他看来,这位狂放的美女可比一个帝国郡伯要可怕多了。但是赵雨樱已经拎起她那支手炮,炮口又对着千夜各处要害晃来晃去,看样子若是千夜不答应,那开山说不定就要走个火什么的。
千夜无奈苦笑,叫进十七和亲卫,让他们给赵雨樱和她的两名随从安排住处,自己独坐书房。
他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于是把西进的地图拿出来。然而眼前的线条和色块仿佛会跳跃,扰得他心乱如麻,根本看不下去。
转眼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当窗外传来暗火战士晨练的声音时,千夜索性走出房门,离开基地,准备去找宋子宁聊聊。
宋子宁的落脚处在城东一座奢华大宅中,这里将来会成为宁远集团的地区总部。由于最近正在改建和装修,整座大宅一清早就灯光通明,赶工的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宋子宁的居所在大宅深处,还算比较安静。当千夜赶到的时候,宋子宁正坐在院子里一座紫藤花架下,不停地喝着茶,显得心神不宁。
千夜和宋子宁打了个招呼后,就发现他不仅脸色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连原力都有一丝不稳迹象。于是担心地问:“你的伤不要紧吧?”
那片由三千飘叶诀化成的落叶被赵雨樱捏碎,现在看来不那么简单,宋子宁明显伤得不轻。
宋子宁苦笑,心有余悸,“那个有些麻烦。不过还好,还好”
“什么还好?”千夜有点不解。
宋子宁说:“还好,我当初没有一时冲动答应赵二,否则就被他害死了!”
千夜顿时了然,心有同感地点点头。不管是谁娶了赵雨樱,都是一个灾难。这位美女性格古怪也就罢了,偏她还出身高门大阀,偏她还战力强横,这样的一个女人简直没了弱点,可要如何相处?
宋子宁看了千夜一眼,给他倒上一盏茶,反问道:“千夜,你好象有心事?”
千夜叹口气,说:“是,还是赵阀的那件事。”他简单地把从赵雨樱那里得知的消息说了说。
宋子宁皱了皱眉,却没加以评述,只问:“你怎么打算?”
千夜默然片刻,说:“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准备等这边的局面稳定之后,就到赵阀走一趟。”
宋子宁转了转手中的茶杯,笑笑说:“好,到时候叫上我,我陪你去。”
千夜皱眉道:“会有危险。”
宋子宁依然微笑,“至少明面上我还是宋阀排名第二的继承人。有我在,他们不至于太过份。老祖宗现在可还活着呢。”
他们都不怕明刀明枪的挑战,可来自暗处的算计则是防不胜防。有宋子宁和千夜走在一起,某些心怀叵测的家伙多少要稍稍顾忌行事手段。
毕竟宋阀内里再虚,外面仍是四阀中财富第一的庞然大物,还有安国公夫人坐镇,如果不明不白在赵阀里折掉一个高顺位继承人,谁出面都交待不过去。
千夜摇头,“你随意介入赵阀内务,就算安国公夫人肯护着你,事后也必然不喜。”
宋子宁笑了一声,“我又不想当家主,喜不喜有什么关系。何况对我来说,你的事绝不是赵阀内务,是我们之间的内务。”
千夜惟有叹一口气,许久才说:“这事不着急,让我再想想。”
宋子宁点了点头,“对赵雨樱,你还是要小心谨慎。我听说幽国公和燕国公这两支,与承恩公一系很不对付。”提醒了这一句后,他也不再多说其它。
千夜喝过两盏茶后,起身告辞,准备离去时忽然想起一事,回头问道:“子宁,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宋子宁脸上骤然闪过一抹可疑红色,怒道:“千夜!你学坏了!”
千夜当场就是一愣,他倒真的只是关心,没有想太多。但看宋子宁如此强烈反应,千夜立刻明白这事不能提,赶紧溜走。
回到暗火基地的居所,千夜意外看到魏破天已经等候多时了。
“破天,你怎么会有空过来?真是奇怪,那些贵女们居然就这样放过你了?昨晚过得如何?”
一提到这件事,魏破天气就不打一处来,怒道:“昨晚要不是老子酒量无敌,早就被那些豺狼虎豹给放倒了!他奶奶的,谁给她们出了这么个馊主意,让老子知道,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庆功宴?庆个鬼的功,那些大小姐连枪都没放过一发!”
千夜惟有装傻,这件事发生时他就在旁边看着,却没有出头阻止,现在当然不会笨到说出来。
魏破天诅咒了一会那幕后黑手,看到千夜的表情有点奇怪,忽然间就开了窍,腾地站起,怒吼起来,“我知道了!一定是宋七那娘娘腔!这家伙竟敢背地里阴我,老子跟他没完!”
千夜急忙一把扯住魏破天,“等等!算帐这事先不急,你这么早来找我,应该是有正事吧?”
被千夜一问,魏破天忽然间就坐立不安,支支吾吾的话都说不清楚了,“那个,千夜,不是突然有个女人来找你吗?就是拿原力手炮的那个。”
千夜疑惑道:“是啊,怎么?”
“我我曾经在远东见过她。”
“她也去过远东?哦,不过这也有可能。我昨天只是第一次见她而已。有什么不对吗?”
魏破天用力抓着头皮,扭捏半天才鼓起勇气,“我还不知道她是谁”
“赵雨樱,赵阀幽国公的孙女。”
魏破天‘啊’了一声,怔了怔,脸色变幻不定,许久才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以为她也是来谈婚约的。现在看来不会是了”
千夜看着魏破天的神情,恍然道:“你喜欢她?”
“没,没有!”魏破天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低下来,“只是,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和其它世家小姐不一样……”
千夜的表情顿时变得哭笑不得,赵雨樱当然和其它世家小姐不一样。个性独特到这种程度的,也是奇葩一朵,和她比起来,魏破天简直就是个乖乖小子。
“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千夜好奇心开始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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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竞价   
魏破天支吾半天,才算把事情说清楚。
原来当初魏破天卧床不起时,有天晚上赵雨樱忽然出现在病房里。那晚不知怎么回事,贵女们居然一个都没来,这位独立特行的美人在病房里转了一圈,还掀开魏破天的被子,看了看他的伤势,然后就一脸不屑地离去。
那查看伤势的过程,想必过于激烈,以至于魏大世子说起来的时候都有些闪烁恍惚。但那天之后,魏破天就再也没见到过她。直到董其峰攻城时,她又突然出现。
就连魏破天都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才一大早跑来向千夜打听消息。可一听对方是幽国公孙女的身份,魏破天就知道她绝没可能是来谋取婚约的世家贵女中的一员。
婚姻结的是两姓之好,联系的是家族盟约。可远东魏氏主家百年来秉承中立,从不与门阀主支联姻。赵阀若有此意向,绝非小事,魏破天肯定不会不知道。
“破天?你想我帮你做什么吗?”千夜的问话把魏破天从沉思中惊醒。
他认真想了想,忽然苦笑,说:“不,什么都不用做。我知道她是谁,那就够了。”
千夜沉吟一下,拍着魏破天的肩膀,充满同情地道:“我不得不说,你的选择很......勇敢!不过这件事,我就不掺合了,看你自己的。”
魏破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失魂落魄地离去。
千夜看着魏破天的背影摇了摇头,以赵雨樱的性格,确实不适合推荐给自家兄弟作老婆。魏破天自己想跳火坑,那是他的事,千夜却不好在他屁股上再踹一脚。况且看魏破天的神色,其中恐怕还有其它障碍。
送走了魏破天,千夜好不容易才有时间坐下来办点正事。才半天功夫,书桌上就又堆了半尺高的文件,千夜一一看过去。
暗火和第七师的整编已走上正轨,开始集中训练,西进的战备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城外的?
??场已打扫完毕,各类机械设备和军火都分门别类地清点好,交割入库。然而最让人头疼的,却是万名俘虏和那批浮空艇。
这类家族私军大多是世代家臣仆从,还有为数不少的远支分系子弟,对家族忠诚度往往很高,随意编入自己的军队,等如是埋下一颗地雷。
帝国内战,也会发生杀俘盈野的惨况,背后就有类似原因。可是既然对方已经投降,此时战争又结束了,千夜自觉做不到一个命令就把这万人全都杀掉。
而浮空艇在永夜大陆完全属于奢侈品,维护费用极度高昂,不但缺少专业技师,若要更换零部件,很多都得去上层大陆购买。董家这批浮空艇以货运为主,还大多已老旧,留之无大用,弃之可惜,十分鸡肋。
千夜想了好几个办法,都觉得要么不可行,要么太过浪费,总而言之没有让人满意的。
就在千夜忙碌的时候,宋子宁又晃了出来,看来困扰他的伤势终于好得差不多。宋子宁和千夜说了几句话就了解到他面临的困局,当下直接跑去崇阳侯三小姐的居所,求见孙开妍。
崇阳侯和宋阀本就是世交,宋子宁报出身份,亲卫当即延请他进门,闻声赶来迎接的侍女把他一路带进了内院花厅。
孙开妍见到宋子宁,先是笑问:“子宁,好久不见。慕蓝她还好吗?”
宋子宁含笑道:“一切都还好。倒是开妍你,一段时间不见,变得越来越美丽了。”
孙开妍轻笑,“油嘴滑舌!”
旁边侍女倒是替宋子宁鸣起不平:“小姐,七少说的哪有半点夸大!您不知道,最近周家、田家那几位少爷见了您,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呢!”
孙开妍哼了一声,道:“没大没小,回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那侍女只是嘻嘻笑,虽然行然行礼告罪,脸上却没有半点惧怕之色。
孙开妍向宋子宁道:“没办法,这丫头从小野惯了。子宁,你来找我,不是只为聊天而来的吧?”
宋子宁微微一笑,单刀直入地说:“开妍,你觉得想拿下未来博望侯夫人之位,要靠什么呢?”
两人认识数年,颇有交情,宋子宁直接说到这种私事,孙开妍倒也不觉冒犯,只是被这一问难住了。
她随即叹了口气,说:“我怎么知道?我和破天原本还算谈得来,可他现在身边莺莺燕燕一群,哪有我插空的余地?就是想和他单独说几句话,也不容易呢!其实我已经不想太多了,只当是出来游历一场。你难道有什么好办法吗?”
宋子宁胸有成竹地道:“其实现在此事关键已经不在你们和魏破天身上,而是在崇阳侯身上。”
孙开妍一怔,问:“此话怎讲?”
宋子宁微笑道:“此事如今已成僵局,就算你有破局之法,其他人也必定不会坐视。可究其根源,都起于博望侯说什么两情相悦的一句话,所以破局之法还在魏侯身上。”
孙开妍秀眉微蹙,随即隐有恍然之意。
“你我都很清楚家族联姻的真正意义是什么,因此,惟有崇阳侯出面去和博望侯恳谈,才有希望敲定婚事。而这当中,你在族中的地位和口碑至关重要,你的份量越重,孙侯愿意拿出来的筹码越多,打动博望侯的希望才越大。”
孙开妍皱眉道:“话是如此,可我要怎么做?”
宋子宁轻摇折扇,说:“其实眼前就有个机会。刚刚那场大战,胜得酣畅淋漓。泗水伯虽在世家中只是中下,但倾巢而出,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此战可称完胜,说起来功劳不小,也十分光鲜。你不也登城参战了吗?若送些俘虏回家族去,也是宣扬武功的意思。谁都知道你带了多少护卫过来,再对比俘虏,自然就知道你的功绩了。”
孙开妍听得怦然心动,大秦帝国首重军功,世家也不例外。她们这些贵女都是要对外联姻的,并不参与家族继承,可战场功绩仍是实打实增加族内地位和获得资源的加分项。
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说:“但俘虏都在暗火手里......”
宋子宁笑道:“那批俘虏都是泗水伯的私军,这里又是永夜之域,暗火要他们有什么用?又不敢用在自己的军队里,卖做普通奴隶岂不是浪费了?所以你只要提出买些俘虏,暗火的千夜团长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说得也是!我这就去找他!”
孙开妍性情爽利,想到就做,宋子宁告辞后,她立刻带上侍女亲卫直奔暗火基地。
这些贵女为了围堵魏世子早就把暗火团部弄得鸡飞狗跳,守卫们都已经认识她们了。孙开妍没费什么周折就见到了千夜,她见面就说:“千团长,我想买一批俘虏,最好再加两艘浮空艇,就是董家的那批。”
千夜正愁难题无法解决,孙开妍就自己送上门来,哪会拒绝。他当即招来宋虎,摊开战利品清单,双方坐下详谈。
孙开妍也不仔细看那叠厚厚的文件,她要的只是数量,并且普通战士和军官要保持一定比例,却不在意买到手的具体是什么人。
当千夜问她要多少俘虏时,孙开妍说:“五百,不,一千!”
这个数量让千夜吃了一惊,董家私军中战兵比例挺高的,这么多战士想彻底收编的话,要有足够规模的部队去消化。不过这是孙开妍的私事,与他无关。
千夜却是不知,在确认购买数量时,孙开妍突然想到,自己多买几个俘虏,其他贵女能买到的就少些。从一开始,她就没指望能够瞒得过那些大小姐去,最好的办法就是釜底抽薪。
议定之后,孙开妍直接叫过随从付款,她随身带的都是高纯能量级黑晶,这是到处都受欢迎的货币。大事议定,千夜就把后续的事情交给了宋虎,让他安排亲卫带孙家的人去挑选俘虏。
黑流城不算大,一众大小姐们一只眼睛盯着魏破天,另一只眼睛则用来盯着彼此。因此没过多久,孙开妍的异动就传到了众贵女耳中,然后又没过几个小时,她这么做的原因也传开了,不知道是有人走漏消息,还是被哪个聪明的幕僚猜中。
陷于困境中的众贵女顿时有柳暗花明之感,发现当上博望侯夫人的关键其实还于自己背后的家族,而想从家里得到足够助力,当然是要靠自己表现,于是纷纷行动。
孙开妍走后没多久,千夜就代替魏破天,被一众贵女包围了。原本让他十分头疼的俘虏和老旧浮空艇,竟然被哄抢一空。为了多弄点份额,各位贵女还险些伤了和气。
难题最后落回了千夜这个暗火团长手上。
谁分多点谁分少点,那可是关系到面子的原则性问题,丝毫不能马虎了。这些贵女个个身份不凡,就算其中三位的父亲是方伯,看似爵位低些,但要么是封在边疆、手握重兵的一方长官,要么就是亲朋得力,否则也不会有这个自信送女儿过来攀魏侯的亲。
此事只要稍有处理不当,想不得罪人,几乎没有可能。千夜只是一个犹豫,不知道哪位贵女开了头,居然开始竞价。
这下就糟糕了,一群女人凑在一起,又是互相别苗头,谁肯落于人后?转眼间就拼了个刺刀见红,价格瞬间飚上天去。
千夜眼见情势不对,当下断喝一声:“都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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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相见未必曾相识   
千夜这一声喝用上了原力,还引起周围原力随之共鸣振荡。一众贵女顿时被震得头晕眼花,一时全忘了继续争吵。而外围的护卫们也人人骇然,几名高手差点条件反射地直接冲进场内,他们悄然交换了一下眼色,戒备意味浓了许多。
能做到大家族的护卫统领,都是同级中的佼佼者,他们很清楚这个佣兵团首领的等级还是战兵,就拥有战将手段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真上了战场,这种刀口舔血的家伙能够发挥出多么可怕的战力。
大小姐们被千夜震得七晕八素,不过好歹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千夜身上,好几个顿时双眼一亮。
千夜论卖相,怎么都算是半个血族,放在人类,却是没有多少人能够在外貌上压过他。
不过现在千夜只想快点结束眼前的麻烦,一旦拖延下去还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样。于是他手一挥,道:“俘虏均分,浮空艇每家两艘!价格按永夜的市价来,就这么定了!”
千夜如此蛮横霸道,却意外地没有激起多少反弹。大部分贵女都觉得也不错,少数两三个有些不满意的,也只是嘟了嘟嘴就算了。
千夜好不容易摆平此事,哪敢让她们多留?当下连哄带轰,好不容易才把这群麻烦送了出去。
当最后一位贵女出门离去,千夜终于松了口气,居然出了一身汗。和这批大小姐打交道,可比参加宋阀武功大考还要累。不过好在彻底解决了俘虏和装备处置问题,算是了结一桩大事。
俘虏和浮空艇都是按永夜市价出让,和帝国本土相比,俘虏便宜得如同白送,那些老旧的浮空艇价格却贵多了。不过大小姐们根本不缺这点钱,毫无异议,还算承了千夜一个小小人情。
但若是没有这批大小姐,千夜却是根本卖不出市价的,能够打个六折已经算不错了。来自世家的战利品就是烫手山芋,永夜大陆上根本没有这种消纳渠道。
数万金币转眼间就填上了暗火的军费窟窿,果然杀人放火才是发财王道。
了结了这件事,千夜就开始正式考虑西进之事。
最初路线已经设定好了,现在问题就是要打到哪里为止,以及怎么建立新的根据地。千夜独自思考了整整一个下午,仍然觉得千头万绪,还有无数事情没有想完。
想要建立一个永久据点可不是临时营地那么简单,动力塔是必不可少的设施,这可是一项大工程。既然有了动力塔,就要有配套设施,就要有相关设备,就要有维护人员……转眼之间,千夜脑袋就快被填满。
转眼间就到了晚上,千夜忽然拍了下自己的头,暗骂笨蛋,这种事何必一个人发愁?他立刻叫进一名亲卫,吩咐把赵雨樱,宋子宁和魏破天都找来,就说晚上一起吃饭。
亲卫刚出去没多久,三人就全到了。看来在吃饭这件事上,大家积极性都很高,特别是千夜请客。
最先到的是赵雨樱,她居然扛了个一人合抱半人高的大酒桶过来。不知道幽国公若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会不会气得直接把她逐出赵阀大门。
千夜终于明白为何凭她的超卓实力,却名声不显了。以她这种道上混的风格,一旦亮相,立刻就会成为赵阀笑柄。
不过赵雨樱却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兴冲冲地把酒桶扔在地上,拍着它,说:“终于找到一样好东西!真想不到你这座鸟不拉屎的破城,居然还真能找到好酒。看你房间那穷酸德性,估计手上也不会有什么能喝的货色,所以我就自己出去弄了点。”
千夜隐隐有些头痛,问:“你是怎么‘找’到这桶酒的?”
赵雨樱嘿嘿一笑,说:“还能怎么找?当然是一家一家翻过去。放心,就这破地方,还没有人能够发现老娘行踪!”
千夜心道果然如此,赵雨樱其实就是偷了一桶酒回来。至于究竟是哪个家伙如此倒霉被她看上,那就不得而知了。
赵雨樱刚到没几分钟,门口就传来魏破天的大笑:“总算有借口能摆脱那些女人了!千夜,今晚老子可不会放过你,咱们好好地再拼一次,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反正酒有的是!”
赵雨樱脸色当即有些古怪,望向千夜,问:“这是哪个白痴?”
还没等千夜回答,魏破天就在门外高叫,“哪个家伙敢骂老子是白痴?给我滚出来!看老子不打你个鼻青脸肿!”
赵雨樱听了,只是冷笑。
魏破天一人带着两个酒桶,大步走进房间。刚一进门,他就看到赵雨樱,顿时张大了嘴,再也合不拢,恍若下巴已经落地。
“怎么,怎么是你?”魏大世子忽然结巴起来。
赵雨樱皱起眉,上下打量着魏破天,如此看了半天,才转头问千夜,“我认识这个白痴?”
“我怎么知道?”千夜摊手,明智地决定不趟这混水。
魏破天脸色顿时一暗,说:“那个,我们好象,似乎,应该见过。”
“在哪见过,我怎么想不起来?”赵雨樱一脸不耐烦,又道:“喂,小子,想泡妞的话,你那套手段笨到连对付小女孩都不管用,还想用在我身上?老实告诉你,老娘比你大了少说三四岁,你还是省省吧!”
魏破天脸涨得通红,分辨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们我们是真的见过!”
赵雨樱分明不信,只是嘿嘿冷笑,看样子要准备动手了。
千夜赶紧站到两人中间,隔断了他们的视线。然后高声把阿七阿九叫进来,让她们找人把三大桶酒抬去饭厅,然后吩咐厨房先送几碟冷菜上来。
“走吧,走吧,桌子已经摆好了,我们先吃!”
千夜好不容易转移了赵雨樱的注意力,见魏破天还想说什么,立刻把他拖起就走。
魏破天此刻怎么都不明白,当日在病房**处了那么久,怎么她就完全想不起来。
而千夜却比魏破天了解赵雨樱,知道这位美女大多数时候眼中只有一件事。那天她跑去远东魏家,肯定另有事要办,病床上的魏破天,在她眼中就和家俱摆设没有区别,当然会忘得一干二净。
在赵家这些年轻一代的天才眼中,实力弱点的人都属于完全可以被忽视的背/景。赵雨樱是这样,赵君度也是这样,就连现在看来最温和的赵君弘都不例外。
三人刚刚走进饭厅,房间中忽然有数片秋叶飞起,然后宋子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我还没有到,你们就打算开席了吗?未免太不道地了!”
千夜哼了一声,双眼泛起蓝色涟漪,一眼扫过,顿时落叶为之一空。而赵雨樱正伸手抓向一片落叶,尚未得手,那片落叶就被千夜目光扫过,散成一捧微光。
宋子宁这才看清房间里还有赵雨樱,当下一声惊呼:“美女休要动粗!”
待他发现落叶提前被千夜毁掉,这才松了口气,再不敢故弄玄虚,从窗户直接跳进房内。宋子宁一到,人就来齐了,然而气氛突然间就变得十分诡异。
千夜完全没想到这三个家伙凑到一起,居然是如此情景,他果断打断了三人快要撞出火花的互相对视,说:“走,先吃饭!”
很快各色酒菜就流水般端了上来,四人都是实力超卓,饭量也不会差了。于是如风卷残云般,上一道菜就扫光一道。就连宋子宁都把风度丢到一旁,埋头大吃,上菜就抢。
包括千夜在内,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只是刚刚开席,真正的苦战还没有拉开帷幕。屋角可还放着三只大酒桶呢,不趁着现在猛吃一顿,打下底子,待会肯定死得十分难看。
四个人足足扫荡了几十号人的饭菜,才感觉肚子里稍稍有了点东西。几乎不约而同,所有人都放下刀叉碗筷,互相望着,杀气渐渐满溢。
魏破天最是天不怕地不怕,或者可说是不知死活,当下哈哈一笑,“有饭无酒有什么意思?来,小喝一杯?”
赵雨樱冷笑:“小喝一杯?当然是不醉不归!”
宋子宁小心把那柄价值不菲的折扇收起,从容道:“既然大家都有如此雅兴,在下自当视死如归。”
千夜无话可说,瞄着那三大桶酒,很是心虚。
在座都是聪明人,就连魏世子只要不是处在亢奋状态,也比普通人聪明得多。三人都发现了千夜的心虚,于是默契地搬桶倒酒,转眼间四个茶缸般的大杯就分别放在各人面前。
酒一倒出来,浓香扑鼻,千夜开始额头见汗。三大桶居然都是烈酒,而且是最醇的陈年老酒。
千夜一边擦汗,一边问:“要不,再让厨房多上几道菜?”
“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先干这杯再说!”魏破天仰头一饮而尽。
“这还象点样子!”赵雨樱赞道,同样一口喝干。
宋子宁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却绝无停顿,转眼间酒杯也空了。
只有千夜盯着酒杯发怔,片刻之后方才下定决心,一仰头,恶狠狠地干了。
一杯陈年老酒下肚,千夜脸庞顿时涌上一片潮红。
“好!过瘾!再来!”魏破天索性站了起来,抱起酒桶,又给每人倒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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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一个一个敲过去   
再一轮干过,千夜的眼神明显已经有些不对了。
“哈哈,千夜,你也有今天!想当年你把我灌得那么惨,今天老就让你知道,我魏破天已经不是当年的魏破天了!”
魏破天嚣张之极,完全没有注意到赵雨樱和宋宁都是表情有异。宋宁心想的是“这个白痴”,而赵雨樱立时恍然魏破天的酒量也不怎么样。
等到第三轮喝罢,千夜已经摇摇欲坠,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倒下。而且他的情绪开始起伏不定,无论表情还是说话,都格外有些兴奋的样,这是明显喝多了。
这下连赵雨樱都有了兴趣,抓住千夜连灌三杯,就想把他放倒。不过三杯过后,赵雨樱觉得自己有些眩晕,而千夜还是摇摇欲坠,但就是不倒。
赵雨樱想想也觉得正常,在她的认知,战力等于酒力,既然千夜战力强大,又哪是那么容易被放倒的?
她刚想再来个三杯,旁边忽然杀出个宋宁,要跟她喝上几杯,好好说道说道那片的事。
赵雨樱怎会惧怕宋宁?当下又是连干三杯。接下来,赵雨樱就和宋宁理论当时的恩怨。但是这种说道自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所以没两句,又着落到酒上。
就这样开始了四方混战。而大战方起之时,千夜已摇摇欲坠。
喝着喝着,只见魏破天用力揪住宋宁的衣领,怒道:“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娘娘腔出的馊主意,让那些女人天天抓我喝酒!这件事,我没那么容易忘!”
当!宋宁把酒杯砸到魏破天面前,冷笑道:“是我出的主意又怎样?不服的话就喝上三杯,哪来那么多废话,跟个娘们似的!”
赵雨樱忽然凑到宋宁眼前,冷笑道:“你说娘们怎么了?”
宋宁神色不变,把一个酒杯弹到她面前,说:“没什么,三杯解恩仇?”
“成交!”
现在是三国混战,而千夜在一旁摇摇欲坠。
不知喝了多久,就连千夜都只是隐约记得自己好象喝了不少,其余三人就更不用提了。
一会只见魏破天拉住宋宁,大着舌头道:“我虽然怎么看你都不顺眼,但不得不说你,还是比其他人强那么一点,就一点!”
宋宁啪地一下打掉魏破天的手,不悦道:“别动手动脚,我比其他人强的岂止一点半点?老实告诉你,光是我那把扇,呃,就够换一打这样的姑娘!”
宋宁面色沉静,动作稳当,可是好死不死伸手指的方向,恰好是赵雨樱。席上也只有这么一位美女,所以宋宁随手就指了上去,要不然就只有千夜可选了。
“嗯?一打我这样的?”赵雨樱眼睛马上就亮了。
千夜其实最了解宋宁,看到他外表正常,可是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于是就知道他其实已经喝多了。
果然宋宁认真看了一眼赵雨樱,点头道:“这位姑娘确实不错,相当不错!一打那是说得太多了,我那把扇最多换八个。”
赵雨樱本来听了前半句脸色有所缓和,结果后半句就彻底绿了。
千夜安静坐在旁边,心泛起一个莫名的念头,唔,宁要倒霉了
赵雨樱抓起一杯酒,喝了一小口,嘟起嘴,看样竟然是想要嘴对嘴喂宋宁一口!
宋宁当下就挺胸抬头,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壮烈。而一边魏破天的嘴越张越大,脸上酒气激起的红色全部褪去,变得阵青阵白,右手拳头已经捏了起来,骨节开始噼啪作响。
赵雨樱行事如风如火,直接一把将宋宁拎了过来,就向他脸上凑去,眼见两张脸越贴越近,已是呼吸可闻。
千夜单手支头,淡定地看着,宁马上就要倒霉了。
果然,赵雨樱忽然翻手掐住了宋宁的脖,一把按到桌上。赵雨樱的力量和千夜相当,宋七公哪有反抗余地?她左手用力一扼,宋宁的嘴就不由自主地张开,随后就抄起一满杯的酒,对着宋宁的嘴就直灌进去。但这只是开始,赵雨樱一连灌下去足足五个满杯,才松了手。
宋宁立时蹲到地上,猛烈咳嗽了起来。这酒极烈,又灌得太猛,任凭他酒量再好也经不住如此蹂躏。
赵雨樱拍着宋宁的背,一阵肆意大笑,“象你这样的嫩鸟,还不是来多少老娘就收拾多少?”
说着,她又伸手在宋宁脸上狠狠捏了一把,口啧啧有声:“小肉倒挺鲜嫩,要是脸皮再厚一点,说不定能和老娘过两招。现在你还太嫩!”
旁边的魏破天不由拍案叫好。
宋宁脸上阵阵潮红,已是酒意翻涌,难以抑制。羞怒之下,他一个把持不住,顿时酒劲冲头,当下一头栽倒,直接躺到桌底下去了。
另一边魏破天终于看到宋宁先倒下,一直拼命憋着的一股气顿时松了,转眼间也趴到地板上,酣声大作。
此刻赵雨樱举目四顾,场对手就只剩下千夜一人,而且已是摇摇欲坠。
她本想冷笑一声,忽然发现从开始喝的时候千夜这样摇摇欲坠,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倒下?
赵雨樱顿时就来了兴致,又倒了两个满杯,一杯塞给千夜,然后坐到他身边,右手自然而然地就搭上了千夜的肩,一副调戏良家的纨绔样。
千夜拿开她的手,想往旁边挪,赵雨樱立刻不高兴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小时候你刚到赵家的时候,我都给你洗过澡,还有什么地方没看过?哈,对了,小四就比你大一岁,非要抱着你走,结果一起滚到地上去了,哈哈!”
千夜一怔,陡然清醒了刹那,他听到前半句还以为赵雨樱在信口开河,后半句话入耳让他心脏大力抽动了一下,说不出是疼痛还是苦涩。
“少废话,来,喝酒!”赵雨樱的手已经大力拍了上来。
千夜顿时无奈,挥去多余的思绪,陪着赵雨樱一杯一杯地喝下去。
他摇摇欲坠,但喝着喝着,只听咕咚一声,赵雨樱已经一头栽倒。
千夜静静地坐了一会,才想明白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于是叹口气。好象每次认真拼酒,到最后都只剩下他自己,从黄泉时起就是这样了。
千夜这时才想起找他们过来的初衷,是为了询问关于西进的意见。西进是场豪赌,若是胜了就此开疆拓土,能够打出一片完全不同的格局。若是败了却元气大伤,需要恢复许久。
千夜环视一周,却发现想商议大事的三人全都死猪一样倒在地上,酣声此起彼伏,看来不用点非常手段,一个都叫不醒。
他虽然还晕着,却知道如果对三个人都用上非常手段,那第二天自己必定万劫不复。就是再多一对原初之翼,千夜也挡不住魏破天,宋七和赵雨樱的围攻。
千夜揉了揉隐隐有些发胀的额头,原本只是要请他们吃顿饭,顺便商议一下西进策略,怎么就莫名变成拼酒了?
这三个家伙原本都是独挡一面的猛人,赵雨樱的战力更是能在万军斩杀敌将。可是当他们凑在一起,马上就互相拆台,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千夜忽然怒从心头起,吼道:“三天后西进,就这么定了!”
三人依旧酣声如雷。
此时已是凌晨一两点,亲卫和侍女们早被千夜放回去休息,暗火的客居要出门穿过整个大校场,而千夜这边佣兵团高层的居住区,只有两个客房。
千夜看看地上的三人,还是决定自己动手。赵雨樱自然是要单独一间,把她扔到床上后,千夜忽然觉得,这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避免和她睡一起那人会遭遇不测。
而宋宁和魏破天,则被千夜一手一个拖去同一个房间,扔到了同一张床上。至于他们醒来后会有什么反应,就不是千夜关心范围了。
第二天意外的云淡风清。
三人都早早醒来,甚至和千夜一起吃了早饭。无论宋宁还是魏破天,都谈笑风声,充分展示了高门弟的风度。就连赵雨樱也一反常态地变得淑女起来,整个早上都没吐出过一次‘老娘’这个口头语自称。
千夜只觉得气氛十分诡异,不过其余三人看他的目光明显更加诡异。
千夜平静地说了西进的决定,三人没有任何反对意见,意外地连多余的话都没有,然后早饭就在一片欢乐祥和的奇怪气氛结束。
没有人提昨晚的事。
在散席之前,魏破天有些殷勤地跑到赵雨樱旁边,问她那把原力手炮叫什么名字。如此威力,如此射程的七级手炮,绝不会寂寂无名!
果然,赵雨樱吐出一个非常霸气的名字:开山。魏破天立刻就后悔自己多嘴,平白无故的,又送给宋宁一个笑柄。
早饭后,四人来到作战室听千夜详述作战计划。
从黑流城到预定目的地,一共要穿过四位黑暗爵领地,途有大大小小十几个据点或是小镇。
如果在宋宁手,多半会拿出一个花团锦簇的作战计划来,有正攻有偷袭,有穿插有包围,至于围魏救赵,围城打援,那都是小菜一碟。
而千夜的计划,就简单许多。那就是,一个一个敲过去!
44 坚冰消融   
不出意外,这个计划得到魏破天和赵雨樱的大力支持,以及宋子宁的坚决反对。三对一,计划顺利通过。而且千夜已经不打算和他们再多研究计划细节,现在他算是知道了,这三个家伙只要凑在一起,智力就会直线下降。
在正式西进之前,千夜准备自己先到黑暗国度侦察一次,看看之前掌握的军情是否有新的变化。此行的目标在银流峡弯,那是一条大河的转折处,险峻峭壁构成一道天然屏障。
高达数百米的悬崖可以俯瞰大河对岸几十公里的范围,只要把重炮运上去,就可以构筑有效防御网。另外,黑暗种族已经在山顶修建了一个据点,但派驻的守卫兵力并不强。
众人都不太放心千夜孤身深入,除了魏破天实在没有可能脱身外,宋子宁和赵雨樱都想和千夜一起去。不过这个想法被千夜强硬地否决了,在野外侦察和荒原战斗经验上,就连赵雨樱都远远不如他,一个人反而更加安全。
其实千夜还有另外一个不能说的目的地,威廉提到的那些狼人部落也在西进路线附近,千夜打算顺路去看看情况,而此事就连宋子宁他都没有想好要不要说。
接下来的几天,千夜忙于整理行装和安排佣兵团事务。当他来到机车库时,忽然发现有许多人进进出出,而且正在安装一根动力管线。车库里面,不时响起机械轰鸣,震耳欲聋。
千夜有些诧异,大步走进车库。这是专供暗火内几名高层使用的小型车库,里面都是些双轮机车和轻型越野车,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千夜、宋虎等人需要代步工具时,才会过来领一辆。
可是现在这里怎么突然这么多人?
一进车库,千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赵雨樱。尽管换上了一身工人制服,踩着厚实的长靴,属于她的那份张扬美丽还是让人能够第一眼就认出来。
此刻赵雨樱正和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凑在一起,对着图纸比划什么。旁边十几名工人们正忙着调试几台厚重机床,还有数名工人吃力地抬着一个小型冲压机的核心部件,一点一点向指定位置挪动。
千夜认出在赵雨樱身边的男人是暗火现任的首席机械工程师,负责各种战车类机械的维护和改装。看起来他更多时间是在聆听,而赵雨樱在不断指点着什么。
随后工程师拿着图纸走到一旁,召集了几名助手开始研究。而赵雨樱则伸手提起一个零备件箱,走到一架已经拆开一半的双轮机车前。
工人们瞬间眼睛都有些直了,那个零备件箱大约一米见方,少说也有一吨重,平时都是装在滑车上推着走,或者需要数名壮汉搬运,没想到赵雨樱居然轻松地一手拎起,就和提着个餐盒没什么两样。
她在机车旁蹲下,开始亲自动手改装。
千夜静静走到赵雨樱身旁,凝神看着。她显然对机车构造极为了解,动作娴熟,几下就把引擎整体轻松卸下,然后开始调整车架。
这个过程才显示出赵雨樱战将级的实力。紫黑色原力从她手上喷涌而出,在不知何种秘法的作用下化为淡青色火焰,将车架加热变软,然后她徒手一阵连扳带捏,转眼间车架的这个部位就完全成了另外一种形状。
她如法炮制,又连续作了数个部位的调整,现在车架已经完全变样,可以塞得下大两号的引擎了。而整个过程,还不到十分钟。
“真没想到你还会改装机车。”千夜说。
赵雨樱嘴里咬着一根长螺钉,不屑地道:“别以为门阀子弟就只会修炼或者吃喝玩乐,上了战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难道武器坏了还要等工程师来修吗?”
“一般工程师可比不了你。”千夜这话发自肺腑。光是她以原力化为火焰,徒手改造铸件的能力,不是战将根本不可能做到。
“那是,也不看看老娘是谁!”赵雨樱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谦虚。
“不过你学这些,真的有用吗?”千夜有些疑惑。不说精通机械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学习,真到战场上,宝贵的原力肯定留着杀敌,机车、战车甚至重炮都属于可以抛弃的物资。
赵雨樱从零件箱里提出一个引擎,开始安装,一边道:“当然有用,不过主要用途不是在地面战场上,而是浮空战舰以及能够在大陆间穿梭的星级浮空艇上。你想想,如果在虚空中浮空艇出了故障,还有地方给你降落修理吗?”
千夜恍然。
赵雨樱哼了一声,道:“一看就是没参加过空战的土包子!”
千夜确实没有参加过大规模的空战,红蝎是以特种突袭为目标的精英军团,战场主要还是在地面。他这辈子上过的最高级战舰,也不过是一艘轻型护卫舰而已。
赵雨樱又说:“空中的舰队战和地面战完全不是一回事,在那里有时连战将都没有自保能力。你没有经验,最好不要参与到这种战斗里,以免变成炮灰。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前线打几仗,有了经验就好办了。跟着你老姐我混,吃不了亏!”
赵雨樱虽然有时说话十分伤人,但最后几句话却让千夜心中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赵家人目无余子,视弱者为尘土。可是一旦得到了认可,就会发现他们完全不同的另一面。一群狮子只会接纳另一头狮子,如果有野狼靠近,马上就会变成食物。
随着和他们深入接触,千夜有些惊恐地发现,自己心里最坚硬的一个角落,竟然有融化的迹象。偶尔想起当年之事,他的愤怒和痛恨似乎一次比一次减弱。
这辆机车,赵雨樱是为千夜准备的。进入荒野之后,千夜才感受到它的好处。
机车后部加装了货架,一边放着一个大背包,里面装的都是各种野外用品和补给,另一边的货架上则只放着东岳。如此沉重负载,机车居然还行有余力,千夜感觉再放把东岳都不是问题。这样大的功率,甚至超越了许多轻型装甲越野车。
等离开黑流城一段距离后,千夜就跳下机车,把东岳和背包都收进了安度亚的神秘世界里,那里面还堆着更多的弹药补给。
收起东岳后,机车立刻恢复了全部活力。再驶上荒野时,加装了特殊消音装置的机车只发出阵阵细微如丝的声音,尚未完全发力,时速就已经快要超过一百公里。这样一点地面摩擦声音,已经无足轻重了,就是夜行兽奔跑起来的声势都比这大。
惟一的问题,就是机车避震。经过特殊调整的避震可以让机车在崎岖地型上更高速行驶,然而对骑手身体素质要求极高。千夜感觉,若是战将以下象自己开这么快,用不了半小时就会被颠得头晕眼花,呕吐不止。
这根本就是为战将准备的陆行工具。
千夜的目光落在机车引擎盖上,那里画着一个神态肆意张扬,嘴里叨着根夸张雪茄的美女头,眉眼气质活脱脱就是赵雨樱自己。千夜想不到赵雨樱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看着那笔法肆意狂放的头像,千夜脸上不禁浮出一抹微笑。多了这些人,永夜之域似乎也不是那样的黑暗孤寂。
机车一路向西北驶去,大约开出近百公里,就离开了黑流城的实际控制范围,前方湍急的黑水河已遥遥在望。
到了这里,就是真正的灰色地带,黑暗种族和人类都在这片区域活动。然而敌人却不只是对方阵营,在这片没有秩序的土地上,遇到的任何生命都有可能是敌人。
千夜调整了方向,转而与黑水河平行向西。再往前一点,就到了起伏不定的山地,在那里黑水河会转折向北。而千夜将换个方向,进入山区,一路探查黑暗种族的据点和城镇分布。
一路上,千夜遇到过数次人族的猎人和冒险者。他们大都以小队形式行动,看到千夜机车的速度,无不惊讶。千夜并没有理会他们,都是离得远远的快速通过。在荒野上敌我往往只在一念之间,而同族有时候比黑暗种族还要危险。
千夜倒不是怕了谁,只是懒得浪费时间。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他并不想将枪口对准人类。
在快要正式进入黑暗国度地界的时候,远方冒起了数道黑烟。
千夜的超凡视觉远远就看到三辆绰号‘山地蜘蛛’的轻型越野车正迎面飞驰过来,每辆越野车上都坐着三四名冒险者,他们大多穿着皮甲,脸上、身上有大片刺青,耳朵、鼻子,甚至嘴唇上都穿着金属环。
这样的冒险者在荒野上是最危险的一类人,他们根本不畏惧死亡,疯狂的时候敢于向黑暗种族的据点发动袭击,甚至会攻击远征军的车队。
他们被称为食腐鹫,为了一块腐肉,甚至仅仅为了游走生死线那一刻的刺激,就可以无所顾忌,肆意而为。
千夜提起车把微微改变了方向,让开迎面对冲的路线,同时把油门踩到底,蓦然提速,准备绕过面前的麻烦。
打头一辆越野车上,一个嘴唇涂成黑色的女人盯着千夜,忽然眼睛一亮,“沙蛇,那小子的机车不太对劲!”
名为沙蛇的是个光头大汉,头顶和后脑勺盘踞着一条狰狞的毒蛇纹身。他扫了一眼千夜,眼角顿时一跳,叫道:“妈的,是极品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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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内讧   
“让他停下来!”女人兴奋起来,攀着车身钢架就翻上车顶,对着千夜大喊大叫,同时用手里的突击步枪对着天空一通扫射。
千夜脸色一冷,不打算理会这些食腐鹫,他对女人的挑衅和示威视而不见,机车再次加速,引擎顿时迸发出让人迷醉的声浪,疾向远方驶去。
沙蛇指挥着越野车一个急转弯,追了上去,同时拿出一把大口径狙击枪,瞄准千夜的后背,一枪轰出。这是一把火药狙击枪,但是威力很大,若是一枪轰实了,普通战兵都会立刻毙命。沙蛇就是奔着要千夜命来的!
千夜不打算惹麻烦,可不代表会容忍想杀自己的家伙。他一推车把,将功率加到极致,机车立刻从温驯变成狂野,引擎轰鸣,整个机车震颤着划出一个大圈,溅起冲天尘土,车头已经冲向疾驶过来的越野车。
千夜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支狙击枪,单手持枪,超长的枪管冰冷地对准了越野车,枪身上的纹路迅速点亮。
车顶的女人眼力锐利,见识也很广,一看到千夜手中的枪,顿时亡魂大冒,尖叫道:“鹰击!那是鹰击,掉头!快掉头!”
“不!冲过去,火力压制!”沙蛇吼着,越野车猛然加速,如脱缰野马般向千夜冲去。
千夜端枪的右手稳若磐石,扣下扳机。
鹰击独特的声线响彻荒野,越野车整块挡风玻璃碎成了不计其数的晶莹细末,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沙蛇突然间就不见了脑袋,只留下一具端坐的无头尸体。
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驾驶员也惊得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越野车顿时在荒野上失控般地转了好几圈。
鹰击再次轰鸣,越野车的引擎猛然爆炸,车中剩余的人全都被炸上天空,然后灼热散飞的金属碎片掠过,象切奶油一样轻易切开了这些食腐鹫的躯体。
千夜依然稳稳地坐在机车上,单手持着鹰击,面色沉静,眼中连一丝波动都没有,枪口缓缓抬起,指向其余两辆越野车。那两辆越野车猛地急转弯,疯狂加速,拼命逃去。
千夜没有兴趣去追杀他们,挥手把鹰击收回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就驾着机车一个大回旋,继续向预定的方向驶去。
沙蛇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以为象鹰击这种威力的狙击枪,必须要有相应的射击姿势。千夜只是单手持枪,如果敢就此扣下扳机,不光会伤到自己,也肯定射不中疾行中的越野车。所以他才会下令加速冲过去,想要抢在对方下车瞄准前,拉近到攻击距离。
在沙蛇心目中使用鹰击的一定是狙击手,就算有的狙击手近战也很强,但怎么也不可能超过他们这些在荒野上横行的食腐鹫,况且对方只有孤身一人。然而这世间总有意外,沙蛇绝没有想到,鹰击对于千夜来说,早就是可以单手使用的武器。
千夜之所以还带着鹰击,是因为对这把武器极为熟悉,以他目前实力,不光可以单手使用,而且能够连射十余枪,依然行有余力。对付不是很强的敌人,鹰击比五级狙击枪更实用。
接下来的路途中,千夜还遇到了几拨黑暗种族的战士。相比之下,这些黑暗种族直觉直觉敏锐得多,他们隐隐感觉到千夜身上透出的危险血气和来自位阶差异的威压,于是都远远避开。
进入黑暗国度的边界,千夜下了机车,把这个大家伙也收入安度亚神秘世界,不大的空间立时被塞得满满当当。
千夜换上便于行动的轻甲,取出双生花和深红之牙放在身上,就避开大路,在山间行进,向地图上第一个黑暗种族的聚居点摸去。
根据情报,这个聚居点住着几十头蛛魔,仆蛛则有数百头。千夜在千米之外观察了一会,确认了此处聚居点的情况,在地图上标注上蛛3的字样,就向下一处聚居地奔去。
下一个聚居地算是区域交通要地,因此规模颇大,各个黑暗种族都有,甚至还有魔裔出没。这次千夜小心得多,登上了千米外的一座小山,依靠超凡视觉,在这个距离上,他仍然能够看清聚居地的大概情况。
这里住着上千黑暗之民,可以称得上是个小镇了。观察之后,千夜在地图上标注了混6的字样。
这是帝方的通用标记方法,前面文字代表聚居地的主要种族,后面数字则是等级。把黑暗种族城市依据规模,守卫力量,防御设施等划分多级,数字越大意味着城市越强大。
比如暮光大陆上血族的大本营,就是高达20级的巨城。而黑暗议会的所在地,则无从判断,因为至今还没有人类能够踏足那里。
就这样,千夜一路深入,一天一夜就前进上百公里,侦察了十余处聚居地。其中大多是三级以下的微型据点,只有两个小镇,还有一座子爵城堡。
所有侦察过的地方,战力加起来已经相当于一个帝国主力师。但是这些兵力分散各处,将来进攻时,只要行动足够迅速,就可以将其各个击破。四个子爵是麻烦,但在赵雨樱出现后,千夜亦有了将他们分别击败的把握。
然而最终也是最大的障碍还是在于峡湾,若千夜想在那里建城,将会直接面对一位蛛魔伯爵的怒火。峡湾距离那位伯爵的领地只有不到一百公里,几乎就相当于在他家门口动土,战争几乎必然会爆发。
不过千夜仍然选择了这个地方,是因为周围数百公里的范围内,只有这头蛛魔伯爵实力最弱。
他的位阶在伯爵中是最低一等,已经活了几百岁,以黑暗种族的寿命来说即将走到生命尽头,实力正在逐渐下降,据说比勃拉姆斯也强不了多少。最重要的是,他的族群中没有足够强力的继承者。
千夜准备一路潜到蛛魔伯爵的领地侦察完毕,再返回黑流城。以他此时战力,就是遇到整编的黑暗种族巡逻队,也能直接吃下。不过千夜此行主要是取得和核实情报,因此尽管身内精血早已消耗干净,他也忍住了诱惑,始终没有出手。
进入黑暗国度的第三天,千夜视线中已经出现恢宏优美的峡湾,碧色水面清澈如一大块没有杂质的绿宝石,花岗岩山峰上是准备建城的高地。而越过峡湾,就是蛛魔伯爵的领地了。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心中一动,迅速跃上一株古树,收敛气息,将自己藏在树冠里。
很快远方就出现一个全速奔跑的狼人,方向正好对准千夜这边。
这头狼人已经变身,有一身偏黑色的油亮毛发,但身上处处是伤,后背上更有一道长近一米,深可见骨的大创口,而且血肉翻卷,根本没有一丝自动愈合迹象。狼人那强悍的身体再生能力好似失去了作用。
千夜的真实视野扫过,发现这头狼人的黑暗原力十分精纯,远胜普通狼人。在子爵前就能够拥有如此精纯的黑暗原力,他显然是族群中天赋过人的天才。
这头狼人原本应有男爵实力,但此刻重伤之后,连奔跑都踉踉跄跄,恐怕连个骑士都打不过。他直冲到千夜所在的大树下,突然一头栽倒,抽搐着一时爬不起来,身上所有伤口全部迸裂,鲜血几乎是喷涌出来的。
远处林间,影影绰绰出现十余个身影,无声无息地走来。
千夜双眼微眯,这些人都是血族,而且个个实力不弱。为首者佩戴着三等子爵的绶带,然而真实视野显示他的黑暗原力精纯程度不在重伤狼人之下,在千夜遇到过的血族中,只有出自十二古老氏族的子爵才能够拥有这样的实力。
看来那个狼人就是被这些血族追杀。
千夜仍然收敛着气息,右手中已经多了两颗破魔秘银弹,悄无声息地压进双生花。灌注了千夜血气的原力弹对血族是大杀器,用两颗破魔秘银弹其实有点浪费。若非出现的血族数量众多,他连这两颗破魔秘银弹都想省了。
不过黑暗种族的内讧对千夜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只要不被卷入,他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千夜做完临战准备,就继续看着树下的后续发展。
那个子爵缓步走向倒地不起的狼人,“你倒是挺能跑的,居然逃出了上千公里。不过现在你再也跑不动了吧?席尔,听说你已经被群峰之巅吸纳,向来傲慢得很,连我们十二氏族都不放在眼里。可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年轻狼人已经维持不住战斗形态,重新变回人形。他艰难地撑起身体,靠在古树树干上,愤怒地盯着血族子爵,低沉地说:“就算你们在这里杀了我,可那件事还是迟早会被外面的人知道。杜拉斯,你们瞒不了所有人!一旦事发,你们都要死!”
“那又怎么样?等我们的圣子得手,到时候连永夜议会都要对圣子高看一眼,谁还会来多管闲事?”杜拉斯冷笑。
ps:靠,草稿箱里的四十四章是怎么溜达出去的……
46 群峰之巅的少年   
狼人胸膛急剧起伏,不过每一次剧烈呼吸,都会让伤口流出更多的血。 www.binhuo.com他艰难地说:“有群峰之巅在,你们不会得手的!”
杜拉斯哈哈一笑,说:“只要我杀了你,群峰之巅又怎么会知道?你们这些发臭的大狗,永远都不长脑子,哈哈!”
他走到年轻的狼人席尔身前,长剑剑锋指向狼人心口,冷冷地说:“你知道得实在是太多了,还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现在,请你去死吧!”
但杜拉斯长剑行将刺下之际,忽然感觉到一阵无法形容的危险感觉,生死之际,他惟有拼命挪动身体,想向旁边跃出。
然而他后腰一热,随后整个人都如同被重锤砸中,只来得及哀号一声,就翻滚着飞了出去。
在虚空中,又是一点银光出现,转眼间追上了杜拉斯。血族子爵这次连惨叫都来不及,银光已经钻进他的小腹,立时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然而创口大小还是小事,被伤到的地方却如火烧一般,痛苦大得异乎寻常。杜拉斯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这种征兆就是秘银入体的迹象,以他的实力那两处伤势虽然沉重,还不致命,可若是伤口混入秘银,那就必死无疑。
要害部位连中两颗破魔秘银弹,就连出身十二氏族的杜拉斯也变得奄奄一息。
变故突发,其余血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杜拉斯连中两枪倒下,他们才抬头望向古树树冠,两颗破魔秘银弹就是从那里射出来的。
就在一众血族视线快速向上移的时候,千夜早已向后跃出,从树干背后快速落地。
此时,一众血族分出两人奔向杜拉斯,其余全部往大树这边扑过来,数人在中途就跃起,血族长剑出鞘劈向树冠。
千夜从树后闪出,双生花不断轰鸣,连开四枪,顿时四名血族战士惨叫倒下。他们都还没有到子爵,最高级的也不过是一名爵士,被血腥曼陀罗和幻之曼殊沙华近距离射中,不是濒死就是直接断了生机。
连开四枪后,千夜收起双生花,又拔出深红之牙,直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血族战士。这个血族才刚刚六级,连千夜的一招都接不下来。
深红之牙在空中带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瞬间洞穿了那名血族的心脏。千夜一击得手,立刻拔出深红之牙,又转身扑向旁边一名血族。
那是一位血骑士,早已拔剑在手,严阵以待,见千夜扑近,立刻就是一剑迎面刺去。这一剑气度森严,确实是古老氏族的风范。然而千夜左手挥手一挡,只凭空手挡开了剑锋,然后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在千夜堪比子爵的力量下,血骑士整张脸都塌了下去,直接倒地。
这时千夜身上连续爆起血色光芒,被数发原力弹轰中。然而此刻高级血族已经被千夜一扫而空,剩下的都是连骑士都不到的战士,以千夜的防御和强悍的体质,硬吃了这几枪不过受了点轻伤。
千夜从安度亚的神秘空间中抓出一门火神六管旋转炮,双眼泛动蓝色光芒,目光所过之处,低阶血族战士纷纷感到心脏剧痛,动作凝滞。千夜手中的火神炮随即疯狂嘶吼,金属风暴呼啸而出,将这些血族战士一一扫倒。
千夜手上这门火神炮是专门改造的利器,使用大口径特殊子弹,短距离内威力极大,对血骑士都有致命威胁。而且它是火药武器,只要弹药充足,就可以无限使用,正是混战的大杀器。惟一的问题就是消耗弹药过多。不过千夜有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在手,弹药就不再是问题,所以千夜此行带了不少的火药武器,用来对付仆蛛,座狼,以及血奴一类的炮灰。
当火神炮停止轰鸣时,千夜视线范围内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个站着的血族。
千夜再次拔出深红之牙,在战场上走了一圈,不管血族死还是没死,都用深红之牙在他们心脏上补了一刀,以绝后患,顺便汲取精血。
从深红之牙上涌来的道道暖流让千夜感觉十分舒适。这些血族都是出自古老氏族,哪怕等级相同,血气的精纯程度也远超那些小氏族的血族。从效用上说,汲取十二古老氏族一名男爵的精血,还要胜过小氏族的子爵。
在战场上走过一圈后,千夜最后来到杜拉斯面前。
这个血族三等子爵极度痛恨地看着千夜,咬牙说:“你将会面临我们氏族的疯狂报复!你所有的家人都都会”
“实在抱歉,但没这个可能了。”千夜说着,深红之牙已经刺穿了杜拉斯的血核。
庞大的精血即刻顺着深红之牙,源源不绝地千夜吸入体内。杜拉斯感觉到精血流失,猛地睁大双眼,死死盯着千夜,颤声叫道:“这不可能!你也是圣血”
但是他这句话没能说完。千夜冷冷地看着他,骤然加大了抽吸精血的速度。杜拉斯的血核迅速萎缩干枯,然后裂开,就象风干的果子。
千夜没有和垂死敌人废话的习惯,特别是身处黑暗国度的时候。
千夜慢慢拔出深红之牙,刀锋上寒光隐隐,不见一丝血迹残留。千夜将短刀归鞘,在杜拉斯身上搜索一番,但除了常规装备外并没有找到特殊物品,于是走到年轻狼人面前。
狼人少年早已恢复人形,靠树坐着,脸色苍白,警惕地盯着千夜,喉咙中不断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可是眼光中有着难以控制的惊恐。这是个有着棕色卷发的少年,脸上还有着稚气。和威廉一样,在他颈侧的位置同样有一个群山之巅的图腾刺青。
看样子他还只是个大男孩,却已经有了男爵的实力,这让千夜对他的评价又提升了一级。
千夜随手将火神炮扔在地上,取出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问:“你叫席尔?还能战斗吗?”
狼人少年没有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子,想要离千夜远一点。把他追杀得上天入地的整队血族,在这人手下居然连几分钟都撑不到。这个男人时机把握之精准,出手之狠辣,战力之凶悍,都是狼人少年生平所仅见。就是原本部族中的长老们,修为或许比这个男人更强,但绝对做不到如此高效精准的杀戮。
人类是所有黑暗种族的公敌,虽然很多时候永夜阵营内部的仇恨要远远超过对人类的敌视。在狼人少年眼中,千夜和杜拉斯一样,都是敌人。
见狼人少年惊惧和戒备兼有的神情,千夜笑了笑,将手中的烟比了一比,问:“要来一支吗?”
狼人少年缓缓摇头,视线依然不敢离开千夜。
“不用这么怕我”千夜话还没有说完,狼人少年猛然如电射出,他一个翻滚,已经把那挺六管火神炮抢到手里,枪口对准了千夜。
“放我走。”这是少年第一次开口说话。
千夜淡淡一笑,指了指火神炮,说:“你觉得那东西对我有用吗?”
狼人少年目光在千夜身上几处伤口掠过。在刚刚的战斗中,千夜以身体硬抗了血族战士的一轮原力枪轰击,至少中了五六枪。透过千夜护甲上的几处大洞,可以清晰看到那些伤口居然已经合拢,只留下浅浅痕迹。而且就算没有收口,伤口也都又小又浅,最多也就是皮肉轻伤。
连三级的血族原力枪都只能给千夜留下一点轻伤,火神炮就更奈何不了他。何况以千夜刚才如闪电般的速度,席尔或许扳机还没有扣到底,自己的脑袋就被摘下来了。
狼人少年一脸倔强,扬了扬火神炮,叫道:“放我走!”
千夜取出得自威廉的那块金属牌,在狼人少年面前晃了晃,说:“你伤得很重,我就是放了你,你也走不出这座山。而且看到这个,我觉得你至少应该听我把话说完。”
看到千夜手中的铭牌,狼人少年立刻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这是,群峰之巅的圣使令!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千夜微笑道:“是个叫威廉的家伙送给我的。他打架本事一般,倒是非常能吃。”
狼人少年犹豫着凑过来,靠近令牌嗅了嗅,才慢慢放下火神炮,说:“上面确实有圣地的味道。这块令牌是真的。”
千夜收起令牌,说:“当然是真的。威廉让我帮他照顾这一带的族人。你怎么会被这些血族追杀的?另外,你虽然有群峰之巅的图腾标志,但是说老实话,你的实力却配不上群峰之巅的称号,这是怎么回事?”
说到最后一句时,千夜的声音已经带上一丝寒意。如果让他遇上冒充群峰之巅,到处招摇撞骗的家伙,那也不介意再多取点精血。千夜现在实力大进,体内能够容纳的精血也随之上升。现在取了包括一个三等子爵在内的整队血族精血,也还有些空余,不再象以前一样,一个子爵就能够将他撑爆。
狼人少年说:“我……我的名字叫席尔,就在不久之前,还是锋牙部落的一员。我们锋牙部落的先祖在四百多年前迁到这片区域,一直在斯图卡伯爵的领地内生活。而我,现在是部落里年轻一代的第一勇士,前不久获得了去上层大陆参加十年一次大狩猎的资格,并且进入前三十,夺得加入群峰之巅的资格。”
“这么说,你还没有来得及到群峰之巅去学习?”
“是的。”狼人少年回答。
千夜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倒还合理,随后他就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这些血族为什么会追杀你?”
47 传统和坚持   
席尔脸上闪过仇恨,说:“前不久有一批血族来到斯图卡伯爵的地下城堡,后来其中一部分人就占据了青峰山,不知道要干些什么。四百年来,青峰山都是我们锋牙部落的圣地,每一代先祖都在那里安息!可就是斯图卡伯爵的一道命令,我们锋牙部落的狼人反而不能进入自己的圣地!”
席尔努力平复一下心情,才继续说:“我回来后,心中气愤不过,就偷偷上了青峰山,想看看那些吸血鬼都在我们先祖墓地上干什么。我擅长隐匿潜行,顺利到达山顶,然后发现几个吸血鬼在密议。他们或许从来没有想到有人能够靠近,被我听到不少讨论内容。可是我在离开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被发现了,他们就一路追杀到这里。”
席尔说到此处,开始不断喘息。他的伤口被血气所腐蚀,已经无力靠自身力量恢复,伤势一直在恶化着。
千夜扫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处,问:“要我帮你处理伤口吗?”
席尔本能地往后一缩,然后摇了摇头,说:“我需要吃的。”
千夜点了点头,拿出几大块充作干粮的肉干,扔给了狼人少年,然后想了想,又扔过去一块血晶。
席尔狼吞虎咽,三五口就把千夜一周的食物储备吃了个干净。他拿着血晶,犹豫片刻终于一口吞下。片刻之后,狼人少年后背上那道大伤口滚过一道肉眼可见的炽烈黑暗原力,然后翻卷的皮肉开始缓缓合拢。
血晶对于黑暗生物的效用就如同黑晶对人族修炼者,只不过作用在血族身上效果格外好些。不过狼人少年这种强悍的自愈能力,让千夜也有些羡慕。黑暗种族果然是这个世界的宠儿,生来就具有许多强大的天赋能力,而人类则需要艰苦修炼,用各种功法的特殊效果才能弥补。
“你听到了什么秘密,要被一路追杀?”千夜问。
席尔警惕地看着千夜,缓慢却坚定地说:“我不能告诉你,也不会告诉除了群峰之巅之外的任何人!”
千夜笑了笑,道:“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这个秘密你同样没办法告诉群峰之巅。而且刚才听那个血族子爵的意思,他们的圣子已经在行动了。你真的确定不告诉我吗?这或许会耽误大事。”
席尔依旧摇头,“不!这个秘密只能告诉群峰之巅!”
千夜微微皱眉,又尝试说服他。但无论千夜怎么说,席尔反复就只有一句话“这个秘密只能告诉群峰之巅”。
狼人大多都象席尔这样,极度顽固,丝毫不知变通,有时甚至显得有些愚蠢。正因如此,他们在战场上会是最好的战士,却很难成为领军的优秀统帅,也不适合作管理一方的领主。
如威廉那样的,在狼人族群里完全就是异类。
眼下就是将狼人少年杀了,也弄不出那个秘密。不过千夜并不怎么在意这所谓的秘密,黑暗种族里的血族和魔裔都喜欢玩弄阴谋,无时无刻不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尤其是这样一件听起来就黑幕重重的事情,狼人少年听到的内容对他来说是天大秘密,可能真实意义根本无关紧要。
千夜也没打算逼迫席尔,只是道:“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能够帮你的也就是这些了。”
席尔目光闪烁,看着千夜,忽然说:“我可以告诉你有关斯图卡伯爵的情报。”
千夜倒是一怔,“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对伯爵的消息感兴趣?”
“你这么厉害,在人类那边一定是个大人物,绝不会是猎人或冒险者。象你这样的人突然孤身出现在这里,附近数百公里除了斯图卡伯爵外又有谁值得你关注呢?我想其他子爵还不至于放在你眼里。”
千夜微微一笑,这个狼人少年倒是出乎意料的聪明,虽然有诸多顽固的坚持,不由在心中对他多了些好感。
千夜这次手里出现两瓶烈酒,扔了一瓶过去,“那就说说吧?”
黑暗种族大都好酒,席尔也不例外,但他向满地的血族尸体看了一眼,犹豫着问:“就在这里?一会其他血族追来怎么办?”
千夜毫不在意地说:“只要来的不是那位伯爵阁下,就没有什么关系。他们要是找来,正好省我些事。”他此刻身上还有两颗大师手制子弹,三颗宋阀特制炼银烈阳弹。再加上自身血气压制,以及双生花和原初之翼的加成,还真不把一个两个血族低等子爵放在眼里。
席尔被千夜淡定的口吻激起少年血性,当下找了块大石一坐,就将所知的一些秘闻全部讲了出来。
斯图卡是统治这片区域的蛛魔伯爵,他只是最低等的伯爵,年龄按照蛛魔标准已临近终点。蛛魔这个种族,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实力非但不会继续提升,反而可能开始下降,按说斯图卡早就应该着手挑选继承人,以承袭自己的封号和领地。
黑暗种族大多生命悠长,又奉行强者为尊,因此当进入暮年后,绝大多数都会选择将手中权柄和资源转交给最出色的后裔,自己或是安静等待生命结束,或是进入漫长沉眠,以延缓死亡的到来。
但除了血族,其他黑暗种族想进入沉眠,要么本身具有公爵以上实力,要么拥有特殊秘法,还要消耗海量资源。无论哪一种,斯图卡的差距都太远,惟有获取上位强者精血一途。
但据席尔说,这位斯图卡伯爵显然不甘心生命就此沉寂,因此积极参与上层大陆的事务,希望为某位大人物办事得力,藉此获得赏识,从而被赏赐几滴精血。
来自真正上位强者的精血具有种种奇迹般的效果,可以激活年轻后裔的血脉,可以治疗必死之伤,若用在斯图卡身上,最直观的效果就是延寿。
斯图卡为了得到上位精血,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不光将领地上的全部资源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还拼命搜刮和压榨各个附庸和部落。一旦有人不服从,就会招来伯爵的疯狂报复和血腥镇压。
狼人在这片区域中是弱势种族,锋牙部落连祖先安息的圣山都被强夺,对于伯爵自然充满了仇恨,和锋牙处境类似的部落还有很多。连狼人都是如此遭遇,那些四大种族之外的小种族的命运就更加悲惨,动辄就会被捕杀驱逐。
整个伯爵领,实际上已是风雨飘摇。
这是千夜完全没有想到的好消息,原本他挑选此地,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伯爵没有强大的继承人。缺乏有力的领导者,占领后遇到的抵抗会弱很多。
而现在看来,西进惟一的障碍就是已接近疯狂的斯图卡伯爵了。只要击败伯爵,那他麾下看似十分强大的军队立时就会分崩离析。况且千夜觉得,越是临近生命尽头,蛛魔伯爵越是不愿意拼命。
席尔从颈中摘下一串兽骨项链,递给千夜,说:“我欠你一条命。这是我的信物,将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拿着项链来找我。哪怕需要浴血死战,我也会完成这个承诺。”
千夜忽然微微一笑,道:“如果我打算赶走斯图卡,取而代之,你也会帮助我吗?我会划出一块土地,供你们居住生活。”
这下席尔有些犹豫,和人族共享领地?虽然在永夜之域,哪怕是上层大陆,都不乏这样的灰色地带存在,但对狼人少年来说,和一个人族缔约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千夜也不着急,静待席尔的决定。
狼人少年扫过地上的血族尸体,片刻后目光就变得坚定,说:“只要你承诺把圣山还给我们,并且不屠戮我的族人,那锋牙就会站在你这一边!”
“可以,我答应你。”
席尔划开自己手腕,将滚滚热血浇在项链上。兽牙立刻将鲜血吸入,通体变成了暗红。这是狼人最神圣的仪式,以这种方式做出的承诺,需要整个部落用生命去捍卫。看来他在锋牙中的地位极高,否则也不能轻易决定整个部落的未来。
席尔把项链交到千夜手里,郑重地说:“我不是相信你,而是相信威廉阁下,相信群峰之巅。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利用了锋牙,没有遵守自己的承诺,那么无论天涯海角,无论过去多少岁月,我也会找到你,杀掉你!”
千夜顿时笑了,问:“你觉得自己办得到吗?”
狼人少年顿时一窒,气势立刻消退不少。他和千夜此刻战力差距就很大,至少要努力修炼数年才能弥补。可千夜即使以人族的标准来看都十分年轻,也就是说他有长久的未来,到了那个时候,谁知道又会厉害到什么程度。
然而狼人的辞典中没有畏惧这个词汇,席尔非常认真地说:“如果杀不掉你,那我也会继续战斗,直到死亡为止!”
千夜叹了口气,说:“看在威廉的面子上,我只能告诉你,过度的勇敢和愚蠢无异。”
“狼人有自己的传统和坚持!”席尔执着地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席尔的体力和原力都恢复了不少,于是倔强的狼人少年坚持自己离开。
千夜随后清理了一下战场,将有价值的战利品一扫而空。虽然包括杜拉斯在内,所有装备没一件千夜看得上眼的,但是现在他手上有宋子宁和胡子老刀一明一暗两条交易线路,这些血族装备就等同于金币。
听到斯图卡伯爵的疯狂行径后,千夜开始对席尔口中的秘密有了兴趣。虽然狼人少年不肯说,但实际上他还是透露了一个关键地点,青峰山。
涉及到这个秘密的血族们一定还在那里,等候杜拉斯子爵回去覆命,只要千夜动作够快,就可以在青峰山找到他们。据席尔所说,那批血族中并没有伯爵存在,这让千夜更增加了一探究竟的兴趣。
千夜展开区域地图,分辨了一下方向,就朝着锋牙部落的聚居地疾奔而去。
48 怜悯   
青峰山在附近山区中一峰独秀,气势挺拔,风景秀丽。难怪锋牙部落迁移到这里后,会选择在此扎根,狼人是山地之王,他们认为每一个部落繁衍生息的力量都来自大地和山岭。
千夜远远看去,把锋牙部落的全貌收入眼中,青峰山山脚靠近地面的山壁上有几十个洞穴,一条清澈的小溪从不远处蜿蜒流过,岸边还修建着数十座木屋,就此构成了一个小小村落。
缓坡的草地上有一群座狼,或卧或站。有这些野兽在,很少有人能够靠近狼人村落而不被发现。
千夜正站在数百米外的一座山峰顶上,把目光移向周围的环境,随后发现距离锋牙村落不远,就是一条上峰的道路。入口两侧立着不少巨木制成的图腾,表明这是锋牙部落的领地。
但是现在,有好几根锋牙部落的图腾柱歪倒在地,代之以一柄金属长枪,枪锋上飘扬着血色旗帜,那是血族的标志,只是并没显示出具体是哪个氏族。
在通往峰顶的道路两边,伏着几只外表狰狞的仆蛛。这些仆蛛应该是斯图卡伯爵豢养的,放在这里自然是为了阻止锋牙部落的狼人上山。
这时草地上,一个狼人小男孩正和一头雄壮座狼嬉戏打闹,来回奔跑。狼人小孩身体素质远超人类,七八岁就看上去就和人类少年差不多。
而这个狼人小男孩年龄更小,最多四五岁左右,居然能够紧追那头发力奔跑的成年座狼。他们互相追逐着,不知不觉间就靠近了上峰的道路。
一个女人猛地从木屋中冲出,向着那小孩大叫大喊,神态显得极为焦急。
距离太远,千夜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却看到她的脸色突然变了,充满恐惧,然后狂奔出来。
另一边的小男孩停步,茫然回头,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某道无形的边界。
座狼突然伏低身体,喉间发出威胁性的咆哮,背后颈毛全部竖起。
百米外,原本伏地不动的仆蛛中忽然站起一头,数米高的庞大身躯,就象小山般从地面升起。仆蛛的动作极快,长脚如同在水面滑动,眨眼间就扑到近边,一张巨大蛛网从腹部喷出,罩向座狼和狼人小男孩。
小男孩转回头,仍是一脸茫然。座狼发出一声嘶吼,扑倒了小男孩,把他牢牢挡在身下。蛛网瞬间落地,覆盖了十米方圆,将座狼和小男孩都罩在下面。
蛛丝一落在座狼身上,立刻冒起青烟,皮毛迅速焦黑脱离,成片成片露出蠕动的血肉。座狼哀号不已,却四肢刨地死死趴在小男孩身上,一丝一毫都不肯挪动地方。
转眼之间,蛛丝就蚀进了那具雄壮的身体,原本黑亮的皮毛黯淡发灰,呈现出死气,座狼的哀鸣渐渐低沉,最终断绝。仆蛛慢慢挪了过来,恐怖口器不断开合,大滴口涎落下,在地面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狼人部落豢养的这些座狼实力也只比普通野兽强一些而已,但是这几只仆蛛却不同,斯图卡伯爵精心喂养了上百年,个个实力强悍,已经相当于爵士级别。在仆蛛眼中,不光是座狼,就是锋牙部落中大半的狼人,都属于食物的范畴。
此时小男孩的母亲发疯似地冲到,随着她声嘶力竭的呼叫,一头头狼人纷纷从山洞和木屋中钻出。当他们看到小男孩从已经断气的座狼身下钻出时,纷纷色变,吼叫着冲了过来,试图将仆蛛赶开。
仆蛛略微有迟疑,这些狼人虽然实力不如它,但是胜在数量众多,一拥而上的话,它也抵挡不住。这时在山道两旁,又站起三只同样巨大的仆蛛,一步一步走下山道。
四只仆蛛并立在一起,和锋牙部落的狼人们开始对峙。
这时懵然无知的小男孩推了推座狼,却没有得到反应,他的手不小心沾到了一根还在飘荡的蛛丝,手背顿时被灼出一条深黑色的焦痕。小男孩痛得大哭起来,稚嫩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响彻整个山谷。
哭声瞬间点燃了狼人们的怒火,他们发出整齐划一的低沉战吼,结队一步步向前。仆蛛们则有些迟疑,开始缓缓后退。
那位焦急的母亲突然尖叫了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站在蛛网中央的小男孩。周围到处都是飞舞的蛛丝,只要再有几根落到男孩身上,这个幼小的生命就会被终结。
一道道蛛丝毫不留情地缠绕到那个母亲身上,然后腐蚀进她的身体。可是她却如同没有感觉般,硬是奔进了中央地带,一把将小男孩抱起,然后沿着自己用身体破开的通道退出蛛网范围。
锋牙部落的狼人们纷纷发出悲伤的长号,他们都知道,那个女人已经不行了。
她终于踉跄着跨过最后一道蛛丝,欣慰地看着自己怀中的孩子。小男孩的手已被腐蚀见骨,可命总是保住了。至于她自己身上的剧痛,早就忘在了脑后。
就在这时,山地间突然响起一记沉闷的枪声,一颗粗大的原力弹横空飞来,打穿了母亲的身体,连同她怀中的小男孩一起被轰成两截。
远方的千夜终于双眉一扬,眼底闪过冰冷的杀机,右手握住了背在肩后的鹰击。
锋牙的狼人们同样群情激愤,有些年轻狼人甚至开始变身现出战斗形态,还有一些则激活了原力刀、枪的阵列。
眼见战斗一触即发,从上方山洞中忽然传出一声苍老的狼嗥,火气冲天的狼人们终于稍稍冷静下来,转头向那边望去。
聚居点的一个山洞口出现一位年迈的狼人,他已经老得直不起身子,要拄着一根树枝做成的拐杖才能够慢慢走动。
就在这时,从山道上飞速冲下一个蛛魔。他手中握着一支原力步枪,点亮的阵列还没完全熄灭,刚刚把母亲和小男孩一起洞穿的一枪,就是出自他手。
这头蛛魔已是男爵,距离子爵不过一步之遥。他视数百名聚集的狼人如无物,夷然不惧地径自越过仆蛛,逼近狼人们,冷眼一扫,道:“怎么,你们想要挑战伯爵的权威吗?”
狼人们并没有畏缩,愤怒地盯着蛛魔,不断低沉吼叫。
蛛魔眼中凶光大起,手一指脚下的山路,咆哮道:“我早就说过,凡是敢踏入禁区的人,就地处死!怎么,有谁不服吗?”
“可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就算误入禁区,也仅仅踏进去几步!”一名年轻狼人忍不住高叫着冲到最前方,顿时激起阵阵响应。
“别说几步,就是一步也要死!而敢于置疑伯爵命令的,也都得死!”蛛魔凶意大盛,手中步枪又是一声轰鸣,那年轻狼人胸口顿时多出一个大洞。
巨大的创口从前胸透到后背,那里本来是心脏的位置,可现在连同周围的骨肉全都消失不见。年轻狼人轰然倒地。
狼人们再次起了骚动,而蛛魔却狞笑,吼道:“谁再敢置疑阁下的命令,就和他一个下场!哪怕把你们这些发臭的大狗通通杀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不要试试?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
“我们有席尔,他已经加入了群峰之巅!”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对!找席尔,让他来说话!”
“伯爵也不会和群峰之巅作对吧?”
狼人们重燃希望,可是群峰之巅的名字并没有震慑住这只蛛魔。男爵哈哈大笑,“去把那个小狼崽子叫来,我会让你们知道,蛛魔是否畏惧群峰之巅!”
千夜静静看着这一切,双眉微蹙,虽然他的手一直按在鹰击上,却始终不曾把狙击枪拿下来。
此时此刻,他仍然没有准备介入狼人和蛛魔的矛盾。千夜虽然答应过威廉在可能的情况下善待狼人,但这并不意味着结盟,仅仅是有限中立,最多通过交易互通有无而已。
狼人内部也有分歧,就象当初在郁金香集市,白爪部落对待威廉的态度。虽然锋牙部落值得同情,席尔也向千夜做出了承诺,可是那个约定有多大作用却不得而知。
就千夜眼前所见,如果连锋牙自己都不反抗,他也绝不会贸然出手干涉。而等他占领了这片区域后,若锋牙不肯归顺,那他还是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灭族。
因为千夜的责任首先是追随他的战士,与他结盟的朋友,依附在他领地上的居民。而非这些虽然遭遇值得同情,却随时会刀枪相向的异族。
这就是战争,永夜和黎明的战争。在战争中,或许会有小小的温情,但那必须是建立在胜利的基础上。
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怜悯弱者!
“够了!”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响起,年迈的狼人终于走到了这里,所有狼人都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显示出狼人老者在部落中无以伦比的威望。
狼人老者的目光扫过两旁的狼人,淡淡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要反抗伯爵阁下吗?”
狼人们纷纷低下了头,手中的武器也慢慢放下。斯图卡伯爵的残暴与恐怖早已深入人心,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听到某个胆敢反抗的部落被灭族的消息。
在伯爵领地内,狼人部落并不止锋牙一个,而且也不是最强大的几支。如果激怒了斯图卡,锋牙必将被毁灭。正因如此,就算先祖圣地都被征用,锋牙依然忍了下来。
狼人老者走到蛛魔面前,颤颤巍巍地站定,说:“大人,这不过是场误会。误闯禁区的人已经死了,是否可以到此为止呢?”
49 神秘法阵   
蛛魔对狼人老者似乎有着深深忌惮,不再继续进逼,点头道:“也好。你们记住,禁令就是禁令!不管是谁,哪怕小孩,触犯了禁令都要死!明白了吗?”
“明白。”狼人老者说。
“那么希望族长好好管束族人。这段时间伯爵大人心情很糟糕,如果有什么风声传到他耳朵里,会发生什么我想你也很清楚。”
蛛魔收起原力步枪,指挥四头仆蛛回到了原来位置。
年迈的族长走到母亲和男孩的尸体边,弯腰抱起男孩,又有几名狼人抬起母亲和死去年轻狼人的尸体,向着不远处的峡谷走去。片刻后,几具尸体都被抛入深不见底的峡谷,锋牙部落的狼人们站在悬崖边,齐声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千夜听不懂歌词,却能够体会到歌声中那深深的悲怆和隐隐的沧桑。
狼人的葬礼简短而沉重,片刻之后,部落的狼人们就在年迈族长的带领下,向聚居地走去。数百名狼人排成长长一列,在山间走着,一如上古时期、中古时期,乃至于每一个时代为了生存而进行的大迁移。
千夜转身,悄然离去。
或许任何一个国度,公平公正都只是相对而言。千夜一直以来都知道,黑暗种族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们平民的遭遇。
在黑暗国度里,实力为尊被贯彻得更为彻底,上位者往往用铁腕来维持自己的统治,动辄就有小部落被整个毁灭。千夜想起自己在红蝎执行过数起和叛军有关的任务,同样看到了帝国内部的残酷。两大阵营实际上有许多相似之处,并没有哪个比另一个更好一点。
不过今天看到这一幕,又有席尔给的信物,千夜倒是觉得和锋牙部落或许有谈一谈的可能性了。他不需要他们真正站在自己一方战斗,事实上,千夜对此始终不怎么放心,他所需要的只是,在接下来的战争中获取一些情报,以及锋牙不要参战就可以了。
狼人们退回住处,山谷又恢复了平静。
千夜避开几头仆蛛的守卫范围,绕到山峰另一侧,那边是山体最陡峭的一面,他开始向峰顶攀登。如果运气够好,那些行踪神秘的血族,多半还在峰顶停留。
千夜行动很小心,他的血脉潜伏能力虽然能够收敛气息,但毕竟不是真正的隐形,可以欺骗感知,却无法避开眼睛。
整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千夜才登上峰顶。青峰山绝顶到处是嶙峋怪石,从最高处往下望,可以看到下方百米处伸出一座天然石台,上面修建着祭坛和数十根图腾柱,应该就是锋牙部落的先祖圣地了。
此刻在祭坛前原本用于进行仪式的空地上,布设了许多奇特的仪器。它们共同构成一个圆形的,直径达十余米的大型原力法阵,中央则竖着一根金属圆柱,顶部悬浮一颗浑圆的金属球。金属球通体镌刻着原力阵列,正在运行,时明时暗,不时散发出奇异的波动。
在圆形法阵旁边,站着三名血族,分别是一名男爵和两名骑士。男爵立在平台边缘,遥望着巍巍远山,忽然说:“杜拉斯大人怎么还没有回来?”
“也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那个小狼崽子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非常狡猾,也很能跑。”一名骑士说。
男爵皱眉道:“就算如此,杜拉斯大人也应该回来了。他带去的可都是好手。”
虽然焦急,可他们也只能继续等下去。男爵吩咐两名骑士守好阵列,自己就走进山洞休息。
两名血骑士一人守着一边,百无聊赖地扫视周围一成不变的群山,全然不知危险即将来自于头顶。
千夜盯着那个法阵看了一会儿,却是一无所得。他在原力阵列上只有粗浅的入门知识,还大多是枪械驱动和机械动力方面的,想弄清楚血族们在狼人的圣地想要干什么,只能从留守的这些血族身上下手。
千夜观察了两名血骑士一会儿,开始贴着山壁慢慢向下滑去,在距离平台还有数十米时,一跃而下,凌空向左边那名骑士扑去。
血骑士反应极快,刹那间拔剑在手,反手刺向千夜,这才大叫出声示警。可是长剑刚刚刺到半途,千夜手中的深红之牙已经斩在长剑上。
整整两级的差距,千夜又是全力出击,深红之牙势如破竹般把血骑士的长剑从中截断,余势未歇,在他眉心处留下一道血线。
千夜这时双足落地,整个祭坛平台都摇了一下,神秘阵列中央的金属球立刻晃动起来,光芒也相应剧烈波动。
“保护法阵!”山洞中响起一声惊呼,男爵从里面冲出。而此时祭坛另一头的血骑士刚刚拔剑飞奔过来。
千夜一刻也不停歇地向着男爵迎面冲去,幻之曼殊沙华落入掌中,在跑动中对着山洞方向抬手就是一枪。
点亮的原力阵列映射出数朵虚幻之花,在精致短枪周围绽放,如此美丽景象背后却是死神狰狞的獠牙。那名男爵连闪避动作都来不及做,全身一震,忽然间僵硬如石,一头栽倒在地。
千夜这一枪除了重型弹头,还由双生花本身附加了强烈的震击和麻痹效果,男爵的血气防御如阳光下的薄冰,瞬间消融。
祭坛上剩余的那名血骑士奔到金属球前摆出防卫架势,然而看到千夜竟然一枪就放倒了男爵,大吃一惊。随即千夜就冲进了山洞,而血骑士则犹豫起来,不知道是应该跟进去和里面的同伴夹击这个入侵者,还是留在外面保护法阵。
不等血骑士做出决定,从山洞里突然飞出一颗原力手雷,直奔法阵而来。
血骑士惊骇之极,如果这颗原力手雷在法阵中爆炸,不管炸掉多少仪器,法阵都会被毁去。他不及多想,飞身扑向原力手雷,伸手轻轻一托一送,原力手雷被血气包裹着转了个方向,甩到了平台之外数十米,在空中炸开。
猛烈的冲击余波还是干扰了神秘法阵的运行,金属球又是一阵起伏不定,但很快就平息下来。血骑士刚刚松了口气,就看到那个入侵者从山洞中走出,顿时一颗心就沉到了底。
山洞中还有一名骑士和几名高级战士在休息,却没有动静传出来,难道短短刹那就被杀了个干净?而男爵则伏在洞口外十多步处,一动不动,生死未卜,他身下漫流出的鲜血竟然是黑色。
千夜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淡淡说:“投降吧。”
“休想!”血骑士一咬牙,手中长剑爆出炽烈的光芒,纵身扑上。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千夜身上突然闪过一层紫气,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笼罩住血骑士,让他全身蓦然僵硬。
“圣血!长者”血骑士殷红的双眼流露出极度慌乱,那是深刻在潜意识中对上位强者的畏惧。他话说到一半,就嘎然而止,缓缓低头,看到心口上插着一把华丽的短刀,全身精血都在狂涌而出。
千夜刚才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血气,来自上位血脉的恐怖威压和震慑,对猝不及防的血骑士形成了强烈压制。短兵相接,仅仅刹那失神,就足以决定生死。
血骑士最后的意识里才明白,为何对方能够如此迅速地杀光山洞里的战士,然而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名血族的上位者?不过他已经再不能思考,也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千夜走到平台边缘,取出得自魏柏年的五级血族狙击枪,瞄准了上山的道路,刚才那声爆炸动静不小,如果周围还有敌人很快就会出现。
果然没等多久,千夜视野中就出现了那头蛛魔的匆匆身影,他从容扣下扳机,蛛魔嘶吼一声,庞大的蛛躯随即向后翻倒,滚出一段路后,就翻下了山崖。
千夜又等了一会儿,再没有其他动静,于是收起狙击枪,一把提起昏迷不醒的男爵,用深红之牙轻轻刺入他前胸。
精血离体的痛苦把男爵弄醒了,他一声呻吟,慢慢睁开双眼。
千夜把深红之牙拔出来,一滴鲜血沿着刃尖,从男爵眼前啪嗒掉下。男爵脸色苍白,眼神惊惧不定,他认出了这是一把五级吸血武器。
千夜指了指圆形法阵,直接问:“告诉我这个是干什么用的。”说着,深红之牙仍然抵在男爵心口上。
男爵损失了部分精血后,格外虚弱。虽然千夜口气平淡,甚至没有出言威胁,但他在千夜散发出的气息下竟然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
那是源自血脉的压制,超越了位阶。而且他曾经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类似气息,那是隐隐的破坏一切的暴虐,给予生命本能的恐惧,来自实力侯爵娜娜。
男爵恭敬地道:“请问您是否出自尊贵的玛门氏族?”玛门正是娜娜所属的氏族。
千夜只是冷冷地说:“现在是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在深红之牙的刀锋下,在被活生生吸取精血的威胁下,男爵终于屈服,“我们的任务就是在一些特定的地点布置这种法阵。据说它有探测和抑制功能,可以感应到某些特定气息的出现。当法阵出现异常波动时,我们就需要立刻上报。”
“特定气息?”
男爵苦笑道:“我们也不知道这特定气息是指什么。”
千夜点了点头,知道他们只是负责布置,也不了解这套阵列的作用,而且近期也没有发生过异常。但是千夜不了解,不代表找不到懂的人。他想了想,先是中止整个法阵的运作,然后开始拆解那些奇特的仪器,一件件全都扔进安度亚的神秘空间里。
50 艰难抉择   
这个法阵有上百个组件,其中大部分组件都是由珍稀金属构成,就算不考虑上面的原力阵列,光是回收材料就能发笔小财。男爵看到一件件法阵组件在千夜手中凭空消失,先是震惊,随即脸色越来越惨淡。他知道看到了千夜的秘密,必然没有幸理。
原力手雷和狙击枪的枪声已经惊动了山脚下的锋牙部落,狼人们产生了骚动,可是他们来到禁区线的边缘,就都止步不前。四头仆蛛虎视耽耽地看着狼人们,指挥它们的蛛魔已经被千夜一枪干掉,仆蛛不高的智慧对局势没有判断力,依然按着原本的命令拦阻狼人们。
如此好的机会,千夜自然不会放过。他一刀杀掉血族男爵,稍稍清理现场痕迹,就再度从山峰背后下山,悄然远去。
千夜断然出手,杀掉这些血族和蛛魔,也是为了给狼人们施加压力。否则的话很难确定锋牙部落的狼人们将来会不会站到千夜这边,或者至少保持中立。
深入黑暗国度这么久,千夜已经听过看过伯爵不少残暴举措以及对上层大陆的巴结。这些血族明显和上层大陆的大人物们有牵扯,现在全死在自己领地上,斯图卡多半会拿锋牙部落迁怒泄愤。如果锋牙部落不想灭亡的话,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站在千夜一方。
千夜此时也不急于联系锋牙,这些脑袋顽固的狼人们需要时间,或许是不短的时间,才能够认清当下局势。
下了青峰山,千夜就赶赴此行最后一站,斯图卡伯爵的地下城堡。他早就想见识一下上位黑暗种族的老巢是什么样子。等从伯爵城堡回来,才是秘密接触锋牙部落那位老得快要走不动的老族长的时间。
这样的一个人,身上注定有许多故事,说不定会给千夜带来很多的惊喜和意外。
小心翼翼地潜行数日,千夜顺利来到了斯图卡的城堡前。
作为蛛魔伯爵,斯图卡的城堡保留了蛛魔种族的特点,也符合自己伯爵的身份。
出现在千夜眼前的是一座土山,在山顶修建着宏伟城堡,一条大道顺着山势而下。但是奇异的是,在土山山体上分布着许多洞口。特别是山脚处有一个高达数十米,足以让最庞大的战争巨兽出的巨大洞口。
各个洞口中不时有永夜阵营的各族族人出入,山顶的城堡大门处反而没有看到几个人进出。
山脚处最大的洞口中,一条宽阔大道。看上去这是专为蛛魔以外其它种族使用的道路。道路两边则是满地的蛛网,只适合蛛魔和仆蛛们行动.在蛛网上,蛛魔和仆蛛的速度会至少加快一倍。而且一点细微震动,就会被远处的仆蛛察觉,知道有外敌入侵。某些蛛魔和仆蛛布下的蛛网上还可能带有剧毒,这就是天然的防线。
有了大片蛛网覆盖,就是千夜也难以偷偷穿越。
千夜观察一阵,就知道整个土山都被挖空,山顶城堡可以通过隐藏通道直通山腹,而在山体的地下部分还很有可能有辽阔空间。毕竟蛛魔和仆蛛都是挖土建筑的高手。
斯图卡这座修建在土山上的城堡正是传统蛛魔的布局,只不过规模宏大,在土山地下不知道藏着多少仆蛛和战士。这座城堡易守难攻,想要拿下不光要动用重兵,还需要付出惨重伤亡。
千夜微微皱眉,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以他现在手上这点力量,想要攻下斯图卡的城堡实在困难。
千夜绕着斯图卡的城堡走了整整一圈,又观察了一阵,大致确定城堡内外各色人物的活动规律后,就向着来时的方向回归。临走的时候,千夜心中还是小有遗憾,看着形形色色的黑暗种族进进出出,那都是一团团活动的精血和黑暗原力,此刻不能下手,实在难受。
回程时中途,千夜再次拜访锋牙部落。
这一次千夜隐藏在部落附近,耐心等待。狼人的嗅觉是一大麻烦,千夜也难以太过靠近。不过千夜并没有等多久。刚过晚餐时间,就见锋牙的老族长就从山洞中走出,开始在各处巡视,慰藉族人。
等到月上中天时,老族长才走完一圈。光是这点事情就让它显得非常疲劳,腰深深地躬了下去,而且脸上忧色挥之不去。
千夜明白老族长的担忧来自哪里,肯定源自死去的那些血族,以及斯图卡的使者仆蛛。
“你们先回去吧,我四处去走走。”老族长回头吩咐道。两名狼人护卫对视一眼,领命而去。老族长则独自缓缓向部落外走去。
这片区域是锋牙部落的领地,很是宁静安全,几乎没有人类出现过。领地内有许多产量颇大的矿场,每处矿场都有不少狼人战士驻守,相当于一个个的驻兵点,所以锋牙部落的狼人战士对老族长的安危并不担心。
老族长挪动沉重的脚步,信步走着。这一路上的山山水水,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信步来到一个清澈小湖边蹲下,准备在这里洗洗手。这是几十年的习惯了,已经近乎变成一种仪式。
老族长低头向湖水望去,赫然看到在自己的影像旁边竟然还站着另一个人!
老族长的手微微一颤,在激起的道道涟漪粉碎了水中的影像。他定了定神,慢慢起身回头,看着千夜,说:“年轻的人类,你很大胆。”
千夜淡淡地说:“你才是真正的大胆。这么镇定,难道你已经找到办法应对斯图卡伯爵的怒火了?”
老族长身躯瞬间挺拔,气势骤生,死死盯着千夜,原本混浊的双眼也开始有烈火燃烧。但是千夜丝毫不为所动,视老族长的气势如无物。
老族长眼中闪过惊叹和震憾,缓缓地说:“你在人族当中应该不是无名之辈。你还这么年轻,如此有前途,为何要到我们的国度来冒险呢?再伟大的天才,如果变成了尸体,那他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千夜笑笑,说:“这里很快就会变成我的国度。”
老族长目光立刻变得锐利,语气森冷,说:“你们人类又要入侵?哼!你们的军队会被迎头痛击,你的战士会被我们的利爪撕得粉碎!几百年了,人类的军队还没有踏上过这片土地。”
千夜哈哈一笑,说:“就算我最终失败,也不会败在小小的锋牙部落之手。而且你们能不能活到我的军队到来还不一定呢。我听说伯爵的耐心一向不是很好,或许我的军队还没到,锋牙部落就已经变成了历史。退一步讲,就算我撤出了这片土地,伯爵也仍然不会放过你们。”
老族长目光闪动,思索片刻,说:“死在伯爵手下,和死在人族的枪弹下难道有区别吗?斯图卡未必会灭绝锋牙,可是人族一定会杀光所有的狼人!”
“那可不一定。”千夜拿出席尔的项链,抛给了老族长。
老族长接过项链,在鼻端闻了闻,目光变得稍许柔和了些,说:“这是席尔的鲜血誓约,他用自己的先祖之魂为你作了担保。但是我对你的信任依然需要时间,毕竟席尔只是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总是容易冲动......”
老族长话未说完,千夜就又抛过去一块金属铭牌,“年轻人容易冲动,那么这个呢?”
老族长接过铭牌一看,顿时全身一颤,说:“这,这是群峰之巅的信物!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据给我这个东西的那位朋友说,这件信物在狼人中应该很有威信。怎么我在你身上没有看到?”
听到千夜隐含指责的话,老族长苦笑道:“来自群峰之巅的信物,在我们这些生活在世界底层的狼人来说,和圣物等同。只是您对我们的要求实在是太……太不符合我们的传统和常识。恐怕没有哪个狼人想过要在人类统治的国度生活,更不要说和人类并肩战斗。您想要借助我们锋牙的力量击败斯图卡,恐怕是要失望了。”
千夜笑了笑,说:“您想多了,我可从来没有打算借助锋牙的力量。实际上,你们这点力量在我眼中无足轻重。只不过我那位在群峰之巅的朋友曾经让我照顾一下他的族人,席尔给我的感觉也不错,我才愿意出现在这里,跟您谈谈。”
千夜拔出深红之牙,用手指轻轻一弹刀锋,顿时发出龙吟般的啸音。他向老族长看了一眼,说:“我对锋牙没有任何要求,你们愿意共同作战也好,想要置身事外也没关系。只不过当我将这片区域划入我的版图时,锋牙的选择将会决定接下来的待遇,而两种待遇将会截然不同。这一点,我想您应该很清楚。当然,你们还有第三种选择,那就是加入斯图卡的军队。然而,但凡与我为敌者,我都会斩尽杀绝!您好好考虑吧。”
说罢,千夜转身就走,也不等老族长的回答。
老族长望着千夜背影,叫道:“您如何称呼?杜拉斯子爵和文度男爵是不是都是您杀的?”
千夜呵呵一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飘然远去。
回程就简单得多,千夜无惊无险地离开了黑暗国度,进入边界的灰色地带。到了这里,千夜就放出机车,向黑流城疾驶而去。临近黑流城的时候,千夜将使用的武器弹药,以及从青峰山夺得的法阵组件都从安度亚的神秘空间中取出,载在机车的后架上,然后才继续向黑流城驶去。
回到黑流城,千夜第一时间将那些原力阵列的组件交给了暗火的阵列师进行破解,同时召集了暗火高层,以及宋子宁、赵雨樱和魏破天等人开会,讨论作战计划。
51 釜底抽薪 上   
在作战室的大地图上,千夜把最新侦察到的情报全都标注好,同时画出一条计划的出兵路线。
千夜向众人简单地说了说此行收获,“这就是我最新得到情报,以及拟定的进攻路线。好消息是那片领地的统治者,蛛魔伯爵斯图卡异常残暴,而且对领地的搜刮已经超出了极限。”
“因此可以预见,当我们进攻的时候,只要能够击溃伯爵直系部队,在其它方向上遇到的抵抗不会太强烈。而坏消息则是,我们十有**要和这位伯爵打上一仗。”
魏破天一下子就兴奋了,腾地站起来,叫道:“一个蛛魔伯爵!真他娘的过瘾,这次我一定要去!老子近来功力又有进步,现在很想知道,蛛魔伯爵能不能打破我的千重山!”
“肯定打得破,而且还不用第二下!给我坐下!”赵雨樱毫不留情地让魏破天认清现实,然后伸手在他肩上一按,魏世子顿时跌回座椅里。
赵雨樱哂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想学大人打架?给我老实在城里呆着!”
魏破天怒目,然后一转身,指住宋子宁问:“那这个小白脸呢?”
“子宁会和我们一起去。”千夜说。
“你们?”魏破天有些疑惑。
“我和雨樱。”
魏破天当即蹦了起来,咆哮道:“为什么宋七这个娘娘腔都能去,我就不能?我哪点比他差了?”
不等千夜说话,宋子宁站起身来,折扇一张,轻摇两下,道:“因为区区在下比你帅啊!”
魏破天登时大怒:“娘娘腔,你找死!”
宋子宁折扇摇得飞快,笑道:“我确实想找死,怎么办呢?就看魏世子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魏破天正想还嘴,肩头又压下一道巨力,再次跌回椅子里。
赵雨樱一巴掌将魏破天拍回座椅,阴恻恻的目光扫过二人,喝道:“都给老娘闭嘴!”
魏破天和宋子宁立刻坐好,再不闹腾。千夜登时愕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还不知道,就在离开黑流城的这段日子,就连赵雨樱都被见面就吵得两人烦到头疼,于是给他们立下了规矩,一旦谁不听话,那是会立刻动手的。
以赵雨樱十二级战将的实力,又有一身凶狠蛮力,魏破天的千重山几下就能砸开。至于宋子宁,已经压根不敢在她面前使用三千飘叶诀了,领域反制可不是说着好玩的。
这对少年,原来是被打得怕了。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为什么此战不能带上魏破天。魏世子一旦出战,那群大小姐势必会跟随出动。黑流城这种啥都没有的地方,实在气闷无比,董其峰一战算是这些天惟一的乐子,若有机会掺合一把真正的战争,那些贵女们断然不会错过。
然而她们一动,张自行带领的第三军团就要出动。一旦被黑暗种族一方得知有帝国分舰队出现在永夜,必然也会调动舰队应战。到时候就不是局部战斗,而是一场全面战争。
本来千夜只是想从黑暗国度中抢下一片领地,打个根基而已。永夜大陆这种贫瘠地方,随便哪个子爵都能统治辽阔疆域。对于这种边境地区的小冲突,两个阵营的大人物们连听汇报的兴趣都没有。
但若是帝国整编分舰队出现,那么不光会引出侯爵,甚至公爵都会把目光投注到这里。那可就不是千夜的本意了,而且也不是帝国本意。
魏破天其实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但他看到宋子宁那副嚣张样子,这口气说什么都咽不下去。愤怒之下,忍不住向宋子宁一指,喝道:“今晚在后街巷子里单挑,一个人来,谁不到就不是男人!”
宋子宁眼睛一亮,轻笑道:“也好,很久没揍你,显然你又皮痒了。”
魏破天冷笑:“老子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现在还会打不过你这个天天扎在女人堆里的废物?”
眼见两人又在约架,千夜不禁阵阵头痛。
还是赵雨樱有办法,她直接拎起开山,往魏破天面前一砸,说:“这是你的!”
然后一拳头砸在宋子宁面前桌子上,道:“这是你的!”
赵大小姐满脸煞气,一幅姐今晚就要砍人的模样,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狞笑道:“两个小毛孩子已经会砍人了,行啊,有本事!今晚后街小巷,姐姐我一挑二,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魏破天和宋子宁一脸呆滞,不知道是被这位姐姐的言辞还是举止吓住了。
千夜这时轻咳一声,赵雨樱回手一指,喝道:“你闭嘴!否则连你一起揍!”
千夜无辜地笑笑,道:“我只是想说,让他们一起上你会输的。”
赵雨樱的脸色忽然有些精彩了。
她猛然回头,怒视着千夜,“怎么哪儿都有你的事!行,我们两个单挑,让老娘教你如何做人!”
千夜睁大眼睛,带着笑问:“近身格斗,不动兵器?”
赵雨樱脸色登时一黑。千夜可和魏破天宋子宁不同,极擅近身格斗,又有恐怖的力量和体质为后盾。当初在千夜卧室里那场肉搏让赵雨樱很清楚两人放开手近身格斗的结果,想要完胜根本没有可能。到时候她一个大美女鼻青脸肿地爬起来,如此惨胜,又哪有面子可言?
但幽国公大小姐可是宁折不弯的脾气,双眉渐渐竖起,脸色转冷。
就在这时,宋子宁慢条斯理地道:“千夜,面对雨樱这样的绝色佳人,你怎么能下得去手?还要近身格斗,那也太不讲究风度了。要打可以,约法三章。一不得打脸,二不得袭胸,三不得碰臀。只要遵守这三条,你就打吧,否则说不得我也要一起上,好保护雨樱小姐。怎能让你唐突佳人呢?”
千夜当场愕然,近身格斗,这不许碰那不许碰的,还怎么打?
赵雨樱也怒了,用力一拍桌子,喝道:“那还打个鬼!要你多事,别把老娘当女人!”
这一嗓子过后,整个作战室陷入诡异的安静中。似乎,这里没有谁会把她当女人。
好不容易秩序恢复正常,千夜把自己的计划全盘说完,再综合各人意见做了些修正,随后就把暗火的高层军官都叫进来,一一布置任务。
离开会议室后,魏破天自然又陷入世家小姐们的包围之中。
不过众位贵女们的僵持局面持续到今日,已不像开始的时候那样拔剑弩张,况且大家也都知道一大群人实在不利于培养感情,于是现在每次陪在魏破天身边的人数大大减少,轮流上阵,总算让博望侯世子轻松了许多。
这天下午魏破天一个人就占了暗火一整个露天格斗场,不过旁边也就三五位世族小姐在作陪,正适合聊聊天,谈谈心。
一路拳法练完,魏破天已满身是汗。他赤着上身,露出宛若雕塑般的肌肉,看着确实霸气刚猛。
“破天,你怎么了,心情似乎不太好的样子。”一位容貌秀丽,神态温雅柔顺的女孩问道。
“没什么,就是看某个小白脸不顺眼而已!”说完,魏破天还爆了句粗口,这才稍稍气平了些。
他向柔顺女孩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觉得我那千夜兄弟怎么样?”
“很帅!”女孩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脸微微一红,补充道:“当然,他也很厉害。”
“那可是我的兄弟,当然厉害了!”魏破天大有得色,比夸了他自己还要高兴。
一旁南宫凌和魏破天接触多了,察言观色已有点猜到他心中在想什么,说:“千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出身低了些,连寒门都算不上吧?”
魏破天怒道:“男人靠的是本事,是拳头!出身有个鸟用!”
“是,是。”南宫凌笑了笑,就不再多说,她相信魏破天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魏破天喝了口水,说:“千夜是我生死兄弟,还没成家。谁家有合适的女孩,都介绍几个过来!你们都看到了,我这兄弟现在就已经有一个师的格局,以后打下几个行省,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在场三位世家贵女闻言都怦然心动。魏破天说话习惯夸张,几个行省是多了,但以她们所见,却都觉得千夜未来打下一两个郡毫无问题。在帝国这样的军功已经可以封爵,如果运作一下,世袭三代的子爵都有可能。这可是士族之顶的格局了。
这种出身当然配不上她们,可是迎娶不能袭爵的勋伯之女毫无问题,至于各等世袭子爵之女,那已经算是门当户对。况且做媒的是博望侯世子,更可以高看一等。
这几位贵女都是有眼力的,特别南宫凌更成熟些,深知千夜这类人的价值和潜力。简单点说,在和其他世家发生冲突甚至是战争时候,象千夜这种手握重兵的悍将,一个人比十个世家子弟都管用。
柔顺女孩当下就说:“好的,等我回去后和外公说说,请他在族里挑几个姐妹。”
南宫凌心中一动,这女孩是抚国公外孙女。她居然把抚国公搬了出来,为迎合魏破天倒是下足了功夫。当下南宫凌也不示弱,说:“我有个表妹,模样性情都是极好的,她是惠河伯的小女儿,自小在家就倍受宠爱。”
惠河伯出自西曲裘氏,那是方伯世家,中品最上一等。惠河伯是族长亲弟,他自己那个爵位虽然是郡伯,却能世袭五代,对于目前的千夜来说绝对是高攀了。
此话一说出来,魏破天立刻看了南宫凌一眼,点了点头。另外两名贵女见状,立刻低头苦思自己亲朋好友中的适龄女孩。
魏破天心中想着远东魏氏也有几个旁支族女是不错的人选,再把她们加上,人数就不少了。这么多美女,千夜总能挑出一个来吧?
说到这里,魏破天收起脸上笑容,正色说:“现在倒是有件正事,需要和你们商量一下。”
三人少见魏破天如此正经,不由得有点紧张起来。
ps:晚上还有一更。
52 釜底抽薪 下   
魏破天缓缓道:“这些日子承蒙诸位抬爱,实际上,论家世论品貌你们配我绰绰有余,在下也不是全然不知好歹的人。但按照帝国律制,即便我是承爵之人,身边位置也就是一个正妻两个平妻而已,不可能更多。”
三位贵女笑容都有点勉强。她们何尝不知?其实平妻对她们来说已是极为委屈了。可当下情况,又如何能够不争?
高门嫡女生来富贵,光鲜生活背后也有相应责任,联姻就是其中之一,那是家族给予她们的任务。就以博望侯世子这个婚约为例,争到了就进入新的生活,有新的权利和义务,从此海阔天空,争不到又要从头来过。
什么两情相悦,不计出身地位,甘愿委身寒门,那都是话本和歌剧中才会出现的情节。她们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家族,为将来的子女去争个出身。
即使真的遇见喜欢到不顾一切的人,甘心舍弃所有,那也不是安于清贫就能够了事的。高门世族绝不会容忍这种挑战宗法,败坏门风的行为存在。不光小姐们会被禁于深宅冷院,那些敢和她们暗通款曲的穷小子更会被追责,甚至是追杀。
这就是生而享有一切的代价,权利和义务从来都是对等的。想要跳出这个桎梏,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足够强,强到可以挣脱出身的束缚。
就在三位贵女心中惴惴之际,魏破天忽然煞住话头,转而提起另外一个话题,“啊,对了,我倒还忘了一事,子宁也到了该正式成家的时候了。”
“宋七?他不是和士族有婚约吗?”南宫凌奇怪地问。这些高门贵女并不知道魏破天和宋子宁之间背后的矛盾,见两人分别和千夜密切,就以为三人之间关系都不错。
魏破天挥挥手,随意地道:“那个士族女人怎么坐得住宋七夫人的位子?早晚都要解除。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宋阀最近那次十年大考上,子宁一鸣惊人,继承人顺位的排名一跃到了第二,可别忘了,他比宋子承要小整整九岁。未来阀主,嘿嘿,还未可知!”
宋阀这次大考结束后,并未对外宣扬结果,虽然有心人不难得到消息,可在场这三名贵女倒的确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
宋子宁的士族婚约是个很大问题,但也并非全无办法解决。况且就算她们自己不合适,还有嫡亲姐妹,闺中密友,若成姻亲就都是助力。
三位贵女连同她们的女伴不由全都心中波澜大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不过闪烁目光,还是悄悄透了点她们的心事。
以宋子宁如此势头,已是宋阀继承人的热门之选,就算坐不上阀主之位,只要四平八稳的过下去,那也至少是个大长老。假以时日,宋子宁应该也能得到一个侯爵封位,若运气够好,或是武功出众,再打下一片疆土,说不定这个爵位还能世袭数代。
如此前途,就算不比博望侯世子稳当,可在帝国年轻一代中也属于数得着的了。三位贵女嘴上一个个数着自己身边合适的女孩,心里却免不了悄悄生出些隐秘的小心思,若是自己,那又如何?而家里又会怎么反应?
当一群女人凑在一起,就别指望能够守住任何秘密。还不到晚上,所有贵女就都知道了宋子宁的现状和价值。
而宋子宁这边,忽然接到了许多邀约,大多来自嫡系贵女的直接邀请,很难拒绝。一个两个也就罢了,当邀约超过五个的时候,宋子宁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魏破天拉着千夜躲在作战室里笑得很开心,他身边火力骤然被分走了一小半,清静不少。而宋子宁却被拖住,他带着这些小姐,也休想参与千夜的西征。
这些世家贵女个个身份不俗,就算同来的族女们也地位不低,一旦上了她们的床,那就非得娶回家不可。想到宋七这个色鬼被一众美女包围,却只能看不能吃,魏破天就笑得格外欢畅。
千夜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觉得他今晚常常莫名傻笑,很是不寻常。
魏破天刚才来找千夜时,带着一名战将,说是自己不能去,但又不太放心千夜,就想让他的随行客卿加入西征队伍。
千夜并没有当场答应。多一名战将,队伍实力当然大增,然而这种世族奉为客卿的战将不是那么好动用的,在战场上也不见得能完全听从指挥。况且那人原本的职责是保护魏破天,又怎会突然答应离开世子身边?
不过千夜很快就知道了其中原因。
作战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宋子宁进来后,二话不说,原力聚出一堆边缘锋利无比的叶状薄刃,兜头兜脑地全部甩向魏破天。魏破天显然早有准备,刹那间就运起千重山,将一切攻击统统挡了下来。
那名魏家的客卿战将非但没有出手阻拦,反而面色尴尬地退到一边,随即在魏破天兴奋不已的挥手示意下,向千夜告辞,匆匆出了作战室。
然后就是一场混战。
等两人打累了,千夜才知道前因后果。原来魏破天搞得宋子宁不能随军,为了弥补战力损失,才把自己的客卿塞给千夜。也不知道魏世子为了让那位战将答应出战,并且守口如瓶,私底下许了人家多少好处。
千夜连气都不想和这两个互相扯后腿的家伙生了,幽国公大小姐得知此事后却是兴高采烈,觉得一战定乾坤的机会已经到来,当下拍着胸脯大包大揽:“放心,老娘出马,一个顶俩!”
千夜脸色更黑了,要说不靠谱,雨樱大小姐确实一个顶俩。真上了战场,这位大美人是决计不会听他指挥的。
西征前夕,千夜终于下定决心,以后若有大事,只可让这三个家伙各挡一方,绝不能让他们凑到一起。
很快到了预定时间,暗火一个机械营先行出发,西征由此开始。
千夜和赵雨樱坐在指挥车里,和大部队一起出城,而魏破天和宋子宁则在和众家贵女周旋,只不过两人心情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宋子宁这次被那头野猪轻易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像颇受刺激,两天就用掉了往常半个月份量的宣纸,书、画不拘,勤修苦练。等千夜出发的前一个晚上,据他说已经初窥“暮色深深”之意,即将突破到“三千飘叶决”的中阶第六境。
而魏破天心情舒畅之际,在练拳时第一次触摸到了原力成漩的气感。两人却是殊途同归,武力都有所进益。
指挥车内,赵雨樱坐在千夜对面,一边用军刀削着水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看来还是要我来对付那个该死的伯爵了,不过这可不便宜!给你看看这个。”
她伸脚踢了踢旁边的一个黑色小箱子,箱盖自动弹开,露出里面一颗手掌大小,拳头粗细的银色实体弹。弹体上那些原力阵列的花纹,都是直来直去,充满了肃杀气息。
千夜吃了一惊,问:“这是什么?”
赵雨樱咔擦咬了一口水果,“开山专用的炮弹,一发就可以把斯图卡那种最低等的黑暗伯爵轰个半死。当然,它的价钱也和威力相匹配。有它在手,我们就不用怕那个老掉牙的伯爵了。不过事后要给我补偿,这场战争结束后,战利品我要两成,先让我挑。”
“你想要什么?”
“奴隶,战俘和平民都可以,但是不要老人。魔裔最好,狼人就差点意思,蛛魔没用。”
千夜皱了皱眉,说:“你还做奴隶生意?”
“不是奴隶生意,不过比那个更糟!这事和你没关系,你也最好别问。另外,这不能算是我的生意,只是帮朋友一个忙而已。”
千夜沉吟一下,道:“可以,不过我估计这场战争能够抓到的战俘并不多。”
“平民也是一样的。”赵雨樱说,那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人从心底里感觉到阵阵寒意。
千夜沉默片刻,道:“我很好奇你的过去。”
一位门阀世袭国公的嫡出贵女,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当然不仅仅是家教路上走歪了方向,那或许是一段很不让人愉快的经历。
赵雨樱看了看千夜,笑笑说:“一个小孩子,别学大人问东问西的。等你以后长大了自然会知道。”
千夜哑然失笑,这位大小姐也不比他年长几岁,却总喜欢老气横秋的。不过话又说回来,看这么一位大美女恶狠狠地自称老娘,却也别有一番味道。
这让千夜想起了宋子宁的一句话,“只要长得够好,做什么都好看”。
不过千夜没打算让赵雨樱就此掌握主动,这不光涉及到战利品分配,还有临战指挥的控制权。一个完全不听命令的强者,有时候也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千夜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露出里面三发原力弹,说:“其实斯图卡如果真来了,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赵雨樱立刻认出三发原力弹弹头上的小小标记,脸色微变,“宋阀特制的炼银烈阳弹?”
“没错。”千夜啪的一声合上了盒盖。
“这至少要六级枪才能发挥出它的最低威力,但我好象没看到你有六级枪。”
“放心,我没有浪费的习惯。”
两人沉默下来,各自安静修炼。大战当前,能够多一点积累总是好的。
赵雨樱身上涌动着紫黑色的原力,散发出的气息和西极紫气有些相似,但和赵君度那身堂皇明亮如天火般的紫气相比,却多了许多杀戮血腥之意。
千夜则默默运转玄篇,消化身内储存的精血。上次侦察,他又吸饱了精血,回来后一直忙于各种事务,还没有好好修炼消化。
一个大周天结束后,一团黑暗原力散开,被体内血气吞噬干净。这次或许是拥有真实视野的缘故,千夜看到暗金血气吞噬了近半黑暗原力,然后那双金色光翼似乎稍微饱满了点。
而紫色血气吞噬的黑暗原力略少,片刻之后,就有许多极细小的紫色光芒从血气中溢出,随着血液流往全身各处。这些微芒所到之处,无论脏器还是骨骼血肉,都有微微麻痒的感觉,新生的力量似乎从每滴血液中涌出,让体质变得更加强悍。
这就是紫色血气强化和改造身体的过程,相比之下,如今的暗金血气好像在全力培养原初之翼。
千夜缓缓张开双眼,吐出一缕黑气,将车壁射出一个小孔。
赵雨樱仍然在闭目养神,这时突然道:“我真好奇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ps:感谢新盟主老朋友,彼岸之彼岸。
53 决定胜利的因素   
“兵伐诀。”千夜淡淡地回答。宋氏古卷和体内血气是他最大的秘密,现在也只有宋子宁知道。
赵雨樱失笑,“兵伐诀?你喷出的那口浊气中全是黑暗属性,纯正的黑暗,可不是一点杂质能够解释的。我还从没听说过兵伐诀能修炼出黑暗原力。”
千夜脸上毫无表情,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赵雨樱哂笑道:“用不着那么小气,我对你这点小秘密没兴趣。哦,顺便跟你说一下,我修炼的是西皇霸图,和西极紫气一明一暗,均是赵阀顶级秘传功诀。”
西极紫气是赵阀极为有名的几种功法之一,若西皇霸图能与其并列,却为什么一直以来名不见经传?千夜不知道赵雨樱说这件事的用意,也不想多问。和四阀相关的秘密,有时知道得越少越好。
当晚扎营时从前锋营传来战报,段浩已经攻入黑暗国度,打下两处聚居点,并且歼灭了两支巡逻队,顺利抵达预定位置。
现在段浩手里已经有了上百名俘虏,战士和平民都有,正在派人向后方押送。除此之外,段浩还有意放走了几个黑暗子民,离这里最近的多默子爵想必很快会得到消息,用不了两天,子爵的军队就会抵达战场。
千夜将战报递给赵雨樱,说:“看来该我们出动了。”
不料赵雨樱打了个哈欠,“多默?就是那头弱得可怜的乡下血族?我没有兴趣,你自己去收拾他吧。”
千夜淡淡一笑,强行把战报塞进她的手里,“不行,你不参战的话,我手下的战士要多死不少。”
赵雨樱又是一个哈欠,把战报扔回给千夜,“你也算是统领一方的人了,用点脑子好不好?你老姐我最大的价值,就是出奇不意给那头蛛魔伯爵来下狠的,至少也能敲掉他两根后腿。区区一个子爵,还是个三等,用得着我出手?你手下那些战士难道上了战场还想一个不死,不死人哪来的精锐强军?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话,那最好把暗火解散,你不适合领军。”
“斯图卡由我来对付。”
“你应该知道,由我来才是正确的。”赵雨樱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千夜耸耸肩,终于让步,“那好吧。不过如果你不能真的敲下他两根后腿,那今后就要听我的指挥。”
赵雨樱看了千夜一眼,说:“你要是肯好好配合,我有一半把握能干掉那头老蜘蛛。不过你确定要这样吗?”
千夜立刻摇头:“当然不,先留着它,对我们有好处。”
“这不就得了。”赵雨樱不理千夜,回自己营帐修炼去了。
千夜处理掉手边的军务后,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和赵雨樱的对话,心中微微凛然。赵雨樱虽然表面上粗枝大叶,实际却有着不俗的战略眼光。
一夜过去,千夜率领暗火主力继续向预定战场进军,兵锋直指一处矿场。这座矿场是多默子爵重要的经济命脉,不管子爵有没有在心里打些小算盘,都必然要出兵救援。
暗火整编了第七师后共有六个团,外加一个师部。千夜此行带了三个战力最强的团出来,剩下的分别据守四水基地和云帆城。黑流城师部只留了宋虎总揽事务,调度后勤。
现在千夜完全不担心黑流城的城防,在张自行的帝国分舰队离开前,都是固若金汤。
傍晚时分,暗火进入预定战场,这里是一片起伏平缓的丘陵地带,正适合暗火的重火力发挥。千夜将数辆轮式重炮布置在最高的丘陵上,控制住了周围数十公里范围的战场。
赵雨樱在一边冷眼旁观,见千夜的用兵布置全是帝国正规战术,法度严谨,虽然显不出天才,可是却也不会犯错。在已方兵力和军备都占优的局面下,这正是最好方略。
永夜大陆的夜色来得很早,下午四点以后,天光就完全黯淡了,远方忽然响起一阵隐隐约约的声音,可若是仔细听,却又仿佛全是风过原野和树林的声音。
然而几名拥有夜视能力的高手却看到,在远方山丘顶部,影影绰绰地出现了许多黑影,一种无形的压力,渐渐漫延。
祝无涯来到千夜身边,低声道:“大人,敌人来了。”
“对方的侦察前哨呢?”
“足够接近的已经全部干掉了。”
千夜点点头,让祝无涯退回自己阵地。在他身边,就只剩下赵雨樱和一些传令兵。
远方山林中突然呼啦啦飞起无数蝙蝠,它们汇聚成大片乌云,在空中盘旋着。乌云下方,就是黑暗种族的大军。
黑夜白昼对拥有真实视野和超凡视觉的千夜来说毫无分别,他只看了一眼,就对赵雨樱说:“五千血奴,大约四五百吸血鬼战士。看来是多默子爵的人。”
赵雨樱耸耸肩,说:“这是你第一次指挥如此规模的战斗?”
“是。”千夜坦然承认。
“那好,等这场无聊的战斗结束,想必你就会明白,影响战争的因素有很多,包括训练有素的战士,充足的补给,稳健的战略,以及精良的装备。但是决定胜利的只有一个”
这是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元帅之一,亦是张伯谦高曾祖父张东流的一句名言,几乎每个帝**人都能倒背如流,千夜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他苦笑着接道:“强者。”
“说对了,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这句话呢。既然如此,你干嘛不直接冲过去,干掉那只鸟弱的子爵不就完了?区区一个三等子爵,别跟我说你杀不了!我看你搞掉两个也不是问题。”
千夜微微一笑,向那些严阵以待的暗火战士一指,“这话是说的没错,但我手下这些战士需要战火成长。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很多。”
“要这些普通军队有什么用?反而分心。”
千夜失笑,摇了摇头,说:“对你们这些出身高门大阀的人来说,自然是没用的。可是我们不一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雨樱打断,“千夜,你错了。军队和势力对我们这样的人才有用,我们从家族得到支持,因此也有责任回馈家族。军队更大的作用在于占领、控制和管辖,所以对我们来说是如虎添翼。可你不同,你应该清楚赵阀对你或许是助力,更有可能是一场危机。”
千夜微微皱眉。
赵雨樱却继续道:“小四很强,十分强,我也毫不怀疑他想要保护你的决心。但你我都知道,依靠别人这件事情本身就靠不住,所以你真正应该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强,不要分心。比如说林熙棠”
这个名字突然出现,让千夜心中一颤。
赵雨樱并没有注意他细微之极的情绪变化,径自说:“很多人都只道林熙棠用兵如神,谋略无双,一手建立的北府军团堪称天下精锐,更是以一已之力将林家从下品世家带入上品世家。可是却少有人知道,林熙棠得以和伯谦大帅并称帝国双璧的另一个原因”
千夜不由屏息倾听,他也从来不曾想到过其它原因。
赵雨樱一声冷笑,说:“林熙棠自出道以来,身经大小数百战,但凡与人对决,还从未败过!可笑的是众多无知之人都以为他是靠谋略上位。”
千夜张了张嘴,忍不住问:“那林帅和张帅交过手没有?”
赵雨樱摇头道:“从没听说过。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千夜仔细想了想,还真的从来没有传言**两人比武结果,这确实令人惊讶。
帝国双璧的名声起于张伯谦和林熙棠都还是将军时,当年这两颗耀眼无比的新星,一文一武,一谋一战,曾是军方新生代中一场佳话。即使后来,一个是门阀勋贵中流砥柱,一个成为军政新贵的领袖,最终变成朝堂政敌,仍是无数年轻人心目中的偶像。
如今张伯谦更是帝国中坚一代的无敌象征,而林熙棠大衍天机术鬼神莫测,甚至渐渐有超越另外几种上古秘术的势头,所以无数人心中的最佳组合是林熙棠统军,张伯谦破阵斩将。至于论到武功,那自然是张伯谦更强。
然而听赵雨樱话中意思,恐怕当初位列同阶的双璧若是一战,结果还不好说。不过随着张伯谦即将晋升天王,这个猜测恐怕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千夜定了定神,望向远方已经开始进逼的血族大军,“我知道了。不过先打完这仗再说。”
他缓缓抬起右手,身后的传令兵立刻全神贯注地看着千夜的手势,等候命令。
千夜默默判断着距离,等潮水般的血奴走下丘顶,沿着平缓山坡开始冲锋时,千夜的手掌终于握紧成拳!
深浓的夜色猛然被闪耀的火光划开,十余门重炮不断轰鸣,将一颗颗炮弹射向黑暗种族的大军。第一轮轰击中居然夹着大半照明弹,一时之间宛若当空出现十轮太阳,刺眼的白光将整个战场照耀得如同白昼。
藏身在血奴中的高级血族战士大都在全神盯着夜空,准备出手拦截重炮的炮弹。普通照明弹对他们而言只是稍稍影响视力,不会对眼睛有所损失。
然而千夜使用的这批照明弹却是帝国主力军团才会配备的特种闪光弹,爆发出的光芒含有强烈的黎明原力,对黑暗种族杀伤力极强,尤其是对夜视能力出色的血族和魔裔格外有效。
这些特种闪光弹每颗都价格不菲,永夜战场上,哪怕是大型战役中也十分罕见,千夜对面的多默子爵根本没有见识过这种东西。白光乍现的刹那,他惊觉不对,急忙闭眼,但是双目已是阵阵灼痛,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
连多默都这样,他麾下的血族就更是不堪。亮白光芒照射在血族大军上,许多高阶战士顿时捂住双眼,痛苦地哀号。血奴们则皮肤上都出现大块焦黑斑痕,不少力量弱小的被烧得满地打滚。
仅仅一轮重炮轰击,就让多默的部队出现混乱,低级战力几乎被一扫而空。
千夜静静站在后方,注视着一切。
54 小胜   
重炮继续轰鸣,这次就全都是常规炮弹了。团团火光在血族阵形中炸开,每次都会掀飞十余个血奴。
只是由于人族在战争中更常使用枪炮,因此黑暗种族对着人族队伍冲锋的时候,一般都会拉成散兵阵形,重炮声势虽然浩大,造成的伤害却有限。
而且血奴本就是纯粹的消耗品,被用来消耗敌方弹药的炮灰,无论死多少血族都不会心痛。但是因为血族战士习惯了分散躲在血奴的队列中冲击敌阵,这种重炮的覆盖射击就有效果。
中低级的黑暗战士虽然身体强悍,却也不敢硬吃炮弹,他们的躲闪动作远比一般血奴矫捷,往往会被人族狙击手分辨出来,成为射击的靶子。
此时多默子爵陷入了两难的困境。大半血奴都在刚刚的照明弹攻击下失去了行动能力,整个阵形难以继续推进。他要是命令部队继续向前,那么血族战士就会彻底暴露在暗火的枪口下,若是原地固守,那又会不断被重炮轰击。
再稀疏的队形也承受不住重炮犁地般的一遍一遍覆盖轰击,多默睁开还在流泪的双眼,彻底陷入狂怒状态,伸手向前一指,吼道:“杀!杀光那些卑贱的人类!”
这是总攻的信号,在子爵的命令下,血族战士们纷纷开始冲锋。他们展现出惊人的速度和敏捷,以比猎豹还要快的速度冲向暗火防线。
千夜收起拳头,再伸手向前一指。命令接力般地传递开去。暗火阵地上轻重武器一齐轰鸣,火雨将最前排的血族战士如割草一样的扫倒。
血族同时开始反击,血族原力枪特有的高亢声线不断响起,一道道原力光芒划破夜幕,落在防御阵地上。血族战士的精锐在这一刻展现无疑,他们很少使用火药武器,一颗颗原力弹循着暗火战士打出的弹线,如同反射般几乎要钻入枪口。
一下子暗火就有了上百的伤亡。
千夜神色不变,默默注视着战局。
在恐怖敌人的刺激下,暗火战士拼命将子弹倾泄到阵地上。密集弹幕在夜色下构成张张火网,当头向血族战士们罩去。
血族战士再如何闪移腾挪,依然不断倒下,他们也在反击,几乎每枪必中,但是造成的伤亡却是越来越少。
祝无涯、吴士清等狙击手都在拼命射击,即使速度如电的高阶战士也难逃他们的狙杀。
最终血族战士还是越过了死亡地带,冲近战线,紧接着就有数个黑影被投掷进阵地,然后是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威力丝毫不亚于暗火重炮的覆盖轰击,甚至局部还有过之。
血族原力手雷,无论什么时候用出来,都是如此恐怖。
但是看着为数寥寥的爆炸火团,赵雨樱忍不住啐了一口,奚落道:“就这么几颗玩意?果然是乡下吸血杂种,够穷的。”
“他们要是富了,那我可就要哭了。”千夜难得幽默了一下。
转眼间百余名血族战士已经冲上了阵地,战斗随即转为肉搏战。暗火的军官们发出战吼,纷纷从阵地中跃出,迎了上去。
远方多默子爵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叫。于是冲进阵地的血族战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血族战士原地迎战,掩护另外的战士迅速向阵地纵深突入,看样子是想引起暗火整体战线的混乱,并摧毁一般布置在阵地后方的狙击手和重炮阵地。
然而暗火并非普通军队,尤其是千夜这次带出来的三个团,战兵比例远超一般远征军的师级单位,深入战阵的血族高阶战士立刻发现自己被数不清的战兵包围。
远方的多默子爵注意到暗火阵地上五颜六色的原力光芒,虽然等级高低还不算太离谱,可数量之多,却足以把他的战士淹没。而且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远征军哪支部队会有如此众多的战兵!
此刻就连完全不懂军事的普通人都能看出来,用不了多久,冲入阵地的血族就会全军覆没。
子爵看了看左右,他的军队已经全部投入战场,身边只剩下自己的亲卫队。
再过片刻,当陷入重重包围的血族战士死伤殆尽时,就要轮到他们了。多默犹豫一下,又发出一声代表着撤退的凄厉长啸,然后转身就向夜幕中奔去。
在多默子爵心中,只要他本人还活着,那么就不算失败。至于战士、后裔们死了多少并不重要,花点时间和资源就能恢复元气,而血奴更是根本算不上损失。
多默开始逃跑的时候,赵雨樱忽然向身边望去,发现千夜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就在这时,一名血族战士踉跄着冲过重重拦截,来到赵雨樱面前。这是一名血爵士,早已浑身浴血,前胸有一道狰狞的巨大创口,但血族顽强的生命力却让他还能战斗。
他看到赵雨樱,顿时双眼一亮,挥舞长剑就冲了上来,显然想在临死之前,找一个足够有份量的陪葬。
可惜赵雨樱对他来说,份量实在太重了。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厌恶地啐了一口。然而那点口水如子弹般直射血爵士的眉心,竟然在上面打出一个十字星型的空洞,鲜血泉涌而出。
血爵士双眼顿时失去所有神采,身体还在惯性下向前冲出几步,才慢慢倒了下去。
赵雨樱周围的暗火战士人人面有惧色,悄悄和她拉开了距离。一个穷凶极恶的血爵士,居然被她一口口水喷死,若非他们亲眼看到,根本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血爵士倒下后,暗火阵地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大部分血族战士都已战死,部分选择投降,还有极少数突出重围,立刻消失在夜色中,再也不敢回头。
在远方森林中,多默正在山林间疾奔。他的速度甚至比高阶狼人还要快,地形和夜色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多默一边奔逃,一边在心中恶毒诅咒着暗火。他倒并不为自己的安危担心,跑到这个时候,就已经是安全了。多默可不认为有哪个人类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追上自己。
然而他刚刚冲出一片森林,就愕然停下脚步。在前方不远处,千夜静静站立,正等待着他。
多默认出来那是暗火的指挥官,但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且截住了自己,就在刚才起步的时候,他还看到千夜在暗火阵地上指挥。
多默一声怒吼,骤然加速,合身向千夜扑去。他刚刚启动,就拔出原力手枪,一枪迎面轰出。
然而多默扣下扳机之际,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烈疼痛,手一颤,枪口抬起,一蓬原力光芒不知道轰去了哪里。子爵强忍心脏剧痛,艰难抬头,正好看到千夜手中多了一把双管手枪,对准了自己额头!
多默神情渐渐狰狞,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千夜脑中一阵眩晕,黑暗子爵的叫声中隐含强烈的原力波动,直接冲击着神经中枢。千夜索性闭上双眼,依靠本能扣下扳机,双生花轰鸣声中,掺杂着多默的一声痛呼。
当千夜再张开双眼时,眩晕已经过去,但是血族子爵已扑到了面前。多默右肩连同整个上臂都血肉模糊,伤口如被火灼般焦黑。双生花那一击虽然打偏了些,但仍重创了子爵。
多默付出沉重代价才得以近身,当然不肯放过机会。他用完好的左手持剑挥斩,同时两颗吸血獠牙完全探出,随时准备在千夜身上咬上一口。
千夜右手探出,轻松扼住多默持剑的手腕,长剑立刻停在空中,不得寸进。
多默顿时大吃一惊,区区一个人类,怎么会有如此力量!
他忽然看到千夜左臂在自己面前闪过,不假思索立刻本能地一口咬下,两颗吸血獠牙深深插入千夜手臂!
多默盯着千夜,眼中闪着残忍的兴奋。这个人虽然强大,却显然缺少和血族对战的经验,一般人根本不敢徒手和血族做近身格斗,因为人类只要被血族咬伤,就会变成血奴。
千夜无疑是个强大对手,只要一想到他变成血奴的样子,多默就会忍不住兴奋。
然而多默忽然发现,千夜脸色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好象被咬的根本不是他的手臂。多默用力一吸,却是根本感觉不到令人迷醉的血液,想要注入毒液,吸血獠牙也象被封住,毒液几乎挤不出去。
此刻千夜的手臂硬得就象岩石,而多默的獠牙已经被封在岩石之中。
千夜冷笑,左臂忽然往回一拉,顿时从多默嘴里脱离。在手臂上,深深钉着两根吸血獠牙,根部撕扯下来的血肉还在蠕动。
多默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倒在地上,拼命翻滚。吸血獠牙被生生拔出的痛苦,根本不是血族能够忍受的。
千夜一脚踩住多默,拔出深红之牙,一刀刺穿了他的血核。
多默盯着千夜,扭曲地笑,嘴一张就有血不断喷出,他艰难地道:“你被我咬了,也活不久,还会被你的同族烧死!”
“你想多了。”千夜淡淡地说。深红之牙骤然加大吸力,多默的精血顺着刃锋滚滚而出。
多默脸色大变,惊骇欲绝,叫道:“你!也是圣血之裔?!为什么!”
他得不到答案了,深红之牙已经绞碎了他的血核,汲干了精血。而千夜,从来没有满足敌人好奇心的习惯。
千夜起身,只觉全身如同浸泡在热水里,说不出的舒服。这是精血满溢的迹象,再遇上强大的敌人,他也吸不动精血了。
千夜四下望去,周围仍是一片静谧,并没有漏网之鱼,他俯身提起多默的尸体,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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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战争赚赔的标准   
暗火的战士正在清理战场,时时会响起枪声。他们三五人结成一个小组,谨慎的态度不亚于战斗中。
对人类来说,血族永远是最危险的敌人。尤其是面对垂死的血族,突然被咬上一口,同样会变成血奴。所以在打扫战场的过程中,标准程序就是只要看到还有生命迹象的血奴或血族,就会先补上一枪再靠近。
或许正因为如此,血族对待人类战俘的手段也愈发残忍,比千年战争前豢养家畜的时候更加严苛。
在两大阵营之间,人类和血族的战争永远是最残酷的。
当千夜回来时,看到赵雨樱正围着十多名血族战士转来转去,一场战斗下来,这些是仅有的战俘了。人类对血奴只有一种处理方式,那就是斩尽杀绝,而血族战士愿意投降的向来很少。
赵雨樱在那里时不时捏捏胸脯,拍拍屁股,简直就象堂子里的恩客在挑选姑娘。然后千夜又看到她翻开一名血骑士的嘴,看了看他的吸血獠牙,这十足就是挑牲口的方式了。
千夜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位幽国公的孙小姐,和她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会有更多的惊奇。比如说这些本来穷凶极恶的血族,在她面前居然都温驯得象只小猫。要知道翻看吸血獠牙对血族来说就是最大的羞辱,他们居然也都忍了。
千夜忍不住说:“你是怎么办到的?”
赵雨樱头也不回:“叫姐,我就告诉你。”
“以后再说。”千夜试图蒙混过关。
赵雨樱罕见地没有穷追猛打,而是继续自己的挑选,轻描淡写地说:“其实很简单,我只是告诉他们,谁敢不听话,我就让他们死三天。”
“就这么简单?”千夜完全不信。
“就这么简单!”赵雨樱答的斩钉截铁。
千夜毫不客气地拆穿她的谎言:“你哪有那么闲。”象赵雨樱这样的人,时间都很珍贵,哪有三天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不料赵雨樱呵呵一笑,说:“这种事我一向有时间。”
片刻之后,赵雨樱挑出了十名血族,说:“他们几个就是我的酬劳了,待会派人给我送回去。”
看看剩下的血族,千夜皱眉道:“这可不只一成。”
赵雨樱一只手就搭到了千夜肩上,笑道:“千夜,干嘛这么小气!老娘,不,我怎么说也是你姐啊!”
千夜不动声色地拍掉她的爪子,“这事还没确认吧。”
赵雨樱的爪子又搭了上来,笑眯眯地说:“怎么没确认?我们赵家的兄弟姐妹就那么几个,还会认错?”
赵阀的人当然不止几个,光是三十岁以下年轻一代就有几万人,不过能入赵君度、赵雨樱眼中的自然寥寥无几。
千夜微微皱眉,不想和她纠缠这个问题,毫不让步地道:“这批俘虏你想要多拿些也成,以后多退少补。”
赵雨樱嘟了嘟嘴,“好不容易多个弟弟,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小气鬼!”
“我可就这点家底,不小气的话早就被你吃光花光了。”
“说得好象你是老娘男人一样!”
“你还是快点找个男人吧。”
“有你这样对你老姐的吗?”
千夜已经懒得再和赵雨樱斗嘴,向她挑出来的十名血族看了一眼,问:“这些人你是怎么挑出来的?”
“当然是看实力和品质。”
品质?千夜从来不觉得从这些血族身上能够看到什么品质。就算有,就她那种挑捡方式也显现不出来,而且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是按长相和身材来挑的。
千夜隐约听说,帝国上层贵族中,相貌出众的血族和魔裔奴隶很受欢迎。
很快战果清点完毕。
此战多默子爵全军覆没,骑士以上战死二十余人,被俘两人。血族正式战士战死近五百,被俘十多名,血奴损失六千。
而千夜的暗火共伤亡三百余人。以帝国标准,这样的战损比是一场辉煌胜利,但是在赵雨樱看来却不是如此。千夜动用了十发昂贵的黎明闪光弹,才取得如此战果。把这十发照明弹算进去的话,此战也就是小赚而已。
千夜听到赵雨樱这个结论后,也有点想不明白,赵雨樱好歹是名门之后,性格大大咧咧到吓人也就算了,爱财如命又是怎么养成的。
在千夜看来,弹药军火早晚要用掉,战士却会越打越强。用十发照明弹换一场大胜很划算。
一战剿灭多默子爵后,千夜没有停留,而是连夜行军,兵分两路,一路由赵雨樱押阵进攻矿场,另一路则由千夜自己率领,直扑多默子爵的老巢。魏家的那名战将依然带领工兵和后勤与大军保持安全距离,既能守住后路,又能在必要时候驰援。
在扫荡子爵城堡,还是攻占矿场之间,赵雨樱进行了无比痛苦的选择。千夜由是看到了她纠结的另一面,不过想来只会在钱的问题上,她才会如此举棋不定。
此战过后,暗火的兵锋终于惊动了整个伯爵领。
斯图卡麾下的众多领主这时才开始动员。也无怪他们反应迟钝,一直以来在黑流城这个方向,人类都是以固守为主,根本没有大规模的进攻。直到多默全军覆没,子爵自己也战死,他们才反应过来,这次人类真的是在发动一场战争。
西南方向一座城堡中,一名极为魁梧健壮的狼人正坐在高座上,俯视着站满大厅的部下们。
大厅中全是狼人,没有任何其它种族,这和别的领主很不一样。而且所有狼人都保持在原始形态,并没有化为人形。
高座上的狼人生着一头火焰般的红发,面容凶狠,胸前有条巨大的伤疤。他被称为‘恐怖的红发布鲁多’,是斯图卡麾下惟一一名狼人子爵。
布鲁多生性残忍暴虐,但是战力强悍,而且发起狂来根本不计后果,他胸前那道伤疤就是挑战斯图卡时留下来的。
一个二等子爵就敢挑战斯图卡,还活了下来,这件事过后,人们就都知道了布鲁多的疯狂与强悍。
这位狼人子爵同时还是一个极端种族主义者,始终认为只有狼人才值得信任,所以他的领地上只允许狼人生活,其他种族存在的都是奴隶。
此刻大厅中气氛极度压抑,布鲁多粗大的呼吸声如同风箱,在大厅中回荡着。所有狼人都瑟缩一团,不敢出声。
布鲁多终于开口,“那些人类到哪里了?”
一名狼人走到挂在墙壁上的大地图前,逐一指出千夜三处部队的位置。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布鲁多问。
“昨天晚上。”
布鲁多突然咆哮:“不要用昨天晚上这种含糊不清的话来搪塞我!告诉我确切时间,多少个小时之前!”
地图前的狼人声音有些发颤了:“十十五,大约十五个小时之前。”
“十五小时,哼!”布鲁多罕见地没有继续发火,一双碧色的眼睛盯住地图,脸上有说不出的凝重。
根据已知的情报,不管按什么样的标准来推演战况,多默都败得太快,实在太快了。
作为同在斯图卡麾下效力的领主,布鲁多很了解多默。那个阴险狡诈的吸血鬼尽管胆小如鼠,可麾下军队的战力却不弱,甚至比奉行狼人至上主义的布鲁多还要强。他就这么败了?
布鲁多缓缓转头,问道:“各部落的战士都到齐了没有?”
“所有部落的战士都应召而来,只除了”
“除了什么?”布鲁多眼中凶光一闪。
“锋牙部落没有来,他们说正在进行一项至关重要的祭祀,全族都要参加,否则先祖会怪罪下来的。”
“锋牙”布鲁多从齿缝里挤出了这个词,尾音带上了呼噜噜的低沉咆哮。熟悉恐怖红发的人都知道,当这场战争结束后,布鲁多会把锋牙部落的每一个成员都撕得粉碎。
一名棕色毛发的狼人用力挥着利爪,说:“大人,现在就出发吧,我会冲在第一个,把那些人类爬虫都给撕碎!”
布鲁多站了起来,在座位前来回走了两圈,忽然说:“不,我们防守。通知我们的人,把外面领地上的巡逻队全都收回来,所有狩猎活动也暂停。全部战士退守关口,只要人族不主动进攻,我们这边也不许开火,哪怕是看着人族从眼前走过,也不许进攻!”
“大人,这”狼人们都是惊疑不定,他们从来没有见布鲁多下过这样的命令。
“去执行!”布鲁多一声咆哮,凶残气息不加保留地释放,狼人们畏惧地低下头,牢牢记住领主的命令,然后纷纷退出大厅,把恐怖红发的意志传达到各处。
大厅中只剩下布鲁多一个人,他站到大地图前,死死盯着上面的标记,本来满是凶残的双眼中,此刻却多了思索和警惧。
在暗火一方,段浩率领的前锋营依旧在一个接一个扫荡着黑暗种族聚居点,同时消灭一切进入视野的巡逻队。而在歼灭多默子爵的主力后,千夜和赵雨樱都没费什么力气就打下了各自的目标。
千夜把子爵城堡中有价值的东西一扫而空,派了一连战士押着几百名血族俘虏和上万名被豢养的人类前往黑流城,自己则率领大军与赵雨樱汇合。
两人见面,千夜第一句话问的是伤亡多少,而赵雨樱的回答则是此战赚大了。
千夜脑袋里努力拐了个弯,确认了部队损失很小。
56 异常的矿脉   
赵雨樱负责的矿场是永夜大陆上很常见的黑石矿,但原属于血族子爵的这座矿储量大,开采容易,而且有数量不菲的伴生黑晶,价值远在一般黑石矿之上。不过和千夜那座小矿相比,因为不产紫铜,应急变现能力反而差一些。
千夜和赵雨樱站在高处,看着暗火战士押解着矿场守卫,鱼贯走向指定的营地。除了守卫外,还有数以千计的矿工,里面却是有不少人类。他们并非血奴或者被豢养的“人畜”,而是人类奴隶。
赵雨樱手里把玩着一块不规则的黑晶原矿,抛上抛下,说:“这些人数量太多,是个很大的麻烦,你打算怎么办?”
“你说呢?”千夜反问。他现在很喜欢先听听赵雨樱的意见,这位独立特行的贵女虽然时有惊人之语,细想却不无道理,而且这也是个很好的了解她的机会。
千夜本以为赵雨樱的回答会是就地处死,或者直接封入矿洞,生死由天。在战争中,尤其是对于无法中途驻军的占领区,这是十分常见的做法,可以避免战俘拖累,又不会留给对手机会。
不料赵雨樱却说:“把他们都留下来,派一个连看守。矿的开采不要停。”
这次轮到千夜犹豫了,“可是这样做会牵制大量兵力。难道以后其它矿场也这样处理?我的兵力可没多到能够这样分散的地步。”
赵雨樱说:“大不了以后我多出些力,给你补上战力缺口!”
“这可不象你。”
“不,这才是我。这里的矿脉与众不同,很可能隐藏着什么东西。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占领矿场,才能够确定。你看,这块黑晶就是证据。”
赵雨樱手指一弹,那块黑晶就翻滚着落入千夜手中。千夜仔细观察,又切换不同感知,甚至分别用黑暗与黎明原力探测过,也没发现这块黑晶矿石有什么不同。
“你还会鉴别矿物,勘探矿场?”
“这是一个财迷的必备能力之一,不是吗?”
“你也知道自己是财迷?”
“千夜,再这么说你老姐,此战酬劳加倍!”
“......你最慷慨大方了!”
“这马屁真差劲!回去好好和子宁学学!”
千夜想了想,把几名暗火高级军官叫过来,讨论了一下兵力调配,确定目前还是可以抽出一个连的兵力留守,于是就做了安排。
处理完军务,千夜就走进自己的营帐里,打开地图,开始研究后面的行程。
在前进路线上,还有两名子爵,狼人布鲁多和蛛魔马斯克。他们和多默的实力差不多,但是真到战场上,战斗却会艰苦得多。
黎明闪光弹对血族有特效,千夜本人更是在同级血族面前有压倒性的优势。然而狼人和蛛魔都是皮糙肉厚,效果就差得多了。然而赵雨樱若是肯多出几分力,战局就又会截然不同。
这时营帐门掀开,赵雨樱钻了进来,问:“想好后面怎么打了没有?”
千夜笑了笑,在地图上划出两道行军路线,说:“我要是他们,就会想办法在这里汇合,然后固守阵地,等我们进攻。毕竟我们一口吞下了多默,他们两个又不傻,哪敢分头和我们打?”
赵雨樱沉吟着说:“看来我们打多默打得太快了点。要是那头老蜘蛛也同时发兵,一旦和他们两个会合,那就是苦战了。”
“他们如果合兵一处,我们就分兵,你我各带一队。至于目标,呵呵,你对打劫个子爵城堡有兴趣吗?”
“小五,太贴心了!”赵雨樱双眼顿时亮得吓人,一把勾住千夜的肩膀,看那架势简直就要一口亲上去。而且她这个动作,把胸脯完全压到了千夜的手臂上,丝毫没有避讳。千夜感知何等敏锐,立刻就感受到了赵雨樱胸前是何等汹涌澎湃。
千夜当下不动声色地往后一退,赵雨樱也发觉了异状,于是哈哈一笑,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小时候,我都给你洗过澡.....”
千夜半晌无语,无奈地道:“这种事谁知道真假,那时你也不过是个小毛丫头而已……说正事!”
“好吧,说正事。我刚刚询问过这个矿场的主管,得知一些很有意思的消息。你看,在伯爵领地上,类似的黑石矿场还有五处。”
说着,赵雨樱就把五处矿场标在了地图上。千夜来回看过好几遍,除了这六处矿场都位于同一条山脉支系上之外,就没发现什么特别联系。
赵雨樱知道千夜在勘探矿脉方面一窍不通,于是又在绵延山系的另外几个地方画了标记,说:“在这几处,应该还可以找到新的黑石矿区,产量预测和这六处已开发矿区相当,甚至更大。”
千夜双眉一扬,说:“矿产丰富到这种程度?那岂不是一个富矿区了!”
“何止一个富矿区那么简单!来,记住这里。”
赵雨樱伸手在地图上一点。千夜神情微变,她指尖点住的地方正是青峰山,也是锋牙部落所在地。
“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在这片地域里很可能隐藏着什么东西,以至于对整个区域内的矿藏都产生了影响。而根据矿脉的走势看,这里就是一个关键点,很可能会发现线索,甚至直接出现一个全新的矿脉。”
千夜皱眉不语,想起在青峰山顶看到的那个神秘法阵。
赵雨樱这时也想到此事,“你不是说这片区域的黑暗种族活动异常吗?说不定他们也发现了这个异状。等你带回来的那些阵列组件破解,我们就能知道他们究竟是在勘测新的矿脉,还是想找其他什么东西。”
千夜点了点头,说:“好!我会尽快控制那个地方。”他思索着该如何修正自己的计划,一个锋牙部落并构不成障碍。
就在这时,传令兵走进营帐,敬礼后说:“大人,这是刚刚送过来的最新情报,请您过目。”
千夜接过情报,翻开,再扫了一眼,忽然面色就变得十分古怪,然后递给了赵雨樱。
赵雨樱看了看,顿时一怔,说:“狼人子爵布鲁多没有出兵,反而召回了全部战士,固守城堡外的山口关卡?他们,这......”
布鲁多按兵不动,龟缩防守,若在平时自然是好事,可是现在就有点问题了,因为锋牙部落就在关卡之后。而赵雨樱希望千夜占下来的矿场,也有两座在布鲁多的领地上。
这头一向以悍勇著称的凶狠狼人,居然会龟缩不出?这确实太让人意外了。
千夜很快就收拾了心情,无论如何,就眼前战局而言,这仍然不是个坏消息,意味着蛛魔子爵马斯克将会变得孤立无援。
千夜当机立断,叫进传令兵,伸手在地图上点了几下,接连下达命令:“让全军立刻作好出战准备,一小时后出发。目的地是这里,我们就在这座山岭上设立阵地。派人去找段浩,让他率兵南下,盯住狼人那边。如果有异动,不用坚守,且战且退,拖住时间即可。”
千夜所指的位置恰好可以把斯图卡可能派来的援军和蛛魔子爵的部队截成两半,阻止他们会师。到时候攻击哪一方,主动权就掌握在千夜手里。
等传令兵离开,千夜看着地图,沉思着道:“惟一的麻烦就是,如果马斯克也龟缩不出怎么办,那时我们就有可能面对三个方向的敌人。”
“如果那只小蜘蛛也躲起来,我们就去抄了他的老巢!”一说到抄老巢,赵雨樱就两眼放光。
“这可不容易吧?”
蛛魔城堡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十分头痛。
不过赵雨樱露出让人心寒的笑,“马斯克的所谓城堡不过是座小土山而已,有什么难的?我们这里有大量开采好的黑石矿,到时候都拉过来,堆在土山脚下,一把火点个几天几夜,管他是什么子爵伯爵,都给烧了!”
千夜忍不住心中一寒。
赵雨樱看到千夜眼神有些不对,妩媚一笑,道:“怎么,又觉得你老姐英明神武了?”
“这个......是吧。”千夜发现,自己最近说的违心话越来越多了。
赵雨樱马上露出本性,张扬地大笑三声,“以后多跟你老姐我学着点,包你对付黑暗种族的时候事事得心应手!”
千夜苦笑一下,无言以对。黄泉和红蝎强调的都是精英化的单兵作战能力,虽然他也学过一点战略和军事运筹学,那也是为了配合完成大部队的作战任务。
千夜现在指挥暗火行军布阵,都会反复思量、推演,还常常召集高级军官讨论,等如是一步一步边学习边实践。可是遇上赵雨樱,却让他大开眼界。赵雨樱提的数个建议,招招阴狠毒辣,匪夷所思。比如说堆黑石火烧蛛魔老巢这种方法,在帝**校的理论课上肯定是找不到的。
然而这种阴险的战术却十分有效,那位蛛魔子爵见了这阵势,就不得不从老巢里冲出来决战。否则一把大火连续烧个几天几夜,就算弄不死高级蛛魔,但是所有低级战士、平民和仆蛛却会被烤死,熏死无数,那些蛛卵更是无从幸免。
雨樱大小姐的策略,总结下来就是四个字:斩尽杀绝。千夜忍不住想知道,赵雨樱过去究竟有什么样的经历,才造就了这样一位恐怖杀神。
大军完成调整后立刻启程,直扑目的地,宛若一把利刃直插入伯爵领的腹地。
此时此刻,狼人布鲁多双眼通红,只是死盯着面前的地图,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一名狼人卫士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子爵大人,伯爵和马斯克子爵的使者都已经等不及了。”
布鲁多猛然回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凶光四射,背后的红色鬃毛根根竖起。卫士吓得顿时倒退几步,差点绊倒在地上。
布鲁多鼻孔中不断喷出白气,牙齿互相磨着,发出让人战栗的声音。片刻之后,他才挤出一句话:“让他们等!”
狼人卫士虽然害怕,但仍强挺着多问一句:“让他们等多久?”
“想等多久就等多久,如果等不了的话,叫他们滚!”
卫士这次不敢再多说,转身而去。
大厅中忽然响起一声叹息,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你这样说,就是想要和那些蜘蛛决裂了。你想好了以后怎样应对他们吗?”
布鲁多转头望向厅角,在那里,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竟然端坐着一个人类的女人。
57 暴风雨前夕   
那女人长得颇为清秀,但仅此而已。
可是布鲁多望向她的时候,眼神却不再冰冷,慢慢柔软。
这一次,布鲁多的声音很低沉:“我没想过那么远。首先,在行将到来的这场暴风雨中,狼人要活下去。”
女人问:“为什么不去向群峰之巅求助?”
“群峰之巅逐渐背离了先祖的道路,他们正在失去力量。狼人只有在先祖英灵的庇护下,才能够获得力量!爆炸、毁灭、嗜血的力量!”
布鲁多的咆哮在大厅中回荡着。
“狼人自黑暗中诞生以来,最有力的武器就是牙齿和利爪,这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并且代代传承。可是群峰之巅却试图让狼人们穿上铠甲,让我们使用那些软绵绵的原力武器!那些老家伙们难道不知道,血族、魔裔都希望狼人一件件套上那些冷冰冰的货色,甚至是辔头缰绳!在他们眼中,狼人就应该是只知道杀戮流血的战兽!”
狼人子爵暴躁地挥舞着爪子,在空中留下道道深青色的痕迹。
等他稍稍平息下来,女人才轻轻地说:“这些我不懂。但是我感觉,这次的暴风雨会很大很大,会有很多图腾倒塌。”
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图腾。每当图腾柱倒下,也就意味一个部落已经消亡。
布鲁多看着窗外深沉的暮色,双眼坚定,低声说:“狼人,会活下去!”
在远方的一道山岭上,一头深棕色的蛛魔刚刚登上最高点。在他脚下,数以千计的仆蛛正滚滚前行,爬向远方。一队队蛛魔战士走在仆蛛中,时时会无聊地射出一团蛛网,把路边一些来不及逃跑的生物扫清。
大军两侧,还有少许血族和狼人混编成的部队。他们的待遇明显要差上一等,需要把最好的道路让给蛛魔。
深棕色的蛛魔突然有点不耐,喝问:“布鲁多那头疯狗还没有消息过来吗?”
两边的蛛魔近卫互相看看,显然并没有好消息能够回报。
这时一头全身青色、节肢格外颀长的蛛魔在山脚下出现,如飞而来。崎岖山地,在他那八根长达五米的节足下如同平地。这是疾风蛛魔,在蛛魔中专门以速度见长,是天然的侦察兵和传令兵。
它直奔山顶,停在深棕色蛛魔面前,人形上半身向前俯了俯,说:“马斯克大人,我带来了两个不好的消息。布鲁多子爵没有出兵,还放弃了所有外围的据点,将全部领民和战士都收缩到他的城堡附近。我们的使者前去求见,但是已经等了一整天,也没能见到布鲁多大人。”
深棕色的蛛魔就是马斯克子爵,闻言惊怒道:“什么?!布鲁多这个混蛋!”
布鲁多若不出兵,那他这路军队就成了孤军。人类的军队能够轻易吞下多默,也就能够吞下他。
马斯克定了定神,问:“第二个消息是什么?”
那只疾风蛛魔说:“刚刚侦察前哨回报,人类的军队已经到达黑岭,并且在那里布置了阵地。”
“黑岭?”马斯克脸色顿变,两根后足节肢甚至晃动了一下。
黑岭被占,也就意味着马斯克同伯爵领地的交通被切断,现在他就是想要和斯图卡的军队汇合,也办不到了。
“大人,现在怎么办?”
马斯克在山岭上转了十几圈,这才下定决心,喝道:“全军掉头,回勒加尔堡!”
勒加尔堡是马斯克领地边缘的一处要塞,虽然规模不大,但好歹有些防御力。马斯克准备退到那里,看看人族军队动向再说。
这支人类军队的番号很陌生,又出现得太突然,现在根本就弄不清楚他们入侵黑暗疆域的目的,是为了占领土地,还只是掠夺资源。
同是蛛魔城堡,斯图卡伯爵的城堡就要气派宏伟得多,规模是马斯克的数倍。此刻斯图卡伯爵正站在自己的书房里,翻阅着一本厚重的古书。
斯图卡的外表是一名高瘦老人,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上夹着金框的单片眼镜,一条黑色金属镜链尽头,坠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宝石。
看得出伯爵十分注重修饰,每处细节都力求完美,这一点就是和素来最在意外貌的血族相比,都毫不逊色。然而他的肌肤上仍然可以看到隐隐的斑点。
那是生命行将走到尽头时才会出现的老人斑,其实是体内黑暗原力渐渐不受控制,慢慢溢出,对肌肤造成无法磨灭的侵蚀所产生的迹象。尽管斯图卡已经扑了厚厚的粉,但仍然难以压住那深沉的颜色。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斯图卡脸上闪过厌烦,然后说了声:“进来。”他的视线依然没有从书页上移开。
进来的是一名血族,他看上去刚到中年,英俊而优雅,是斯图卡的得力助手。就连伯爵的很多族人都不理解,为何他会在身边放个血族,还给予如此信任。
“伯爵阁下,有人类入侵者的最新军情,所以才冒昧来打扰您。”
斯图卡头也不抬地问:“哦,他们到哪了?”
“黑岭。”
“弄清楚他们来干什么了吗?”
“还没有。”
伯爵依旧没有抬头,漫不经心地说:“那就再等等,看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德尚,你过来看看,这里有段关于七圣器的传说,很有意思,‘奔涌的血泉,能够带来永不消逝的青春’”
德尚并没有去看伯爵手中的书,而是有些焦急地说:“阁下,如果再不采取行动的话,那么您领地东侧的子爵们都要被人类扫平了!”
伯爵终于抬了抬眼皮,看着面前的血族男人,直到炯炯的目光逼得他低下头去,才缓缓地说:“扫平也没什么,重建就是了。少掉几个子爵,那就再找人递补,总是有不要命的家伙。况且现在即将到关键时刻,我的大军绝对不能动,必须牢牢守住那道防线。一旦在我这里出了纰漏,你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吗?”
德尚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斯图卡将手中的书页细心地折好记号,然后放在桌上,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圈,最后停在德尚面前,说:“你也是圣血的族裔,应该知道这场风暴起源何处。夹在那两位大人物中间,眼看着就要到了选择阵营的时候,你让我如何有心思关心几个蝼蚁似的人族在干什么?”
斯图卡叹了口气,伸手在德尚肩上拍了拍,问:“你能够给我什么建议吗?”
德尚平稳地道:“我的建议还是和以前一样,最古老的就是最强大的。”
斯图卡嘿了一声,却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片刻之后方说:“我给你一千战士,并授权你可以调动周围子爵部队的权利。这是我所能给你的一切,去吧,德尚,别让我失望。”
“是,伯爵大人。”德尚一如既往的恭敬和平静,完全没有突然大权在握的欣喜或是慌张。
斯图卡一声叹息,缓缓地说:“这是场暴风雨,如果能够挺过去,自是海阔天空。如果挺不过去,那我们都要死。”
德尚神情一凛,慢慢退出书房。在离开前,他习惯性地想向窗外望一眼,看看今晚的月色,可是一眼扫过,却没有看到任何窗户。
伯爵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打扮得象个上位血族,可骨子里却是一头蛛魔。这间书房修建得华贵复古,却仍是深埋在地下。
此刻的黑岭,已经被照耀得灯火通明。千夜站在山顶,看着一座座碉堡垒起,一道道壕沟被挖掘出来,重炮正被十余名战兵合力抬上山顶炮位。
阵地即将成形,千夜的心中就踏实了不少。占据黑岭,就把伯爵领和东北面的三位子爵分割开来,可以说西征目标完成了一半。
赵雨樱站在千夜身旁,道:“你这小子运气不错,看来那头老蜘蛛不是被什么事缠住了,就是确实老糊涂了,居然放你进来。我们既然进来了,可就不会那么轻易出去了。”
千夜摇头道:“我们只扫掉了一位子爵,斯图卡伯爵的主力丝毫未损,这仗才刚刚开始而已。”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千夜其实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首先要把斯图卡的主力引出来决战。不把他打到伤筋动骨,我们占下来的领地也不会稳固。”
“但是那头老蜘蛛看起来象是要龟缩到底的样子。”
千夜此刻已经下了决心,说:“让他以为我们是来掠夺的,就不会坐得那么安稳了。”
“哦,那目标呢?”
“矿场,这片领地上最重要的就是矿场。”
“一般的破坏可没什么用啊!”
千夜淡淡地说:“一把火烧了。”
赵雨樱吹了声口哨,轻佻地说:“够狠!这才有点男人的样子!要不然你长得这么漂亮,说话又轻声轻气,我一直以为小四找了个妹妹。”
千夜一口气堵在胸口,暗自腹诽,难不成姑娘都是你那样子?可这些天相处下来,他知道和赵雨樱斗嘴无论如何占不到什么便宜,动手动脚就更没任何好处了。
当下也不理她,千夜径自召了暗火的军官过来商量军务。
斯图卡伯爵领地以盛产黑石出名,黑石矿和其它矿脉不同,就算没有提纯的原矿本身也能够燃烧很久,如果有特殊的引燃剂把伴生的黑晶也一起点着,那么再多的水和沙土都扑不灭火势。
因此点燃黑石矿是极具破坏力的手段,一把火可能会烧上几个月,等火熄了,不但整个矿基本都废了,连周边被波及的区域都很长一段时间里会成为废土。
黑石矿是这片区域的命脉,只有抱着抢一把就走的想法,才会做出火烧黑石矿的事情。而千夜就是打算以矿场为筹码,逼出斯图卡主力决战。
ps:昨晚被盟主们组团刷了,一晚上醉了三次,所以,补更的章节明天发。
58 魏世子的连环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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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夜和暗火军官们看着地图讨论一番后,选定位于伯爵领本土的一座矿场作为目标,开始调集兵力。(首发)他打算把主力驻防黑岭,留下赵雨樱坐镇,保持后勤和退路畅通,自己则率领一个连的精锐轻装突袭。
看到千夜开始挑选战士,赵雨樱才说:“你这是认真的?”
“当然是了。”千夜有些莫名其妙。
“一个矿场啊,那可是能够源源不绝喷涌金币的喷泉!”原来她又财迷发作。
千夜笑了,“不把那头老蜘蛛赶跑,有多少矿场我们都拿不到,不如一把火烧了。更何况,你不是告诉我,这条山脉支系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开采出新的黑石矿吗?”
赵雨樱习惯性地又想把爪子搁在千夜肩上,却被千夜轻轻闪开。她眼珠一转,忽然笑问:“千夜,你这么害羞,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千夜脸色发黑,冷然道:“早就不是了,谢谢关心。”
“哦,这就好!等回上层大陆的时候,老姐带你去家堂子见识见识!在那里,可有不少极品货色!”
周围的暗火军官们都一脸要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千夜则很想伸手扶头,好端端的战术讨论为什么会歪到这种事情上去?最终他只能无奈地说:“这不是您应该关心的事吧?”
“姐姐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有什么不对了?”赵雨樱显得理直气壮。
千夜真的哭笑不得,哪有把终身大事关心到堂子里去的?若只是女人的话,他身边其实也不少了,比如,站在不远处,正使劲向这边看过来的阿七和阿九。
说到终身大事,此时此刻关心的人还真不少,其中就包括了宋子宁和魏破天,只不过他们关心的都是对方的终身大事。
宋子宁和魏破天正在对奕。这等风雅之事,按说原本和魏破天无缘,可是此刻魏大世子端坐棋枰之侧,手拈黑子,含笑看着宋子宁,仿若胸中自有千古名局。
而宋子宁本就精通杂学,棋艺就算比不上国手大师,甩魏破天几条街还是容易得很。但是眼下他脸色不豫,就算旁边一群贵女正在观战,也快保持不住惯常的翩翩风度了,一把白子被他搓了又搓,已经裂了好几颗。
如果只看神态,宋子宁想必已经到了快要弃子认输的时候,但若看棋局,白子却是一片大好,把黑棋杀得七零八落,胜负早成定局。
可魏破天就是不认输,东下一子西放一子,还摆出一副大国手谈笑风流的架势。又轮到魏破天落子,他却不看棋盘,左手刷的一声打开折扇,胡乱摇了几摇。魏大世子握扇手法彪悍,如同倒提战斧。
不过折扇上的书画倒是大家之作,只是看着眼熟无比,应该就是宋子宁前些日子一直拿在手中的爱物,不知怎地到了魏破天手里。
魏破天刷地合上折扇,向宋子宁指指点点道:“你们看看,哈,什么叫才子,什么叫风流,不都在这了吗?若说当今宋阀有人能够强过七少,我魏破天第一个不服!”
这番话激起一片笑声,莺莺燕燕,软软糯糯,说不出的好听。那些世家贵女们都在观棋,一部分坐在宋子宁身边,一部分坐在魏破天身边,场面端得是和乐融融。
这几天大多是如此场景,原本让魏破天焦头烂额的麻烦,一下就被宋子宁分去一半,这让魏破天如何不得意?魏大世子少有用计能够成功的时候,尤其坑的还是宋子宁。
宋子宁眼神如刀刷过魏破天,只淡淡道:“落子。”
魏破天心情舒畅如大热天喝了一桶冰水,看也不看棋盘,转头对着贵女们笑道:“我老魏就是个粗人,除了喝酒打架嫖姑娘,也没啥别的爱好。要说优点,也就是睡觉打呼声响点!但是,你们看看七少这人物,这脸蛋,这胸......哦,还是看脸蛋好了!哪一样不比我强出七八条街?”
他一拍大腿,“宋阀,那是宋阀!唉,我魏家其实也不太差,就是缺点军费,招不到多少兵。这不被黑暗种族打上门来,我这个当世子的都得上前线堵漏,不知道受了多少次伤。”
说着,魏破天起身就掀衣服,“这不,老子屁股上还有道大伤疤呢!来,给你们看看!”
一众大小姐顿时惊呼,随即娇笑,闹成一团,不知道是谁一把棋子洒到魏破天头上,结果有不少落到了棋盘上。然后魏大世子老着脸皮,就势一把抹了棋局,嚷着要认作和局。
宋子宁气得说不出话,却不敢激他,不然魏破天还真能把裤子给脱了,到时候场面不知道会乱成什么鬼样子。
这棋肯定是下不下去了。此时夜已深,一众贵女们语笑晏晏地起身告辞。
宋子宁一把扯住拔腿也想溜的魏破天,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魏猪头!你明知道我不会去争阀主之位,干嘛如此坑我!”
魏破天咧嘴一笑,“这可是个看脸的时代,不坑你坑谁?”
宋子宁冷然道:“千夜比我好看多了,你干嘛不去坑他?”
魏破天停步,上下打量一番宋子宁,啧啧有声地说:“你可真够兄弟!”
宋子宁毫不客气地回道:“你也不差,否则也不会带着这些女人跑到这来!”
魏破天忽然抬头,望着天上明月,深沉地说:“你知道,有什么比脸更重要吗?”
宋子宁下意识地问:“是什么?”
“实力。”
宋子宁突然觉得自己象个白痴,如此愚蠢的问题,如此愚蠢的答案,他偏偏还陪着这头野猪一问一答了。
但此事不能再这样下去,魏破天这几天不管干什么都要扯上他,每次必然一大群贵女在侧。宋子宁手上一半势力在暗处,有几个身份特殊的管事想来回报事务,都没法露面。
宋子宁沉声道:“千夜正在西征,暗火的后勤是一大摊子事,和远征军那边的官司也没有结束,我杂务繁忙,如果被这些女人缠死,那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魏破天双手抱在胸前,眯起眼睛看着宋子宁,突然笑笑说:“暗火?千夜是团长,不过我看里面都是你的人啊。”
宋子宁目光一凝,两人眼神交错,如刀剑相击。
过了一会儿,宋子宁轻笑道:“这是我和千夜合伙的一盘生意,我的投资最终将占到三成股份。魏兄,就算你我有点旧怨,也不要挑这个时候来找我麻烦吧?”
魏破天老神在在,伸出三根手指,在宋子宁面前晃了晃。“也好,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输我三盘棋,公开的输,那我就指点你几句。”
输三盘棋反正只是丢点脸面,又不是什么大事。宋子宁当下就点了头。
魏破天哈哈一笑,道:“对付这些女人还不简单,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只当她们不存在。哦,对了,如果还有什么合适她们的人选,也不妨多叫出来见见,分散些火力总是好的。”
宋子宁听了暗自咬牙,显然他就是那被分散火力的对象了。
第二天一早,南宫凌等三位贵女找到魏破天时,魏世子兴致格外高昂,带着她们跑去第七师师部,找张自行喝酒。
三杯下肚,魏破天就开吹,自诩棋艺无敌,收拾宋子宁不在话下。南宫凌等人可是都看过他如何耍赖的,当下也不揭穿,只是掩嘴浅笑。
张自行也和宋子宁奕过几局,被杀得大败而归,此时听闻,心中怎么可能服气,道:“你要是能赢七少,那才见鬼了!”
魏破天大手一挥,大笑道:“就那小白脸?别说赢他,就是连胜三局,也不在话下。老子还真不是吹!赌点什么?”
张自行气笑了,道:“魏世子想要什么?”
魏破天搓手笑道:“听说你手上有块极品缠丝精金,嘿嘿,我也不贪心,切半斤给我就成了。”
张自行不由瞪了他一眼,缠丝精金这种稀有金属是高级护甲的原料,在魏破天口中说来简直和白菜没啥区别,“半斤?抢都难吧,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魏破天说:“我手上已经有不少材料,就缺这东西了。有了它,我就可以找人打造一片护心甲,给我一个兄弟用。”
张自行微怔:“兄弟?”
“千夜,暗火的头,你也见过的。在永夜这鬼地方,说不定哪天就挂了。有件好甲,老子以后也能安心点。”
张自行脸色和缓很多,想了想道:“也好,不过你又拿什么东西当赌注呢?”
“这把扇子如何?”魏破天取出宋子宁那把折扇,刷地一声打开,正反两面都招摇一番。
张自行倒是识货,“这是大家之作,价值不菲。可我也是带兵打仗的,要这东西干什么?”
“你不喜欢不等于老头子们不喜欢。那些贵妇小姐更是喜欢得很,你看看她们的眼神!”
旁边南宫凌等人纷纷伸手,暗自往魏破天身上狠狠戳下去。只是他皮糙肉厚,全然不痛不痒。至于宋子宁这把扇子是怎么到魏破天手里的,似乎背后另有故事,却是谁也不知道。
张自行一笑点头,应下了赌局。
两人继续喝酒,到下午时分,魏破天派人去给宋子宁送信,问清对方在暗火总部,就醉醺醺地拖着张自行去找宋子宁下棋。
坐在棋枰前时,魏破天一直在打酒嗝,还有点东倒西歪,可就算这样,他也直落三局,赢下了赌战。
张自行看得目瞪口呆,虽然魏破天棋风大开大合,颇有章法,可他试过宋子宁的棋力,如天马行空,不拘一格,完全不觉得魏破天这样就能连胜三局,说背后没有猫腻都不可能。
但是张自行也看得出宋子宁和魏破天虽然都是千夜的朋友,私底下却水火不和,又怎会联手来算计他?他再一转念就已明白,这恐怕都是魏破天一手策划的连环局。
不过明白归明白,张自行虽然对被算计很是不快,却愿赌服输,当下就吩咐亲兵去拿缠丝精金送去魏破天的居所。
魏破天嘿嘿一笑,毫无惭色,说:“一点小手段,别放在心上。”说着,拿出折扇,直接塞给了张自行。
张自行一怔,没想到魏破天原来打的还是以物易物的主意,赌局只是一个由头,神情为之一松。
宋子宁在旁边看完始末,瞬间就明白自己被利用了个透,不由脸色发黑。
就在此时,黑流城上空忽然响起凄厉的警报声,众人神情都变了。有第三军团的分舰队在外巡航,怎会如此突然地有警?
张自行二话不说,腾空而起。他的亲卫队全部跟着狂奔出去,数辆轻型越野车开足马力驶向最近的城墙哨所。
张自行飞临城楼上空,极目远眺,只见远方出现四个小黑点。那是四艘浮空战舰,正以极高的速度飞来,难怪外面的巡航小艇来不及发回讯息。对方仅仅是航速一项,就稳稳地把分舰队内绝大多数战舰给压了下去。
张自行心中顿时一凛,发出一声震彻长空的啸声。分舰队的护卫舰和驱逐舰次第升空,主力战列舰也开始启动热机。
远方四艘浮空战舰速度不减,笔直向黑流城冲来。它们也看到了黑流城一艘接一艘升空的帝国战舰,于是不断打出灯语。
“原来是红蝎军团。”张自行顿时心中一松。
这时,宋子宁和魏破天也一起赶到了城墙上,看清楚来舰,两人对望一眼,都是脸色微变。
ps:昨晚被更多的盟主放翻了……这一更字数多点,补更会比较晚,不过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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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矿场突袭   
红蝎军团的四艘浮空艇转眼间就清晰地进入视野,其中有两艘是高速运兵艇,那规模足可以装下红蝎两个大队,也就是说,其战力超过了帝国一个主力师。
张自行看到这个阵仗,眉心再次皱成一团。红蝎出动的规模不小,就说明任务难度级别高。现在他身边一群碰不得的世家贵女,如果红蝎在附近区域有作战任务,很难说不会波及黑流城。
红蝎的战舰直接开到黑流城的浮空艇起降场上空,并未降落,直接在百米空中就打开了舱门,随后一批批红蝎战士拉着速降索跃出来。
他们几乎是自由落体般坠下,只在接近地面时才拉一拉绳索,稍稍减速,转眼间两百余名红蝎战士就到了地面。许多高级战士手里还提着巨大的武器和补给箱,有些箱子甚至比他们的人还要高。
只此一手,红蝎军团就尽显精锐。
张自行尽管心中颇不舒服,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带的第三军团战士比起红蝎实在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这样的精锐部队一旦成建制地出现在战场上,就会成为扭转战局的力量。
两个大队的红蝎战士分散四周,刹那间就控制了飞艇场以及面向黑流城的各处要冲。最后跃出舱门的一名男子没有用速降索,直接悬立在空中,肩章上,将星闪耀,竟然是一名准将!
地面一切就绪后,悬停空中的高速运输舰舱门大开,从里面推出一个长达十余米的巨大金属箱,由数十根吊索拉着,缓缓降向地面。
张自行双眼一凝,难道说两个大队的红蝎,就是为了保护这个东西而来?
宋子宁突然道:“喂,世子大人,你不是折翼天使的吗,待会去打听下他们是哪个战斗营的。”
对宋子宁不客气的指使,魏破天罕见地没有冷嘲热讽,只是问:“千夜原来是哪个营的?”
“我怎么知道?”不等魏破天发作,宋子宁淡淡说:“这些都是细枝末节,你和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也只是传个消息给他而已。”
魏破天沉默下来,眉宇间一片凝肃。宋子宁也没再说话,静静注视着城外忙碌的红蝎战士。特种精英军团的标识十分容易辨认,在纯黑的帝国制式军服上,领线和衣襟等处都是猩红色镶绣,上臂部位有一个醒目的红蝎图案。
黑流战区渐渐风起云涌。
千夜正坐在一块山石上,俯视着下方山谷。
山谷中是人工挖掘出来的边缘处有一层层盘绕的道路,以供载重卡车行驶。而在谷底,几座高达数十米的金属怪物正喷吐着蒸汽,用数层楼高的巨铲一下下凿进地面,每一铲下去,推出来的都是数以吨计的黑石。
这里赫然是一座露天黑石矿,产量在伯爵领地内排到前三。它最大的价值就在于交通便利,可以露天开采,因此能够方便地动用大型蒸汽机械。矿山虽大,奴隶矿工却没有多少,大多是操作和维修采矿设备的技师。
如此重要的矿坑可是斯图卡伯爵的心头肉。尽管它的位置在伯爵直辖领内,斯图卡仍然派了自己的侄子,一个三等蛛魔子爵在此镇守。
千夜默默观察了一会,把地形和驻守部队的分布记住后,就转身消失在茫茫丘陵中。
距离矿场数十公里外的一座山谷中,暗火已经设立了秘密营地。上百名精锐战士正休息的休息,修炼的修炼。
千夜回到营地,吩咐道:“四个小时后吃饭,然后出发。中午十二点整发动进攻。”
在永夜大陆短暂的白昼时间里,据说正午黎明力量最旺盛,也是许多黑暗种族尤其是还没完全脱离兽形的底层子民的休息时间。
正午到了,原本喧闹的矿场安静了些许,只有少数奴隶还在干着些杂活,采矿车都停了下来。驾驶这种钢铁巨兽,至少需要三级战士。
在矿场外围,守卫们也都变得懒洋洋的,许多仆蛛更是伏在蛛网中央一动不动,它们实际上已经在睡觉了。
这座矿场平静了十几年,久到守卫们快要忘记什么是战争。
一头两米多高的仆蛛节肢折叠着趴在两道铁轨中间,身下和前后都是延展的蛛网,白蒙蒙一片覆盖了方圆数百米区域,它是这片防区的主宰,蛛网所到之处都是它的控制区,扼守住了通向矿场的核心要道。
不远处山丘顶,出现千夜的身影。他掂了掂手里的原力手雷,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掷出。
手雷划过天空,飞越数百米距离,恰好落在那头仆蛛面前。仆蛛的复眼中映出了飞来的手雷,可是它却迟钝地动了动,没有及时反应。这时候,它实际上刚从沉睡中醒来,正迷糊着。
手雷掉落,穿透蛛网,撞在岩石上。
已经调为撞击引爆模式的原力手雷猛然爆炸,将仆蛛庞大的身躯掀上半空。爆炸过后,又是一圈火浪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这是一枚燃烧手雷,以压缩原力为燃料的火焰温度极高,很难被扑灭。而蛛网在火焰下异常脆弱,转眼间就纷纷断裂,飞舞的蛛丝带着焰苗扬起来,火势迅速扩散。
数十名暗火精锐在千夜身后出现。他们在命令下,部分迅速向前突击,剩下的则在原地开始架设高射机枪等重火力。
布置完毕,千夜也不着急,示意临战指挥权下放给了每个战斗单位。他自己则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顿时精神一振。
这是纯正的军用兴奋剂,而且是中等货色,可千夜还是很怀念当初自己做的那些仿制品的味道,于是分心想着,这次回去后一定要记得自己调制一些来用。
一支烟刚刚抽到一半,千夜忽然端起鹰击,稍稍瞄准,就把扳机直扣到底。数百米外,一头刚刚从巢穴中钻出的蛛魔猛然全身一震,半个头颅顿时不翼而飞。
千夜将没有吸完的烟扔在地上,提起鹰击,大步向矿场走去。
直到这时,警报声才刚刚响起,可见这个矿场防守之松懈。
尽管守卫不断从各个洞穴中涌现,更有成千大小仆蛛漫山遍野地爬出来,但百名暗火战士竟是顶着对方的防御战线层层推进,将守卫们打得不断后退。
千夜带出来都是精锐,这支突击队的火力极猛,一颗颗燃烧手雷如同不要钱般掷出,高射机枪从来没有停止过嘶吼。
这些常规火力虽然对高级战士效果不大,但是对付数量庞大却脆弱的炮灰却有奇效。
矿场上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一头蛛魔猛地从巢穴中冲出。他也是半人半蛛形,却比其它蛛魔要高出至少一半,看着就象一辆蛛型战车。
咆哮声中,蛛魔顶着枪林弹雨向暗火战士们冲来,大口径的机枪子弹射在他身上,全部被厚重的盔甲弹开,就是高射机枪也无功而返。
一名暗火中校猛地掷出一枚原力手雷,落点极佳,恰好在蛛魔下一步脚踩的地方。猛烈爆炸之后,中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头恐怖蛛魔被炸得只是向上弹了一米,随即落地,节肢划动,又若无其事地冲来。
蛛魔一手拎着长柄战斧,一手抓着一把原力步枪,可看样子他不怎么擅长用枪,只在冲锋之前扫出几枪,实在谈不上什么准头。
此时他离暗火战士最前锋的战线已不到百米,于是突然抡起长达四米的战斧,一片青黑色原力光芒弧形扫出,地面顿时被激荡出一层层波痕。
前面的几名暗火高级军官见状连忙各出原力防御,稍弱点的战士则忙不迭回避,然而五颜六色的原力护罩居然一触即溃。所幸双方距离还远,正面的战士们虽然都被逼退,却没人受伤。
这就是守卫矿场的蛛魔子爵了,虽然他只是三等子爵,然而子爵就是子爵,也不是人类寻常战兵能够对付的。
千夜呼啸两声,示意前方暗火战士后退,一边把手上鹰击扔给身边亲卫,拔出东岳,迈开大步,向着蛛魔子爵迎面冲去。
他越奔越快,每一步落下,都会引得大地震动,单看跑动的声势,千夜颀长略显单薄的身躯竟似比蛛魔子爵还要沉重。
眨眼间,两人就在中线相遇,千夜一声叱喝,飞身而起,东岳横挥,拦腰斩去!
蛛魔大声咆哮,手中战斧一竖,用碗口粗细的粗钢斧柄挡向东岳。相比之下,千夜连人带剑都只有战斧一半长短,似乎一个接触就会被撞飞。
然而剑斧相交,蛛魔子爵猛然全身一震,庞大的身躯竟然离地飞起。他只觉战斧上传来的力量排山倒海,斧柄居然在眼前慢慢地扭曲,这时蛛魔才听到自己双臂正不断爆出骨裂的脆响。
千夜脸上涌上一层潮红,见自己这一剑居然没把战斧劈断,也有点意外。他嘿地一声,吐出一道白气,双手运力,东岳再度弹起,斜斩而出。
蛛魔子爵双臂新伤,战斧与东岳一触就被弹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重剑从自己腰间切过。接着,人形上身和蛛躯彻底分离,高高飞起,远远落向矿坑。
60 夜瞳的兴趣   
扑的一声,东岳落地,剑锋大半没入地面。
千夜落地后双手拄剑,一个踉跄差点跪倒,急促喘息着,全身都在散发着惊人高热,从口鼻中喷出的全是白气。
他两剑斩杀蛛魔子爵,看似轻松,实则尽了全力。东岳两击沉重轻灵兼而有之,一身原力极短时间里几乎全部倾泄出去,现在连站立都有困难。
然而蛛魔子爵被正面斩杀,顿时震慑全场,黑暗守军的士气瞬间崩溃,开始四散而逃。暗火战士结队不断驱赶追杀,不过只是阻止溃兵集结,并不能赶尽杀绝。
失去了蛛魔的驱策,高等级仆蛛同样逃进山野,低级仆蛛则凶性大发,依然前赴后继地奋勇扑上。不过这种炮灰级别的杂兵在强大火力面前,连威胁都算不上,被成片成片地扫倒。
千夜喘息一会,慢慢平复下来,挥挥手示意亲卫不用过来搀扶。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针兴奋剂扎进手臂,片刻后,一缕缕原力在体内生成,脸色这才好了些。
这时一身戎装的阿七走过来,关切地问:“主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你们待会善后的时候小心点,还有尽量多抓点活的技师。”
阿七应道:“主人放心。”
千夜打过一针兴奋剂,还是没能弥补体内原力耗竭的空虚感,当下又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暗火精锐此刻不用千夜指挥,自行救治伤员,清点战损,重新结成数个战斗单位,开始逐步搜索整个矿场。没来得逃跑的矿工和技师们则被驱赶到空地上集中,一名宁远集团工程师出身的少校正在一一盘问,并按照职业将他们区分开来。
那些技师中有不少狼人,大多是血族,甚至还有一名极为少见的魔裔。他第一时间就被隔离开来,细细盘问。这名魔裔倒是很配合,基本上有问必答。
千夜对魔裔也很感兴趣,恢复了一些原力后就走过去“怎么样,都问出什么了?”
阿九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名魔裔就抢先道:“不用她说,我全都告诉你。我叫巴斯,伟大的金属魔术师,来自古老尊贵的深黯之渊国度。我在这里是应斯图卡阁下之邀,担任技术总监,为期一年。”
“你所看到的那些采矿车都是我的作品!”说到这里,魔裔脸上满是自豪之色。
千夜脸上闪过些许惊讶,点了点头,说:“很好。”
巴斯傲然道:“我承认你俘虏了我。作为伟大的黑暗之子一员,我有权利让我的国度交付赎金,来换取自由。不过深黯之渊衡量每位族人的价值都不一样,所以制定的赎金标准也会不同。幸运的人类,我必须提醒你,你只有一次收取赎金的机会,不要试图讨价还价。”
千夜忍不住笑了,说:“这样啊,那好吧,这次机会我放弃了。阿九,把他带下去关起来,一定要小心看管,明白了吗?”
“是的,主人。”阿九答应的样子很乖巧。但是转过身时,她就露出了本来面目,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道由细金属丝编织的绳索,向巴斯走了过去。
巴斯脸色大变,跳着脚地叫起来:“你们不能这样,离我远点!退后,你这个披着美丽外皮的小魔鬼!”
千夜失笑摇头,转身向矿坑下走去。
见千夜要走,巴斯更加着急,冲着千夜背影叫道:“我是巴斯,伟大的金属魔法师!你们这是对黑暗之子的蔑视,是对技术的蔑视!你干什么,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唔!唔唔唔!”
千夜已经走到矿坑边缘,听到这声音,忍不住又笑起来,纵身跃入深深矿坑。
通的一声,千夜重重地落在坑底,砸出一个大坑,他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向周围望去。矿场坑底有上千米方圆,六七台采矿机正零散停着。
站在近处看,才真正感受到了何谓庞然大物,光是车轮就高达二十米。千夜站在旁边,就象蚂蚁在大象脚下,不禁赞叹不已。
千夜学过基础机械知识,知道这些矿机虽然结构并不复杂,但是要造到如此巨大,却是极不容易,这是真正的大师之作。如果这些机械都是巴斯设计的,那他这个金属魔术师的称号还真不是吹的。
千夜伸手摸着车轮,感觉这次真是捡到宝了。那个名叫巴斯的魔裔价值大得无法形容,有他的技术,再加上宋子宁的宁远重工日益膨胀的制造能力,就意味着无以计数的战争机器会不断从工厂驶向前线。
至于深黯之渊的那点赎金,就让它见鬼去吧!
千夜绕着一台采矿机转了一圈,越来越觉得可惜。这么个大家伙是根本带不走的,而且它们可能是在矿场中装配甚至制造的,现在根本没有什么起重机械能把它们拉到地面上去,只好给这座矿场陪葬了。
否则把这家伙开上前线,一般原力枪根本打不透它的外壳,车顶的承重完全可以架上重炮直接开轰,就等同于一座流动炮台了。
不过除了这些巨无霸的矿机,其它收获也有不少。比如矿场边上停车场中那近百辆重载卡车,稍稍改装一下就可用作各类军用特种车辆。
千夜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黑石,在手中细细捻碎。这些都是普通黑石,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就算是有,他也鉴别不出来。
千夜摇摇头,拍拍手,把粉末扔到地上。不管黑暗种族在这片区域有什么秘密,等占据了足够多的地方后,总会知道的。
这时矿坑上缘处,出现了十余名暗火战士。他们每人推着一个大木桶,用力掷下矿坑。木桶翻滚弹跳,然后在坑底摔得粉碎,一股刺鼻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
木桶里装的是提纯过的黑石粉,并且加了油性助燃剂。这是重载卡车的动力源,能够持久燃烧。片刻后,在另一个方向上又出现暗火战士,同样推下十几个燃料桶。
千夜不再停留,轻松沿坑缘攀援而上,出了这深达百米的矿坑。
阿七远远看到千夜,奔了过来,说:“主人,重要物资已经清点出来,并且装车完毕。不过我们人数有限,还有三十辆载重卡车无法开走。”
“带不走的全部毁掉。”
阿七点头,领命去了。片刻后阿九也赶了过来,说:“主人,全部重要俘虏都已装车,随时可以出发。没有价值的俘虏还有几百名,您看如何处理?要不要都推入矿坑?”
千夜摇了摇头,说:“没必要,我们还需要有人向斯图卡传话。把他们绑起来扔到一边,然后就不用管了。”
阿九答了声是,又说:“矿坑全都布置好了,我们的人全撤到了安全地带,什么时候点火?”
“就是现在吧。”千夜说着,拿出一颗早就准备好的燃烧手雷,用力掷出。
手雷反射着阳光,化作闪亮流星,飞出近千米远,落入矿坑中心。一团烈焰在坑底绽放,顿时引燃了到处漫流的燃料,数道火龙滚动着向四面八方奔腾,转眼之间,巨大矿坑就变成了火焰之狱。
“都结束了,走吧。”
千夜转身向矿山外走去,在他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几个巨大的金属部件飞上百米高空,然后再次坠落。
那是几辆巨型矿车最后的辉煌。
此刻远方某处,一座巍峨城堡正屹立在绝峰之巅。无论规模、历史、底蕴,都是斯图卡伯爵的城堡拍马难及的。城堡主楼,夜瞳正站在落地窗前,凝望着远方的天际。
这个时候,天还不应该黑。
天穹尽头,悬浮着一片巨大阴影,几乎占据了视野里的小半个天空,那就是被黑暗种族称为烽火大陆的西陆。太阳此刻正在阴影后方,为浮空大陆勾勒出一层耀眼的金色边缘。
而在天际的另一侧,还有一大片阴影正缓缓移来。
这是永夜之域独有的景色,看起来永远都是那么的壮丽,也是那样的让人绝望。
夜瞳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动也不动,恍若一尊雕像。
就在这时,房门推开,走进一个比夜瞳还要高一些的女人。她有着一头淡金色的寸许短发,一双冷冽却又仿佛可以勾出人灵魂的眼睛,美丽的面孔有种难以形容的艳色。
“暮色,我说最后一次,在这个时间我不希望被人打扰。如果你再这样不请自来,我会捏碎你的血核。”夜瞳的声音冷得象冰。
暮色象是完全没听到夜瞳的威胁,径自走到夜瞳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一同望着天际那瑰丽景色,说:“果然不愧是觉醒了始祖血脉的原生种,刚刚成为三等子爵,就敢对已经快要晋升伯爵的我说这种话。我亲爱的姐姐,是应该说你勇气可嘉呢,还是说你愚蠢呢?”
夜瞳依旧冰冷地道:“你如果觉得我在唬人,那么不妨试试。”
暮色转头,用血色双瞳深深看了一眼夜瞳,然后耸耸肩,说:“好吧,我对这种战斗没有兴趣。我们门罗氏族最近损失很大,没有必要再自相残杀。我只是很好奇,你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到永夜大陆来一次,究竟这里有什么在吸引着你呢?”
“这与你无关。”
暮色忽然笑了,她敏锐地感觉到,夜瞳的语气有了一点变化。这点变化极为细微,可感知是她的特长,再微小的变化,只要有意义,就逃不过她的捕捉。
所以她决定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61危险的预兆   
暮色若有所思地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我只是好奇而已。让我猜猜,吸引你来永夜的原因,或许与安度亚大君有关?黑翼君王一生中最高杰作就是原初之翼,一件有灵魂的武器,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你啰嗦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说这些没用的吗?”
“也许吧,你知道我太闷了,难得有人可以说说话。外面都是一群群废物,我连看他们一眼都懒得,更不要说聊天。来,我们继续那时候原初之翼当着我们的面飞遁而去,真是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的血脉比一个原生种更接近黑翼君王。”
暮色看了夜瞳一眼,“但是不管怎么说,当初亲王发动秘术都没能找到原初之翼的下落,事隔这么久还想找回它是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应该不会为了原初之翼,或者大君其它没有公开的宝藏才来永夜。也许,你是为了”
“够了!”夜瞳突然有了隐约的怒意。
暮色笑得很低沉,尾音却飘忽上扬,有种莫名的诱惑,她贴近夜瞳,轻轻道,“是为了某个人,某个可能和黑翼君王有关,但也可能无关的人。我有猜对吗?”
夜瞳忽然平静,淡淡地说:“很对。”
暮色一声轻笑,“你怎么说都没关系,答案已经在你我的心里。好了,我就不打扰你,好好享受这最后的自由时光吧,我最亲爱的姐姐。”
暮色向外走去,在经过书桌旁时,她忽然停步,拂开桌面上散乱摆着的几本书,露出压在最底下的一张纸。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半身人像,线条简洁,却十分传神。
那是一名人类少年,衬衣的质地和样式显示了平民身份。他看上去十分年轻,平视着前方,眉宇间的神情澄澈宁静。然而一缕散发半遮住左眼,垂落的阴影给他染上了一抹淡淡忧郁。
那赫然是还在灯塔小镇时的千夜。
夜瞳旋风般回身,怒喝道:“你干什么!?”
暮色完全没给夜瞳留下任何机会,飞快地把纸抓在手中,扫了几眼,才慢慢扬起,妖娆的笑容中透着说不出的残忍冷酷,“这,就是你来永夜的目的?”
夜瞳身上开始散发寒意,双瞳逐渐深邃,缓缓地说:“暮色,你这是在找死。”
“你杀得了我吗?”暮色身上血力也开始涌动,远比夜瞳强大。
夜瞳的双眼完全被鲜艳血色漫过,其中忽然映出暮色身影。然而暮色身周血气疯狂涌动,透体而出,一层氤氲的猩红雾气将她全身包裹起来。于是在夜瞳的血色双瞳中,近在咫尺的身影一下就变得扭曲模糊,似欲消失。
两人相对而立,战场一下子转移到了夜瞳的双眼中。在那里,暮色的身影拼命扭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如是相持片刻,暮色的身影无法消失,夜瞳却也始终没能将它彻底抓牢,清晰显现。
这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斗,却比真刀实枪更加凶险。
暮色忽然扬了扬手中的纸,夜瞳目光顿时一寒。
“我们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你杀不了我,至少现在不行。而我,也有同样重要的理由无法杀你。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谈谈呢?”
夜瞳缓缓点了点头,暮色的身影终于从她眼中淡去。她低声说:“放下那张纸。”
暮色唇角弯起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夜瞳淡淡地道:“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也许我应该去看看他”暮色话一出口,即刻感觉到一道比刚才更加凛冽的杀机扑面压来。她哈哈笑起来,“你看,这不就着急了吗?”
夜瞳的神色无比平静,杀机则越来越浓冽。
暮色终于收起虚假的笑容,正色道:“你放心,我真的只是去看看他而已,不会做什么的。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如蝼蚁般的人类做什么呢?你看,我们做一笔交易吧,你最近可不方便外出,我却没有这个限制。我可以代你去看看他近况如何,有什么麻烦,如果心情好的话,或许还能帮他一把,怎么样?”
“不怎么样。”
“拒绝得这么干脆?”
夜瞳冷笑道:“你找不到他的。”
“那可真不一定。”
夜瞳沉默片刻,说:“你究竟想要什么?”
暮色的神情终于热切起来,一字一句地说:“你手上那颗黑翼君王的精血!”
“那不可能,我已经用掉了。”夜瞳淡淡地说。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暮色没再多说什么,又看看手中的画像,吹了声口哨,貌似遗憾地把它放在桌上,然后出了房间。
夜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书桌旁,拿起画像,默默凝视着那个看上去甚至还带着一分天真的少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千夜的样子,后来再见他时,已经变了很多。想到这里,夜瞳轻轻吐出一口气,绷紧的脊背稍稍放松。
当夜幕降临时,暮色出了城堡,化为一道黑影,瞬间远去。深夜时分,她来到一座孤寂冷清的小山脚下。杂木林的掩映之后,建着一间木屋,里面全无灯火,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
暮色走到木屋前,推门而入。
屋里的陈设极为简单,地上铺着些兽皮枯草,角落有个冰冷的壁炉。外壁被熏得黝黑,里面却半点火星也没有,旁边靠着的烤肉铁架上甚至有了斑斑锈迹。
这里看上去就是一个供荒野猎人偶尔落脚的小屋,但是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暮色没有找地方坐下,直挺挺地站在木屋中央,闭目养神。
时间没有过去很久,门轴上同样有了锈迹的铰链又是吱呀一声,走进一个佝偻的老人。
他发出一阵沙哑低沉的笑声,说:“真是难得,今天来了一位大人物。说吧,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效劳的地方?”
暮色扔过去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道:“帮我找一个人,这是他的画像,不过外貌不一定完全是这个样子。”
老头小心地展开,拿到窗边,借着透进的月光看去。纸上赫然是千夜的画像,和夜瞳书桌上那张一模一样。只要经过暮色眼睛的事物,她都能一丝不差地复刻出来。
老头仔细地看着画像,说:“外貌改变了也不要紧,五官和骨架的比例总是有迹可寻,我已经记住了这双眼睛。不过,能不能给个起始范围,若是整片永夜大陆,可超出了我的能力。”
“他在两年前吧,应该出现在人族疆域三河郡那一带。这够了吗?”
“唔,有一点可能性了。不过一个人族的平民,可能早就死了,您知道,这里是永夜,那些弱得可以的小爬虫们,有太多不幸能够夺走他们卑微的生命”
暮色斩钉截铁地道:“就是你死上一百次,他也不会死!这点我可以确定!不要东拉西扯,去把他给我找出来。”
老头被暮色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向侧旁退了一步,重重撞在木墙上。他呼噜呼噜地喘了几声,才说:“我可以尽力去试试,不过,这很贵”
“要多少,尽管说。”暮色声音冰冷。
“您知道,有时候水晶币换不到所有”老头偷偷抬起眼睛,一缕贪婪的光芒闪过,大着胆子向曲线最明显的部位瞄去。
不料暮色把他的小动作全部看在眼中,当下哼了一声,抬了抬手指,激射出一道细线般的血气,闪电般洞穿老头的大腿,并且把他并不轻巧的身躯在地板上拖来拖去。
老头顿时杀猪般惨叫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指尖冒出一阵阵黑气,却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血线。直到他嚎叫了整整三分钟,暮色才收回血气。
老头受伤的大腿狠狠砸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他捂住血肉模糊的伤口,痛得全身颤抖,连叫也叫不出来。
暮色将几枚晶币抛在他身上,冷冷地说:“这是定金。你们‘灰衣的夜行者’号称渗透了永夜之域的所有阴影?不要以为暮光大陆只能依靠你们,就此妄想不该得到的东西。下次再敢乱看,我会直接把你这双眼睛挖出来。你以为一个黑衣长者在门罗的纯血面前有什么用?”
老头听到门罗这个姓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立刻紧紧抓住晶币,连声道:“您放心,您放心!只要半个月,一定会有结果,一定!”
“如果拿了我的钱,又没有结果,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老头拼命点头,就差指天誓日地发下血咒。
“把你的腿包一下,不要还没把我的活干完,就先流血死掉了。”暮色说完,就走出木屋。
当暮色走到杂木林边缘,一名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高大男人悄然从一棵大树的阴影中出现,跟在暮色身后。他异常英俊,手指格外修长。
“格慕,半个月后你再到这里来一次,替我把结果取回来。”
名为格慕的年轻血族无声笑了,问:“然后呢?”
暮色冷冷地说:“然后你就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再切断左手和左脚。”
“就这样?不用让他死得长一点?”
“不,留着他的命,门罗不杀为我们办成事的人。”
格慕耸肩摊手,说:“真是古老到腐朽的原则。”
暮色回头,狠狠盯了格慕一眼,“在你没有能力挑战那些老家伙之前,不要说这种话。因为这毫无意义,明白了吗?”
格慕无所谓地笑笑,道:“我们迟早能够挑战他们的,不是吗?”
“等到了那一天再说吧!”暮色扔下这么一句,身影连续闪烁,瞬间就到了百米之外。
格慕奔跑起来,追在她身后叫道:“嗨,等等我!听我说啊,最近周围出现了许多奇怪的人”
夜色再次笼罩了永夜大陆,仿佛从来不曾离开过,白天短暂的几个小时阳光仿佛只是梦境。
千夜此时已经钻进自己的营帐里,准备修炼。可是不知怎的,忽然有股无法抵抗的倦意袭来,他勉强控制住身体,找到一个还算舒适的姿势,就此沉沉睡去。
千夜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那是一片漆黑的森林,到处是深色古树。每棵树都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全部扭曲得不成样子。极目望去,眼前没有一根线条平滑笔直,冲击着视觉的凌乱似乎是古树异常痛苦却无声的呐喊。
在森林中央,有团白影格外醒目,那是一个独自行走的少女。
62 黑森林   
视野里的一些细节慢慢清晰起来,仿佛无形的镜头在拉近。
少女的白裙破烂不堪,露出许多肌肤,其上满是一道道细微但密集的红痕,有的地方只是微微肿起,有些却渗出点点鲜血。她向前走着,锋利如刀的枝木刮在身上,又多出几道红痕,少女好像一无知觉。
在她的手里,握着半个面包。
就在这时,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头,望向千夜所在的方向。
这时千夜才发现,她竟然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两个血洞。
千夜猛地坐起,心跳如鼓擂,带动了整个胸膛都在微微颤抖,全身上下更是不知何时被冷汗浸透。
他定了定神,梦境中的景物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在记忆中更加清晰起来,如果现在有一支笔在手,甚至可以把少女白裙上的皱褶都一丝不差地描摹出来。
梦中的少女尽管失去了双眼,千夜还是可以认出来,她就是白空照,也是当初在垃圾场中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小女孩。
千夜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最近的几次梦都没啥好事,无论触摸到安度亚大君的意识片段,还是听见那个无头将军的召唤,实际上全是对现实事物的感应。然而这次千夜想了很久,也不明白这个梦预示着什么。
他拉开营帐,向外面看了一眼,一切都很正常平静。
营地是由一排排载重卡车围成,中央几堆篝火还在熊熊燃烧。大部分战士已经吃饱喝足,或是修炼,或是休息,还有一小部分整理着辎重装备。营地边缘几名战士正在将一架沉重的高射机枪抬到卡车上,准备布置一个火力点,以加强夜晚的岗哨。
另一边,赵雨樱坐在一辆载重卡车的车头上,手里拎个酒瓶,时不时灌上一口。不知为什么,千夜看着她独酌的侧影,竟感觉到一丝孤单味道。
千夜放下门帘,盘膝坐下,准备继续修炼玄篇。他现在体内精血满溢,矿场杀了个蛛魔子爵,却一点精血都吸不进去,可谓浪费之极,因此急需将体内的积累消耗掉。
玄篇开始缓缓运转,千夜却是全身一震,大吃一惊。他骇然发现,原本应该是满溢的精血,现在却只剩下了一半,另外一半居然不翼而飞。
千夜心中立刻一沉,首先想到的是宋氏古卷修炼会否出了岔子。他内视一番后,内脏、血脉、原力节点却毫无异样,连血气都老老实实待在心脏里。
然而这才是最大的异常,少掉的精血不可能凭空消失。但在真实之瞳下,千夜体内的血气没有汲取过多余黑暗原力的迹象,他的黎明原力和节点也没有被黑暗力?暗力量侵蚀。
虽然不可思议,但一个三等黑暗子爵的半数精血似乎真的就此变成虚无。
千夜想了想,又尝试着运转玄篇,结果十分顺利,漩涡九轮旋转后,就将一部分精血化为精纯黑暗原力,然后被暗金血气吞下去。
完成了一个周天修炼的千夜百思不得其解,也只好把这件怪事暂时放下。
此刻在他的心脏深处,正悬浮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古书,原本模糊的书名变得清晰了不少。这里是千夜感知暂时无法延伸到的地方。
在营地东北方向的某个地方,有一片与千夜梦境极为相似的黑森林,扭曲的枝干顶端挂着几片孤零零的树叶。
林中站立着一位白裙的少女。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天空。可是灰暗无光的天穹下,除了一根根奇形怪状的树干枝条,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就连鲜艳一点的其它颜色都不存在。
突然有野风吹过,但诡异的是枝干都纹丝不动,只那几片伶仃的树叶飘荡起来,这才让人感到有风不是错觉。一片叶子离开了枝头,在空中飞着,打了几个旋,落到少女眼前。
她伸手接住落叶,仔细观察。
这片树叶也是灰黑色的,上面还长了几块霉斑,早已**死亡,不断发出腥臭味道。少女随手把树叶抛下,掌心多了一块黑斑。
她右手握着一把短刀,直接用寒光凛凛的刀锋刮了几下掌心,可黑斑虽然被去掉,刀锋上原本粘染的几缕血肉却涂在了手上,把那只白晰小手弄得更脏了。
少女似有怒意,随手拉过身边一名战士,将手在他战袍上用力擦了又擦。那战士极为魁梧,少女堪堪只到他的胸口,然而此刻他却不敢稍动,甚至还不易觉察地一颤,显然对少女畏惧已极。
他们身后还有十余名战士,个个气息强大,显然是不可多得的精锐。然而这些满身血腥,煞气浓郁的战士,望向少女的目光却是如遇蛇蝎,忌惮之极。
她还在擦手,一名中年老兵硬着头皮走了过来,低声说:“空照小姐,那只吸血鬼已经死了。”
少女正是白空照,不过和上次遇到千夜的时候比起来,她长高不少,眉眼也长开了些,看上去象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了。至少在白家,不用再挨饿,现在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所以她也在迅速变化。
这股野风还没停,一阵紧似一阵,掀起战士们的披风,露出战袍角上一个熊头标记。狂暴熊罴,是白阀内卫部队之一。这样的精锐,就是面对战将也毫无畏惧,却在白空照面前噤若寒蝉。
白空照忽然再次抬头,望向夜空。她有种感觉,好象冥冥之中有什么存在正注视着她,可无论如何搜寻,也找不到那个人。
她忽然变得烦躁,猛地甩头,目光盯住了一旁几名血族。血族们委顿在地,个个都失去了行动能力,见白空照的目光扫过来,这些凶残成性的魔宴血族竟然开始瑟瑟发抖。
白空照大步走过去,拎起一名血族少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甜美笑容,“告诉我,你们这些家伙突然跑到永夜来,想干什么?”
血族少女惊恐之极,美丽的面容都有些扭曲,连声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们是最外围的部队,只跟着队长到指定地点集结,等候下一步的命令,其它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们在找什么,也不知道了?”
血族少女顿时失控地惊叫起来,之前极为凄惨死去的几个族人遭遇意味着,白空照的这句问话,就是最深梦魇的开始。
黑森林中响起凄厉惨叫,绵延不绝,歇斯底里的声音显示出血族少女正在承受非人的痛苦。
这样的叫声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渐渐低沉。
白空照双手一松,那具已经不成形状的尸体落在地上,脸上,身上到处都溅满血点。她也不擦拭,回头吩咐道:“把这些家伙都处理掉,记得弄干净点,然后你们就回家族据点等我吧。”
这支狂暴熊罴小队的队长犹豫了一下,道:“空照小姐,您确定不需要我们跟随吗?这一带出现了不少生面孔,可能会有危险。”
“不需要。”白空照说完,径自向黑森林深处走去。
队长脸色阴晴不定,看着少女远去,才挥了挥手,几名队员立刻冲到血族身边,干脆利落地结果了他们的生命,然后熟练处理留下的痕迹。
见过白空照的手段后,他们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回到据点去,再也没有丝毫折磨和虐杀俘虏的兴趣。而且可以预见,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里,这几天经历将会反复在他们的梦魇中出现。
白裙少女在黑森林中孤身走着。除了一袭白裙之外,她身上没有任何装备,也没带任何补给。她一边走,一边轻快地唱着歌,声音甜美空灵,但若仔细听,会发现那是反复的同一句话:
“我会找到你,我会找到你......”
此时如果从高空俯瞰,可以看到诡异的黑森林一块块散落在大地表面,有如宣纸上抖落的团团墨斑。
夜瞳坐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酒杯,杯中浆液殷红如血。
房门又一次打开,来人同样没有敲门。
夜瞳看着窗外,动都未动,就象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
那是个高大的年轻人,有着一头深棕色波浪长发。他非常高,比普通血族要高出大半个头,身材也不同于血族常见的纤瘦颀长,而是异常健壮,似乎每块血肉中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面容仍是典型血族式俊美,双瞳中闪烁着冷酷残忍的光芒,气息异常晦涩深沉,竟似达到伯爵的水准。血族生命悠长,许多人在力量达到某个程度后就不再衰老,所以单从外表很难判断年龄。
年轻人望向夜瞳,眼中燃起灼热血焰,“夜瞳,你总是这样,知道我来了,都不肯打个招呼。”
“没心情。”夜瞳淡淡地道。
高大血族青年拉过一把椅子,在夜瞳身边坐下,说:“这可不是合格的回答。”
两人距离有些近,让夜瞳双眉皱起,冷道:“合不合格,与你无关。如果没有其它事情的话,就请你离开。”
高大青年笑了,说:“这也不是合格的回答。我想要坐在这里,就能坐在这里。”
夜瞳双眉越锁越紧,竟然没有反驳。
青年见状,自得地笑笑,向窗外望了一眼,视野中正好能够看到一片黑森林。他目光一顿,脸色也有些凝重,“黑森林都到这里了,看来离那个时刻也不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63 压力   
夜瞳终于转头,正视着高大青年,说:“菲拉,不管多少次都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不。”
菲拉脸上表情顿时一僵,脸颊不断跳动,显然愤怒已极。他还想保持一点风度,勉强咧了咧唇,试图拉出个笑容,可是扭曲的线条显得说不出狰狞。
夜瞳回过头,继续凝视窗外。她那目中无人的冷漠,更像是一种轻蔑,身体还不经意地动了动,挪开些许。
“你个婊子!”菲拉怒骂一声。夜瞳那个小动作点燃了最后一段导火索,菲拉腾地站起,大手一伸,直接向她抓去。
夜瞳眼中寒光一闪,腰间两把短刀自动离鞘,跃入手中。双刀上泛起鲜艳红色光芒,闪电般向菲拉胸口刺去。与此同时,她的双瞳中也映出了菲拉的身影。
只听叮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菲拉右手横在身前,居然用前臂挡住了夜瞳的双刀。那两把曾经切碎过无数敌人的利刃象是斩在精金所铸的雕像上,想要再刺进一分都十分困难。
夜瞳当即一声清喝,双瞳中菲拉的影像忽然破碎。然而菲拉只是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血气一阵动摇之后就重新稳固。他左手上缠绕的血雾飞快变得极为浓郁,直接压向夜瞳的护身血气。
浓得有如实质的血气从两人身上疯狂涌出,转眼间就弥漫了整个房间。接着两种不同性质的血气各自凝聚出领域,彼此猛烈攻击。
菲拉暗红血气化为一头头陆地猛兽,狮虎熊狼林林总总,嘶吼着冲向夜瞳。那不是单纯的幻象,每一记扑击和撕扯都有着生裂血肉的力量,甚至比普通魔兽更加凶狠。
忽然一声异样鸣叫响起,无数陆地猛兽中出现了一只双首凶兽,甫一出现,就带来极大的压迫感。能够在领域中幻化出凶物攻击对手,是公认的天才标准。这种领域的攻击力比普通领域要高得多。
菲拉把领域放到极致后,愤怒已平息了不少,转为战斗所需要的冷静。他很想知道,受到众多大人物推崇的夜瞳,究竟有什么特殊能力。夜瞳是原生种,他也是原生种,但他受到上层大人物的关注却要少得多。
夜瞳也在催动血气,她的血气是鲜艳的红,带着点点金色。此时她全身都包裹在缭绕的血色浓雾中,若隐若现,忽然有一只巨鸟腾空而起!形如孔雀,有一道金线从喙直通后背,一直延伸到最长的一根尾羽为止。
菲拉瞳孔陡然一缩,这是金线孔雀!是能够驾驭黑暗原力的凶兽,相比之下菲拉领域中最后放出来的那只双头凶兽立刻黯然失色。
金线孔雀一出现,看都不看那些拼命冲击着夜瞳防御血雾的陆地兽,直扑双头凶兽,数下狠啄,就在凶兽左边头颅上钉出几个血洞。凶兽痛得拼死挣扎,另一边的脑袋转动着,狠狠咬在金线孔雀身上。
然而金线孔雀按牢凶兽,无论它怎么扑腾都甩不下来。几下狠啄,凶兽另一个头爆开,化作几缕袅袅黑烟,消散在血色的领域中。
这次战斗,高下立判。
但是获胜的金线孔雀随即就被各式各样的陆地兽淹没,它每一次振翅,都有魔兽被抛飞,在空中回归成黑色原力。然而魔兽的数量太多了,金线孔雀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
血雾中,夜瞳睁开双眼,清冷的眸格外明亮,又是一头翼尖雪白的灰色大雕升空,扑出。
雪翼金雕!又是一头凶兽,虽然比金线孔雀差点,但也有限。
菲拉终于色变,夜瞳领域中连续出现两头凶兽,而且都是排位中上的飞行兽,仅仅在领域方面的天赋就远超于他。
领域之中化形凶兽,通常是血族侯爵以上强者的能力。菲拉在伯爵位阶就能驱使陆行兽,这样的天份已足以自傲,然而与夜瞳一比,却相差甚远,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夜瞳才刚刚晋升子爵而已。
难怪门罗在如此情势下,谈判的时候依然扭扭捏捏,不情不愿,也难怪永夜议会的大人物会那么关注她。但是被太多大人物关注,有时候并不是好事。
菲拉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夜瞳展现的天赋越高,就越是让他下定了决心。
他的领域中,魔兽如黑色潮汐般涌出,前赴后继地向金线孔雀和雪翼金雕扑去。尽管两头天空魔兽每一下喙啄爪挥就有一头陆地兽被撕成黑烟,可是它们数量实在太多了,死了一头,立刻有另外一头冲上来填补空当。
菲拉等级远在夜瞳之上,最终靠血气数量取胜,生生压制住了夜瞳。雪翼金雕首先支撑不住,被撕得粉碎。
夜瞳脸色骤然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动作立刻慢了一分,险些被菲拉击中。转眼间金线孔雀也消失了,夜瞳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动作大幅放缓。
菲拉终于找到机会,左手猛然穿过夜瞳的护身血气,一把扼住她的喉咙,将她提离地面。
菲拉制住夜瞳后,向周围望去,只见自己领域中还剩下寥寥数头猛兽,个个身上带伤。菲拉脸色阴沉,这意味着领域对决中他只是险胜而已。
他可是整整比夜瞳高了三级,却还打成这个样子,如果和夜瞳同级,恐怕支撑不了十分钟。
菲拉死盯着夜瞳,眼中闪动着疯狂光芒,咬牙切齿地道:“真不愧是让那些老家伙都动心的原生种,天赋确实远在我之上。但那又怎么样,你的天赋只会把你推入深渊。”
夜瞳苍白的脸上有一抹窒息的红晕,冷冷回望着菲拉,眼睛却格外平静,似乎当下的处境都不能让她有丝毫动容。
菲拉声音变得格外低沉,“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是这件事由不得你,乖乖当我的女人……”他突然停了停,话语中带上危险的意味,“或许,现在就尝尝你的味道,会是个好主意!”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咳嗽。
菲拉动作顿时一滞,用力转头,双眼恍若喷火般瞪向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老人。
老人全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连手上一枚宝石戒指的佩戴角度都恰到好处,完全是古老氏族长者的派头。他正看着菲拉,缓缓地说:“菲拉阁下,你现在的举动并不是很恰当。”
“恰当?”菲拉冷笑,扼住夜瞳脖子的手突然动了动,刺耳的裂帛声中,夜瞳的衣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老人又是一声咳嗽,菲拉动作一僵,颈侧突然多了一个鲜艳的红点,随后缓缓冒出一滴血。
“你一定要阻止我?”菲拉厉声喝问。
“如果您指现在,那么是的。”
菲拉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忽然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夜瞳一推。
夜瞳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立刻又喷出一口鲜血。方才领域对决,已令她血气耗尽,现在比一个普通血族的新生儿都强不了多少。
老人眼角跳了几下,但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仍然静静地看着菲拉,目光没有片刻移开。
菲拉暴躁起来,在房间内大步转来转去,用力挥动双手,不断地说:“很好,卡奥斯伯爵阁下,我会记住你今天的言行。听说你的后裔也不少,但都是些废物,今后他们可得加倍小心,最好不要离开他们的城堡和棺材。永夜向来不安全,今后会变得更加不安全!”
老人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正常。
菲拉大步走到老人面前,拿手指用力戳着他的胸膛,一字一句地说:“老东西,你听着,就算你能挡得了今天,也挡不了明天!她注定是我的女人,不过早一天晚一天而已。但是因为你今天的举动,我决定了,等我得到她的时候,会当着你所有后裔的面,把她玩到半死!而这,都是因为你多管闲事,听到了吗?老东西!”
这次老人脸色如常,仿佛耳边只是拂过一阵轻风,他淡淡地说:“时间不早,您该去休息了。”
菲拉胸膛急剧起伏,好不容易才平静一些,冷笑道“好!我走!不过我倒要看看,现在的门罗能拿什么来拒绝我!回去告诉加尔,原先的条件作废,全部重谈!!”
咆哮过后,菲拉大步离开,砰地一声,用力把门摔上。
老人走到夜瞳面前,将她扶了起来,然后递过去一块血晶。直到把晶体里的血气汲取干净,夜瞳的脸色才恢复一些。
老人凝视着夜瞳,目光中充满了慈爱和怜惜。他叹了口气,说:“虽然你觉醒了始祖的血脉,但我仍然把你当作我的孩子。”
夜瞳一向冰冷的神情溶化了,轻声道:“您一直是我的父亲,从来没有改变过。”
老伯爵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显得更加深邃,“想不到菲拉会如此大胆,看来他们是志在必得。”
夜瞳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坚决,淡淡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必然能够得到的。”
老伯爵苦笑,“我有点担心,上面那些人会顶不住压力”
夜瞳目光微微垂下,没有回答。
老伯爵沉默一会,忽然下了决心,说:“你走吧,离开这里。”
夜瞳一怔,随即摇头:“可是你怎么办?我如果走了,他们一定会迁怒于你的。”
“我已经老了,老到只在等待永恒长眠的那刻来临。所以就算迁怒,又有什么关系?”
夜瞳轻轻握住老伯爵的手。
那是一只完全属于老人的手,肌肤已经失去了弹性,同时被岁月消磨得很薄,近乎半透明,露出嶙峋的骨骼和筋脉。
她慢慢地把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就像很多年之前,儿时曾经做过的那样。
这些天里,暗火的精锐一直驻扎在黑岭,由魏家那名战将坐镇,总揽军队后勤和战利品的运输。千夜自己则率领精锐继续出击,又突袭了两座矿场,掠夺了一切能够带走的东西,然后再一把火烧成废墟。
蛛魔伯爵领的深处仍然毫无动静,但是千夜并不担心斯图卡按兵不动背后有什么阴谋,时间拖得越久,黑岭的防御工事就越完善,假以时日,那里会变成一座要塞。千夜甚至调来了一艘浮空艇。
如果蛛魔伯爵是真的不打算出兵,那也不是件坏事,只要牢固掌控住黑岭,就斩断了东部领地和伯爵之间的联系,接下来把东部那几名子爵一个一个收拾掉,千夜的西进计划就大功告成了。
赵雨樱这段时间不知去向,她留话说要去勘探地形,真要打仗的时候应该能够赶得回来。以赵雨樱的能力,只要稍微小心一点,在这片伯爵领上应该就没有能够威胁到她的存在。千夜也就由得她去了,反正近期没有什么需要用到她的地方。
那两处矿场的常驻管理者只是男爵,千夜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取得了胜利,附加的收获还有补充的精血。
撤回黑岭后,千夜本想立刻修炼,尽快把精血转化。不料他走进营帐后,忽然间倦意再次袭来,又是那种无可抵抗的熟悉感觉。
64 寂灭斩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忽然坐起,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原本准备修炼,结果又突然睡了过去。
他拿过一旁的原力钟,看到只过了大约半小时,这才舒出一口气。千夜正想运转宋氏古卷,突然现精血又凭空少了,而且消失掉一大半,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样子。
千夜心头大跳,这次再怎么样也知道事情不对劲了,当下凝神坐定,运起真实视野,开始一点一点检视自己身体。不把精血消失的原因找出来,总是难以让人安心。
自从得到真视之瞳后,千夜内视时候的视野变得更加清晰,并且能够捕捉到最细微的原力变化。于是他把自己修炼的功诀一一运转,以观察体内原力走向。
从兵伐决开始,再到宋氏古卷曜篇,一切都很正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待宋氏古卷玄篇启动时,千夜终于注意到一些以往忽略的细节。原来丝丝缕缕待淬炼的精血是从心脏中涌出,被玄篇功诀牵引,然后在体内形成漩涡。
这漩涡就如一个无形磨盘,将精血中杂质一点点磨碎、抛离,最后只留下精纯黑暗原力,再被血气吸收。
紫色血气吸收黑暗原力之后,大部分用于增强自身,同时会释放出少许星星点点的紫芒,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这些紫芒所过之处,肌体活跃度明显增加,给千夜的身体带来少许强化。
而暗金血气吸收的黑暗原力比紫血更多,自身却没有什么可见的变化,反而是原初之翼的一根羽毛蓦然明亮了少许,有如实质,不再是原本纯粹虚像的模样。
偶尔暗金血气也会释放出一点同色光芒,却没有顺着血液游向四肢百骸,而是直接被内脏吸收。千夜随即感觉到,吸收了金芒的内脏有了少许变化,这种改变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确是实实在在的加固。
千夜终于现暗金血气另外的作用,竟可以直接强化内脏。
与人族繁复的修炼体系相比,永夜阵营的道路相对来说单一得多,无论哪个种族都以强化身体为选。但是在战将之下,对身体的强化都只是停留在肌体上,只有越过战将这个门槛之后,黑暗原力的作用才会深入肺腑,再上一个层次。
那也就意味着,拥有了暗金血气的千夜,虽然目前的血气数量可能只与黑暗男爵相当,但战力却能达到子爵级别。
而当他正式凝结出血核,晋阶到战将时,真正战力将远在同阶血族之上。这就是黑暗种族真正上位血脉的强悍之处。
这时一轮玄篇功诀运转完毕,原初之翼上的那根光羽又凝实了一些,当它彻底变成实质后,或许会带来新的变化。
千夜稍作休息,随即开始第二轮玄篇修炼。他想要弄清楚精血凭空消失的原因,那么玄篇就需要重点检查。
果然,第二轮玄篇刚刚开始运转,从心脏中涌出的精血忽然中断,片刻之后,才在功诀的牵引下有少许精血溢出。在这个过程中,精血时断时续,显然又有部分精血凭空消失了。
千夜徐徐收了功诀,现在已经知道,过往汲取的精血都存储在心脏之内。现在导致精血消失的源头应该也在心脏深处,只是普通的内视法根本不可能探查到脏腑内部的运作。
他想了想,试着运起真实视野,集中于心脏之上。渐渐的,心脏竟然在视野中变成透明,慢慢显露出内部的景象。
精血悬浮在心室内,凝聚成团,此刻大约有拇指大小。它色泽斑驳,有鲜艳的红,也有带着暗色的红,那是不同种族的精血混杂在一起产生的景象。
在血球上方,千夜看到了一本书的虚影。那是他在安度亚宝藏中得到的黑之书!
这本书当日莫名进入了千夜的意识空间,却在他离开安度亚那个失落世界后,就神秘消失,无论怎么探察,都找不到踪迹。千夜原以为它已经不在了,没想到居然不知何时进入了心脏深处。
黑之书:初始之章,黑暗种族失落的上古典籍之一,但除了得到它时看到的世界初生演示外,千夜就再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资讯,哪怕宋阀藏书阁里也收集了一部分黑暗种族的历史资料,却没有对于这本书的记载。
黑之书封面原本那颗滴血的眼睛有了些变化,仿佛是个虚影,反而周边有三个符文清晰显现,和现在构成原力阵列中的符文不同,却与安度亚曾信手划出的上古符文气息相似。
千夜看了一会儿,蓦地自然而然明了这三个符文的意思。
第一个符文就是黑之书,第二个符文则是起源,第三个符文代表了黑暗原力。
三个符文中有两个已经点亮,而第三个则介于虚影和实体之间,还差一点才能够完全显现。
此刻,这片意识空间的景物格外清晰,可以看到精血团中时不时会溢出一缕血丝,然后被黑之书吸收。难道说消失的精血都是被黑之书吸收了?
千夜又把注意力转回到黑之书上,但是这一次,当他的意识一接触到黑之书却忽然激起了异动,一道莫名的庞大吸力牵引着整个精血团缓缓向书面移去。
黑之书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似的开始脉动,不断将精血大口大口鲸吞吸入,转眼之间这团相当于一个爵士的精血就全部消失。
千夜不由愕然,随即现黑之书封面上最后一个符文终于点亮。他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就想要打开黑之书看个究竟,这念头方起,悬浮在虚空中的黑之书就自动翻开。
在扉页上,出现了目录,不过只有一行,上面写着:淬炼。
千夜心念再动,黑之书随即又自动翻到了下一页。这次书页上,只有一团翻滚不定的黑暗。页角处有个小小的符文,正是淬炼。千夜尝试再向后翻,却直接看到了封底。
这本厚厚的黑之书,目前就只有一页而已。
千夜重新翻回淬炼一章,望向那团翻滚的黑暗,那是原力的具象。
随着他意识的关注,那团黑暗也渐渐有了变化,无规则雾状慢慢组织起有意义的图形,不断衍生变化。忽然间有个人形影象闪过,让千夜觉得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凝神想时,那个人形顿时变得清晰许多,而且形态也固定下来,分明是一个人持剑刺击的样子。而这个图形,千夜很熟悉,就是宋阀一本基础剑技中记载的一式。千夜随即联想到这本基础剑技中的其它剑式,结果立刻就有相应的人形图案出现。
所有的人形图案都一刻不停地活动着,演示出它们所代表的那式剑技。每一遍演示,都会有微小不同,那几处差异顿时看得千夜心头一震。居然是对基础剑技的改进!那几处变化正是他曾经感觉不太顺手,却不知道如何改进之处。
黑之书这是在自行推衍武技?
千夜压下心中震惊,开始一一回想自己在宋阀藏书楼中看到的其它武技典藉。果然,他想到哪一式,哪一式就会在黑之书中出现。转眼间,书页中那团黑暗中就有数百个人形忽隐忽现,载沉载浮,不断演练着各种武技。
在宋阀时,因为得到了东岳,千夜之后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花在精研剑技上,现在自然对剑技更加关注。
随着他心意变动,黑之书中的人形一阵模糊,全部回归成烟雾装的黑线,接着再次组合起来。这一次所有的人形都手持长剑,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些长剑的形状式样,赫然就是东岳。
每个人形,就是一道剑式。留心观察,这些剑式,皆来自千夜阅读的十数本基础剑技典籍记载。
那团黑暗翻涌的度越来越快,所有持剑人形也相应动了起来,刹那间如有数百人在千夜眼前挥剑,有的独自舞剑,有些则挥剑对战,甚至是混战成一团。再过片刻,众多人形有的消失,有的则合而为一,数量迅减少。最后只剩下数个人影。
千夜更加凝神注视,这数个人影所用剑势根本不是任何一本基础剑技所记载。它们同样简洁直接,却比基础剑技精妙,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几式剑技明显适合东岳,不仅仅是外形尺寸,还有重量。
这段时间千夜一直在潜心研究东岳的使用,看到这几式剑技只觉茅塞顿开,但总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似是感觉到千夜的思绪,黑暗中几个不断舞动的持剑人影忽然一阵模糊,逐渐靠向一处,似要继续融合。在这个过程中,那团纯由黑暗原力构成的色团迅变淡,转眼间全部消耗完毕,而页面上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影。
他手持长剑,一剑如雷霆斩出,剑芒即喷薄而出,长达十米。
千夜看得心神俱震,这一剑不工精巧,只求威力,仿佛空间都能斩开,这才是他一直渴望的力量!
人影一剑斩出,便即不动,数个上古符文从周围空间浮现。
一道突如其来的明悟在千夜的意识中凝结出这些符文的含义。
寂灭斩!
65 奔袭   
与此同时,千夜自然而然就明白了寂灭斩的运力诀窍和出剑法门,接着书页上的黑暗原力完全消失,持剑人影也渐渐淡去。
黑之书自动翻回了目录页,惟一的那行字:淬炼,也变得若有若无。千夜再试图翻页,却怎么都打不开了。他退出内视,细细思索,看来这就是黑之书所谓的淬炼,意指淬炼武技。
刚才他启动这项功能时,想到的是剑技,于是黑之书就把千夜所知的数百式基础剑技化繁为简,去芜存精,再结合他惯用的武器东岳,最后成为一式寂灭斩。
淬炼武技的过程,消耗的就是黑之书的黑暗原力,而黑暗原力来源于精血。只是这个过程的消耗实在惊人。千夜算了算数量,差不多相当于两个三等子爵的精血了。
如果数量稍有不足,那么这次淬炼很可能就会停在前面的几招剑式上,而无法出现最终的寂灭斩。不过这式剑技可说是为千夜量身定制,至简至纯,威力之大,已经超越了一般的世家秘传武技。
这一发现让千夜十分惊喜,安度亚的真视之瞳,原初之翼以及这本黑之书都可说是神物。
然而神物虽然威力巨大,但原初之翼和黑之书在需索精血方面也都是神物。两个三等子爵只喂出黑之书的一页,显而易见,想再用淬炼这个能力就要准备至少同样多的精血。而这还只是一个剑式,未来若淬炼更高等级的武技,所需精血还可能更多。
淬炼仅仅是黑之书的第一页,不用想也知道,要再多看几页,都得用海量精血堆出来。
与黑之书相比,原初之翼更加令人发指,暗金血气已经吞了多少精血下去,至今只点亮了它的半根羽毛。不知当双翼大放光明的那一天,会有多少强者死在千夜手下。
千夜不由苦笑,有原初之翼和黑之书这两个无底深渊般的消耗大户在,他体内三种血气的成长骤减,慢了何止一半。这也算是幸福的烦恼吧,看来今后要多上战场了。
他提起东岳,走出营地,在僻静处放出机车,向荒野驶去,准备找个地方尝试一下寂灭斩的威力。
暗火黑岭驻地西北方数公里外就是一个幽静的山谷,入口不远处有一面数十米高的断崖,岩面光洁,十分适合测试武技。这里距离营地已经颇远,就是弄出大点的动静也不会惊动他人。
千夜拔剑在手,默运原力,突然一声大喝,东岳势挟风雷,一记寂灭斩,遥遥向对面的断崖斩去。
东岳一剑挥出,即牵引一缕黑暗原力自虚空中来,汇入剑锋,与千夜催动的原力融为一体。剑身上蓦然泛起朦朦黑气,一道若有还无的淡淡剑芒迸发,一出十米,直斩断崖石壁。
轰然巨响声中,光洁石壁中央出现一道裂痕,蛛网般的细缝向四面八方炸开,碎石纷落如雨,转眼间长十余米,深达两米的巨大剑痕就出现在千夜面前。
如此威力,让已经有所期待的千夜仍是大吃一惊。
他仔细回想寂灭斩发出的过程,捕捉到了那缕来自虚空的黑暗原力,或许这就是威力超乎预想的关键。千夜以往攻击时也能够调动原力,但那是存于周围环境中的原力,而不是从虚空中来。
有了寂灭斩之后,千夜最大的短板,缺乏强力战技,得到了弥补。惟一的缺点就是无论原初之翼还是寂灭斩都消耗巨大,一旦动用,那么续战力就会直线下降。
千夜自觉全盛状态下,也不过能够挥出三记寂灭斩而已。他收起东岳,又伸手摸了摸已经不复平滑的岩壁,最后确认一下这招剑技的威力,就离开了山谷。
机车刚驶进营地大门,赵雨樱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这位美女此刻颇为狼狈,满脸黑灰,几乎看不出本来面容,身上的作战服也东一道裂缝,西一个破洞,不比永夜垃圾场的居民好多少。
看到千夜,赵雨樱二话不说,一下就跃上他的机车,直接坐上驾驶位,把千夜挤到后座去,“跟我走!”
“什么事?”千夜微微一怔。
“非常重要的事,我想我发现那头老蜘蛛的秘密了!”
从那些突然出现的血族,以及至今都没能破解的原力阵列上,千夜就知道斯图卡必然有所图谋。一般来说,黑暗种族大多有悠长的生命,所以他们总是在谋划着什么,否则生活就会枯燥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们的谋划往往与内斗有关,更甚于和人类之间的战争。所以一开始,千夜就没有对蛛魔伯爵的秘密太过在意。
不过看赵雨樱的神态,显然事情并非如此,斯图卡的图谋或许和人族也有关,要么就是牵扯到巨大利益,否则这位思维方式大多数时候都很独特的大小姐才不会表现得如此着急。
“斯图卡想干什么?”千夜问。
赵雨樱没回答,掀开机车车头的盖板,露出下面一排隐藏开关,千夜不由愣了一下,这排开关她可从来没和千夜说过。
赵雨樱飞快地把所有开关都推了上去,车体开始大幅度地不安震动,引擎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有力。
“抱紧了!”她大叫一声,随后机车轰鸣着跳跃而起,车轮飞旋,瞬间把砂土地面刨出两道深痕。
机车如出膛炮弹,轰地一声就弹了出去。千夜差点被甩飞,下意识地双手一紧,搂住了赵雨樱的腰。机车转眼加至极速,周围飞快后退的景物都有些模糊。
赵雨樱连转个弯走营门的耐心也没有,而是驾着机车笔直对着营地护墙冲去。
千夜叫道:“你要去哪里?”但他的声音被咆哮的机械转动和摩擦声几乎完全淹没。
赵雨樱握紧机车把手稍稍偏了下方向,引擎音浪再度攀升几个等级,速度已如风驰闪电。机车冲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接着双轮腾空而起,高高飞过数米高的护墙,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落地。
如此沉重的降落,机车居然若无其事地承受下来,随后就挟着雷鸣般的轰响,一路滚滚远去。
这台机车落在赵雨樱手里,才真正将狂暴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与此时相比,千夜的驾驶方式简直是在驱策一头温驯小羊。
“我们这是去哪?”千夜凑到赵雨樱耳边,大声叫道。这位任性的大小姐还真是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既然发现了线索,就更应该好好布置一番,这么冲出去,连句话都没留给暗火,也太冒失了。
“去一个矿坑!”赵雨樱同样吼着回答。
引擎轰鸣如雷,不用吼的,他们谁也别想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像是知道千夜对她的行为肯定在心中腹诽,赵雨樱又吼了一句,“那些累赘不带也罢!”
千夜不由无语,然而他忽然想起一事,“你不是应该调人去攻打一个聚居地的吗?”
“啊!我给忘了!”赵雨樱回答的理直气壮。
“那跟你去的那个连呢?!”
“他们已经开打了吧?”这是典型幽国公孙小姐的回答。
千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吼道:“你就让他们自己去打一个聚居地?”
“那有什么!区区一个聚居地而已,老娘一晚上就能端下十七八个的。他们有一个连呢,如果还打不下来,要他们有什么用?”
“你”
以这一带黑暗种族的聚居点规模来说,正常情况下,一个连的暗火战士足够了。问题是这里已深入黑暗疆域,而非军事缓冲区,若运气不好,恰好遇到旅行的黑暗强者停留,就糟糕了。
万一那强者是千夜或赵雨樱的级别,不要说一个连,就是派一个营都有去无回。
赵雨樱突然再次加速,引擎的轰鸣声已经震耳欲聋,这下连吼着说话都困难了。千夜只好闭嘴,他隐约听到赵雨樱的最后几个字,好像又在说,不能**作战的部队都是废物,运气不够好的部队也是废物。
机车撕破了夜的宁静,把周围数公里范围内的生物通通从睡梦中惊醒,荒野上顿时鸡飞狗跳。无数凶禽猛兽畏惧地看着远方那头钢铁怪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穿荒野,驶向远方。
直到机车的轰鸣彻底消失,它们才敢回巢,可想要重新入眠,恐怕得很久了。
在半路上,千夜终于忍不住,再次吼道:“你弄这么大动静,不都让黑暗种族那边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谁敢来送死,那头老蜘蛛吗?”
千夜又不说话了。确实如赵雨樱所说,除了蛛魔伯爵,其它人来都是送死。
机车疾驰近两个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千夜注意到那处矿场并未出现在这片疆域的通用地图上,却是赵雨樱之前所指出几处可以开采的矿点之一。看来黑暗种族中也不乏勘探高手,和赵雨樱不约而同都选择了此处。
前方的建筑物很快就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目测这处矿场规模,比千夜烧毁的那座露天黑石矿还要大,而且明显戒备森严。它不仅被高墙重重包围起来,入口处的大门高达十米,两侧还各布设了三座重火力塔楼,离得老远就能看到黑森森的炮口。
这哪里还是什么矿场,分明就是一座堡垒!
机车的声势实在太大,相距遥远就引起矿场守卫的注意,围墙这面的射击孔纷纷伸出枪口,塔楼上的固定炮也开始缓缓转动方向。
“就这么过去?”千夜问。
“就这么过去!”赵雨樱回答。
机车的轰鸣再次攀上最高峰,竟真的笔直对着矿场大门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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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工作上又拓展了新的领域,有许多东西要学习,有更多东西要实践。而在工作之余构筑我的万千世界,已经成为生活中的一个习惯,紧张之余的轻松时刻。
在这繁忙的日子里,感谢大家始终伴我同行。
66 意外   
矿场顿时警声大作,守卫们呼喝着,各种枪械纷纷开火,火药子弹和原力弹如雨泼来。
赵雨樱身上泛起一层极淡的紫黑色光芒,迅速拉成直立弧形护罩,把机车车头一起笼在里面。她丝毫没有减速或调整方向的意思,就这么顶着枪林弹雨狂冲,当接近矿场大门时,猛地一拉车头,机车一飞冲天,在无数蛛魔血族的目瞪口呆中,越过大门,直落矿区。
大门后,是一座极具规模的广场。广场一侧堆积着小山般的黑石,远方山脚处有数个矿洞入口,每条矿洞都铺有钢轨,在永夜多以人工为主的黑石矿场上,这种程度的机械化可是大手笔。
矿场内灯火通明,虽然黑暗种族战士大多拥有夜视能力,开矿的奴隶们可不具备黑暗中视物的本事,灯火就是为了他们准备的。但即使如此,这样耀眼的灯光也显得过于奢侈,只能说明伯爵对这个矿场的重视。
广场中央正有数以百计的工匠在忙碌着。他们正架设一个规模巨大的原力法阵,直径达上百米,法阵旁边,还摆着小山般的箱子,从箱子外面的标识可以看出这些都是原力法阵的组件。
能够架设如此规模法阵的工匠,绝不可能是奴隶,应该都是个人实力不错的真正技师。这样有专长的人,无论在哪个阵营都价值不菲,以斯图卡的实力地位,招募一半所消耗的资源就会伤筋动骨,眼前这些数量绝非一个永夜大陆的地方伯爵能够负担得起。
千夜看到这里已然明白赵雨樱为何如此着急地要来突袭矿区,不管这个原力法阵的用途是什么,但能让蛛魔伯爵对于领地上的入侵不闻不问,可见其非同一般的重要性。
然而还没等他决定下一步行动,法阵边上站着的一群人被他们声势惊动,纷纷回头望过来,最先转身的是一名老人。
看清对方面容,千夜心头大跳,只听耳边赵雨樱惊呼出声:“斯图卡!”显然在矿区看到这个老人,也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那老人就是这片领地的主人,蛛魔伯爵斯图卡。千夜在事前搜集到的情报中,见过斯图卡和他麾下子爵们以及重要人物的画像。可斯图卡不呆在他的城堡里,突然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既然斯图卡都到了,那他的精锐卫队想必也在附近。
千夜已经冷静下来,敌人的重地,就是已方打击目标,这种战略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有错。只不过有这个老人在,突袭已经变成强攻,显然将是一场苦战。
刹那间千夜的手已经放在腰间的双生花上,同时把意识探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翻检里面适用的军火。
赵雨樱惊呼过后,猛一咬牙,从机车上一跃而起,同时把千夜也提了起来。她在跳起的同时不知按了什么开关,机车轰鸣声攀上新的高峰,四根粗大排气管喷出长长火焰,整部机车如同发狂的公牛,怒吼着冲向斯图卡。
不等斯图卡有所动作,他身旁一名蛛魔子爵叱喝挥手,一张蛛网凭空生成,兜头罩向机车。然而经赵雨樱改装后的机车功率之大远出蛛魔子爵预料,车体在空中阵阵抖颤,轮胎疯狂飞旋,竟然只向下沉了稍许,就冲破蛛网继续直扑斯图卡。
斯图卡冷哼一声,亲自出手,立刻有三张深碧色的蛛网同时出现,将那架发狂的金属机械缠得结结实实。这一次机车没能脱困,被强行拉下地面,轰地一声尘土飞扬,砸在原力法阵边缘。
斯图卡冷笑抬头,手指间又有数道深碧色光芒闪动,蓦然他脸色一变,转头望向机车坠地的方向。
机车砸落地上后,引擎并未熄灭,车身依旧在抖颤,温度急剧升高,动力源所在部位的外壁上刻着的原力阵列非但没有黯淡下去,反而越来越亮,最后开始向外喷射火焰。
斯图卡来不及出声示警,手一挥又是一篷蛛丝飞出,可已经迟了。机车轰然爆炸,威力之大,比一捆血族手雷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圆五十米内除了斯图卡和两名子爵,其余人都被原力气浪掀飞,就连在法阵上忙碌的工匠们都受到波及,有好几名工匠被四处溅射的金属碎片击中,倒地不起。
斯图卡大怒转头,就要追杀那两只胆大包天的人类爬虫,忽然间看到两颗原力手雷划过夜空,抛向建设了一半的原力法阵。
斯图卡大惊,升空而起,一张蛛网飞出去截住了一颗原力手雷,自己则挡在另一颗手雷前面。
轰鸣声中,空中又出现两团火球,弹片如雨般四射。火浪过后,斯图卡身影浮现。他双臂环绕,护住头脸,但是身周的原力光芒摇曳不定。
伯爵放下双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大师裁剪的礼服上多了两道裂口,仓促之际,到底还是有两块弹片穿透防御,在他衣服上割开两道口子。
再抬头时,斯图卡已是面罩寒霜,黑暗原力如同滚滚雾霾般散发出来,仿若小型风暴即将形成。只第一个照面,他就吃了个暗亏。
本来再大功率的原力手雷也不可能仅一枚就炸开一位黑暗伯爵的原力防御,只是斯图卡没想到用手雷这种不入流武器的人类居然还是一名战将,在上面偷偷附着了凝成实质的黎明原力,等如是把它当作投掷武器使用。而那人的原力属性又极为独特,一个不察被破开了防御。
这时,爆炸接二连三响起。
千夜紧跟在赵雨樱身后,终于见识到了这位美女在战斗时的火爆风格。她纵跃如风,在矿场里东奔西跑,每到一处,就是一颗手雷扔过去,然后看都不看战果,就又冲向下个地方。
千夜跟着她冲了一段路,发现赵雨樱完全不用自己掩护,就转弯向另一个方向奔去。他手里也多了两颗手雷,一颗随手塞进路过的房子里,另一颗则高高抛起,落向原力法阵的中心。
一名蛛魔子爵怒吼着挥出蛛网,当空包住了原力手雷,随即在空中炸出一团耀眼光芒,原力震荡扩散开来,只差一点点就要波及法阵。
斯图卡脸色阴霾,急促地下了几个指令,就纵身向赵雨樱追去。他的卫队原本在矿场边缘一排房子里休息,这时正在跑过来,看到伯爵的手势,一个急转纷纷包抄向千夜。而斯图卡身边的那名蛛魔子爵则害怕千夜和赵雨樱再出手破坏法阵,守在旁边不敢稍离。
原力法阵尚未完成,根本承受不起原力手雷的破坏,就连爆炸余波都不知道是否会影响那些精密仪器。
而千夜和赵雨樱从斯图卡亲身拦截的举动中,已经发现法阵是他们最大弱点,于是在矿场中纵横来去之际,时不时就寻空向中央法阵扔上一颗手雷。就这样,相当于把那名蛛魔子爵牢牢牵制在原力法阵旁边。
矿场中已经一片混乱,爆炸声此起彼伏。
斯图卡卫队对千夜的围捕极不顺利。千夜速度远超这些高级战士,还常常依仗强悍的身体与他们正面对冲。他没有拿出东岳,仅靠双生花和近身格斗,都没有一合之敌。
即使卫队战士在一次合击时付出一名男爵和两名爵士伤亡的代价,也只是稍稍拖住千夜的步伐而已。随即千夜就用手臂上一道小伤摆脱了他们。至于那些普通战士、矿工和工匠们更是死伤惨重。
黑暗战士们谁也不曾遇到过这样大量使用手雷的战斗。赵雨樱那个大大的背包里,似乎就没装其它东西,整袋都是原力手雷!在她特殊手法下,每一枚都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千夜扔出来的倒大部分不是原力手雷,可情况也没有稍微好一点,火药手雷用来对付大量杂兵炮灰的性价比十分好。而有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在,他扔出手雷的数量比赵雨樱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用不着特别找角度和时机,连续不断地轰炸就是了。
斯图卡盯住赵雨樱紧追不舍,然而赵雨樱却是速度极快,又异常狡猾,把矿场复杂地型利用到了极致,到处制造混乱,就是不和斯图卡正面交战。斯图卡追了很久,好几次差点能够拦截到,可都一步之差被她溜掉了。
伯爵数次挥出蛛网,全被赵雨樱直接撞穿,根本没法稍稍停滞这头人形暴龙的脚步。几次之后,他也就不浪费原力了。
斯图卡突然间发现自己的路线与千夜有一次交汇,他略一犹豫就挥出一道蛛网,拦在千夜面前。这个连战将都不是的小老鼠造成的混乱不下于那个女人,他决定花几秒钟时间帮自己卫队先干掉这烦人的小家伙。
可是千夜身周燃起血色光焰,点点金芒若隐若现,径直撞向前方,只见碧色蛛网上留下一个人形大洞,而千夜已经扬长而去,与此同时,两颗原力手雷从他手中抛出,飞向中央原力法阵。
斯图卡愕然,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蓦然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身体骤然膨胀,礼服嘭地一声炸成无数碎片。
蛛魔伯爵现出了完全的战斗形态,那是一头庞大无比,腹侧有两道醒目碧绿腰线的蛛魔。此时的斯图卡足有五六米高,庞大蛛躯如同一座小山,光视觉的压迫感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斯图卡手一伸,旁边亲卫立刻抛过来一捆投枪。伯爵冷哼一声,挥手掷出,投枪如闪电般飞射赵雨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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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苦战 上   
赵雨樱刚刚扔出一枚手雷,瞥见斯图卡想要拦截千夜,立刻在空中一个转折,绕了回来。
不料千夜顺利脱身,蛛魔伯爵激怒下现出完全形态。投枪缠绕着深绿雾气迎面向着她呼啸而来,如此声势,就连赵雨樱也不敢硬接,立刻竭力腾挪闪避,投枪几乎擦着她的左肩飞过。
不等赵雨樱调整气息,锐啸又起,第二根投枪已经射到她面前!赵雨樱避无可避,反手拔出战刀,吐气开声,用力向前斩去,险而又险地一刀劈在投枪尖刃上。
砰的一声闷响,赵雨樱被震得倒飞数米,又连退几个大步,这才稳住身形。
斯图卡颇感意外,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居然被区区一个人类女人给接下了。但他随即冷笑,阴恻恻地道:“滋味不好受吧?”
赵雨樱脸上肌肤泛起一层濛濛绿色,显然已经中毒。斯图卡的蛛毒极为利害,仅靠原力浸染就能侵入肌体。
然而赵雨樱并未如斯图卡所想的那样毒发倒地,她身上突然溢出紫黑色原力,浓烈得恍若地狱火焰在燃烧。赵雨樱随即挥刀,在自己手腕上割出一道伤口,血箭飚出,竟然是墨绿色!
血箭射出后,赵雨樱脸上惨淡的绿意顿时褪了不少。她冷笑道:“就这点小毒也想放倒老娘?”
斯图卡盯着赵雨樱身周浓浓的紫色中黑雾缭绕的原力光芒,面颊牵动几下,有些不确定地道:“紫气,西极紫气?!你是赵阀的人?”
赵雨樱大大咧咧地向地上啐一口,朝斯图卡勾了勾手指头,“老蜘蛛倒还有点见识,知道的不少。不过想打就过来,你管我是谁!”
斯图卡神色凛然,伸手虚空一抓,数根蛛丝射出,将一把战斧和一支原力枪取到手中。他庞大的身躯居然微微浮离地面,八条长腿划动,如同顺水行舟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赵雨樱面前,一斧斩下。
赵雨樱挥刀一挡,顿时全身剧震,脸上更是血色尽褪。不过她早就有心理准备,借这格挡的反作用力闪电般急退,避过了斯图卡接下来的节足踩踏。
激战即起。
此时矿区的大广场上原力激荡,对冲,不时发生小型爆炸,飞扬的尘土和被扰乱的空气,让稍弱的人几乎透不过气。
现出完全战斗形态的斯图卡伯爵,真正发挥出了一个黑暗伯爵的战力,并不象传闻那样衰弱不堪。强者交锋,黑暗战士们已经没人敢在附近停留,全站到矿区边缘,拉开了大大的包围圈。
赵雨樱虽有一身不弱于千夜的力量,但比起蛛魔伯爵还是远有不如。近身缠斗中,她很快就尽处下风。然而她秘法武技层出不穷,斯图卡一时之间也无法击败她。
千夜这时一路疾跑到东边一处矿坑,朝门口的轨道车里扔进一颗手雷,听到身后传来密集的原力对撞声,不由微微色变,转头果然看到赵雨樱和斯图卡正面对上了。
他立刻甩下安度亚空间里的一包手雷,把东岳拔了出来。然而一片庞大阴影忽然笼罩住千夜,地面微微震颤,一头战斗形态的蛛魔子爵出现在他面前。
这头蛛魔身披深青色重甲,仅仅比斯图卡矮了一米,双手各持一把战斧,寒声道:“小家伙,你的对手是我。”
这是斯图卡的卫队长,之前在外围巡逻,直到矿场拉响警报才匆匆回转,正好赶上这场战斗。
千夜双眼转为海洋般深邃的蓝色,真实视野扫过,这名队长虽然只是三等子爵,黑暗原力凝练厚实程度却比他此前杀掉的杜拉斯和另外两名血族只强不弱。
千夜眯了眯眼,单手拎着东岳,向蛛魔晃了晃,神态十分轻蔑。
卫队长大怒,咆哮如雷,如战车般隆隆冲来,他上身伏低,八根节肢如钢柱般高频率地撞击着地面,战斧带起凌厉破空尖啸,拦腰向千夜斩来。
千夜站在原地,双手握紧东岳,凝神以对,眼中的景物一变,世界成为黑白,有一圈圈涟漪般的黑暗原力波纹以卫队长的战斧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东岳弹起,极为精准地贴上战斧,巨大的重剑恍若没有份量般,在空中划出一道秒至巅峰的弧线,轻轻一挑。
卫队长手中战斧顿时一阵剧烈跳动,差点脱手飞出。他大吃一惊,拼命抓牢战斧,八只节足一顿乱踩,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
千夜所用剑式是黑之书淬炼出的最终几个剑式之一,切入了卫队长挥舞战斧的空隙之间,后面那一挑看似没有什么力气,原力运转法门却是来自引动了黑暗原力共鸣,两厢叠加连蛛魔子爵也承受不起。
一挑之后,千夜立刻后退,右手拖着东岳,左掌中却多了颗原力手雷,贴地扔去。
卫队长刚刚站稳,忽然眼角余光扫到了那颗骨碌碌滚过来的原力手雷,但那正好是他庞大蛛躯的一个死角,此时不但完全不及闪避,连想把手雷挑开都办不到。
轰的一声,手雷几乎是在蛛躯的正下方爆炸,猛烈的冲击波将卫队长掀得飞了起来,露出相对薄弱的腹部。
千夜此刻已把东岳收起,闪电般抽出双生花,刹那间连轰两枪,每一记都正中蛛腹,刺眼的原力光芒炸过后,子爵的蛛腹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这三枪虽然来不及附加千夜的特殊能力,却都用的是破魔秘银弹。大量秘银入体,顿时让卫队长痛得发狂。他从空中重重摔落地上,蛛腹朝上,一时翻不过身,锋利节足乱抓胡挥,反而误伤了好几个跑过来想要施以援手的伯爵亲卫。
千夜动如闪电,绕着重伤的卫队长全速奔行,双生花不断轰鸣,一颗颗破魔秘银弹被送入蛛魔腹内。如此多的秘银入体,足以把大半器官烧烂,无论这头蛛魔子爵事后能否活下来,都是废定了。
伯爵的亲卫们结成战斗组,再次冲过来阻挡,却完全追赶不上千夜的速度。千夜也不管他们,自顾自奔行,开枪。
反而是被剧痛和秘银破坏了中枢神经的卫队长,似乎已经彻底失去理智,战斧和节肢狂挥乱扫,变成伯爵亲卫们最大的威胁。不过随着生机流逝,他的动作也渐渐开始迟钝缓慢下来,发出的攻击越来越弱。
千夜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了,收起双生花,笔直冲向重伤垂死的蛛魔子爵。一名伯爵亲卫试图拦截他,却被直接撞飞。
千夜一跃而起,合身扑到蛛魔小山丘般的身上,本来就已经摇摇晃晃的卫队长陡然失去平衡,轰然倒地,八只锋利节足在空中疯狂划动,如同尖刀利刃劈砍,把伯爵亲卫们扫得一时无法靠近。
而千夜此刻已将深红之牙送进了他的心脏。
滚热精血沿着深红之牙滚滚涌入体内,顿时让千夜精神一振,消耗过度的身体恢复速度明显快起来。
卫队长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到最后只见节足无意识地颤抖,身体也出现垂死前的抽搐。千夜这才拔出深红之牙,缓缓站起。
几名悍勇的伯爵亲卫狂吼着扑向千夜,只见东岳重剑凭空出现,被千夜双手握住,踏地转身,顿时剑光成圆,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些亲卫顿时动作凝滞,仿若变成了一尊尊雕像。他们不敢稍动,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个个脸上都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只见他们腰际突然出现一道血线,随即上下半身慢慢错开分离,已是被这一剑的锋芒拦腰斩开。
千夜提着东岳,横了一眼数十步外包围上来的黑暗战士,手中忽然多了两颗原力手雷。看到手雷,之前的惨痛经历让战士们打了个寒噤,不少人为之一滞,非但不敢上前反而开始后退。
千夜把手雷在掌中抛了抛,突然用力掷出,目标却并非前方的黑暗战士。
两颗手雷向着千夜的右后方飞出去,一前一后,准确无比地砸向广场中央的原力法阵。
守卫法阵的那头蛛魔子爵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却不得不重新退回去,把原力手雷截下。这名子爵见到卫队长战死,本已在朝着千夜的方向冲锋,可两枚手雷就把他挡了回去。
千夜拖着东岳,转身向斯图卡冲去。
斯图卡和赵雨樱激战正酣,伯爵蛛躯上两道碧色条纹亮得耀眼,所过之处弥漫淡淡绿色雾气,经久不散。就是黑暗战士不小心被绿雾罩住,也会当场毙命。
赵雨樱全身紫黑色原力喷涌,好像套着一身铠甲,在毒雾中来去自如。然而她脸上再次透出濛濛碧色,行动也不如刚开战时那样流畅,时常险象环生。
她左手开山,右手战刀,和斯图卡死斗。开山的炮口处始终有光芒涌动,但一直没能找到开炮时机。
双方战斗之初,赵雨樱就连轰两炮,其中一记轰断了斯图卡半根蛛腿。这虽然不算什么大伤,但斯图卡伯爵由此知道了眼前这个人类女战将的实力,后面的战斗中就极为谨慎地应对,再没有给赵雨樱机会。
赵雨樱此时也很不好过,开山消耗惊人,她一共也打不出几次攻击,所以在战斗中还要注意保存原力,以便有机会再给这头老蜘蛛一记狠的。此刻她已经把那颗据说异常珍贵的炮弹入膛,只等时机。
可斯图卡毕竟是伯爵实力,悠长生命中的无数战斗,也给他带来丰富的经验。此时步步紧逼,战斧狂舞,短枪不断轰鸣,一点一点压缩着赵雨樱的闪避空间。
就在这时,斯图卡忽然心生警兆,强烈到他在激战中都忍不住分心转头看去。却见到那个他本以为已经死了的人类小爬虫,拖着一把黑黝黝看不出样式的重剑,正向自己走来。
68 苦战 下   
不知怎地,斯图卡伯爵感到强烈的危险逼近,随即他就觉得有些可笑,威胁?这么一只连战将都不是的小虫子。
但是伯爵的心跳仍然快得异常,让人十分不舒服,他皱了皱眉,抬起原力枪口指向千夜。在凶悍的蛛魔眼中,消灭危险的最好办法就是直接干掉他。
赵雨樱刚刚连续两个侧跳,躲开了斯图卡战斧的连斩,落地后转头一看,当即色变,大叫道:“千夜,退后!有毒雾!”
千夜对赵雨樱的喊叫充耳不闻,也好像根本没看到蛛魔伯爵的枪口正在瞄向他,仍然以恒定的速度直线冲过来,东岳一路犁出深痕,仿佛把大地切成了两半。
越到后来,东岳带起的烟尘越大,隐约有嗡嗡声传出,仿佛深海潮汐起时的声音,那是东岳剑锋开始轻轻颤动。
“该死的!疯子,小四小五都他妈的是疯子!”赵雨樱大骂,一咬牙抬起开山,对准斯图卡就是一炮。刺眼欲盲的光亮蓦然迸发,一颗橘红色火球喷向蛛魔伯爵。现在攻击不是好时机,可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斯图卡不再理会千夜,怒吼一声,用力挥动战斧。那个人族女人打出的这发炮弹比前几次都要猛烈,不过正面迎战,伯爵还不至于怕她。战斧上缭绕的绿光骤然明亮,瞬间膨胀数倍,挟滔滔之势,狠狠地一斧斩在轰来的火球上。
只听一声轰鸣,火球被生生斩碎,化为十余团火焰四处飞射。但由于炮弹来势比斯图卡预计的还要快上一分,所以爆炸发生在了一个近得危险的距离上。
数团流弹般的火焰射在伯爵庞大如山的蛛躯上,这次他的防御居然能被轻易穿透,转眼间就有大量绿中泛黄的体液溢流出来,火焰非但不曾熄灭,反而随之漫流,在蛛躯上犁出道道深沟。
斯图卡盯住赵雨樱,眼中凶光大盛,这点伤势看着惊人,对他还算只是皮肉伤,可伯爵已经在心中把赵雨樱列为极度危险的人物,决定宁可付出一点代价也要把她灭杀当场。
放任这样一个有着自走炮威力的女人在他领地上横行,已不仅仅是损失一点利益,极有可能会影响到斯图卡参与的大事,那是他承担不起的后果。
此时此刻,千夜则被蛛魔伯爵完全抛到了脑后。
斯图卡一声长啸,庞大蛛躯升空而起,然后如巨峰倾颓般向赵雨樱压去。方圆百米黑暗原力疯狂地波动起来,空中甚至能看见一道道夹杂着绿雾的黑气若隐若现,无序而狂暴。
“小五,快跑!”赵雨樱脸上闪过一抹绝然,旋即爆发出凌厉的杀气,不闪不避,开山炮口抬起,原力阵列次第点亮,盯着从半空压下的蛛魔伯爵,冷笑,“想要老娘的命?”
看到赵雨樱摆出同归于尽的架势,空中的蛛魔伯爵脸上闪过狂怒,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未曾被这样挑衅过了。
此刻惨碧色的原力光芒从蛛躯蔓延到了斯图卡的人形上半身,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眼看着就要发出全力一击。
忽然嗡的一声轻响,声音很轻,却极有穿透力,在黑暗原力笼罩的这个空间仍清晰地传了过来。
斯图卡象被针刺了一下,心脏陡然收缩,随即就感觉到一股莫可名状的力量由远及近,刹那间到了身后。
来不及转动庞大身躯的蛛魔伯爵并没有看到,千夜丝毫不曾减速,仍在向这边冲来。只不过东岳现在被他双手握住,斜斜挥举,重剑的剑锋轻轻颤抖着,每震动一次,就会留下一个剑锋的虚影,凝聚不散。
斯图卡黑暗原力笼罩之处连伯爵亲卫都不敢靠近,千夜却仿佛一点都不受影响,绯红色的原力光芒从他双臂透出,点点金色明灭不定,把空中黑绿斑杂的气息悉数挡在外面。
转眼间,千夜离斯图卡只剩两三个冲锋的距离,而在东岳周围,已出现三道剑影。前面的刚刚消散,后面又复重生,如此周而复始。他毫不犹豫,一声断喝,腾空跃起,一剑遥遥向斯图卡斩去!
战场上,所有强者突然间都有一阵心悸。
在这一刻,虚空似乎已经打开,另一个飘渺的世界展露了小小角落,然而仅仅电光石火间流溢出的气息强大到可怕,让人畏惧得不由自主想要伏倒。
随即一道细如丝线的淡色原力从虚空垂落,缠绕在东岳剑锋上。
刹那之间,三道剑影全部回归,千夜双臂骤然一沉,手上东岳似是重了数倍。他早有准备,牢牢握住剑柄,挥出轨迹不变,一道淡淡剑影从东岳锋刃上斩出,直奔斯图卡而去。
寂灭斩!
一剑既出,悄无声息,亦无浩然之势。蛛魔伯爵却突然脸色大变,他身周的黑暗原力好像被强风暴袭击的海洋,惊涛骇浪,乱石裂岸。
斯图卡再也顾不上赵雨樱,庞大蛛躯拼命扭转方向,战斧也同时回撤,仓促挥出格挡。
剑影似缓实快地掠过。
第一道,第二道,与战斧连续两次撞击,绯色闪烁金芒的原力和绿雾萦绕的黑气纠结成一团,骤然形成几次小型爆炸。
第三道剑影则无声无息地从斯图卡身上划过。
蛛魔伯爵护身原力突然光芒大放,绿得有种阴森的感觉,下一刻就如被打破的瓷器,突然出现无数裂纹,然后轰然碎开,化为无数闪耀的破片,四下飞溅。
斯图卡蛛腹上也出现一道血线,随即忽然裂开,出现一个深近两米的恐怖伤口。蛛魔伯爵发出痛苦嘶吼,手一挥,战斧飞旋着斩向千夜。
嘭的一声闷响,斯图卡从空中沉重地砸落地上,但他还能直立,极为愤怒地咆哮起来,手中原力枪吐出火舌,向千夜连连轰击。
赵雨樱看着眼前一幕,有刹那的呆滞,此时反应过来,完成充能的开山炮口一转,一颗原力弹轰出,后发先至,正中战斧,将它打飞。
千夜一剑斩出,恍若撞上山岳,跃在半空中的身形一滞留,随即倒飞出去。东岳上传来巨大反震力,发麻的感觉从手掌一直传递到肩膀,双臂有片刻几乎失去知觉。胸口沉闷得仿佛压了大石,一口鲜血喷出,才好过一点。
千夜落地后就是一个踉跄,差点栽倒,他勉强把东岳插进地面稳住身体,眼角余光就看见原力枪连续发射的光芒。千夜迅速向侧旁倒下去,几个翻滚躲开了斯图卡的轰击,但是没躲开全部原力余波和金属碎片,肩背顿时多了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接着是短暂沉默,蛛魔伯爵的原力枪到了连射上限。千夜一撑地面,弹跳起来,抓住这个空隙,拔出双生花,背后光翼绽放,幻之曼殊沙华和血腥曼陀罗合而为一,直指斯图卡,一声轰鸣!
枪响的刹那,似乎战场上全部声音就此消失,只有双生花的特殊声线在回荡。
两颗原力弹出膛,如命运双子,彼此缠绕旋转,飞行了没多久,突然绽放强烈光芒,就如两团太阳冉冉升起。
“炼银烈阳弹!”在光芒乍现的瞬间,斯图卡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就像人族畏惧黑钛,黑暗种族害怕炼银也几乎出自本能。
然而这两颗子弹的来势仿佛跨越了空间,当中的距离好像根本不存在。斯图卡看到强光的同时,已经开始侧移,可几乎下一刻就感到腹部剧痛,被两颗炼银烈阳弹轰入了蛛腹。
斯图卡瞬间掉头就跑,蛛魔的敏捷在生死之间发挥得淋漓尽致,千夜为双生花的第二次充能,才点亮了第一层原力阵列,伯爵的身影就翻过矿场边的山脊,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赵雨樱这时刚奔到千夜身边,双眉一扬,就想追过去,却被千夜叫住。
“不要追了。”
“就这样让他跑了?放心,老娘有办法干掉他!”赵雨樱摩拳擦掌,乘人之危就是这种时刻干的。
“他中了我两颗加料的炼银烈阳弹,恐怕不会好受,现在先清理这个地方,你冒这么大风险过来,不是为了和那头老蜘蛛打一架的吧。”
赵雨樱难得露出一点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她拉千夜过来是打算抢劫,确实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斯图卡伯爵。
她立刻想要转移千夜注意力,放眼向四周一望。周围还有近百黑暗战士,都被急转而下的战况惊呆了,一时间没人动弹,而中央原力法阵旁边还站着一只蛛魔子爵。
赵雨樱伸手指点着道:“这边的归你,那些够劲的家伙归我。”
千夜摇头道:“不,全部归你。我要休息几分钟。”
赵雨樱一怔,“怎么,这就被榨干了?”
千夜不慌不忙地拿出一支兴奋剂,扎进大腿,淡淡地说:“我可还不是战将呢。”
“不是战将都这么凶残,等你成了战将,老娘还怎么混?刚刚那一剑是啥,连我都没把握接下来。”
千夜无奈地说:“你再不动手,人可都跑光了。”
赵雨樱转头一看,果然,原力法阵边的那名蛛魔子爵正在不断向后退去,显然打着开溜的主意。
赵雨樱顿时提起开山,大吼一声:“不许跑!”
蛛魔子爵哪会听她的,转身就逃,丝毫也不拖泥带水。赵雨樱顿时恼羞成怒,吼道:“给老娘站住!别跑!还不听话?等老娘追上你,非得打断你八条腿不可!”
赵雨樱一路叫嚣,紧追着蛛魔子爵,转眼间就出了矿场,消失在山的另一边。
千夜一个人留在了矿场中。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原本也在逃向四方的黑暗战士们都缓了脚步,不怀好意地看向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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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暴动   
黑暗种族眼中全是凶光,刚才离得近的一些战士清楚听到,千夜的原力基本已经耗尽。千夜似乎对自己的凶险处境全然不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这才微微一笑,道:“你们不来一支吗?”
一头蛛魔和两个血族大吼一声,率先冲向千夜。
一道环形剑光突然出现,扫过三名战士的身体。他们的身体还在向前冲去,三四步后才上下分离。
“一起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于是众人一拥而上。
在战场中央,千夜双手持剑,东岳剑气纵横,每下挥动都会拉出一片虚影。无论血族、蛛魔还是狼人的战士,只要被剑锋扫到一点,立刻就会血光迸现。
千夜翻来覆去就是黑之提炼出的几招基础剑式,然而每剑挥出,必带起一片血雨腥风,断肢碎肉四处横飞。黑暗战士被成片砍倒,偶尔有攻击落在他身上,却是全力一刀往往只能留下浅浅伤口。
一番狠杀之后,黑暗战士终于胆寒,纷纷退后。
千夜周围,已经倒下数十具尸体,还有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在呻吟苟喘。千夜把嘴里一直叼着的卷烟拿了下来,看了看,随手掷到地上。
脚下已是血流成河,烟头落入血水,嗤的一声熄灭了。
千夜忽然拔出幻之蔓殊沙华,向远方砰的就是一枪。一名工匠原本想要溜走,结果被一枪轰倒。
千夜用幻之蔓殊沙华向聚在一起的工匠们一指,说:“工匠一个也不许走。谁敢逃,刚刚那个就是榜样。”
人群中有人叫道:“分头跑!”一些工匠怦然心动,拔腿就跑,千夜就一把短枪,能射出几发,又能阻拦几个人?然而刚跑出几步,数团火光就在最前方的人群脚边炸响,呛鼻的火药味迅速弥漫。那是火药手雷!
工匠们蓦然僵住,离爆炸点比较远的仍有人不死心,但刚一迈步,几枚手雷如同长了眼睛般,准确无比地贴着他们身前炸响。工匠们这才慢慢地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千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右手中一颗手雷抛上抛下,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个沉甸甸的布袋,看突出的形状,竟然满满一包都是手雷。
工匠们个个脸色惨淡,他们之中有些人等级不低,甚至还有七八级带爵位的高手,然而这群高贵工匠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原力阵列打交道,战斗经验极为匮乏。他们就算提升个人实力,也是为了能够架设更高等级的法阵。
即使千夜手里的全是火药手雷,挨一下可能炸不死,重伤却免不了,在这种情况下分头逃跑就是个笑话,谁也不愿意成为消耗千夜火力的炮灰。
有几名工匠还把希望寄托在伯爵的军队身上,四下张望,却发现幸存的黑暗战士已趁着千夜拦截工匠的间隙,逃得干干净净。
当千夜把一颗原力手雷扔到他们不远处,一阵猛烈的原力激荡把最近的几名工匠冲得站立不稳后,所有工匠们都老老实实退回到法阵边缘,再不敢稍有动作。
这时在山的另一边,赵雨樱战刀一挥,把蛛魔子爵的脑袋割了下来,冷笑道:“跟老娘比速度,真是找死。”
她忽然想起一事,惊叫一声:“千夜!”
赵雨樱杀过了瘾,这才想起把耗尽原力的千夜给丢到了矿场里,而那里至少还有近百名黑暗种族战士。
她甚至连战利品都顾不上收拾,全力向矿场狂奔。
片刻之后,赵雨樱赶回矿场,当她看到千夜,顿时呆住。
矿场中央不知何时摆上了桌椅,千夜坐在桌边,东岳放在手边,正悠闲地喝茶。两名血族站在一旁像是在报告着什么,神态非常恭谨。还有数十名工匠则在中央原力法阵中忙碌着,正在把一个个刚装上不久的组件拆卸下来,分门别类地放好。
看这个样子,倒象千夜才是这座矿场的主人一样。
赵雨樱大步走到千夜面前,问:“这是怎么回事?”
千夜摊手道:“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那些黑暗种族的战士呢,哪去了?”
“你还记得这里有一批黑暗种族的战士?”
赵雨樱顿时心虚,声音柔和了不少,道:“那个,老娘我只是不小心而已。你看,现在你也没事”
千夜耸了耸肩道:“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你害死!”
赵雨樱知道过了一关,顿时眉开眼笑,爪子在千夜肩上一搭,“怎么会,跟着你老姐我混,好处多的是!”
听了这话,千夜惟觉前途堪忧。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沉闷轰鸣,接下来就是连绵不断的爆炸。最东面一个竖着钢栅门的矿洞中冒出浓浓黑烟和明火,原本紧闭的门轰然倒塌。里面涌出一大批矿工和奴隶,大多是人类,可也有不少黑暗种族。
那应该是原本在矿坑深处劳作的奴隶矿工,夹杂着一些管理人员,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才炸开备用出口冲出来。
一片黑压压的人潮涌来,大部分都衣衫破烂,面色菜色,手里挥舞着矿镐铁铲,连把像样的近战武器都看不见。里面还有几头狼人,干脆就是全身**,那根家伙在胯下甩来荡去,迈出几步后,索性四肢着地奔跑。
此刻距离工匠们把整个原力法阵都拆下来为时尚早,况且构成法阵的仪器和各种介质异常精密,就是被踩上一脚都有可能损毁。这座原力法阵若是被几百名矿工奴隶践踏过,那就彻底毁了。
千夜看着人潮的方向不由皱了皱眉,他们并不逃散,却朝广场中央冲来,显然幕后有人策动。这些没有多少武力的人仅凭数量当然不可能对打败了斯图卡伯爵的千夜和赵雨樱造成威胁,却可以制造混乱,,趁机把这座原力法阵毁去,并且给工匠们逃亡的机会。
千夜扫了一眼正在法阵上忙碌的工匠,他们中果然有人停下手,向远处眺望。他冷冷道:“继续干活。”
千夜没有再重复威胁的话语,但是工匠们都听出了其中凌厉的杀意,打了个寒战,纷纷低头继续拆法阵。他们毫不怀疑,下一次千夜掌中的手雷会直接掉在他们头上,而不是脚边。
对面的人潮在飞速逼近,其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冲上去,谁干掉那对狗男女,谁就会被伯爵赐予自由!”
许多奴隶一下子眼睛就红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手中被当做凶器的工具,扑了过来。
那个策动者的用心再清晰不过,矿工奴隶中绝大多数是人族,他就是想看看千夜和赵雨樱面对如此多的同族,是否能够下得去手。
千夜掷出数枚火药手雷,在人潮前方拉出一道火线,厉声喝道:“退后!再向前一步,就是死!”
在原力作用下,他的声音宛如炸雷,响彻整个广场。然而那些奴隶丝毫没有停下脚步,蜂涌而来,前面的人几乎就是被后面的人推挤着向前,对千夜的警告置若罔闻。
千夜脸色冰寒,放眼望去,却见人群中还杂着不少黑暗种族,仓促之间根本无从分辨谁是获罪被发配矿场的奴隶,谁又是隐藏在后面的黑手。
人流汹涌,眨眼间就接近原力法阵。
千夜有瞬间犹豫,他身上不缺原力手雷,只要数枚,这些矿工在如此密集的队型下,一次就会被炸飞近百人。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赵雨樱暴怒且蕴满杀机的声音:“跟老娘玩这套?!”
紧接着,十余颗原来手雷排成横线,飞向迎面冲来的人潮。
“老娘杀的人,比你们见过的还多!”赵雨樱最后半段豪语这才吐出。
奴隶们,无论人类还是黑暗种族,哪怕再怎么疯狂,手雷还是认识的。当下人潮就起了混乱,前面的拼命想要后退,而后面一时停不住脚步,还在往前面挤。
手雷几乎同时爆炸,刺眼的原力光芒在千夜前方拉出一道矮墙,血腥气陡然浓烈。最前方的几百名奴隶几乎全都倒下,人潮中出现近百米宽的死亡地带。
没当场死透的人不多,少数幸存者在血泊中挣扎,凄厉的惨叫让后面侥幸逃过一劫的奴隶们面色惨白,惊慌失措,再没有人敢向前。赵雨樱的冷酷狠辣终于震慑住他们的疯狂,让他们明白,这个女人绝对有把杀光每一个人的胆魄。
一些奴隶终于害怕了,转身就想逃。而此时空中锐啸声响起,又是数枚手雷飞过来。不过这次手雷高高越过他们头顶,落在后方。逃得最快的几十个人转眼间就变成了尸体。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奴隶们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有些胆小的人控制不住对死亡的恐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哭叫求饶。
赵雨樱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从解开的口中可以看到里面果然全是原力手雷,虽然用掉了不少,可剩下的还有小半包。她似乎还不满足这些火力,左右看看,发现千夜先前坐的桌子底下有两箱火药手雷,那是千夜拿来震慑工匠们的。
她大步走过去,足尖一挑,两个重重的箱子砸在大背包旁边。赵雨樱回到原位,弯腰抓起两枚手雷,在手中交替抛了抛,冷笑着看向对面。
奴隶们顿时一阵骚动,而原力法阵那边的工匠们全都埋头拼命干活,连看都不向这边看一眼了。
赵雨樱冷冷地道:“老娘给你们一条活路走。刚才是谁让你们往这冲的,把那家伙指出来,还有把所有老蜘蛛的人都给我指出来。不然的话,这箱子里的玩意多得是!”
虽然摆在面前的大多是火药手雷,可奴隶们不是什么原力高手,对他们来说大威力的火药手雷和原力手雷效果都一样,只要炸中就是死。
奴隶们开始左顾右盼,人群中顿时有十几个黑暗种族被孤立出来。
70 分赃   
其中一名血族见势不妙,高叫道:“别听她胡说!伯爵马上就会回来,干掉他们,否则等阁下回来,大家都要死!”
赵雨樱一声冷笑,顺手从千夜腰间拔出幻之曼殊沙华,抬手就是一枪。那名血族脑袋轰然炸开,血和脑浆四下飞溅,喷了周围人满身。
枪声连绵不绝,赵雨樱连轰十余枪,把那些孤零零站在一边的黑暗种族全部点杀,这才罢手。
所有奴隶全都深深低头,再无人敢向赵雨樱多看一眼。她的杀性已彻底压制的场面。
赵雨樱随即下令:“所有人全部脱光,身上不许带任何东西,然后就可以滚了!”
这句话一出,奴隶们即刻以闪电般的速度抛下所有东西,赤身掉头向矿场外奔去,只想离这个可怕的女人越远越好。那些人原本还有些犹豫,见周围人都这么做了,而赵雨樱充满杀意的目光开始瞄过来,就也不得不加入裸奔大军的行列。
或许这些人中还有斯图卡的工头和亲信,不过已经无关大局。
当面前变得空荡荡之后,赵雨樱转头望向千夜,皱眉道“千夜,刚才怎么回事,下不了手?”
千夜苦笑:“这些人算是平民吧。”
赵雨樱冷笑:“去他妈的平民!里面混着的那些护卫战士,你分得出来?他们这次是没有狙击手,否则给你一记冷枪呢?你哪学来的这种毛病!记住,这里是战场,在战场上,只要向你冲来的都是敌人,哪怕女人小孩也一样!”
千夜继续苦笑,“好了好了,我也只是犹豫一下而已。”他看了看被赵雨樱踢过来的两箱火药手雷。
赵雨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有些奇怪,“这东西哪来的,标记怎么好像人族工厂的?”
千夜闻言陡然心头一跳,这是他从安度亚空间里拿出来的,混战中当然没人注意。可是赵雨樱当然很清楚把千夜强拖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究竟带了多少装备,反正怎么都不可能有这两个大箱子的。
“从仓库里找出来的。”千夜硬着头皮道。
这个解释略显牵强,而且只要找几个看管矿场仓库的人一问就知道不对。赵雨樱或许从来没有想到过还会有安度亚的神秘空间这种东西,她看到了插在一边地上的东岳,顿时想起了那堪称石破天惊、重创蛛魔伯爵斯图卡的一剑,注意力立刻从这件小事上转开。那一剑单以威力而论,已经和她开山一炮不相上下。可千夜现在甚至还不是战将。
“你那一剑从哪里学来的,很厉害啊!”说到这里,赵雨樱意识到她以前忽略的一个问题,“对了,一直没问过你,你修炼的是什么功诀?催生出来的天赋形态怎么会像白家的鸟人秘传。”
千夜犹豫了一下,“我修炼的是兵伐决,那一剑,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赵雨樱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千夜的衣领,差点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你自己想出来的?别开玩笑了,你知道这样能够破防伯爵的一剑意味着什么吗?我赵阀那些仅供核心子弟修习的秘传战技也就是这样了。每一代中,核心子弟也基本上超不过百人。你居然告诉我是自己想出来的?!”
高门大阀所谓真正秘传,大都有一个共同的标准,那就是能够引动虚空中的原力,而不是仅仅牵引周围环境中的原力。只有这样的秘传战技,才有可能在战将后期有一点突破神将的可能。
但凡此种秘传,往往要经历十几代人,上百年时光不断磨砺完善,才能够真正形成传承。有不少还会在漫长时光中,由于连续几代都无人适合修炼,以至于失去传承。
“只有一招而已。”千夜有些心虚地说。
赵雨樱仍然很不淡定,什么叫只有一招,还而已?秘传的价值并非以招数多少来衡量,往往越是大威力的秘传越是数量稀少。
多少天才,穷尽一生,也最多把其中一两种修习至圆满,发挥出应有的威力。而自创这种事情都只在传奇人物身上才能听闻。
此刻赵雨樱再看千夜,就怎么看怎么不爽。象她这样心高气傲,断然不肯屈居人下的,突然遇到一个远远超出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天才,首先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把他掐死。
赵雨樱盯着千夜的脖子瞄了又瞄,千夜忽然觉得遍体生寒。好在她还记得两人之间另有一层血缘关系在,喃喃自语道:“这是小五,唔,生得也挺可爱的。掐死了似乎不太好,那么掐个半死?”
她觉得这主意不错。
千夜开始莫名地感到危险,觉得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否则可能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他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伸出手,说:“我的枪。”
“这么一把小枪,也如此紧张,回家之后,姐给你找两把更好的!”赵雨樱一拍胸脯,就准备把幻之曼殊沙华抛给千夜,忽然咦了一声,停手把短枪拿到眼前,仔细看了起来。
“奇怪,老娘刚才打了十多枪,可威力怎么比你那一枪小了这么多?这鸟东西难道还看人下菜不成?”说到这里,赵雨樱就有些怒了。
千夜十分无语,实际上,赵雨樱在大战之后,还能用幻之曼殊沙华连射十余枪,已经让他极为惊讶,对赵雨樱的原力厚重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只不过双生花在千夜手中时,时时刻刻受到原初之翼的影响,普通发射威力介于定制版五级和六级之间。双枪合一就相当于定制版六级。而落在赵雨樱手里,它就是把普通五级枪,还有血族枪械人类使用的递减效应,自然威力就差得有点明显了,也就是四级上下的样子。
千夜含糊不清地道:“这个,定制的……”
赵雨樱也不知有没有注意到幻之曼殊沙华是典型血族风格,没再继续追究,嘟囔了一句:“两个小变态!”就把短枪扔回给千夜。
随即赵雨樱拍着千夜的肩膀,不厌其烦地说:“小五,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人值得你付出一切去信任。在战场上,只要拿着武器向你冲过来的,无论是谁,都是你的敌人。在战场之外,凡是想把钱从你口袋里掏出去的家伙,也都是敌人。”
千夜惟有受教。
赵雨樱扫了一眼广场中央占地面积庞大的原力法阵,顿时两眼放光,“今天我损失巨大,收获要分一半。”
千夜立刻无语,说起来赵雨樱就是扔的原力手雷多了点,除此之外还能有啥损失?当下就说:“你刚才还说,凡是想把钱从我口袋里掏出来的家伙,都是敌人。”
砰的一声,千夜肩膀上顿时挨了一拳。
赵雨樱怒道:“我是你姐,那怎么能一样?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你”千夜突然发现,自己试图和一个女人讲道理,简直是缘木求鱼。
虽然千夜也用掉了两颗炼银烈阳弹,但不管怎么说,和此次突袭矿场收获相比,两颗烈阳弹根本就不算什么,哪怕是宋阀特制的也是如此。
除了眼前这些资源外,斯图卡重伤逃走,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千夜本就不希望他现在死,伯爵是可以被称为阁下的大人物,即使在永夜阵营眼中这片大陆是个乡下地方,但损失了一名伯爵,至少会引起斯图卡所在氏族的瞩目,从而可能有其他强者前来接管。
而中了烈阳弹的蛛魔伯爵最多再活个几年,看斯图卡以往统治领地的苛刻手段,不像肯让人来插手这片区域的样子,那么这段时间正好是个缓冲期,千夜可以慢慢蚕食他的领地。
在等待原力法阵被拆除的时间里,千夜赵雨樱进行了一番认真的讨价还价。
矿场本身也就罢了,原力法阵的价值可就无法估量。此外幸存下来的三十多名工匠也是一大笔财富,能够架设如此规模的原力法阵,其水准就是在黑暗国度中也是第一流的。得到这批工匠,就等于得到了一大批一流水准的原力法阵技术。
赵雨樱想要分些原力法阵的组件倒没关系,只要核心在就行了。但是这批工匠千夜可一个都不想放弃。日后暗火军备提升,他们可是最重要的基石之一。
最终分赃问题得到解决,赵雨樱收获一半的原力法阵组件,核心部分和工匠则全归千夜。
虽然拆比安装要容易得多,但整个原力法阵拆卸和装箱,还是用去了整整大半天功夫,那些组件,足足装满了三个集装箱。
这座矿场的位置已深入伯爵的直辖领,到黑流城路途遥远。路上要是发生点意外,损失会极为惨重。千夜亲自赶回黑岭,把浮空艇调了过来,将三个大箱子和几十名工匠全都塞进浮空艇,再由赵雨樱亲自押送,返回黑流城。
千夜再回黑岭后,也没有闲着,趁蛛魔伯爵受伤,他决定抓紧时机在这片黑暗疆域上扩大一下战果。
军队主力一分为二,一部分跟随千夜,前往狼人子爵的领地,狼人的动向很奇怪,他决定亲自带兵过去看看。
而另一部分部队则留在原地,等赵雨樱返回后,就去攻打蛛魔子爵马斯克的要塞。至于黑岭,魏家战将带着以斥候和后勤为主的兵力坐镇,能够保持补给和信息传递的畅通已经足够。惟一能对黑岭造成威胁的蛛魔伯爵,至少短期内是无法出战了。
等千夜和赵雨樱把两块子爵领打下来后,占领区就会连成一片,再敲掉银流峡湾的黑暗据点,斯图卡东部和南部的属地就有大半落入千夜囊中。西征至此,就圆满完成了既定目标。
千夜只带了一个特种连出发,狼人全面退守,缩在天险之后,普通战士数量再多也没用处,还会拖慢行军速度,还不如少量精锐机动灵活。
黑流城内,魏破天正端坐书房,手中抓着一片甲叶,反复查看。
71 南宫小鸟   
旁边一名老人道:“世子,这片护甲打造得急了,铸模有些粗糙,雕刻更是不够细腻。不过该加的原力阵列都加上去了,保证都是上品手工。”
魏破天不置可否,翻来覆去地看着甲叶,然后一一点亮上面的原力阵列。
这是一片护心甲,主材就是魏破天从张自行手里赢来的那块缠丝精金,另外添加了十余样珍贵辅材,由魏家工匠花了数个日夜从锻制模型到篆刻阵列,全部手工制作。
护胸甲不大,形状恍若一片倒置的枫叶,老人虽然自谦铸模有些粗糙,实际上整体设计相当精致漂亮。但是只能护住胸前要害,就连双肩和部分腰肋都无法覆盖到。
那老人看出魏破天脸色有点不快,连忙解释:“世子,因为要达到能够挡住六级原力枪轰击的要求,所以不能做得更薄了。您也知道,材料就这么多,总面积有限,我等特别设计了这种形状,可以兼顾胸腹所有重要部位的防护。”
魏破天也知道这片护胸甲设计十分精妙,上面附着的原力阵列以防御类为主,还采用了罕见的叠加技术,以求增加有限面积的强度。魏家工匠们昼夜赶工,才总算在规定时间里完成,已经不能要求更多了。
其实魏破天心中不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片护甲怎么看怎么象片叶子。而一想到树叶,他就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某个烦人的家伙。不过他最近连续坑了宋子宁两把,心中郁闷总算淡了不少。
魏破天把护甲放回封装盒,道:“待会把这个送去暗火总部,交给虎叔,等千夜回来就拿给他。顺便问问暗火,有没有最新军报,千夜现在到哪里了?”
“是,世子。”老人捧着护甲盒,退了出去。
魏破天看着关上的房门,出了一会神,拿起桌上一封信,打开扫了几眼。这封信他其实已经看过一遍,是博望侯写来的。
魏侯在信中说,哪怕婚事暂时还定不下来,但魏破天离家时间已经够久了,叫他立刻回转远东行省。
虽然由于寒潮原因,远东魏家和黑暗种族在玉门要塞外对峙,但黑暗种族一方毫无退兵之意,战端随时会开启。当此关键时刻,身为魏家世子,魏破天不能长期在外,而且除了军事,有部分族务他也要陆续参与,如此方能服众。
魏破天对这封信的到来已有所预料。其实此行之前,他就大致知道也不过能在永夜停留十天半月,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他身为家族继承人,自然不能任性,既然已经收到家族的信,那就是回去的时候了。随着年纪日渐增长,这位梦想曾是一拳击破天空的少年渐渐有了身不由已的感觉。
想到这里,魏破天反倒有些羡慕宋子宁,不管这家伙如何阴险狡诈,但他毅然放弃阀主之争,自行在外打拼,虽然艰苦,却自由自在。
魏破天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已把要离开的消息散出去,那些贵女应该都会跟着走,就算打宋子宁主意的,也不会长期停留在永夜大陆。她们整装出行估计需要两天准备时间,就是不知道还赶不赶得及再见一见千夜。
这时书房门被人敲响,魏破天微微皱眉,合上信纸,然后道:“进来”。
来人是南宫凌,手里捧着茶盘,笑盈盈地说:“我刚焙制了一点新茶,一起来尝尝吧!说起来,没想到在永夜这种地方也有野茶,而且味道还不错。”
“没想到你有心思弄这些。”
南宫凌温婉一笑,说:“这些寻常技艺人人都会,只是看有没有心罢了。”
魏破天端起茶杯,刚要喝,忽然咦了一声,望向窗外。远方天际处出现了一艘浮空艇,正迅速向黑流城飞来。这艘浮空艇式样奇特,速度快得异乎寻常,眨眼间就在视野里从一个黑点扩张成脸盆大小。
凭魏破天的眼力已能看清飞艇侧舷上的蝎尾标记,不由眉间拧成一个结,“这是红蝎的浮空艇?我怎么从没见过这个型号。他们在搞什么鬼,难道这是增援?”
上次来的那两个红蝎大队,在黑流城里无所事事地停留了几天后,于两天前的晚间,突然一整个大队连同那口长达十余米的巨大金属箱全部消失不见。
折翼天使和红蝎军团在军中向来不和,更由于千夜的缘故,魏破天看见红蝎就十分不爽。后来他搞清楚那两队红蝎来自血蝎营,与千夜没什么直接关系,总算放下了为好友担着的一份心事,不料一个大队前脚刚走,后脚红蝎就又来人了。
南宫凌也在看着那艘浮空艇,目光微微一凝,似乎发现了什么,脸上悄然掠过一抹阴霾。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黑流城看到红蝎浮空艇传来的旗语,放开领空,于是那艘浮空艇尾部喷出长长火焰,长驱直入,以全速冲刺的姿态飞来。等飞临起降场上方时,艇身两侧突然喷出数道火焰,竟然那里有隐藏的动力管,与此同时,整艘浮空艇以急刹车的姿态悬停在空中。
这可是地面高性能越野车才能做出的动作,人们早已习惯了浮空艇在空中鲸鱼式的游曳。有些主力战舰光是转个弯的航行轨迹就长达数公里。由此可见这艘浮空艇超凡的机动性能。
浮空艇悬停后,突然向下一沉,直坠数十米,艇周又喷出火焰,再次刹停在空中。这时浮空艇距离地面已经只有数十米,艇门大开,从里面跃出十多个身影。
居中的一人全身上下都包裹在厚重盔甲内,看上去简直就象一台人形机甲。落地之后,那人掀起面罩,露出一双圆滚滚、明亮生辉的大眼睛,顾盼中带些许稚气。
在这样一具战争兵器内,居然是个少女,而且年纪看上去并不大。对这样的一个少女,周围红蝎战士的神态却显得颇为尊敬。这时数名红蝎走进起降场,为首是一名高大男人,佩着准将军衔,正是先期赶到的红蝎大队指挥官。
他快步走到少女面前,神情也有点惊讶,“南宫上校,你怎么来了?”
少女行了个礼,“安将军,我来永夜大陆做点研究,只在黑流城中转补给,明后天就前往暗血城。您有任务在身,不用管我。”
安准将愣了愣,说:“暗血城是磐石领重镇,各方势力情况极为复杂,最近那边好像不是很平静,与黑流城之间的公共交通艇班次也减少了一半。你的研究如果选点能够调整,最好考虑长驻黑流城或者附近另外一个战区的断河城,除了城市规模小外,它们的地理和气象条件都差不多。”
少女垂下眼睛,淡淡说:“我会考虑您的提议,不过我想先去暗血城看看情况。”
安准将似乎很了解少女的脾气,点头道:“我预计还会在这个战区停留一周左右时间,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我提出来。必要情况下,我可以分两个中队的人手给你。”
“十分感谢,若有需要,我会请求您帮助的。”
这时从浮空艇上,又用吊索垂下来两辆越野车,这两台车最醒目之处,就是车身后方一个巨大的喷气口。
红蝎准将带着这些新来的红蝎战士驶入远征军第七师师部大门,千夜不在期间,这里等如是交给了张自行将军,帝国第三军团和红蝎的战士几乎占据了军营大部分宿舍。
魏破天站在千夜的师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两辆完全不是永夜风格的越野车驶进大门。他再不喜欢红蝎,可为了千夜的安危着想,也要过来看看红蝎这次来的又是哪个战斗营。
不过当魏破天看到来人后,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想到了一个可能,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是那个人?”
一直跟进跟出的南宫凌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冷冷地说:“除了她还有谁?哼,实力不怎么样,就知道摆弄些没用的东西。”
魏破天却是呵呵一笑,放松下来,如果真是那人,和千夜过去所在的虎蝎营就更扯不上关系了,“听说以前你们家的人和她闹得很不愉快?”
“一点小事而已。就凭她一个人,又能扑通出什么风浪来?”
魏破天意味深长地笑笑,不置可否,看了看从越野车上跳下来的重甲少女,拔腿向门外走去,一边说:“不知道她跑这里来干什么?”
南宫凌跟了上去,正想再说句什么,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在魏破天面前表现的太过刻薄,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咬了咬下唇。
这时,张自行和好几名第三军团的军官从后面的营区走出来,而追着魏破天过来的一些世家贵女们也刚到,师部前的小广场上顿时变得热闹非凡。
不止张自行,第三军团的高级军官,和几名临调战将看到少女的模样,重甲上的红蝎军徽,神色都是微变,彼此低语,“不会真是那个人吧?”
“她不在红蝎总部呆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只有这么点护卫?多半是偷偷出来的。”
安准将带着红蝎众人已经走到了张自行面前,双方互相行礼后,安准将介绍道:“这是红蝎机械营的南宫上校。”
重甲少女面无表情,淡淡地说:“南宫小鸟。”
ps:唔,天还没亮,先去睡一会儿。
72 偶遇   
魏破天走下师部大楼的台阶,在不远处站定,抚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还真的是她,看来传闻是真的,她恢复了姓氏。”
南宫凌此刻一脸寒霜,再也顾不得是在魏破天面前,重重哼了一声,冷然道:“她也配姓南宫?”
魏破天只是笑笑,没说话。
南宫小鸟这个名字一出,围观众人有一大半神色变得十分古怪。第三军团的军官们全都闭口不言,那些贵女们却不管这么多,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还时不时地向南宫凌瞄上一眼。
“南宫小鸟,这个名字好像哪里听说过。”
“就是红蝎几位军团长都很看好的那个南宫小鸟?据说有同时成为机械大师和阵列大师的潜质?!”
“那岂不是很厉害?”
“哪止很厉害,是非常厉害!据说她已经开始设计新的浮空战舰了。”
“你们知道吗?据说她和南宫世家有仇,好象还差点打起来......”
“怎么回事!快说来听听!”
感觉到一众贵女异样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音量还足以让她听清楚,南宫凌气得脸色阵青阵红,但敢于当面议论她的贵女,可没一个身家背/景比她差,当场发作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那些贵女由于南宫凌总能想出办法接近魏破天,好几次还甩开她们和魏破天独处,难得找到这么好的机会气气她,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越说越大声。
南宫凌实在无法忍受,冷冷地说:“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魏破天却没有丝毫安慰她的意思,居然道了声“也好”,气得南宫凌一跺脚,径自离开了第七师师部。
这时,暗火留守师部的一名中校匆匆赶来,接手了给南宫小鸟和她带来的红蝎战士安排住所的工作。
目送红蝎众人离去,张自行双眉紧锁,自语道:“这下可麻烦了。”
旁边副官有些不明白,问:“将军,就算有麻烦也是红蝎的麻烦吧?我们不是两天后就护送魏世子和贵女们返回秦陆吗?”
张自行有些愠怒地道:“红蝎哪次出勤不死人的,哪可能有多余人手管那个小麻烦?我可以不管安绍年的死活,可要是她出了点什么事,红蝎那几个老家伙能把我的房子给拆了!真是见鬼了!”
副官见张自行心情不佳,当下不敢再多嘴,可是张自行明显已经看他很不顺眼,忽然道:“你去问问红蝎,那个南宫上校在黑流城要待多久,下面准备去哪里。我拨给你一个营和一艘高速驱逐舰,你接下来就负责保护她。要是她少了一根寒毛,我唯你是问!”
副官顿时脸色发苦,这岂非意味着他不能跟大队返回?永夜这种基本上看不到太阳的地方,可没什么人愿意多呆。但是张自行正在气头上,他哪敢反对,只得苦着脸问:“将军,那......那要多久?”
“直到她离开永夜为止!”张自行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话,堵死了副官的一切希望。
接下来一整天,黑流城平静而繁忙,在这座边境小城喧喧嚷嚷了许久的贵女和她们的随从大军即将离开,让整个城市从上到下都有松了一大口气的感觉。
魏破天心情仍然不佳。暗火的军报已经送到他手上,千夜西征进程十分顺利,新近还和那头蛛魔伯爵正面打了一架,打得斯图卡重伤而逃。可是他随即就带兵去攻打狼人子爵的领地,看来没什么希望在两天里赶回来。
而神出鬼没的宋子宁消失了几天后,重新出现,据说已经基本摆平远征军总部,后续就是走各种程序让暗火完全合法化。
魏破天一边为千夜高兴,一边却看着宋七神采飞扬的小白脸百般不爽,琢磨是不是再想个办法把他也给弄走。不过想到千夜这里一切才刚起步,无论赵阀身世还是红蝎经历都是隐忧,才压下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宋子宁才不管魏世子是否郁闷,摆平暗火一事让他心境上佳,天天足不出户,只是躲在房中题字作画,心境修为一日千里。
这天早晨,他如有神助,落笔如飞,一副山行图一气呵成。只见原力光芒一阵闪动,纸面上的风景仿佛活了过来,蜿蜒着伸向云端的石头小径忽然飘起经霜的红色枫叶。
“暮色深深”,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诀”正式进入中阶第六境。
当此时刻,魏破天正站在他身后观画。看到那点微光凝成的枫叶时,魏大世子顿时想起为千夜打造的那片护心甲,脸色顿时发黑。他突然伸手,一道土黄色光芒隐隐露出险峰的峥嵘棱角,向着画中的世界压去。
宋子宁虽然不明就里,但见魏破天脸色不好,心情更加愉快。也不管自己那幅画,任凭两道原力对冲,把宣纸抹成一堆齑粉,正想开口损魏破天几句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都是一愣,同时转头从长窗看出去。他们现在千夜位于暗火驻地的办公室里,南窗外就是连通着正门的大校场,现在那边正聚集起一群人。
今天是南宫小鸟预定出发前往暗血城的日子,却听一个先期到达的血蝎营战士提起,黑流城城主,暗火佣兵团团长前不久弄回来一套原力阵列,至今没人能够破译,还曾来向红蝎和第三军团专业人员询问过情况。
少女对这些东西最感兴趣,看了看时间,浮空艇起航准备差不多要一个小时,正好可以顺路去暗火转一转。她刚走进暗火大门,就看到迎面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贵女走来,正是南宫凌。
南宫凌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撞见南宫小鸟,当下一怔,随即脸就沉了下来,冷冷地道:“让路。”
南宫小鸟心形的小脸鼓起,显然气得不轻,她握紧拳头,怒道:“你叫谁让路?”
“当然是你,难道我面前还有别人吗?”
暗火大门口的这条主路是供战车出入之用,别说并排走两个少女,就是两辆主力战车也能并行。可是两个姓氏都是南宫的少女偏就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肯向旁边稍移一步。
“凭什么我要给你让路?”南宫小鸟怒问。
南宫凌双眉一挑,慢慢走到南宫小鸟面前,说:“就凭我的身份,就凭你现在不过一介寒门,连士族都不是!”
南宫小鸟叫道:“当初要不是你们设计陷害,爷爷他怎么会......”
南宫凌蓦然打断了她的话:“那么遥远的事情,谁知道究竟怎么回事。而且,那和我有任何关系吗?没有!所以,我现在只是叫你,让!路!”
南宫小鸟小脸胀得通红,若论斗嘴她显然不是南宫凌的对手,几句话就被气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两人站在暗火的主干道上这么一闹,立刻引起来往注目,暗火的战士们早怕了这些贵女,只是远远看着没人走近。
而每天跟着魏破天和宋子宁,必然要来暗火晃一圈的那些世家小姐们却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开始指指点点,悄悄议论。她们当然不会平息事态,只是想着方法的煽风点火。
南宫小鸟忽然用力抹去快要滚落的眼泪,盯着南宫凌,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让!”
南宫凌忽然一笑,“亏你还好意思用南宫这个姓,连点礼仪都不懂,那我今天就教教你!”
南宫凌突然挥手,一个耳光就向南宫小鸟脸上甩去。或许是心中有事,或许是没想到南宫凌会突然动手,南宫小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就挨了一记耳光。
这一下,旁观的世家小姐们全都怔住,就连南宫凌自己都十分意外。她原本只是做个声势,想让南宫小鸟退开,没想到这一巴掌居然抽了个结实。
南宫小鸟半边面孔脸顿时肿了,上面渐渐浮现出一个清晰手印。她捂着脸颊,看着南宫凌,眼神忽然间变得无比平静,慢慢地说:“你打我?”
她身后的红蝎战士们却没这么镇定,大吃一惊后,几个箭步跨上来,军刀和佩枪全都拔了出来。
南宫凌心中微微一颤,红蝎战士都是战场上杀过人的老兵,虽然等级不算特别高,但那股气势仿佛带着血腥。可事已至此,她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退缩,猛一咬牙,道:“打你又怎么样了?谁让你挡道!”
而南宫凌的侍女和护卫也一拥而上,挡在她身前,一个侍女喝道:“还不快点让开。帝国律法可写得明白,寒门遇见世家要让道。怎么,你们还想要抗法不成?”
南宫小鸟对侍女视而不见,只是盯着南宫凌,又说了一遍:“你打我?”
南宫凌的表情有些僵硬,然而她却绝不愿意退让。退一步事小,丢的却是南宫世家的脸面。
对面被南宫小鸟拦住的红蝎战士,则是人人面带怒色,杀机升腾,随时都有可能动手。军中多死士,他们可不管南宫凌是什么身份,一怒起来照样刀头溅血,大不了事后偿条命而已。
南宫凌的一名随从见势不妙,悄悄退后,迅速远去。世家护卫虽然自视甚高,可面对红蝎这样的特种精英军团仍不敢大意。这人十分伶俐,显然去找家族高手了。
旁观众人里也有见势不妙,连忙差人去找魏破天、宋子宁还有张自行,万一红蝎和南宫世家公开动手,那绝对不是一件小事。事情真要闹到不可收拾,他们这些看热闹的可也脱不了干系。
周围的目光射在南宫凌身上,让她感到火辣辣的。不过想起家族内一众族老的态度,她猛一咬牙,脸高高扬起,冷道:“你不让?再不让路,还是一巴掌!”
侍女则伸手向南宫小鸟推去,喝道:“一个寒门贱人,还不让开!”
然而就在这时,基地大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张扬的声音:“哎呦!怎么这么多人啊,都是在欢迎我的吗?”
73 帝国律法   
敢当着一众贵女面如此说话的,除了赵雨樱还能有谁?
南宫凌的侍女并没有停手,继续用力向南宫小鸟推去,指掌间隐隐现出原力光芒,显是想下暗手。但是她的手堪堪触到南宫小鸟的胸口,忽然间空中响起啪的一声脆响,宛若鞭子凌空抽击。
侍女突然一声惨叫,踉跄向后退去,双臂衣衫破裂,手臂上现出两道粗大血痕,迅速肿了起来。
谁都没有看到鞭子。可懂行的人都知道,那是由原力构成的无形之鞭,出手的人在原力操控方面异常强大。
赵雨樱悠然走进基地大门,旁边则是千夜。她冷笑看着那名侍女,“老娘说话的时候也敢动手动脚,真是欠管教!这次只抽你的手,下次再犯,就抽烂你的嘴!这么没规矩的狗,真不知道是谁家养的。”
南宫小鸟这时回头,目光掠过赵雨樱,停留在千夜身上,整个人突然之间就呆住了。
赵雨樱向她走去,“小鸟,你怎么突然跑这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话说,那几个老头子们怎么样,还没死吧?”
看得出来,赵雨樱和南宫小鸟不是一般的熟。
南宫小鸟目光像是长在了千夜身上,嗯嗯啊啊了几声,完全不知所云,显然根本就没有在听见赵雨樱在说些什么。
赵雨樱一脸纳闷,在南宫小鸟面前站定,大声道:“喂!你再不说话,我可就要非礼了!”
“嗯嗯,好的。”南宫小鸟心不在焉地道,明显不知道自己回答的是什么。
这时全场拔剑张弩的紧张气氛已经被赵雨樱彻底破坏干净,离得最近的红蝎战士们听得最清楚,个个目瞪口呆。而南宫小鸟身边有名女性红蝎军官,伸手想戳她手臂提醒,却被赵雨樱两眼一瞪,很没骨气地缩到一边去了。
雨樱大小姐可不是好糊弄的,狼笑三声,爪子一探,就抓住了南宫小鸟的胸。这一把抓下去,顿时勾勒出了南宫小鸟胸部的真实大小。军服之下,竟然是出人意料的波涛汹涌。
要害部位骤然遇袭,南宫小鸟这才回过神来,先是一声尖叫,然后才想起去拍赵雨樱的手。
赵雨樱趁机多摸了两把,笑道:“真是只呆鸟,等你反应过来,老娘早就什么便宜都占到了。”
“你又是这样!”南宫小鸟怒视赵雨樱。这个又字,很让人遐想,说明过去这样的事发生过不只一次。
赵雨樱却是一脸无赖,嘿嘿笑道:“多一次少一次有什么分别?”
南宫小鸟气鼓鼓的,用力向赵雨樱挥了挥小拳头,然后目光落在千夜身上,结果又挪不开了。
赵雨樱神经再大条也发现不对了,看看南宫小鸟,又看看千夜,一脸纳闷。“我这个弟弟长得确实不错,但是……”
千夜也被少女的目光看得有点奇怪,打量了她几眼后,隐约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忽然间灵光一现,脱口道:“小菜鸟?”
“是我!”南宫小鸟顿时雀跃不已。
赵雨樱满脸疑惑:“你什么时候改名叫南宫小菜鸟了?”
“我叫南宫小鸟!”她一下拍掉了赵雨樱悄悄伸过来的爪子。
这时南宫小鸟完全转过身来,千夜和赵雨樱都看到了她脸上红红的指印。千夜微微一怔,那边赵雨樱已经怒了,一把扯过南宫小鸟,“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说完目露凶光四下扫视。
南宫小鸟闭紧了嘴,没有回答,可周围其他人的反应都指出了肇事者。
南宫凌也不掩饰,说:“是我。”
赵雨樱眯起双眼,寒声问:“为什么?”
千夜也走了过来,看看现在个头已经到自己下巴的少女,皱眉问:“怎么回事?”
南宫小鸟抬头发现千夜离自己只有一臂距离,恍若受惊的小鹿立刻低下头。她的小脸胀得通红,好像熟透的大苹果,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头更是不知道要低到哪里去了。
南宫小鸟说不出话,南宫凌却不能不回答。她不愿意输了气势,淡淡地说:“雨樱”
“雨樱是你叫的吗?别在这跟老娘装熟!”
南宫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情绪。
此刻,基地门外又进来一群人,张自行和红蝎的安绍年准将终于赶来,而魏破天和宋子宁也从里面出来,整个黑流城中真正有份量的人都到了。
在这种情况下,南宫凌更不能退让,她脸色微微发白,挺直胸膛,从容道:“赵大小姐,你也知道我南宫世家和她之间有恩怨”
赵雨樱又打断了她的话,不耐烦地说:“少扯那些有的没的,老娘听不懂!来点直接的!”
赵雨樱居然如此不给南宫凌面子。旁观众人,尤其那些贵女,多有幸灾乐祸的表情。
南宫凌宽大衣袖下的双手已紧握成拳,冷然道:“直接的就是,她挡了我的路,所以我打了她,就这么简单!不过一介寒门,打了又如何?别说只是一记耳光,就是伤了残了,也不过赔点钱而已。这点钱,我还出得起!这是帝国律法,怎么,赵大小姐对此有疑问?”
赵雨樱不怒反笑,带着些许慵懒,出人意料地说:“当然没有。”
南宫凌大感意外,不过也知道此时不宜久留,当即道:“既然没有,那我就走了。”
“等等。”赵雨樱叫住了南宫凌,然后向她走去。
“怎么,赵大小姐还有指教?”南宫凌话音未落,赵雨樱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只听啪的一脆响,脸上已是结结实实吃了一记耳光。
转眼间南宫凌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也流出一道鲜血,唇角都破了。南宫凌一下呆住,手捂着脸,完全不敢相信赵雨樱居然真的动手,而且还打得如此之狠。
南宫凌身后的侍女护卫们这时才反应过来,慌忙冲上,将南宫凌护在身后。可是他们深知赵雨樱的厉害,别说拔剑相向,就连放句狠话也不敢。
一巴掌甩过,赵雨樱顿时心情好了不少,说:“也没什么指教,只是让你知道一下帝国律法究竟是怎么回事。先教你一个乖,这里是永夜大陆,不是帝国。”
说到这里赵雨樱眼底寒光一闪,接着道:“老娘抽你一耳光,确实不对。你回帝国以后大可以去告我,不着急,慢慢来,说不定过个十年八年的,也就判下来了。帝国律政司怎么判,老娘就怎么做,赔的钱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你的。”
南宫凌死盯着赵雨樱,眼中全是怒火,可是她最终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那些护卫侍女们也赶紧追了上去。
赵雨樱话中威胁之意再明白不过,在永夜这无法无天的地方和她作对,半点便宜也占不到。而她身为赵阀幽国公嫡长孙女,身份比南宫凌这个侯爵嫡次女更为高贵,就算回到帝国又能如何?真去律政司告?
到时候律政司那些老油条只需按部就班地办事,毫不逾规,也能把这事拖个几年。就算最终裁定确实是赵雨樱无缘无故挥了那一巴掌,按律也就是赔点汤药钱而已。但这么一闹,南宫家的脸可就丢光了。
在对帝国律法的运用上,南宫凌是种境界,赵雨樱又是一种境界。
眼见南宫凌退走,赵雨樱哼了一声,道:“跑得倒快!老娘还想反手再来一巴掌呢!”
周围一众贵女听了,不少人都心生惧意,陆陆续续地散了。她们和南宫凌身份地位也就半斤八两,赵雨樱敢抽南宫凌,也就敢抽她们。这个时候,谁惹了她谁就是自找倒霉。在这种门阀之争上,张自行可不会插手,他分得很清楚,只对外敌,不理内争。
魏破天此刻却显得无所畏惧,满脸堆笑凑了过去:“雨樱姐,你回来了!哦,千夜,你也在啊!”
听到后半句,千夜眯了眯眼,很有一拳砸到这头野猪脸上的冲动,敢情他刚刚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
赵雨樱懒得理会魏世子,拉住南宫小鸟查看脸上伤势,不断问:“还痛不痛,伤到哪里了?”但她说是检查脸上的伤,两只手却都忙得很,东摸一把,西捏一爪。
南宫小鸟却不复刚才对峙南宫凌时的勇敢,不断闪躲赵雨樱的爪子,都快要缩成一团了。
眼见赵雨樱在大庭广众下越来越不象话,千夜忍不住咳嗽一声,赵雨樱抬头白了他一眼,不满地道:“老娘泡妞,你在边上咳嗽什么?着凉了?要不要给你找个大夫?”
话是这么说,不过赵雨樱还是松开爪子,南宫小鸟即刻闪到千夜身后,身法如轻烟掠火,远超平日水准。看到这一幕,赵雨樱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片刻之后,众人来到千夜书房,纷纷坐定。
千夜看着南宫小鸟,深感头痛。赵雨樱早把这只小菜鸟的身份一五一十全部抖露了出来。
千夜没想到当年那只稚嫩的小菜鸟,回到红蝎后浴火重生,一飞冲天。现在已经成为红蝎几位军团长的心肝宝贝,生怕磕着碰着。
她年纪轻轻,就已在机械设计和原力阵列两大领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千夜当然知道机械营那些天才们的价值,从长期看他们的作用比蝎王还要大,更不用说南宫小鸟的天赋还远在一般天才之上。
这样一个人跑来永夜,身边却只有一个小队护卫,外加一艘高速浮空艇,要说不是偷跑出来的,谁也不会相信。
南宫小鸟坐在千夜对面,双眼死死盯着桌面,动都不动,就象那里有幅举世罕见的原力阵列一样。
“小鸟,你是偷跑出来的?”赵雨樱介绍完南宫小鸟的惊人履历后,问道。
“是的。啊!不,不是!”南宫小鸟分明在发呆,一下就把实话说出来了。
赵雨樱和千夜对望一眼,又问:“那你现在回去?”这位大小姐虽然经常不着调,在这种大事上却还很清醒,南宫小鸟这种身份留在黑流城,对千夜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不!”这一次小菜鸟却不糊涂了,答得毫不含糊。
“那你想呆多久?”
“很久!”
74 小麻烦   
赵雨樱对千夜摊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就噌地一下窜到宋子宁身边,在他肩上拍了一记,道:“变两片叶子出来玩玩!”
宋子宁傲然道:“在下岂是卖艺之人。”
啪嗒一声,赵雨樱已经捏住了他的耳朵。
宋子宁面不改色,流畅地道:“但是雨樱小姐有令,在下自当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说着弹出两团原力光芒,凝出叶状,不过现在赵雨樱要通过这两片叶子反制宋子宁却没那么容易了。
赵雨樱立刻发现了这一点,无聊地扬手,叶片化作光点消失。
魏破天在旁忍不住哼一声,把椅子挪远了点,深以认识这么一个家伙为耻。
千夜懒得理会这三个家伙,相比之下,南宫小鸟才是最大的麻烦。这小家伙若是在自己地盘上出了点什么问题,红蝎几个老家伙说不定会亲自到永夜来砍人。
沉默片刻,千夜才开口道:“小鸟”
“诶?!”南宫小鸟明显受惊,腾地一动,一下把桌子撞得弹跳了一下,面前的茶点一股脑儿全向千夜当头泼去。
千夜无奈,随手抓住手边的东岳,长剑轻轻一颤,一道无形力量就把扑面而来的点心茶叶都挡在半空,这才起身,从容向后退去。
然而南宫小鸟想要弥补错误,已经随着飞起的杯碟跳起来,可是脚下一绊,把刚稳定下来的茶桌踢了个结结实实,于是整张桌子都呼啸着向千夜砸去。
千夜本能地挥手格挡,哗地一声茶桌被拍得粉碎,然而一汪清茶失去控制,当头浇下,淋了他一身。
“诶?!”南宫小鸟顿时僵在半途,还保持着伸手前扑的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千夜哭笑不得,到里面去换了身衣服,叫阿七阿九进来收拾房间,这才重新坐在南宫小鸟面前。
见了这一幕,魏破天和宋子宁都想起还有事没有处理,纷纷告辞,很没义气地把烂摊子扔给千夜。赵雨樱也没有多留,只是在离开之前,她很是猥琐地比了个抓握的手势,又指指南宫小鸟的胸脯,然后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南宫小鸟脸红得如欲滴下血来,头越垂越低,几乎埋进自己的胸里去。
千夜在心里不知道把那三个家伙骂了多少遍,可是又能有什么用。
此刻两人独处,千夜尽可能语重心长地道:“小鸟,我这里天天都在打仗。”
“我知道。”
“那个,我是要上前线的。而且我这个城市位于边界,经常有黑暗种族出没。”
“我知道。”
千夜很是无奈,决定直接了当:“这里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南宫小鸟终于换了句新鲜的词。
千夜苦笑:“但是我怕啊,要是你出了什么事,那我还不得被红蝎的人给生撕了。”
“那时反正我也不知道了,有什么要紧。”
南宫小鸟一句话顿时把千夜噎了个半死。他终于明白,她是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了。千夜头疼地想到,若非形势有变,他临时放弃了强攻狼人子爵领地的计划,就不会提前回来,也就不会遇到南宫小鸟。
可又转心一想,如果在黑流城碰不到他,那南宫小鸟这样一个来自红蝎的特殊人物再跑去暗血城周围大肆寻找他,还不知道会另外扯出什么事情来。赵雨樱已经悄悄提醒过千夜,这只小菜鸟外表柔顺,实际上却极是坚强固执,只要认定的事,就会一路走到黑。
现在千夜终于体会到了魏破天和宋子宁的痛苦,身边挂着这些身份重要的少女,什么事都别想干了。他现在惟一希望,就是南宫小鸟不要非跟着他上前线。
“好吧你现在住第七师师部?等会我让人把你的住处安排到暗火基地来,平时你可以随意走动,但身边要带上护卫,想出城的话,一定要提前告诉我,知道了吗?”
小鸟大大的眼睛中全是喜悦,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先这样吧。”千夜起身,把南宫小鸟送了出去。
在门口等候的一众红蝎战士目光齐刷刷转向千夜,让他顿时感到压力极大。到了这个时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小家伙所谓去暗血城搞研究不过一个幌子,就是来找千夜的。所以红蝎战士们都想知道,千夜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够让自家军团长的宝贝不远万里寻来。
接着整个下午千夜都在处理公事,暗火留守军官和跟他回来的军官们流水般在他的办公室进进出出。第三军团马上就要撤离,城防需重新布置,这是头等大事,黑流城是他根基所在,现在还有小菜鸟这个碰不得的特殊人物在,容不得半点有失。
到晚饭时分,魏破天找过来,他后天一早就要离开。过了一会儿宋子宁和赵雨樱也来了,千夜索性叫厨房把菜式上得丰盛点,也算是为魏破天饯行。
众人刚刚坐定,赵雨樱立刻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摸过没有,够大吧?”
千夜瞪了她一眼,道:“这么大个麻烦,摸什么摸。”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看她这样子,早晚是你的人,还不如先睡了再说。子宁,你说是不是?”
宋子宁微微一笑,没有理会赵雨樱,而是说:“千夜,你可要想好了,真要收留南宫小鸟?我建议还是把她送回去。”
赵雨樱立刻不悦:“我很喜欢这小丫头,干嘛要送回去?”
宋子宁淡淡地道:“留下她,就相当于和南宫世家作对。雨樱你有赵阀的幽国公在后面,自然不惧。可是千夜有什么?”
赵雨樱更是不悦,怒道:“老娘还用得着靠家世?”
但在宋子宁锐利目光注视下,赵雨樱首次感到一阵心虚,她自然知道,白天逼着南宫凌忍辱退走的不是自己,而是幽国公赵玄极。
千夜问:“她和南宫世家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事其实魏破天和宋子宁都有所耳闻,不过赵雨樱和南宫小鸟熟,知道得更清楚点,当下用力挥了挥手,道:“好多烂事!”
“她这一支祖上原本曾是嫡支的长房,但后来犯过大事,据说差点让南宫世家被贬入下品。致使整房人被逐出嫡系,虽然还留在宗族里,算是旁支,可这种情况下衰败得极快。到了她爷爷这一辈,族中有长老看中她家产业,找了个错处索性把他们整支逐出家族,吞没了家产。”
这种事,在每一个家族里都发生过,但若当事人是身边人的话,却又是另一番感受。无由的,千夜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垃圾场中度过的童年,某种程度上说,他或许也能算是门争的牺牲品。
赵雨樱又道:“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小鸟一家挣扎求生,也就是想过点普通人的日子。没想到小鸟长大后,竟被族里一名长老看中,就找个晚上潜进她的房间,想要强收了她。妈的,小鸟那时才十二岁!”
“那老混蛋是谁?”魏破天勃然大怒。这等行径实在太过下作,令人不齿。
赵雨樱说:“那老混蛋,就是南宫凌的父亲,南宫远博。南宫小鸟的父亲原也是个练武奇才,一身原力修为不俗,只是向来隐忍而已。当晚他愤然出手,斩杀南宫远博全部亲卫,又将南宫远博打成重伤,把小鸟救了出去。只是他也伤重不治,没过多久就死了。”
这时旁边宋子宁接口道:“当年南宫远博忽然传出重病消息,差点连继承人之位都要不保,后来休养了好几年才康复,原来是这么回事。”
魏破天瞪了宋子宁一眼,道:“我还听说,南宫远博是靠了宋阀的力量才保住族长大位的。”
宋子宁神色淡淡,“他付出的代价够大够足,对宋阀而言,与南宫他们那一系的关系已保持了三四代,由南宫远博坐上族长之位,总好过换个厉害又陌生的人来。若易地而处,你魏家难道会有什么新花样不成?”
魏破天登时语塞。
赵雨樱叹了口气,说:“小鸟父亲临终前把她托付给自己一位好友,那人是一名红蝎的退役将军,小鸟也由此进了红蝎。”
宋子宁道:“南宫远博此人心胸狭隘,极是记仇。现在形势下,他不敢明着对南宫小鸟怎样,但千夜,若知道你和她有关系,必然会迁怒于你。有必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得罪上品世家吗?南宫可不是泗水董家,千夜你可要想清楚了。”
赵雨樱霍地站了起来,怒道:“小鸟是我的朋友,你不敢得罪南宫,我可不怕!”
宋子宁这次却没有丝毫惧色,坦然迎上赵雨樱杀人般的目光,“你不怕得罪南宫,我和破天也不怕,但是千夜不行。”
千夜摇了摇头,静静道:“子宁,不要说了。这件事我已经想清楚,让她留下。”
宋子宁脸色一变,“千夜”
千夜抬手止住了宋子宁下面的话,道:“放心,我不会硬来,如果将来事不可为,我会让红蝎把人接回去,反正他们自己也派了人在南宫小鸟身边。至于南宫远博若真为此迁怒我,那就让他来吧。你我兄弟还年轻,将来总有让他后悔的时候。”
魏破天顿时热血上涌,腾地站起,大声道:“说得好!将来老子执掌魏家,第一件事就是提兵打那老小子!”
宋子宁横了他一眼,冷然道:“你远东魏家和沂水南宫根本就不在一块大陆,还提兵?你从哪里提兵?”
帝国不是没有内战,但大多数是领地接壤引起的摩擦。像魏破天这样想要跨大陆动兵戈,先不说帝室和军部绝不会让他这么乱来,首先要怎么带重兵越过数个贵族领地都是问题。
魏破天怒道:“老子自己去,总行了吧?”
“那还不是有去无回,白痴!”
“闭嘴!”千夜忍无可忍,一声吼,总算让这两个家伙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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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无题   
千夜说:“南宫小鸟的事先这样了,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也不少这一件。”
宋子宁皱了皱眉,垂目不语。
千夜接着道:“还是说正事吧。这次西征过程中,斯图卡伯爵领的种种动向实在太过古怪,而且狼人领那边有些异常迹象,反正现在暗火拿下了三个子爵领和黑岭要地,这些收获够消化一阵子了,所以接下来我准备先停止扩张,先弄清楚黑暗种族究竟在干些什么再说。
他环视众人,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破天,你后天就走了吧?”
魏破天挠了挠头,有些泄气地说:“老爷子来信叫我回去。”
“你是该回去,好好练练统兵打仗了。”宋子宁毫不客气。
千夜转而望向宋子宁,问:“子宁,你呢?”
宋子宁沉吟一下,说:“银流峡湾的据点升格为要塞不是一项小工程,还多了一个黑岭,都是必须守住的战略要地。我要回一次宁远集团,重新安排军工的单子,尽可能快地先发一个商队,把修建要塞的物资和设备运一部分过来。按照雨樱小姐的说法,那片区域地下矿脉有古怪,可能会有隐藏的珍稀矿,那还要弄点这方面的专才过来,全靠黑暗种族的技师显然不行。”
千夜点点头,又看向赵雨樱。这位大小姐懒洋洋地说:“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就先留在你这里,别少了我那份钱就行。”
千夜想了想,说:“我这还少个师长,要不先把你挂上?”
“那不是便宜了你!想把老娘拴在这里,没门,不当!”
“盈余分你一成。”
赵雨樱立刻跳到千夜身边,眉花眼笑,道:“都是自家人,这个忙我帮定了!”
各人手上都一堆事情,吃过饭后就各自散去。
千夜回到书房继续处理桌上的大堆文件,直到深夜才结束。他揉了揉疲累的眼睛,踱到旁边看着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
现在局势已经大致明朗,蛛魔子爵马斯克死在赵雨樱手下,而狼人龟缩不出,周围又突然冒出来不少凶兽,为谨慎起见,千夜并未强攻,而是派兵堵死了狼人领地的对外通道。狼人们想要出来只能翻过山脉,从另一侧走。
至此,斯图卡伯爵领东南部的大片疆域,已经落到了千夜手里。
接下来一段时间,就等宋子宁把工程机械和建材运过来,在银流峡湾和黑岭修筑要塞,第一步的开疆拓土就算完成了。然而千夜心中还有一片阴影挥之不去,那就是两个原力法阵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但想要破解原力法阵,却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暗火自己那几个阵列师就不用说了,水准也就是三河郡的一流。放到秦陆,那就什么都不是。
而宋子宁从宁远集团调来的阵列师也束手无策,研究多日同样毫无进展。俘虏过来的都是工匠,他们负责架设和维修,原力法阵的核心部分全密封在金属球里,他们也不知道法阵的具体功能。至于那个魔裔是机械大师,与此无关的阵列就全然不知了。
但无论这些原力法阵是干什么的,有一点很明显,这根本不是蛛魔伯爵能够布置出来的东西,甚至也不是他能够负担得起的。也即千夜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有外来的势力开始插手这一带的局势。
在这种情况下,留着蛛魔伯爵是个十分明智的决定。千夜有些庆幸自己那两发炼银烈阳弹打中的是斯图卡的蛛躯,而不是人形上半身。
千夜沉思片刻,决定先勘探自己占领区的矿脉,看看能有什么收获。宋子宁这次回去还会通过宁远重工去上层大陆聘请一名真正的原力阵列大师过来,到时候或许可以有些进展。
思虑已定,千夜才走出书房。
推开门的时候,千夜看到赵雨樱靠墙站着,正一个人在抽烟。
“你在等我?”
赵雨樱点了点头,说:“小鸟的事,谢谢了。”
千夜笑笑,道:“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个。”
当日和斯图卡一战,赵雨樱毅然决定自己留下断后的一刻,千夜心中那块坚冰就被打碎了,虽然只是对她一人。既然赵雨樱希望南宫小鸟能在永夜渡过一段相对自由的日子,那么他就算答应下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赵雨樱吐了个烟圈,说:“小鸟很可怜,也很坚强。当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红蝎训练场上。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小女孩可以训练得那么拼命,那么疯狂。就是我的那段时期,也没有这样过。后来我就和她成了朋友,我问过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她说,只是为了有能力去再见一个人。”
千夜沉默。
“我也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你。”赵雨樱又吐出一道笔直烟线,看着它缓缓飘散,忽然转头盯着千夜,不怀好意地笑,“你真不考虑睡她一下吗?她真的很大哦!”
千夜没好气地说:“我看没你大吧。”
赵雨樱顿时双眼放光,用力挺起了胸,道:“你老姐我确实深藏不露,非常有料,根本不是那小女孩比得了的。好眼光!不过小鸟另有味道,你睡过就知道了。”
千夜哭笑不得,“还有你这样当朋友的,就想着把她往我的床上推。”
赵雨樱理直气壮地道:“我这样的才是真朋友,反正她迟早要和人睡,找个喜欢的不好吗?”
千夜实在无从反驳赵雨樱的歪理,在她后背一推,道:“你可以去休息了!”
“去把小鸟约出来吃宵夜,上麦酒!灌醉了才好下手!”
“去睡觉!”
好不容易打发掉赵雨樱,千夜回到自己的寝室,示意阿七阿九不用跟进来。谁料刚跨进房间,一片落叶就在眼前飘来荡去,说不出的碍眼。
千夜想了想,运起真实视野,同时抬手尝试着向外发散原力,丝丝缕缕黎明原力如烟雾成网升腾起来。那片落叶则在黑白的原力世界中呈现出一团微芒,仔细看去会发现其中数道光线从虚空某处延伸出来。
千夜一掌挥出,原力网陡然抛撒出去,向着光线扑去。
像是觉察到事态不妙,那片落叶迅速一个转折,异常灵动地让过了千夜这一巴掌,立刻化回原力,消失不见。
“千夜,你学坏了!”窗外传来宋子宁的声音,很是气急败坏。
“你什么时候学会偷窥的?”千夜看着从窗户跳进来的宋子宁,微笑,补了一句:“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爬窗户的?”
“这样才不会被人发现。”宋子宁毫无惭色,理了理衣服,重新恢复了风流潇洒模样,“千夜,我们说正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正色道:“一,想办法把南宫小鸟送走,否则我可以肯定南宫远博必定会找人来对付你。第二件事,我这次离开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有点私事要去解决。”
“南宫小鸟先让她留下,至于南宫世家,他们如果一定要对付我,那多半会后悔。”
宋子宁神色肃然,片刻后才叹一口气,说:“算了,我也不劝你。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自己多加小心。赵阀……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太相信他们。”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包括赵雨樱。”
千夜微微一怔,抬头看着宋子宁,过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宋子宁说到这里,忽然笑了:“我要是不走,魏破天那家伙必然也不甘心。”
和千夜道了别,宋子宁又从原路离开。
千夜在床边坐下,只觉得睡意全消,再想到南宫小鸟,就更是头痛。他索性将这些都抛到一旁,进入静室修炼,消化体内积存的精血。
西征至今,他还没怎么好好修炼过。不出所料,刚刚运转功诀,精血就被黑之书源源不断地吸入,直到消耗过半方才停止。
封面那三颗上古符文中,有一颗已经接近实质。
千夜继续修炼,现在开始是喂养原初之翼,等黑之书和原初之翼吃饱了,才轮得到身内血气。他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隐隐有所预感,自己的前路将充满杀戮,这就是永夜一侧的生存之道。
夜深人静,南宫小鸟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把玩着一颗金属球,这就是千夜在青峰山原力法阵中得到的那颗。
多名原力阵列师忙碌多日,也没能把这颗金属球打开。若用蛮力破解当然也可以,但多半会把金属球的核心损坏,那就无从得知黑暗种族的秘密了。
南宫小鸟在千夜答应她留下来后,高兴地跑回住处把打包的行李重又拆开,这才想起自己去暗火的初衷,是听说他们那边有一个无人能破解的原力阵列。她立刻又跑回暗火,正好遇到赵雨樱,有这位大小姐背书,没费多少力气就把这只金属球拿到手上。
房门忽然轻轻敲响,门外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南宫上校,我可以进来吗?”
南宫小鸟先是一愣,她虽然住的是单间,可左右都是红蝎战士宿舍,此刻却没有动静,这人是怎么做到没惊动任何人的?
不过她听着声线很熟悉,随即认出是白天见过的宋子宁。
76 第三颗扣子   
南宫小鸟走过去打开门,说:“请,请进来吧,我这里比较乱。”
宋子宁侧身进门,身周濛濛淡青色原力光芒一闪即隐,他就在进门处站定,也不往里面去,淡淡道:“无妨,在下说几句话就走。”
“请,请说!”小鸟显得有些紧张。
宋子宁并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道:“听说你和南宫世家闹得很不愉快。”
“是有血海深仇!南宫远博那老贼,我早晚要让他为恶行血债血偿!”一提到此事,南宫小鸟的情绪就有些激动起来。
宋子宁却是神情漠然,只点了点头,问:“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呢?”
南宫小鸟有些愕然,吃吃地说:“那老贼,那老贼战力强,势力大,我,我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那他为什么不对你下手呢?”宋子宁仍是神色淡淡。
南宫小鸟说:“顾老,周老和殷老说,只要他们还活着,那老贼就不敢对我怎么样。”
“那你应该知道三老的份量吧?”
南宫小鸟点了点头,眼神有点迷惑,不知道他为何会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宋子宁笑笑,说:“你身后有红蝎那三位军团长撑腰,所以不怕南宫远博。赵大小姐是幽国公的嫡长孙女,她也不怕。我出身宋阀,自然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可千夜呢?他什么都没有,南宫远博拿你没办法,就只会把怒火发在他身上,你懂了吗?”
“我,我......”南宫小鸟不知道要说什么。
宋子宁道:“在下言尽于此,告辞了。”说着,自行拉开房门,如来时一样悄悄地没入夜色。
今天又是一个绯月之夜,后半晚的暗火基地十分安静,偶尔有巡逻队走过。
宋子宁的身形从一排宿舍背后的阴影里凝结出来,他抬起头,看着那轮硕大的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的猩红圆月,薄纱般的月光落在脸上,一片冷清。
他忽然转身,校场另一侧,魏破天慢慢走来。
一个暗火巡逻小队从旁边路过,和两人打了招呼远去。
魏破天看着战士们消失在校场另一头,这才转过头盯住宋子宁,神色冷峻地道:“你不觉得你手伸太长了吗?”
“无知不是任性的理由,无辜也不是肆行的借口。南宫小鸟想留下来,就必须清楚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你把千夜看得太弱了,而且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因为他承担得起,所以就应该任由他去承担?”
魏破天沉默,却目光灼灼地打量了宋子宁一会儿,慢慢道:“如果这么说的话,有一句话我倒想问你很久了。宁远重工和北府军团是什么关系?”
宋子宁轻笑出声,“两年前宁远重工供应千分之一的原力阵列,现在供应百分之一的军火,全类型。”
“你是……林熙棠的人……”魏破天把声音压得极低,却透出格外危险的意味。
“魏世子可要慎言,乱说话不是什么好习惯。”宋子宁的声音同样很低,“远东魏氏虽然从不在门阀间站队,可早有风闻魏家的二老太爷却和张帅很亲近,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对林帅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两人目光一对,都如刀剑利刃般寒意裂肌。
魏破天缓缓道:“宋七,你是个聪明人,别玩火。烧死你自己就罢了,也算人间少个祸害,但不要拉千夜下水。”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千夜当年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吧?他早就在水里了。”
魏破天把手指关节握得吧嗒作响,最终放松了拳头,“我知道你修炼的那个三千飘叶诀有点邪门,可是,宋七,大道万千,惟守本心。无论是谁都没有权利替千夜做决定,你也不例外。”
“那是你的道,并不是我的。”
“那我们走着瞧。”魏破天简单地说。到了这里,似乎已经再无话可说,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然而身后传来宋子宁的声音,“我和千夜曾同班五年,其中两年搭档。你如果有兴趣,可以去了解一下,黄泉的搭档是什么意思。”
魏破天听出宋子宁最后一句话的语气特别古怪,忍不住回过头,绯色月芒下,宋子宁如冠玉般的面容半明半暗,仿佛魔魅。他深吸一口气,掉头就走。
实际上用不着打听,魏破天知道黄泉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百不存一,学员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杀掉自己的搭档。这是帝国反对派攻讦那个死亡训练营时,最常提到的两个罪名。
而宋子宁走后,南宫小鸟在房间里枯坐了整整一晚,除手上偶尔无意识地抚摩那个金属球外,就再没有其它动作。直到房门再次敲响,她才如受惊的小鸟般弹起。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南宫小姐,团长请您共进早餐。”
“早餐?啊,我知道了,稍等!我马上就好,马上!”南宫小鸟飞一样冲进浴室,果然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头发蓬乱,还带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自己。
她简直要哭出来了,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梳洗,还不到三分钟就冲了出来,至于效果如何,只能听天由命。此时纠缠了南宫小鸟整夜的烦乱思绪早不知道被扔去哪里。
早餐在千夜套间所在走廊底部的一个小餐厅兼会客厅里,本来千夜的生活并没有这么考究,但是赵雨樱和那些贵女们到来后,如果不想每时每刻都被她们直接冲进起居室,一个待客场所就变得很有必要,而且这也是礼仪所需。
南宫小鸟赶到的时候,千夜和赵雨樱已经坐定。她冲到桌边,一下跳进椅子里,然后迅速端正坐好,露出很不自然的微笑。
赵雨樱正在饭桌上切雪茄,扔了一根给南宫小鸟:“行了,别装了!天天总这样得多累,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先来一根,庆祝我给南宫凌的那一巴掌。这货色可不多见。”
南宫小鸟下意识地拿起雪茄,随即才明白过来,偷偷向千夜看了一眼,立刻把雪茄放回桌上,低头说:“我......不会抽雪茄。”
赵雨樱顿时怪叫,“哟!不会抽?得了吧,当初是谁偷了我整整半箱的上等货。哼,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抽的时候还呛得差点咳死,可是没过半个月,就已经学会偷我的烟了!”
“哪......有......”南宫小鸟的头低得快要贴上桌子了。
“还有那一次,你给我表演如何用原力点雪茄!”
这一次南宫小鸟是真的把烧红的面孔直接贴到了桌面上,嘟哝道:“别,别说了,我,我抽!”
“这才对嘛!在我家千夜面前,用不着装淑女!”
千夜狠狠瞪了赵雨樱一眼,放低声音道:“什么叫在我面前不用装淑女?”
赵雨樱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豪爽无比地拍拍千夜的肩膀,“都开始扮淑女了,哪会轻易让你弄上床?听姐的,直接把她推倒了事!我们都是干大事的人,哪有时间耗在女人身上?”
千夜哭笑不得,那边南宫小鸟用颤抖的手试了好几次,才弹出一缕原力之火点燃雪茄,连抽几口才算镇定一点。
对于早餐就要抽雪茄的做法,千夜已经不想多说什么,横了赵雨樱一眼,说:“这些雪茄都是你付帐,别想打军费的主意。”
赵雨樱立刻变得端庄,眼角眉梢却飘出十分妩媚,靠近千夜,柔声细语地说:“千夜,你可是已经执掌一地的大人物,别这么小气嘛!一点雪茄而已。放心,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小鸟!!”
南宫小鸟顿时吓了一跳:“诶!?”
“把你上面三个扣子解开!现在!”
南宫小鸟顿时惊呆了:“解,解扣子?我,我还没有过......”
赵雨樱一脸坏笑,说:“这里可只有千夜哦!才三颗扣子,没什么大不了的,解了吧!你要是不解,我可就要说一说某天晚上,我们在帐篷里的那些事了......”
“不要!”南宫小鸟显然急了,闪电般解开上面两颗扣子,可是手放到第三颗上的时候,却迟疑起来。军服第三颗扣子一开,她大半个胸脯就要露出来了。
“够了!别胡闹!”千夜喝了一声,挥手在赵雨樱头上敲了一记,就大步走出餐厅。
赵雨樱向南宫小鸟怒视一眼,“你看你!就不会解快点,把千夜气跑了吧?”
南宫小鸟的手就这样僵在第三颗扣子上,脑袋里乱得一塌糊涂。诶?千夜真的生气了?就因为这颗扣子?她本能地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就是想不出来。
赵雨樱貌若遗憾地把侍女叫了进来,道:“这餐记在你们团长名下,哦,对了,待会送一箱雪茄到我房间去,也挂这餐的帐。”
侍女当然认识这些天已经颇有知名度的赵大小姐,点头照办,于是千夜的军费,又被小小的坑了一把。
千夜已经大半吃饱,奔出门后有点不想马上去面对满桌的公文,于是叫来卫兵打开一间演武场,想练习剑技热热身。可是他练着练着,却总是有些心神不宁,寂灭斩不是发挥不出威力,就是会失控。
一剑扫平半个演武场的钢铁人偶后,千夜终于收起东岳,前往南宫小鸟的居处。
他敲了半天门,里面也没有动静。外面的侍女明明看到南宫小鸟已经回来了,怎么全无反应?千夜试着轻轻一推,发现门没有锁,于是就走进房间。
77 故人的气息   
房间十分凌乱,到处摆放着零件和工具,很像有点年头的武器作坊。**也不知道短短时间,她是怎么把这么多东西搬进来的。
千夜听到洗手间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只见南宫小鸟正站在镜前,不断地自语:“第三颗扣子,第三颗扣子”
看到她这个样子,千夜有些担心,忍不住叫了一声:“小鸟?”
“诶?!”南宫小鸟旋风般转身,脸色发白,明显被吓得不轻。当她看清面前站着的是千夜,随即立刻想到可能有什么被他看在眼中,顿时晃了晃,都有些站不住了。
“你没事吧?”千夜更担心了。
“我,我”南宫小鸟此刻脑袋里好像塞满了齿轮,吱吱呀呀,根本不知道会转出个什么样的结果。她突然间拉开第三颗扣子,对千夜说:“解了!”
看着南宫小鸟胸前那道挤得恍若会爆炸的深沟,千夜只觉得象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无比地冲了一下。南宫小鸟依稀还是当初那只甜美可爱的小菜鸟,犹带稚气的面容再配上这样的胸脯,冲击力委实无以伦比。
“小鸟,别这样,把扣子”
千夜还没说完,南宫小鸟就又说了一遍:“解了!”
千夜无奈,喝道:“菜鸟,立正!”
南宫小鸟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本能站得笔直,不料她本就神经高度紧张,动作有些激烈,差点让她的胸完全从衣服里面弹出来。南宫小鸟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再看看千夜,迷茫的神情慢慢多了一点其它意味,好象明白了点什么。
千夜顿时有种想伸手扶额的冲动,努力板着脸喝道:“菜鸟,把你的衣服扣好!”
南宫小鸟一脸无辜地望向千夜,问:“不需要再解一颗吗?”
千夜顿时眼前一黑,他终于明白,原来菜鸟长大,或许就是一瞬间的事。他终于决定不能再放任下去,强行把南宫小鸟的衣服拉上,再把扣子一颗一颗系起来。不过千夜立刻就后悔了,手指触到她胸部的肌肤,是说不出的冰腻,而且弹力惊人。
“好了,小鸟,我们说正事,我可能近期还会出征,你这段时间里打算……嗯?等等!”千夜忽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虽然极为微弱,可一注意到之后,从记忆深处泛起的熟悉感就变得异常清晰。
他心中一动,立刻运起全部感知来捕捉这道气息,随即发现那是一缕血气,一缕淡到极致,却没有被环境中黑暗原力同化的血气。
这缕血气,千夜确实无比熟悉,也曾经拥有过。然而宋氏古卷玄篇大成的时候,当金色血气再度纯化、蜕变为暗金血气,这缕血气就被恐怖的原力漩涡所吞噬。
现在再次闻到这缕血气的味道,虽然淡得若有若无,可千夜还是立刻有所察觉。这缕血气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以为再难相见的人,夜瞳。
千夜目光扫过凌乱的室内,随即找到了血气源头。那是一颗打开的金属球,露出里面的内胆。内胆是银色的,通体和外壳一样光滑,上半部的表面开着数个小孔。
在真实视野下,千夜看到周围环境里的自然原力极为活跃,正不断涌入银色内胆,而一缕极淡的血气则从顶部的一个小孔溢出。
“这是原力法阵的核心,你把它打开了?”千夜问。
南宫小鸟点头,说:“也不是很困难啊,试了几次就开了,不过要打开内胆后才知道这个核心是做什么用的。”
“现在能打开吗?”千夜有些许急切。
“我试试!”
南宫小鸟在一堆金属零件中翻了翻,抽出来好几件形状奇特的工具。她先是把银色内胆固定在工作台上,然后取出一组细长的金属针,小心翼翼地插入内胆上不同的部位。
银色内胆表面光洁如镜,除了那些细小的气孔外,就连千夜都看不到缝隙。可是不知道南宫小鸟用了什么手法,在内胆表面细细地摸了一遍后,就把金属针一根根地插进去。
等到十多根金属针插好,南宫小鸟又拿出一根特殊的金色细针,试了几处,就选其中一处探进内胆,当细针大半没入后,轻轻一挑。
本来恍若空无一物的银色内胆表面突然亮起无数原力阵列纹路,迅速蔓延,最终覆盖了整个内胆。在细微的喀嚓声中,内胆表面出现数条缝隙,相互精细咬合,随后有如花瓣般打开。
内胆开启的这个过程,让千夜大开眼界,他从来没有想过世上竟然会有如此精妙的机械。
而这颗内胆在南宫小鸟手里,还不到三分钟就被打开,要知道此前多名阵列师忙了许久,就连外壳的门道都没有摸到,更别说内胆了。由此可见,红蝎那几个老家伙为了她宁可开罪南宫远博,也不是没有道理。
千夜目光落在打开的内胆上,里面遍布密密麻麻原力阵列线路,立体构架,无比精细,宛若一件艺术品。阵列中央插着一块手指大小的深色水晶,依稀可以看见在水晶核心处,有一道细细血线。
随着内胆打开,中央血线的气息蓦然大盛,可见这片水晶并没有封锁作用,反而是在培养和扩散气息。千夜终于确定,那道血线应该就是来自夜瞳。
她的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千夜沉思着问:“小鸟,这个原力阵列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南宫小鸟说:“从原力阵列的效用上看,有四个功能区。一个是汲取黑暗原力,培养鲜血,保持它的活力。第二个功能类似于血之枷锁,当这滴鲜血的主人进入阵列影响区域时,就会触动法阵示警,并且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压制鲜血所代表的血脉力量。后面两个功能区我就不清楚了,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阵列,我需要一点时间做实验,或许可以破解。”
千夜心中没由来地微微一沉,他只遇到过一次血之枷锁,当初那些血族追杀夜瞳时,就是利用血之枷锁追踪她的行踪,并且压制她的力量。现在这座法阵中整合了血之枷锁的功能,又有夜瞳的气息,始作俑者显然不怀好意。
想到上一次见面时,夜瞳好象已经是血族中的大人物了,难道如此大手笔的布置要对付的人是她?
千夜想了想,问:“这个原力阵列的作用范围有多大?”
南宫小鸟将内胆捧到眼前,选出一根细针,伸入原力阵列做参照物。心里默默推算了一会儿,说:“如果布置在三百至五百米左右的高处,大致可以影响半径两百公里的范围。”
“才两百公里,那么说,这样的原力阵列还应该有很多,不可能只有一个。”千夜思索片刻,道:“我手上还有另外一个原力法阵的组件,它的规模更大,结构更复杂。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否也帮我破解一下,看看它的用途是什么。”
“好!”南宫小鸟答应着,挺起胸膛。
千夜移开目光,道:“我会派人来协助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说罢,千夜就想告辞离开。
南宫小鸟忽然拦到他面前,鼓足勇气,“您看,我还是有点用处的。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有用!您能不能不要因为南宫世家的原因,把我赶走?”
千夜看着南宫小鸟,从她大大眼睛中读到了勇敢、坚定和忐忑不安。他在心底轻叹口气,说:“放心吧,不用太在意南宫世家那边,这里毕竟是永夜之域。不过,如果红蝎来要人,我可不能不放。”
千夜话音未落,南宫小鸟眼中就骤然迸发出明亮光彩,几乎要跳起来。她拼命点头,说:“放心,红蝎那边不会的,我有办法解决!”
看到南宫小鸟欢欣雀跃的样子,千夜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个错误。那几个老头很可能对南宫小鸟十分溺爱,只要南宫小鸟坚持留下,那么他们拿她没什么办法。
千夜摇了摇头,心中一直隐约笼罩的莫名阴霾被冲淡不少。他伸手摸了摸南宫小鸟的头,说:“我还有公事,先走了。另外别跟着雨樱胡闹,不要随意解衣扣,听到了吗?”
“可是好象很有用诶”
“有用个头!”千夜在南宫小鸟脑袋上敲了一记,就推门离开,再呆久一点,谁知道这只突然开窍的小菜鸟会不会再多解几个扣子。
回到书房,千夜铺开一张桌面推演地图,找到青峰山的位置,用笔勾出了半径两百公里的一个圆。随后沿着山势向外推衍,再扩张出两百公里左右,圈出了几个可能存在原力法阵的位置。
千夜看着地图,双眉渐渐锁紧。黑暗国度就象隐藏在铁幕后,迄今为止人族都对他们不是十分了解。
千夜在土城堡第二次遇到夜瞳时,看见她佩戴着金色曼陀罗徽章。那是十二古老氏族之一门罗家族高等血脉的标志,然而除此之外就对她一无所知了。
她如今是否仍在永夜大陆,与哪些氏族有仇怨,第一次追杀她的血族和狼人,与现在布下这些原力阵列的人是否同伙,全都不得而知。
千夜把地图上绘出的范围,和那几个可能地点的具体方位记在心里,然后就随手把这张小地图揉成一堆粉末。
这时窗外响起悠长的汽笛声,远方好像轰雷滚滚,那是几十艘浮空艇正在起航。
千夜走到窗前,一艘庞大战舰正从黑流城背后缓缓升空,舰腹处的原力法阵忽明忽暗,周围环境中的黑暗原力不断波动。
这艘恍若半个城市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就是第三军团分舰队的旗舰,随着它的升空,护卫舰、巡逻舰、运输舰等等依次腾飞而起。
片刻后整个分舰队在黑流城上空集结,各世家贵女们造型奇特的复古轻舟开始依次升起,在分舰队的保护下一路远去,最终消失在天际。她们一走,黑流城忽然显得有些冷清了。
千夜正望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出神的时候,十七进来通报,红蝎的安绍年将军前来拜访。
78 危险来自背后   
;千夜听到这个消息,不由愣了愣,随即吩咐把人请进来。
他在黑岭收到宋子宁信的时候,心情就有点复杂。千夜现在无论身份,样貌还是气息都有变化,当年共同战斗过的又大多在命运一役中阵亡。即使重见红蝎血蝎营的人,也不用担心身份暴露,可他心中还是有挥之不去的怅然若失。
这位安绍年准将,千夜没见过本人,却知道他的资料。当千夜在红蝎的时候,他还不是将军,而是一名年资相当长的蝎王。以红蝎的阵亡率和高位者断后的传统,服役超过十年的蝎王可谓凤毛麟角。
想到这里,另外一个名字从记忆中跳了出来,卫立时。卫上校当年是与安绍年并列的蝎王之一,是他把千夜带进了红蝎,却葬身在那场阴谋中。千夜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平息下直欲的血液。
门外传来十七清脆明快的通报声,门被推开,一个高瘦且一脸精悍的男人走了进来,果然是个典型的军人,典型的红蝎。
“安将军,请坐,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忙的,请尽管吩咐。”千夜起身相迎,还带着一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亲近。
安绍年简单地回礼,却没有马上坐下,上下打量千夜一番,双目光芒锋锐如刀,忽然喝道:“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全身原力鼓荡,一拳当胸击来!
千夜讶然的神色一闪而逝,双瞳泛起深海般的湛蓝。在真实视野中,只见顷刻周围原力就全部跃动起来,间中有丝丝缕缕向安绍年拳锋汇聚过去。
这一拳看似简单,不过是军中格斗术的直击基础式,但是引动环境原力后,居然每一方寸的力量都平均厚实,找不到任何弱点可趁。
能将军中格斗术最基础的直拳用到如此程度,已经有种大道至简的味道。
千夜一声低喝,同样简简单单一拳击出,狠狠撞在安绍年的拳锋上!
书房中乍起雷鸣,一股气卷于两人拳锋交击处起而向上,在天花板上无声无息地切出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直接穿透了屋顶。但房间里的其它物品,都完好无损,就连横在两人中间的茶几和周围的沙发座椅都没有丝毫移位。
一拳对罢,安绍年若无其事,而千夜脸上泛起一阵潮红,随即平复下去,显然在这极短时间里就压制了原力冲击和反噬。
安绍年脸上现出颇为明显的惊讶之色,他本人身为红蝎蝎王,虽然只是准将,可论起战力,帝国主力军团中连张自行这样的将军,都不敢大意。
就算他那一拳未尽全力,可千夜也没有依靠身法或是秘传来化解,而是硬生生地架了一记,居然没有被击倒,这在红蝎之中已经是蝎王的标准了。
况且安绍年的战将天赋是原力精准控制,由此才能发挥出超越等级的战力,刚才那一拳溢出极少,就体现了对原力精妙绝伦的控制。然而不寻常的是千夜竟然也做到了同样的事情,而他还不是战将。
安绍年赞叹地说:“听说千夜团长出身赏金猎人,白手起家组建了暗火佣兵团,不到一年就吞下了远征军的第七师。原本我还以为传闻多有夸大,没想到你的战力还远在传闻之上。你我若全力一战,或许胜负犹未可知。”
“安将军过奖了,您可不是普通的将军。”千夜微笑。红蝎战士的真正战力远在表面等级之上,越是复杂环境,越是能够体现这一点。
“你更不是普通的团长。”安绍年也笑了,随即脸色一正,道:“千夜团长想必已经猜到我的来意,我是为南宫上校而来。”
千夜微微点头,听到安绍年来访,他就猜是为了南宫小鸟。
安绍年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说:“南宫上校对红蝎的重要性,想必千夜团长已有所耳闻。不过小鸟性子很是固执倔强,她要是一心留下,我们都很难劝说,况且她若独自出走,恐怕面对的环境会更危险。”
千夜对此也很头痛,可想到南宫小鸟说着“我会有用,不要赶我走”的样子,就会忍不住心软。
安绍年又道:“我这次来永夜大陆另有重要任务,很快就要离开。南宫上校那里,我曾经提议留给她一些人,却被拒绝了。实际上,就算留人,我能调出来的人手也十分有限。”
千夜对红蝎这方面的情况当然十分了解,安绍年带队的任务等级可能不低于当年那次出动了三分之一红蝎的任务,而这意味着危险度也更高。
千夜想了想,说:“安将军应该也知道,我这里最近在和黑暗种族打仗,不过只要小鸟在黑流城,我一定会尽力保证她的安全。”
安绍年听到千夜这么说,神情稍稍释然,“有你和雨樱小姐在,南宫上校的安全想必不会有问题。然而或许有人会因此来找你的麻烦,这些人,可能不只来自南宫世家。”
千夜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安将军提醒。”这他倒不意外,红蝎本身也有军政方面的敌人,像南宫小鸟这样身份重要的人物出了总部,不会不引起暗中窥伺者的注意。
“不过南宫世家虽然不敢明着对上校下手,可这里是永夜,帝国军部的威慑要弱得多,我也没什么能做的,就把这件小东西留下,或许有用到它的机会。”安绍年说着将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看到熟悉的铅封式样,千夜心中微微一动,打开一看,盒内果然是一颗黑钛湮灭弹。那也意味着安绍年所说的危险,很可能都是来自人类,而非黑暗种族。
安绍年自嘲地笑笑,“军职清苦,数年积蓄,也只够买颗子弹而已。希望它在千夜团长手里,能发挥作用。”
千夜忽然觉得手里的盒子十分沉重。安绍年也是平民出身,就算红蝎的军功绩点比普通军团丰厚得多,兑换军用物资时有各种优先权,可他晋升战将依然耗费巨大。
千夜将盒子推了回去,“安将军,这个还是收回去吧。不瞒您说,我手上也有黑钛湮灭弹。”
安绍年摇了摇头,道:“红蝎的职责是和外族战斗,这种东西对我用处不大。但你不同,永夜这个地方,前面和背后的敌人同样的多。”
千夜心中极为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十分清楚,红蝎的任务对象当然不全是黑暗种族。事实上,有些对内任务的奖金更丰厚,而且危险性也小,这只是安绍年的个人选择而已。
安绍年笑了笑,又说:“打黑暗种族的活比较简单,我天资有限,所以就偷个懒,只做点简单的事情。”
说罢,安绍年就告辞离去。他的背影,挺拔如松。
越陆之北,有大河名为沂水,横跨三省,曲折千里。
沂东行省为其中之一,位于沂水中段九曲之地,沃野千里,最是富饶。南宫世家封地就在沂东之内,一省之地,十有六七复姓南宫。
环绕沂水,帝国共封了三侯十一伯,但只有南宫世家用了沂水侯的封号,可见圣眷之隆,权势之盛。数百年前,帝国与黑暗种族争夺越陆时,南宫世家还是三侯之一。随后在大战中屡立战功,从而成为沂水周边惟一的封疆侯,可以不受限制地发展私军。
如今越陆全境早归帝国所有,再无战事。南宫家族私军主要派往东西两陆的境外战场,以及封地之外资源地守卫。近年来因为越陆愈发平静,留守本土的南宫家族私军逐渐裁撤,但就这样规模也远超另外两侯。
沂东行省省府越北城内,南宫侯府就占了半城之地,所以南宫历任家主私底下又有一个外号:南宫半城。
既然号称半城,候府之深,可想而知。主府建于城北圩山半腰,迤逦而下,直至山麓。至于山下及至城内的广大田宅,就是各分家支脉所在之地。
此刻主府内一座大宅的书房里,南宫远博脸色铁青,怒吼道:“废物,全是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宽大得如同普通人家院落的房内跪着数人,除了南宫凌之外,还有随她出行的侍女以及护卫首领。此刻见南宫远博发怒,众人都低着头,不敢稍动,惟恐把怒火引过来。
南宫远博骂了一阵后,怒意稍稍平歇,说:“凌儿,起来吧。”
南宫凌站了起来,仍然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南宫远博的表情。
南宫远博负着手,在房内来回踱步,忽然停在南宫凌身前,“你刚刚说,是赵雨樱打了你一耳光?”
南宫凌身体微微一颤,连忙回答:“是。她当着一众世家之女的面,还说,还说”
“说什么?”
“她还说,我尽管去告,不管告到哪里都没有用!”
啪地一声,南宫远博手里把玩的一尊玉狮子在地上砸得粉碎,怒道:“竟然如此嚣张!”
“是啊!她根本就是一个女流氓”
南宫凌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记耳光,直接把她抽倒在地。南宫凌捂住红肿的面孔,抬头看着南宫远博,登时呆了。
南宫远博重重哼了一声,怒道:“就算是无赖流氓,那也有一个身为幽国公的爷爷!哼,女流氓,我倒是希望我也有这么一个女流氓当女儿。赵雨樱那是将来有望晋阶神将的人物,你们呢,又能在战将之上走多远?二级,还是三级?”
当此雷霆之怒,没有人说一句话。已经有了南宫凌这个先例,在场之人都是家臣仆属,谁还敢去触怒南宫远博。
“区区一个南宫小鸟都收拾不了,魏启阳那边的婚约估计也被你一巴掌扇到不知哪里去了,你说,你还有什么用!”
一通怒吼之后,南宫远博深吸了口气,压了压怒火,叫道:“啸风!”
从书架的阴影处走出一个男人,“我在。”
南宫远博沉声道:“你去永夜走一趟,把那个什么暗火灭了。一群贱民就敢插手我南宫世家内务,他们还是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看永夜君王
79 狼人的秘密   
那人露出雪白牙齿,端正清秀的眉目间却好像笼罩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霾,仿佛蛇般阴冷,他的口气略带轻佻,说:“一个佣兵头子?小事。”
南宫远博沉吟片刻,又道:“别把远征军得罪得太狠就行了。另外,如果有机会,把小鸟带回来,但要做得干净,明白吗?”
他的笑容更加诡异了,“明白。如果没有机会,我不会出手的。”一个不是集团军直属的远征军地方师什么都不是,可红蝎就不一样了,即便南宫世家也不愿意和名列军方前五的精英军团正面对上。
看着那人的表情,南宫远博想要说什么,但又忍住,道:“需要什么资源,你尽管动用。我只要把这件事情办成。”
年轻人无声地笑,“要不要把赵雨樱一起办了?”
南宫远博双眉一皱,问:“你有把握?”
“两成,已经足够。”
“两成?哼!”南宫远博面有怒色,“好,就算那两成机会实现了,你又有几成把握事后瞒得过赵玄极?”
那人笑道:“半成也没有。但是对付赵玄极,不应该是伯父您的事吗?”
南宫远博怒道:“我要是能对付得了赵玄极,就不是沂水候,而是幽国公了!”
那人这才一副恍然模样,说:“原来如此。好吧,那我就避开赵雨樱。”
“行了,都下去吧!”南宫远博愤然拂袖,转身进了里间。
站在阴影中的那个男人一直半躬着身,直到南宫远博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这才直起腰。他的礼数恭敬得太过夸张,都有些讽刺的意味了。
房间里有一瞬寂静。他忽然回头,望向南宫凌等人,脸上仍是一张无声的笑脸。
南宫凌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战,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惨白如雪,勉强笑道:“啸风堂哥,如果没有其它事的话,我我就走了。”
男人缓缓点了点头,南宫凌如蒙大赦,立刻行了个礼,匆匆离去,根本不敢回头。
南宫啸风,南宫世家新生代第一天才,堪比四阀顶尖子弟,然而他的扭曲性格和天赋同样出众。这是一把双刃剑,两边同样锋利,就连南宫远博都曾经伤过手,如南宫凌这样的小辈,平时宁可不要遇见这位堂哥。
不过退到院子里后,南宫凌看着前方花棚上繁硕垂落的紫藤,露出快意之色。因为她知道,南宫啸风既然动了,那么黑流城必将成为人间地狱,就让那个还敢使用南宫姓氏的女人亲眼目睹她带去的灾难吧!
她更希望南宫小鸟会被私下处置掉,因为南宫啸风最喜欢慢慢虐杀年轻少女。不过这个希望不大,南宫小鸟是南宫远博的禁区,南宫啸风性格再糟糕也不是笨蛋,不会去干真正犯禁的事。
此际在秦陆一处红蝎秘密基地内,一个年轻人正站在书桌前,平心静气,手提狼毫,用工整的蝇头小楷抄着武经。每一个字都横平竖直,毫不逾规,看着整齐端正,却有点呆板,毫无个性。
一幅长长宣纸,已经抄满了大半,怕不有数千字。
这时一名年轻女军官走进,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年轻人的手一颤,笔尖一滴墨顿时落下,在纸面上留下一大块污渍。
“你是说,小鸟突然离开了?那几个老头子知道吗?”他神色平静,声音却微微有些颤抖。
“从各种迹象看,他们此前应该都不知情,南宫上校很大可能是偷偷走的。”女军官答道,眼中却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嫉妒。
年轻人缓缓地说:“去查查,小鸟在离开前都干了什么。比如说,看过哪些书,查过什么资料,和谁联系过,然后把结果告诉我。”
女军官应了,正想离开。年轻男子叫住了她,“把我的追风号准备好,一有消息,我马上就出发。”
女军官嘴张了张,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退出房间。在关门前的一刹那,她忍不住透过缝隙又向里面看了一眼,只见年轻人拿起那张密密麻麻写了大半的宣纸,慢慢地、一角一角地撕得粉碎,女军官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那张纸上无数工整之极的蝇头小楷,每个字都是一个囚笼,用以锁住他心中的那头猛兽。
而今,囚笼已毁。
这些天,千夜总是有点心神不宁,无论处理公务还是修炼,不知从何而来的烦乱不一会儿就会打扰他的专注。
公务方面还好,一切都顺利地按照既定计划推进着,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修炼上就出了点小问题,玄曜两篇的运转效率大大降低,以致于上次征战得来的精血有大半都被黑之书吸了进去。
千夜找不到自己坐立不安的原因,只是心头那片阴云,正变得越来越大。若非南宫小鸟那边对大型原力法阵的破解一直有进展,千夜想要等着看最终结果,否则他或许会忍不住再次出战,在鲜血和杀戮中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天下午,百无聊赖的赵雨樱抓着千夜闲聊,千夜照例是心不在焉地应付着。
两人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武学之道上。一到这种时候,赵雨樱总是习惯性地自吹一阵,再把同一代的天才们贬低一顿。这套程序走完,她才忽然想起一事,问:“你现在也有九级了,怎么还没有领域?”
“领域?那不是战将之后才会有的吗?而且能够领悟领域的战将也是少数。”
赵雨樱当即摇头:“那只是废材们的说法。按正常标准,八级就该有领域雏形,九级领域成形。等到战将再领悟领域,什么都晚了!”
千夜苦笑,“你这是什么标准?”
“赵阀的标准。”赵雨樱回答得理所当然。
千夜很是无语,问:“那在赵阀中,有几人达到标准了呢?”
“小四和我肯定是超过的,老二勉强达标。其他大概还有四五个人,不过潜力都差了点意思,还不如老二呢!”
“也就是说,整个赵阀年轻一代也就七八个人?”
“已经很多了,所以这标准挺宽松的。”
整个赵阀年轻一代人数过万,真正达标的其实只有三人,这就是赵雨樱口中的正常标准。千夜只能摇头,“我的天赋本来就一般。”
“怎么可能?!你老姐我看中的人怎么会差。你的天赋形态相当独特,看着就养眼,将来肯定很厉害,所以就算领域出得晚点也有可能。”
听到这里,千夜一阵心虚,他那所谓天赋形态就是安度亚的原初之翼,怎么可能出现相应领域?厉害倒是肯定的。
“有些秘传功法练成后就能够自带领域,但如果不是功法和修炼者特别契合的话,往往没有天赋自然激发的强。你看,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诀就是这种功法,只不过这小子比较幸运,天性和这门功法十分契合,能够彻底发挥威力罢了。”
说到这里,赵雨樱用力在千夜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豪气地道:“不用担心,有没有天赋领域只是小事!等回赵阀,我去给你弄本太岳三神峰,怎么都能练个领域出来”
她突然蹙起眉,“你好像还在修兵伐决?那东西虽然冲级快,可……”
千夜却没听到赵雨樱的问话,在她提起太岳三神峰的时候,千夜脑海中忽如一道闪电划过,“青峰山!”
赵雨樱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山?”
“你还记得前几天说过,这一片区域的矿脉关键节点吗?那里就是青峰山。”
赵雨樱也想起来了,“没错。可是那处节点不是在狼人领地里吗?那头大狗现在又有动静了?”
狼人的城堡和蛛魔有很大不同,最显著的区别在于地基选择,不是土山而是坚硬的岩石峰岭。布鲁多子爵的城堡就是典型狼人建筑,地势险峻,有些地段根本就没有路。
对山地之王的狼人来说这根本不是障碍,他们普通战士都能够以原始形态如履平地般奔跑。人类战士就不一样了,普通战士难以攀越险峰,重武器更是运不上去。
所以当时千夜花了一整夜功夫侦察地形后,就果断放弃了强攻,在关口留置兵力,将狼人城堡的对外通道封锁。他原本准备把蛛魔伯爵东部领地全部平定,再来解决成为孤军的狼人。
千夜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皱眉道:“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这种事态不受控制的感觉很烦人,所以我不想等了,先把狼人领地打下来,勾连起所有特殊节点,看看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多知道一些,才能决定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早做打算也好,你准备怎么打?”
“斩首!我一个人过去。”
赵雨樱点了点头,道:“也行。不过你最好多等一天,我刚刚改装了一辆新的机车,正好可以用上。小鸟也有出力哦!”
“新机车?还是里面藏了大量炸药的那种?”千夜脸色有些难看,无论是谁,也不会愿意屁股底下坐着一堆炸药。
赵雨樱干笑几声,“放心啦,老娘的特制炸药,只要不是用机关引爆,你即使拿枪打也不会爆炸的。”她看了看千夜脸色,立刻拍胸脯保证,“这次车上的机关我会全部给你说清楚的!”
一天之后,千夜就拿到了全新的机车。
这辆黑红涂装的机车比前一辆更大更重,外型也更加夸张。可想而知,这个机械大家伙的性能也必然有所提高。油箱盖上方照例绘着赵雨樱的张扬头像,但是两侧却多了两只金色小萌鸟。
千夜盯着异化成这个模样的工匠标记,一阵无语,抬头看看得意洋洋的赵雨樱,和一脸期待的南宫小鸟,最终还是上了机车,离城而去。
狼人领地关隘外的暗火营地已经扩展成了一个团的规模,随着其它地方战事结束,除了黑岭和峡湾驻兵不动,机动战斗单位几乎全部集中到这里来了,借助数门重炮,牢牢扼守住了这段狭长通道。
目前营地的指挥官是段浩和祝无涯。
暗火虽然还没取得独立师序列号,但远征军总部显然已经默许第七师被取代。军方驿路一直很正常地在传递各类公文和军情,哪怕黑流城刚被暗火占领的那一周,也没有中断过。
而前不久,除了第七师的半年度粮饷和黑暗种族猎杀赏金正常下拨外,一批配发军火也一起随着浮空艇运到。这些武器比起暗火自有装备差多了,但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清晰表明了远征军总部的态度。
于是整编了第七师的暗火前所未有地稳定下来,无论是黑流城战区还是西征新开拓的区域,各地的运转效率都很高,投降的军官们也渐渐没了异心。
千夜在段浩和祝无涯的陪同下,登上前沿阵地观察狼人关隘。
那是两座屏风似的山峰,中间只留下几十米宽的空隙,而且这条天然通道地势倾斜向上,易守难攻。
狼人在通道尽头修筑了堡垒般的工事墙,完全将通道封住。那些墙体的位置设计很巧妙,从外面用重炮轰击,就会发现炮弹需要穿越重重天然山体屏障,很难直接命中目标。
段浩递过来一个望远镜,“千夜大人,这几天那些奇怪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您看看!”
ps:明天要出差,今晚多写八百字。
80 穿越关隘   
千夜接过望远镜,只见两座宛若刀削的山壁上,果然爬着一些形如巨大鳄鱼的生物。它们生着深色鳞甲,体长数米,在陡峭甚至是笔直的山壁上缓缓爬动,如履平地。
眼前的情景让千夜心中一凛,他上次来时,看到的这些凶兽数量还没这么多,而且大部分都潜伏在幽暗偏僻角落,很少大模厮样地爬到外面来。而现在两侧山壁上这种鳄鱼类的凶兽足有上百只,在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藏着多少。
“知道这些东西是哪来的了吗?”千夜问。
“据观察,很大可能是从西南方向森林里爬出来的,但它们怎么看都不像是森林地形的原生生物,确实有些奇怪。我们的斥候曾试图接近,可那边凶兽力量太强,最后放弃了深入探察。”祝无涯说。
“哦?它们实力如何?”
“大部分力量和体型成正比,其中最弱的都需要三级战士才能对付,体型大的则要四级战士才挡得住。您看,那边几头格外大,可能是首领级别的,就只有我,老段,还有几个中校对付得了。”
千夜点了点头,又问:“它们和狼人之间的关系如何?”
段浩接口回答,“好像没什么关系。前段时间我还看到一头冒失的狼人守卫闯进它们盘踞的地方,结果瞬间被撕成碎片。”
然而即使这些山地鳄与狼人没有关系,可它们目前的活动区域恰好占据了关隘两侧的山壁,等于是给狼人的防线再加上一道天险。
千夜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地形,伸手向山地鳄最密集的区域指了指,道:“向这个地方轰几炮试试。”
此举有激怒整个山地鳄族群的危险,所以段浩他们一直没有这么做。不过既然是千夜的命令,那就不是问题。传令兵飞快地跑向附近的火力点,片刻之后重炮轰鸣,炮弹连续不断落在山地鳄聚集之处。
数条山地鳄被轰得从山壁上掉了下来。但它们急坠近百米重重砸在地上后,居然晃了晃,又慢慢地爬了起来。除几条被重炮直接命中的倒霉鬼外,余波震荡范围里的其余山地鳄都没有什么事。
鳄群一阵骚动。重炮覆盖区域里的山地鳄似乎觉察到了攻击来处,纷纷掉头,有朝着千夜这方阵地移动的意图。它们一动,恍如大海中的第一道波浪,缓缓扩散出去,开始影响外围的鳄群。
“停火!”千夜再下命令。
重炮停止轰鸣,山地鳄陡然失去目标,移动的方向开始混乱起来,过了一会儿,鳄群慢慢平复下来。几条死鳄尸体则被分吃。
看来这些山地鳄并没有太高智慧,可对于外界攻击的反应还是相当灵敏,若再多轰几炮,恐怕就会引得整个鳄群向暗火阵地发起冲击。
千夜思索了一会儿,道:“你们在这里待命。盯住关内的狼人,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冲出来。”
“那您呢?”
“我去见见那位布鲁多子爵。”
千夜既然做了决定,就没再停留,他把机车留在暗火阵地,孤身一人进入险峻山林。
山区地形对千夜来说构不成什么阻碍,他的安度亚空间里则携带了足够补给,尤其是各种手雷。矿场一战让千夜见识到单兵突袭时原力手雷所能发挥的巨大威力。于是手雷就成了他首要补充的军火。
千夜在山林中疾行,直插关口,准备从西侧悬崖登顶,绕过拦截在道口的壁垒,直接进入狼人领地。
他跑着跑着,突然一个急停。前方落叶堆中,硕大敏捷的黑影窜了出来。那是一条山地鳄,长嘴大张,狠狠一口咬了上来。不过由于千夜骤然停步,它这一口当然落空。
从近处看。山地鳄确实是个庞然大物,体长超过五米,背部鳞甲坚硬得好像岩石片。最危险的是,如此庞大体型却敏捷如山狼。扑空后,它那一口咬在千夜身后一棵大树上,顿时树皮木屑纷飞,出现一个深达半径的大缺口。
千夜侧跨一步,身体转了半圈,一脚踏在山地鳄背上,深红之牙同时疾若闪电般深深插入它头颈连接部位。这里是山地鳄的要害部位,鳞甲虽然坚硬,但也挡不住本身就是五级的深红之牙。千夜这一刀轻松插入,直推至没柄。
转眼间就从深红之牙上涌来大量精血,这头战力三级的山地鳄,能够提供的精血甚至超过了五级的黑暗种族战士。千夜从山地鳄的尸体上站起,继续向前,没走多远,就又斩杀了一头想要伏袭的山地鳄。
现在千夜终于知道暗火的斥候为何不敢深入西南森林,这些山地鳄虽然等级不算太高,但兼有力量和敏捷,杀伤力远超永夜荒原上的一般凶兽。
短短几百米的路,千夜一口气杀掉了十几条山地鳄。当干掉了一条长达十米的大鳄后,他终于不再前进,而是先离开了山地鳄的活动范围。
千夜找了个清静地方,平复有些翻涌的血气。这些凶兽的精血数量是同级黑暗种族战士数倍,才杀了十几条山地鳄,他体内精血就存了小半。
然而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如山地鳄这样的凶兽,一小群就需要一片辽阔山区作为狩猎场,否则它们的进食需求会把整个区域的生物系统全部摧毁。现在仅千夜看到的区域里就聚集了这么多数量,绝非自然形成,背后必有原因。
千夜默默修炼玄篇,将精血转化掉一部分,然后就继续向狼人部落的方向行去。
然而没走多远他就发现,这些山地鳄感知极为敏锐,隔着老远就能觉察到有人走动的踪迹。除非千夜消耗大量原力全程保持隐匿行踪,否则想要不惊动它们穿越这片山地几乎是不可能的。
千夜只略一思索,就决定放手杀过去。原本在山林中,山地鳄是猎手,但在拥有真视之瞳的千夜面前,失去隐藏优势的山地鳄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猎物。
接下来,千夜一路斩杀山地鳄,直到体内精血即将满溢,然后觅地潜心修炼玄篇功诀。一点点把精血转化为黑暗原力,滋养体内血气。等精血消化得差不多了,他就重又上路,继续猎杀。然后在精血满溢时再觅地修炼。
如是周而复始,有充足精血供应,黑之书封面已经接近完全点亮,用不了多久就能再一次打开。而原初之翼上那根羽毛也凝聚了大半。除此之外,三种血气各有不同进展,暗金血气即将迎来第三次进化。
当千夜再次前行时,发现山地鳄群变得稀疏很多,意味着即将离开它们的控制区域。他攀上一处崖顶向下看去,这里已经到了关隘天然通道的另外一端,山岭背后是一片起伏不定的丘陵。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在半山腰处,甚至还有两汪小湖,清澈如镜。
远方山峰上景物似乎有些不同,千夜把超凡视觉放到最远。看清那是一座形状粗犷、规模颇为恢宏的城堡,大块灰白的墙石毫无修饰,远远看去与石峰风化的岩面几乎融为一体。
城堡顶上飘扬着一面三道爪痕的旗帜。这是狼人子爵布鲁多的徽记,爪痕象征着他对狼人古老传统的理解,那就是速度、力量和破坏。
岩石山峰脚下覆盖着绵延的森林,一直延伸向远方,再越过一道天然裂谷。就是另外一座秀丽山峰,那里就是青峰山,锋牙部落的领地,也是赵雨樱推测的矿脉节点所在。
此刻千夜居高临下,能够俯视关口。狼人们在这里也修建了一个堡垒,堵住通道的尽头。附近散布着一些木屋和营帐,从数量和规模推算,布鲁多在这里至少布置了数百名精锐的狼人战士。这差不多是子爵领过半的战力了。
千夜的目光没有在关口停留多久,又落在了远方的城堡上。只要制服或者杀掉了布鲁多,那么子爵领的防线就会自行溃散。
狼人的城堡大多建造在岩石山峰上。材质基本就是大块石头,看上去很坚固。然而狼人崇尚自然,很多部落连战斗都不喜欢使用武具,城堡里就更少装置原力法阵、城防器械这类东西,因此与其他种族相比,无论装饰还是功能,都相当原始粗糙。
突袭这样的城堡,无疑会容易得多,只需要对付狼人的战士。
千夜从安度亚空间中拿出一个大包,开始做战前准备。他把制式军刀、深红之牙、双生花、实体原力弹,还有一些用来攀爬或潜行的小玩意在身上放好,调整到最趁手的位置。最后拿出一瓶药剂,全身上下喷了个遍。
这是专门应对狼人灵敏嗅觉的,狼人们吸入这种味道就会本能地感觉不适,从而忽略被掩盖的其它气息。不过这种不适又极为轻微,并不会让狼人们生出疑心。喷剂有效持续时间是四个小时,对于一次突袭来说,足够了。
千夜再次检查了一遍全身上下的装备,就跃下山崖。每降落十余米就搭住岩块悬停稍许,然后再下降十几米,如是数次,悄然落下地面进入森林,向着远方子爵城堡奔去。
在山崖附近,千夜又干掉了两头山地鳄,看来它们的控制区域已经从这两道屏风似的山崖那头渗透到这边来了。
虽然相比之下,这边的数量微不足道,但千夜还是皱起了眉。他在一路斩杀山地鳄的过程中已经发现,原本山林中应有的凶兽几乎绝迹,这绝非好兆头。当本地最原始的生态平衡被摧毁后,接下来受到挤压的,很可能就是如黑暗种族和人类这些智慧生物的生存空间了。
千夜挥动深红之牙刺入面前一头首领级山地鳄的后颈,滚滚热流不断涌入身体,而这头庞然大物仍在不断挣扎,直到十几分钟后才彻底不动了。
千夜只觉得全身上下暖洋洋的,四肢百骸都似在往外溢着力量,心脏也跳动得格外有力。这头巨大凶兽给他提供的精血,已经相当于一名普通男爵。
这里已是森林深处,千夜回头看看自己攀援而下的山崖位置,估算了一下与这边的距离,然后抽回深红之牙,继续向前,很快就消失在林木疏影中。
森林某处忽然起了淡淡雾气,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从中走出。她整个人都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能从窈窕有致的身材轮廓上判断出那是一个女人。
她在一头山地鳄的尸体边停步,慢慢俯身,轻轻嗅了嗅伤口,然后将手覆盖到伤口处。
ps:喝了点酒,有些头疼,最近没有时间补更,俺尽量每章多写点。
81 狼人的荣光   
女人指尖突然弹出几片锋利指甲,山地鳄坚硬如岩石的鳞甲如纸片似的被剖开。她看了看伤口内部,果然里面全是枯萎的血肉。
她再拨了拨山地鳄致命伤处的平滑切口,“吸血刃?越来越有意思了。你会是那个比夜瞳更强大的原生种吗?”
女人站了起来,向周围望了望,目光就落在另一头山地鳄的尸体上,然后又是下一头。她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却似乎可以不受任何阻碍,肆意穿透山地林木,找到自己想要看的东西。
片刻后,她的目光望向布鲁多子爵领,于是整个人渐渐模糊。一阵山风吹过,消失无迹。
通向子爵城堡的这片山林保持着相当原始的面貌,只有一条破烂大道通向关隘,但这并不意味着周边没有居民。
千夜前进了一会儿就发现,通往城堡的道路上散布着大小数个狼人部落,那些部落战士就是城堡外围的拱卫,也是他的障碍。
千夜心中浮上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象自己忽略了什么事情。他索性停步,跃上一棵笔直穿云的杉木,眺望着展开在眼前的狼人子爵领核心区域。
狼人,勇士等等,原来,应该是这样!千夜忽然意识到,暗杀或许并不是最好的办法,杀掉布鲁多可以瓦解狼人最强大的武力。但事后要完全占领,压制反抗还得花不少力气。
或许他能够选择另外一种方式。
这里的狼人崇尚纯粹的原始武勇,作为子爵,布鲁多肯定是周围一带最强的战士。既然是最强,那么按照狼人的传统,在战斗中他会是冲在最前方的那个,并且接受任何来自正面的挑战。
千夜决定改变接下来的战斗策略。
片刻后,森林深处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狼嗥。声音远远传开,很快就有数声长嗥回应。这是示警!转眼之间整座森林都被惊动,愤怒的嗥叫声此起彼伏。
一头年轻的狼人战士发出回应的嗥叫后,向着同伴最初示警的方向冲去。但他没跑两步,就看见面前出现了一个年轻的人类男子。
狼人战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扑了上去,张口狠狠咬向对手的咽喉!在他的预想中,这一口肯定能够咬断这个入侵者的颈骨。
然而这人类男子只是随随便便地伸手,年轻狼人就发现自己的咽喉已被扼住。对方的手如同钢铸,任他如何挣扎都没有丝毫放松。
千夜对手上这头年轻狼人没有多大兴趣,对方虽然也有五级了,但仍然是在靠本能战斗,根本没有受过系统且职业的格斗训练。这样的水准,人数就是再多在千夜面前也是根本无用。
看起来这些狼人们并不知道这一点,不过千夜很快就会让他们明白其中的差距。
千夜手上微微加力,喀嚓一声捏断了年轻狼人的颈骨,然后手一松,让他滑落地上。那头狼人还没有立刻死去,但是如果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很快就会停止呼吸。
千夜再度在森林中开始奔跑,山林的复杂地形是狼人的主场,也是千夜的主场。他突然加速,迅速追上一个狼人巡逻小队,和他们并肩奔跑。
突然出现的人影把狼人吓了一跳,短暂慌乱后,战士们看清眼前是个人类,一头黑毛狼人立时咆哮:“入侵者!低贱的人类!撕了他,吃了他!”
数头狼人应声向千夜扑去,然而千夜上前一步,身形如电,已自众多狼人中穿过,出现在黑毛狼人面前,东岳简简单单地横扫,将他自腰部斩为两段。对于打算吃掉自己的敌人,千夜向来没有手下留情的习惯。
黑毛狼人很可能是这个小队的队长,远比其它狼人高大和强壮,却在千夜剑下一招都挡不住。可是狼人战士们毫无惧色,依然狂嗥着发出警讯,同时前赴后继地扑向千夜。
千夜平举东岳,手腕一振,剑锋处陡然幻出数道剑影。刹那之间,所有狼人全部腹部中剑,惨嚎着倒下去,没有一人能够再站起来。
千夜徐徐收起东岳,对面前倒了一地的狼人战士扔下一句话,“如果布鲁多是个真正的勇士,就出来迎战,别只派你们这些废物来送死!”
说罢,千夜从容地自狼人中走过,消失在森林深处。
没多久,一头棕色毛发的高大狼人出现在现场。受创的狼人们把千夜的话转述,他先是一惊,随即勃然大怒,仰天发出长长的嗥叫。
千夜还没有走远,听到了这声挑战意味十足的狼嗥,当下就是一声冷笑,返身迎战。
片刻之后,棕毛狼人几乎整个嵌到了一棵古树里,长长的舌头垂在嘴边,都无力收回去。他两只手臂完全变形,身上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此刻他的眼睛中不再闪动凶光,有的只是深深畏惧。
千夜就站在他面前,淡淡说:“战斗的时间还没有赶路的时间长。”
说罢,千夜把搁在狼人脖子上的东岳收起来,转身离开。
不知为什么,刚迈出几步,千夜忽然感觉有些许不自然,好象有一双眼睛在什么地方注视着他。他下意识地用真实视野扫了一下周围,只在远方发现一些微弱的黑暗原力反应,那种偏炽烈的气息应该是正在往这边赶来的狼人战士。
而那缕感觉转瞬既逝,再也捕捉不到了。
千夜不再耽搁,很快奔出数公里,又放到了整整一个小队的狼人战士,然后飘然离去。
随着伤亡增加,渐渐狼人们开始意识到,他们生存立足的这片广袤山林已经变成天然猎场,只不过这次猎物和猎人的角色转换,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类是猎人,整个子爵领的狼人都是猎物。
子爵城堡内,布鲁多正在大厅里来回疾走,喉咙中不断发出愤怒的低吼,已经有一张桌子和好几把椅子在他的利爪下被撕得粉碎。
“一个该死的人类,居然敢这样侮辱我,侮辱这片领地上最强悍的战士!”
大厅里的狼人们都带着畏惧,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劝说愤怒的子爵。只有始终坐在阴影中的那个人类女人说:“布鲁多,冷静!你不仅仅是强悍的战士,更应该是睿智的领袖。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狂怒中的狼人子爵却偏偏听到了,他连续打了几个响鼻,终于勉强压下怒火。
布鲁多蓦然回头,盯着女人,一字一句地说:“可是他在挑战我,在我们狼人传统的猎场发出挑战!我怎么能不出战?”
“作为战士,你应该出战。但作为领袖,你不能中了他的圈套。狼人的荣耀此前被血族利用的还少吗?为什么还要被人类激怒?”
“那我应该怎么办?!”
“派出最精锐的战士结队进入森林,杀掉他,或者是抓住他。既然那是个人类,体力会是他最弱的一环。你有数量众多的战士,不要怕牺牲,拖死他!”
布鲁多脸色阴沉,鼻中呼呼喷着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热气,但开始思考。
从他面前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不远处一座小山丘顶上聚集了上百名狼人战士。一个高大狼人正站在众人面前,用力挥舞手臂,大声吼叫着。
那个狼人展示着自己的原始形态,一身发亮的深棕色毛发,身躯高大健壮,比在场的大多数狼人都要强悍。
他刻意露出自己身上几道巨大的伤疤,对下边的狼人战士们咆哮着:“我们是狼神的后裔,我们血脉中每一滴血都是为了战斗而生!卑贱阴险软弱的人类只配当食物!现在竟然有一个人类敢来挑衅我们,兄弟们!这是恢复古老荣光与传统的机会,跟我来,去把他抓住、撕碎、摆上餐桌!”
棕毛狼人的吼声中附带着嗜血效果,刺激得狼人战士们也开始兴奋嚎叫,纷纷现出狼人形态。
布鲁多脸色很是阴沉。棕毛狼人是他的叔叔,向来是崇尚古老荣光的狂热分子。
古老荣光是狼人中最激进的一派,主张恢复狼神在神话时期七块“圣地”大陆的统治,并且把其它神之荣光外的陆块全部毁灭。
他们不光视人类为食物,视血族为不可共存的世仇,同时还认为魔裔阴险、蛛魔进化不完全,至于四大种族之外的其它小种族,则统统被他们划入杂种的行列。总而言之,在古老荣光派眼中,世界全都是敌人。就连其它派系的狼人也有可能被划入敌人行列。
这样极端激进的思想,就连恪守传统的布鲁多都难以全部接受。然而越是在下层狼人中,古老荣光派的支持者就越多。
看着棕毛狼人渐渐把年轻狼人们的情绪煽动起来,布鲁多忍不住皱眉,就想要出面阻止。
他的手臂忽然被拉住,女人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也向外面望着,轻轻道:“这样不是很好吗?牺牲就不需要算在你的头上。”
布鲁多心中挣扎,最终还是没有把女人的手拿开。
千夜隐藏在一株古树的繁茂树冠里,透过四象瞄准镜看着山丘顶上那疯狂咆哮着棕毛狼人。距离虽然有些远,但野风正好是往这个方向刮来,狼人咆哮在山地中回荡、传递,断断续续飘进千夜耳中。
“人类食物统统撕碎、吃掉狼神!必将统治世界”
棕毛狼人说的大部分是黑暗国度通用语,其中有几个发音最为激烈的名词却更像狼嗥,应该是狼人的部落语。不过那几句话被狼人不断重复,千夜终于有点猜到意思了,露出略带讥讽的嘲意,原来是古老荣光派。
他慢慢压下扳机,鹰击独特的声线划破天空,棕毛狼人应声而倒。
千夜跃上树冠顶端,从容把鹰击背到身后,然后对着那些几乎愤怒到沸腾的狼人们比了个中指,就跃入森林,消失不见。
狼人子爵站在窗前,全身都在颤抖。千夜那个中指,是冲着他来的。当着众多战士面,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退缩。
布鲁多坚定地推开女人,跃出窗户,仰天发出长长嗥叫,随即就以惊人的速度追了下去。
82 无名的舞者   
年轻的狼人战士们纷纷热血上涌,跟着自己首领冲进森林。
布鲁多如闪电般在森林中纵跃穿行,转眼间就把其它狼人远远甩在后面。狼人子爵并不在意,身为整个领地最强大的战士,他一向认为自己根本不需要护卫。
然而跑出数公里后,布鲁多本就沉重的心头阴云密布。
那个人类没有任何气味留下,说明对方有备而来,使用了专门针对狼人的药物,这是狡诈人类偷袭时常用的伎俩。对于普通战士很有效,可在黑暗战将面前没有太大作用,因为战将很快会觉察到自己嗅觉的异常,从而追溯源头。
就像现在,即使没有气味的指引,布鲁多也能依靠那丝异常的直觉紧追不舍。但让他不解的是,对方既然匿踪而来,又为何公开挑衅?这和一般人族的行为大相径庭。
前方依然不见千夜的踪影,后面狼人则没有一个能够跟上来。虽然布鲁多肯定自己追赶的方向没错,但心中仍是渐渐充满焦燥。
狼人是山地之王,只有血族才能够在速度上和他们一较短长。对手不过是个区区人类,怎么到现在都还没追上。
忽然间布鲁多就冲到了一块空地上,而那个年轻的人类就站在空地中央,看上去竟是在等着他。
千夜淡淡地说:“你来得真慢。”
“人类,你是在侮辱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战士!”布鲁多喉咙中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千夜失笑:“这片土地最强大的战士?从现在起,你不是了。”
布鲁多愤怒之极,刚鬃般的头发竖立,双手十指伸出闪动寒光的爪刃。对面千夜已提剑在手,一剑当胸平刺过来。
这一剑不快不慢,可是竟让布鲁多产生了无法闪避的错觉。狼人子爵咆哮一声,双爪挥舞,狠狠拍击在剑锋上。刹那之间,他感觉象是撞上了一座山峰。
东岳倒底还是偏向一边,但是布鲁多双手上的精钢护套也四分五裂。
千夜踏步向前,东岳顺势横拖,划向布鲁多的腰际。
砰的一声,布鲁多又拍开东岳,然而这一次双手的指背有一处裂开,渗出血滴。狼人子爵几乎不敢相信,那把不起眼的重剑竟然能够破开他的防御。
转眼间东岳又换了个方向,再度斩下。
布鲁多再无保留,全力对战。
千夜的真实视野中,狼人子爵全身上下蒸腾着炽烈的黑暗原力。每一拳挥出,都有如原力炮弹出膛的爆发,每一爪划过,都有环境原力向他爪尖汇聚,足以撕开坚韧的铠甲。
东岳在空中扬起一道一道弧形剑幕,没有特定的招式,看似信手挥出,迅捷轻灵。然而只有正面对战的布鲁多才感觉到了所承受的压力,每一剑都仿佛推动着一座山峰当头压来。
狼人子爵感到自己的防御总会被从最弱的一环切开,而随着那把重剑挥来的浑厚力量,却铺天盖地般像要吞没一切。在布鲁多印象中,即使面对斯图卡伯爵的强大力量时,都没有这种恍若落入深海的无力感。
就在布鲁多越来越感到抵抗艰难时,千夜蓦地倏然退后数步,东岳缓缓高举,从容道:“最后一剑。”
这个剑式平平无奇,似乎与之前没什么差别。但是布鲁多心中陡然升起无比强烈的危险感觉,世界仿佛晃动了一下,狼人子爵无比清晰地感到,以往给他强悍力量、来自大地的黑暗原力正疯狂震颤着。
布鲁多颈中鬃毛都竖了起来,他狂吼一声,毫无保留地爆发出全部力量。炽烈的黑暗原力像被点燃,子爵身周亮起肉眼可见的黑火。
这时千夜一剑斩落,黑黝黝的重剑仿佛破开了虚空,锋刃沾染上了若有若无的光芒,甚至无法形容它的颜色。
布鲁多浓郁得好像第二层护甲的黑暗防御与淡淡剑芒一撞,如雪崩般片片破碎。狼人子爵随即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当他挣扎着爬起时,身上厚甲忽然居中裂开,在他身体中央,也多了一条血线。
布鲁多低头看着身上的伤口,手微微颤抖。这一剑如果再重些,就可以把他的胸腹彻底剖开。他慢慢抬头,看到千夜已经把东岳插在地上,手里多了一把短枪,正对着自己。
“开枪吧。”布鲁多神态格外平静,他不是第一次被破开防御,但即使败在伯爵手下,身体也不像现在这样完全无力。刚才那一剑不仅斩碎了狼人子爵的护身原力,好像还暂时切断了和自然的联系,使得他感觉格外虚弱,狼人引以为傲的恢复能力也丝毫不起作用。
“我要的不是你的尸体,而是归顺。我想,这在之前给你的信中已经写得很明白了。”
布鲁多的声音很低沉:“狼人是不会投降的。”
“也许你看到这个,会重新考虑一下。”千夜把群峰之巅的徽章抛了过去。
布鲁多接住那块沉甸甸的牌子,脸色微微一变,他把徽章拿到鼻端嗅了嗅,眼神闪烁不定,缓缓地说:“你应该知道,我们奉行先祖之路的狼人,和群峰之巅的道路并不一样。这些年来,分歧越来越大,所以我不会服从他们的命令。”
“群峰之巅并没有下达什么命令。只是告诉你,我和狼人之间并非绝对的敌人而已。”说着,千夜笑笑道:“当然,我和你没可能成为朋友,不过你可以带领族人在我的领地上生活,只需要尽相应的义务,就象你对斯图卡那样。”
“这是我们的土地!”布鲁多咆哮道。
千夜冷笑,“死人是没有土地的,死狼也不会有巢穴。”
布鲁多的气势慢慢弱了下去,他忽然向千夜所在的方向用力嗅了几下,脸色大变,“非常讨厌的味道!我在你身上闻到了鲜血的气息!”
狼人子爵再次激动起来,眼睛渐渐泛起红光。
千夜淡淡地说:“我是人类。”
布鲁多怀疑地瞪视着千夜,同时也迷惑起来,那些吸血蝙蝠就算要耍阴谋诡计,也很少会咬定自己是个人类。
“力量就应该得到敬畏和服从,这不是你们狼人的信条吗?”千夜道:“我取代了斯图卡,得到了他的领地,也就拥有权力。除非你打算为他死战到底,或者举族迁居。”
这话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事实上,如果千夜不是人族而是黑暗种族的贵族,就连狼人子爵本人也会同意他作为战胜者的权利。
布鲁多迟疑了,“我投降有什么好处?”
“你们可以维持现在的生活状态。我不介意自己的地盘上有一支狼人部落生活,只要肯尽附庸的义务。另外,你们或许还能够过得更好,如果愿意提供更多服务的话。”
布鲁多喉间滚动几声低吼,随后冷静下来,说:“看来我的选择不多。”
“如果现在躺在地上的是我,你才会有更多选择。”
布鲁多沉默片刻,才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但是你只有一天时间。希望你明白,我既然能在这场公平的正面决斗中打赢,也就不会怕你回去召集士兵,更不怕多杀一些狼人。”
布鲁多点了点头,慢慢退后,转身进了森林。
千夜也转身离开,片刻之后,他坐在一株格外高大挺拔的古树之上,向四周眺望。既然双方说定了时间,那么千夜就会等足二十四个小时。
千夜不是很担心狼人子爵回去后变卦,布鲁多暴燥的外表下,实际上有一颗细腻的心。聪明人往往想的多,这是好事。但正因为想得多,聪明人往往也很怕死,更不会无谓地牺牲。所以千夜忽然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聪明人了。
反正还有时间,千夜准备到青峰山去转转,顺便‘看望’一下锋牙的老族长。这次在关口防线上插着十多根图腾,代表了布鲁多领地上的那些小部落,但是其中并没有属于锋牙的图腾,这或许已经说明了老族长的态度。
千夜从离地十多米的树冠上一跃而起,直坠向下方的森林。在中途,他顺手拉住眼前一根粗大横枝,哗啦一声,树枝齐根断裂,而千夜已经把巨大坠势化为平移飞,远远向青峰山的方向飞去。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眼角余光扫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他咦了一声,瞬时在一根树枝上站定,取出大倍数瞄准镜,向那个方向望去。
镜头视野中,是他从未想到过的景象。
在那个方向上,正有一轮巨大圆月缓缓升起,宛若夜幕上张开了一个皎洁的国度。在这幅宏伟而又神秘的银白幕布前,一个女子正在起舞。
圆月的光芒模糊了一切细节,只有剪影,但正因如此,才把她惊人完美的身材彻底凸显出来。
她在狂烈舞动,充满最原始的野性。她的胸,她的腰,她的腿,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频率战栗,抖动,虽然镜头中是无声的世界,可是千夜耳边却仿佛响起了来自远古的鼓声。
她似是求索,似是喜悦,又似在哀伤,所有最浓烈的情绪,都通过无声的舞姿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肢体时而轻软得不可思议,时而柔韧得充满力度,每一下挥臂,摆腰,踢腿、弹胸,都是一记强劲鼓音,让千夜的心脏以同样的节拍随之跳动。
千夜静静看了一刻,才收起瞄准镜,右手东岳,左手幻之曼殊沙华,就这样立在原地不再移动,等待着这个神秘女人的后续。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来了。
千夜可不觉得自己随手举起瞄准镜一看,就能够看到这种景象。这个女人恰好吸引到自己的注意力,正好出现在镜头正中,这根本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特殊能力。
她的本意就是要让千夜看见。
在这个神秘女人面前,一味的逃跑只是自寻死路,倒不如沉着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千夜就那样站了一刻,却什么都没发生。当他忍不住想要怀疑自己刚才是否产生了幻觉,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带着些许喘息的诱惑声音。
“你是在等我吗?”
83 致命的诱惑   
声音从身后传来,距离很近。
千夜并没有马上回头,他双目闪过一丝深海般的湛蓝,真实视野果然看到了身周虚空中,交织着数道不同寻常的黑暗原力波动痕迹,源头来自身后,影响范围则把他全部笼罩了进去。
千夜的眼睛恢复了黝黑澄澈,声色不动,慢慢转身。
在他面前,凭空悬立着一个难以形容的女人。她的美丽毋庸置疑,表情冷若冰霜,虽然现在站立的高度与千夜平齐,眼神中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仿佛在俯视千夜。
然而有一点与她的冰冷骄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就是那点饱满朱唇,微微嘟起,鲜艳润泽,让她美丽得更像一幅画的面孔瞬间活起来,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这个女人此刻展现的形象和刚刚在瞄准镜镜头里的原始野性几乎是分处世界两极,一边是冰,一边是火。如此强烈对比,带来的是同样强烈的诱惑。
千夜略带探究地看着她,神色十分平静,更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问:“你是谁?”
她忽然笑了,“这个不太重要。现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刚才我的舞蹈好看吗?”
“好看。”千夜的答案很诚实。
她似乎只是扭动了一下腰肢,身影却突然跨越数米,靠近千夜,身体前倾,再问:“那么诱惑吗?”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胸口深深的沟壑,目测饱满程度或许不在南宫小鸟之下。
千夜又点了点头。
女人满意地笑起来,注视着千夜。
从战斗的角度来说,两人已经接近到一个危险的距离。但是千夜握着枪和剑的手都十分稳定,没有丝毫不安,也没有回避女人的目光,甚至也不掩饰看到美丽事物的赞赏。
女人的眼睛变得越来越明亮,轻笑道:“我叫暮色,是一个对你很感兴趣的女人。你让我很满意,十分满意。所以就算是做,也不是不可以的哦!只要再通过一个小小的考验”
话音未落,她的手中突然多了两把精美短刀,寒光一闪,刀锋已抵上了千夜的咽喉和心口。
这两刀起势毫无预兆,去势快逾惊雷闪电,千夜似乎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会被刺穿。
就在这时,暮色耳边突然听到一记雷音炸响,胸膛里的心核居然随之大力跳动了一下,就见千夜不闪不避,东岳却势挟风雷,笔直向她胸腹间刺来。
暮色大吃一惊,她的血力领域牢牢罩定了千夜,因而此时也最能感受到这一剑之威,不是微风吹过,而若狂风扫境。她瞬间就判断出,自己两刀完全可以刺进千夜要害,可就是以她的速度也无法得手后避开,必须硬吃这剑。
然而这一剑岂是轻易能挨的?暮色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自己竟然没有把握不受伤,而她的战斗直觉已经无数次帮助她战胜了比自己更强的敌人。
千钧一发之际,暮色不得不收刀,身体一摆,灵动之极的让过剑锋,左手一个反手拉出一道蜿蜒刀光,仍然向千夜咽喉划去。
又是一声雷鸣,千夜还是不闪不避,再一剑对着暮色当头斩下!
这一剑的威势更加明显,暮色感觉得到,原本环境中与她共鸣的黑暗原力已经开始混乱,甚至有反过来向她挤压的迹象。她眼中闪过惊诧,不得不向旁闪避,划到千夜咽喉的一刀自然落了个空。
暮色揉身再上,在空中拉出数道淡淡残影,下一刻出现在千夜身后,短刀无声无息向着后心刺下。她先后两次身形闪烁,近乎瞬移,分明是无比强大的战技。
千夜视线中骤然失去她的行踪,也不惊慌,更不急于转头搜寻,东岳划出一道环形刀光,将全身护在其中。
当的一声,暮色挥刀在东岳上斩了一记,两人都是全身剧震,如遭雷击,踉跄着分开。战到现在,这一下才是实打实的硬撼。千夜吃了点小亏,从容跃落树下,多退两步,就稳住了身形。
暮色一个倒翻,落在大树横生的枝条上,轻飘飘地上下起伏,恍若没有重量。
千夜抬起头看着她,双生花已经被收起,双手紧握住东岳。这是他至今为止遇到过最强的敌人,女人的武技看似走轻盈迅捷路子,但千夜的重剑和堪比黑暗战将的力量却无法形成压制。
最可怕的是,这女人散发出的血力,若有若无扰动着周围环境中的黑暗原力。千夜尝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启动寂灭斩。
暮色也在看着千夜,双眼发亮,蓦然身形闪烁,拉出道道残像,刹那间人已到了面前,短刀几乎贴上了千夜咽喉。她的速度实在太快,站立在枝头的残像尚未完全消失,刀锋和人已在眼前。即使以千夜的战斗经验,也不过能勉强反应。
然而暮色脸色又是微变,那柄黑黝黝如废铁般的重剑似缓实快,又是一剑指向她小腹,竟然还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事实上,两人几个回合下来,此刻心里都已明白,千夜比暮色仍有差距。但是暮色没想到,这个人类少年,秀美得仿佛有点文弱,骨子里却带着与他的容貌全然不相称的狠劲。要知道,这种战术,对暮色来说,是伤,对千夜来说,就是死。
暮色身影忽隐忽现,只有空中呼啸的锐音,表明她正向千夜狂攻。刹那间,千夜真实视野里纵横交错着如蛛网般密集的原力纹路,根本无法判断她下一步的真正攻击。这就是极致的速度,极致的攻击,形成了事实上的无懈可击。
千夜突然吐气开声,东岳劈斩挑刺,再不去寻找对方的薄弱环节,只向纹路最密集的地方斩去,剑剑全力施为。他忽觉剑尖扫到了什么,又听到暮色一声闷哼。
战场忽然一变,如水的月芒陡然暗下来,宛若置身永夜日落而月未升的深黯黄昏,无光阴沉,凛然寒意无止境地扩展着,直渗入骨血。
千夜骤然感觉象是有无数细丝缠绕在身上,每个动作都变得滞涩无比,一直犹如臂指的东岳差点提不起来。
他手腕忽然一麻,东岳脱手飞出,插落脚前地面。而暮色则在他身后浮现,整个人都贴到千夜身上,手从肩后环抱过来,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脖子。若是忽略弥漫的杀意,两人此刻的姿态看上去就象是一对亲密情侣。
暮色把脸埋在千夜的颈中,深深吸了口气,喉间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赞道:“真是好味道。要不,我给你初拥吧,怎么样?”
千夜保持沉默。
“那就这么说定了!”暮色发出愉快的笑声。
千夜感觉到颈侧皮肤微微刺痛,那是暮色的吸血獠牙已经顶在那里。只要一口咬下去,再注入精血,千夜就会变成她的后裔。
暮色的手从千夜的脖子缓缓向上,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和眼睛。虽然要害被制,可千夜站得很稳,依然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手指都没有颤抖一下。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这个自称暮色的女人是千夜正面对战中遇到的最强大黑暗种族之一,刚才两人交手,千夜就明显感觉受到她黑暗领域的压制,仅次于来自威廉的威压。这不是双方血脉等级的差距,而是纯粹力量位阶的对比。
但是暮色想初拥千夜,却正好送了个机会给他。
一般来说,初拥后裔的血族,在完成这个仪式的过程中,除了赐予精血,还会吸一些后裔的血。一方面象征着补偿,另一方面,被选中的后裔都是优质而强大的血脉,再强的血族也很难拒绝如此甘美鲜血的诱惑。
千夜体内的紫色血气,来自古老的玛门氏族,那已是血族顶尖血脉之一。暗金血气虽然不知来源,但从日常两者之间分配黑暗原力的多少来看,暗金血气的强大程度还远在紫血之上。
若被初拥者原本就具有鲜血之力,那么这个过程,就等如是两股不同来源血气的一场战争。强者生,弱者死,没有分毫转圜余地。
千夜静静等待着。
然而暮色最终却没有把吸血獠牙刺进去,只是**般在千夜颈中轻轻咬了一口,紧贴着他耳边道:“我说过,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考验。现在恭喜你,通过了考验,也就是说,有了成为我男人的资格。不过这只是第一步哦!”
千夜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然而自肩以下大部分都是麻木的,血液仿佛凝固在原地,更感应不到体内原力的活动。这好像是血族的一种控制秘术,用血气把所有感知都屏蔽锁死,与人类用在俘虏身上的原力抑制药剂有些类似。
千夜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很有趣,也很有潜力。虽然现在弱了些,可是我要动用领域才能够无伤把你拿下。等你将来到了和我同样的等级,应该会有一战之力。所以我说,你有了初步的资格。但是,如果想要当我惟一的男人,就要变得更加强壮。”
“那么……我们在这里,不是偶遇?”
暮色忽然笑了,“不要想着东拉西扯地拖延时间,因为那没有意义。我还不想杀你,只想和你上床!”
84 咫尺危机   
在如此大胆的话语面前,千夜终于保持不住淡定的神色,愕然,“现在?”
“为什么不呢?”
千夜已经无语了,半晌才道:“这里的环境,似乎不太合适吧……”
暮色有趣地笑,手捏了捏千夜的脸,然后向下伸去,轻抚着他的胸膛,“别尝试了,是不是感觉到原力象冬天的河水,都被冻住了?这就是冰锢之血的作用,别说你,就是嘉德伯爵也休想在这种状态下挣脱。除非……你还有什么……秘法?”
嘉德伯爵?那可是黑暗种族伯爵位阶中的最高等级。
千夜垂下眼睛,他的黎明原力确实如陷泥沼,几乎不能流动,普通血气沉在心脏深处毫无反应,紫色血气则缩进能力符文像要冬眠,可带着原初之翼的暗金血气只是稍有滞缓而已。
然而暮色最后那句似玩笑似试探的低喃却让千夜蓦然警惕,心头掠过一阵极度危险的感觉。他几乎立刻放弃了想用瞳术反抗的尝试,同时,也想起来了!
这个女人,总让千夜感到似曾相识,原来并不是错觉。他见过她!离开安度亚那个失落世界时,走出光门后第一个遇见的敌人就是她。
当时安度亚给千夜的那滴源血作用尚未完全失效,在虚空闪烁的高速运动中,千夜不能肯定暮色是否看清了他的模样。但两人在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相遇,要说背后没有某种目的,谁也不会相信。关键只在于,她究竟想干什么?还有,她知道了多少。
暮色见千夜沉默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乖乖的,别东想西想了。再拖延时间的话,我可会改变心意哦。”
“然后呢?你会放我走?”千夜问。
暮色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声来,愉快地道:“可以考虑!”
“你刚才说要给我初拥……”
暮色双臂环住千夜的颈项,侧过头看他,眼前是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如水晶般澄澈剔透,从中能够看见自己的影像。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
暮色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千夜的面孔,说话吐气几乎全都吹进了他耳中,“我不喜欢只知道俯首贴耳的没用男人,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喜欢强壮的,危险的,刺激的……”
她松开双手,向后退了几步,道:“看来今天真不是一个合适的日子。你现在还不够强大,不过可以再给你一点时间。我期待着,别让我等太久。”
千夜转过身静静注视着暮色,这个性格两极分化严重,言行变化多端女人说的话,其中可信程度有多高,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
至少千夜可以肯定,一开始这个女人是真的想要初拥他,却不知为何忽然中途改变了主意。这其中的原因,当然不会是突发善心。
暮色轻盈地跃起,身体在空中滑翔了数米,站上大树一根横枝。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伸手向千夜一指,比划了一个发射原力手枪的动作,“对了!如果你成为我的男人,我不介意帮夜瞳一次。”
夜瞳!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被这样突然提起,立时在千夜心中激起波澜,以致于脸色都有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哪怕是最微小的异样也逃不过暮色的眼睛,她的笑容中忽然就多了点让千夜胆战心惊的味道。就像两人一直在下一局覆盖了盘面的暗棋,对弈到现在,终于被暮色窥见了他的底牌。
“我走了,好好变强啊,小男人!”暮色用力挥挥手,身影一阵模糊,瞬间已出现在远方,再几个闪烁,就此不见踪影,根本没给千夜发问的机会。
千夜默默站着,忍下了叫住她的冲动。
暮色的出现,在千夜心头压上了浓重阴影。这个血族女人战力之强远超斯图卡,就是赵雨樱遇到了她,也输多赢少。
现在回想起来,一开始千夜就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踏进了暮色的领域,若不是她想要无损拿下他,用不了几招就可以结束战斗。千夜能选择的只是依靠暗金血气和原初之翼的力量,不被冰锢之血完全控制,从而不让自己活着落入她手中。
然而具有这样力量的人,在血族中已是大贵族身份,为什么会专门冲着他来?千夜想到自己身上的秘密,不由深吸一口气。
如果这个血族女人是当初参与争夺黑翼君王宝藏的一员,那么或许某些危机已经不远了。但是,此事和夜瞳又有什么关系?听暮色话里的意思,似乎夜瞳现在也正处于某种危险之中。
砰的一声,千夜重重一拳砸在身边古树上,两个成年人都合抱不过来的树干顿时坍塌了半边,而他的手指背上也裂开一道深痕,鲜血一滴一滴掉落土中。
千夜忽然发现,就算他看到了危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是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原本收伏布鲁多的成就感,就此荡然无存。他甚至说不清楚,那种无能为力、复杂而烦乱的心情,是由于自己的命运,还是为了夜瞳的处境。
不知站了多久,千夜长出一口气,向着青峰山方向奔去。无论即将发生什么,都要把眼前的路走下去,千夜从来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否则他的一生早就中止在那个灯塔小镇。
青峰山下,锋牙部落依旧存在,然而整个聚居地俨然如临大敌。木屋里的狼人们全部撤到了山洞里,还在半山腰处筑了一道矮墙,架起数座石砌的箭塔。
当高速奔跑的千夜出现在视野中时,一声长长狼嗥响起,数以百计的狼人战士从山洞中冲出,奔到了自己的战斗岗位,严阵以待。
千夜对那些战士视若无睹,一直逼近到矮墙外数十米处方才站定,扫了一眼一触即发的战阵,冷冷地问:“族长呢?他还想要等到什么时候?”
狼人们顿时一阵骚动,有许多忍不住咆哮起来。然而此刻千夜身上清晰地散发出一种让他们本能畏惧的气息,那是来自于强者的威压,就是最暴躁的狼人也不敢贸然冲上去。
左边的防线突然向两边分开,老族长在几个强壮狼人的护卫下走了出来。他摆摆手,让族人们留在原地,自己独自走到千夜面前,缓缓地说:“年轻而强大的人类,您这样的出现方式,似乎不是很合适。”
“尊敬的族长,您这样端着姿态也不是很合适。我的耐心正在消失,现在,就请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老族长脸色阴沉,“这是对锋牙部落的威胁吗?”
“我从不威胁,只陈述事实。”
“锋牙部落拥有两百名勇敢的战士,每个战士都做好了流血的准备。”
千夜冷笑,“你的意思是,想要所有战士都流光鲜血?”
老族长顿时一窒。
“在你做出决定前,有个消息或许应该知道,布鲁多已经准备投降了。”
“恐怖的红发布鲁多?”锋牙的战士们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他们也算是狼人子爵的领民,布鲁多的恐怖,早已深植在每个狼人的心底。而这样一个可怕人物,居然也将臣服于这个年轻的人类?!
狼人们这时才终于能够正视千夜的实力,在此之前,他们总不由自主地有些轻视,仅仅因为对方是人类。
老族长的面容似乎刹那间苍老了许多,他丝毫不怀疑千夜话语的真假,这是一个稍稍打探就能验证的消息。何况老族长知道,布鲁多封锁了前面的山道,可千夜还是出现在了这里,就足以说明一切。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族人,战士们大多神色茫然,看着自己的族长和引导者,眼中满是单纯的信服和等待。老族长的目光落在稍远处,防御工事线后面,是孩子和女人们所站立的地方。
最终老族长收回目光,注视着千夜苦笑道:“似乎我们没有其它选择了。”他慢慢在千夜面前单膝跪下,将手中代表族长身份的权杖高举过头,举到千夜面前。
千夜接过权杖,又交还给老族长。
在黑暗国度中,这简单的一接一还,就是表示臣服的仪式,象征着效忠和领主授予权利的过程。从这一刻起,锋牙部落就算是千夜的附庸了,当然这是以黑暗国度的规则而言。
“带上几个人,跟我去青峰山看看。”
老族长顿时犹豫起来,“那是我们先祖的安息之地。”
千夜淡淡地说:“几百年前,那里什么都不是。而现在,如果不是我赶走了斯图卡,那里也不会是你们的。”
老族长叹了口气,叫了两名族中长老,随着千夜登上青峰山。峰顶的天然平台,还有原力阵列残留的痕迹。千夜只在那里转了一圈,就走向曾被血族们占据的山洞。
当初留守的血族都集中在外面两层石厅,千夜来去匆匆,解决掉他们之后,并没有继续深入,现在才有余瑕仔细观察。
最外面的石厅完全空荡荡,从第二层开始,两侧石壁上,开凿出一个个空槽,许多空槽里放着厚布包裹的尸骨,千夜一路走到最里间,发现这样的尸骨居然大约有上百具。
这是狼人的习俗,会将部落里最重要人物的尸体保存起来,置入先祖墓地。而大多数狼人死后,尸体则被抛入山谷,回归大地。
锋牙部落的先祖墓地中保留着如此多数量的尸体,显然他们的历史比千夜想象的要悠久,或许在迁移到这里来之前,这个部落的起源还能够追溯到千年战争的时代。占据了此地的血族们没有亵渎狼人先祖的尸体,一切都维持着原来模样。
站在狼人先祖墓地,千夜忽然有种无法言喻的奇异感觉,身体内无论黎明原力还是血气,都隐隐跃动不安,似乎是在呼应着什么。
千夜双瞳泛起隐约蓝色,向四周望去,顿时发现这里的原力似乎比外面要浓郁得多。丝丝缕缕的黑暗原力正不断从洞壁中渗出,其中有一些居然还会被狼人的先祖尸骨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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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黑暗中的匍匐者   
千夜心中微微一动,狼人祭祀先祖之法果然有奥秘在。然而真正有价值的,却是从洞壁中渗出的黑暗原力,难怪那些血族会选择这里设置原力阵列。
千夜没在原地多停留,继续向深处走去。这里原本就是天然洞穴,一路蜿蜒朝下,大约深入至山腰处才到尽头。狼人修整出五层石厅做为先祖墓地,只占了其中一小段分支,再进去的甬道保持了原始模样。
越往深处走,那种感觉就越强烈。现在千夜能够清晰感到,自己的血气和原力在与冥冥中什么东西产生着共鸣,看来这片土地下确实隐藏着秘密。
千夜转向老族长,问:“这一带有什么特产吗?比如说矿石之类的。”
老族长摇头道:“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如果说出产,森林中麋鹿的腺体和不远处湖泊里白鱼的脊骨,都能够做原力媒介材料,或许是最贵重的了。哦,丘陵上还有一些野生药材,不过都不算特别珍稀。”
“那当初锋牙为什么会选择这块地方定居?”
旁边一名狼人长老叹了口气,答道:“因为这块土地贫瘠到没有人愿意要,所以才给了锋牙。与斯图卡伯爵核心领地上的那些部落相比,我们不但是外来人,也是后来者。”
千夜点了点头,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就没有话语权,这种利益分配方式甚至说不上有错。他道:“等局势稳定下来,我可以给你们换一块地方。”
“换哪里?”狼人长老立刻警觉起来。
老族长却苦笑,“不管换哪里,都不会比这里更差。”
狼人长老一想也是,就不再说什么了。
千夜看到这里已然确认青峰山存在异常,他对勘探矿脉并不熟悉,也没有靠自己去溯源的想法,当下再扫了一遍周围环境,把原力异动的情况记在心中,就招呼狼人们返回地面。
“我先走了,等外面局势稳定后,我会派人过来,带你们去新的领地。在这段时间里,部落的人最好不要外出,免得和我的战士发生冲突。”
老族长答应了,千夜就没有多作停留。归程比来时快得多,那些山地鳄暂时还留在原来区域,没有明显向外扩张的迹象。千夜凭着熟悉地形,迅速绕过关口,直接回了暗火营地。
他刚到没多久,卫兵就来报告说营外有个女人,指名要见千夜,自称是子爵的使者。
“女人?”千夜不意外布鲁多在规定时间内做出了决定,却没想到这个倾向保守的狼人居然派来的是一名女性使者。
他走进待客的营帐,果然看见一个女人端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稍稍交叉放在膝盖上,静静等待。她说不上有多美丽,但是眉眼很清秀,苍白的脸上透出些许病态的柔弱。
女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然后站了起来,行了一个帝国的见面礼,说:“您就是千夜大人吧,我代表布鲁多子爵,来商谈归降事宜。”
千夜走到主座,抬抬手示意她也坐下,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把这个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在他的真实视野下,她暴露了不少秘密。
这个女人确实是人类,不折不扣的人类,至少千夜看不出来她的血脉有什么异常。但是她身上流转的全是黑暗原力,没有一点黎明原力存在。
这就有点意思了,在这个女人身上,几乎颠覆了黎明和永夜两大阵营所掌控原力的基础规则。
人类天生就是黎明生物,可与其他种族相比,算得上兼容并蓄。有些人秘法晋阶或天赋觉醒后会带有黑暗成分,有些人则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会去修炼黑暗原力。
然而这毕竟是少数,况且他们中很多人到了最后仍不可避免地被黑暗侵蚀,身体发生变异。但是这个女人体内完全是黑暗原力,却能保持住人类的外貌,就连千夜的真实视野都看不出异常。
“布鲁多会派一个人类来当他的使者,确实很让人意外。”
女人淡淡地说:“也不算特别意外吧?何况我若不是人类,怎么能如此顺利地见得到您呢?前面的那道防线就不好过。”
“布鲁多在狼人中应该偏向于传统一派,他为什么会相信你?”
“这是个秘密,请容许我稍作保留。”
千夜摇头,“不,这关系到我是否应该信任你,信任你是否真的能够代表布鲁多。如果你不肯说,那么就回去吧,让他亲自过来解释。”
女人脸色微冷,“千夜大人,您这是下定决心要和子爵开战吗?我们还有上千名骁勇的战士!”
“我连伯爵都打跑了,还在乎一个子爵?事实上,我愿意坐下来谈,是因为就个人而言,我比较欣赏狼人直来直去的风格,所以,如果你坐在这里的目的,是打算靠些无谓的口舌来多争取点利益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千夜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强硬。
女人神情一滞,然后放软了声音,神色有些幽怨,“千夜大人,真是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
“你还没那么漂亮。”
女人怔住,然后苦笑道:“您还真是直率,一点不留情面。”
“情面这种东西,给别人的多,自己就少了。所以我的情面,从来都只给亲近的人。”千夜语气更加冷淡,“你已经浪费了我不少时间,就到此为止吧。”说罢,就准备站起来。
女人叹了口气,说:“好吧,布鲁多子爵的底线是,保持斯图卡伯爵治下同样的权利和地位。如果您能够承诺这一点,那么他就投降,否则的话宁可血战到底。”
千夜冷然道:“这个没有问题,我当时给他的就是这个条件。不过你回去带句话,希望子爵也要知道,就算血战到底,对我造成的损失也在可承受的范围内。但是他和所有狼人都会死,所以,不要再用战争来威胁我!”
女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千夜身上流溢的杀气宛如实质,她竟然感到肌肤都有些隐隐作痛。
她勉强微笑,“那这就算谈成了。另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对外,布鲁多子爵需要名义上的独立,不然难以压服领地内的一些人。”
千夜点头道:“可以。不过他的领地会换个地方。”
“更换领地?”女人一惊,警惕地注视着千夜。
“他现在的领地太靠近边界了,我会在伯爵领附近找一块土地给他,供所有狼人部落居住。要知道,东边将来会正式划入人族控制区,如果有狼人公然生活,我在帝国那边也可能会有些麻烦。”
女人思索一下,即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力说服布鲁多,只要新领地不是太差,就应该没有问题。”说到这里,她自嘲地一笑,说:“不过若论物产,这片伯爵领中,也很难找出更差的区域了。”
千夜倒是有些奇怪,“为什么?我听说布鲁多挑战过斯图卡,虽然他输了,但是应该能够争取一块资源更富饶的领地。说实话,布鲁多比另外两个子爵还是强很多的。”
“还不是因为狼人的古老传统?”女人的语气中有淡淡的讥讽,“这片土地上的狼人大多信奉古老传统,也就是说,他们认为只有**强大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各种装备乃至原力阵列都是懦弱者才会使用的东西。可想而知,他们根本没什么需要,也不觉得自己缺乏什么。只要有一片森林供应草药和肉食,一条有鱼的河流换换口味,就很满足了。如矿产这种资源对他们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千夜恍然,继而又有些说不出的感触。
女人站了起来,说:“如果千夜大人没有其它吩咐的话,我就去回复子爵了,让他尽快安排领地上的事宜,做好搬迁准备。”
千夜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女人。
女人回头,看到一对精致短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自己,不禁一惊,随即道:“千夜大人,这又何必呢?您想要什么,说一声就好,只要能够办到的,我都会服从。”说到这里,她的眼角眉梢忽然流露出说不出的风情。
千夜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我不需要服从,只是忽然对你的来历好奇而已。或许你应该好好介绍一下自己,否则我会认为你或许比布鲁多子爵更有价值。那么我不介意放弃这些狼人的归顺,而把你带回帝国,那里有很多专家都擅长让人倾吐秘密。”
女人眼中光芒一闪而逝,看着双生花上渐渐亮起的原力纹路,终于苦笑着放松了蓄势待发的身体。
她在身侧摊开双手,做出无害的姿势,“我有信心从子爵手下逃生,但面对还不是战将的您,却失去了斗志。好吧,请容许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的名字是若羽,来自空翼大陆,隶属于黑暗中的匍匐者。这是一个庞大到超乎您想象的组织,而我,只是其中一个普通成员,十分普通。”
“黑暗中的匍匐者?很有意思的名字。”千夜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是波澜大起。他从没听说过这样一个组织,但空翼大陆却是中层大陆之一,一直以来都属于黑暗国度,人类罕有踏足。
86 黑潮   
若羽叹了口气,“这个名字确实很奇怪,但如果您了解一些事情的话,就会明白我们为何如此称呼自己。”
“作为生活于黑暗国度最底层的人,每天都是在生与死之间挣扎。然而我们虽然卑微,只能匍匐于无尽的黑暗中,却有恒河砂砾般无穷无尽的数量,是整个黑暗国度金字塔的基石。我们为自由而奋斗,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推翻永夜议会,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女人最后几句说得颇有些慷慨激昂的意味,千夜挑了挑眉,“你们都是人类?”
“不,人类只是一部分而已。我们当中,有狼人,也有血族,甚至还有魔裔。种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信念,那就是推翻永夜议会!”若羽显得有点激动。
“你在这里的任务是什么?”
若羽犹豫了一下,看看千夜的脸色,放慢语速,仿佛在仔细斟酌用词,“寻找潜在的反抗者,拉入我们的组织,然后培养他们。当成员们不断壮大,我们也在相应壮大。”
“那这么说,我如果杀了布鲁多,就是与你们为敌了?”千夜的声音中透出一点杀意。
“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呢?”若羽反问,“至少在推翻永夜议会这一点上,我们的利益一致,不是吗?”
千夜沉吟片刻,收起双生花,“你走吧,回去告诉布鲁多我的决定。至于你那个组织,今后不要在我的领地里活动。”
若羽闻言愕然,即刻辩解,“但是我们的存在对您不会有半点妨碍呀!永夜议会才应该是共同的敌人,我想,在很多地方,我们都可以合作。”
千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不为所动地道:“也许,可我现在毫无兴趣,等以后遇到事情再说吧。”
若羽离开后,千夜独坐在营帐中沉思。
他本能地就不喜欢黑暗中的匍匐者这类组织,他们的理想听起来高远,或许势力也相当庞大,然而把目标定为推翻有几大巨头坐镇的永夜议会,无疑痴人说梦。
况且推翻了之后呢?
自由的意义太过宽泛,实在是一个再适合不过拿来空谈的名词。如果放任这样的组织在自己领地上活动,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至于清除他们势力后可能引来的报复,千夜倒并不如何畏惧,这是任何一名领主掌控领地过程中必然会经历的,没有黑暗中的匍匐者,也会有其他人和事。而布鲁多那边,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正如千夜对若羽说的那样,战争的代价,支付不起的是狼人子爵,而不是他。
千夜向段浩和祝无涯交待了后续事宜,看看天色还早,决定连夜返程。收服了狼人部落,西进计划就此划上句号,他最初的构想全部实现。
这是千夜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开疆拓土,然而他归程中的心情并不轻松。暮色和若羽的出现,让整片区域上空,弥漫着阴霾,甚至可能在未来一段时间里,日益加重。
永夜的天空永远是如此阴沉,然而黑暗却不会让黑暗种族感到多少舒适。
因为这片大陆上的黑暗原力虽然浓郁,却狂野暴烈,对大多数黑暗种族来说,并不是适合生存和修炼的地方。比起暮光大陆那些远古种族起源之地的上层大陆,更是远远不如。无论人类还是四大黑暗种族,若有其它选择,没有人愿意呆在这个地方。
此刻,在一座穿入云层的孤峰峰顶,夜瞳正迎风而立,她面前一步之遥,就是深不见底的绝崖。卡奥斯伯爵站在她身后,仅仅不到一月功夫,他的鬓发就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不少。
看着夜瞳静静伫立,显得格外孤单的背影,卡奥斯叹了口气,终于开口:“殿下”
夜瞳回头,柔声说:“不要叫我殿下,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父亲。”
卡奥斯反而一惊,忙道:“不,不能这么说!你觉醒了安度亚大君的血脉,那才是您真正意义上的传承。如果这话被别人听去,我倒没什么,但会给你惹下大麻烦的!”
夜瞳有些自嘲地笑笑,说:“我现在的麻烦难道还少了?也不在乎多这一点。”
卡奥斯也叹了口气,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夜瞳淡淡地道:“我不会任由他们摆布的。这个婚约,我绝不答应!”
“有亲王在,绝不会容许菲拉象他说的那样乱来。”卡奥斯提醒。
在十二古老氏族中,婚姻是一个极为神圣的名词,但另一方面,它又在很多时候纯粹只是一种形式。
对生命漫长的上位血族而言,婚姻的真正含义就是联盟,其次则是为了创造出具有强大血脉力量的纯血后裔。所以并不是每个血族都有婚姻的资格,尤其在十二古老氏族中,具备婚姻的资格意味着得到氏族认可。
菲拉天赋虽然不如夜瞳,但他也是原生种,出自排名第五的斯伯克氏族,是下一任族长最有力的竞争者。无论身份还是实力,都和夜瞳十分适合。
夜瞳知道卡奥斯要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决定出战。”
“出战?”卡奥斯吃了一惊,急道:“别冲动,你才刚刚晋升子爵。这次战争有铁幕笼罩,是最为残酷的血战!你若是上了战场,会有真正死亡的危险。”
夜瞳眼中浮上淡淡的莫名情绪,“血战的战功最丰,如果我有足够多的功绩,那些老家伙们说话就可以更有些底气吧?”
卡奥斯欲言又止。
这次的事,哪里是一点战功能够抵销的。不过他很清楚夜瞳此刻心情,只是想为自己保留一线希望罢了。然而虽然血战战功丰厚,可积累到足够战功所冒的风险,实是九死一生。
引擎的轰鸣声响彻荒野,千夜驾驶着机车,全速飞驰。
远方地平线上,黑流城已经遥遥在望。这里早已进入人类控制区,荒原上的野兽和各种职业的游荡者,对现在的千夜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但不知为什么,他心头始终有难以形容的压抑和不安,而且越来越明显。
机车的轰鸣震动大地,从地下一处不起眼的土穴中突然跃出数头巨鼠。它们从头至尾足有一米长短,形如恶犬。几头巨鼠看到了飞驰而来的机车,双眼泛红,发出嘶嘶的尖叫声,扑了上去。
机车周围忽然亮起原力光芒,一层防护罩将整辆车笼住,呼啸着从巨鼠群中穿过。空中顿时血光四溅,几只巨鼠被撞得远远抛飞,丝毫未能阻挡机车的前进。
千夜驾着机车忽然一个急停,在原地飞旋几圈,终于停住。他跳下机车,走到一头巨鼠尸体旁边,用短刀将它挑了起来。
迎头撞上高速移动的原力防护罩,就跟撞到钢铁墙壁差不多。这头巨鼠全身骨头都碎了,软绵绵地挂在刀尖上,几乎看不出形状。
然而让千夜感兴趣的是,它们为什么会攻击机车。
巨鼠处于整个荒野食物链的底端,平时它们是绝对不会招惹诸如机车,越野车这种钢铁大家伙,今天却对千夜群起而攻,这不顾死活的举动可不符合它们的天性。
然而千夜从尸体上丝毫没有发现导致它们突然狂暴的原因,他将巨鼠尸体抛下,收起深红之牙,本就压了些阴霾的眉间,沉色更重。
实际上,一路归来,这样的事情他已经遇到了不止一起,除巨鼠这种杂食兽,就连许多平素温驯的小动物也突然间变得狂暴凶悍,不时向路人发起自杀式的攻击。
整个荒野的气氛,似乎都有些不一样了。
这时远方又响起引擎的轰鸣,两辆越野车自地平线上出现,全速向着黑流城的方向狂奔。越野车外壳伤痕累累,还有大片干涸的血迹。千夜离得老远就看见车上的乘客似乎个个带伤,其中有几人伤得格外沉重。
他们看到千夜,稍稍划了个弧线靠过来,驶近千夜身边的时候放缓速度。驾车的壮汉冲着千夜吼道:“兄弟,快回城!荒野上的猛兽全都发疯了,见人就咬!这是兽潮前兆,别留在城外找死!”
叫完,他也不管千夜什么反应,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头冒出来一大蓬黑烟,越野车如脱缰野马般奔离。
“兽潮?”千夜在永夜也住了不短时间,却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词。
然而荒野确实在变化,靠近城市的地方还算好,所谓猛兽力量有限,再怎么样也难以威胁到战兵。然而荒野深处呢?那些能够驾驭原力的凶兽,它们是否也同样狂暴?
普通和狂暴的凶兽完全不是同样的概念,兽类狂化后战力会陡然提升一两个等级,见了血以后更是会不死不休。就如山地巨鳄那种五六级的魔兽,本来对千夜来说就是一刀的事情,可如果十几头狂暴后的山地巨鳄一拥而上,他也要避其锋芒。
如果真出现兽潮,那么整个黑流战区都岌岌可危。魏柏年留下来的黑流城防御工事足以抵抗黑暗种族的大军,但周围村镇和一些基地城市恐怕会全部变成废墟。
千夜忽然回头,望向荒野深处。
在远方天际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线,正向这边涌来。第一眼看去,那似乎是一大片乌云,但在千夜眼中,那只是天地间突兀出现的一道深浓颜色,完全没有实体,所过之处,天空一下就变得异常昏暗。
那是什么?千夜惊疑不定。
黑线在迅速扩张,转眼间就占据了半个天空,还在铺天盖地的漫延过来。无论它是什么,仅这遮天蔽日般的宏大,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千夜猛地跳上机车,向着远方涌来的黑暗驶去。一路上,他又迎面遇到不少猎人、佣兵和冒险者,大都满身是伤,张皇失措地向黑流城奔逃。
荒野上到处都是狂暴的野兽,甚至最胆小的迅捷兔也会亮出两颗板牙,狠狠向千夜扑来。好在这些野兽实力低微,只是在依靠本能胡乱攻击视线范围内的活物,还没有成规模地行动,让千夜稍稍松了口气。
一小时后,千夜停下机车,站在已是空寂的旷野上,仰头望向天穹。
空中黑暗如潮水般涌过,潮线异常清晰,前方还是晴朗天空,潮线之后就是昏沉沉,不知日夜的世界。
87 铁幕   
黑色潮线在千夜头顶的天空飞快推过,周围立时变得异常昏暗,仿佛夜幕突然垂落。他转过头极目望去,可以看到远方荒野上的光明正在远去,黑之潮以无可阻挡的气势,横亘天穹。
千夜眼中湛蓝光芒闪烁,他看向自己双手。纤长的五指上都缠绕着细细黑暗原力,此时的它们格外活跃,飞旋舞动,时不时撞在千夜的肌肤上,有种微微的刺痛感觉。
被黑色统治的深黯世界,在真实视野中分离成了深深浅浅色块。
千夜发现虚空中不断有黑暗原力渗出,如墨渍般化开,直到与另外一团相遇,洇染,变幻。仔细看去,那些飞快变化着的竟然是种种凶兽的虚影,所有影子都在拼命咆哮,不断彼此厮杀。
陡然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瞬间千夜有种冲动,想要投身进去,大杀一场。随即他就清醒过来,脊背上已是一层冷汗,如此熟悉的感觉,仿佛又回到黑血发作的那些日子,渴求着鲜血和杀戮。
这个时候,一种无法形容的战栗自千夜心底最深处泛起,他突然知道黑之潮是什么了。
那是领域,大到不可思议,即使以他的超凡视觉也无法看见边界的领域!某个不知名的存在,用自己的领域,覆盖了这一片天空和大地。
千夜缓缓做了几个深呼吸,在原地静立片刻,才重新跳上机车,回转黑流城。最初的躁动过去后,千夜发现黑潮与黑血的影响还是有所不同,黑潮引起自然中黑暗原力突然活跃,使得生物不安,黑血却是对生物神智的侵蚀和同化。
然而这个发现也只能聊以自慰,并不能让他安心。
现在黑流城及周边区域,或许整个三河郡都已被黑潮笼罩,大规模撤走居民是不可能做到的。无论什么情况下,城市里都比荒野上安全,何况黑潮的范围有多大,扩张到什么地方才是边界,都不得而知。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人知道哪里才是安全地带。
当千夜回到黑流城时,黑潮早已越过这里,继续向人类领地深处延伸。天地之间一片昏暗,就连每天那短暂的几小时阳光都已失去。
如此异象,自然让黑流城的居民无比惶恐,不过当千夜进城的时候,却发现各处分外平静。这都是赵雨樱铁血手段的结果,黑潮一现,她立刻招来暗火留守的高级军官宋虎等人,宣布全城戒严。
暗火驻兵全都被派上了街头,在各处重要路口设卡戒备。接着她亲自外出巡逻,以雷霆手段连杀了几十个或惊慌失措引动骚乱,又或想要趁火打劫、杀人放火的家伙,终于震慑住了蜂拥进城的猎人、佣兵和冒险者们。
至于黑流城的土著居民,大多在那群帝国贵女停留的大半个月里,变得无比老实。
一回暗火基地,千夜立刻去找赵雨樱,开口就问:“是兽潮吗?”
赵雨樱难得地严肃:“不是,可比兽潮更糟糕。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恐怕是铁幕。”
“铁幕?”千夜一怔,他一直以为这个词只是个比喻,而不是真实存在的事物。
“你没听说过也不奇怪,铁幕一般都出现在黑暗国度本土,最多也只是延伸到帝国远疆,覆盖边境一小块区域而已。过往的消息都被帝国压了下来,那是军方最高一级的机密。我也只是沾了老爷子的光,才知道一点消息。”
千夜向窗外望去,天空昏暗如昔。然而那又不是完全的黑夜,天穹中多了层朦朦的铅灰色光芒,看得人无比压抑,确实就象一道无边无际的铁幕覆盖了整个大地。
铁幕下的世界里,没有日月,也没有星辰。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应该感觉到了,铁幕其实就是领域,一个大到不可思议的领域。在帝国有记载的资料中,范围最小的铁幕也有半个行省大小。至于大的,根本就没人能探清它的真正边界。”
“既然是领域,那就一定有释放的人。这种力量真是不可思议,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才有如此威能?”
赵雨樱苦笑道:“或许不能称之为人。帝国有天王,黑暗种族有大君,同样的,凶兽也有自己的帝王。如果单论实力的话,它们才是站在这个世界力量巅峰的真正强者。另外,虚空中也有一些强大得无法想象的生物在游荡。若是从普通人角度去看,说它们是神也不为过。”
千夜只觉得很不可思议,“铁幕是凶兽王者的领域?”
“据我所知,都是如此,并无例外。”
千夜愕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才道:“铁幕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吧?”如此惊人的异象意味着同样天量的消耗,即使凶兽的王者也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也只是听说,可能是那些王者发现了某个势在必得的珍稀事物,或者一些特殊的场所区域,它们放出铁幕是在宣示主权,同时设定自己的主场。据说十大名枪中,有两把的枪魂,就是在铁幕中诞生的。”
这下千夜彻底沉默,到了十大名枪那个级别,都是大君和天王们的战场。不要说黑流城战区,就是整个三河郡,乃至远征军都如蝼蚁般渺小,可能那些大人物们连目光扫过来都觉得麻烦。
然而正因如此,若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哪怕余波掠过,暗火和黑流城都承受不起。
赵雨樱也是第一次接触铁幕,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是很清楚。但她和千夜想法差不多,大规模撤走是不可能的,就算不管黑流城的居民,整个暗火军团移动的动静可不小,谁知道会触发什么情况。
当前能做的,惟有静待其变。
不过无论千夜还是赵雨樱,都不喜欢全然被动,他们两人议定应对方略后,就准备分头在城市里和荒野上转转,希望能更多地掌控情况。
随着时间过去,千夜渐渐适应了铁幕带来的压抑和暴躁,除此之外,似乎就没什么其它异常了。然而领域就是领域,身处他人领域中是件相当危险的事,暮色刚刚向千夜证明过这一点。
此刻在永夜大陆之外的虚空中,一艘数十米长的轻舟正在滑翔。它的外型是复古帆船,高竖如旗的桅杆上数片风帆翕合鼓动,通体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原力光芒。
飞舟主色调青灰,最醒目的是浮雕在船头的锻铜金刚像,庄重威仪。两侧各有一翼,装着螺旋桨,除此外就没有可见的动力装置了。对于能够横跨大陆的浮空艇来说,它的构造简约得令人吃惊。
这艘轻舟速度快得异乎寻常,甚至超过了帝国几款著名的军用高速舰,转眼之间就飞临永夜大陆,然后速度不减,在空中化作一道青光,迅疾远去。
轻舟下方,虚空边缘正在迅速消逝,一处处山峦大河,若浮光掠影般闪过。
正疾行之际,两层船楼最上面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个温和的声音,“有贵客到了,停船。”那人并不如何高声,却瞬息传遍每个角落。
轻舟骤然减速,转眼间就悬停空中。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丝毫没有顿挫感觉。这不仅是浮空艇的性能优越,控制操作的显然也都是顶尖好手。
虚空中有人朗笑一声,“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高空突然一道闪电,随即风起云涌,极快地汇聚,滚动,旋转,最后形成一个笼罩了方圆近千米的巨大云团。一人足踏一叶扁舟,自天而降。
那是一艘真正的小船,不过数米长短,式样就是人们在江河上垂钓所乘坐的那种无篷舟,惟一区别在于它通体散发金属光泽,船身偶尔有一道道符语般的纹路明灭闪烁。
来人身量修伟,一双凤目神采飞扬,顾盼间自有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不是帝国元帅张伯谦,却又是谁?
林熙棠走到甲板上,“张帅别来无恙?在这里遇见,真是很巧。”
张伯谦哼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着林熙棠,随即又扫过轻舟。两层船楼上下并没有其他人走出来,然而那些在室内的军士,凡是正望着张伯谦的都不约而同一凛,仿佛那锐利目光能穿透船壁,把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张伯谦脸色有些阴沉,道:“下来说话。”
林熙棠淡淡一笑,没有接话,也没有动。
张伯谦冷笑道:“堂堂帝国元帅,居然半步不敢离开自己坐舰?”
林熙棠虽然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目光却微微一闪,“张帅应该是与定玄王刚会面不久吧。”
张伯谦和定玄王的约战是近期帝国最受关注的大事,奇怪的是约战时间已过,无论帝室还是张阀却都没有半点关于这一战的消息传出。惟一能确认的是,帝室和另外几位天王已正式承认张伯谦的天王身份,也就是说,大秦帝国如今已有五位天王。
因此当林熙棠先前发现来人是张伯谦的时候,实际上相当惊讶。那种层次的强者之战,几乎不可能全身而退,就是休养个几年都有可能。大战方过,张伯谦不好好休养生息,怎么直接跑到永夜大陆来了?
张伯谦道:“确实见过了。”
林熙棠眼中光芒一闪,问:“结果如何?”
“你想知道,就出来说话。”
林熙棠失笑,忽然侧身让开一步,道:“不若张帅上来小坐,喝杯茶,顺便聊聊风物人事,你看可好?”
88 血战   
张伯谦负手而立,目光重又回到林熙棠身上,如惊电掠过,道:“你真要我上去?若失手砸了你的宝贝‘青鸟’,我可不会赔。”
见张伯谦如此咄咄逼人,林熙棠微露惊不动声色,只道:“伯谦兄,不管你我有什么过节,现在都不是解决的时机吧?”
“不是现在,难道还等到血战之后?”张伯谦淡然道,“这次铁幕出现,帝国想要插一腿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变成血战?,就算要血战,那四个老家伙却谁都不出来,你觉得凭你一个人就能镇住场面,抢得到铁幕下的东西?”
林熙棠眉心微微蹙起,缓缓地道:“帝室这次的真实打算,是准备放弃那件东西,换一场血战的机会。”
张伯谦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道:“就这么放弃了?这是谁的主意?”
林熙棠略一沉吟,道:“这次铁幕中央,是天鬼。”
目前此事仍是最高机密军情,军部动员兵力用的全是皇帝手令,也就是说,即使各大元帅,此际也要有麾下军队被征调时才能得知一二。至于给各大门阀世家的密令,还要数日后才发出。
张伯谦也感到意外,脸上掠过一片阴云,道:“怎么是它?”
目前此事仍是最高机密军情,军部动员兵力用的全是皇帝手令,也就是说,即使各大元帅,此际也要有麾下军队被征调时才能得知一二。至于给各大门阀世家的密令,还要数日后才发出。
在虚空尽头,栖息着数头最神秘而可怖的异兽,天鬼就是其中之一。这个名字源于黑暗种族记载,早在千年战争之前,黑暗种族就和它打过交道。然而至今没有人知道它的真实面目,天鬼每一次出现,除了相同的原力气息外,外在形态各异,甚至同一时刻在多地出现,堪称化身无数。
正是由于这种能力,天鬼能够在任何环境下充分发挥战力。也即是说,没有任何针对性的克制手段,只能硬碰硬的死战。
而且天鬼这种虚空生物不同于生长于各个大陆上的凶兽王者,它看中的事物或许珍稀无比价值连城,但也有很大可能只对它自己有意义,人类或黑暗种族得来全然无用。
林熙棠继续说:“这次的铁幕有个特殊规则,我们这边十三级战将以下,黑暗种族那边三等伯爵以下,都能够在其中能够不受影响地自由活动,但等级超出后,就会遭到天鬼化身的攻击。既然不准备抢那东西,如无意外,我这次也只是掠阵牵制,并不打算进场。”
张伯谦冷笑道:“永夜那些老家伙恐怕不会这样想吧?他们能坐视你在旁边捡便宜?”
“就算有危险,跑总是跑得掉的。”林熙棠从容道。若论保命本事,他的大衍天机诀毫无疑问是诸帅第一。
张伯谦略一思索,已然明白,冷道:“你是说,血战?”
林熙棠缓缓道:“就是血战!不过这次是帝国和永夜之间的血战。此次十大精英军团的三个将会参战,另外将设高额军功封赏,让各门阀世家派出精锐子弟参战。我大秦帝国与永夜议会新生一代孰强孰弱,就在这铁幕之下见个分晓!”
张伯谦听后,反而冷笑一声,“一群绵羊,再怎么磨砺厮杀,也出不了狮子。”
林熙棠淡淡一笑,两人理念不同也不是一天两天,争辩这个没什么意义。
张伯谦却盯了他一眼,“如此大手笔,还要把各家新锐子弟拖进去,恐怕不是你能够弄得出来的吧?”
林熙棠垂目道:“这个计划不仅动用军方精锐,还涉及勋贵世爵,自然是陛下英明决策。”
张伯谦脸上却闪过一丝阴沉,淡淡道:“可谁不知道陛下对你言听计从。”
林熙棠抬起眼睛,深邃清澈的目光如一泓无底幽潭,“堂堂青阳王殿下,总不至于会信这种坊间戏言。”
帝室日前刚刚册封张伯谦为青阳王,虽然自武帝后异姓王不世袭,但也是帝室认可他天王实力的明证,至此张阀已重现了昔日开国如日中天般的荣耀。
张伯谦哼了一声,道:“林熙棠,这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你自己心里明白。”
林熙棠轻声说:“有什么区别,我惟忠诚于陛下,忠诚于帝国。”
张伯谦身上杀气一动,随即收起,淡淡道:“我接下来要在永夜待一段时间,看看那铁幕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也看看黑暗种族那一方都来了些什么人。你尽可以总领你的大局,做壁上观。惟一只怕,你和你的陛下,不要聪明得过了头。”
林熙棠另有深意地道:“这就要看这场血战打得如何了。”
永夜之域一座无名高峰上,正站着一个奇异的老人。他一头乱糟糟的长发,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过,都开始打结了。身上衣服也是破破烂烂,和拾荒者差不多。
他枯瘦如柴,双眼昏黄,看上去无论在哪里,都属于苟活在最底层的人群。然而若有洞察类技能的强者在场,会发现他身周黑暗原力翻翻滚滚,浓郁得如有实质。
老人站在峰顶,仰头望向天空。铁幕恰好延伸到山峰前,一道灰黑色的界线格外清晰。
山峰上还有十余身影,大多是一身华丽暗黑盔甲的魔裔战士,另有数名血族,其中实力最弱的赫然也是伯爵。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丝毫不敢靠近邋遢老人身边,连一丝一缕散溢出来的黑暗原力也要避开。山峰并不大,所以他们几乎都站到了悬崖边缘。
老人看着面前无边无际的铁幕,默然不语,不知在想什么,又或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出现一个黑点,激射而来,眨眼间就划过天际,飞到了山峰前。这是一颗金属球,包裹在浓浓黑暗原力中,如同被黑雾缠绕。
金属球忽然展开,化为人形。这是一个中年魔裔男子,金属球外壁原本就是他身上的盔甲。他直接落到老人面前,身周的黑暗原力和老人那翻涌黑云一触,立刻如被火灼般迅速缩回,紧贴体表,变成薄薄的一层,如是方才将翻滚黑云挡在外面。
尽管如此,中年魔裔也是惟一敢于靠近老人的,在场众人望向他的目光中全是敬畏。
“有什么消息?”老人问。
中年魔裔等他发问后,才敢说话,“刚刚从内线那里得到消息,帝国元帅林熙棠刚到永夜,应该就是为了铁幕而来。另外帝国各精锐军团开始分级调动,最后目的地指向据分析大半可能是永夜。”
“另外,还有两个未经验证的消息,一是说,军方集合结束后,帝室将诏谕各门阀世家子弟一同出征,还开出了高额军功赏单,这个消息放在此时,适合的战场只有这次铁幕。二是有传言,人族新晋天王张伯谦突然离开本土,有人看到他往永夜来了。”
“你的看法呢?”
简简单单的问题,却让魔裔十分紧张,他仔细考虑一遍,斟酌字句后道:“我以为,帝国那边有心打一场血战。铁幕下的东西,说不定倒在其次。”
此言一出,峰顶上一众魔裔血族都若有所思。
老人淡淡地追问:“你真是如此想的?”
中年魔裔一阵紧张,咬牙道:“是的。”
老人抬首望天,头也不回地问:“你们呢,也都这么认为?”
一众随众犹豫着,终是道:“是。”
老人一声冷笑,道:“终究就是这点眼界罢了!铁幕下那东西不管是什么,一旦有用,就能够影响阵营大格局。血战输赢又能如何,赢了是惨胜,输了不过小亏。还要打上多少场,才能够改变当前态势?这一点眼前的小小得失就让你们失去了主见,还能有什么出息?”
中年魔裔额头见汗,默然片刻,方道:“您教训得是。”
老人向他睨了一眼,淡道:“谅你也是不服的,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没有违反我的命令,我也不好意思杀你。总得给那个老不死的一点面子。”
顿了一顿,老人又问:“张伯谦往永夜来了?倒是有点意思。他那天王一战究竟结果如何?如果是他打赢了,那光是我在这里,还有些不够。还得再叫几个老家伙过来。”
中年魔裔道:“听说是打过了,但是结果还无从得知。”
老人没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这次却是连废物两字都懒得说了。
片刻之后,老人结束了沉思,道:“铁幕里的东西自然最重要,但血战也要打的。难得大秦帝国摆出了这么一盘棋,当然要和他们好好下一下。哼,帝国中兴?我倒要看看,究竟拿什么来中兴。”
说罢,他抬手挥了挥,说:“都去安排吧,既然确定要打这场血战,那怎么也得筹备上几一两个月,才能打得象个样子。那件东西自然有我们几个老家伙负责,可如果血战输了,你们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众人默然躬身行礼,转眼间就从峰顶消失。
黑流城外,千夜站在一座高地,举目四望。在他脚边,倒着数头猛兽尸体。这些普通猛兽原本嗅到千夜有意放出的血族气息,应该避之惟恐不及。可是现在却仿佛全然没有了生命本能对死亡的畏惧,悍然向千夜前赴后继地扑击,让他不得不一一击杀。
杀这些猛兽不过是一刀的事,可是数量多了,也是不胜其烦。
天空依然是铅灰色的,铁幕早已覆盖了整个三河郡。远征军这次的反应比正常与黑暗种族开战要快得多,命令昨天就下到了三河郡的各师,要求收缩战线严守防区,不得有失,军部和帝国支援不日即到。
给暗火的军令抬头上,倒不再是第七师,虽然沿用同一个番号,但写明了暗火独立师,看来远征军已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另外随着给暗火新任师长赵雨樱的委任状而来的,还有一份指名给她的特密级军情,里面有关于这次铁幕的主人和规则的一些情报,还强调了原地坚守,其它事宜自有上面下来的大人物们处理。
ps:最近一段时间各种不正常,更新很不给力。希望接下来一个月能够好些。这一章改得也是异常辛苦,整整改了三个小时,几乎就是推翻重写。少更的那一章,接下来会找时间补上。
89 固防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的平静。人类猎人和冒险者再不敢进入被黑潮笼罩的荒野,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人们惊慌失措。许多人连夜逃往人人类控制区的腹地,但是也不乏悍勇的投机家想要看看有没有机会,因此选择在铁幕边缘郡域如黑流城这样的城市里滞留下来。
同样的,黑暗种族也蛰伏不出,双方都在等待着。
而在帝国内部,铁幕的消息却引起了一场风暴。这还是帝国第一次半公开的透露铁幕的消息,并且正式动员军方和世族参与。随着血战进行,动员范围还会进一步扩大。
在大多数人眼中,这象征着帝国实力日益强盛,又开辟新的战场。然而在有远见的人眼中,看到的却是更多东西。帝国此次主动掀起和黑暗种族的血战,实际上寓意深远,不光是向黑暗种族展示武力,更多是让各大世家在帝国内部炫耀武功。血战正如其名,会很残酷,门阀世家、各个军团,甚至也包括帝室在内,在这场血战中的表现如何,军功多寡,直接体现出家族高下。
这一战之后,许久不曾变过的世家门阀排名,就要动了。
各个收到帝室召集令的门阀世家自然秣马厉兵,而没有拿到召集令的小家族不少也心有不甘,想方设法也要弄张召集令。许多没有可能拿到召集令、却又有野心的小家族,则选择了依附在大世家之下。
就算没有野心,但是此次军功封赏之厚,也足以让他们动心。
西极城赵府的“计都紫园”,与往日相比繁忙许多,随从和护卫们进进出出整理着各种装备。后面小院里有一泓活水,在并不寒冷的下午冒着蒸腾白烟,居然是温泉。此时弥漫的白烟中缭绕着紫雾,赵君度盘膝坐在水边,正在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保养着那把“碧色苍穹”。
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的,也就几个人而已。赵君度抬起头,果然来人是赵君弘。
赵君弘神色少有的凝重,一时却没说话。
赵君度把“碧水刃”卡进枪管下的槽口,然后站了起来,首先打破沉默,道:“二哥回来了,进屋坐吧。”他很清楚赵君弘为何而来。
燕云赵氏身为四阀之一,得到消息还在正式接到帝室召集令之前。阀中诸长老秘议数日,方才拿出一份出战名单。这份名单中,赵阀年轻一代的精锐几乎倾巢而出,以赵雨樱为正,赵君弘为副,带队参战,然而最负盛名的赵君度和赵若曦却不在其内。
如此安排倒也不全是出于燕国公和幽国公两系的私心。承恩公赵魏煌一系中,老大赵君肃成名最早,此刻等级已经超过十三级战将,进入铁幕会引起天鬼注意,去了等同于找死。老三虽然也是战将,但无论天资、战力还是人望都比不上他没有晋阶战将的二哥赵君弘。
至于赵若曦,那是赵阀镇宅之宝,情况特殊,并不需要这种战功锦上添花。赵君度则是阀中公认的未来第一人,眼下需要的是好好温养原力,奠厚根基,已经无需在血战中证明自己。而且这份名单还隐隐体现出赵阀一以贯之的高傲:我赵阀英才如云,无需赵君度出马,已经能够力压世家,抗衡三阀。
然而赵君度得到消息后,却一反常态,一力要求出战,最终把赵君弘替换了下来。赵君弘当时正在西陆征讨叛军,等他赶回来,出战名单已经上报帝**部,成了定局。
赵君度进屋后亲自给赵君弘倒茶,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此战二哥还是在家坐镇为好。”
赵君弘苦笑,接过剔透的薄胎瓷杯,在掌中转了转,还是问道:“为什么?因为千夜?”
“不仅仅是他,我也想要见识一下何谓铁幕。”顿了一顿,赵君度又冷笑道:“现在帝国暗流涌动,不少人都对我赵阀心中不服。我也听到不少风声,说我赵阀如今地位,不过是靠裙带而来。这次血战,正好杀出我赵阀堂堂威名!有谁不服,铁幕之下,正好一道杀了。”
赵君弘突然说:“我准备闭关,直接晋升战将。”
赵君度一怔,才要说话,赵君弘摆了摆手道:“不用担心,水到渠成而已,我的流银剑指第九道剑气已成。等我成就战将,再来铁幕之下,一道杀出个名堂!”
赵君度点了点头,赵君弘伸手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兄弟两人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千夜刚回到黑流城,他过去两天时间都在荒野上,把黑流城和银流峡湾之间巡逻了一遍,几乎没有发现黑暗种族的身影。而铁幕笼罩下的区域,除了生命格外沉寂,黑暗原力分外活跃,目前还看不出异状。
千夜叫来宋虎,上了城墙巡视黑流城的防务,经过魏柏年改建后,在永夜的三四线人族城市中,黑流城的城防坚固毋庸置疑,放眼整个三河郡,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但想要再增强一个等级就是个大工程。
大中型城市的城防体系核心一个是动力塔,一个就是依托动力塔的各种大型防御武器。这两样东西无论哪一种都造价昂贵,对资源和技师要求相当高,现在的暗火暂时还负担不起。
所以千夜决定秉承永夜一贯以来的人海战术,征调大批雇佣军和冒险者填补城防空缺。好在暗火吞并第七师,又向西开拓之后,目前的物资储备还很充足。可若是黑潮持续几个月,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千夜叫上宋虎,一道巡视城防,准备划定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区段交给征调的雇佣军防守。巡视过半个城防后,千夜问道:“我们现在征调了多少战士?”
“一共三千多人,再多的话恐怕军费就负担不起了。”
千夜微微皱眉:“才三千多?恐怕不太够。”
他手上还有一些安度亚空间带出来的珍稀材料,暂时不用太担心军费,但永夜的军队都是以战养战,投入多少还要考虑到防区价值。千夜是从赵雨樱处得知的铁幕真相,知道此战凶险,宋虎却还没有到能够与闻如此机密的程度,所以安排征调时,难免有些缚手缚脚。
千作思索了一会,说:“没事,会有人送部队过来的。”
宋虎表情略有些不自然,千夜见了,微笑道:“放心,不是向七少要人。”
宋虎立刻显得有些尴尬,咳嗽几声,问道:“那新的部队从哪里来?”
目前黑潮降临还看不出明显危险,然而影响最大的还是人们的心理。城市原住民很少有迁离的,但四处为家的猎人和冒险者,就只有胆大的才留下来,涌往内陆的不在少数,使得原本总是充裕的人手,也变得紧张起来。
千夜看着宋虎明显失言后转开话头,也没追问,只道:“来自郡内其它的远征军部队,他们会提供部队和军费,虽然不会很多,但至少是补充。”
“远征军?他们不在关键时候捅我们一刀就不错了,还会支援?”
千夜笑笑道:“别忘了,这里是可永夜。”
永夜并不是帝国的领土,除了几座巨型要塞,一旦失地,是不可能指望军部派兵来收复的。现在黑潮将持续多久,这期间又会发生些什么事情,谁都说不清楚。就象黑流城一样,永夜的防区实际上都是师长们的私产,若是前方的黑流城顶不住,接下来暴露在黑暗种族战线前的就是相邻战区和城市。
在利益面前,没有永恒的敌人。
说完,千夜就向下一处城防区段走去。
他接下来要去巡视的地方是城防的关键点,修筑着一座炮台。
炮台上原本放着台老式弩炮,依靠机械的力量抛射弩箭轰击敌人。现在则换成了一门要塞炮,虽然和帝国一线阵地的要塞炮相比,这门大炮也是落后了几十年的二手旧货,不过也比原本那台落后几百年的弩炮强了不知多少倍。
黑流城一共有四门要塞炮,这还是魏柏年在任时,依靠魏家的资源才搞到手的。当初大战时魏柏年的龟缩战术,就是依托这四门要塞炮而设。
那里是黑流城城防的核心,千夜自然不能忽视,要亲眼看过才能放心。然而当炮台遥遥在望时,他不由吃了一惊。炮台上有几十号人在忙碌着,而那台要塞炮外壳已经被卸下,露出里面的机件部分,而且看样子部件都有不少被拆了下来。
要塞炮可不同于一般的战车或卡车,它的结构异常复杂,完全不是一般机师能够处理的。特别是为了方便维护,要塞炮内部许多机件都封闭组合在一起,形成模块。修理更换时一般都是整个模块一起换掉,只有这样才能够在缺少高级机师的情况下完成维修,而代价就是费用昂贵。哪怕模块内部只坏了一个小部件,也要整个换掉。
千夜放眼一望,看到要塞炮不光是拆了几个模块拆下来,甚至有些模块都被打开。要知道为了各大军火商为了防止仿制,这类模块都有防拆卸措施,只要不是按照特定方法打开,就会彻底损坏模块内的装置机件。
这些模块被拆开,显然这门炮就报废了。
千夜大吃一惊,跃上炮台,“都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炮台上大都是千夜认识的工匠技师。其中一个抬起了头,竟然是巴斯!
ps:好消息是,终于可以正常更新了。不好的消息是,只是正常更新而已,还帐的时间暂时还不能确定。
90 协力   
这位魔裔机械大师自从被抓来后,还没有起过什么作用,主要是黑流城里实在没什么能够让他发挥的地方。
平时巴斯还算自由,但是一举一动都有人跟着。毕竟他是魔裔,再怎么不会打架的魔裔也还是魔裔,有基础级别在,发起狠来战力不俗。现在巴斯居然出现在炮台上,还一幅正在忙碌的样子,让千夜如何能不吃惊?
他环视四周,果然在技师工匠中又看到了不少黑暗种族。这些都是熟面孔,就是矿场一役被千夜打包抢回来的。
听到千夜的怒吼,从要塞炮内部钻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南宫小鸟。她满身油污,小脸上更是黑一块白一块的,手里捧着一个刚刚拆下来的模块,看上面标识,正是要塞炮最核心的原力阵列控制模块。
千夜眼皮一跳,“小鸟,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我看这几门要塞炮都很旧了,设计上也有问题。我想把它们改造一下,就就可以提升些性能”
南宫小鸟的声音越来越轻,只要站在千夜面前,她就会莫名的紧张,但是她的话确实给了千夜一个惊喜。
“还能提升性能?这门要塞炮不是军用型号吗?”
“那设计都有七十几年了。如果是最新的型号,的确没什么改进余地。”
“性能可以提升多少?”
说到专业问题,小鸟的话一下就流畅起来。她扬了扬手中的黑色金属模块,道:“这就是要塞炮的核心原力阵列,我会重新设计一个阵列,然后再更换部分零件,这样就可以给要塞炮增加一个过载模式。需要的时候可以让威力提升50%,射速提高20%。不过惟一的问题是它的使用寿命会缩短。”
千夜双眼一亮,“那提升后的发射数据岂不是和帝国最新型号的要塞炮相当?”
“只是相当于最小型的要塞炮。”
“那也够了!”千夜大喜。
再小的要塞炮也是要塞炮,安在黑流城这种地方绝对是大材小用。南宫小鸟只凭着一些老式零件,就能够把要塞炮改装到这种程度,难怪红蝎那些老家伙会把她当成宝贝。
千夜向巴斯等人望了一眼,问:“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你手下那些技师不好用啊,要教很多基础的东西,而且学得很慢。这些家伙就好用多了,特别是巴斯,还挺聪明的。”
巴斯在旁边听见了,顿时怒道:“什么叫还挺聪明的?我可是出自深黯之渊,号称金属魔法师的伟大魔裔!”
南宫小鸟一脸不屑,“就你那点水平也好意思自称金属魔法师?也就在这里骗骗不懂的人吧!我当初遇到的魔裔可比你厉害多了。”
巴斯脸上忽然闪过一阵惊讶,问:“比我还厉害?你是说在机械设计与金属材料领域?”
“当然。而且不止这两个领域,原力动力,阵列设计什么都比你强太多了。”
“他叫什么名字?”巴斯脸上显出抑止不住的激动。
“巴巴罗萨。”
“巴巴罗萨!!”巴斯都快跳起来了,一下扑向南宫小鸟。
千夜在旁边看着,怎么可能让他得手?当下东岳也不出鞘,只是一横,就把巴斯拦了下来。任由巴斯如何冲撞推挤,东岳就如山一般纹丝不动。
巴斯扒在重剑上,伸长了脖子,对着南宫小鸟叫道:“巴巴罗萨是我老师的老师,是伟大深黯之渊的一代机械大师!他现在在哪?我要去见他!”
南宫小鸟一怔,犹豫道:“这个……好象不行。他被关在红蝎总部呢,已经很久了。你们要是去了红蝎,肯定会被全部抓起来,而且不一定能够关在隔壁。”
巴斯脸色顿时黯淡下来,片刻之后方才叹口气,打消了这个念头,没精打采地转回要塞炮边,继续埋头干活。
千夜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
巴斯手上会燃起淡黑色的火焰,无论什么金属,在这种火焰中都会迅速融化,然后再被塑造成想要的零件。他的手法和赵雨樱很相似,然而巴斯个人的实力比赵雨樱差了很多,加工金属的效果却相去无几,果然有他独到之处,金属魔法师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千夜叫过南宫小鸟,低声问:“你是怎么让他们这么听话干活的?没有问题吗?”
南宫小鸟用力摇头,道:“不会有问题!我把所有工作分拆成不同部分,他们每个人都只负责其中一小部分,对他们来说操作很简单,而且想使坏也不可能,最终验收是我亲自做的。何况我答应了他们在那边拿多少钱,在我们这里也能拿多少,而且只要不出城,钱可以随便花。”
“他们……这就答应了?”千夜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这条件也未免太简单了。如果靠钱就能搞定这批珍贵技师,他早就下手了。
“为什么不呢?雨樱姐姐说了,谁不答应,当场剁了,拖出去喂狗。”
千夜顿时无语。
南宫小鸟带来的实是意外之喜,四门威力堪比最新型号的要塞炮,在永夜大陆的战争中就是一个大杀器。这种要塞炮的威力之大,若直接命中,甚至可以重创子爵,和普通重炮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千夜让南宫小鸟继续忙碌,只是调了数名高级战士随身保护,然后就和宋虎返回暗火师部。他刚刚在书房坐下,一名亲卫就进来通报:“大人,远征军的人到了。”
“请他们都去作战室。”千夜显然心情大好。
等在外面会客厅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十几个人。除了三河郡的几个野战师和派遣师外,甚至相邻郡的师也有人过来,而且都是中校上校级别的高级军官,甚至驻扎在断河城第十师的那位准将师长都亲自到了。
可以说,与黑流城战区接壤的远征军势力,全都派了人过来。
千夜请各人入座,自己在主位上坐好,也不多寒暄客套,开门见山地说:“各位都差不多是一起来的,想必已经都商量好了吧?”
远征军一众军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那名准将先开口,“千夜团长,首先我有一个问题,如果这次黑暗种族打过来的话,你有多少把握守住黑流城?”
千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从容放下,“这就要看各位支援的力度了。黑流城顶在最前方,战争中损失也最大。不过只要各位支持到位,那么来的就算是伯爵,我也能够把他挡在黑流城外。”
众人都为之动容。黑暗种族方面,一位子爵的综合实力就和远征军的师大致相当,伯爵对割地而治的师长们来说,那就是庞然大物。
一众军官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心知暗火西征,从蛛魔伯爵手中硬生生抢下一大片土地和资源的消息恐怕是真的,否则的话千夜不会如此有底气。
这些中校上校们都是各自师部的重量级人物,大多年纪不轻了,其中甚至还有两鬓斑白的,尤其显得坐在他们对面的千夜格外年轻。
然而千夜一举一动都沉稳有度,说话口气温和缓慢,但绝无一字废话。若不是对方就坐在眼前,他们绝不相信这位暗火独立师事实上的掌控者才刚刚二十出头,而是会以为正在面对一位掌权已久,至少是壮年以上的将军。
这或许要归功于宋子宁,两人曾在闲聊时提起过一些大人物的作派,宋子宁笑闹中演示了一番。比如面对重要会谈时端正姿容,一举一动都要保持庄重,不仅动作连语速都要放缓,以保证每句话说出口前都在脑子里先过一遍,宁可慢慢说,也不能错一个字。
千夜此时拿来一用,再看远征军众军官凝神倾听,认真思索的反应,显然效果不错。而且千夜自从得了重剑东岳,强悍身体和澎湃原力也得以充分发挥,自然而然的就有了种沉凝如山的气度,举手投足,都似有挟山填海之力。
此刻远征军众军官面对千夜坐得越久,就越是隐隐感觉到有种无形压力,而且越来越沉重,逐渐有呼吸不畅的感觉。他们禁不住骇然变色,特别是那位第十师的准将师长,更是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将残留的一点小小不满彻底抛开。
原本他觉得千夜没有对他这位将军表现出应有的尊重,哪怕暗火现在和第十师平起平坐,实力还略胜一筹,可千夜本人并不是战将。然而他现在只感受了一下千夜的气势威压,就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
强者为尊,帝国上下莫不如此。
准将咳嗽一声,道:“我们此来,就是想要支持千夜大人稳固城防的,只不过不知您需要哪方面的支持。”
千夜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说:“每家一个营,另外要配齐卡车,就这些。”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来的可是有七八个师,每个师出一个营,加在一起那就是近三个团,能够让暗火的战力凭空提升一半。这些部队到了千夜手里,肯定是有去无回。而且在这种特殊时期,送来的肯定都是正规主力,没有谁会在其中作手脚,否则还不如不来结这个同盟。
另一位上校苦笑着咳嗽一声,道:“千夜大人,这要的似乎多了些。据说帝国会为此战开出格外高额军功封赏,应该能够补偿您的损失而绰绰有余。您看……”
千夜淡淡一笑,道:“正因为军功太高,所以你们才会来找我吧。既然您对军功封赏如此有兴趣,那就自己去赚,如何?”
上校立刻说不出话来。帝国所开军功越高,也就意味着风险越大,在这方面帝**部从来不会干蠢事。可是再高的军功,也要有命去赚才行。正因为这个危险的信号,才让周边区域的师长都派员来到黑流,希望暗火可以顶住最前线的压力。
第十师的准将已经沉吟了一会儿,此时一咬牙,道:“那就一个营!您放心,我送来的一定会是主力。”
“战力装备达标就可以,序列番号甚至于军衔什么的我都不在意。”千夜说着环视四周,果然看到数名军官脸上露出些古怪神色,同为老兵,他们听懂了千夜的言下之意。
每个师都会有些刺头,很能打仗,却因为不懂做人而不受长官待见,每每被派去最危险艰苦的地方。千夜要的就是这些人。
91 风起   
协议很快达成,各个师都承诺在一周内把人手送到。这相当于是交给千夜一笔保护费,代价看似很大,但和自己防区全军覆没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但收到的保护费越多,千夜的责任也就越大。如果顶不住黑暗种族的进攻,那就万事皆休。
送走这批军官,千夜又接待了一位特殊客人。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中年发福,肚腩已经非常明显了。然而坐到他对面时,千夜却隐隐感到危险气息。这种感觉,比他面对远征军众多军官时还要强烈。
中年人在沙发坐下,拘谨地挺直背,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地揉搓着帽子,显得很是局促不安,活脱一个骤然见到大官的小商人。
就连千夜都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若非真视之瞳清楚地映出他身上那晦涩的原力波动,多半会被瞒了过去,以为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普通胖子。
千夜挥了挥手,让宋虎也出去,这样会客厅里,就只剩下他和中年胖子了。
“有什么事直说吧,不必演戏了,我看你不管是谁家的人,都至少是长老。”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以小商家身份来求见的男人是一名战将。
中年男人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目光忽然间锐利如刀,“千夜大人果然好眼力。不过既然看出我的身份,还敢和我独处一室,这份胆识也是非同一般。”
千夜微微一笑,“这和胆识无关。过去各种子爵长老我杀过不少,未来还会杀得更多,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
中年男人表情顿时一僵,然后气势忽然敛去,又恢复了和气胖子的模样,“唉,年纪大了,也有事业家室拖累,确实不象年轻人那样敢闯敢拼。若是放在五年前,那是说什么也要请千夜大人指点一下。”
千夜笑笑不答。这种事嘴上说的没意义,动手才知道高下。
中年男人神色一正,道:“在下姓周,名财广,现为鬼索资深长老,刚刚调到永夜,未来远征军势力范围的西北区域六郡业务,都由我负责。所以这次特意来拜见千夜大人,想看看今后能否有为大人效劳的机会。”
他这番话倒是说得婉转动听,事实上,如果不是千夜一口叫破他的伪装,谁知道听见的又会是怎样另外一番说辞。
千夜听到鬼索这个名字,眉尖微微一跳。他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看了周财广一眼,道:“鬼索?听闻你们向来在西陆活动,难道永夜也有分支?”
周财广道:“西陆那是赵阀的地盘,鬼索的格局也就这样了,永夜才是自由发展之地。”寥寥数语把这个中年胖子的野心展露无遗。
千夜淡淡地道:“可是象你们这样的组织还有很多,比你们更大的也不是没有,即使永夜本土也有很多组织,至少熟悉本地形势。我为什么要找你们呢?”
周财广笑道:“无论鬼索在西陆上如何,进入永夜就是一个全新的局面。您提到的那些势力存在已久,可能暂时比我们强大,却难免有种种人情关系,办事或许有时方便,但掣肘也不少,甚至于您很难搞清楚他们背后站着谁。”
千夜略挑了挑眉,不想这个貌不惊人的胖子有一副好口才,永夜大陆各种势力错综复杂,结盟与合作最大的障碍往往是相互之间的信任,因为在有些领域,经济利益并非全部。
“而我不同,永夜的鬼索就像一个新生儿般干净,值得您给予更多信任。您的暗火十分强大,但听闻也是成立不久,我想我们在许多地方都可以合作。日子长了您就知道,鬼索可并不仅仅会杀人。这也是我首先选择来见您的原因。此外,我还准备了一份东西,您先过过目。”
说着,周财广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千夜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一份证明文书,上面列了许多用作抵押的产业。让千夜意外的是,这份证明书的落款,居然是魏破天。
周财广盯着千夜,把他每一丝表情都收入眼底,此时笑道:“您看,这足以表明我的诚意。清单上的产业都抵押给了魏世子,若将来我们之间的合作出现什么问题,以您和魏世子的关系,随时都可以把这些东西收了作为赔偿。”
至此,千夜不由有些佩服这胖子的手段了,现在看来周财广应该还不知道千夜和鬼索曾有过节,完全是出于开拓业务的考量,在远征军众多的师部中选择了暗火。而为了促成此事,还特意去找魏破天来为自己的信誉背书,也就是说,周财广已经下了番功夫了解暗火和千夜的背/景。
千夜沉吟了一会儿,问:“你能给我什么?”
“我们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做起,比如情报。暗火每月支付一笔费用,我们则固定提供通用信息,我保证您会看到一些在别家看不到,但您肯定很感兴趣的东西。”
千夜笑了笑。这就是定制服务了,看来周财广还真是颇有诚意要拿下暗火的市场。
周财广拿出一份薄薄文件递了过来。只有寥寥数页,上面分成数个栏目,分别是世界大事,帝国动态,以及永夜要事三个级别。每级中都记录了数条至十几条消息,其中甚至还包括两条帝室动向。每条消息都只有百字左右,几句话介绍了事。
千夜接过来翻了翻,周财广在一边说:“您如此年轻,就打开了这样的局面,待突破战将后,前途更是不可限量,所以您现在手上这些东西就必不可少。想要做多大的事,就要有多大的视野才行。
千夜将简报放下,道:“这份东西似乎简单了些。”
周财广笑道:“这只是入门级的简报,每月一百金币,若您有需要,在这之上还有两种更高级的简报,价格可就不一样了,贵十倍不止。如果您对哪方面特别感兴趣,我们还可以提供更加深入的调查报告,至于鬼索的老本行,也是我们承接业务的范围。”
所谓老本行就是杀人了,实际上暗杀才算鬼索的正经营生,这个周胖子却把消息作为主打,倒是个颇有意思的人物。
千夜点了点头,将手中简报放下,“也好,这份就留下吧。你再留个联系方式,将来若有需要,再与你联络。”
周财广伸出胖手,笑道:“能够为大人服务,是在下的荣幸。”
千夜伸手和周财广一握,猛然间发觉手上传来一道恐怖大力,如果不加抵抗的话,就是精钢都能被捏扁。这看似和气的胖子终还是忍不住要试探千夜的实力。
千夜全身原力运转,手上骤然加力,澎湃原力叠加血族体质的强大力量,汹涌而出!
会客厅中突然凭空响起滚滚雷音,周财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汗水滚滚而下,全身都在颤抖。他攻出去的原力和千夜原力一撞,竟然倒卷而回。
千夜眼见周财广支持不住,这才缓缓收了原力,松开手。周财广的右手已是迅速肿起,上面一个青紫色手印清晰无比。
周财广试着动动手指,顿时痛得脸色一白,倒抽一口气,好在每根手指都还能动,显然千夜手下留情,没想把他的骨头捏碎。
周财广不由得苦笑,“千夜大人的实力,真是让人惊叹。我虽然不争气,好歹也没把普通十级战将放在眼里,却不曾想到在千夜大人手下连几分钟都撑不下来。您原力一动,虚空生雷,这种境界,就连战将也不是每个都能有的。”
说到这里,周财广忍不住问:“您打算什么时候晋级战将?”
“不着急。”千夜不觉得他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必要。
周财广也知道自己失言,略躬了躬身,留下自己的联络方式,告辞而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如周财广这样的人一拨接着一拨前来拜访,形形色色,川流不息。这实际上也意味着,暗火并吞第七师后,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手段以及西征开拓终于显出效果,渐渐得到永夜上上下下的承认,此时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来的这些人中,有类似鬼索组织要求合作的,也有世家和一些背/景暧昧的势力想来黑流城地盘上拓展生意的,甚至还有些小世家的代表趾高气扬,带着上等人看贱民的眼光,开口就是要千夜归附,并且还是一副给你天大恩惠的神情。
对于此类人千夜根本都懒得理会,直接让人拖出去痛打一顿,扔去黑流城外。至于类似于“你肯定会后悔”“老子后面的人你得罪不起”之类的叫嚣,就连暗火战士也只当是狗叫。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是类似事情发生的次数多了,千夜才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消息灵通,懂得办事规矩。
现在回想起来,他如果不是凭借宋子宁和赵雨樱的渠道,对于战区之外发生的事情也会一无所知。千夜不由想起当初在猎人之家,相比任务报酬,消息的价格往往更为昂贵。
如此看来,周财广那份简报倒确实重要,至少不会对天下大事一无所知。而被周财广提起的另外一个话头,也让千夜心中微生波澜,开始认真考虑晋阶战将的可能。
人族的战将和黑暗种族的子爵,都是一道门槛,真正区分上层社会和下层社会的门槛。千夜战力再强,斩杀的战将再多,一天没有突破战将,所得到的尊重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人族晋升战将的诀要,无非就是一句话,聚气成漩。在九大节点处,让原力凝聚到一定程度,自然化为漩涡。如是吸收原力的速度将成倍增长,还可以引动周围环境的原力为已用,同时又能一定程度上提升身体体质。
晋级战将就是全面提升的过程,这是一道分水岭,上下强弱判若云泥。
然而同是战将,原力漩涡大小和纯度却可以相去甚远,原力越是精纯,就越是靠近本源,相应威力和晋升潜力也就会越大。普通战将原力凝练程度也就比战兵好一些,天才们想方设法压制等级、努力精纯原力的原因也在于此。
想到这里,千夜倒是想起宋子宁曾说过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的秘法辅助战将晋升,不光可以大大提高晋升机率,顶级手段甚至还能够让原力精纯程度再上一个台阶。
千夜在宋阀使用过的顶级修炼室就是其中之一,消耗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倒是有些好奇赵阀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此际铁幕已成,大战随时可能爆发,千夜有心不再压制等级,提前晋升战将。或许这可能稍许影响今后所达到的成就,然而若是因为战力不够,在血战之中死了,那还谈什么以后?
络绎不绝的访客终于在热闹数日后稀落下来,千夜得了空闲可以好好修炼,于是开始着手准备晋升战将之事。暗火的军官们都接到指示,没有十万火急的事,就不要来打扰他,日常运行事务分交给宋虎等几位高级军官处理。
就在千夜闭门修炼的第二天,一艘外表毫不起眼的小型浮空艇飞到了黑流城。它看上去平平无奇,然而能够在铁幕之下安然抵达黑流城,本身就说明了它的非同寻常。
铁幕之下,不光陆行兽变得狂暴,占据了天空的凶禽也同样如此。普通运输船已经全部停飞,只有军舰护航的船队才敢升空。
浮空艇落在起降场上,舱门打开,舷梯放下,从里面走出一个面容清隽的老人,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一身素服,几乎没什么修饰。然而真正懂行的人却可以看出,这身衣服的剪裁和布料出自大师手笔,每个细节都无可挑剔。恐怕光是这身衣服,就够在黑流城这种边境的穷乡僻壤买几栋房子了。
在老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另有数名随从。
老人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淡淡地道:“这就是黑流?”
“是的,我们已经到了。”旁边的年轻人答道。
老人对眼前城市景象不置可否,只是说了一句:“既然地方没错,那就先去找小姐吧。”
92 受伤   
守卫起降场几名暗火军官看着从浮空艇上下来的一行人,都有些疑惑。** 一名军官小声说:“我怎么总感觉这些人有什么不大对劲的地方,不会是哪个高门大姓的吧?”
“说不定是世家。”另一人道。
一名大胡子军官吐了口痰,道:“怎么可能?这个时节哪还会有世家人跑到咱们这个鸟地方来。咱这地方可是天天要打仗死人的,那些娇贵老爷们怎会来凑热闹。再说了,大家族的人个个鼻子朝天,连多看我们一眼都不愿意。我看这些人不象!”
军官中惟一一名少校道:“都啰嗦什么!管他们是什么人,先把该干的事干了。就算是四阀的人,也得按程序来。”
几名军官应了,其中一人笑道:“若是赵阀的人,就放宽一点吧。否则大小姐师长脸上可不大好看。”
少校哼了一声,斩钉截铁地道:“不管是谁,一视同仁。再说,赵阀的人怎么会到这来?少给我废话,都去干活!再偷懒,让你在这多站三个月的岗。”
那军官大吃一惊,连忙摇摆双手,“那可不成!三个月不打仗,可是要闲得蛋疼了!”
军官们斗嘴的声音并不高,但从飞艇上下来的众人个个实力不俗,早把这些话听在耳里,脸上表情不由都变得十分古怪,只有那老人依旧云淡风清。
被少校指派到的士官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叫上几个人,向浮空艇走过来,开始例行的登记检查。这个程序倒是做得一丝不苟,即不放水,也没有放肆逾越的地方。
看到这里,老人微微点头,道了声:“兵带得还不错。”
年轻人脸有诧异,他知道老人可是很少会夸奖什么人的。况且门阀家规森严,在他眼中,这些军官痞气浓重,哪里算得上不错。
于是千夜静修还没有两天,就被打断,说有贵客来访。这位昱阳伯同时还是燕国公亲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贵客。而且拜贴上用的是赵阀名义,也即是说此刻的昱阳伯更是代表了赵阀。
只是在进入会客厅之前,千夜还有些不明白,昱阳伯应该是为赵雨樱而来,就算赵雨樱暂时外出,他又为何坚持要见自己。
室内已有一个清瘦老人端正坐着,双目低垂,直到千夜进门方才抬眼,看了千夜一眼。只是这一眼,千夜只觉眼前如有电光闪过,全身更是一震,顿时失去了知觉。
千夜大吃一惊,身体自然而然地有了反应,原力轰鸣而出,如狂涛怒潮,瞬间击碎了束缚身体的原力。
老人眼中讶色一闪而逝,点头道:“好凶猛霸道的功夫,不错。”
千夜心中也是震惊,老人实力深不可测,只用一个眼神就把自己定在当场。虽然他即刻挣脱束缚,可仅这一下就原力损耗不轻,而且两人若真的交手,只是这么一瞬间的束缚,就能够让他死上好几回了。
单以战力而论,一个勋伯级别的昱阳伯封爵却是显得轻了。
“兵伐诀?”老人身后的年轻人脸有讶色,脱口而出。
他虽然年轻,眼力却不弱,一眼就看出千夜运行的功法。然而兵伐决是著名的炮灰功法,因此在战将之下勇不可挡,可到了战将层面,尤其是老人这个级别,几乎没听说过能用兵伐决对阵的,这使得年轻人格外惊讶。
老人依旧端正坐着,上下打量了千夜一眼,道:“能够将兵伐诀修炼到这种地步,实在难得。更难得的是原力精纯,确实不多见。”
千夜缓缓平复原力,在老人对面坐下,说:“能得昱阳伯夸奖,实是荣幸。”
昱阳伯点了点头,把年轻人叫到跟前,介绍道:“这是赵风雷,老夫的堂侄。这次带他出来历练历练,见见世面,免得只在家中埋头修炼,少了见识。”
千夜心中一动,想起看过的资料,“风雷兄,难道是燕国公之孙?”
昱阳伯道:“不错,正是我兄长的嫡孙。”
赵风雷简单说了几句客套话,谈吐气度都挑不出毛病,然而千夜却敏锐地从他身上感受到淡淡敌意,甚至还有些隐约杀机。这让千夜有点困惑,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赵风雷,更不知道哪里得罪过他。
千夜疑惑之际,昱阳伯又道:“老夫此来,是要带些话给幽国公的大小姐。这次铁幕血战,帝国召集世族新锐参战的规模可说前所未有,我赵阀上下也极为重视,雨樱是长老会推举出来的领头之人。她能在黑流城留到现在,显然对你极为看重,所以老夫有些好奇,这才强求一见,确实没有让老夫失望。”
千夜笑了笑,没有接话。无论年龄、战力还是爵位,昱阳伯摆出这副长辈的派头倒也算不上太过分。
昱阳伯沉吟一下,又道:“此战还望你尽力辅佐雨樱,多立功勋。老夫不妨多提一句,帝国这次封赏之厚,数倍于以往,而我赵阀还会另设奖励,比帝国封赏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功勋足够,哪怕燕国公一脉秘传级的功法,也不是没有可能得到。”
赵风雷却是大吃一惊,道:“这个......”
昱阳伯抬了抬手,赵风雷即刻闭口不言,显然对老人十分敬畏。
千夜沉吟不语,许久方道:“承蒙您看得起,我会尽力。”
无论帝国还是世族,封赏越厚,也就意味着危险越大。听昱阳伯的意思,赵阀这次参战应该投入了颇强的力量。
千夜虽然不太明白,赵阀既已纠集了如此战力,为何还要招揽自己这样一个小小佣兵团长,但对于这次铁幕却是早就定好了应对的策略。他刚刚有了点基业,首要自保,怎么肯为了封赏去给赵阀卖命。
秘传级的功法再好,那也是将来的事。战将之下,兵伐诀并不弱于任何功法。而千夜身体情况特殊,他的战将之路恐怕不是寻常之途。
赵风雷在一旁听了,顿时脸色不豫。千夜回答中的推脱之意十分明显,他想要说什么,又看了昱阳伯一眼,终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昱阳伯却是不动声色,点头道:“既然如此,老夫告辞了。”
千夜起身送客,刚走出楼门,一名亲卫飞奔而来,急道:“大人!赵大小姐回来了,身负重伤!”
千夜大惊:“雨樱伤了?!在哪,快带我去!”
昱阳伯还在旁边,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刻也禁不住露出惊容,赵风雷更是脸上色变。众人跟着亲卫匆匆奔向赵雨樱居所。
当千夜冲进屋内时,赵雨樱并没躺在床上,然而却不见得情况就好多少。她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两个药瓶,其中一个瓶盖还没打开,听见有人进来,收回手,抬起头。
赵雨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虽然仍是一脸的不在乎,可千夜目光锐利,一眼就看到她放到桌下膝盖上的手掌一直在微微颤抖。
以她的强横实力,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伤势之重可想而知。这个小动作自然也瞒不过昱阳伯眼睛,老人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赵雨樱看到昱阳伯,也是一怔,“六叔公,你怎么来了?”铁幕之下,越是强者越是危险,昱阳伯是燕国公一脉的重要人物,怎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亲身犯险。
还没等昱阳伯回答,千夜就急道:“伤得怎么样?”
赵雨樱摇了摇头,说:“不碍事,这点小伤还难不倒老......难不倒我。”
在昱阳伯面前,赵雨樱也稍稍收敛了些,把粗口收了回去。可她说伤不碍事,千夜却是根本不信。
“谁干的?”这一句,千夜就问得满是杀气。
“南宫啸风那家伙。妈的,老娘正在追杀一个血族子爵,结果这家伙突然偷袭,这才让他得了手。不过那小崽子也不好过,挨了老娘一炮狠的。他奶奶的,浪费了老娘的那颗炮弹,那可是我全部身家啊!”
赵雨樱显然气不打一处来,越说越是火大,再也顾不上矜持,粗口喷涌而出,以昱阳伯如此涵养,脸上都是青一阵白一阵的。赵风雷更是目瞪口呆,连站姿都僵硬了,显然以前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千夜却稍稍放下一小半心,若赵雨樱不爆粗口,他才会觉得不正常,此刻见她精气还足,伤势应该还能控制。
“南宫啸风?”千夜皱了皱眉,回想自己是否听过这个名字。
赵雨樱叹了口气,说:“南宫家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最近两三年,他还是比老娘厉害那么一点点的。不过再过上几年就不一定了!”
“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小鸟那点事,还能有什么。”
千夜眼中杀气升腾,问:“你在哪里碰到他的?”
赵雨樱一惊,忙道:“你要干什么?别冲动!”
“既然他也伤得不轻,正好杀了!”
昱阳伯此时咳嗽一声,缓缓道:“此事非同小可,不宜冲动。现下帝国内部暗流涌动,南宫世家动向未明,正是各方争夺的关键,如果处置不当,那就是直接将他们推到对面去,此事如何善后还需从长计议。当然,雨樱受伤绝不是小事,你们放心,总要让南宫远博拿个满意交待出来,此事才会揭过。”
千夜眯了眯眼,黑曜石般澄澈的双瞳中燃起火焰般的血色,一声冷笑,“满意交待?雨樱伤成这样,只有南宫啸风死了,才算满意交待!”
赵风雷忍不住道:“你连战将都不是,还想杀南宫啸风?他就算重伤在身,也不是随随便便谁都动得了的。你拿什么去对付他,就凭那兵伐诀?再说了,如果我赵阀不出头,南宫世家是你得罪得起的吗?”
千夜转头盯住赵风雷,忽然道:“给我滚出去!”
93 报复   
章九十三报复赵风雷一时呆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赵阀之内,就算天赋不如承恩公四公子和赵雨樱,和其他人比起来也是佼佼者,又是燕国公的嫡孙,何曾听过这种重话?
他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顿时脸庞胀得通红,叫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千夜一字一句地道:“我说,滚出去!”
赵风雷怒极,原力毫不掩饰地升腾暴发,在身周形成两团漩涡,喝道:“你找死!”
千夜根本看都不看赵风雷一眼,只是望着昱阳伯,冷冷地道:“您是打算在屋里动手,还是出去再说?”
他这说话的神态和口气,完全没把赵风雷放在眼里。赵风雷大怒,原力青芒闪动,就要扑向千夜。然而他身形刚动,昱阳伯一只手就搭在他的肩上,直接把他按了下来。
这时赵雨樱强撑着站起,拦住千夜,然后转头道:“六叔公,今天就这样吧,我想要休息,过两天再去找你们。”
昱阳伯点头道:“也好。”
赵雨樱伸手搭在千夜肩膀上,道:“千夜,你留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赵风雷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千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缠着雨樱是打什么主意!有种的以后就别学我赵阀功法,兵伐诀练到死好了!”
千夜冷冷看着他,神色不动,双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湛蓝光芒。
昱阳伯皱眉道:“风雷,少说两句!走了。”说着转身,赵风雷还想说什么,被他直接拽了出去。
等昱阳伯等人离去,赵雨樱身体一软,不由自主地靠到千夜身上,声音还算稳定地说:“来帮我处理一下伤口,老娘......撑不住了。”
千夜双眉微蹙,索性把赵雨樱一把抱起来,走进里面的卧室。
赵雨樱把上衣脱去,伏到床上。她的伤口在后背贴近肋侧的位置,只有大约三指宽,切口极为平滑。千夜仔细检查,越看越是心惊,创口看似不大,实际上极深,几乎要从身体另一侧捅出来了。而且创口上附着的外来原力极为阴狠,非但在伤口处纠缠不散,阻碍着伤口的愈合,甚至还在不断侵蚀内脏。
赵雨樱表面看起来尚好,实际上体内五脏六腑已经一塌糊涂。以她的实力,这伤虽然不致于要了她的命,但至少也要休养一月,而且在数月之内不能全力动手。
看清了伤势,千夜反而平静下来,又问了一遍受伤经过。事情就如赵雨樱先前所说,南宫啸风突施偷袭,他实力原本就比赵雨樱略强,结果一击得手,重创赵雨樱。
不过临危之际,赵雨樱非但没有第一时间脱战,反而悍然反击,用掉了那颗珍而重之的炮弹,一炮轰碎南宫啸风的护体原力,同样重创了他。
“好,我知道了。”千夜说罢,就着手开始处理赵雨樱的伤口。
千夜的黎明原力精纯无比,用在这里效果极为明显,没过多久,就将伤口残留的原力驱除得七七八八,而千夜也在这个过程中,把握到了一点南宫啸风的原力属性。最后剩下那些已经深入肺腑的原力,则只能靠赵雨樱自己慢慢恢复。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赵雨樱的气息显得更加虚弱,不过脸色好了许多,不再那么惨白。
这时两人才有心思聊点其它,赵雨樱问了两句昱阳伯和千夜之前见面的情况,说:“千夜,六叔公就是这样的人,事事讲究谋定后动。出了这件事,在他看来说不定是个极好的机会,正好逼迫南宫世家倒向我赵阀。就算不成,也能让南宫远博大出一次血,补偿绰绰有余。”
千夜坐在床侧,说:“我是乡下长大的土人,不懂你们世家门阀的那一套。我只知道,既然伤了你,那他们别想靠钱来赔!”
“千夜,你别冲动,南宫世家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我在这的时候还不要紧,但我早晚会离开的啊......”赵雨樱感觉到千夜拉开被子把她包裹起来,在温暖的气息中,伤疲到了极限的身体放松下来,此时终于翻涌起浓浓倦意,她再也支持不住,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然惊醒,窗外已是一片漆黑。房中空无一人,千夜已经不知去向。
赵雨樱一惊,不知怎地莫名心慌。她顾不得还无力的身体,穿上衣服冲到房外。在门口,两名暗火战士笔挺站着,正在守卫戒备。
赵雨樱劈头就问:“千夜呢?!”
“千夜大人早就走了,只是吩咐我们守好这里。”
卫兵话音未落,赵雨樱早就去得远了。她一路遇人就问,终于从宋虎口中得知千夜早就出城,乘上浮空艇,没有交代去向。他坐的是南宫小鸟带来的浮空艇,速度比寻常飞艇快了数倍,此刻早就走得远了,就算赵雨樱有心想追,也根本追不上。
赵雨樱呆呆站了许久,才回转住处,拿了瓶酒慢慢喝着,心中无比复杂。
千夜站在石峰顶上,俯视着山脚处一座庄园。这座庄园规模巨大,还带有自己的永动塔,简直就是个小城。
看着下方庄园,千夜静静想着:“那周胖子还有点用。”
这种情报不算难得,但当场拿出来还是有点难度。千夜上门来要南宫世家基地情报,周财广二话不说就拿了出来,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问,可见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
这里是三河郡一带南宫世家最大的产业,象这种规模的据点,南宫世家在整个永夜大陆也不过三四处而已。如果南宫啸风要养伤,有很大可能就在这里。
千夜取出双生花,默默地将两颗黑钛湮灭弹分别压入枪膛,然后将双枪挂回腰间,他又从安度亚的神秘世界中取出东岳,背在身后,就起身向庄园奔去。
铁幕并没有延伸到这里,但是相距也已不远。庄园戒备森严,到处都是岗哨,还不断有人来回巡逻。另外在庄园外墙一带又放养了不少猛犬,防御得滴水不漏。
一个巡逻队正在沿着庄园外墙中速前进,浓浓夜色下,他们手中原力灯的光芒也显得格外昏黄摇曳。一阵寒风吹过,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这见鬼的天气,突然冷成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
“冷点也就算了,天天看不到太阳,这才是真他娘的要命。”
为首的一个络腮胡子哼了一声,道:“得了,都少抱怨几句吧。要是有办法,谁会愿意被派到永夜这种见鬼的地方来。不过还算好,那个什么铁幕没有蔓延到这里,否则的话就哭去吧!”
一人好奇问道:“那铁幕究竟是个啥玩意?怎么你们都怕成这样?”
另一人向左右张望一下,见四下别无他人,才压低声音道:“这可不是吓唬人的。你们不知道,今天啸风大人刚刚回来,身受重伤!听说他就是去了铁幕里面。啸风大人那是什么人,他都受了伤,你们说那铁幕可不可怕?”
众人都是外围战士,第一次听闻此事,尽皆变色,就在这时,突然有人问:“啸风大人走了吗?”
透露消息的那人下意识地应道:“大人还要再养几天伤......你是谁?!”
战士们回头一看,才发现发问的人根本就不认识,也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己方身后,这一惊非同小可。
千夜东岳也不出鞘,一剑横挥,凌厉无匹的原力浪潮如同海啸,直接将这五人全都拍飞。他们在空中就狂喷鲜血,倒地不起。
从刚才众人闲聊中千夜就已知道,这几人都是南宫世家从上层大陆调派过来的,就算再怎么不受待见,实际上也是家族的核心力量。这种私军往往数代都在世家中效劳,最是忠心耿耿,一旦打起来也会死战不退。因此千夜毫无留手,整队人都被原力震死。周围有数头猛犬闻风而来,它们刚想狂吠,忽然间被千夜横了一眼,骤然感觉到他身上的血气,顿时一头头委顿在地,不断呜咽,连站都站不起来。
千夜跃上墙头,并没有潜行深入,而是直接向庄园中央冲去,根本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行踪,同时吐气开声,厉声喝道:“南宫啸风,给我滚出来!南宫家第一天才,只会当个缩头乌龟吗?”
庄园刹那间沸腾,许多人从房间里冲出来,想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来南宫家的产业找事。
这时从一栋幽静小楼中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哪来的疯子,连个战将都不是,就这么急着找死?这姑娘老子才搞到一半,就来找不痛快,看来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遍,才能去去火。”
说话间,一道幽灵般的身影从二楼一处窗户飘出,逆风升起,立在了高高的飞檐顶端。看这诡异莫测的身法,就知是潜行刺杀的专家。
千夜二话不说,手中忽然间多出一个背包,向南宫啸风掷去。背包在空中散开,洒出十余个黑乎乎的东西,竟然全都是原力手雷!
“见鬼了!”南宫啸风亡魂大冒,一声咒骂,整个人缩成一团,拼命向小楼内冲去。
他只一眼就瞥见这些手雷上全是血族风格的花纹,而且对方是个行家。这些手雷虽然是被同时扔出,却每一枚阵列点亮的程度都不同,抛掷轨迹还隐隐互相交错封锁,以南宫啸风的身手都甚至不敢去尝试破坏这张手雷火力网,更不用说以身硬抗。
94 重创   
十余颗血族手雷绵绵不绝爆炸,叠加的威力堪称惊天动地,处于爆炸中心点的小楼瞬间被夷平,甚至周围数十米内都见不到完好建筑,庄园的后半部分就此化为乌有。
一团桔红色原力光芒在狂烈的爆炸余波中载沉载浮,笼罩着一个团身浮空的人影,只是光芒忽明忽暗,恍若风中之烛,随时有熄灭的可能。显然重伤后的南宫啸风虽然勉强防住手雷爆炸,但原力防御也损耗巨大,处于崩溃边缘。
南宫啸风刚松了一口气,心中忽然警兆大起,抬头一看,不远处半道断裂的石墙上站着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少年,正向自己遥遥一剑挥下。
那人疯了!这是南宫啸风第一个念头。
少年所处的位置也在原力手雷爆炸范围内,此刻还有不曾完全平息的原力风暴在旋动,看他身上伤痕累累,显然也绝不好受。
千夜却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双手稳定如磐石,握着东岳一剑斩下。
这一剑分明离得还有十余米远,南宫啸风却不知为何升起强烈惊惧之意,不假思索地强提原力想要稳固防御。然而他随即就看到桔红色的原力光芒突然停止波动,有种空间刹那凝结的错觉,紧接着有如玻璃般布满裂痕,然后轰然粉碎。
剑气撕裂了原力防御,只停滞瞬间,彻骨的寒意就斩在南宫啸风身上。他这才反应过来,那一剑没被自己的护体原力完全对冲,余力竟然还能够切开他的身体。
眼见身上那道长长伤口,还在不断加深加宽,南宫啸风怪叫一声,全身光芒大盛,原力如怒涛狂潮般涌出,终于将这一斩的剑气彻底轰碎。
只是这样全力施为代价巨大,南宫啸风伤口中鲜血狂喷,而且还牵动了旧伤,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迸裂,深处甚至可以看到蠕动的内脏。
南宫啸风又惊又怒,尖叫道:“你是谁?!”
这一剑的威力大得异乎寻常,还引动了虚空原力,否则即使南宫啸风重伤在身,也不可能轻易破防还伤及他的本体。如此手段,就是顶级世家大族的嫡系战将也少有用得出来。
南宫啸风伸手去摸贴身武器,眼前这个少年挥剑时原力漩涡凝聚不成形,看起来好像连战将都不是,然而敢于潜伏在原力爆炸范围里,猝起发难,绝非普通人,多半是哪个世家派来专门针对他的顶级杀手。
此时东岳一剑扰动了周围的环境原力,使得场中尚未平息的风暴再掀波澜。
千夜根本不打算说话,他屹立不动如山,从容收起重剑,幻之曼殊沙华和血腥曼陀罗闪电在手,双枪合一,随即一双光翼在身后展开,两颗原力弹轰鸣出膛,若命运纠缠的双子,彼此缠绕旋转,射向南宫啸风。
那是,黑钛湮灭弹!
南宫啸风一眼看去,顿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这个距离上,他已经没有任何闪避余地,南宫啸风蓦然全身再度缩成一团,桔红色原力光芒大盛,炽烈得有点刺目,已是把最后一点潜力都压榨出来。同时他拼命侧转,勉强将正面挪开一个角度。
虚空中爆出两团黑雾,即使在深浓夜色中,也黑得如此醒目,似乎任何事物投入都可以吞噬一空。然后黑雾里燃起一团桔红色火球,冉冉上升,久久不散。
那是原力之火,除非燃烧殆尽,否则倾尽江湖之水也无法浇熄,哪怕千夜也不敢贸然闯入。烈火燃尽后,南宫啸风已不见踪影,远方隐约传来几声痛呼惨叫,正迅速远去。
千夜叹了口气,只听声音已是追赶不及,南宫啸风果然厉害,这样都杀他不死。不过空中有两段枯焦肢体正在坠落,勉强还能辨认出那是一只手和半条腿。显然南宫啸风以此为代价,才挡住了两颗黑钛湮灭弹。
身为上品世家,自有通天秘术手段能够接续肢体,然而代价巨大不说,就算接续,新生肢体也会异常脆弱,根本和原本千锤百炼的本体没法比。
南宫啸风受了这样的重伤,没有大半年时间休想恢复,就算恢复了,实力也会大幅下滑,或许今生成就都会受到影响。这个南宫世家的第一天才,已经毁了大半。
就在千夜悻悻之际,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哪来的混蛋,在沂水南宫地界上撒野!”
此时爆炸余波终于全部平息,原本被原力风暴压得抬不起头的南宫世家战士们陆续从藏身处露出头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没有看到刚才千夜和南宫啸风的短暂交锋,更不清楚外界的情况。
而随着这声暴喝,附近一处半塌的楼房废墟猛然炸开,从里面冲出一个人。此人五十出头,原力波动凝而不散,随着他升空,凝力聚气摆出攻击姿态,一处原力漩涡清晰可见,赫然也是一名战将。
面对这种对手,千夜二话不说,挥手就抛过去三颗原力手雷。那南宫世家的战将大惊,怪叫一声,急向地面坠去。这三颗虽然都是人族手雷,但那战将也不是实力超卓的强者,硬挨的滋味必然不会好受。
那人战斗经验倒是丰富,应变颇快,避过了最大的一波冲击。他刚刚落地,抬头望时,却看到千夜竟然笔直从原力手雷爆炸的火流中冲出,已经到了自己头顶!
他惊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见东岳一剑飞来,只能仓促举刀格挡。
嚓的一声轻响,东岳毫无滞碍地掠过短刀和那名战将的双臂,随即一个头颅高高抛起。
一剑斩杀了这名战将,庄园中就再也没有千夜一合之敌。此刻偌大基地中早已是一片混乱,先前爆炸的原力震荡虽然平息,烈火却刚刚开始燃烧。
千夜手中又多了一个背包,里面装满了手雷,这一次虽然都是普通手雷,可用来摧毁建筑和对付普通战士,也是利器。
轰鸣声此起彼伏,一包手雷扔完还有另一包,转眼间南宫世家苦心经营多年的基地就陷入熊熊烈火,数以百计的精锐私军与不断倾颓的建筑和设施一起葬身火海。
南宫世家在永夜西北区域的势力就此被连根拔起,想要再重建这样一个基地,耗费巨大不说,还难以找到合适的地点和人手。
千夜转身离开,身后一片烈焰把深夜照得犹如白昼。
没过多久,千夜登上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他摸出一个挂表看了看,距离约定时刻还有点时间,于是坐下,默默拿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让南宫啸风逃掉了,还是略有遗憾。不过象南宫啸风这种人,凭现在的千夜想要把他留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今晚如果不是以身犯险,留在原力爆炸中心附近伺机而动,也不会轻易得手。
那座基地中想必还有幸存者,不过千夜也没有兴趣把那些杂鱼们一个个斩尽杀绝。他和南宫啸风打过照面,想来南宫世家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是他干的,必然会有接踵而来的报复。
然而千夜此刻心中却毫无畏惧,惟有一团烈火,燃烧不熄。
夜空中传来阵阵细微的引擎声,那艘小小的浮空艇悄然从夜色中出现,如游鱼般滑过天际,飞临山峰上方。
浮空艇舱门开启,从里面抛出一根长索,千夜一跃而起,抓住吊索,几下就攀升到舱门,跳了进去。
前方的驾驶舱中,南宫小鸟捂住小嘴,看着远处熊熊燃烧的烈火,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千夜这时推门进来,把自己扔进座椅,随即摸出一瓶烈酒,狠狠灌了几口,这才吐出口长气。直到这时,他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一齐发作,痛得一声闷哼。千夜一口气把剩下的酒全都灌进嘴里,这才感觉好过了些。
南宫小鸟颤声问:“你怎么弄成这样,是要杀谁?”
千夜吐了口气,道:“是南宫啸风那家伙,可惜还是让他跑了。不过他留下了一手一脚,以后南宫家第一天才的名头,就要换人了。”
“那着火的地方”
“南宫家的一个基地,顺手就给烧了。”
南宫小鸟默然片刻,轻声说:“对不起,麻烦都是我惹出来的。”
千夜向她看了一眼,“麻烦总会找来的,多一点少一点的区别而已。”
“可是”
千夜抬起身,拉过南宫小鸟,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没什么可是,快去开船!我还要赶回去吃夜宵呢!”
“是!”南宫小鸟条件反射地站得笔直,差点要接着行一个军礼。
千夜向后靠回椅子里,心里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只有这种命令式的口吻,才能让她乖乖听话。
浮空艇在空中轻巧地调头,尾部多个喷口涌出淡蓝色火焰,速度骤增,转眼间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航行中,南宫小鸟忽然说:“南宫家肯定会再派人来的。”
千夜把头搁在舷窗上,看着下方飞快掠过的山川大地,淡淡一笑,“来多少就杀多少。今天杀不了,明天也能杀。大不了老子不要这份基业,总要杀得南宫远博收手为止。”
黑流城一座宅邸内,昱阳伯双眼微眯,正在假寐,只是手中茶杯不断旋转着,显示出他其实并不象表面上那样平静。
赵风雷走了进来,在对面坐下,“六叔公,雨樱姐伤得这么重,这下可麻烦了。出来之前爷爷说过,此番血战,对外尚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在帝国立威。”
说到这里,赵风雷一摊手,道:“虽然我不明白要立威给谁看。”
昱阳伯慢慢张开双目,向赵风雷看了一眼,说:“长兄对你颇为看重,也是时候让你多知道些东西了。此次其实不止是我赵阀,其他三阀,乃至部分上品世家也是同样的想法。这威,是立给陛下看的。”
“陛下?!”赵风雷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原因。
昱阳伯却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微不足道的闲话,“陛下自登基时起,就喜欢提拔年轻人,经过这些年历练,那群新贵亦是人才辈出。”
赵风雷听到这里脸色有异,昱阳伯如此特意指出来的,当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年轻人。所谓帝党新贵,大多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出身,如林熙棠这样下品世家的嫡子已算得上相当贵重的身份。
昱阳伯又道:“如今帝国有中兴之兆,陛下当然就有效法武帝,作个中兴之君的想法。只是天下三分,有两分却是在门阀世家手里。那些新贵纵然心比天高,却也难免有心无力。他们自然是不甘心的。”
赵风雷此时镇定了一些,把昱阳伯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难道要削藩?”
95 疗伤   
昱阳伯“嘿”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方今门阀世家的格局,历经三朝,已有近百年不曾变过,确实是太平得有点久了。”
听到这里,赵风雷恍然大悟,“若陛下决心要动一动朝堂格局,给那些新贵空点位置出来的话,对谁家下手就很有讲究了。”他随即有些懊恼地道:“如此说来,这一战确实至关重要,只可惜雨樱姐偏偏在这个时候伤了!”
昱阳伯道:“大势倒不用担心,雨樱虽然伤了,但有君度在,那就变不了天。只不过想于此战压过张阀,却是没可能了。张伯谦也来了永夜,他不会插手小辈争斗,可在他眼皮底下别想有半点取巧,只能老老实实地打拼战功。”
说着,昱阳伯轻喟一声,说:“只是如此一来,我赵阀所有风光就都在承恩公那一支了,你懂了吗?”
赵风雷脸有愧色,沉声道:“是我太不争气。”
昱阳伯摇摇头,“不用妄自菲薄。你也算不错了,至少我们这几把老骨头在你的年纪,也不过如此而已。雨樱的资质百年难遇,君度更是天纵之选,比不过他们,也很正常。只不过……”
见他欲言又止,赵风雷忍不住问道:“只不过什么?”
昱阳伯却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道:“你还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专心准备战斗即好。”
赵风雷点了点头,这时忽然心中一动,“叔公,我倒有一个想法。”
“哦?说来听听。”
“雨樱姐受伤之事,若处理得当,或许也可以变成好事。南宫啸风的为人我曾听说过,这人心性古怪,行事肆无忌惮,而沂水南宫与我燕云赵氏并无宿怨,打伤雨樱姐多半是他自作主张。”
昱阳伯“唔”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赵风雷继续道:“不管怎么说,此事错在南宫是无可争议的。南宫远博这些年实际上并不如表面风光,无论家族内部还是在朝堂上都有很多问题,只要给南宫远博施加足够压力,再额外许些好处,双管齐下,不难让他低头,至少可在暗中给我们助力。若有南宫世家全力相助,此次血战,我赵阀不光能够力压张阀,而且我们幽燕两支,也能不让承恩公那一脉独占鳌头。”
昱阳伯缓缓点头,赞许地道:“考虑大事的时候能够不被感情所左右,你倒是成熟了许多。我一直在想雨樱受伤之事如何向家族回报,你说的,也正是我想的。哼!这事倒由不得南宫远博不答应。”
赵风雷趁势道:“此事如果成了,必可在族内记一大功,到时我幽燕两支若能再亲上加亲,互为援引,下任阀主之位……可不一定会再度旁落了。”
昱阳伯看了赵风雷一眼,见这个侄孙眼中全是热切,不由哂然道:“想法是不错,成事可能性却不大。你降不住雨樱的,到时候谁主谁次?”
赵风雷目光低垂,道:“我对雨樱姐真心喜爱,成婚以后天长日久,她总会了解的。再说了,阀主并不是战力强就能顶事,就像承恩公那样……想必长老们都看得很明白了吧?”
昱阳伯起先还不以为然,随即现出沉思之色,闭目不语。赵风雷还有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原因没有说出口,燕幽两支现在虽然看似处境相同,彼此走得很近,但若论血缘,幽国公和承恩公之间要亲近得多,这才是燕国公一支的隐忧,所以但凡有牢固燕幽联盟的路都值得走一走。
许久之后,昱阳伯方道:“也好,未尝不可一试。”
赵风雷脸上喜色一现,“那我这就去联系南宫世家,务必要让南宫远博低头!”
昱阳伯点头道:“去吧。”虽然他才是主事之人,不过这次出来本就是为了历练小辈,自然放手让赵风雷去做。
就在这时,门外长廊响起急骤的脚步声,有人轻轻敲了敲门,道:“急报!”
赵风雷听出是自己心腹随从的声音,走过去拉开房门。他接过短笺只扫了一眼,就失声道:“南宫世家基地被毁,南宫啸风重伤而逃,生死不明?!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消息实在太突然,就连一向镇定的昱阳伯也大吃一惊,站了起来。
出了赵雨樱的事后,虽然一时没决定怎么处理,但行事缜密的昱阳伯当即给附近的赵阀分支和关联机构发了密令,让他们盯住南宫家各处产业,搜寻南宫啸风的踪迹,却不料这么快就有了回音,还是这样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
赵风雷向昱阳伯望了一眼,忽然道:“难道是雨樱姐下的手?不然的话,这时间也实在太巧了。”
昱阳伯皱眉不语,他可以肯定赵雨樱此刻伤势沉重,短期内已无再战能力。
赵风雷忽然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会不会是那个千夜?”不过话一出口,他随即摇头,说:“一个连战将都没到的家伙,哪有这种本事?”
昱阳伯在房内来回踱了几圈,沉吟道:“你先去雨樱那儿看看情况,探探口风。她伤势沉重,应该不至于这么胡闹。”
赵风雷也想到了,赵雨樱若为了报复,用秘法强压伤势,必然会留下严重后遗症。他当下也有些着急,吩咐亲随招来报信人又问了几句,就匆匆向暗火基地赶去。
此刻夜已深,后面小楼里有一个房间还是灯火通明。
千夜全身**伏在床上,只有一块浴巾盖在腰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药味,南宫小鸟和赵雨樱正各占一边,为他处理身上伤口。
千夜带着南宫小鸟下午悄悄回到黑流城,几乎一进门就昏睡过去。
他力求出奇不意,一击必杀,先后两次硬冲原力手雷爆炸范围,实际上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全身上下大大小小数十处伤口,有些伤口里的弹片甚至已经深抵内脏。所幸有魏破天赠送的那片甲叶护住胸口要害,身上伤口虽多,却没有致命之处。
而那一记寂灭斩和双生花一枪也消耗极大,再加上南宫啸风两次全力防御的原力反震,林林总总下来,内伤外伤都不轻,黎明原力和血气全部枯竭见底,勉强支撑着回来,已经颇不容易。
只是千夜体内还残留一些南宫啸风的原力,若想驱除,非得高手不可,十七和南宫小鸟都干不了。千夜本想用兴奋剂迅速恢复一些原力,然后自己清理,被赵雨樱发现后,劈头盖脸大骂了他一通。任何一种快速恢复原力的药剂都有副作用,在战场上是不得已,疗伤时候这么干,用赵雨樱的话来说,简直是慢性找死。
最终还是赵雨樱亲自动手,才将南宫啸风的原力清理干净。接下来才是处理外伤,需要将把体内的弹片逐一挑出,再重新包扎起来。这个过程痛苦且漫长,于是赵雨樱给千夜服下一剂特效伤药,只是服药之后一天之内动不了原力。
赵雨樱和南宫小鸟对待千夜的态度截然不同,南宫小鸟极细致认真,一个伤口要处理半天。而赵雨樱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一边下手相当狠辣快捷,有时甚至火气上来,还会捏住弹片往肉里插一下才拔出来。
不管赵雨樱下手多重,千夜只是笑笑,偶尔才回应一句:“这事怎么忍得了?”
赵雨樱气得瞪圆双眼,怒吼道:“老娘还没说话呢,哪里轮得到你忍不了?你想死也不要这么着急啊,先把欠老娘的钱还了!”
“我什么时候欠过你钱?”千夜很是莫明其妙,应该给她的分红早都已经结清,倒是赵雨樱住在暗火基地的时候,各种挂账,细算起来,应该是赵雨樱欠他的才对。
“总而言之,你就是欠老娘的!奶奶的,都伤成这样了,还敢顶嘴!”
说着,赵雨樱气不打一处来,左右一看,拿起一块稍大的锐角弹片就向千夜肩上戳去。弹片落下,触感却不太对。赵雨樱一愣,这才发现南宫小鸟伸手,挡在千夜身上。这下却是插在她的手背上,鲜血立刻就流了下来。
“小鸟,你......”
“他都成这样了,不能再受伤了!”南宫小鸟眼圈红红的,眼泪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赵雨樱顿时有些无语:“这也叫受伤?别看他现在蔫了,都是些皮肉小伤,最多养三天,就又能活蹦乱跳的。何况这家伙纯粹自己作死,没事非要往原力手雷边上凑,打个架还搞到原力枯竭,不是活该嘛!”
“可是你下手那么重!”南宫小鸟都吼起来了。
赵雨樱以手捂脸,叹道:“我这一下,最多划破他点皮而已。这家伙看着挺细嫩的,实际上比野猪还要皮糙肉厚,一般人拿刀都划不开他的皮。你当都和你一样啊?小鸟,你......”
南宫小鸟怒视赵雨樱,整个人都快趴到千夜身上了,说什么也不肯再让赵雨樱碰千夜。赵雨樱实在忍不住,啪地一声在千夜屁股上拍了一记,“千夜!你别装死,告诉她是怎么回事!”
千夜尴尬不已,咳嗽了一声,“这个,小鸟,雨樱姐只是清掉我伤口里坏死的血肉,然后顺便那个......教训我几句而已。”
南宫小鸟啊了一声,小脸涨得通红。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夹着十七的尖叫:“你不能进去!”
“滚开!”
十七随即痛呼,然后一声闷响,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赵风雷大步走了进来,他目眦欲裂,却不怒反笑,道“雨樱姐,这么晚了,你们倒是很有兴致,在这里风流快活得很啊!”
96 仇怨   
赵雨樱脸色陡沉,怒道:“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娘风流快活了?老娘在给人治伤,你眼睛瞎了,看不见吗?”
“治伤?难道这破城连个医生都找不出来,要劳动你堂堂大小姐?”赵风雷狞笑一声,“好,让我看看这小子伤在哪里!”
说着,赵风雷直冲过来,一把就向千夜后心抓去。他的五指尖现出金属般的原力光芒,隐隐带起锐器破空的声音,可见这一记的威力,若被抓实,连钢甲都可能被洞穿。
“你敢!”赵雨樱大怒,扬手挥出。可她重伤未愈,强撑着为千夜驱除伤口中的外来原力后,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赵风雷左手抬起,一道原力屏障把她挡住,推去一边。
南宫小鸟一声尖叫,和身挡在床前。
“滚开!”赵风雷反手一记耳光就抽在南宫小鸟脸上,他的怒火已被彻底点燃,出手极狠,一下就把她整个人都抽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鲜血立刻就顺着发际流了下来。
千夜已从床上弹起,但此刻药效未退,还无法驱动原力,结果速度慢了一线没能把南宫小鸟拉开,只来得及抬手架住赵风雷的这一抓。
赵风雷身上两处原力漩涡亮了亮,握爪成拳轰出,千夜闷哼一声,顿时倒飞出去,轰然巨响中,将墙壁撞塌半边,摔进了隔壁房间。
赵风雷轻易得手,也觉得有些意外,冷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不过是个修炼兵伐诀的废物!”
他一眼望去,看到的却是千夜一丝不挂的身体,顿时坐实了心中某些想法,胸口堵塞的那把无名火烧得更高,灼得他双眼通红。赵风雷一脚踢开前方一堆碎石,跨步向前,再次一抓向千夜心口插落。
房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伴随着刺耳的警哨,外面的暗火守卫终于觉察到异状。首先冲进来的两名战士端着原力步枪,一看屋里情况,立刻抬起枪口准备射击,枪管上的原力纹路被迅速点亮。
赵风雷冷“哼”一声,“区区蝼蚁,也来碍事?”他忽地停步,倏然后退,如闪电般和身撞上两名战士。
沉闷的撞击声里,两名战士抛飞出去,在空中就狂喷鲜血,胸膛全部塌陷进去。随即嘭地爆裂声中,两团小型火球燃起,那是充能被强行中止,还受到外力冲撞的原力步枪炸了膛。
这时又有数名战士冲进来,舍生忘死扑向赵风雷,但都被他随手击杀。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他们豁出性命的攻击也根本无法阻碍赵风雷片刻。
赵风雷皱了皱眉,他刚才杀的是一个整编的巡逻小队,这么明显的力量对比之下,竟然全都死战不退,没有一人逃跑。
赵风雷转过头,看见倒在断墙另一边的千夜终于挣扎坐起,靠着桌脚支撑身体,似乎随时会再倒下。
千夜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现在转成了湛蓝,仿若风暴前夕的海洋,其中偶尔有深浓暗红掠过,好像房间内外战士们的血。他的心脏跳动得比任何时候都缓慢,然而三色血气却如同沸腾般来回游动,静静等待着赵风雷近身的瞬间。
血气爆发,血族引燃血气与敌偕亡的最后手段,千夜不知道自己纯粹血气的力量是否能与一名十一级战将相抗衡,但试过就有答案了。
赵风雷五指上金属般的原力光芒已经厚重得宛若实质,反射出冰冷光泽,他正想跨过碎墙,后背处忽然升起一道寒意,让他的动作一滞。
随即耳边传来赵雨樱的尖叫:“赵风雷!你今天要敢动他,翌日我必和赵君度联手杀了你!”
赵风雷全身一震,猛然回头,难以置信赵雨樱竟然会这样威胁他,“你要杀我?还是和赵君度联手?我可是燕国公嫡孙,幽国公绝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赵雨樱哈哈大笑,“到时候你都是死人一个了,爷爷能把我怎么样?老娘大不了被关上十年,或者发配到边疆战场打到爽。”
赵风雷恶狠狠地道:“赵君度能帮你这么干?残害同族,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赵雨樱声音转寒,“千夜就是赵君度要放进他‘计都从府’的那个人。今天你若敢下手,除非今生躲在燕国公府半步不出,否则老娘一定会让你后悔生到这个世上来!”
赵风雷大吃一惊,盯住赵雨樱,面色变幻不定,不知该不该相信。他也听说过赵君度为了要带人进府闹出颇大动静,但今天之前却完全不曾联想到千夜身上,现在回心一想,赵雨樱莫名其妙地跑来永夜这种穷乡僻壤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佣兵头子待在一起,多少总要有点缘故。
赵雨樱冷笑着又道:“至于君度,他会有什么事?你也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他什么事都不会有,最多也就面壁个几天。”
赵风雷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赵雨樱虽然目前实力比他高,但从阀内地位来说,燕国公的嫡孙比幽国公的嫡孙女还是略高半分。然而赵君度就不同了,那是赵阀三百年来公认第一天才,而且隐隐有继张伯谦之后,成为帝国年轻一代第一人之势。
这样的人,就真的杀了赵风雷,承恩公也必定死保,就连阀内诸多长老想来也会站到他那一边。何必为了一个死人伤了未来赵阀的擎天巨柱?这即是世家豪门通行的想法。
就如赵雨樱被南宫啸风打伤之事,伤都已经伤了,与其血债血偿,倒不如索要足够多的补偿利益回来。为了家族,个人牺牲些不算什么。
就在不久之前,赵风雷还顺理成章地做如是想,可转眼间相同的原则就落到了自己头上。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个中滋味竟是格外的酸楚。
“那赵君度岂不是想杀谁就杀谁?”赵风雷大笑着道,但在赵雨樱满是冰冷杀意目光下,他干涩的笑声嘎然而止。
赵君度确实是想杀谁就杀谁,即便燕国公嫡孙也没有区别。其实只要不是王族亲贵公侯嫡子,身份再低点的人,赵风雷还不是想杀谁就杀谁?
当然如赵风雷这样的身份,赵君度至多杀掉一个就会被赵阀约束住,帝国也不能容忍他这么乱来。然而问题是,那第一个肯定就白死了,赵风雷可不想当第一个。
赵风雷咬牙道:“好,你行!竟然去和承恩公那支联合,还为了这么一个乡下小子,我看你回去后怎么向幽国公交待。”
“那是老娘的事,用不着你管!”
赵风雷深吸一口气,“雨樱,你迟早是我的女人,这是爷爷们已经敲定的事。”
赵雨樱不屑地呸了一声,“除非天下男人死光了!”
赵风雷转头向千夜盯了一眼,道:“今天算你命大。”
千夜一直坐在原地,同样看着他,就象看一个死人,那目光让赵风雷全身都不自在。赵风雷不由暴喝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看死人的表情。”千夜淡淡答道,他抓住手边什么东西,挣扎了一下,慢慢站起来。
赵风雷眼中怒意大盛,很想不顾一切地击杀这个家伙,然而他心头突然掠过一丝彻骨寒意。千夜站起身的动作蹒跚沉重,仿佛随时有可能倒下,可赵风雷却有种错觉,似乎看到一头受伤的凶兽正在露出利齿。
赵风雷还想说什么,走廊里传来密集脚步声,还有原力枪充能的轻微嗞嗞声。他二话不说,撞碎后面的窗户,直接跃了出去,转眼间消失。
一群暗火的军官和战士们这时冲了进来。
千夜在两名亲卫扶持下披上外衣,一言不发,先去检视了南宫小鸟的伤势。南宫小鸟半边脸高高肿起,口鼻中全是鲜血。不过她只是实战经验太少,才会在慌乱中被击中,自身原力倒是不弱,抵消了大半冲击伤害,受的只是皮肉伤。
放下南宫小鸟,千夜在外面的走廊上找到了十七。少女靠坐在墙根,头不自然地歪在一边,象是睡着了一样。在她身后墙壁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蜿蜒而下。
尽管已有预料,千夜还是伸出手,放在她的鼻端。
那里早就没了气息。
千夜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阿七、阿九和十七,虽然一开始只是买来的鲛奴,但千夜待她们一视同仁。阿七、阿九都已转为军职,能够独挡一方了。十七来得晚,还留在千夜身边,照顾他的衣食起居,宛然一个体贴可人的小侍女。
先前冲进来的巡逻小队战士们也都死得透了,被同僚们收敛到一边。千夜仍然走过去一一检视,希望能有奇迹。然而奇迹既然称之为奇迹,就是因为基本不会发生。
房间外一片喧杂,看到千夜没事后,暗火军官们奔出去召集手下,搜查基地,重新布设防务,传令声和脚步声连成一片。房间里则是死一般的静默。
千夜走到床边,拿起衣服,开始一件一件穿起来,却被赵雨樱一把抓住。
“立刻躺下,把伤治完。小鸟,你来负责,不把伤口清理好不能让他出去。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千夜想要挣脱,但被赵雨樱一把提起,按回床上,一字一句地道:“把伤治好,明天就能出战。不愿意浪费这一个小时,就要多一周的时间才能好!听明白了吗?”
千夜抬头,但被赵雨樱明亮之极的目光一瞪,心下叹了口气,老实地躺下去。
赵雨樱也不多话,大步出了房间,顺手把房门关上。片刻之后,暗火营区中响起了刺耳的集结号,一队队战士从营房中涌出,到校场上集合。
赵雨樱跳上越野车,冲出营区,在她身后,紧跟着数辆载了上百名战士的运兵车。更多的战士从基地涌出,奔向城防各处战略要地,整个黑流城的戒备等级转眼间提到最高。
赵雨樱驱车在城里绕了一圈,才开到昱阳伯所住的院门口。当她跳下车时,院门自行打开,走出一名护卫,对赵雨樱躬身行礼道:“大小姐,老爷正在等你。”
97 倔强   
赵雨樱点了点头,回头吩咐暗火的战士:“你们在这里等着我。顶-点-小说  com”独自跟着护卫走进内院。
小院内外几乎是两重天地,里面布置得清幽雅致,昱阳伯正负手而立,欣赏着墙上一幅泼墨山水。若是小院原主人在此,必然认不出自已的居处。能够在一日之间彻底改变环境,每个细节都不疏漏,这才显出门阀手段。
赵雨樱走进房间,说:“六叔公倒是好兴致。”
她的声音中有难掩的愤怒,昱阳伯头也不回,只是淡淡地道:“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如果玄极堂兄看到,恐怕会更失望吧?”
赵雨樱索性不再保持仪态,恢复了平时作派道:“我从来就没什么让他满意的地方!赵风雷那个王八蛋呢?叫他滚出来见我!”
昱阳伯叹了口气,回身道:“我已经让他走了,现在应该已经离开这个战区了。另外,你刚刚那个词,也不要再用到风雷身上,若是传了出去,两位兄长脸上都不好看。”
赵雨樱重重地哼了一声,冷道:“好,那我就不骂这王......这混蛋。不过六叔公,今天这事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他自作主张?”
昱阳伯看看赵雨樱双手抱在胸前,“威武霸气”的站姿,皱眉道:“这事我听他说了,风雷确实冲动了点,可他不过杀了几个贱民,有什么大不了的?倒是你当时说的话,却是不知轻重,可知道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赵雨樱冷笑,“赵风雷难道没说他想杀千夜吗?”
昱阳伯不答反问:“南宫家在附近的一个基地昨晚遭袭,是不是千夜干的?”
赵雨樱坦然点头,道:“是我让他干的,怎么了?”
昱阳伯脸上闪过一丝怒气,“真是胡闹!就为了你们一时冲动,大好局面弄成这样!原本以你的伤为由头,完全可以压得南宫世家低头,与我赵阀站在一起。现在可好,杀掉几个无足轻重的私军,除了出了口气,又能有什么用?倒是南宫世家多半会倒向我们的对头那边去。你自己想想这其中的得失道理!”
“赵风雷当时连千夜都想杀,这当中难道也有什么得失道理?”
昱阳伯脸色缓和了些,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风雷对你的心意,已经快要到了疯魔的程度。他看到那种情景,一时冲动也是难免。再者说,那千夜虽然有天赋,可说到底不过一个平民,就算君度将来把他收入府中,身份也就是这样了,无论如何比不过你和风雷。何况,他若入我赵阀,就更要遵守家族规矩,哪怕君度都不能不认这个道理。”
“千夜他......”赵雨樱说了几个字便即住口。
赵雨樱很清楚,赵风雷之所以最后住手,不全因为她的威胁,很大程度上是忌惮赵君度。赵君度要收人进府的事情正闹得沸沸扬扬,听说甚至准备认作干弟。若是人没进来,先被赵风雷在外面杀了,还没有拿得出手的理由,这个仇就结大了。说到底,在赵风雷眼中,千夜的命没有赵君度的面子来得重要。
身份的差距是一道鸿沟,哪怕将来千夜成为赵阀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同,昱阳伯最后一句话里的意思再清楚明白不过,赵风雷就是真杀了千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赵雨樱森然道:“这么说,六叔公是执意偏袒到底了?”
昱阳伯怫然不悦,“这是什么话!老夫行事,首要是为了赵阀,其次才是本家。风雷错在小处,你们却坏了大局,就是拿到长老会上,结论也是如此。”
昱阳伯边说边留心赵雨樱的神情。在燕国公一支数名长老眼中,赵雨樱的性格根本不适合成为大家主母。但幽国公没有其他适龄的嫡出孙女,为了拉近燕幽两支已经远出五服的血缘,更为了下一代的天赋,加之赵风雷本人也相当执意,这个婚约就不咸不淡地商谈到现在。
赵风雷是关心则乱,没有发现蹊跷之处,昱阳伯却在听说千夜是赵君度的人后,敏锐地感觉到赵风雷或许搞错了什么事情。赵君度或许会为了削弱燕幽两支盟约,而插手赵雨樱的婚事,可那人却不会是千夜,因为就算他今后加入赵阀也没有那个资格。
那么赵雨樱对千夜不同寻常的关切又是因何而来?昱阳伯突然觉得,或许应该好好调查一下这个永夜边陲小城佣兵出身的城主。
昱阳伯在沉思,那边赵雨樱忽然冷笑:“拿我的命,换你们这支的功劳,倒真是想得出!我那次狩猎,可没带暗火独立师的人,南宫啸风怎么就这么清楚我的行踪,突下杀手?这事我也要和爷爷好好说一说。”
昱阳伯终于色变,急道:“我幽燕两支形同一家,雨樱!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怎么说那是我的事,另外告诉赵风雷,让他死了那条心吧!我赵雨樱就是有一百个一千个男人,也轮不到他来碰我一根手指头!”
“你!!”一向稳重的昱阳伯也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雨樱不再多说,转身大步走出小院,然后砰的一声,用力将院门摔上。
昱阳伯独坐房中,许久方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当赵雨樱返回暗火总部时,千夜的伤口已经全部处理好了,此刻已快到黎明时分,他却没有休息,正在保养双生花。
千夜专注而平静,就象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然而赵雨樱心中却是一颤,和千夜相处了这么久,她如何还不知道千夜的性格?越是平静,就越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
“你回来了?”千夜听到门响,抬起头。
“赵风雷跑了,另外和六叔公谈得有点僵。”赵雨樱坦然说,随即她脸上突然涌上一阵潮红,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冒出血沫。
她的伤势远比千夜严重得多,正常走动还看不出来,这么来回一折腾,内脏肺腑立刻就不堪重负。
千夜皱了皱眉道:“先坐下来歇一歇,你的内伤需要静养。”随即他的声音转冷,淡淡道:“赵风雷跑就跑了吧,以后日子还长着,除非他就此不出燕国公府,否则早晚总会见面的。”
赵雨樱把自己扔进沙发,情绪低落地道:“赵风雷和南宫啸风不同。这次的事情在那些老头子眼中,只能说微不足道......”
“我知道,就算死的是我,也一样是件小事。”
“不!你不一样......”赵雨樱随即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千夜对她和赵君度来说当然重要,可他的生死在赵阀眼中,也就是一件小事。哪怕千夜恢复了承恩公庶子的本来身份,也不过是赵阀上万年轻子弟中的一员,还真没什么特殊的。
想到这里,赵雨樱惟有苦笑,说:“你已经惹上了南宫家,不能再得罪燕国公。”
千夜只是笑了笑,平静地说:“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分别?大不了我把暗火全给子宁,自己到荒野里去,权当磨练了。但只要我一天不死,他们就一天别想好好睡觉。”
赵雨樱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轻声道:“这次君度也会出战,你要见他吗?”
千夜保养双生花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把枪口套取下来,淡淡地说:“不见。”
赵雨樱想了想,继续说:“千夜,不管怎么说,等血战结束回赵阀一次吧。阀内的洗髓池能够最大限度地激发你的潜力,在那里晋升战将要比其它地方好得多。这是一生大事,不能任性。”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道:“再说吧。”
这次赵雨樱没有多说,站起来告辞,回自己房间去了。
赵雨樱离开后,千夜反而放下了手上的双生花,默默坐着,心情复杂。
他明白赵雨樱的意思,晋升战将是每个强者必由之路,也是第一道大关,任何人对此都是无比重视。如果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影响到未来一生能够达到的成就,而赵阀辅助晋阶的洗髓池就算不是帝国最好,也必是顶级之列。
然而若要用洗髓池,就是要回赵阀,无论赵君度以何种借口带他进入家族,他都不再是千夜,而是赵千夜了。
这听起来本不应该成为烦恼,在绝大多数人眼中是一步登天的机会。谁不想生在赵阀?哪怕是旁支庶出,也比小士族的嫡子强得太多。
只是千夜想着自记事时起就生长在那里的垃圾场,以及胸口那道几次强化体质后,仍狰狞占领着胸腹的巨大伤疤,心中却总有个声音在呐喊,不愿归去。
在他的心底,原是极为倔强的。
可先有赵君度,赵若曦,后有赵雨樱,年轻一代的相处融去了千夜心底不少的坚冰。赵雨樱伤势如此沉重,黑流城连盛装肌体修复液的装置都没有,更不用说供战将疗伤的设施,她早该返回上层大陆,却一直留在黑流城,其实就是怕走了之后,南宫世家会肆无忌惮地疯狂报复千夜。
除了南宫啸风这种疯子之外,一般人哪敢随意动赵雨樱?
千夜心中一片纷乱,他本觉得和赵阀的羁绊只在于从赵君度那里得到母亲的遗物即可,现在却发现,有些东西或许从来不能轻易斩断,譬如血脉亲缘。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自己另外两个同样出身门阀世家的好友,魏破天和宋子宁。他们虽然在家族中处境不同,可也有着各自的身不由已。
血战将来,此际风起云涌,越陆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小城,此刻却迎来了有史以来身份最高的贵客。成排的浮空艇飞抵小城,可谓遮天蔽日,艇身上的家徽虽被遮挡,有心人却都能看出这是南宫家的主力舰队。
ps:俺觉得,似乎可以恢复每日一更,偶尔加更的生活了。
98 一步之遥   
从浮空艇上走下一个华服中年人,双眼细长,周身隐隐散发寒气。他一下浮空艇,二话不说,直接向城主府走去。
城主府门口站着数名卫兵,其中一个年轻卫士本能地迎了上来,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他话音未落,中年人身后突然闪出一道身影,从年轻卫士身边掠过。年轻卫士的表情瞬间僵硬,随即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如喷泉般射向天空。
那道身影似乎意犹未尽,又绕着余下的卫士转了一圈。于是数颗人头飞起,守门的卫士们瞬间都变成了无头尸体。
中年人对此视而不见,一步都没有停顿,径直走进城主府。
城主这时得了消息,急冲过来,见面就扑倒在地,连称:“不知南宫大人莅临,下人愚笨冲撞贵客,小人实是该死!”
这中年人即是南宫世家现任家主南宫远博,他虽然心中烦燥,但见城主如此卑躬屈膝,也不好再发作,只是问:“人在哪里?”
城主暗中抹了把汗,忙道:“大人跟我来!”
片刻之后,在城主自己的卧室,这个小城最好的房间里,南宫远博终于看到了南宫啸风。此刻的南宫啸风气息萎顿,平躺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表情一片空白,就连有人进来也没有反应。
南宫远博的目光落在南宫啸风只剩下小半截的断手残腿上,顿时一凝,回头问道:“还有救吗?”
他身后一名老者走到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方道:“可用秘法接驳再生,实力有损,但将来还是有希望恢复到之前的战力。只是此生想要再行突破,却是几无可能了。”
南宫啸风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轻笑两声,道:“看来我还能有点用。”
南宫远博强抑怒气,沉声问:“谁干的?”
“先是和赵雨樱一战负伤,然后又被那个叫千夜的小子偷袭,我的手脚就是毁在他手下。”说着,南宫啸风脸上露出一丝旁人无法觉察的自嘲。
他一开始根本没把那个什么暗火佣兵团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去记相关资料,在当时一片混乱中没认出千夜。直到重伤脱身后,回想起那个漂亮却疯狂的少年依稀仿佛在哪里见过,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伤在曾被他视作蝼蚁的人手中。
“千夜?”南宫远博一时也想不起来是谁,身后随从凑上去悄悄耳语两句,这才恍然就是黑流城那个佣兵团长。他在床前踱来踱去,身上寒气愈发的重了。
片刻之后,南宫远博忽然停步,道:“啸风,你这次擅作主张,可知道给我南宫世家带来多大的麻烦?不过一天时间,幽国公就连发三道檄文,要我给个交待!”
南宫啸风笑了起来,“只是幽国公吗,这您还是顶得住的吧?况且张阀不是早就邀您一叙?”
南宫远博冷哼一声,“赵阀向来眼高于顶,说是盟友,实为附庸!看他们那作派,也不会对我有多少尊重。至于张阀,又能比赵阀好多少,四阀都是如此,哪有什么差别?”
南宫啸风一怔,他听懂了南宫远博的言下之意,因此格外惊讶,“您这是,难道要投靠帝党?!”
“为什么不呢?”
即使以南宫啸风的随心肆意,也被南宫远博这番言语震了一震。他环视屋内,在场的都是南宫远博心腹,听了家主的话,虽然几人表情有点变化,但也没有太多惊异,看来南宫远博起这个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南宫啸风心中哂笑一下,缓缓道:“那些帝党新贵大多出身微寒,伯父您忍得了他们的粗鄙?况且待陛下扫平门阀世家……我们还能有什么用处?到了那个时候,帝党就该想起我们实际上也是世家吧?”
南宫远博不悦道:“胡言乱语!所谓勋贵和帝党,还不都是同殿为臣?陛下想有所作为,自然需要立威,削掉几个不听号令之人理所当然,又怎么可能灭了所有世家!我们为陛下效力才是正道,何必去看四阀脸色?”
顿了一顿,南宫远博冷笑道:“这帝国的天,早就该变一变了。”
“至于千夜这个人,就让他在血战中消失吧!”南宫远博随意地挥挥手,这种小事,亲信自会安排,无需他这个家主再多费神。
千夜并不知道自己冲冠一怒,多少促使南宫世家提前下定了决心,进而在帝国时局的大潮中投下了一块小石头,激起一朵小小浪花。
帝国时局这四个字实在太大,和千夜相距甚远。他只知道,不管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铁幕血战,还是门阀世家,力量是他惟一的倚仗。因此千夜趁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加紧修炼,力争有所突破。
或许是悍然冲击南宫世家基地,心境仍保留着杀伐无畏之故,千夜这次修炼兵伐决突飞猛进,竟然一举突破到四十九轮,距离当年的张伯谦只不过是一步之遥。
而同样到了这一步,千夜才明白张伯谦那五十轮的兵伐决何等强大恐怖。四十五轮之后,每叠加一轮的威力堪比之前九轮之和,引动的潮汐之力席卷了体内每个角落,所有原力节点都共鸣着,血脉如怒浪奔腾,仿佛整个世界都已消失,只剩下涛涛狂潮。
随着兵伐诀潮汐牵引之力越来越强,不知何时竟从虚空中引出一缕黎明原力。这缕黎明原力无比精纯,已经相当靠近本源,比千夜以宋氏古卷曜篇凝炼的还要更近一步。这缕原力入体,千夜九处节点同时震动,竟有雷鸣之音。
然而即使以千夜的血族体质,又有暗金色和紫色血气的强化和保护,也在第四十九轮的时候到了极限,身体有崩溃迹象。而当兵伐决冲上四十九轮巅峰的刹那,千夜忽然有一种玄妙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充斥天地的潮汐中分水而出。
千夜花了平时一倍的时间彻底平息兵伐决的狂潮,他回想了一下这次修炼过程,很肯定自己最后的感应并非错觉。看来若是真到了五十轮,兵伐决或许会有惊人变化,只是那时潮汐反冲之力绝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承受的。
他不由感叹张伯谦的天资,即使现在千夜的身体强横程度已经远在普通血族子爵之上,也仍然比不过当年的张伯谦。这位风采冠绝当世,壮年之际就有问鼎天王实力的大帅,确是实至名归,让人难以企及。
不过即便在张伯谦正式晋阶天王的今日,他也从没打算将所谓帝国双璧的名号废除。据说有好事者在大朝会时,一本正经向陛下请命,称林熙棠已不堪与天王并列,因此帝国双璧的名号应该禁止传扬,不料反被张伯谦严厉训斥。这记马屁拍到马脚上,一举把双璧都得罪到底,在帝国中传为一时笑谈。
千夜稍稍休息后,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光是中途得到的那缕黎明原力,就抵得上他半月苦修之功,只是一直到修炼结束,也没能再有第二缕出现,看来至少在目前还是可遇而不可求。
而四十九轮的兵伐诀,以潮汐之力吸收天地原力,简直可以用鲸吞海吸来形容,其修炼之速已远超所谓世家秘传,或许只有四阀和帝室的某些核心功法才能够在修炼速度上与之相提并论。因此千夜修炼没过多久,周围环境的黎明原力就不堪使用,非但被一扫而空,还牵引了不少黑暗原力入体。
若是换了另一个人,还要费力费时阻拦或驱除,千夜却没有这个问题,黑暗原力入体后,在兵伐决大潮的压制下,自动向心脏汇聚,被缩在那里的血气吞噬一空。
照理说节点共鸣,已是行将踏入战将之象。然而千夜随即发现自己情况特殊,即使有兵伐诀超凡绝伦的修炼速度,可是被宋氏古卷精纯凝练之后,数量十去七八,剩下的就没多少了,因此距离原力满溢以聚气成漩,虽然看上去已是不远,但还要花上比常人更多的时间。
当然精纯原力的好处更多,他在战将这个关口根本无需压制等级,当原力满溢之时即可直接突破。这时千夜不由得怀念宋阀的修炼室,那一场修炼,才叫酣畅淋漓。
不过宋子宁一年也就那么几天的份额,可想而知其中的珍贵。但就那一次的修炼,已经抵得上他半年苦修。世家大族子弟在这些点点滴滴地方积累下来的优势,时间长了,就成为难以逾越的障碍。
数日闭关苦修,千夜又发现他想要晋阶战将还面临着另外一个问题,宋氏古卷玄曜二篇要求黑暗与黎明原力相克相生,不能偏离太多。也即是说,当黎明原力晋升战将时,黑暗原力也需要晋升子爵。
黑暗种族和人类修炼之路有很大差异,在永夜一侧,无论哪个种族,晋阶子爵的标志大多是凝聚出原力核心。无论血族的血核,魔裔的黑暗核心,还是蛛魔的蛛晶,都是类似的东西。至于晋阶,大多是顺理成章的事,等时机成熟,自然而然就会蜕变进化。
想到这里,千夜忽然莫名的一阵心慌,自己不会也在体内凝聚出一个血核吧?但再想一想,却是极有可能,那三色血气已经把他的心脏当做大本营。紫色血气不断在改变千夜体质,暗金血气则在强化心脏。所谓强化,其实也是一种改变,在这一过程中,凝聚个血核出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如此一来,千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人族还是血族。他苦笑一下,暂时放开这个让人有点惶恐的念头。
血气想要晋阶,也不是那么容易,虽然汲取精血是条捷径,可消耗速度也同样恐怖,而且黑之书和原初之翼也需要喂养,它们的攫取还根本不受控制。所以黑暗原力的提升,同样困难重重,不比黎明原力小。
千夜走出静室,抬头仰望一成不变的深黯天空,他已经确定接下来的晋阶之路。无论喂养血气,还是培养兵伐决的杀伐之气,最好的选择就是以战养战。
头顶铁幕的天穹格外平静,连每月都会靠近永夜大陆的双子阿尔法星也看不见踪影,这几乎凝滞的黑色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人们,血战随时会爆发。
99 余荫   
而经历了四十九轮兵伐决的千夜,对于力量有了更深层次认识,现在看着仿佛永恒之夜的天空,心中却有另外的感慨,那就是铁幕规则。===
铁幕限制伯爵以上进入,其实很好理解。
比如千夜自己,若有一群蚂蚁从脚边路过,不管它们在搬食还是厮杀,都不会多看一眼,就连踩死一片,那也是它们恰好出现在自己的落脚点上,只能算是倒霉。可若有几只大虫子晃来晃去,甚至出现猫狗老鼠,惹得心烦,那可就不会再放任,而是会随手轰杀。
这个明悟让千夜有些不舒服,自嘲地想,任谁发现自己在别人眼中是只可以忽略的蚂蚁,都不会感到愉快。
千夜出关不久,黑流城就到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帝国特使。
特使来自军部,是位上校,只带了数名随从,要求见黑流城城主。见到千夜后,特使也没多话,直接把一封公/文和一份封赏令交给他,又问了几句黑流城的防务,就告辞离开,赶往下一处去了。
在军部特使眼中,黑流城也没什么特殊之处,甚至目光中还带了一丝怜悯。这座小城地处边境最前线,又在铁幕之下,血战一开,早晚会城破陷落。
等特使走后,千夜打开公/文一看,内容与远征军之前下达给各个师部的召集令差不多。这是一份帝国号召各方势力参加血战的动员令,军功奖励比正常标准高出一倍,并且对参战者没有身份限制,无论高低贵贱,皆可获得封赏。
此外帝国在永夜大陆许多地方都设立了临时基地,随时可以带着军功证明去那里兑换奖励,省去了过往申领军功的繁琐手续。其中最近的一处基地就设在三河郡的郡城,那里甚至已经在铁幕之下,可见帝**部对此战的重视。
随着公/文还附有一张地图,大致标明了帝国目前掌握的铁幕范围,也即是此次战场的范围。当然,若是想要跑到铁幕外面去和黑暗种族打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就有可能遇到真正的强者。
铁幕下也并非绝对不会遇到强者,某些拥有隐藏气息的特殊能力,或者能够压制等级的强者,仍然可以在铁幕下活动,比如赵阀的昱阳伯就直接进入了黑流城。
只是他们一旦与人动手,战斗时间就绝不能拖得太久,否则就有可能引起天鬼注意,那就不仅仅是能力被铁幕压制了,等级越高就越有可能招来天鬼攻击。
千夜展开地图仔细查看,这次的标绘比一周前拿到的军情报告更加详细,当他看清四至边界,不由大吃一惊。铁幕此刻覆盖范围,已经超过人族领地的四分之一,而且看外缘的弧度,那些没有描绘出来的地方,绝大部分还在黑暗国度里。
虽然没有黑暗国度方的资料,但若以人族领地上这道外缘弧度推算,假设铁幕的完整形态大体是个圆形,那也就意味着整个永夜大陆超过两成的面积全都被铁幕笼罩。
仅凭铁幕的大小,天鬼之强横,实是超出想象极限。
看到这张地图,千夜忽然隐约猜到了一些帝国上层的想法。借助铁幕掩护,正是进攻黑暗国度的大好时机。
放下公/文和地图,千夜又打开附在后面的封赏清单,上面按照黑暗种族战士的各个级别分列出了不同奖励。
其中以子爵为基线,斩杀一名三等子爵,奖励就是一把五级原力枪,或者也可以折成价值相当的其它军火或者资源。若是能够稳固地占领一处子爵领地,将之纳入人族控制区,奖励就会提高到一把五级定制枪。
只看这份清单,就知道帝国为这次战争下了血本。要知道,能够制造五级以上枪械的技师整个帝国上下也就那么些人,因此每年五级枪的产量也是大体确定。以往军功封赏,都是以帝国金币结算,极特别的情况下,才能换些战略资源。至于高级原力枪械,普通人连标准版本都是有钱也买不到,更不用说特制版了。
千夜翻着整整两页的枪械列表,不免有些心动。他现在有原初之翼和双生花,普通的六级原力枪都用不上。但是暗火中现在高级军官也有不少,假以时日,能驱动四级甚至五级枪的人还会越来越多,若是能把他们的装备都换一遍,战力飙升自不必说。
清单的最后一页只有短短一行,却牢牢吸引了千夜的目光,那竟然是最高纯度的黑晶!
黑晶是帝国严控的战略物资,无论低纯度用作燃料的动力级黑晶,还是中等纯度原力枪主材之一的制造级黑晶都常年紧缺。而可以转换黎明原力供修炼用的能量级黑晶,平时完全处于有价无市状态,如宋阀修炼室消耗的就是这种高纯度的黑晶。
帝国这次居然开放了能量级黑晶的兑换,可见已经把永夜大陆上这场血战的重要性与上层大陆的大型战役相提并论了。看到这里,就连一向淡定的千夜都有所心动。虽然兑换黑晶的价格昂贵之极,但有这样的渠道总比没有强,若能得到一些,或许他突破战将的时间还可以提前。
千夜刚刚放下封赏清单,赵雨樱就赶了过来。
“这次闭关收获如何?”
“还行,至少弄清了接下来的道路。”
“那就好,你还有多久突破战将?”
千夜苦笑:“至少两个月吧,如果算上战斗的时间,还要更长。”
赵雨樱反而松了口气,道:“不要急于突破,免得根基不稳。最好还是在洗髓池中晋级,至于使用资格,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解决,大不了老娘今后不再从家里领钱!”
千夜心中泛起一阵莫名情绪。赵雨樱说得轻松,但这意味着她把今后可从家族中取得的资源份额都折合成一次进洗髓池的机会。不过他也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今时今日,千夜和赵雨樱之间已经无需多说什么客套话,就算他并不打算接受如此昂贵的馈赠,也领了她的这份心意。
赵雨樱依次拿起公/文、地图和封赏清单,都只扫了一眼就放下,这上面的内容和先前远征军发来的军令没有太大出入。不过她好像另有心事,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赵雨樱很少如此犹豫,千夜安静地等着,并未催促。这位彪悍的美女突然深吸一口气,爆了句粗口,然后道:“老娘还是想参加血战!”
“为什么?”千夜问。
以赵雨樱在赵阀里的身份地位,应该不缺这点战功兑换的资源。而之前为了赵风雷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结果到了现在,预定交给她的战队都还没有就位。实际上,赵雨樱的伤势至少数月不能进行激烈战斗,乘此退战也顺理成章。
“为了......赵阀。”
这个答案让千夜有点意外。
话说出口后,赵雨樱终于一吐为快,“没错,就是为了赵阀。就算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在心底还觉得自己是赵阀一员。赵阀的大树屹立不倒,才有我们这些子弟在底下乘凉的余荫。虽然家族里有很多我看不顺眼的人,可是在这种大事上,我......毕竟还是姓赵。”
“我明白了。”
“此次血战帝党用心昭然,这是在逼各大世家摊牌,为了削藩,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帝国建国千年,门阀世家也存在千年,哪一次削藩,不是弄得血雨腥风?”
千夜对帝国政局不是很懂,听得有些糊涂,皱眉道:“削藩?这和赵阀有什么关系?就算要动四阀,也是先动宋阀吧?”
赵雨樱摇了摇头,“我赵阀和帝室关系密切,血脉相融,祖上多位皇后都是赵姓。当今陛下得位……比较特殊,后族为敬唐李氏,不过帝室最终将高邑公主下嫁承恩公。因此在其他门阀世家看来,赵阀是不折不扣的帝党,然而在帝党眼中,我们又是十足的门阀。”
千夜恍然道:“所以无论哪方得势,都有可能削弱或者压制赵阀?这......”
“我爷爷和几位叔公的看法大致如此,宗族长老们大多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对此次血战的态度格外不同。”
“嗯,调高封赏?”
赵雨樱本是心情沉重,闻言顿时气笑,伸手在千夜头上敲了一记,“就知道封赏,都是被宋七带坏了!”
随即她神色一正,说:“族中得到消息,帝党中有人想拿赵阀开刀,可能会在血战战场上暗中对我阀子弟下手。长老们的意思,就是以杀止杀,藉此立威。不仅要获取军功,若是遇到来自帝国内部的挑衅,不管是哪一派的人,只要对我赵阀有敌意,同样也要斩杀!”
说完,赵雨樱又恢复大大咧咧的样子,用力一拍千夜肩膀,道:“所以老姐我要回西陆了,争取早日恢复,再回来出战。虽然战力打点折扣,但总比一般人强。小千夜啊,你就自己保重了!”
千夜微微一笑,伸出了手,道:“拿来!”
“什么?”赵雨樱一怔。
“你的参战信物,否则我杀了黑暗种族,怎么把军功记到你头上?”千夜理所当然地道。
“你说什么?”赵雨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说,我用你的名义出战,不过赵阀和帝**部封赏都归我。”
“那不行,一半一半!”赵雨樱恶狠狠地驳回。
“二八!”
“三七!”
一通双方都恶形恶状的讨价还价后,赵雨樱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和千夜相视大笑。
100 开战   
帝国特使的到来吹响了无声号角,血战正式拉开序幕,成群结队的年轻俊杰从帝国各处蜂拥而来,一无反顾地冲入铁幕。
黑暗世界也把这场血战当做了一场盛会,永夜议会正式决议,同样开出了丰厚得令人乍舌的封赏,不仅包括各类武备资源,甚至还有封爵、领地和上位血脉。巨额封赏下,许多部落的成年战士倾巢而出,甚至大点的孩子都带了出来。
此刻若有一双高高在上的眼睛,可以看到在永夜大陆上,永夜和黎明阵营的战士们如两道潮线,正不断接近。
在铁幕边缘,一座原本不起眼的小城里,此刻却汇聚了多支帝国部队,一时之间战士数量竟比城中原有居民还多。城中央的建筑多被征用,城主府更是整个变成了指挥部。这座小城,即是张伯谦和林熙棠所选的坐镇之地。
在占据了三分之一房间的沙盘上,起伏的丘陵,蜿蜒的河流,零落散布的聚居地错落有致,精细入微,宛若实地。仔细看去,要隘、城池、基地之类的重地模型表面还篆刻了原力阵列,散发出各色光芒,代表了不同战力和战备状态。
一道深黑的弧线从人族控制区中穿过,靠近黑暗疆域一侧的大部分重地模型都点亮了,那是完成战备动员的标志。
随着最后一名帝**部特使读完自己的报告,沙盘上三河郡西部区域的城镇也相应亮起。
特使合上手中的文件夹,额头有一层薄汗,脊背绷直如拉满的弓弦。这倒不是因为他的报告有什么问题,事实上,在这个人头济济、肩章上面将星比比皆是的作战室里,大部分人都和他一样始终处于紧张状态。
紧张的源头来自落地窗前,那个一身黑金两色王服的男人。张伯谦从头到底没说过一句话,甚至目光一直投注在窗外,但无形的压力始终笼罩全场。
坐在沙盘长桌上首的林熙棠从深思中抬起头,道:“既然如此,请诸位将军随时注意黑暗疆域动向。散会。”
与会者离开作战室的脚步显得颇为急切,这些来自帝国各大军团和远征军总部的将军们,没有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可当张伯谦和林熙棠同时在场,他们的表现就如同菜鸟在训练场上面对着教官。
很多人走出大门才敢长出一口气,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道帝**部是怎么想的,这次竟然把这两位早就明晃晃对立的元帅指派到一个战场上来。
房间里很快为之一空,林熙棠站起身,走到沙盘另一端,伸手拿起一个山峰模型在手上把玩,看着眼前的大片山区,仿佛在思索什么。
窗边的张伯谦转过身,眼睛扫向惟一还留在作战室里的一名少将,淡淡道:“出去。”
那名少将的帝**服与其他人有些不同,金色滚边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云图,那是帝国近卫军的标志。他在张伯谦极具威压的目光下,居然没有畏缩,依然笔直站立着不动。
张伯谦眼中若有风暴将起。
林熙棠温和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卫桑,我这里没有其它事情了,你先去休息。”
那名少将行了个军礼,一言不发退出去。
张伯谦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陛下把雷骑卫给你作护卫,是担心我对你不利?还是……监视你?”
林熙棠来永夜大陆的时候,身边只带了一个营的北府军团亲卫,近卫军的雷骑卫将军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最近几天刚到。
林熙棠皱了皱眉,道:“伯谦兄,此事还请慎言。”
张伯谦走到林熙棠身旁,与他并肩立在沙盘边,微微俯身,扫了一眼面前的地形,道:“永夜那边虽然是一级动员,但进入铁幕的队伍却没什么特别战力和强力人物,永夜议会这是对天鬼的东西不感兴趣?还是说,他们已经知道铁幕里有什么了?”
目前帝国得到的情报里,黑暗阵营积极回应了血战,可看投放的战力水准,以及迄今为止已知永夜议会前来坐镇的巨头数量,甚至还不如上一次莫名其妙开打的永夜战争。这与黑暗种族一贯以来的作风不符,然而帝国这边动用再多密谍,都无法得到更多消息。
林熙棠道:“帝国的本意也就是打一场血战,永夜议会出动的不多,我们也能轻松些。”
张伯谦指了指面前的那片区域,“红蝎前段时间好像来永夜大陆出过任务。”他的手指划了个圈,包括了三河郡西部和对面的黑暗疆域,“似乎就是这个位置,当时白阀也有一个战队在那边。那里有什么?”
林熙棠沉默了一下,“那是军部第七处负责的,我也不知道。”
张伯谦并没有追问,只抬手拂了拂,沙盘上的原力阵列一阵明暗不定。
此刻对帝国上层大陆来说,黑暗世界的反应是次要的,大人物们目光都注视着国内。目前局势微妙,现有的门阀格局维持得太久了,所有人都想要动一动。但是何时动,怎么动,却是关键。门阀世家是立国之本,史上哪次重整格局不是血流成河?
不过政局都是大人物们考虑的事情,对此刻的千夜来说,还是一刀一枪挣下自己的军功来得实在。把赵雨樱送上赵阀的浮空艇后,千夜简单安排了一下暗火的军务,就收拾行装,离开黑流城,进入茫茫荒野。
血战已经开始,一般来说在开战之初,如黑流城这样有完整防御设施的城市不会成为大规模袭击的对象,所以千夜打算趁此机会先去周边狩猎一番,也好掌握战场上的第一手情报。
他首选下手的对象,自然是老朋友蛛魔伯爵的领地。这位斯图卡伯爵上次被千夜和赵雨樱联手打成重伤,现在应该尚未完全恢复,而他三分之一东部领地又被千夜抢了过来,资源损失不少,正是元气大伤的时候。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蛛魔伯爵领都是最好的目标。如此肥肉,当然不能落到旁人嘴里。
千夜一路向西,很快就到达银流峡湾。防御工事的建设还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制高点上已经架起几门轻炮,勉强控制了峡谷河道。他并没有在此多作停留,越过峡谷,再次进入蛛魔伯爵的领地。
千夜绕过了狼人聚居地,目标直指纵深的东北方向,名为黑巢的子爵领。那里盘踞了另一头蛛魔,实力已是一等子爵,据说是斯图卡的哥哥。
黑巢和银流峡湾之间还隔着斯图卡的伯爵本领,原本并不在千夜近期西征计划内,由于地理关系,除非吞下整个伯爵领,否则只能掠夺资源无法占领土地。但在血战状态下就不同了,来自帝国和赵阀的双重封赏,让单纯击杀子爵也变得非常有利可图。
千夜收敛气息,在山林中不急不忙地穿行,时刻保持最佳状态,以迎击敌人。没走多久,森林中突然刮起一阵腥风,一头体型巨大的野兽从森林中冲出,狠狠向千夜扑来。
这种袭击当然威胁不了他,千夜身体一侧,让过正面扑击,随即深红之牙就插进巨豹的体侧,刀锋直接没入心脏。
千夜手上闪过濛濛血色光芒,浓郁精血顺着刀锋滚滚入体。转眼间巨豹就倒地不动,一身暗色发黑的毛皮也失去了光泽。
轻易杀掉巨豹后,千夜却皱了皱眉。以他现在收敛气息、隐藏行迹的能力,大部分情况下,就是伯爵也难以察觉千夜的行迹。然而这头狂暴后实力也不过五级的巨豹,居然离得老远就发现了他,径直扑来,这让千夜不由得心中一凛。
在铁幕影响下,短短半个月不到,巨豹不光体型变大,毛色也发暗,而且精血都数倍于以往,这可绝不正常。千夜检视了一遍巨豹尸体,发现它体内各脏器都有过度生长的迹象,于是隐约有个猜想,这头巨豹可能是透支生命力,才使得短期内实力暴增。
接下来一段路并不好走,仅仅翻过一道山梁,千夜就遇到了七八次袭击,都是狂暴后五至七级的凶兽。它们见到千夜就疯狂攻击,不死不休。
凶兽当然对千夜没有威胁,反而贡献了不少精血,总量都快赶上一名爵士了,然而这样的袭击严重阻碍了他的行进速度。千夜发现,不管他如何隐匿踪迹,似乎在这些凶兽眼中都全无作用,无论狮虎还是山地鳄,几乎都是隔着千米就能够发现他,然后就是疯狂攻击。
斩杀凶兽没有军功,千夜实在不想在它们身上浪费时间,可是这些凶兽不知怎地,个个轻而易举地就看破了千夜的伪装。最后他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采取最笨拙却也是最直接的方式,那就是走直线,杀一条路出来。
千夜选择的路径是斯图卡伯爵领地边缘的山区,这一带十分贫瘠,连一个黑暗种族的定居点都没有。原本在计划中应该相当顺利的路程,最终却走得磕磕绊绊,千夜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才走出山区,这期间击杀了大大小小近百头凶兽。
不过虽然没有军功,但也不算一无所获,千夜收获了不少凶兽身上的珍贵材料,汲取的精血也超过了一个三等子爵。
当走出山区的刹那,千夜顿时觉得海阔天空,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就连头顶的铁幕也不觉得那么压抑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也传来一声充满愉悦的叹息,让千夜一怔。他转头望去,看见一个血族少年刚刚从森林中走出,破破烂烂的衣服还依稀能看出原本昂贵华丽的质地,肌肤上布满了伤痕,不是爪痕就是齿印。
看样子这个少年和千夜一样,都在森林中饱受凶兽摧残。原本血族靠着释放血气,能够让各种凶兽毒虫退避三舍,现在看来也失去了作用。
101 狩猎   
血族少年也看到了千夜,先是一惊,随即双眼发亮,叫道:“人类!”
他迅速拔出短/枪,瞄准了千夜。少年的动作不可谓不快,然而从准星里看到的千夜却是异常扭曲模糊,甚至面容都在不断幻化,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景象,一怔之际,一颗原力弹已经击穿了他的额头。
千夜放下幻之曼殊沙华,向血族少年的尸体走去。随着千夜自身实力的增长,幻之曼殊沙华逐渐开始显现威力。它的攻击威力虽然不如另一把血腥曼陀罗,但在射击时偶尔会扭曲千夜的影像,让敌人判断失误,无法瞄准。
血族少年的脸上还带着愕然和惊诧,完全失去生命迹象的双眼无神地瞪着天空。他很年轻,若是换算成人类年龄,大约也就十五六岁,却已有了爵士的实力,血脉天赋应该很是优秀。
千夜在他身上仔细搜了一遍,找出数块血晶、近战武器和一个包得十分仔细的小本子,本子封面上绘着一把带血的匕首,里面记得密密麻麻,几处还用醒目的红笔勾勒。
千夜大致看了看,记录全是各式各样的军功封赏。被勾出来的部分既有武具,也有血脉和封爵,看来都是少年想要的。只不过千夜默默心算了下所需的军功,似乎杀上五六个赵雨樱这种级别的强者,大致也就够了。
“真是疯了。”千夜忍不住感慨了一下少年心比天高的愿望,看来铁幕之下,疯狂的不只是凶兽,两大阵营中的人更加疯狂。
不过千夜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同样?他把战利品收进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又拔下少年的吸血獠牙作为凭证,继续自己的行程。
接下来的路途,千夜开始连续遇到黑暗种族的战斗小队。这些战斗小队人数不等,实力高下不一,但看他们的行进方向,都是在匆匆赶往人族疆域,显然也是想要猎杀人类战士,获取封赏。
整个铁幕之下,辽阔大地,正慢慢变成战场。
千夜对收割那些爵士以下的战斗小队并不感兴趣,能避则避,一路深入,终于来到了黑巢。
黑巢名符其实,就是一座黑色小山般的巢穴。这座巢穴规模比斯图卡的伯爵城堡要小很多,通道却多出不少,可见巢穴主人比伯爵要激进得多。
此刻黑巢内外闹哄哄的,不断有形态各异的黑暗种族进进出出,这里俨然已经成为永夜阵营的一个中转基地。
看到这一幕,千夜也不敢轻举妄动,在周边找了一个藏身之所潜伏下来,耐心等待机会。
黑暗种族显然没有想到周围竟然有人族潜入,大都正处于战争和杀戮前的躁动和兴奋中,警戒线上看去有些松垮。他们的想法简单而又有效,这里聚集了如此数量的战士,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御。
接下来数日,千夜一直耐心潜伏,等待时机。战争中勇敢很重要,耐心同样重要。
几天后,黑巢周围出现了人族战士的身影。那是一支由十来个冒险者组成的队伍,领队的居然是一名战将。这批人应该是从另一个方向杀过来的,配合熟练,实力强悍,难怪能够深入到此地。
但是这队冒险者运气实在不好,他们可能没有想到一个子爵城堡已经成为黑暗战士的中转站,警报响起没多久,从黑巢中涌出数百名形形色色的战士,撒网般冲进了荒野。
在一座孤峰峰顶,千夜把自己伪装成一块石头,收敛了全部气息。这里视野很好,可以把周围环境尽收于眼底。此刻他眼前,正有一场惨烈的追逐战。
那队人类冒险者边战边逃,已经整整一天。他们的人数也从十几名锐减到五名,而围攻他们的黑暗种族一方战士死伤超过五十名,可见这队冒险者整体实力强横。
千夜正在犹豫要不要出手把这队冒险者救下来,耳边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名血族战士抱着巨大的狙/击/枪,上到峰顶。他来回走了一圈,选了个满意的位置,把狙/击/枪架好,然后坐定,枪口指向远方奔逃的人类冒险者,耐心等待着。
千夜看到这种情况很是无语,那个血族狙击手距离他不过十余米,或许是太过专注的缘故,居然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看到血族战士手中那把异常显眼的巨大狙/击/枪,千夜忽然双眼一亮。枪身上布满华丽纹路,极尽奢华之能,一眼看去甚至分不出哪些是装饰,哪些是原力阵列。枪管保留着材质的原色,深黑中带着星星点点的金斑,似金属又非金属。
十余米不过一个冲刺的距离,千夜把血脉潜伏彻底激发,静静等待机会。
那名血族狙击手开始微微摆动枪口,显然已经锁定了目标,正全神贯注于瞄准镜头上,对周围情况几乎一无所觉。此刻他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扣着扳机,正一点点向下压去,眼见击发在即。
千夜再不犹豫,一跃而起,手中深红之牙一下刺入他的后心,直至没柄!
血族狙击手全身顿时僵硬,慢慢转头,满脸惊愕。可是他还没看到身后的千夜,乏力感觉就遍布全身。
千夜扶住他软倒的身体,慢慢放在地上,片刻之后,才拔出深红之牙。
这是一名男爵,距离子爵仅有一步之遥。千夜等最后一滴精血进入体内后,直接一把抓起了那支狙/击/枪。
他没有看走眼,这把外表华丽的狙/击/枪有与之相称的威力,是特殊设计,并由大师级工匠手制的精品。虽然仍是五级,但叠加了众多精准和超远射程的原力阵列后,再配以特制子弹,击发威力已经和六级相去不远。
千夜翻了翻血族男爵身上,果然找到两盒共十发的钛芯狙击弹。这种狙击弹弹头的芯部以黑钛制成,威力虽然不如纯由黑钛制成的湮灭弹,但也价格不菲。两盒钛芯弹无论在哪里,都足以换回两颗湮灭弹。
果然,能够用得起这种狙/击/枪的家伙,就不可能有穷人。这名血族男爵身上其他零碎也不少,各种类型实体弹三十余发,都是好货色。惟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些实体弹大多只对人族有特效。
但这也很好理解,来参加血战的黑暗种族目标是猎杀人类,自然会带针对性装备,就象千夜出来前,采购了不少掺了炼银的子弹。
只是这次血战情况特殊,人族内部的纷争可能也不会少,有了这支狙/击/枪和如此多的子弹,千夜倒是有点期待和南宫世家的人‘偶遇’一下。
迅速收拾好这名血族男爵的尸体,千夜离开了这座山峰。片刻之后,幸存的人类冒险者在山脚下狂奔而过,全然不知逃过了一劫。
直到这时,下面几名负责拦截的血族战士才发觉不对,冲到峰顶查看,可是除了血男爵的尸体,以及千夜留下的一些伪装痕迹外,一无所获。
转眼间又是一个夜晚过去,五名人类冒险者变成了三名。他们拼命奔逃,并没有发现追捕自己的队伍正在一点一点变少。千夜如幽灵般缀在追猎队伍后面,只要有机会就扑上去,将一名或是数名敌人斩杀,再行消失。
千夜已经发现,似乎只有本地土生土长的凶兽才能察觉自己的行踪,当然它们同样也能够发现黑暗种族的战士。而黑暗种族一方的感知力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因为铁幕的影响略有下降,这让千夜彻底放下心来。
仅剩的三名冒险者一路疯狂奔逃,几乎不眠不休,就连吃东西都是在奔跑中完成,就这样也只是堪堪不被追上而已。当他们终于冲出森林地带,然后愕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处山谷尽头,三面绝崖,已经没有出路。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能够在任何情况下辨别方向吗?”那名战将脸色阴沉,转头望向另一个高瘦的同伴。
那瘦子脸色极为难看,说:“铁幕对我的能力压制得厉害,不知不觉跑偏了。”
战将向他怒视一眼,重重哼了一声,“准备拼命吧!现在去爬绝崖,肯定就是活靶。”
数名黑暗战士从密林中出现,缓缓向三人逼近。三人中惟一的女人脸色惨白,握刀的手不断颤抖。
战将沉声道:“小青,镇定点,大不了就是一死。”
“我,也许不用死”女人喃喃着,声音低得几乎连她自己也听不清楚。
但战将的耳力何等厉害,脸色一寒,冷道:“落到他们手里也不过多活几天而已,最后还是会当做食物。”
女人脸色更白,握刀的手倒是稳定下来,勉强不抖了。
这时三人突然发现对面的黑暗战士举止异常,他们动作缓慢,目光呆滞,而且数量不对,远比预计的要少得多。他们走了一段路,就一一倒下,后心处伤口这时才开始涌出鲜血。
千夜从林中现身,向三名冒险者看了一眼,说:“你们现在安全了,不过是暂时的。”
突然的变化让三人又惊又喜,女人更是一声呻吟,直接瘫到了地上,与死神擦身而过的经历,让她几乎虚脱。另外两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已近衰竭。
千夜淡淡道:“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先退出战场,休整后再来吧。”他向来路的西南面指了指,“朝这个方向走,遇到一条大河之后沿着河边往下游去,很快就能到人类国度了。”
说完千夜就俯身去搜检那几名黑暗战士,把他们身上可以用作军功证明的部分都收起来。
那名战将说:“实在是太感谢了!所以,请你去死吧!”
102 黑巢   
千夜愕然抬头,看到那名战将手中多了一把短/枪,硕大的枪口正对准自己!充能几乎在瞬间完成,短/枪轰鸣,千夜只觉胸口如被大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另外两人十分意外,他们都没想到这战将居然一直留了力,还能够轰出如此威力十足的一枪。
“为什么?”瘦子忍不住问。
战将哼了一声,将短/枪插回后腰,说:“这小子应该也杀了不少黑暗种族,身上的好东西一定很多,只要干掉他,我们这次出来就值了。”
瘦子和女人立刻就明白过来,帝**功封赏那是什么概念,要不是巨额奖励刺激,他们这队人又怎会聚集在一起,到这个鬼地方来拼命?
女人立刻跳了起来,说:“我去搜!”
战将皱眉道:“记得补两刀,他可能还没死透。”
女人扬了扬手里的刀,说:“没问题。”她快步走近千夜,手中刀锋闪着幽幽寒光,直接对着千夜咽喉插去,下手极为狠辣。
然而千夜的身体忽然贴地滑退数米,她这一刀就刺了个空,扑地一声斜插在地。
千夜腰背一挺,身体已自地面弹起,随即东岳在手,一记寂灭斩挥出。
女人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觉得腰间一凉。而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声,正是那战将的声音,听上去惊怒交加。
女人愕然回头,看到战将的护体原力光芒正剧烈波动,已处于崩溃消散边缘,而在他腹部,赫然出现一道巨大切口,鲜血正不断涌出。
千夜如风般从女人身边掠过,冲向战将。此刻他手中已经换成血腥曼陀罗,每奔出一步就扣响一次扳机。
枪声轰鸣如雷,两枪就轰碎了那战将的护体原力,接下来血花不断在他脸上、胸口绽放,等千夜站到他面前时,战将上半身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战将摇摇晃晃地举起胳膊,不知道是要抵挡还是攻击。千夜一把抓住他的拳头,落手处立时响起骨骼碎裂声。战将的抵抗被粗暴粉碎,千夜随即将发烫的枪口直接插进他嘴里,然后扣下扳机!
轰的一声,战将后脑飙出一道血雨,终于仰天倒了下去。千夜拔出血腥曼陀罗,冰冷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瘦子。
女人还站在原地发愣,变故突起,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连绵不绝的枪声就完全平息了。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位置恰好在千夜身后,对方此刻的站姿把整个后背都毫不设防地露给了她。这是对她的轻蔑,但,也许是机会?
她刚这样想,就下意识地握紧了刀,只要一个扑击,或许就能从眼前的险境中脱困,这个念头充满了诱惑。
然而刚一用力,女人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腰部不知何时出现一条血线,上下半身正在缓缓错开。她这时蓦然明白过来,千夜凌空挥出的一剑先是腰斩了自己,然后才落在那战将身上。
瘦子脸色惨白,目光落在千夜胸口处。那里一片焦黑,外面的武士服早被轰烂,露出下面的胸甲。胸甲正面呈放射状凹陷,可见战将全力一枪的威力,但那甲片虽然扭曲变形,却没有丝毫破裂,显见不是凡物。
瘦子嘴唇动了动,最终放下双手,苦笑道:“你救了我们,我们却恩将仇报,此刻死在你手上也是应该的。动手吧!”
千夜向瘦子看了一眼,淡淡地道:“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碰过武器,所以这次就放过你。把所有东西放下,就走吧。”
瘦子呆愣了一下后,立刻把背包和身上东西都甩下,迅速向千夜先前给他们指路的方向跑去。
“等一下。”千夜叫住他。
瘦子大惊回头,以为千夜改了主意,不料看到一把原力枪和一把战刀迎面抛来,当即下意识地接住。
“拿着防身,没它们你可走不回帝国。”千夜说。
瘦子大为意外,接过武器,向千夜深深看了一眼,说:“我叫高从原,期待以后再见!”说罢,就转身进了森林,消失不见。
千夜并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他检视了一下战利品,却意外地看到一对子爵级别的吸血獠牙以及一颗同为子爵级别的狼人心脏,其它五级以上的军功凭证也有数十个之多。
原来这队冒险者一路过来已经击杀了两名子爵,而且看战利品数量,肯定敲掉了一块子爵领,难怪他们如此信心满满,连侦察都没做就杀奔黑巢。只是没想到黑巢已经变成一个黑暗战士的中转站和集结地,结果一头撞进了马蜂窝。
这队冒险者此前的军功战利品应该都是统一由带队的战将保管,现在全都便宜了千夜。
收好战利品,千夜仔细清除掉自己留下的痕迹,又掉头进了森林。森林和山地是黑暗种族的主场,也是他的主场。
赵阀“计都紫园”演武场中,激荡如潮的原力波动缓缓平息。
赵君度伸出手,悬浮在空中的一朵朵紫火次第下降,没入掌心。他没有回头,只问:“二哥找我?”
赵君弘在演武场入口已经站了一会儿,他接过随从手中捧着的托盘,示意那人出去,自己走到赵君度身边,把温热的湿巾递过去,“你打算直接过去找他?”
赵阀最后一支投入血战的战队将在今天中午出发,可赵君度私人座驾的目的地却不是帝**部在永夜的指挥所,而是地处偏远的三河郡黑流城。
赵君弘看着赵君度擦拭汗水,换上外袍。他的动作舒缓优雅,与平日仿佛没什么差别,可赵君弘却知道,自己这个四弟心中,因赵雨樱回赵阀带来消息所点燃的怒火根本没有平息过。
“我去把他带出来,赵阀还没有沦落到如此地步,需要他去拼命换军功。”赵君度转过头看到赵君弘的神色,沉默了一下,终于道:“他拿着雨樱的牌子,只要去兑换军功就会被有心人缀上行踪。”
赵阀本就引人注目,而有心人实在太多了,可能是南宫世家,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世家,甚至可能是赵家人。在大战场上,连赵君度和赵雨樱这样的身份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更何况千夜,甚至或许他根本不会“阵亡”,而只是战后才被发现“失踪”。
“四弟,你知道这次血战不同以往。”
赵君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二哥是要劝我顾全大局?”
“不是。”赵君弘轻叹道,“四弟,你有没有想过,你进入永夜后,引来的瞩目会比千夜多得多。”
赵君度一怔,赵君弘继续说:“你现在这个时候对千夜太过关注,于他并没好处,只有更加危险。到时候千夜身边不光有他自己的敌人,还会多出你的敌人。”
赵君度参加铁幕血战,必定引来赵阀对立家族的特别关注,而敢以赵君度为狩猎目标的人,可比想杀千夜的要强大得多。就像南宫啸风,一开始根本懒得对千夜动手,直接去找了赵雨樱下手。
赵君弘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从赵雨樱口中可知,千夜根本不想见赵君度。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在天玄春狩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倔强少年绝不会乖乖听从安排。
赵君度默然许久,“我知道了。我只是……”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赵风雷那样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轻辱他。”
赵风雷和赵雨樱先后回到赵阀,在长辈们的压制下,大闹是没有,小摩擦却免不了,赵风雷那边传出来的话当然不会好听。他们不敢明着说赵君度,可连同之前为了赵君度要收人进府的不平,所有污水全泼向了千夜。
“原本被忽略的人有崛起之势时,必然会经历打击和压制,那是因为人们真切地意识到了威胁。而当他一飞冲天,再无可掣肘,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俯首。”赵君弘静静注视着自己的四弟,道:“这是强者之路,没有人能够替代。”
永夜的铁幕一如既往深沉如夜,千夜在森林中疾行,偶尔用真实视野扫视周围,四下里的原力变化一览无遗,这让他几乎不会被强者伏击。
忽然千夜发现前方升起一道浓郁之极的黑暗原力,不由心中一动,知道一直等待的大鱼终于来了。
他检视一下安度亚空间中的装备,把大师手制的‘子弹’取出,放入口袋,心里却想到另外一件事情。以黑流城现在的资源和未来发展前景,已经可以建立自己的武器工坊,等这次血战结束,定要去一趟西陆小镇,无论如何也得把那位大师请到黑流城来。
‘子弹’这种杀器,在面对黑暗种族的战场上,有多少都不够用。
千夜收敛气息,慢慢接近黑暗原力升起的地方。果然不出所料,这片森林已经变成战场,原本栖息的野兽都被杀得干干净净,这也免去了他暴露行踪之忧。
最后千夜选了处较高的地势,做好伪装后,才开始窥探下方的战场。只见不远处的草坡上,一大队黑暗种族战士正杀气腾腾地冲过,其中有部分狼人和血族,主要还是蛛魔。十余头体型庞大,凶猛狰狞的蛛魔横行而去,大地都在微微震动。
队伍正中央的一头蛛魔格外醒目,蛛躯通体呈黑色,有丝丝银色花纹。单论体型,甚至比蛛魔伯爵的原生形态还要大上一圈。
显然这头蛛魔不同于以剧毒和异能为主要战斗手段的斯图卡,可能更接近以近战为主的勃拉姆斯。
103 深入   
不管怎么说,看到这头数米高的巨大蛛魔,千夜还是感觉阵阵头皮发麻,打消了偷袭的念头。千夜的狙/击/枪准星在波图各处要害晃了半天,最后不得不忍住诱惑,放他过去。
想想当初魏柏年和勃拉姆斯的苦战,千夜实在没有把握能一枪重创巅峰状态的波图子爵,何况他旁边还有大群卫队。只是看波图倾巢而出的模样,恐怕附近出现了强大的敌人,很可能是某个世家或军团的战队到了。
等蛛魔战队离开之后,千夜一时犹豫下一步该怎么走,他随即想起,波图几乎带走了麾下的全部精锐,那黑巢岂不是前所未有的空虚?
这两天千夜就在黑巢周围的领地活动,很清楚随着战火逐渐蔓延,在黑巢中转的黑暗战士,几乎都是到达当天就出发,散向辽阔的战场。
他不再犹豫,立刻向黑巢的方向潜去。
偌大的黑巢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果然比两天前冷清了许多,连外围守卫的数量也明显减少。千夜观察了半个小时,也没看到有几头蛛魔进出,栖息在巢穴周围的仆蛛都寥寥无几。
千夜如幽灵般开始向一处不起眼的出口接近,这是一处后勤通道,经常有仆役推着杂物进进出出,或许通道一直处于使用状态,戒备程度比其它地方弱了很多。人们总有惯性思维,入侵者不会选择热闹的地方进入。
在通道口伏着一头巨大的仆蛛,一动不动,也不知道那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在盯着哪里。
千夜从侧后方接近,距离不足十米时,这头仆蛛终于隐隐感觉到什么,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庞大的身躯摇晃一下,想要站起来。
千夜陡然跃起,东岳一剑落下,顿时将这头仆蛛居中斩成两半!
他随即激发血气,释放出血族气息,在十余头小号仆蛛中穿插游走。那些仆蛛猛地被上位血脉的威压所慑,一时均瘫倒在地,动弹不得。千夜运剑如风,剑气一扫一片,瞬间将这些仆蛛全部斩杀。
这些仆蛛大多是二三级的低级炮灰,在帝国此次封赏单上二级起就有军功,但是每个只有一点,以后等级提升一级,军功计点翻倍。虽然眼前的仆蛛累积起来也能换得些许军功,但千夜实在是懒得收集,直接冲入通道,一路疾行,深入黑巢。
没走多远,通道中就出现了一队仆役,还带着几头仆蛛。他们看到千夜,顿时惊得呆了。仆蛛发出嗞嗞的嘶叫扑向千夜,千夜拖着东岳,毫不停步地直冲而过,瞬息间自队首冲到队尾,整队仆役连同仆蛛已全被斩杀,只留下一个人类仆役。
千夜对人类仆役扬了扬东岳,道:“不想死的话,带我去波图的居住区。”
那仆役双腿发抖,靠在通道石壁上连站都站不稳,他战战兢兢抬起手臂,指了方向。
千夜只扔下一句:“自己跟上来!”身影就转眼即逝。
那仆役白纸般的脸色开始发青,差点坐到地上,最后终于一咬牙,扣住墙壁强撑起身体,跟了过去。
转过通道拐角,那仆役顿时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通道旁边本来有一个房间,专/供卫兵休息,平时总会有几头狼人守卫在那里,现在他们东倒西歪,躺了一地,血流漫延。
千夜站在一地尸体当中,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仓皇奔来的仆役,“来得还算及时,继续指路吧。”
仆役心中大跳,心知自己要是刚刚没有跟上来,那么千夜必会原路返回追杀。亲眼看到七八名凶残狼人无声无息地被解决掉,那仆役再也不敢有多余心思,老老实实地指点道路,并且还特别提醒哪里有暗哨,哪处有巡逻。
有如此得力向导,千夜深入得异常顺利。东岳重逾山峦,他的剑技又是千锤百炼,在狭窄地形中正是如鱼得水,就是爵士也挡不住千夜一剑。直到遇见一头蛛魔男爵才正面抗住一击,然而千夜随后攻势如狂潮怒涛,那头蛛魔男爵转动不便,转眼间身中十余剑,几乎被分尸。
千夜一刀切下他的头颅,收进安度亚空间。
那名蛛魔男爵似乎就是这个区域的最高武力,杀掉他后一路顺利,直到波图的居住区都未再遇到什么抵抗。
波图的居住区是独立区域,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型的圆形广场,但是仆役提醒过千夜,那整个广场其实是通向地面的升降梯,专/供波图出入。不过好在当子爵不在城堡中的时候,无人能开启这道升降梯,所以倒不用担心来自上面的攻击。
广场尽头高高矗立着两道红铜大门,门前站着一头同样全身黝黑的高大蛛魔,一身狰狞重甲,手中横提巨斧,斧刃上隐隐燃烧着火焰,一看就非是凡品。
“人类?!”蛛魔的声音如同雷鸣,略略俯下高大的上身,似乎很是意外。不过他随即扬起了巨斧,子爵级别的黑暗原力鼓荡着,如有缭绕黑雾。
“你能够走到这里,确实很让人意外,不过遇到我古勒玛,一切到此为止!今晚,你将成为我餐桌上最丰盛的大餐!”
千夜一言不发,提起东岳,身形一闪已到了古勒玛眼前,重剑当头斩下!
古勒玛一声狂吼,巨斧横挥,狠狠和东岳撞在一起。
当的一声,巨响如钟鸣,整个通道都为之震颤!
这是毫无花巧的力量和原力的碰撞,然而结果并未如古勒玛预想中像拍苍蝇一样把那个渺小的人类拍飞。巨斧砸在东岳上,犹如撞到山峰,反震力顿时将古勒玛震得气血翻涌,不由自主地退了数步,节肢一软,蛛躯顿时坐到了地上。
千夜也倒飞出去,双臂阵阵酸麻。这下对拼,他也不好受。古勒玛显然是长于近战的蛛魔,这类蛛魔的力量在黑暗种族中都是傲视同级,千夜能够正面硬拼而只是微落下风,已是极为强悍,说出去根本没人相信。
试过了古勒玛的力量,千夜不再继续试探,虚空中引出一缕黑暗原力,东岳凌空斩下。
寂灭斩!
古勒玛本能地感到危险,他狂吼一声,原力迸发,准备依靠重甲厚皮硬抗,同时巨斧高举,想要乘隙还击。眼前的人类力量大得出奇,他倒是要看看,那蝼蚁般的身躯是否同样能够抗住一斧。
然而巨斧刚刚举到最高处,还未落下,就僵在了半空。古勒玛只觉一阵仿佛坠落深渊般的虚弱感突然袭来,凝聚的原力刹那消散大半。他低头看去,只见重甲上多了一道长长裂隙,几乎被斜斜剖成两半。重甲下,他的本体也多了道伤口,正在裂开。
古勒玛稍一动弹,伤口即刻迸裂,猛然间鲜血喷涌。他立时大惊,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剑竟会有如此威力。这哪里是普通人类,就是十二古老氏族的嫡系子爵全力一剑,也不过如此。
这时千夜身影又一闪,已经踏上了古勒玛的蛛躯。
嘶吼声中,古勒玛一肘砸向千夜,但手臂却被千夜一把握住。两条手臂完全不具备可比性,古勒玛的手腕比千夜的大腿还要粗得多,但是角力的结果却是双方僵持,一时不相上下。
略一相持,千夜扔开东岳,拔出深红之牙,一刀深深刺入古勒玛体内,直入心脏!
“你不是……人类?!”古勒玛喃喃说完,庞大蛛躯就轰然倒下,几根节肢还在无意义地挣扎,但是身体已经不动了。直到最后,他也没能知道答案。
千夜伏在古勒玛的躯体上,一动不动,直到深红之牙上传来的滚滚精血枯竭,这才站起,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喘息。蛛魔生命力强横,就是被腰斩都能生存很久,只有精血枯竭,才算死得透了。
千夜稍稍平复一下呼吸,剖开古勒玛颈下胸口,从里面挑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蛛晶。这就是子爵级蛛魔大多会凝结出的蛛晶,也是此次的军功证明。
看着这块微黄透明的晶体,千夜隐隐感觉到其中有原力流转。帝国至今也没有研究出蛛晶的用途,所以这种东西大多变成了帝国贵族的装饰品,不过用来当作军功证明却是极好。
那仆役战战兢兢地从广场另一边探出头来,看到古勒玛的尸体,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古勒玛大人,就,就这样死了?”
千夜笑道:“不然怎样?再多杀几遍?”
仆役连连摆手,惶恐地道:“不,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大人,前面是波图子爵的居住区,我从没有机会进去,您看”
千夜挥了挥手,道:“你走吧,小心点别被杀了。”
仆役如蒙大赦,抱头而去。
千夜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这仆役是不折不扣的人类,却一直在黑暗国度长大,直到最后,他也没有要去人族控制区的意思。
这人一去,想必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事情过去了,再安心当他的仆役,直到老死,或是哪天运气不好被端上某个黑暗种族的餐桌,因为他已经不懂得第二种生存方式。
千夜收拾心情,走到红铜大门前,用力一推,大门即刻向两边敞开。门没上锁,门后也没有禁制法阵,甚至附近都没再设置其他守卫岗哨,想来波图对于古勒玛的镇守十分放心。
居住区格外的大,一眼望去,几乎占据了整个巢穴城堡一半的面积。而在千夜面前的是一条半封闭式通道,高达十米,宽也有十米,走在其中,只觉异常空旷,脚步都有回音。不过想想波图那庞大蛛躯,确实需要这种规模的通道,而且还是有些狭窄了。
通道两壁每隔一段距离,就燃烧着熊熊火把,散发出青幽的火光,把路面映射得无比阴森。或许由于波图子爵出战的原因,这片区域极为安静,如同沉睡了的城市,刚才千夜和古勒玛的激战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千夜很快走过这条百米长的通道,尽头是一座宏伟的建筑,大门上饰着蜘蛛图案。这次他没有急于推门,而是贴到大门上,仔细感知倾听。
104 孵育室   
果然千夜听到门后传来细细声音,那是节肢划过地面的声音。& {}.{}.}他收敛起全部气息,静静地等待了一刻,估测出里面应该也是一个颇为宽阔的空间,至少有十头以上的蛛魔在活动。
千夜悄无声息地从安度亚空间中拿出数枚手/雷,用力一拉大门,在开门的瞬间将手/雷扔了进去。
门一打开,顿时一阵腥风扑鼻。千夜匆匆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判断没错,那是一个风格犹如洞窟般的厅堂,就像蛛魔日常聚集歇息之所,只是穹顶更高,四壁更加宽大。
十几只蛛魔或立或卧或慢慢爬行。门一动,里面数头蛛魔反应颇快,节肢刷刷划动,迅速向大门扑了过来。但是千夜随即将门关上,用力顶住。
金属大门上接连不断地传来沉重撞击。
千夜脸色顿时一阵发白,这么多蛛魔的冲击力几乎相当于小型的攻城机械。好在门后随即响起原力手/雷爆炸的轰鸣,远远近近,连绵不绝,伴随着尖啸、嘶吼和跑动,而撞门的声音则慢慢轻了下去。
千夜再次拉开大门,厅中已是一片狼藉,过半蛛魔们倒地,奄奄一息,还能活动的也大都带了伤。那一堆手/雷扔出的角度几乎覆盖了全部空间,大厅坚实的四壁反而让蛛魔们没了闪避的余地,全被原力爆炸卷了进去。
千夜提着东岳冲了进去,迅速绕厅一圈,将所有蛛魔全部斩杀,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他刚发现厅堂中的蛛魔都是雌性,再看此地在居住区处于中心位置,想必都是波图的妻妾侍女之类。只不过波图口味明显独特,那些雌性蛛魔全都带着蛛躯,有的甚至连人形上半身都没有,和黑暗世界上层喜好类人形态的风气格格不入。
居住区里看来确实没有留什么兵力,原力手/雷的爆炸轰鸣只引出来数头仆蛛,都被千夜轻易地一一斩杀。而这个厅堂后面就是波图的卧室。
那是一个方圆近百米,高十余米的巨大空间。地面和四壁都覆盖着厚厚蛛网,但是一些重要装饰,比如说刀剑武具,画像以及蛛宝雕塑等都被小心翼翼地留了空间出来,没有沾上蛛丝。
大厅尽头有一处高台,上面铺着厚厚一层不知道多少张兽皮,与底下纵横交错的蛛丝纠缠在一起,那应该就是波图的床铺了。而兽皮蛛丝之间,有什么东西在烁烁发光,千夜走近后才发现居然是随意抛洒的宝石和黑晶,其中还夹杂着数块珍稀矿石。
珠宝矿石和黑晶虽然不能算作军功,但本身就价值不菲。不过想要拿到这份收获的代价却不小,千夜感知敏锐,稍稍接近,床铺上扑面而来的浓郁臭气就把他薰得眼前一黑。
千夜强忍不适,屏住呼吸,跃上波图的大床,东岳挥动如风,瞬间将兽皮蛛丝切得七零八落。旋即运起巧劲,剑锋轻挑,块块珠宝矿石和黑晶就腾空飞起,落入他手中拎着的袋子。
千夜动作之快,还要超过格杀古勒玛之时,可见这张床铺的杀伤力。他扫荡完波图的卧室,用最快速度退了出去,这才敢深深呼吸,不过掂了掂手上袋子的份量,估计至少有上万金币入账,心情顿时大好。
波图的库房也十分好找,或许根本不曾有人能深入子爵的卧室,所以门户就设在东侧,仅用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挂毯做了简单遮盖。只是这座高达十米的大门,再怎么掩饰也是藏不住的。
千夜用东岳把织物和蛛网交缠的壁挂全部扯掉,露出两扇由精铁铸就的大门,这种金属比人族的合金钢更坚固,主要还在于它们足够沉重,一扇门就有数十吨重。
在这里,重量就是最好的防护。波图根本没有设置开启大门的蒸汽机关,因此至少要数头强悍蛛魔合力才能强行拉开库门。
千夜目前的力量还推不开这两扇大门,但他有其它办法。他拎起东岳试了试,全力一剑斩出,精铁大门上顿时出现一道深痕。随即千夜又是连续数剑斩在同一位置上,一阵火花迸射后,大门终于被洞穿。他将裂缝扩大到足可供自己出入,就钻了进去。
库房规模极大,数十米方圆大小的房间足有四间,分门别类地放着武器,防具,矿石和材料。然而千夜转过一圈后,却是大失所望。
库房中东西不少,却全是蛛魔所用之物,武器盔甲一件件大得异乎寻常,其中过半武器大到了根本塞不进安度亚神秘空间的地步。
况且蛛魔所用武具和血族、魔裔不同,因为够大够重,所以天然具备威力,完全不象血族魔裔装备那样精致,所用材质也要差上好几个等级。话说回来,波图手持的那柄巨斧比血族子爵的长剑至少重几百倍,怎么可能用得起同样的材料。
这样一来,满库宝藏,千夜根本拿不走几样。矿石和材料也是如此,各种矿石直堆到天花板,却都是些红铜精铁,或者伴生黑晶却还没有淬炼的原矿。
材料库里则全是冶炼好的金属锭,可这些用来铸造武器防具的材料品级千夜基本都看不上眼。
一番搜索后,千夜最终还是小有收获,他找到了一批黑钛和秘银原矿,目测精炼后总量勉强够打造两三颗子弹,另外还有一批高纯度黑晶和血晶。
最后,千夜从波图收藏的其它种族武器中挑了两把血族的五级短/枪,一把四级长剑,这就是全部了。蛛魔子爵明显对其它种族的装备没什么兴趣,收藏少得可怜,品质也很一般。
“也不算白来一次。”千夜这样安慰自己。这次能带走的收获也就相当于劫了两个普通子爵城堡,但波图可是一等子爵,要说不失望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千夜忽然心中一动,有种异样的感觉浮起。这阵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之间就消失,再也无法捕捉。
千夜确认那并非潜藏在暗处的威胁,倒好像是有什么存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想了想,双瞳泛起湛蓝之色,用真视之瞳扫视整个库房。
两个来回后,千夜终于发现了一个角落里的空间原力异常。那边胡乱堆了一些杂物,上面居然缭绕着一丝虚空原力!
这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现象,如果没有外力引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出现虚空原力,哪怕是从传说里的空间裂隙漏过来的,也很快会被周围环境同化,变成普通的黑暗原力。
千夜走到杂物堆前,一阵翻找。这堆杂物里什么都有,各种不规则的木料、原矿、晶石,还有一些奇奇怪怪说不上用途的东西。看来波图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用没用,就都扔在了这里。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缕虚空原力的来源,是一个不起眼的铁盒子。
铁盒材质是最普通的生铁,两手大小,表面布满了斑斑铁锈,盒子正面的锁扣甚至直接锈结在一起,也不知已经有多久未曾被打开。
千夜把盒子拿在手上,前后左右看了看,又感知一下虚空原力的情况,确定里面没有机关,就手指稍稍用力将盒盖撕开。
盒体只是薄薄一层金属,里面和外表同样普通,没有任何原力阵列和内衬,裸露出生铁本色,就像平民家中装杂物的铁盒。里面放着一块手指大小的黑晶,除了比常见的黑晶光滑一些,棱角更加圆润之外,好象没什么特殊之处,而且还比标准单位的黑晶小不少。
可是在千夜的真实视野里,却看到黑晶中心处,竟然有缕缕虚空原力生成,然后偶尔会渗出一缕。那缕虚空原力离开黑晶后,只存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就被周围环境同化掉了。
千夜又感知了一下,确认自己刚才觉察到的异样,就是虚空原力的出现。显然这块黑晶中必有秘密。他找出一个原力子弹盒,把撕坏的铁盒连同那块古怪晶石一起装好,收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这才觉得不虚此行。
千夜把波图子爵的居住区迅速搜过一遍,退到外面那个用作升降梯的圆形小广场上。此时他在黑巢中已经停留了不短时间,正在犹豫是否要退出去,突然感觉附近排气孔散发出的热力有异。
蛛魔巢穴中大部分设施都比人类建筑尺寸大数倍,排气孔也不例外。千夜从粗大的栅栏往下看,视野中一片蒸腾的红雾,那热力竟然真的是岩浆!也就是说脚下的空间就是蛛魔孵育室。
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先前那个给他指路的人类仆役从没接触过这一黑巢的核心要地,千夜也没可能把偌大地下城堡每个角落都搜一遍,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了。
千夜观察了一下地形,就用破入波图子爵库房的同样方法,在圆形小广场的地面上斩开了进入下方空间的道路。不过在孵育室门口,他意外遇到极为强烈的抵抗,守卫孵育室的战士竟然超过百名,守卫之森严远远超过波图的居住区。
一场浴血苦战之后,上百战士全被斩杀,千夜这才成功突入孵育室。单从守卫程度而言,孵育室明显是城堡中最重要的区域。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一等子爵的孵育室,跨进门即刻就被眼前的恢宏景象震憾一记。
105 截杀   
孵育室是一座直径数百米的巨大空间,看来应由一处天然洞窟改造而成。{ {中央有一座深坑,里面流淌着火红的岩浆。坑口处布置有原力阵列,将岩浆过于凶猛的火气过滤大半,只剩下温暖热力,供蛛卵孵化之用。
四壁一层一层,如梯田般叠加上去,每一层上都放着不少蛛卵。越是外圈,蛛卵数量就越多,但是个头也要小得多。阶梯共有数十层之多,最外面十层蛛卵足有成千上万,但是无论个头还是活性都差得多,看来只能孵化些仆蛛出来。
千夜放眼一望,整个孵育室内的大小蛛卵居然过万,实在出乎意料。别说一等子爵,就是斯图卡伯爵的孵育室,也难有如此规模。这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一扫,顿时落在最靠近中央的两层阶梯上。倒数第二层阶梯摆放着五颗蛛卵,通体乌黑,和室中其它蛛卵截然不同,其中三颗蛛卵外壳上还另有几道明显的碧绿斑纹。
这些都是子爵级别的蛛卵!
蛛魔的繁衍方式和其它黑暗种族有根本不同,雌蛛一次产卵可达十余甚至上百枚,但是其中只极少数有机会长成为蛛魔。
可以说,蛛卵还没有孵化出来,大多就已经确定今生成就,这是比人族更严酷的生存法则。而这些子爵级别的蛛卵,即是指孵化后,如果没有太大意外或机遇,那么他们成长后一般会达到子爵的位阶。
越高等级的蛛卵出现的概率就越低,一头蛛魔子爵一生中让雌蛛产下的蛛卵可能有成千上万,但来自不同母体的子爵级别蛛卵加在一起也很难超过十个。对于蛛魔来说,只有这种蛛卵才会被视为真正后裔。
而现在千夜面前一次性就摆着五颗子爵级别的蛛卵。
把这些蛛卵带回去,都可以折成军功,一颗就可以抵上三等子爵,帝**部和黑暗种族一样,一直在做生物研究,对各种族高天赋的后裔需求量很大,也从来不吝封赏。
当千夜走到最下一层阶梯边时,意外地发现一团绿色雾气后面,居然还有一颗蛛卵。
这颗蛛卵不大,气息也比另外几颗子爵蛛卵微弱,然而它通体是晶莹剔透的黑色,外壳上有多道碧绿条纹,居然是构成一个天然符语。尽管只是上古符文中最简单的一类,含义是毒。
仅仅这一个符文,就把这颗蛛卵和其它子爵等级的蛛卵区分开来。蛛卵散发出的气息也让千夜有种熟悉之感,他再度运起真视之瞳,仔细察看,终于确定,这枚蛛卵散发出的气息和斯图卡伯爵有几分相似。
千夜突然明白了,这枚蛛卵应该就是斯图卡的后裔,而且还是伯爵级后裔。虽然它的气息微弱,似乎先天不足,将来或许只能勉强跨入伯爵位阶,但仍然和子爵有着本质的区别。这一区别的关键,就是那枚代表着毒的天然符文。
这个发现让千夜恍然大悟,斯图卡伯爵拥有伯爵级后裔,却先天不足。也许直到他临死前,这个后裔还没有完全成长。这或许是就他恋栈权力,不甘心旁落他人的最大原因。
也难怪千夜刚才下来的时候遇到如此激烈的抵抗,原来这里是一个一等子爵和一个老牌伯爵共用的孵育室,才有眼前这么大的规模。
而斯图卡把伯爵级后裔放在这里,他自己城堡里的孵育室就多半只是掩人耳目的替代品了。蛛魔伯爵有这样的心思和谋划,看来也并非面上那样平庸无能。
千夜小心翼翼地把那枚伯爵蛛卵和五枚子爵级的蛛卵封存好,都收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现在里面已经挤得满满的,再放不进什么东西了。
千夜也不打算再多作停留,是时候回归帝国上交军功,并且重新补给了。而且这几枚蛛卵离开孵育室,就存活不了几天,必须尽快处理,否则的话死了的蛛卵可不值钱。
看着剩下那些蛛卵,千夜不由叹了口气,这些蛛卵数量众多,加起来估计能抵一个黑暗伯爵的军功了,只是无论如何也没可能完好带走。他将几枚原力手/雷安放在控制岩浆热力的原力阵列上,并且布设了一个简单的定时机关,就迅速离开。
这一次千夜走的是通向正门的大道,这条路笔直宽敞,路线最近,但也必然会遇到守卫。经过一路疾冲狠杀,斩了二十余名高级黑暗战士后,千夜终于来到大门前。这时身后传来轰隆隆滚雷般闷响,整个黑巢都震颤起来,转眼间一股炙人热力就从背后传来。
千夜闻到了岩浆的味道,他加快步伐,一剑斩杀了正面扑来的一名男爵,把两只仆蛛撞飞出去,然后冲出黑巢。他在黑巢正面的石路上飞奔,一边回头,只见整座黑巢都在不断颤动,各个通道中不断有人仓皇奔出,其中两个通道口甚至开始向外喷吐火焰。
这动静,恍若地动山摇,火山喷发。
千夜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被他破坏的原力阵列,这才意识到孵育室里镇压地下岩浆火脉的原力阵列应是至关紧要。它被损毁之后,岩浆不受控制,喷涌而出。看来不但孵育室会化为灰烬,靠近黑巢核心重心的区域全都保不住了。
这对千夜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今后如果再要西征,黑巢就不会成为障碍。他不再多看,迅速奔入最近的山地,准备从银流峡湾那边原路返回。
没走多远,千夜在扫视周围环境原力时,忽然又遥遥望见了波图一等子爵那道升腾的黑暗原力,看行进方向应该是正在返回黑巢。然而千夜发现,波图的气息似乎比之前弱了很多。
他受伤了?千夜不由得心中一动,调整方向,迅速向波图所在方向靠近。
片刻之后,波图子爵一行人从距离千夜数百米外的矮坡后出现。从黑巢出战时,波图可谓阵容雄壮,杀气腾腾,就是远征军的一个主力师,也不敢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然而此时波图身边的队伍七零八落,只剩下不到二十名高级战士跟在身边,而且个个身上带伤,大多伤得不轻。
波图本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全身重甲破损不堪,那柄巨斧斧刃上全是缺口,斧柄也扭曲得很明显,八条蛛腿居然也断了两根,现在一侧四条,另一侧只有两条,走路时很艰难才维持住平衡。蛛魔子爵脸上还有一道恐怖伤口,深得已经能够看到骨头,并且左眼不翼而飞。
算算来往路程,恐怕波图战斗的时间还不到半天,居然就被打成这样?看来这次出现的人类队伍战力非同凡响,不知道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嫡系战队。
不过眼前这个机会实在难得,千夜再无犹豫,忽然长身而起,也不掩饰行踪,全速向波图冲去。
波图等人满身伤痛,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此刻距离黑巢又已不远,因此个个都放松了警惕。直到波图感觉到大地有异常的震动,悚然回头,才看到全速冲来的千夜。
此刻千夜距离波图已不足百米,他脚下加力,每一下踏地都会激得地面起伏不定,道道波纹向四面八方扩去,如同水面。
千夜速度再增,合身撞飞一头挡路的蛛魔男爵,已距离波图不足十米,然后东岳凌空虚斩。
寂灭斩!
波图看清千夜,先是脸露不屑,继而愤怒。他就算再怎么重伤,也轮不到一个连战将都不是的弱小人类来捡便宜。然而寂灭斩一出,他的脸色即刻变了,本能地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蛛魔子爵为一开始的大意付出了代价,他狂吼着把巨斧当做标枪向千夜掷出,试图阻挡对方冲势。本体的庞大蛛躯则勉强转动着,用还有四根完好节足的一侧迎上了重剑锋刃上挥来的剑气。
嚓嚓一片轻响,波图的四根节足竟然又断了一根,寂灭斩余势未尽,又在他蛛腹上切出一道深深伤口,凌厉剑气这才彻底消散。
千夜只一侧身就避开了回旋飞来的巨斧,落地后毫无停滞地再次跃起,他的速度已达到血族子爵级别,这段距离不过一个冲刺就逼近蛛魔子爵身前,作势要踏上波图的蛛躯。
波图此时已把千夜视为大敌,哪敢给他这样的机会,当下全身回缩,人形半身上噼噼啪啪原力缭绕,只等千夜扑到就要挥出全力一击。
然而千夜在空中一个急停,拔出双生花,双枪合一,背后展开一双灿烂光翼!旋即双生花的枪口绽放出无比炽烈的光芒,刹那间昏暗的世界乍然明亮起来,如同一束阳光横过空间。
炼银烈阳弹化作光束,轰在波图身上,迸发出更加夺目的光芒,恍若在黑暗中冉冉升起一轮新日。
周围残存的黑暗战士们顿时发出一片惨叫,突然出现的烈阳光芒几乎把他们的眼睛刺瞎,就算实力强横的男爵,也是双眼如火灼,流泪不止,一时间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了。
波图痛苦地吼叫着,全身上下都在燃烧着熊熊烈火。这是饱含着黎明原力的火焰,对黑暗种族来说灼烈得格外痛苦。波图痛得几乎失去了理智,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随即拼命翻滚,徒劳地想要扑熄火焰。
千夜已切换到真实视野,看着眼前黎明原力磅礴而起,几乎要席卷整片空间。
106 冲突   
等黎明原力缓缓回落,千夜才收起真实之瞳。。 数米之外,波图的右肩几乎都被轰没了,手臂和上身之间只连着一层皮,伤口处还有炽亮白热的炼银在流淌着。
千夜瞬间猛扑上去,一刀刺入波图的心脏!
蛛魔子爵再次迸发出痛苦的嘶吼,拼命用完好的左手轰击千夜的肩背,然而千夜没有闪避,硬抗下所有攻击,全力透过深红之牙汲取精血。
波图挥动的重拳迅速变得无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再也不动了。
直到这时,残余的黑暗战士视力才逐渐恢复正常,可是他们看到的已经是波图的尸体。
现场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微妙,波图死了,但是千夜明显也受伤不轻,并且用掉了威力最大的炼银烈阳弹和寂灭斩。
虽然这些蛛魔并不知道千夜那两记大招究竟是什么,但想也知道,能够一招重创一等子爵的秘技,几乎没可能连发。
现在他们如果一拥而上,在付出一定代价,或许就能把这个突袭的人类格杀当场。
千夜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丝毫没有慌张的意思,而是当着一众蛛魔战士的面,从从容容地取出一整盒破魔秘银弹,压了两颗到双生花里,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盒中还剩下八颗。
蛛魔们顿时为之一滞。破魔秘银弹可是他们经常打交道的东西,有不少还曾经挨过。这东西的滋味可不好受,虽然蛛魔天然身躯庞大,就是中一颗也不太会致命,可是却非常容易留下永难恢复的伤痕,甚至留下残疾。
以千夜刚刚表现出来的狠辣凌厉,蛛魔战士们都心知最先冲上去的几个必死无疑,而现在千夜手上还有这么多颗秘银颗,估计在场的蛛魔至少要死一半,才能把千夜留下来。
千夜将双生花在手中飞旋一周,看着犹豫不决的蛛魔战士们,冷笑道:“谁先上来试试?看看你们的腰部是否能受得了一枪!”
蛛魔们顿时一惊。在没有完全化为人形之前,上半身和蛛腹相接的腰肋是蛛魔的弱点之一。这个部位如果被秘银轰入,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导致行动力和战力大减。
在力量为尊,等级森严的黑暗国度,战力下跌必然伴随着地位下跌,而且地位跌得往往更快。对很多蛛魔战士来说,这是比战死还难以接受的结局。
“别听他胡说,人类最是狡猾!”一头蛛魔爵士大声叫道。
轰的一声,千夜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蛛魔爵士一声痛苦之极的嘶吼,腰肋处血光迸现,出现一个碗大的伤口,不断冒出青烟。
千夜一枪重创蛛魔爵士,瞬间震慑了其余蛛魔。随后他手上又多了一个破魔秘银弹的弹盒,淡淡地说:“这东西我多得是,保证你们每人都有一颗。”
蛛魔战士们终于有了怯意,实力最强的男爵低声说:“这肯定是人族大家族的人,我们撤!”
蛛魔虽然喜欢杀戮,但是并不傻。永夜的蛛魔在黑暗国度中也属于穷乡僻壤的乡民,无论装备还是战力都无法和帝国世家门阀的子弟相提并论。现在波图又死了,回去后领地内利益如何分配才是关键,现在若是再受重伤,那就会在分切肥肉的过程中出局。
看着蛛魔战士们退走,千夜终于松了口气。他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摆脱危局,自觉运气不错。原本他是打算好要再受些伤,才能突围的。
千夜取了波图的蛛晶,不再恋战,全速向着银流峡湾奔去。
银流峡湾尚未被血战波及,依然十分平静。千夜在这里稍作休整,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后就继续出发,驾驶机车跨过茫茫荒野,赶回黑流城。
黑流城内还是千夜离开时的样子,气氛有些紧张,但还算平静。城中多了许多冒险者、佣兵和战士,他们大都是冲着高额的军功封赏而来,准备拼着脑袋不要,也要搏上一搏。若是运气够好,说不定这场大战打完,就能够赚出一生吃用不愁的钱。
铁幕覆盖之初,有大批的人逃离铁幕,而现在来到黑流城的人甚至比当初走掉的人还要多。血战才刚刚开始,有个黑流城这样的补给基地当然再好不过。
冒险者和佣兵们自然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敢在黑流城内闹事的还不多。这些人眼睛毒得很,早就发现黑流城内士兵的数量远比其它城市要多得多。此刻附近各师支援的队伍已经到位,暗火的在编战士人数比一般独立师还要多出一半。
而且满城巡逻的暗火战士装备之精良,直追帝国主力军团。佣兵们只要不是太过没眼色,没有几个敢在这种情况下闹事。
世家贵族的战队也有过路来往的,他们听说暗火师长居然是幽国公的孙女赵雨樱,惊讶之余大都收起了骄横跋扈。
回到黑流后,千夜召集暗火高层军官询问近况,知道一切正常。防务方面,四面要塞炮已经有三门改造完毕,最后一门进度也过半,再有三天时间就能够完工。等四门要塞炮全部改造完成,黑流城的城防就能提升到新的高度,至少不比帝国本土的边城要差。
听过汇报,千夜稍稍放下了心,这时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阵阵轰鸣,起身到窗前一看,只见数辆重型战车打头,十余辆装甲重载卡车载满了战士,正鱼贯从军营内开出。
“这是怎么回事?”千夜问。
在有众多强者参与的血战以自由猎杀为主,单纯的军队如果没有强者坐镇用处不大,等同于送死。就象千夜独自潜入黑巢,结果把上上下下的守卫杀了个光。
宋虎在旁边说:“七少派来的车队已经快到三河郡了,再往前就会进入铁幕。这支部队是过去接应的。”
“物资要到了?”
“是的,这次运送的物资是要塞外墙组件,以及一座小型动力塔。东西十分重要,七少已经派了最强力量护卫,但铁幕之内什么事情都很难讲,所以我自作主张,将重装部队派出去接应。”宋虎解释道。
千夜点了点头。在此关键时刻,宋子宁又给了他一份惊喜,原本以为这批物资要过几个月才能到,没想到神速出货,看来宋子宁动用了不小的关系,才得以如此。
既然黑流城没有什么大事,千夜就得了空,驾驶一辆越野车,孤身一人赶往三河郡郡城,前去上缴军功。
三河郡郡城此刻无比热闹,城墙上到处可以看到忙碌的工匠,一座座新的炮塔正拔地而起。郡城四门大开,人流日夜川流不息。
帝**部有一个统计军功点就设在这里,因此郡城就成了周边战场所有猎杀队伍的集结地,云集了不下上万的佣兵和冒险者。
势力单薄点的黑暗种族战队,只要不是疯了,都会远远离开这片区域。
当千夜驾着越野车赶到郡城时,看到城门处一片拥挤,进城出城的人乱成一团,各不相让,高声争吵之余还夹杂着拳拳到肉的声音。守城的远征军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丝毫没有干预的意思,还嬉笑着指指点点。
如此混乱的局面,把千夜也堵在了人流之中,车辆半天动弹不得。
千夜冷着脸从车上跳下来,强行挤过人群,来到堵住城门的冲突现场。起冲突的是一队佣兵和一个贵族战队,从家徽上看,所谓贵族不过是士族,战队的实力也很是一般,装备除了整齐划一之外,就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了。
士族战队的战士们一个个高声吆喝,都把爵位族名挂在嘴边,就好象有爵位的是他们一样。可是这里是永夜,其它大陆的世家门阀还能有些威慑力,小家族甚至是士族根本全无影响,还不如远征军现管的军官有用。
无论在哪个地方,佣兵和冒险者这种拎着脑袋吃饭的人都是桀骜不驯,胆大包天。犯了事大不了到荒野里去躲段时间,或者换个城市重新来过。这士族战队顶多和佣兵实力相当,怎么可能压服得了他们?
两方人马早已从叫骂过渡到动手,现在还只是挥拳互殴,再打下去估计就要拔刀动枪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城门区域更加拥堵。千夜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脸一沉,喝道:“要打到边上打去,别在这里挡路!”
千夜声音不高,但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且心跳刹那间加快了几分,胸口顿时闷了,如同堵了一块石头。
佣兵们最知道谁能惹谁不该惹,千夜这一声喝透出浑厚原力,他们再看看千夜身上远征军的标志,顿时面露惧色,脱离战团,向后退去。
这些佣兵很清楚,以千夜这等实力,若在远征军任职,必然是高级军官。远征军就相当于永夜的土皇帝,这是他们最不愿意得罪的人之一。
然而士族战队的人可不管那么多,见佣兵退让,顿时气焰就上来了,一个个老拳飞踹就跟了上去,居然得势不饶人。
107 盘剥   
千夜脸色微沉,一伸手就扣住了身边一名士族战士的手臂,冷然道:“我说住手,没听到吗?”
那人的反应倒毫不含糊,手肘下沉就是一个侧撞,狠狠击向千夜胸口,同时另一只手也不空着,一个耳光朝千夜脸上招呼过去,嘴里骂骂咧咧,“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说话,知不知道我们家老爷是谁?”
千夜皱眉,一拳挥出,后发先至,直接砸在那人脸上,把他整个人砸得倒飞出去,在人群中撞开一条路,直到拍上城墙才滑落下来,空中一道鲜血和几颗牙齿在飞舞。
士族战队的那些人顿时惊了,随即暴怒,纷纷高叫:“贱民!竟敢打伤贵族?”
“那边的远征军,你们眼睛瞎了吗?没看到这小子敢打贵族!把他抓起来!”
“干脆宰了他,反正最多赔钱。”战队中一名壮汉一边吼,一边掏出短/枪,瞄准了千夜,竟然真打算扣下扳机。
千夜双眉锁得更紧,完全没想到这个战队的人竟然肆无忌惮到了这种地步。他身上可是远征军的高级军官制服,就算帝国精英军团在此也要有伤亡指标,才敢当众杀他。千夜摘下背着的重剑,一步就到了那大汉面前,东岳连鞘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大汉脸上表情瞬间呆滞,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然后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就此倒下,不知生死。
所有人都是一窒,连同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全静默了瞬间,哗啦啦向后退去,让出一块空地。
片刻后士族战队中才有人反应过来,立刻扯着嗓子高叫:“杀人了,贱民杀贵族了!抓住这小子,帝国重重有赏!”
千夜轻轻吐出一口气,面对这士族战队混混无赖似的作派,已经完全忍无可忍,东岳横挥,狠狠抽在他脸上。
那人打着转飞了出去,一口喷出十几颗牙齿,顿时晕死过去。
这下战队那些人终于知道踢到了铁板,全部僵立在当场,再也不敢嘴贱多话。有几个家伙的手已经摸上腰间原力枪,再三掂量,还是没敢把枪拔出来。
千夜转头四顾,向不远处的一名远征军军官招招手,道:“你过来。”
那军官肩上佩戴着少校衔,应该就是这边城门守卫队伍的现场指挥官。他刚被担心控制不住场面的下属从哨塔里面叫出来,看到千夜的上校肩章已经觉得事情不妙,再看清千夜的脸,顿时心中一突,立刻一路小跑赶过来。
那名少校陪笑道:“原来是千夜上校,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卑职马上就办!”
由于暗火从成立佣兵团到进入远征军序列,与三河郡范围内大部分师都有过恩怨,因此如今的暗火独立师在三河郡远征军中十分出名,中高级军官们就算没见过千夜本人,至少也听过描述。
这位守门军官四十出头,进入校官行列也好几年了,当然知道暗火实际掌控者就是眼前的千夜,那可是和他们师长平起平坐的大人物,于是脸上的笑容格外热忱。
千夜淡淡道:“这些家伙算是扰乱治安吧?把他们都抓起来,等候处理。”
少校顿时面有难色,小声道:“千夜大人,把他们抓起来倒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抓了也没有用,回头就得放出来。我们师长专门吩咐过,上层大陆下来的人,只要没犯大事,就都随他们去。”
千夜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了?”
少校陪笑道:“也不是特别多,上面下来的老爷们确实比较难伺候,但是会对我们远征军军官动手的也不多,所以我们将军不太管这些事。况且真正大家族的战队都不会多待,基本一到就出城打仗去了。”
千夜听出了少校的言下之意,嚣张跋扈的小家族战队绝不止眼前这一个,只不过大多只能欺负一下没什么背/景的佣兵、猎人和冒险者,所以郡城的远征军师长根本不管这种纠纷。
然而这样一来,也就让他们变得越来越嚣张,以至于看到千夜穿着远征军军官服,都敢随便找个名目就想下杀手。
那些士族战队的人现在缓过气来了,他们此时才注意到千夜是远征军的高级军官,互相挤眉弄眼,颇感运气不佳。但是他们也不紧张,甚至还有些戏谑地看着千夜,就等着被抓进去。反正前脚进去,后脚就能出来,怕他什么?
千夜一皱眉,对少校说:“把他们都抓起来,然后送到我的黑流城去。”说着把一个袋子扔到少校手中,“办完事,和兄弟们去喝一杯。”
那少校顿时松了口气,人到了黑流城,不管出什么事就都是千夜兜着了,和他们无关。他捏了捏袋子,那大小轮廓,除了银币,应该还有几枚金币,顿时笑得更加谄媚。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抓人!”少校挥手喝道,这次倒是胆气十足。
城门守卫的远征军战士们显然对这些贵族战队的人忍耐已久,轰然应了,立刻一拥而上。原本围观的佣兵和冒险者们居然也冲了上来,拳脚齐下,当下就把这些战队战士全都揍得鼻青脸肿,倒地不起,看来大家的怨气都憋得狠了。
少校吩咐道:“都绑好了,派两辆车,赶紧给千夜大人送到黑流城去!”
这事他办得极快,惟恐惹祸上身。
处理完战队的人,那少校又想起一事,忙赶到千夜身边,压低声音道:“千夜大人,卑职给您提个醒,这些人口口声声说自家老爷是什么国公爷的亲侄子,您可要提防着点!”
千夜顿时哑然失笑。这个战队的战士简直是吹牛没边,若果真是哪位国公的亲侄,混得再差也不可能沦落到士族的行列中去,显然是欺负永夜土著没见识,张嘴就来,海吹神侃。
这么一闹,时间也耽误了不少,千夜向自己的越野车走去,忽然看到一个瘦小男人正悄悄爬向车内,显然是想要混水摸鱼。
千夜闪到那男人身后,一把将他从车里提了出来,重重往地上一摔,那瘦小男人连叫也没叫出声来,就昏死过去。
对付这种小偷,远征军士兵立刻恢复了如狼似虎的本质,冲上来先是一顿暴打,这才把人如死狗般拖了下去。
千夜的越野车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色,而且上面还插着远征军军旗。正常情况下普通人哪敢动军车,这个瘦子可谓胆大了。
千夜暗自摇头,郡城的混乱程度实在超出他的想象。
终于进了城,千夜按照少校军官的指点,就向帝**功统计处驶去。
统计处设在郡城中心广场边一座三层楼内,以方便各路人等前来缴纳证明,登记军功。现在血战才刚刚开始没多久,结果登记军功的人却多得出乎意料,偌大广场上人头济济,甚至显得颇为拥挤。
千夜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转头问车上陪同自己过来的少校:“这么多人有军功?血战开启还没有几天吧?”
少校笑着说:“其实很多人不相信这次封赏会有这么厚,所以随意出去打了几场,手头有一两件存货就赶紧过来兑现,顺便看看封赏是不是真的。”
千夜点了点头,这倒是人之常情,就继续驱车向前。然而在下一个路口,车却被拦了下来。
十几名战士聚在路口,把整条路都堵了起来,看他们的服色,更象是世家私军。
一名精壮大汉用力敲了敲千夜的车门,喝道:“下车!”
千夜皱眉道:“什么事?”
“是过来登记军功的吗?把东西拿出来看看!”
千夜冷冷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给你们看?”
大汉顿时怒了,拔出枪,喝道:“让你拿你就拿,哪来那么多废话?想找死吗?”
这时走过来一个中年人,按下大汉的枪,说:“别冲动,我们只是做生意,不是要打架。”
中年人目光锐利,在千夜和少校身上扫了一眼,道:“兄弟,想从这条路过去登记军功,按规矩要把一半的货交给我们,这是过路费,也是你待会安全离开的保护费。”
千夜顿时明白过来,这些人原来是看上了这次无比丰厚的封赏,居然盘剥起想去登记军功的人来。这里距离帝**功登记处只有几步之遥,他们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拦路设卡。
千夜颇觉不可思议,转头看向身边的少校,少校像是知道千夜要问什么,露出一个苦笑,压低声音道:“大人,换条路也是这样……”
少校话还没说完,那中年人已经冷笑道:“换条路?别想了!既然已经上了我们这条路,就必须得从这过!就算想掉头,也得交一半东西。”
千夜面无表情,指了指车头上的远征军军旗,淡淡道:“我们是远征军。”
中年人哈哈一笑,道:“就是看在这面旗子和你们那身制服的份上,才只收一半。换了其他人,最少都得交三分之二。”
千夜笑了笑,问:“凭什么?”
中年人向旁边壮汉胸前的族徽一指,说:“帝国郡伯,敕封萧山伯的王家,就凭这个!”
一个郡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已经算是中品世家,可能对永夜来说是一个庞然大物,然而跑来三河郡这种边境之地盘剥军功利益,吃相也太难看了点。
千夜看到少校欲言又止,拼命给他打眼色,心中不由微微一动,看来这些所谓萧山伯私军背后应该还有点故事。他笑了笑,下车走到中年人面前,淡淡地道:“兄弟,这拿得有点多吧?”
108 对错   
中年人把烟头远远弹出去,阴笑道:“帝国这次军功赏得厚,这钱,你们拿着烫手!有萧山伯大人照看着,你才能拿到该得的那份。否则的话,就算钱再多,没命花可就不好玩了。”
说话之际,中年人忽然透过车窗,看到越野车后座上放着整整两个大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以前其它人来送军功,都是一件两件,哪曾见过塞满了两大包的军功?
中年人顿时觉得脑袋似乎有些不够用了,声音一颤,问道:“这些都是军功?”
“没错。”千夜淡然回答,就象没有看到旁边少校已经脸色微变,拼命使来的眼色。
那中年人不露声色地给旁边人甩了个眼神,然后迎上千夜,满脸堆笑地说:“既然是这么多,那就可以商量”
就在这时,千夜后腰突然袭来一道阴风,一个人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手中匕首狠狠向千夜后腰插下。
眼看匕首就要入肉,却突然凝在空中。那杀手满脸惨白,因为双生花已经指在他的脸上,枪管几乎插进他嘴里。
“别”杀手颤抖着,想要求饶。
“再见。”千夜淡淡地道,随即扣下扳机。
一声轰鸣,杀手的脑袋当即爆成一团血雨。中年人脸色大变,刚要有所动作,千夜手中又多了一支短/枪,直顶到他的额头。
中年人脸色惨淡,连声道:“我们可是萧山伯的人,你敢动我们,你就死定了!”
双生花又是一声轰鸣,千夜根本不打算听他把话说完。
“一起上,杀了他!”周围的私军战士这时才反应过来,有几个凶悍的立刻扑向千夜。
千夜微一侧身,就从两只拳头中间游刃有余地穿过,尚有余暇把双生花收起,东岳出鞘,平淡无奇地一剑横扫,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名战士连人带兵器全都斩为两段。
如此狠辣手段,终于震慑住这些骄横惯了的私军,他们握紧武器大声呼喝,却再也无人敢靠近。
千夜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正要上车,骚动已经惊动了不远处的帝**功登记处。一名中校带着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帝**全速向这边奔来。
中校赶到现场,看到满地尸体,顿时大怒,对千夜喝道:“敢在帝**部办事处闹事杀人!来人,给我拿下!”
帝**战士立刻冲向千夜。单论个体战力,这些人还不如萧山伯私军,但他们身上穿的是主力军团军服,代表的身份又不一样。动了他们,就等于是动了帝国主力军团的脸面。
千夜对中校冷冷地说:“你眼睛瞎了吗?”
“你说什么?!”中校勃然大怒,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忽然一花,千夜不知怎地出现在他面前,手中多了块东西,狠狠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中校顿时被抽得天旋地转,嘴里喷出好几颗牙齿,不过他被千夜一手按在肩上,止住了跌势。
中校好不容易从晕眩中缓过气,正想喝骂,忽然眼前多了一样东西,刚才就是这块铁牌抽在他脸上。
“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千夜的声音依然平淡无波,听在中校耳中却恍若惊雷。
他左半边脸已经肿如猪头,左眼充血得几乎睁不开,他努力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看了看铁牌,顿时被中央那个阴刻的‘赵’字惊出一身冷汗!
“这是哪个赵家?”话一出口,中校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令牌的式样纹路是公侯之制,赵虽是大姓,可公侯却不多,十有六七,就可能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那个赵家。
中校本能地转身看向千夜那辆越野车,上面插着火/枪与染血刺刀交叉的远征军旗帜。然而从千夜嘴里却吐出一个让他浑身发寒的名字:“燕云赵氏。”
一众帝国主力军团战士见长官受制,正纷纷拔出原力枪对准千夜,此时也大多变了脸色。
中校的改变极快,几乎立刻换了一张面孔,觍着脸对千夜道:“您稍等,卑职先处理下公务,耽误不了几分钟。”
当他转向萧山伯一众私军时,脸色早就冷若冰霜,换脸之快,不愧是帝**部出身。中校向私军们一指,杀气腾腾地喝道:“把这些混蛋都给我拿下!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中校发号司令完毕,转过头来时又换上真挚笑脸,道:“大人来交军功吗?请随卑职进去,车让小子们开就行了。”
千夜不置可否,眯着眼看了中校一会儿。中校硬是用半张浮肿的脸,笑出如春风般和熙的表情。于是千夜点点头,跟着中校一路走进军功登记处。中校这才偷偷松口气,悄悄抹了把颈后冷汗。
登记处颇为热闹,近百名冒险者排着长队,一一等候登记军功。中校领着千夜穿过大厅,直上三楼,那副点头哈腰的媚态,顿时惊到了厅中的众人。
伺候千夜坐定,着人送上茶水,在等待战士们把军功证明抬上来的时候,中校简单介绍了军功登记的规矩。明面上的规矩千夜大都知道,而中校口中的就是些潜规则了。
这个军功登记处名义上的主官是帝**部一名上校,钱留,乃是一位侯爷嫡子,身份高贵。他本人没敢来郡城上任,毕竟这里还是在铁幕之下,人躲得远远的,什么事都交给中校一手操办。
至于萧山伯,实际上也是那侯爷一系的人,这处军功登记点,就是武安候的利益范围。一切盘剥所得,最后都将按爵位高下各自分润。
中校说得隐晦,不过千夜也明白了。
介绍完,见千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发怒,中校才悄悄松了口气。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小心地问:“千夜大人,您看,冒犯了您的那些人应该如何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千夜淡淡答道。
中校立刻叫进来一名副官,低声吩咐几句,然后用手比了个斩首的手势。副官点了点头,迅速离开。
中校回到千夜身边,赔笑道:“大人放心,一切都会弄得干干净净的。您放心,这里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千夜轻吐了口气,说:“这是你的职责范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是不会管的。只要下次来,不要让我看到萧山伯的人就行。”
“您放心,绝对不会,绝对不会!那些家伙怎么动作这么慢,我去催一下!”中校见安抚好了千夜,立刻发现下属还没把军功证明抬上来,他左右一看,索性自己一路小跑出去,准备亲自去办。
千夜走到面对走廊的一扇窗前,从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下方的大厅。或许上位者都喜欢这种俯瞰的感觉,特别是那种从下面一路爬上来的人。
大厅中的冒险者交完军功,拿到凭证,满脸笑容地走到大厅另一侧研究兑换列表去了。这些人应该大都被盘剥了一遍,才能站在这里,可看他们此刻的表情,也没有多少忿恨的痕迹。
千夜暗自摇了摇头,想来这种拦路盘剥的事不止在这里,在其它各处也都同样发生着。处处皆是如此,防也没用,堵也没用。就算不是血战期间,平时远征军总部对各处的军功和物资也或多或少有截流。
而那个中校如此之快地见风转舵,根本原因还是在于他们双方背后所代表利益的力量对比。萧山伯的人想动千夜,实际上等如是动了赵阀的利益,既然犯错在先,那被踢出局也是正常。哪怕千夜没有先表明身份,可也是萧山伯的人没长眼睛办事不力。
这就是评判对错的标准。
但是千夜甚至可以要求中校杀掉萧山伯的人,却不能破了这个局。否则就是破坏了玩法,会得罪一条线上所有的世家贵族。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突然起了一阵喧闹,一队战士冲进大厅,嚣张之极地把排在前面的冒险者们推开,一路喝道:“让开,都让开!我家少爷要交军功!”
在数十名战士的簇拥下,一个华服年轻人昂首走进大厅,嘿的一声,将一个硕大狼人首级砸在柜台上,喝道:“就是这个!”
看到这颗狼头,大厅中的冒险者顿时一片哗然,不少人惊叫道:“子爵!这是狼人子爵的头!”
华服青年志得意满,轻敲了敲柜台,对那后面几名颇有姿色的女军官说:“这个狼人子爵,帮我登记在越陆天青省青邑伯李家的名下。”
冒险者们投向华服青年的目光已经是敬畏交加。对他们来说,黑暗种族的子爵就是天大的人物,一旦遇到了就是想逃都逃不掉。现在一颗狼人子爵的脑袋就放在柜台上,很多人觉得就象在作梦一样。
楼上的千夜启动真视之瞳,扫了华服青年一眼,看出他刚刚十级,初入战将。不过原力颇为不纯,若无其他机遇,今后提升空间不大。以这人战力,想要斩杀同级的狼人子爵十分困难,应是运气不错。
中校这时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几名士兵抬着两大包军功证明。中校再望向千夜的眼神,更多了一层敬畏。
刚刚看到两个大包时,中校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不管这些是否千夜一人的猎获物,只看赵阀放心让他独自带着这么多东西穿越荒野,就可想而知千夜的实力和地位。
中校现在只庆幸自己方才处理萧山伯那些不长眼的私军时,足够干脆利落,即使赵阀也找不到任何事后兴师问罪的借口。
战士们把东西放下,中校立刻冲到门口,高声叫道:“所有登记员都给我上来!下面军功登记暂停!”
华服青年正和几名年轻女军官聊得开心,闻言顿时愕然,望向楼上,朗声道:“为什么暂停?你可知我是越陆天青省李家的人”
中校不耐烦地道:“谁家都没用!全给我上来,别让老子等!”
那几名女军官立刻如受惊小鸟,纷纷飞上三楼,把华服青年和他的数十名手下晾在大厅。r1058
109 兑现军功   
一名战士顿时怒了,道:“少爷!他们这分明是看不起我们李家!要不要”
华服青年抬手止住手下,不让他说出更多激烈的言语,冷笑道:“你们几个,随我上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立下了何等功勋,敢让我们在这里等!”
此刻三楼的大办公室里,七八名女军官不断将各式各样的军功证明从两个大包中取出,分门别类排开。另有三人专门负责鉴别和登记,有难以判断的,就会交给中校亲自鉴定。
吸血獠牙,狼人耳朵,蛛魔头颅,仆蛛毒囊,转眼间就堆满了一地。这些东西大多狰狞恐怖,沾满干涸血渍。
可是在这些年轻女军官眼中,手上一件件摸过的就是成堆金币,她们的眼神动作格外温柔,就是面对情人也不过如此,还时不时会偷偷向千夜瞟上一眼,神情说不出的妩媚挑逗。
千夜在一旁坐着,慢慢喝茶,对年轻女军官们的小动作视而不见,径自想着心事。
中校走到千夜身边,上身弯得超过九十度,谄媚道:“大人,已经初步将战利品清点完毕,子爵级别的都放在那里,您看看漏了什么没有?”
此刻中校的办公桌已经被挪到房间中央,上面摆放的都是子爵级别的军功证明,整张桌子都被堆得满满的,尤其是五颗黑色蛛卵格外醒目。至于子爵以下的证明,就只能委屈它们躺在地板上了。
千夜扫了一眼,见子爵级战利品数量不差,于是点头道:“没错。”
“那我就开始清算了。”
“等一下,还有这个。”千夜叫住中校,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块足有人头大小的蛛晶,递了过去。
中校一看蛛晶那色泽,那大小,顿时心都颤了,“这,这难道是”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华服青年大笑着走进来,朗声道:“在下越陆李佩,区区不才,倒是想见识一下究竟是何方英杰在此,能够让整个军功登记处为阁下服务”
话刚说到一半就嘎然而止,好象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李佩目光落在中间办公桌上,就再也挪不动半分,散发出玉质般光泽的吸血獠牙,挺立不倒的狼人耳朵,以及色彩斑斓的蛛晶几乎将他眼睛亮瞎。
尤其是那五颗一排放着的黑色蛛卵,更是让李佩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这些都是子爵级蛛卵,而且活力旺盛。这得抄个什么样的蛛魔城堡才能一口气拿到五颗子爵蛛卵啊?反正绝对不可能是三等子爵就是了。
杀那个狼人三等子爵就让李佩费尽力气,付出了十余条下属的性命这才得手,他根本无法想象把一个子爵老巢整个抄了会是什么情景。
李佩艰难挪动目光,结果一下落在千夜手中的巨大蛛晶上,立刻就又挪不开了。他还算是有些见识的,颤声道:“一等子爵的蛛晶!”
伯爵以下,蛛晶都是晶莹剔透,一般以大小区分品级,普通三等子爵的蛛晶比拳头略小。可这块蛛晶都大到了人头程度,必是一等子爵,而且在一等子爵中亦是上上之选。
千夜向李佩看了一眼,淡淡道:“侥幸捡了个便宜而已。”
李佩的心又是狠跳几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蛛魔一等子爵,说不好听的灭李佩这样的两三队都不是问题,哪怕对方重伤在身,他若是敢冲上去,那也不是捡便宜,而是送死。
而且看那五颗蛛卵,分明是把这一等子爵的老巢给抄了。这等便宜,便是十个李佩,也是不敢去捡的。
千夜终于抬起头,注视着李佩,似乎在等他下面的话。
李佩只感觉千夜的目光灼热得象是两道极炙光束,烧得他全身上下都在痛着。
“我,这”李佩想要交待几句场面话,却口干舌燥,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索性一咬牙,掉头就走。在这满屋亮瞎眼的战利品面前,什么脸面、骄傲,都是笑话,再多停留,徒增羞辱。
千夜低下头继续喝茶,再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没有留难这个贵族青年的意思,。
大厅中还等候着的一众冒险者见李佩铁青着脸,匆匆下楼,转身就走,哪还能不知道他踢到了铁板,于是不禁对楼上之人的身份更加好奇。
中校颤抖着手接过蛛晶,一道绚丽的光芒正好映照进眼睛,刺得他差点把东西掉到地上。蛛晶和蛛卵分开看,都还勉强能够接受,但是放在一起含义就丰富了。
将那块蛛晶小心翼翼地交给办事员,中校又来到千夜身边,问:“大人,您看这军功怎么记录?”
赵阀是个庞然大物,中校手中掌握的帝**部名册里,赵阀此次上报参战的大小战队一共有十几支,除了三位国公各出一支外,不少分家别府也各自组织了战队,而为了便于分配一些特殊奖励,军功记录是要具体到战队的。
千夜说:“幽国公,赵雨樱。”
“明白,下官这就去办!”中校的态度又恭顺几分,这可是赵阀最核心的一条线!
中校虽然不明白身为远征军高级军官的千夜是怎么搭上这条线的,但既然得到赵阀如此信任,海量军功都由他来上交处理,显然已是相当核心的人物,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时军功统计结果终于出来了,一名身材高挑火辣的女军官念道:“共计一等子爵一名,二等子爵一名,三等子爵十二名,子爵以下各级战士共计四百一十三人。您看是否有误?”
尽管早有预料,可是最终出来的巨大数字依然让人心中震颤。这个数字转眼间就能化成海量的物资,成排的高级枪械,整箱的黑晶。可以说,整个登记处自开立以来十余天内,所收到的军功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一刻多。
中校将最终确认的数字反复核对了好几遍,终于输入军功凭证,一块手掌大小,附带原力阵列的秘银板。当原力阵列上光芒亮起,军功登记就最终完成。这也是千夜独有的待遇,至于那种几个点的军功,都是直接发张固定面值筹码了事,以后凭筹兑换奖励,认筹不认人。
按照以往惯例,军功过手,经手的人总要沾点油水。千夜也相当上道,刚才已经暗示中校可以分润个零头,但这点好处实在烫手无比,中校当即义正词严地拒绝,以示自己大公无私,与萧山伯那些私军绝非一丘之貉。千夜只是笑笑,也不多说。
办完手续,中校搓着手问道:“您看,这些军功是先存着呢,还是现在就兑了物资?”
千夜默算了一下,要来纸笔写下一张清单,交给中校,说:“按照这张清单兑现。”
清单上包括四支五级枪,十支四级枪,三十套二级制式战甲,大量的原力实体弹,余下的全部换成了修炼用黑晶。这张清单把库房里备着的奖励品直接清扫了大半。
中校立刻吩咐人去提领物资,又殷勤问道:“需不需要派兵护卫?”
见千夜摇了摇头,中校一拍自己脑门,道:“您看我这笨的!哪还有人敢打您的主意啊,那不就是送菜吗?”
片刻之后,千夜驱车从军功登记处离开,越野车后厢里塞得满满的,价值足以让人疯狂。就连千夜都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帝国此次实在慷慨。不过相比之下,千夜还是对赵阀的奖励更有兴趣,门阀世族用来激励自己年轻子弟的才会是真正的好东西。
当千夜走后,一块纪录着他上缴军功的秘银卡就被送上了专用于传递消息的高速浮空艇,火速送往远征军总部。还不到半天功夫,这张秘银卡就到了目的地。
此刻在远征军总部内,早已架设起一座规模极其庞大的原力阵列,几乎占满了最大的会议厅。总部六座动力塔中的四座正在为它提供运转能源,除此之外,原力阵列的核心部分还需要黑晶作为额外的能量供应。
秘银卡经过层层检测后,被插入专用卡槽,里面的数据倾泄而出,注入到原力阵列中。
总部顶楼的大会议厅早已被改造,原力阵列投射出一道光幕,上面赫然是一列列的军功数字。整个血战战场的军功数据,最终都会在远征军总部进行汇总分析,再以专用高速浮空艇将结果报告定时转送到帝国本土及西陆、越陆和东陆。
哪怕是在遥远帝都,得到数据也不过延迟一天而已。
类似的光屏,不仅在远征军总部有,帝国四阀,乃至所有上品世家都有一个,只不过取得数据和维护费用需要自行支付罢了。这本是笔庞大开销,但是当今陛下出乎意料地大开国库,补贴一半费用,以致于众多中品,甚至个别实力强盛的下品世家也能够负担得起。
远征军总部的大会议厅是跃层设计,现正有数人站在二楼平台,注视着光屏上不断变幻的数据。
这数人中包括定国公,卫国公,远征军总司令罗明骥元帅,以及肖令时、杨铄两位副总司令,无一不是军方显赫一时的人物。若黑暗种族看到他们在此,恐怕会立刻调整永夜大陆坐镇血战的阵容。
此刻榜单不断变动,每改变一点,即会在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大地图上相应显示,标出军功具体来自哪个位置。
卫国公看了一会,即别有深意地道:“前些日子还能看到些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异军突起,但此际放眼望去,前列全是世家大族,可见世家门阀确是帝国支柱,不容一刻有失。”
定国公亦是点头,“的确如此,帝国可以没有帝室,却不能一日没有世家门阀。呵呵。”r1058
110 榜单   
远征军三位最高统领闻言微微色变。
帝国可以没有帝室,这句话几乎可算大逆不道。但定国公和卫国公都有帝室血统,由他们口中说来,好像只是谦逊,然而深思背后之意,实则让人不寒而栗。
三人互望一眼,肖令时首先道:“定国公说笑了,我虽然驻守永夜,出身寒门,但无一刻不深知自己是帝国子民,是在为帝国、为陛下效力。”
另一位副总司令杨铄也紧接着微笑道:“肖将军说的没错。哪怕四阀,也是殿前为臣,即为人臣,自然要恪守本份,更何况我等小世家。两位国公言重了。”
定国公抚须微笑,温言道:“两位将军说得好!来,我们看榜,好象又有变化。”
卫国公扫了一眼光屏,即赞道:“帝国真是人才辈出,前十居然全是世家,还有四个中品世家。四阀和帝室,却是无一上榜。”
杨铄毕竟尚有些年轻,此刻额头微微见汗。他所出身的襄樊杨氏,此刻正在榜上,而且高居三甲。从刚才至今,两位国公都是话里有话,一个不小心说错了一个字,就有可能是祸事。
远征军总司令罗明骥元帅仍是一言不发,双目低垂,一副没怎么睡醒的样子,肖令时则是一身轻松。
杨铄知道卫国公这话头还是要自己来接,于是一咬牙,道:“帝室和四阀是帝国中流砥柱,向来谋定而后动,怎是一般世族可比。况且看报名情况,四阀参战的战队数量不少,想必才刚刚进入铁幕,还没来得及建立功勋。此刻榜单不能当真。”
两位国公互看一眼,淡笑着点头,杨铄悄悄放开握得有些紧的右手,掌心竟然微有潮意。
肖令时在一旁说:“不过算算时间,各阀战队也应该回报军功了。”
此时似乎是对他的话有所回应,榜单猛然发行变化,代表帝室的金爪玄体腾蛇,以及四阀家徽大放光明,纷纷上榜。其中宋阀格外高歌猛进,竟以近十万的高分一举冲上榜首。然而惟有赵阀却显出颓势,居然未能进入前十,让在场众人都有些错愕。
此时情景,同时出现在帝国各地,呈现在各大家主长老面前。
帝都宫掖,与未央宫遥遥相对的椒房殿内,一位盛髻华服的美丽女人高居凤座。在她面前,两位侍女捧着一块黑色纹金的原力阵列,恭敬站着,完全不敢抬头。
原力阵列繁复无比的纹路明灭不定,射出一道光幕,上面正是此轮血战的榜单,而且让人惊叹的是,远征军总部的榜单如何变化,这块榜单几乎是在同步改变。
懂行的人都知道如此手段,背后权势必然通天,耗资何止钜万,但对于这凤座之上,美丽得不似人间姿色的女人来说,金钱只是数字罢了。
看着榜单,她脸上浮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淡淡地问:“怎么才开始,赵阀就有些不行了?”
凤座台下,还立着一位气宇轩昂的男人,生得剑眉星目,气势非凡。
此刻他微笑回道:“赵阀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即是赵君度和赵雨樱,赵若曦不能算在其内。原本参加血战,赵雨樱更要合适些,只是听说前不久她被南宫啸风偷袭重伤,随后出手报复,打残了南宫啸风。为此事,赵阀和南宫世家正式决裂,但赵雨樱近期已无法出战。不过我们还是不能小看赵阀,赵君度号称帝国年轻一辈第一人,他若出战,想必会有惊人表现。”
“言先生,那宋阀不是积弱已久,怎地如此勇猛?”
言先生不屑地道:“宋阀青黄不接,年轻一代没人能挑大梁,不足为虑。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宋阀号称富甲天下,最不缺的就是钱。眼下局面,肯定是他们广洒银钱,招募了大量战队进入铁幕。等到黑暗种族那边真正强者出战,这等驳杂队伍就没什么用处了。”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目光其实始终不离赵阀,即使那燕云铁骑的家徽已经落在了十名之外。
就在此时,榜单突有惊人变化,赵阀积分猛然翻了一倍还多,排名更是如火箭般直线上升,一举冲到第四,比之第三的张阀不过差了几百分而已。
凤座上的年轻女人顿时一惊,竟站了起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言先生脸色也有些凝重,道:“想必是赵君度在回报战功。看这战功增长,此子确实名不虚传,很有本领。”
年轻女人慢慢坐下,恢复了平静,忽的嫣然一笑,道:“即如此,那是好事啊。来人,将这个消息告诉赵妃,顺便把今天刚得的那对火晶手镯送去,权当贺礼。”
言先生微觉惊诧,向凤座上的年轻女人悄悄瞄了一眼,见她脸上全是喜悦,仿佛真心在为赵妃高兴,心中禁不住一寒。
赵阀长老院内,十二名长老个个面色凝重,沉默不语。中央光幕上,清晰显示出血战军功排行,赵阀的位置还未进前十,这个名次,沉甸甸地压在众长老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此刻赵阀三公虽均不在场,但各自都有亲信在座。
长老院中所用这块原力阵列当然不能和椒房殿的相比,依靠跨大陆浮空艇驳运秘银卡记录,看到的最新数据一般会延迟一到两天。
此刻一名长老终于忍不住,问道:“君度还未出战吗?”
另一名长老想了想说:“君度的战队应该刚进战场三天,现在恐怕还没到回报军功的时候。”
当下就有人哼了一声,冷道:“这么大的事,得到消息又是如此之早,可君度还是拖拖拉拉,直到最后一天才出发!现在可好,三阀齐头并进,惟有我赵阀落于人后,这让别人怎么想,怎么看!真不知道他眼里还有没有燕云赵氏四字,承恩公可谓教子有方啊。”
长老院中,承恩公一脉仅有两名长老,此刻满脸怒色,却硬生生忍住没有说话。
“此事须得未雨绸缪,还是加拨款项,再多派几支队伍吧!”
承恩公一方的长老终于开口问道:“多派队伍?钱从何来?”
“族里拨给狼烟军团的军费,不妨先挪些出来,反正现在叛军那边也没什么大动作。”
那长老顿时站起,怒道:“这怎么行?”
然而在场众长老互相看看,竟然大多附议,于是按程序接下来就是投票表决。此时承恩公一系两名长老感觉到事情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这事就此议定。
狼烟军团这类部队在帝**序列里属于藩镇武力,实际上相当于承恩公赵巍煌的半个私军,军费有三分之二来自赵阀公账。长老院此议,等同于变相削了削近期赵巍煌的势力。
当众长老散去时,光屏上的榜单,还未有所变化。
宋阀之内却是一片欢腾,许多人奔走相告,均有扬眉吐气之感。在闻道庄园中,宋家老祖宗安国公夫人正设了私宴,席中坐的都是宋阀诸长老。
在这一席上,气氛却是颇为凝重。
阀主宋仲年首先道:“老祖宗,以我宋家目前状况,这次血战如此高歌猛进,会不会有些过了?恐怕会让有心人多想吧?”
老祖宗缓缓地说:“这里没有外人,话不妨说得明白些。我宋阀积弱已久,外强中干,哪里还是秘密?根本用不着藏着掖着。这次血战,就是全力以赴恐怕都嫌不够,哪还有韬晦余地?与其在这里顾虑这顾虑那的,不如把你们的私房钱掏些出来,多组几支队伍,也能让我宋阀的名次好看些。”
一时之间,席上众人多有愧色。
“子宁那孩子,好些日子没他的消息了,谁知道最近他都在干些什么?”安国公夫人又提起一个话头。
一众宋家长老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宋仲年道:“子宁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回族里,不过交给他的一些日常族务倒还是运作正常。听说他近来全副心思都放在永夜大陆上,买了几个矿场,哦,还投资了一个什么佣兵团。”
大长老宋仲埕虽然被停了职司,但这种家宴仍有他一个位置,此时忍不住道:“真是胡闹!遗弃之地能有什么好资源,都这种时候了,不组建队伍参加血战,搞什么投资!”
老祖宗却若有所思,“是不是大考之后,他就没回来过?”
“是。”一句答过,众长老们才感到有些不对。
老祖宗却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又问:“他的婚事呢,办得怎么样了?”
宋仲年道:“此事儿子和长老们研究过几次,那个婚约实在配不上子宁的身份能力,叶家那女孩也不是很妥当,所以最近我准备提议重新讨论此事,把婚约解了。”
大长老却瞪眼道:“这怎么行?定好的婚约,对方又无大错,贸然解约,我宋阀信誉何在?况且就算叶家老二的女儿不行,难道他家就找不出第二个女孩子了?”
说到这里,席间气氛更加凝重。
老祖宗摆手道:“不谈这些,吃饭。”
直至席罢,再没人提起通知宋子宁回来组队参加血战,就象都把此事给忘了一样。
宋子承跟着宋仲年走出庄园大门,看着月光下祖父有些苍老的背影,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是第三代中惟一破例列席的,只是这种场合,父辈祖辈的长者都在座,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小辈说话。
111 来自远方的消息   
千夜返回黑流城的路上倒是风平浪静,偶尔遇到一支战队,对方也是匆匆赶往战区,看见千夜车上的远征军标记,更是谨慎地离远了些。( ..
看来此刻形形色色贵族扎堆的郡城,才是左近一带最混乱的所在。
一回到暗火基地,千夜就把枪械战甲分发下去,暗火高级军官人手一套,这下他们在战场上保命机会随之大增。
这边刚把千夜带回来的剩余物资清点入库,外面就传来消息,说宁远重工的车队到了。那车物资非同小可,千夜立刻赶过去查看情况。
车队由数十辆载重卡车组成,规模比千夜预想的还要大些。段浩正在指挥工人们将一箱箱货物搬下来。这些货箱十分沉重,需要有战兵等级的军官在一边动手帮忙,才得以安全卸下。车队中居然还有一辆专门的起重卡车,用以装卸动力塔的大型零部件。
虽然这次运来的是一个小型动力塔,但是仅核心锅炉就占去了整辆载重卡车的运力。更大些的动力塔就不是卡车能够运输的,而是需要依靠大中型货运浮空艇。
除了动力塔的各个部件外,其余货物大多是整齐划一的箱子。
千夜走到货箱旁,用手敲了敲,问:“这是什么?打开看看。”
“这可是好东西!”段浩咧开大嘴笑道。他亲自动手,把一个货箱的箱盖扯开,露出下面一块块青黑色的钢板。
千夜伸手提出一块来看,这些钢板呈长方形,大多一米见方,约有两指厚,但是入手份量却意外的轻,看来内部是做了中空或者蜂窝式的构造。钢板四缘都有接口,似是供拼接之用。
“这是装甲板?”
“模块式要塞装甲板,见鬼,这名字我可是背了十几遍才记下来的。据说这些货色是最新式设计,哪怕在野外,把它们拼接在一起,立时就能搭出一座工事来。只要数量够多,就是建一座城也不是问题!”
千夜转眼间就明白了其中道理,当即大喜。几十车的装甲板,在野外足可以搭建起一个能够塞下整建制团的工事。而且把它们稍微拼一拼,也可以用在城墙上搭建临时工事。有了这批装甲板,黑流城的防御就更加厚实了。
“干得不错!这东西是你的了。”千夜心情大好,取出一把五级枪扔给段浩。
段浩拿过手看了一眼,大吃一惊,“这,这是五级枪?”
“没错!”
“我不过跑了次腿,怎么可以拿这么重的赏?”
千夜笑着拍拍段浩的肩膀,“这把枪只是提前预支给你的。你接下来的任务是,守住城,活下来。等到血战结束,它就完全是你的了。”
捧着枪盒,连段浩这样的粗豪汉子一时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千夜说:“子宁把你交给我,显然对你很满意,也很放心。子宁放心的人,我也放心。所以我对你的真正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来,活到战争结束。将来,还会有更多的部队需要你来统领。”
“明白,大人!”
千夜笑了笑,就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居处后,千夜检视了一下安度亚空间和随身背包里的东西,列出需要补充的物资清单,为下一次出战做准备。
他一眼看见那枚伯爵级蛛卵,不由想起一事。打完波图子爵后,千夜在收拾战利品时,无意中用受伤的手碰到这枚蛛卵,发现它居然可以吸收他的血气,随即明显地活性增加,这样一来存活时限大大增加。不过他又试了试其它蛛卵,却都不行。
千夜本就觉得自己一次交的军功有点多,就没有把这枚伯爵级的蛛卵拿出来。反正这种级别的东西不愁没有出路,哪怕在上层大陆的拍卖场里也是抢手货。
他想了想,重新铺开纸笔给宋子宁写信,询问蛛魔卵的处置方法,然后准备修炼几天,把状态调整到最好,再行出战。
时间逐渐流逝,血战也在继续,远征军总部的榜单一直在变化,但是格局渐渐稳定。
帝室和四阀终于体现底蕴,排名稳步上升,始终站稳前十之列,并且逐渐和后面的人拉开差距。还有五六家上品世家能够紧追不放,初步显露出门阀的底气,令人侧目。
但是在榜单上逐渐攀升的军功数字背后,是同样迅速攀升的伤亡数字。
千夜休整两天后,又孤身出战,这一次运气就不如上一次好,出行近半月,只猎杀到两名子爵和数十名炮灰。最后还差点落入一处黑暗种族游猎队布设的埋伏,苦战数场,才突出重围,再度回到黑流城。
此刻千夜满身血污伤痛,驾着一辆抢来的破烂机车,终于到了城门外。就在这时,黑流城中突然连续响起炮声。这是礼炮声音,合共七响,意味着一个颇有地位的人过世了。
千夜向守卫城门的战士问:“怎么回事?”
那名暗火战士叹了口气,说:“应该是杜方觉子爵的葬礼。听说他的战队遭遇了一支强大的黑暗种族猎杀队,全军覆没,只有一个人逃了回来。”
千夜点了点头,心情莫名沉重。血战的残酷,正一点一点地展现。
回到暗火总部,处理过伤势后,忽然有两名意外的客人登门。一个是千夜曾经见过一面的李佩,另一个则是不怒自威的中年人,气息沉凝厚重,赫然是伯爵级的强者。
一见到千夜,李佩顿时热情洋溢,施礼道:“千夜大人,当日之后,小弟自觉羞愧难当,好不容易打听到大人的所在,今天特意前来拜见。”
说罢,他又给千夜介绍身边的中年人,“这是族叔李断河,主持李家战队事务。”
千夜打过招呼,不免多看了李断河几眼,问道:“令叔如此修为,真的不要紧吗?”在千夜的真实之瞳里,李断河体内有整整四处原力漩涡,已是十三级战将,这是公认安全标准的上限了。
李断河终于动容,道:“千夜大人慧眼如炬,实是让人吃惊。不过不必替我担心,就算动用十三级原力,只要施以雷霆手段,不过瞬息间事。天鬼此刻想必正忙于应付两大阵营那些顶尖人物,哪有空当来管这点小事?”
千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对越陆天青李家的情况一无所知,自然不会交浅言深。
李佩拱手道:“千夜大人这黑流城治理得固若金汤,我见猎心喜,决定把队伍基地搬到黑流来,以后难免有打扰之处。”
千夜微笑道:“李公子客气了。”
李佩结交之意十分明显,战队基地搬过来,对黑流城也颇有好处。当下双方再泛泛聊了几句,李佩就告辞而去。
千夜把李氏叔侄送出办公楼,目送他们上车驶出暗火营门。许是最近颇有斩获的缘故,李佩显得很是意气风发,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又要出城巡猎去了。
然而千夜心中却有种淡淡的阴影,挥之不去。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战士一队队地进入荒野,却不知道会有几人安然回来。
血战和一般的战争仍是不同,你不知道下一刻会遇到什么,所有的战略布局都失去作用,惟有绝对的力量才有意义。
接下来三日,千夜再度闭关,要将上次出战时吸纳的诸多精血炼化,同时他让南宫小鸟布置了一座简单的修炼法阵,将此次军功得到的黑晶转化为原力,辅助修炼。
这座修炼法阵有些特殊,千夜让南宫小鸟把其中转化黑暗原力的部分去掉,这样从黑晶中引出来的就大多是黑暗原力。人族用以修炼的原力法阵再精密,将黑暗原力转换为黎明原力,也要损耗一半以上。正好千夜黑暗黎明原力都缺得厉害,自然不肯承受损耗。
南宫小鸟对如此修炼法阵自然有所疑惑,不过她很是乖巧,一句都没有多问。
时光匆匆,三日修炼转眼过去,千夜用军功换来的黑晶堪堪用完,又到了出战的时候。
当千夜出关时,收到了宋子宁的回信。信中说那颗蛛魔卵大有用处,他很快会派人来取。除此之外,宋子宁还提到另一支商队很快就会出发,赶往黑流。这支商队规模比前一支还要大,可是对运的是什么,却一句都没有提,只说千夜到时候就会知道。
千夜有些疑惑,暂时黑流城似乎不缺什么。特别是他决定把原本计划建设银流峡湾要塞的材料先用到城防上之后,黑暗城城防之坚固,就是帝国本土城市也不过如此。那还需要什么呢?
不过宋子宁从不做无聊的事情,既然卖了这个关子,那自然有他的想法。千夜将信放好,收拾了行装,再次离开黑流,开始血战后第三次出猎。
此际在远方,宋子宁正坐在书房中,反复在纸上写写划划。就这几张纸的内容,他从早上直改到下午,连午饭都耽误了,这才算弄好。
宋子宁起身,向窗外望去,见斜阳在天,苍穹高远,风清云淡,正是难得的好天气。这里若和铁幕之下诸地相比,实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宋子宁索性信步出了书房,向花园行去。
他离开后不久,书房门轻轻敲响,叶慕蓝在门外道:“子宁,茶已经好了。”
她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轻轻推了推书房门。
门是虚掩的,一推即开。叶慕蓝走进室内,见空无一人,不禁怔了怔。她忽然瞥见书桌上那几张纸,心中一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细看。
112 密谋   
这其实是一份货单,数批货物将分别从不同地方出发,在某地汇合成一支车队,再继续转运。清单上的货物竟还包括黑晶、秘银这类只能从特殊渠道获得的战略物资,以及大批二级三级的原力枪械,数量足可以武装出一个主力师!
虽然最近一年里宋子宁对她日渐冷淡,可过去叶慕蓝也是掌过一些权力的,这份货单价值之大,看得她心惊肉跳,竟抵得上宁远重工数年盈利之和。她心若有预料,再翻看下去,果然找到了这批货物的最终目的地:黑流城。
叶慕蓝对黑流城绝不陌生,这一年以来,宋子宁几乎把全部进帐都投在那个地方,现在竟是打算将所有身家都换成军火,送到黑流去?
她很清楚,这只有一个原因,千夜!
一时间叶慕蓝心有千百个念头纠缠在一起,在这团乱麻,她也颇意外自己的镇定,手甚至都未曾颤抖一下,没在货单上留下任何折痕。
她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放归原处,端详一下后,又正了正位置,然后退出书房,将门掩好。随后叶慕蓝手一翻,将托盘上的茶杯茶壶都摔在地上,她提高声音,叫过来两个院里当值的侍女收拾,自己返回弄新茶去了。
片刻后,叶慕蓝再着端一壶茶过来时,宋子宁已经从花园回来,坐在书桌后读书,那几张货单早已不见踪影。
“子宁,茶来了。”叶慕蓝斟出热气如烟的碧青茶水,柔声道:“这是今年君山的新茶,水是从同一座山头取来的山泉,两边相得益彰,味道极好。”
宋子宁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赞声好,就让叶慕蓝将茶壶放下,道:“你先去休息吧,我要再读会书。”
叶慕蓝却没有动,似是鼓足勇气,道:“子宁,血战已开,现在阀内正是用人之际。我们不回去吗?整日呆在这里,也不是长远之计啊!”
宋子宁淡淡一笑,轻轻指了指脚下,说:“宁远重工是我自己的基业,这才是长远之计,回阀里干什么?”
叶慕蓝急道:“可是你这样,岂不是将阀主大位拱手让人?”
“我上面本就有大哥在。”
“子宁,话不是这么说的。经过这次阀内大考,谁还不知道同辈兄弟根本无人才干及得上你,那宋子承也只占了年长的便宜,只要你继续努力,下次考核说不定能更进一步呢,阀主大位未必无望啊!”
宋子宁却是一脸淡然,挥了挥手,道:“此事不用再说了,我对阀主之位没有兴趣,让给大哥好了。”
“子宁!”
宋子宁脸色一寒,冷道:“这不是你该多嘴的事,出去!”他极少疾声厉色,此刻沉下脸来,一股无形威压陡然弥漫开来,让人喘不过气。
叶慕蓝轻咬着唇,低下头去,默然了一会儿,轻轻道:“是。”转身出了书房。
宋子宁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看他的书,仿佛其自有黄金万两,美人如玉。
入夜时分,叶慕蓝悄悄出了府院,在小城里转过大半圈后,快步走入一条阴暗小巷,敲响了一道小门。
小门打开,门后露出一张美丽的面孔,竟然是叶慕薇。叶慕蓝快速闪进,反手将门关好,她警惕地从观察孔里注视了一会儿外面的街道,确定一切如常,这才拉着叶慕薇走进房间。
“小蓝,我等了这么久,你总算来了。可是有什么消息?”两人才坐下,叶慕薇就颇为急切地问道。
“消息倒是有,就看你们吃不吃的下了。”
“和那小子有关?”
“有很大关系。”
叶慕薇道:“立羽最近结交了不少得力朋友,就是那一边的,也很有几个。所以你尽管放心,什么样的消息我们都吃得下。”
“那就好。”叶慕蓝眸现寒意,“最近宁远重工有一个货队,将要开往黑流城,我想要这支货队永远都到不了黑流!”
“这支货队很重要吗?”
“那是宋子宁的全部身家,你说呢?”叶慕蓝反问。
这下轮到叶慕薇大吃一惊,“小蓝,我们只是要找千夜报仇,这好象伤的是宋子宁啊!”
叶慕蓝咬牙道:“我知道!可是宋子宁既不愿争阀主,又拖着不肯和我完婚,要他还有什么用?!他……他为了琪琪一个男宠……把我置于何地!”
叶慕薇愕然。
叶慕蓝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道:“所以我不光要伤他,还要他死!这支货队要是出了事,他再也翻不了身。”
叶慕薇拍拍她的手臂,安抚道:“你放心,不管宋子宁派了多少护卫,立羽总有办法把它吞下去。”
“好!”叶慕蓝读了读头,又道:“事成之后,我要分一半。”
“这......我和立羽商量一下吧。”叶慕薇为难地道:“若那支货队价值那么高,护卫力量不会弱,你知道,人手、渠道都是要花钱的。”
“最少也要四成,这是底线!”叶慕蓝一口咬死。
叶慕薇注视着叶慕蓝,片刻后叹一口气,说:“你是对的,我们女人总要把所有东西都抓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天底下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的。我和立羽说说看吧。”
叶慕蓝容色冰冷,轻声说了货队的路线和各节读时间,就匆匆离去。
当房门关好后,里间的壁柜忽然打开,竟是一道暗门。顾立羽从里面走出来,冷笑道:“你这个妹妹,真是够狠、够贪,也够蠢。也就是那张脸还能看,除此之外,一无是处。哼!宋子宁的全副身家,她吃得下一半?”
“立羽,怎么样,有把握吗?”叶慕薇皱着眉,忧色忡忡地道:“这可是和宋阀相关,要不然我们还是别干吧?”
顾立羽哼了一声,冷冷道:“宋阀又怎么样,先不说高陵宋氏已现日落西山的颓势,就是宋子宁,他上次宋阀大考出了那么大的风头,若有事,宋阀之人是会追凶还是落井下石可不好说呢!你放心,这次我找永夜那边的人出手,事后谁又能去黑暗国度调查?至于你妹妹,到时候如果够乖,分她口汤喝喝倒也不是不可以。”
叶慕薇脸上的微笑顿时显得有些僵硬,“立羽,你该不会打小蓝的主意吧?”
顾立羽哈哈一笑,道:“姐妹花开并蒂也是一段佳话啊!”他看看叶慕薇有些勉强的笑容,放柔声音,“说笑而已,小薇,我不会辜负你的。”
千夜出了黑流城,照例取道银流峡湾,穿越斯图卡伯爵领,深入黑暗国度。
现在西边的血战区域大致已经清晰,斯图卡伯爵领边界一带就是战线,黑暗种族和帝国战士在这条战线上各尽所能,殊死搏杀。千夜此刻实际上相当于潜入敌后方,这是非常危险的事,一旦被发现就很容易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不过千夜对周围地域十分熟悉,这是其它世家战队比不了的优势,让他得以从容在黑暗国度穿行。
他此刻所走的是荒僻无人的原始森林,这里没有任何种族聚居读,只有土生土长的野兽,就连黑暗种族的巡逻队都不愿来这种地方。千夜在树梢间纵跃如飞,双脚根本就不曾沾地,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不留痕迹,也能避免遇到狂乱的陆行兽。
但是走着走着,千夜突然听到旁边传来隐隐的喧闹声。他心一动,停下脚步,静静听了一会儿,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
片刻之后他接近了声音传出的地方,那是林一块空地,十几名狼人正挥汗如雨地挖坑。空地央已经出现一个十余米见方,一米多深的大坑。
几名血族站在一旁,袖手旁观,时时会冲着狼人训斥几句。千夜双眼泛起晶莹蓝意,扫了一眼空地上的黑暗种族,发现最厉害的一名血族也不过只有七级而已。
于是千夜又接近了一些。
这时他注意到空地一角居然堆着几十具人族尸体,服色有些眼熟,好象在哪里见过。尸堆旁边则是两颗人头和成堆的耳朵,这些就是黑暗种族的军功凭证了。
几名低级血族正在将耳朵清读装箱,两颗人头则要另外放个箱子,而且箱子式样要华贵得多,显然很受重视。在搬动人头时,千夜看到了他们的面容,顿时一惊,那是李佩和他堂叔!
千夜才刚刚和他们分开不久,没想到转眼之间李佩的战队就全军覆没,看样子一个人都没有逃出去,就连那位十三级的堂叔,都战死于此。
千夜不由心凛然,要知道,在一般遭遇战,除非双方实力太过悬殊,或者一方死战不退,否则想要围杀一名十三级的战将可没那么容易。
而从现场痕迹看,没有引动天鬼分身的迹象,也就意味着战斗时间并不长,那么能够将李佩战队整个斩杀的强者,会是何等战力!
此地已经极为危险!
千夜立时收敛气息,一读一读地退后。他很有耐心,一切以不暴露行踪为前提。
就在这时,对面林响起阵阵脚步声,一名高大血族战士从森林走出,来到了空地上。
他一身华丽重甲,用的是血族颇为罕见的双手重剑,腰间插着两把短枪。重甲胸前镶有暗金色的曼陀罗图样,看来是古老门罗氏族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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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蔷薇森林   
这名血族武士身上的血气凝而不散,虽然还不到一等子爵级别,千夜却不敢稍有轻忽。十二古老氏族的子爵,和永夜土著子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门罗家族的普通二等子爵,战力就在波图一等子爵之上。
要不要突袭这名血族子爵?千夜稍稍犹豫了一息。这个距离还在双生花射程之内,只要偷袭得手,他至少有六成把握能够歼灭在场所有敌人。然而,就算这名血族子爵战力远超等级也灭不了李佩的战队,左近应该还有门罗氏族的其他强者。
千夜最终还是决定悄悄退离,他此刻贴地伏身,继续如壁虎般向后游去。
可是还没离开多远,空地上的一名血族战士突然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转头望向千夜所在的方向,尖叫道:“有敌人!”
千夜大吃一惊,这名血族战士只有五级,是怎么发现自己的?此刻他不及多想,闪电般从地上弹起,不退反进,双枪轰鸣,先行向那听闻警讯已经开始有所动作的血族子爵接连轰出数枪。
那名血族子爵的反应果然是一等一的,背后重剑如魔幻般出现在手中,抡出一个一个圆形血色光环,居然凌空将轰来的原力弹一一击散。
千夜一个腾空,从林间跃出,双枪回鞘,东岳在手,落在那血族子爵面前。
血族子爵大半面容都隐藏在华丽的面甲之下,只露出一双血色深瞳,目光锐利。他挥了挥手,空地上的狼人和低级血族战士飞快地退后,摆出包围之势。
场中只剩两人对峙片刻,血族子爵沉声道:“门罗氏族三等子爵都勒,能够死在我的剑下,是你的荣幸。”
千夜一言不发,只扬了扬手中的东岳。
“试试我的蔷薇森林!”
都勒重剑宛若失了重量,在空中拉出一道艳红光芒,蜿蜒曲折而来,如同蔷薇花瓣徐开。
千夜举剑横封,双剑相交,当的一声大响,双方同是全身剧震,身不由已地倒退数步。对冲的原力四溢,形成一场短促的小型风暴,周围靠得稍近的黑暗战士猝不及防下,竟有多人被掀飞,有两个更是狂喷鲜血,被震成重伤。这下他们才知道厉害,连忙又向外围散开了些。
千夜退后数步,这才止住退势,感到双手微微发麻。都勒退得比千夜还要多了两步,握剑的双手极是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刚刚那一剑的对拼,他略处下风。
“人类,报上你的名字。我承认你有让我记住的资格。”
“我没有告诉死人名字的习惯。”千夜说。
“等你死在我的剑下,我总会知道的。”
千夜的目光忽然落在都勒的手上,有一道细细鲜血正从对方袖口里流出。不管这伤势来自双生花还是刚才那一剑,甚至可能是再早些与李佩战队的战斗,而在这种势均力敌的对决中,一点小伤就足以改变战局。
千夜剑势一变,杀气收敛,变得稳若泰山。
虽然看不到都勒面甲下的表情,但是他双眼中光芒顿时一凝,大步冲向千夜,双手重剑当头直斩。剑势起处,刹那间有千百蔷薇绽放,宛若梦幻。
然而东岳斜向上击,一记简简单单的挑剑,就穿入蔷薇森林,挡住了都勒的重剑。双剑交击,一个个小小的原力团爆炸,将朵朵蔷薇幻影击碎。这气象万千的一剑,就如此被挡住了。
都勒一声怒吼,踏步转身,重剑随身飞旋,一剑扫向千夜腰际,同时亦有数以百计的蔷薇射出,轰向千夜。这些蔷薇都是由血气幻化而成,一旦被击中会有真实伤害。就算每朵附着的原力伤害不大,但是上百朵一起击中,威力堪比原力炮弹。
蔷薇流火,这是门罗氏族著名剑技之一,千百年来,不知多少人族强者倒在这一招下。
千夜东岳下压,原力自剑刃激射向四面八方,将飞旋而来的蔷薇吹散。东岳剑锋则又是准确无误地拍击上扫来的重剑,顿时将重剑砸得一沉,险些插入地面。
都勒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后退数步,重剑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他望向千夜的眼神中已有深深忌惮,握剑的双手则有微不可觉的颤抖。
那把貌不惊人的剑出乎意料得重,而那个人类的力量也大得出奇,所用剑式简单质朴,却每次都能穿过蔷薇剑芒,准确地拦截住他的剑式。“你究竟是什么人?大秦的四阀?”都勒问。
千夜没有说话的兴趣,提剑迈步,向都勒走去。这名血族子爵十分年轻,假以时日成长起来,又将是人类一名大敌。这种敌人,当然要趁未成气候时扼杀,绝没有留情一说。
都勒目光转冷,道:“你不说也没关系,只要你还在这片战区活动,早晚有一天会被主人抓到,那时你就是死路一条!”
千夜心中一凛,想起那个能在短时间里斩杀李佩堂叔的强者。
都勒一脸骄傲,继续道:“我的主人是氏族,乃至整个永夜世界都闻名的天才!你在主人面前,一招都挡不住。”
千夜双眼微眯,淡淡道:“那就更加留你不得了。”
东岳带着呼啸,当头斩下!
都勒一声怒喝,左手凌空勾勒符文,随即全身血气缭绕而出,气势节节攀升,挥剑架住东岳。
千夜双手一麻,东岳竟抑止不住地向上弹起,都勒这一架的力量居然凭空大了三成,让他再也难以凭借纯粹的力量压制。
千夜微微惊疑中,忽然感觉身周景色一变,到处都是淡淡血气,无数蔷薇破土而出,抽芽发枝,吐苞开花,转眼间就身处一片蔷薇花海。
千夜皱了皱眉,后退一步,几棵爬到脚边的蔷薇被他踩倒,然而花枝摇曳着划过小腿。花瓣居然锋利如刀,切开了千夜战靴和裤角,划开皮肉,留下数道细细伤口。
“领域?”千夜蹙眉,不再动作。以他身体的坚韧程度,竟然会被这些不起眼的花瓣轻易划破皮肤,可见这领域中每一事一物,都是对方原力的具象化。
“就在这蔷薇花海中死去吧!如此顶级领域,绝对配得上你的身份。”都勒提剑向千夜走去,落步之处,蔷薇花枝纷纷向两边分开,让出通路。
千夜避开劈面而来的锐利剑锋,横跨一步,腿上又多了几条伤口,并且微微传来麻痒之感,显然这些血气化成的蔷薇还有毒。千夜微微皱眉,都勒的蔷薇花海能够不光能加成自身力量,还能限制对手行动,是很让人感到棘手。
都勒再走两步,忽然停下,惊疑不定地看着千夜。千夜手中东岳斜指地面,锋刃上缭绕黑气,那种气息竟让都勒有些心悸,本能地想要退避。
都勒迟疑之际,东岳已自下而上,斜挥而出!
寂灭斩!
蔷薇花海中央刹那破碎,一道淡淡剑气转眼间就到了都勒面前。危机时刻,都勒再度展现强横实力,周围无数蔷薇飞聚在他身上,形成屏障,将他护在里面。
蔷薇护甲被一斩既碎,剑气只稍稍停滞就落在都勒身上,又破开护身血气,碎裂重甲,直到在身体上留下一道深深伤口,这才作罢。
轰的一声,领域破碎,满地蔷薇花海消失得干干净净,都勒踉跄退后,以重剑拄地,这才没有倒下。他低头看着胸前伤口,全身微微颤抖。这一剑如果威力再大一点,他身上的重甲品质如果稍差一等,就会被开膛破肚。
千夜这一记寂灭斩挥出,脸色瞬间苍白,几无血色。寂灭斩威力巨大,消耗也是巨大,他到现在也只能出三剑就会力竭。
千夜转眼回过气来,正要挥出第二剑,心头忽然骤起警兆。他略转了转头,眼角余光处看到远方光芒一闪,竟是一颗原力弹破空而来!
这一枪来得全无征兆,伏击的分明是个狙击高手。千夜已不及闪避,勉强扭转身体,似将整个胸膛迎向射来的狙击弹,同时手中多了那把血族狙击枪,一枪向着狙击弹袭来的方向轰出。
千夜如遭雷击,重重摔在地上,随即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顿时让周围虎视眈眈的黑暗战士们呆在当场,被狙击枪当胸击中,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族中伯爵以上的大人物身上。
千夜目光森寒如冰,冷冷扫过全场,见无人敢靠近,这才哼了一声,转身走入森林。
在林中奔出一段距离后,千夜身体猛然一晃,差点栽在地上。他扶住旁边一棵大树,这才没有彻底倒下,但是胸口烦闷却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喷出来。
他顾不得身体疲累欲死,迅速远去。
而都勒此时猛然间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他受了伤,快追!”
一众血族战士这才如梦方醒,号叫着冲入森林。
就在都勒也想追上去时,耳边忽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真是一群废物!”
都勒全身一震,回头看到那个高挑窈窕的身影,急忙低头行礼,“主人!您来了。”
暮色从森林中走出,来到千夜中弹的地方,俯身捡起什么东西,拎到眼前,饶有兴味地看着。
都勒来到暮色身边,“主人,我现在就去追他,不见到他的尸体,绝不回来!”
“机会不大,另外,你也不是他的对手。”暮色淡淡地说。
都勒脸有不甘,但又不敢反驳暮色,只能咬牙道:“是!主人!”
但他终究忍不住,问:“主人,既然您已经到了,为什么不索性把那小子拿下?在您面前,他绝无反抗余地。”
“他中的那一枪可不是我打的。”暮色把手上的东西抛起又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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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暗算   
都勒乍然听闻,颇为惊讶。虽然血战并不划分战区,但既然门罗氏族在这里游猎,谁还会来插手抢他们的猎物。
暮色笑了笑,曲指一弹,将手上的那个小东西扔给都勒,道:“不用担心,那小子的麻烦还在后面。要杀他的,可是人族自己。”
都勒接下那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团不成形状的金属,落在手上顿时有灼烧感觉,他掌中立刻吐出一股血气把金属表面隔离。
这就是狙杀千夜的那颗弹头,里面含有秘银成分。只有人族造的实体弹,才会添加秘银,黑暗种族一方都是加重铅和黑钛。但是弹头上似乎还缠绕着一些黑暗原力的气息,虽然已经极为微弱,可没逃过都勒的感官。
都勒有些遗憾地道:“那小子很强,死在别人手里未免可惜了。”
暮色淡淡地道:“还不是你们太弱,吃不下前面那个战队,让我不得不出手。现在我被一个很可怕的人类强者盯上了,她一直就在附近注意着我。如果和那小子动手,不能一击必杀,哪怕只用到第二招,就有可能被她抓到机会杀掉。你那么想我死吗?”
“啊!属下不敢!”都勒顿时一惊,又感到有些惭愧,不过他也有疑惑,能够杀掉暮色的强者,怎么敢在铁幕下随意行动?
暮色看出他心中所想,“那人十分强大,即使面对天鬼分身也不是全无抵抗之力。她一旦战斗,当然会引起铁幕警觉,然而只要战斗时间够短,这里距离铁幕边缘又不远,哪怕天鬼分身出现,也很有可能让她逃到铁幕之外。”
都勒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转头四望,连天鬼分身都能抵挡一二的人物,想要杀他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这样一个人一直徘徊在周围,他却连蛛丝马迹都没觉察。
“主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通知族里,把那个人找出来杀掉?”
暮色毫不在意地道:“不必,只要我不出手,时刻警惕,她也拿我没办法,否则在杀我之前,她就会先被天鬼分身干掉。所以我什么都不做,就能够把她牵制在这里,对我们这边的战局能有不少好处。行了,赶紧把这里弄干净,我们离开。”
很快都勒就指挥手下将全部尸体填埋,军功证明装箱,现场清理干净。
离开前,暮色向千夜逃离的方向望了一眼,露出玩味的笑意,轻声细语:“你可别死了,不然的话,我说不定也会伤心呢!”
千米之外的山峰上,一个少女怀抱着一支比她身体还要长的狙击枪,正神情怔怔地坐着。高处风很大,也很冷,可是她就穿着一袭单薄的白裙,手臂和大腿都露在外面,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寒冷。
她一动不动,好像在想着心事。一阵山风吹过,吹起少女的长发,忽然间一丛如墨发丝脱落,随风飞去。而她的面颊上也多出一道长长血线,慢慢渗出几颗血珠。
少女伸出手,在脸上摸了摸,然后放到眼前,指尖那几点鲜血红得格外刺眼。她的神色有些惘然,瞳孔中浮现千夜的身影。
他转身,被狙击弹命中,然后倒飞。就在这个过程中,千夜手中瞬间多出一支带有明显血族风格的狙击枪,枪口光芒一闪,随后一颗原力弹就越变越大,直到占满整个瞳孔!
少女猛然打了个寒战,从迷茫中醒觉,鼻尖不知不觉间渗出细细汗珠。
就在这时,她耳边响起细细的呼唤:“空照,你在哪里?来见我。”
白空照迅速将狙击枪的枪托枪架拆下,背在身后,这样过大的枪支才不会影响行动。她如一只灵动的豹,轻巧地在山地奔行,转眼间就下了山峰,消失在丛林中。
片刻之后,白空照来到一株古树下。在这里,站着一名宽服大袖的女子,白凹凸。
白凹凸向少女背后的狙击枪看了一眼,那把枪明显比人族狙击枪要长要大,风格暗黑华丽,但比之血族枪械又多了几分粗犷狰狞的味道。那是魔裔特制的狙击枪,比血族狙击枪罕见得多。
白凹凸双眉微扬,问道:“抢来的?”
此时此刻的白空照就是个乖巧得有些胆怯的少女,柔声道:“运气好,遇到一个垂死的魔裔,这东西就到了我的手里。您想要的话,它就是您的了。”
白凹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淡淡地叹了口气,再问:“好用吗?”
白空照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你对黑暗原力并不排斥,原先的修炼法门也十分罕见,甚至修炼速度不比我白阀心法差。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如果黑暗原力彻底压制了黎明原力,你就很可能彻底蜕变,堕入永夜一方。”
“我知道,我永远都是人族。”白空照道。
白凹凸又叹了口气,说:“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自由猎杀吧,铁幕之下对别人或许是地狱,但对你来说却是最好的猎场。只是切记不可过于放纵,另外对我方之人,如非必要,尽量不要下杀手。”
白空照头低了下去,轻声道:“我会尽量控制。”
“很好,那我走了。”
白空照一惊,抬起头来,这次她脸上的惶然倒是全无作伪之色,“您去哪里?”
白凹凸指了指头顶暗无天光的苍穹,说:“这个家伙已经在注意我了,不能久呆。不过在我走之前,会给对面那个血族女人一个深刻教训,让她回去躺一段时间。那么至少接下来几天,你不用去担心她了。”
说罢,白凹凸摸了摸少女的头,就转身离去。她步伐并不快,就如寻常走路,但转眼之间就消失在森林深处。
白空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还保持着低头的乖巧模样。但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那弯花瓣似的粉色唇角露出一抹有些诡异的笑容。又等了一会,她才抬头,用力在空中嗅了嗅,才选了个方向走去。
诡异的是,千夜就在白空照选择的方向上。
千夜靠在一棵大树上,拉开胸前衣服,准备检视一下伤处。然而他动作忽然停住,侧耳细听,森林中响起微不可察的沙沙声,有人在迅速靠近。
千夜横跨一步,绕到树后,紧贴站立。
几道身影在森林中迅速穿行,敏捷得可怕。千夜静立不动,宛若石雕,忽然间东岳横扫,一道身影恰好自古树旁掠过,顿时被一剑腰斩。
其余几道身影都是一滞,就是刹那功夫,千夜又冲到另一个身影背后,东岳从他后心刺入,又自胸前突出。
追袭而来的大都是血族战士,只有一个狼人,血族天然以敏捷和高速著称,而千夜伤后又要留下余力防备暗中打冷枪的人,此消彼长,竟然没能把这些黑暗战士甩开。
此刻死了两名同伴,剩下的血族战士却夷然不惧,一个个悍不畏死地向千夜扑击。
千夜挥动东岳,东一挥西一扫,看似毫无章法,却剑剑沉重如山。这些血族战士连一剑都挡不住,大多是连武器带人被一记斩断。
十余名黑暗战士转眼间被斩杀大半,千夜只特意留下了一个,在他印象中,就是这个家伙远远就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千夜很想知道原因,要知道当全力隐匿时,就是黑暗子爵从旁边走过,也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而这个血族战士仅仅是一名骑士,却能够准确找出他的方位,感知之敏锐几乎和铁幕下变异的凶兽有一拼。
那是个中年血族,也许活过了几百年,却仍只有这么一点实力,在门罗氏族中应该是属于垫底的小角色。而在刚才的战斗中,他也没有表现出过人之处,被千夜一剑拍在背上,立刻断了好几根骨头,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千夜走到他身前,用东岳点在血骑士胸口,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门罗氏族的战士是不会屈服的。你杀了我吧!”
千夜冷笑,“不想说是吗,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比如说熔化的秘银汁一点点注入血管,你说怎么样?”
那血族骑士大惊,脸色完全变了,失声道:“你,你这个魔鬼!”
千夜继续道:“也可以在你胸口开一个小孔,将秘银熔化,一滴一滴滴进去,这个办法也不错。”
含有秘银的汁液在血族血管中运行,所过之处会把血管全都烧成灰炭。而秘银熔化后滴入血族心脏,会造成永久性伤害,再也凝聚不出血核。最可怕的却不是这种死法,而是只要用量控制得好,那个血族还能活着,活相当长的时间。
这是几种血族最害怕的酷刑之一,其中大部分是人族的发明,也有少部分是黑暗种族自己的杰作。千夜出自红蝎,没少和各种黑暗种族打交道,对于如何用刑自然也受过专业级别的训练。
眼见那血族骑士脸色不断变化,千夜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只需要再加一把劲即可。他拿出一颗秘银原力弹,将弹头拆下,手上升起绯色原力光芒,于是被捏在掌心的弹头渐渐变软,银色的反光似乎开始流动。
“我,我说!”血骑士终于抵不住精神压力。
千夜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说吧,我听着。”
“是这样”那血骑士刚刚开口,千夜忽然感觉到异常,似乎周围环境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无法用言语表达,甚至也不是身体那个部位受到直接刺激,仿佛只存在于感觉中。
然而无数次从生死分界线上走过的千夜还是动了,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横移一步,转身望去。紧接着那种异常感觉有了实体,在他后腰处隐隐有些阴寒。
115 一生之敌 上   
章一一五一生之敌上千夜身后,白空照如幽灵般出现,手中握着一把闪着青幽光芒的战刀正狠狠刺向他后腰。
以千夜的反应本已经闪过这一刀,可白空照仿佛预知了他的这次躲避,刀锋半途一转,依然刺在千夜腰肋上。
落刀处精准无比,正是骨骼间隙,而千夜强悍的身体在这一刀前显得十分脆弱,扑的一声,刀锋已经深入腰肋!
白空照衣裙鼓荡,显然已经出尽全力,然而行动之间却仍是无声无息,千夜更不曾在她身上感知到丝毫原力波动。直到刀锋临体,他才能真正确认被攻击方位。
危机时刻,千夜面沉如水,伸手闪电般握住战刀刀锋,顿时阻住继续深入的捅刺,右手东岳简简单单横扫,斩向白空照腰际。
少女目光闪动,望向斩来的东岳,神色茫然,似乎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一剑太快太重,除了退避或是硬拼,别无他法。
白空照忽然间全力抽刀,战刀一下从千夜身体内拔出,同时在千夜左掌中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拔出战刀,白空照即刻一个空翻,远远避开东岳。
千夜双目中蓝光骤现,白空照顿时一声闷哼,身体向下一坠,东岳剑气稍稍变动了一个小小角度,如影随形般击中了她,少女还在半空中的身体顿时象断线风筝般抛向远处。
千夜微微皱眉,大步跟上。他知道白空照看似被击飞,实际上同时在借势后退,刚刚这一剑根本谈不上重创。
果然,少女一个翻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闪亮双眼如狼一样盯着千夜,双唇微开,似是想要说什么。
千夜根本没有听她说话的兴趣,东岳当头斩下,势若将她居中斩成两半,绝无留情。
白空照神情变得极为狼狈,仓促地横刀在东岳上一架,借着冲力,整个人滚到一旁,避开了这势若千钧的一斩。
千夜提起东岳,再次挥出,但双眉皱得更紧。
在真视之瞳下,白空照身周原力轨迹不断变幻,说明她根本没有什么固定招式,全然是根据千夜的动作来出招。问题是少女身周轨迹变化太快,而被她最终选择化为实线的,必然是破绽最少的那一条轨迹,难以捕捉。
千夜此时真切体会到白空照无以伦比的战斗天赋,惟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原力平平,现在不过八级。
既然格斗技艺上无法占优,千夜手中东岳再起,扫、斩、挑、拍,就是将几个凝练过的基本剑式反复运用,然而剑剑沉重无比,就是要以力制胜。
此刻千夜剑势中纵然还有破绽,也是极少,而且每一剑都太狠太重,白空照根本不敢硬接,就是格挡借力也极为吃力,看到了破绽也无法利用。
两人激战不休,此际千夜的攻势如熊,下下拍击都可摧筋断骨,而白空照的身法则如豹,灵动无比,绕着千夜不断寻找战机,虽然大部分时间在苦苦抵挡,可一旦出击都极为阴险狠辣。
但是千夜重伤在身,缠斗下去却是不利,况且他孤身一人,白空照却不知道附近是否另有后援。
忽然间千夜一剑用得重了,被白空照抓到机会挥刀一压,东岳顿时落下,深深插入地面。少女则腾空而起,赤着的双足居然踏上东岳剑身,闪电般踏步向上,手中战刀刺向千夜心口。
千夜似已不及变招,现在的选择只有放弃重剑后退,或者转动身体用不那么重要的部位挨上一刀。
出乎白空照意料,千夜竟然没有丝毫退意,甚至身体都不晃动一下,直接以胸膛迎向她的刀锋。同时双瞳变成深不见底的湛蓝,刺向白空照双眼,一只无形之手已经穿透一切障碍,握向少女心脏。
白空照刹那间意识到千夜这是想与她以伤换伤,她几乎没有多考虑,一咬牙,强忍心脏抽搐般的剧痛,依然向前,手中战刀稳定如山地送入千夜胸口。
但刀锋入体,竟是出奇滞涩。白空照忽然失声惊叫,想起千夜就是前胸中了狙击弹,却迅速脱逃,显然他胸前有优质护甲!
一击失手,白空照迅速后退,去势和出击同样干脆利落,毫不犹豫。但是东岳有如蟠龙,破空而至。
少女不得已,尖叫一声,战刀力劈,狠狠斩在东岳剑锋上。
这是一记毫无花假的硬拼,千夜双脚突然沉入地面,如同身体有万钧之重,体内原力已经形成一道惊人怒涛,顺着东岳攻出,狠狠拍击在白空照身上。
四十九轮兵伐诀的潮汐之力瞬间倾泻而出,外表如凡铁的东岳重剑通体亮了一亮,随即又恢复了黝黑黯淡的模样,仿佛那道足以损毁五级以下武器的庞大力量只是幻象。
白空照却真真实实地承受到了这记威力无伦的重击,她小小的身躯如同没有生气的人偶般向后飞出,轰轰隆隆连续撞断数棵大树,这才重重摔在地上。可是在一片烟尘中,她居然一下从地上弹起,如受惊兔子般瞬息远去,消失无踪。
受到如此重击,她竟然还能有这样迅捷的逃亡,让千夜也大为惊诧。只不过从爬起到奔逃这短短一刹,她就喷了三口鲜血,显然也不好过。
千夜没有追击,原地静立片刻后忽然嘴一张,喷出一口鲜血,然后腰间伤口裂开,同样飙出一道鲜血。
兵伐诀刚猛凌厉,威力无畴,代价也是极大。千夜此刻身负重伤,还强行催动至四十九轮兵伐决的极限,虽然东岳经住了狂烈潮汐的洗刷,他的身体却承受不了反冲,伤上加伤。
千夜站立了一会儿,待体内狂澜般的原力缓缓回落,他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走过去捡起白空照遗落的战刀。
这把刀刀身修长,刃锋不过三指宽,入手却颇为沉重,通体闪着青幽光芒。战刀护手处饰有兽面,造型诡异狰狞,正是典型的魔裔风格。
而少女背着的那把狙击枪同样是魔裔武器。魔裔武器以黑暗原力即可驱动,虽然不象血族武器那样还有血气限制,但在人族手中也最多发挥出六七成威力。
但刚刚一战,魔裔战刀在少女手中却运转自如,发挥出十足威力。最后一记原力对冲,兵伐诀的潮汐之力轻而易举地粉碎了白空照的原力,然而她体内又生出一道神秘力量,将潮汐之力抵销大半,这才令她伤而不死。若是普通八级战兵,无论哪个种族,在四十九轮兵伐决下,瞬间就会筋断骨折,内脏尽碎,就是天王大君也救不回来。
看来白空照身上秘密不少,恐怕并不比千夜少多少。千夜掂了掂魔裔战刀,顺手收入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在需要隐匿踪迹不能使用东岳的场合,这把五级刀勉强可以拿来一用,否则差点的武器根本无法承受他现在的强悍原力。
千夜走到白空照最后摔落之处查看,估量对方的受伤程度,不知道这次狙杀,是她自己的想法还是白阀的意思。若是后者,那他的处境就更加凶险。
千夜清理过战场,又回到了那血骑士身边。刚刚激战之际,白空照顺手给了他一刀,虽然千夜及时干扰,仍将他小腿齐膝斩断。即使是血族,受此重创,此刻也已奄奄一息。
“说吧,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说出来就给你个痛快。”
血骑士无神的眼中有了些光芒,断续道:“有一天我突然感觉铁幕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在呼唤着我,我回应了,随后就好像和铁幕有了某种联系,从它那里我不断感受到力量,这种力量,让我变得更加强壮,感知范围扩大。千米之内,我可以知道想要知道的一切......可是,它,现在正在离我而去,很痛......”
血骑士忽然抽搐挣扎,显得极为痛苦。
千夜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于是提起东岳,一剑刺入他的心脏,终结了他的痛苦。
千夜抬头,天空是浓重的铅灰色,一如他现在的心境。从刚刚那名血骑士的话里,可以确定受铁幕影响而产生变异的不止是凶兽,黑暗种族也同样可能受到影响。目前还不知道人类是否会遇到同样的事情,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得到铁幕的力量,对自身强化倒在其次,最让千夜忌惮的是极大提升的感知,这对他是致命的威胁。好在目前为止千夜只看到血骑士一个例子,并且这个威胁也被干掉了。不过这也让他提高警惕,至少不能象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的深入潜行了。
此刻刚刚服下的军用药剂发挥出来,伤处感觉稍好了些,千夜精神也为之一振。他辨认了一下方位,朝着银流峡湾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千夜忽然心中一动,林间弥漫的黑暗原力中有一处不太正常,比其它地方涌动得要剧烈一些。
千夜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着走着突然停步,闪电般拔出幻之曼殊沙华,向着那处就是一枪。
轰鸣声中,白空照如受惊的小鹿般从地上弹起,转头冲入森林,消失不见。在她逃离瞬间,千夜看到她短裙破碎一角,大腿上鲜血直流,这一枪虽然没有刻意瞄准,还是伤到了她的腿。
ps:晚点会有下。r1058
116 一生之敌 下   
章一一六一生之敌下千夜并没有追,而是加快脚步,改变方向,抄最近路线向人族领地奔去。 白空照按理说受伤不比他轻,可是转眼之间又潜伏到了附近,伤势恢复快得异乎寻常,况且她应该已经知道仅凭自己一人是没可能杀掉千夜的,还如附骨之疽般不肯离开,必有所恃。
然而千夜没有走多远,就再次停步,他现在极为谨慎,不惜消耗血气一直保持真实视野,果然发现前方原力异常波动,千米之内居然有十余人埋伏,而且分成一线,牢牢封住前往人族领地的东南方向。
这些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一副布下封锁线的模样,未免有些太巧了。再和白空照的行动联系在一起,让重伤在身的千夜不得不谨慎。
远方原力聚集处突然产生阵阵明显波动,多出几道晦涩强横的气息,虽然那些都是黎明原力,可对千夜来说,感觉更加凶险。他几乎没有犹豫太久,就收敛气息,慢慢向后退去,换了个方向,准备绕开前路。
远方森林中,数十名战士正在林间迅速穿行。他们装备极为精良,但所用武器和身上装备都没有明显标记,很难看出隶属。
为首一名短须男人忽然停步举手,身后战士立刻停步,散入森林,化为警戒队型。
白空照自林间走出,她行动全无声息,宛若幽灵一般。许多战士都流露出自己都不明白的惧意,他们中大多数人本没有见过少女,但是却本能地感到害怕。
短须队长见到白空照,表情却是一松,迎了上去,问道:“空照小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打了他一枪,另外还有一刀,他现在已经重伤。”
短须队长脸现喜色,道:“我已经按您的吩咐布好了封锁线,不过他现在人在哪个位置?”
白空照伸出一只小手,说:“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但是要加价一倍,而且现在就付。”
短须队长脸色顿时一变,道:“这可不在我们原本的约定之内。”
“他比你们想象中还要厉害。你们也可以自己去追,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绝对找不到他。”
短须队长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白空照,问:“您难道已经成功沟通了铁幕意志?!”说这句话的时候,短须队长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再啰嗦的话,他就跑远了。”白空照面无表情地道。
短须队长身后一名面容阴狠的战士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头儿,这丫头也受伤不轻,要不要干脆出手把她拿下?反正这里都是自家兄弟,不会有人说出去的。”
队长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女的腿上,那里长裙下摆破碎不堪,几乎把整条大腿露了出来。可以看到细腻的肌肤上有一条醒目伤口,皮肉翻卷,整条小腿都是干涸血渍,可想而知刚刚流了多少血。
看着这条白而匀称的腿,队长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在他身后,许多战士的目光同样变得灼热,都盯在少女的大腿上。他们都是久经血火考验的精锐战士,意志坚定,却不知为何此刻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白空照小脸依旧带着空灵的茫然,好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队长这时忽然想起种种关于这个少女的传说,又想起了她的背/景,骤然就是一身冷汗,顿时清醒过来。他二话不说,从腰间摘下一个挎包,扔给了白空照,“这是说好的钱,全部。”
那阴森战士急得叫了一声:“队长!”
“闭嘴!!”队长一把抓住那战士的脖子,扼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别忘了,白家那位也在这里!我家里还有女人孩子,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可是”他想说白家那女人根本不能动手,可是和队长凶狠眼神一触,立刻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
白空照空濛的眼睛不知何时转为深不见底的黝黑,在一旁看着他们,此时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这才低下头,打开挎包看了一眼,见里面都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黑晶,说:“还不够。刚刚说了,我带你们去找他,但要加钱。”
队长回头喝道:“把身上所有钱都拿出来!”
数十名战士鱼贯而出,将身上的金币都拿出来,其中甚至还有些黑晶,全放到队长手中口袋里,转眼间装满了大半。
队长将口袋交到白空照手里,说:“现款都在这里了。”
白空照接过口袋,扔进挎包,然后背到身后,说:“你很聪明。但我不喜欢聪明人,因为我很笨。”
在少女的目光下,队长明明原力高过她三级,却被看得很不自在,干笑道:“聪明人活得久些,我只想好好活下去。小姐,再耽误的话,恐怕要追不上他了吧?”
“我记得他的味道,不论多远都不会走失的。”少女的嗓音清柔,仿佛低低吟唱,队长却感觉更不舒服了,全无方才的旖念。
白空照当先走入森林,数十名彪悍战士跟在她身后,迅猛前行。
千米外的一片水洼旁,千夜靠坐在一棵大树下,衣裳半解,正在清洗伤口。他本打算忍一忍以最快速度前往银流峡湾的基地,可现在看来有人不想让他轻易回去,那身上的伤就急待处理。
腰肋间被战刀刺入的伤口看似致命,实际上还好。魔裔武器掺有微量黑钛,对普通人来说造成的伤口很难愈合,但是千夜体内有霸道暗金血气,正慢慢吞噬伤处的有害物质,按这个速度,用不了一天时间伤口就能够回到正常恢复速度。
胸前伤处才是最麻烦的。魏破天赠送的那片护甲已经四分五裂,第一次挡住狙击弹,但已出现裂缝。然后又被白空照一刀洞穿,彻底裂成了几块,破碎的边缘深深刺进肌肤。
而这前后两击把千夜胸前骨骼轰断了数根,断骨的位置不是很好,动作一旦过于剧烈就有可能刺入内脏。这样的伤势,若非若非他有进阶过的血族体质作为支撑,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千夜忍着痛,将破碎护甲一片片从身体里拔出,用布包好,收入项链空间。这副护甲可是前后救了他三次。虽然破损,但材料仍在,拿回去回炉重造,又会是一副上品护甲。
千夜最后取出清水,浇在伤口上,清洗之后再洒上伤药,然后靠坐在树下,长出了一口气,眼皮渐渐感觉沉重,昏昏睡去。
然而才刚刚闭上眼睛,他耳中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同时感觉到地面也在微微震动。刹那间千夜就清醒过来,伏在地上仔细感知,至少有数十人正向自己这个方向迅速而来。
这些人并没有刻意掩饰行迹,或许是为了速度,或许已经有了明确的追踪目标。
千夜起身,迅速跃上旁边古树,隐藏在浓密枝叶里。
那队战士在白空照的带领下,转眼间来到水洼边。
“等一下!”少女一挥手,整队战士就应声而停。她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水洼边上,一双秀丽的小眉毛锁到了一起。
短须队长来到水洼边蹲下,伸手按了按水边地面,说:“他刚刚还在这”
话音未落,白空照忽然一声尖叫:“他在上面!”
短须队长大惊,本能抬头,只见十余颗原力手/雷从空中抛落,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所有原力手/雷几乎在同一时间爆炸,覆盖了数十米方圆的区域,火流连成一片,汇聚成一颗耀眼火球,缓缓升上天空。
火流过去,短须队长从地面弹起,身上原力光芒闪动,扑熄了身上火焰。刚刚他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伏在地上,全力催动原力防御,躲过了威力最大的一波冲击。
此刻森林间已是一片狼藉,树木东倒西歪,爆炸范围内的树干都还在燃着火焰。有十余人陆续站了起来,另外还有十几人倒在地上不断呻吟,其它人则都没了动静。
队长心生寒意,难道刚刚这轮袭击,就让他的队员损失了大半?想到那铺天盖地的原力手/雷袭击,却又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谁会在身上带这么多手/雷?
想到这里,队长遽然而惊,千夜人呢?
他眼角余光中身影一闪,千夜从一棵燃烧古树后现身,双脚用力在树干上一蹬,整个人如出膛炮弹,斜斜划过整个火场,凌空向白空照扑去。
少女一声惊叫,居然掉头就跑,丝毫没有抵抗的意思,队长见状不由心中大骂,一边伸手摸向腰间的原力枪。
那边千夜落地,再度弹起,疾追出数十米,结果腰间一痛,速度立刻慢了下来,距离立刻被拉开。千夜不得不停步,眼看着少女消失在森林深处。
千夜没有迟疑,立刻返回,直扑正在充能瞄准的队长,东岳如雷霆般连斩三记,击碎了他护身原力,随即一剑斩去首级。
大火余势未熄,千夜就在火中穿行,将一名又一名敌人击倒、斩杀。片刻后除了千夜之外,再也无人站立。
千夜拄剑喘息,原力几欲沸腾,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他胸口腰间伤口全部开裂,身上又新添数道伤口。其中队长临死前反扑的一击最是凶悍,刀锋在千夜左臂开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大口子。
千夜走到队长的无头尸体前,仔细检查,最后在口袋中翻出了南宫世家的信物。
ps:久违的双更,希望在新的一年,双更不再是久违。
117 激斗   
千夜心中一凛,看来这队人就是南宫世家专门派来追杀他的精锐战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白空照会和他们走在一起。
南宫世家和白阀联手?那可真是个坏消息。
千夜不敢久留,甚至来不及清理战场,就转身离开。经过这些天的游猎,他身上的食物和弹药所剩无几,手/雷已经全部用光,原力实体弹也只有几枚了。
而且刚才的战斗声势太大,数十公里外都能够看到那团巨大火球,说不定会把什么人给引来。对于孤身一人的千夜来说,无论来的是谁,都有可能是敌人。
千夜放弃了前往银流峡湾的打算,那个基地太简陋,也没有强者,无法抵挡南宫世家的战队。他花了小半天功夫,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黑暗种族和人族的激战区域,准备直接返回黑流城。
那是他的领地,也是远征军这次血战的前锋节点之一,就算白空照和南宫世家也不敢公然攻城,小规模打斗就各凭本事了。
然而当千夜刚刚走出战区边缘,就心生警兆,在真实视野中看到前方又有拦截。他的心沉了沉,如果只是单纯的封锁线,那么他有把握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潜行过去。可是现在多了一个白空照,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千夜犹豫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冒险,向后退去。
这一次,他准备折而向东,冒险穿越大片黑暗国度的领地,再行进入人族领地。这条路线会绕一个大圈子,但是好处就是哪怕南宫世家加上白阀,也无力在血战中布置一条长达数百公里的封锁线。
千夜刚刚起步奔跑,忽然心中一动,转头向左边望去。在那个方向上,突然升起一颗明亮的信号弹,距离他目前位置不过数十米。
这是召集围攻的信号!虽然根本看不到那个方位有原力反应,但几乎不用想,千夜就断定射出信号弹的一定是白空照。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试图逃离,而是静立不动,任由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终于,林间人影一闪,少女从树后现身,有些疑惑地向千夜所处方向望来。结果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双生花黑洞洞的枪口!
千夜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少女身上顿时绽开血色。她一声惨叫,翻身隐入林间,就此消失。
千夜心中暗叫可惜。他此时如同强弩之末,无法催动双生花合二为一,可左右轮的血腥曼陀罗和幻之曼殊沙华也是五级枪的威力,用来对付一个八级战兵绰绰有余。
然而他绝无留情的两枪,一枪轰头,一枪心口,却仍在白空照可怕的战斗直觉面前铩羽而归。她几乎在枪响同时就本能地扭动身体,当头一枪被避开,心口那枪则轰在了肩背处。白空照这记伤得绝对不轻,但是和千夜的预想差得太远。
自从加入红蝎,正式开始战场生涯以来,千夜还很少有这样失手的时候。这也从侧面表明,那个少女是千夜最可怕的对手之一,她目前甚至还比千夜低了一级。
白空照受伤遁走,千夜再不停留,悍然冲入围捕队伍,突围而去。
接下来就是一路逃亡。
半途中,白空照如同幽灵般几次出现,又几度被千夜击退。她也不断负伤,甚至伤势不比千夜轻多少,可这个少女却展现出极为可怕的韧性,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千夜的绝杀,她的回复力也极为惊人,常常过不多久又会出现在左右。
千夜发现超过一定距离后,就连真实视野都很难锁定白空照的存在。他忽然联想到之前门罗氏族的那个血骑士,在数百米距离上,千夜一度错判了对方的等级,直到双方正面交手才发现问题。
至此千夜得出一个很糟糕的结论,白空照很大可能就和那个血骑士一样,得到了铁幕的力量,能够锁定自己行踪,并且在铁幕环境中获得了一定隐匿能力。既然如此,他立刻改变策略,不再刻意隐藏,而是保持速度和体力的均衡,开始极限奔跑。
他要象在西陆对付血族子爵那样,依靠身体优势活活将追兵拖垮。
然而白空照就如荒野孤狼,体力和耐心同样可怕,紧紧跟在千夜左右,时不时就扑上来试图咬一口。虽然这样的尝试往往以被千夜反杀而告终,可是她始终不曾放弃。
若是换了另一个人,早就被她不断的缠杀拖垮,然而千夜在耐心和坚韧方面丝毫不弱于白空照,甚至连反应都没有丝毫迟滞和懈怠。若不是身后还有大队南宫世家的追兵,千夜早就反过来追杀她了。
在这方面,他们两个惊人的相似,或许同是出身垃圾场的经历,让他们有了类似的坚忍。
追杀断断续续进行了整个下午,然后进入夜晚,白空照依然缀在千夜身后,南宫世家那些战士却开始受不了,陆续有人掉队。到最后仅有不到十人还能跟住白空照,可是看他们一个个脸色惨淡、气若游丝的样子,真要战斗时能不能打得响枪都有问题。
这支追杀队伍,如果正面战斗,千夜一点机会都没有。可是大半天连续不断的跑下来,却活活被拖垮。
然而千夜也不好受,身上伤势不断增加,原力渐渐干涸,行动越来越沉重,也没有时间汲取血气补充体力。身后白空照仿佛不知疲倦地追蹑着,有如幽灵,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挥来致命的一击,这才是最大压力所在。
就在追逃中,一天过去,两天三天过去。
南宫世家的追兵早已不见踪影,他们当中最强悍的一名十一级战将已经在一天前死在千夜的伏杀突袭下。当时那名战将原力几乎枯竭,一身本事发挥不出一半。
然而千夜也付出沉重代价,被战将临死反扑,挨了两刀,随即鬼魅般出现的白空照趁机偷袭,又被狠狠捅了一刀,身体几乎对穿。千夜则挥刀如电,在少女身上连下数刀,伤处全在腰上腿上。
就这样,三天之后,这场逃杀变成了千夜和白空照之间的追猎和反追猎。两人时时会变换角色,上一刻的猎人可能因为一时不慎,受伤稍重,转眼间就变成了猎物。
千夜此时已把白空照视为心腹大患,只要抓住机会,就紧追着她反杀。这个少女简直就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不杀掉她,不知道何时死亡就会降临。
转眼间又是两天过去。
千夜跑着跑着,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他伏在地上,大口喘息,只觉得喉咙里象着了火一样,干得几欲裂开。他握住安度亚的神秘空间,想要从里面拿些水和药物出来,结果头忽然一阵剧烈痛疼,就失去了沟通项链空间的能力。
这个结果也在千夜意料之中,他体内不仅原力见底,血气也几近枯竭。千夜四下张望,看到不远处有个小水坑,里面有些泥水,求生之际,这就是甘泉,他立刻爬了过去,大口大口喝着,转眼间就把坑里的水汲干。
喝完了水,千夜才感觉有了些力气,挪动身体,靠着一株大树坐起来。现在他每动一下,全身上下都在刺痛,也不知道有多少道伤口,好几处伤口已经化脓,可是千夜已经没有力气去清理。
对面灌木丛忽然分开,白空照从里面钻了出来。此刻少女衣裙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变成腰间系着的一块破布,整个上身全都裸露出来。她纤细的身体上,同样遍布伤口,甚至可以看到森森白骨。
她几乎都站不稳了,可是握刀的手依然有力,眼中更是亮着光芒,澄澈剔透。
千夜却很放松,依旧靠树坐着,并没有站起来。他看着少女,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白空照沉默片刻,说:“你不死,我总是活得很不安心,总觉得会死在你手上。”
“为什么?”千夜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回想过往,他至少放过她两次生路。
“感觉。”
“这个理由足够了。”千夜扶着树,慢慢站起来,向少女招了招手,说:“来吧,来杀了我。”
看上去千夜已经没有再战之力,只要上去一刀,就可以了结这场漫长的战斗,也了结令自己最为不安的梦魇。白空照握刀的手越来越紧,从指缝间竟然有丝丝缕缕的黑暗原力溢出。
千夜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淡淡一笑,说:“原来你还藏着底牌。既然还有黑暗原力可以动用,为什么还不动手?过来,一刀,就这么简单。”
白空照却在犹豫,原本澄澈的目光闪烁不定,映射出一丝诡秘。
两人相距数米,就这样对峙起来。此刻双方就是看谁先一步倒下,或至少露出破绽。
少女仍然犹豫着,虽然在她眼中,千夜气息虚弱,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破绽,惟有双眼神采依旧。
此时千夜身体内确实是一片死气沉沉,黎明潮汐在血脉中几乎干涸,偶尔星点反光显示着距离灯枯油尽还差一步。只在他心脏深处还有活力,暗金血气缓缓游动,极慢地上浮着,血气双翼一点点张开,上面有一根羽毛正发出灿烂光芒。
118 活化的黑森林   
这是吸收无数精血才喂养出的原初之翼一根羽毛,不知道威力会有多大,但想来干掉几个白空照都不是问题。
问题却在于,能不能打中。过去数日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次千夜以为必中的一击,却被白空照以种种诡秘之极的手段逃脱。原初之翼威力再大,射不中也是无用。
而此时千夜等待的就是白空照靠近,用出绝杀之击,那也将是他射出原初之羽的时机。
就在这关键时候,白空照却裹足不前,和之前出手时的果敢狠辣截然不同。她略带迷茫的眼睛一直望着千夜,然后竟然开始缓缓退后,直到退入林间,消失不见。
千夜怔了怔,才明白少女放弃了眼前的机会,不由摇摇头,她的直觉果然无以伦比。千夜也转身离开,继续这场无休无止的追猎游戏。
头顶的苍穹是浓重的铅灰,铁幕仿佛已经成为天空的一部分,似乎永远也不会散去。千夜踉跄走着,已经根本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眼前的景物一阵清楚一阵模糊,身上很多地方完全失去了感觉。
抬头就是一成不变的铁幕,环顾四周则是一片又一片密林,千夜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身体也越来越轻,似乎在云端飘行。有时候明明踩着的是坚硬地面,却感觉如同走在棉花上。
“到极限了?”千夜有些紊乱的思绪中突然清晰地跳出了这个念头,他迷迷糊糊地停了下来,依稀感觉肩膀靠到一棵大树,于是就此站着休息。他不敢坐下,知道一旦坐下,就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我要死了吗?”这是他第二个想法。
死亡似乎并不可怕,只要闭上眼睛,彻底放松下来,就可以在黑暗和宁静中坠落,直至永远。恍惚中,千夜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脚下好像踏着垃圾场熟悉的凌乱。
他似乎听到引擎的轰鸣声,对垃圾场中生存的孩子们来说,这种声音就是仙乐,因为这意味着上层大陆的浮空艇到了,又会有新的垃圾抛下。有垃圾,他们才能够活下去。
千夜忽然睁开双眼,眼中渐渐燃起火焰。我,还不能死!
千夜甩了甩头,让眼前的景物变得清晰一些,他现在无法启动真实视野,完全是凭着直觉选了个安全的方向,就准备继续走下去。
过了一会儿,千夜忽然一怔,才想起好象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白空照了。按照原本的规律,这段时间里,白空照至少应该对他发动两三次攻击才对。
难道她支持不住,终于倒下了?千夜摇了摇头,白空照明显有后援和补给,应该不至于这么弱。至少现在千夜还保有最后一击之力,那么白空照也应该会出现作最后一次尝试才对。
数日不眠不休的彼此厮杀,不知不觉间,千夜和白空照对彼此了解得无比透彻。
千夜再向周围望去,试图找出少女的踪迹。然而虽然视野中的景物完全清晰起来,他的脸色却变了。
不知何时,林间开始弥漫起淡淡雾气,周围树木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模样。树干漆黑,枝条扭曲,前端锋利如刀,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黑森林?
千夜面色凝重,没想到传说中的东西居然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眼前,而他发现自己甚至记不起是如何走到这里来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他走进了黑森林,还是原本正常的森林突然变异。
关于黑森林有许多神秘的传说,只不过大多数传言都无法得到证实。甚至连黑森林是真实存在,还是仅存在于濒死者的幻觉中都还有争议。
可现在千夜能够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周围景象是真实存在的。
雾气越来越浓,原本还能隐隐绰绰看到远方绵延无尽的树干枝桠,现在全变成一片灰濛。千夜的视线距离仅剩下两三百米,目之所及全是如同黑曜石雕刻般的树木。他忽然心中一动,白空照一直没有出现,或许也和黑森林突然出现有关。
千夜没有妄动,他从口袋里拿出最后一块血晶,捏碎,汲取了里面储存的血气,静静地恢复一会儿,然后开始谨慎地观察周围。若无法窥破黑森林的秘密,他很可能永远也走不出这里,最终变成它的养料。
再次启动的真实视野有些模糊,却不妨碍千夜感受到了翻涌滚动的黑暗几乎充斥了整个世界。
此刻在远方,白空照静静站立,看着前方一片格外茂密的森林,止步不前。她身上多了一件披风,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在少女身边,还站着数十名南宫世家的精锐私军,以及一名矮小老者。
那老者目光如电,向白空照扫了一眼,沉声道:“老夫南宫远望,想必空照小姐听说过老夫的名字。”
白空照淡淡地说:“南宫世家的二长老,我还是听过的。没想到您居然会亲自到这里,就不怕天鬼发现吗?”
南宫远望嘿的一声,傲然道:“老夫藏气功夫修炼三十年,要是连天鬼耳目都瞒不过,那岂不是白修了?”
白空照嗯了一声,继续以淡漠语气说:“那么二长老准备出手吗?”
南宫远望顿时一窒,他再如何自负,却还没达到神将,哪敢说能在天鬼铁幕下全力战斗?白空照这句话问得极不客气,隐隐有种既然不能出手,那么来与不来又有什么区别的蔑意。
南宫远望脸色阵青阵白,片刻后方道:“老夫得到天成战死的消息,就全速赶来。天成乃是老夫独子,白小姐,你不觉得需要给老夫一个交待吗?!”说到最后一句,南宫远望已是声色俱厉。
白空照却似根本没听出他话中的威胁之意,说:“南宫天成?就是留着短须的那名队长吗?”
“正是!”南宫远望脸上满是怒意。
“他死在千夜手里。”这就是白空照的交待了。
南宫远望强忍怒气,“那千夜现在在哪里?老夫非要将他剥皮抽筋不可!”
白空照向前方茂密森林一指,“就在那个方向。”
白空照手指的方向上,森林格外茂密,树叶绿得异常鲜明,甚至有些刺眼。在铁幕下的灰暗世界中,仿佛有一种会发亮的光彩。不知怎地,看到这片森林,南宫远望竟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这片树林怎么看起来如此古怪?”
白空照轻轻一笑,说:“这就是黑森林啊,当然不一样了。”
南宫远望遽然一惊,道:“黑森林?!老夫又不是没见过黑森林,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那它应该是什么样子?”
南宫远望双眉紧锁,看了眼白空照,问:“你又怎么知道这就是黑森林?”
“感觉。”
少女的回答顿时让南宫远望脸上罩了一层青气,他有心发作,可随即想起可能就在铁幕边缘徘徊的白凹凸,生生把这口气吞了下去。白家那女人出了名的护短和蛮不讲理,如果动了白空照,那就等于是得罪了白凹凸。
南宫远望身边一人缓缓道:“黑森林传闻甚多,但大多名不符实。小人不才,也曾实地勘验过一处黑森林,其中无论树木土壤都诡异无比,难以明了如何形成。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可怕之处。此地和黑森林相差甚远,不知空照小姐为何在此止步不前?”
白空照说:“你去的那处是黑森林死后留下的痕迹。前面的可是活的黑森林,我不想进去,你们如果愿意就去吧,那个人就在里面。”
“活的黑森林?”南宫世家众人俱是一惊。
南宫远望面色凝重,沉吟道:“既然空照小姐对黑森林知之甚详,还请陪我们闯一闯吧。以我等实力,就算遇到什么古怪,想来也是有惊无险。”
“不去。”白空照拒绝得很干脆。
一人和南宫远望耳语几句,他即刻道:“只要空照小姐肯去,价钱好商量。”
“不去。”
连续两次被毫无回旋余地的拒绝,让南宫远望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在南宫世家中向来是一呼百应的大人物,何曾受过这种气?其他人就算办不到他的请托,也会委婉解释,希望取得谅解。
可是他偏偏一时发不出火来。眼前这个少女不光身份特殊,能力也极为诡异,和她一起围攻千夜的有两整队百名精锐战士,现在一队全军覆没,另一队则被拖垮,只有白空照和千夜一路缠战到最后。
这等战绩,让南宫远望知道绝不能用等级来衡量眼前这个外貌甚至未成年的少女。况且如白凹凸这样高傲目下无尘的人物,却对她十分看重,不是没有道理的。
眼见白空照无论如何也不肯进入活化的黑森林,甚至连再靠近一点都不愿意,南宫远望也是老狐狸,心中有了警惕,试探着问:“空照小姐,黑森林中究竟有什么危险,能否透露一二?”
少女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只是不想进去。”
说罢,少女再也不理会南宫世家诸人,转头就走,宛若幽灵般消失在山林中。
南宫远望脸色阴晴不定,忽然对身旁一名战士说:“你,带上十个人,进去看看!走半小时然后折返。”
那人顿时失色,可是南宫远望的命令又不敢不从,只得咬牙,点了十名战士,慢慢走向那片异常生机勃勃的森林。果然诡异的情景出现了,战士们一迈入森林,分明还应该在正常的视野范围内,身影却渐渐消失,就此不见。
这些人都是在南宫远望眼前突兀地失去踪迹,以他的力量竟然也无法锁定那些战士的气息,南宫远望的脸色顿时难看到无以复加。现在只能等他们在规定时间内折返了,只不过众人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南宫远望这批人就陷入了僵局,他们在原地等了大半天,那些进入黑森林的人仍是杳无音信。
见南宫远望脸上渐渐有了焦急之色,一名心腹就道:“长老,再等下去也不一定有结果。不如留些人在这里守着,我们先回去?您不能在铁幕下久留啊。”
南宫远望缓缓点头,“也罢,我就先走。建成,你带一半人在此设伏,一旦看到那小子出来,格杀勿论。玉成,你再带些人,去周边弄点军功。”他们这次行动极不顺利,本来南宫世家的两个整编战队是主要打军功,顺路来围杀千夜的,现在却变得本末倒置。
那心腹听到这样的分派倒是明显松了口气,能够早点离开这片诡异的地方,自然是再好不过。
千夜已经不知道自己在黑森林中待了多久,他靠在树上,闭目静坐。
周围安静得可怕,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连风都没有,也就没有枝叶摇曳的响动。然而静得久了,冥冥中又出现了种种细微声音,似是有人在窃窃私语,又似是什么东西正在细细咀嚼。
119 混乱生命   
千夜张开眼睛,所有的声音全都消失,看来果然是幻觉。森林中还是那么寂静,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皮肤下血流和心跳的声音。
还在黄泉的时候,他就经受过了极静环境下的训练。那是极度危险的课程,有不少学员在训练过程中发疯。千夜知道此刻必须得作点什么,想了想试着检视身体。
刚才从那块血晶中汲取的能量不足以完全启动真实视野,但是激活了千夜心脏里萎靡的血气,他能够感觉得到几乎麻木了的身体在一点点复苏。
或轻或重的疼痛从各个角落纷沓而来,不过这让千夜反而感到爽快,这是活着的感觉。
可目前千夜的身体状态极差,他受了太重的伤,光是洞穿身体的伤口就有三处,内脏几乎都有损伤,甚至大半个肝脏都被粉碎。此刻他体内血流缓慢而粘稠,即使是在血管破损的地方,也只有少量外溢。血液中弥漫着淡淡血气,正是它们的存在才没有过多失血,始终保持再战之力,这就是血族体质符文的能力。
然而现在体内血气已经十分微弱,一旦彻底枯竭,被强行滞止了流动的血液很可能瞬间喷发,造成大失血。千夜一咬牙,从心脏中引出一道普通血气,又调动一缕黎明原力将其击散。
这等于在体内形成了一次小小的交锋,当血气散开时,千夜闷哼一声,脸色刹那间惨白。不过散溢的血气迅速渗入血液,给伤口处已经萎靡的血气注入新鲜活力,接着周围的肌体也明显被激发,控制了伤势的恶化。
这是来自血族体质能力符文的秘法之一,通过自散血气来修复身体上的重创。
从疗伤效果上说,这种方法立竿见影,远胜人族心法。除了血核、心脏大脑等主要部位受损,余者伤势再重也有得救,坏处就在于,血族的位阶与血气数量和质量直接相关,自散血气相当于自降等级。
千夜再引出一道普通血气,同样以原力击散。他毕竟不是血族,虽然知道这个原理,却对血气无法做到完全控制,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来打散。然而体内血气如有灵性,被打散两道后,全部蛰伏到心脏深处,任由他如何设法,都再不肯出现。
好在散过两道血气,已足够控制住伤势。现在他体内的紫色血气缩在符文里一动不动,只暗金血气还有些活力,围绕心脏不断游动,偶尔会洒出几点光芒,落在心脏伤处,那里的肌体生长速度就会明显加快。
在这片森林中,千夜的感知受到严重干扰,不仅失去方向,连对时间的概念也变得十分模糊。他拿出原力日晷看了看,本以为历时颇长的疗伤,居然才过去了一个小时。
不过千夜随即发现,日晷上的方向指针一动不动,显然失灵了,不由疑惑时间指针是否也同样失去作用。这真是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在到处看起来都一样的森林中,有可能走上一整天,也不过是在原地兜圈子。
千夜开始仔细观察周围,随着伤势的稳定,真视之瞳也恢复了清晰。
这次黑森林逐渐褪去外衣,露出真实一面。和永夜其它地方相似,这里同样到处弥漫着黑暗原力,但是格外活跃,而且在原力中还杂着其它东西。当千夜注意到那些杂质的时候,原本被遮蔽的感官同时恢复过来,随即感到肌肤微微酥麻。
千夜心中顿时一凛,这种感觉并不陌生,类似于接触到黑钛那种物质。也就是说黑森林里存在辐射,异常强烈的辐射!
千夜缓缓站起来,极目四望,真实视野继续一层层展开这个世界的秘密。他慢慢看到一缕缕虚空原力不时从地面溢出,然后散发、中和。显然这就是辐射的源头。
虚空原力也分为很多种,纯净而温和的黑暗或黎明原力都可以利用,但这里出现的虚空原力则相当靠近永夜与黎明的中间区域,异常狂暴扭曲,只有害处,没有益处。这种程度的辐射,战将以下的人类已经无法久待,只有身体强横的黑暗种族才能够长时间停留。
千夜深吸了一口气,显然这就是黑森林的秘密之一,狂暴的虚空原力。
这片土地不可能在永夜大陆上凭空出现,只不过不知道原来是什么所在,如此多的虚空原力说明了此地的特殊,而在永夜,越是特殊的地方就越意味着危险。
而他此刻身体的感官大部分恢复了正常,感觉到体内血气正在抵抗着辐射,但也在缓缓消耗,拖不了太久。眼前情况实在是糟糕,环境如此恶劣,不早想办法,恐怕得活活耗死在这片诡异森林里。可是放眼望去,所有方向都是同样暗黑诡异的树木,根本看不到尽头。
千夜没有犹豫太久,就朝前走去,没再花力气去辨别方向,连真实视野都无法找到出路,那么无论如何选择都没什么区别。
走了不知道多久,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忽然让千夜有了种奇异感觉,暗金血气也加快了游动。
看上去,那就是这座森林中一棵再正常不过的树,深黑扭曲的树干,如铁荆棘般的锋利枝条。即使在真视之瞳中,它也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千夜未曾停步,还是向它走去。在这座寂静到一成不变的森林中,任何一点异常或许都是离开的契机。
大树足有三人合抱,正面看来一切如常,但是当千夜走到背面,顿时一惊。
大树背面有十余个树洞,洞口都被透明的膜封住,可以看到里面大半装满了混浊液体。每个树洞内都有着一头生物,它们大多生得奇形怪状,千夜根本叫不上名字。有几个树洞内根本还就是一团蠕动肉块。
这棵大树看上去就象是某个疯狂技师的培养槽,把各种生物都切了一部分下来,然后胡乱拼接在一起,就成了这个模样。
还没等千夜决定该怎么办,一个树洞突然破开,里面的生物带着一泼混浊液体,冲了出来。它掉落地上,立刻弹起,笔直向千夜的脸扑来!
这是头蜘蛛般的怪物,却在腹部生了张大口,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牙齿,有些类似于某种沙虫生物。
面对扑来的怪物,千夜拔出深红之牙往身前一横。那头怪兽即刻自己扑到锋刃上,被一刀洞穿。它虽然外貌狰狞,攻击力也就是一般五六级的凶兽,这个程度当然奈何不了千夜。
然而意外的是,这头长得无法形容的生物居然有着和体型力量不相称的精血,而且涌动着滚滚生机,比普通凶兽强盛得多。
这生机过于旺盛了,旺盛到了根本不受控制的地步。千夜在黄泉学过的生物课告诉他,如果一个生命拥有类似生机,那么它体内所有组织都会疯狂生长,最后变成一团不规则的肉球,从而把自己杀死。
同样的,那些沿着深红之牙汹涌冲入千夜身体的精血对普通血族来说都可能会是剧毒,它们一接触到血脉和肌体,就焕发出蓬勃力量,想促使身体组织飞快生长。
不过千夜已经发现异常,当机立断运转玄篇,碾磨精血的庞大漩涡缓缓出现,如同平时吸收精血一样,把那些异常活跃跳窜的精血一一拉入,再彻底粉碎,逐一转化为纯正黑暗原力。
有了这份黑暗原力供应,一直沉寂的紫色血气终于动了动。而千夜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时那棵大树中孕育的生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一开始活动。先后有数头古怪异兽破膜而出,就连那些没有规则形状的肉块也开始拼命蠕动。
数头异兽没有扑击千夜,反而互相之间开始拼命杀戮吞噬。这些异兽实力和前面那头在伯仲之间,千夜一怔,静观其变。
数头异兽转眼间就死得只剩一头,它的形状与破膜而出时有些许改变,膨胀到山地狼差不多大小,只是生着三个头,还有十一条勉强可以说是腿的器官。
它向千夜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却没有进攻,而是反身扑到大树上,将还封在树洞里的生物全都掏出来吃掉,接着就在千夜眼前又开始了肉眼可见的生长。
这个过程让人异常恶心难受,异兽身体内部就像沸腾的大锅,这里鼓起一块,那边又长出个说不清楚的器官。然而生长过程并没有伴随着力量的强大,反而生机开始流失。
看到这里,千夜就知道它活不了多久。于是迈步上前,轻松避过迎面而来的扑击,一刀将它钉在了大树上。
异兽发出吱吱尖叫,拼命挣扎,可是除了浓郁生机外,它根本说不上什么力量,对深红之牙的强力抽吸根本无从抵抗,转眼间就生机尽失,再也不动了。
千夜挥刀将它尸体剖开,果然连躯壳内部都是混乱的,骨骼般的物体东一块西一块地长着,内脏完全和血肉连到了一起,还有几块不知功能的腺体干脆长在一处。
这是头完全混乱的生命,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不过它给千夜提供了超过骑士的精血。
千夜这次已经有所准备,十分从容地把所有精血全部汲取干净,随即立刻坐下修炼,直到完成一整个周天的循环。
得到黑暗原力供应,紫色血气终于从沉寂中复苏,开始缓缓游动。虽然还十分虚弱,但是紫色血气的复苏就意味着千夜的血族体质恢复运转,恢复过程或许缓慢,可至少迫在眉睫的危机已经过去了。
千夜有了少许信心,既然这片森林中能够得到精血,那就还有生机。
120 混乱生命 下   
紫色血气复苏后,千夜身体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他稍微休息片刻,就走到大树前,挥动深红之牙,将大树根部挖出一个空洞,想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古怪。
树身并不坚硬,剖面上湿漉漉的,很快就渗出粘稠汁液。千夜伸手一摸,发现这些汁液就是树洞中那种混浊液体。但是特殊之处在于,千夜从汁液中感觉到了狂暴的虚空原力。
看来这棵大树从大地里抽取虚空原力,再供应给一个个树洞中的生命。正是虚空原力狂暴和混沌的性质,影响了孕育中的那些生命,才让它们变成这种不伦不类的样子。
外面世界需要一年甚至数年的过程,在这里被极限浓缩。
千夜上下检查一番,再没有新的发现,就继续向前走去。这次他每走十余米,就在树干上刻下一个记号,以免迷失方向。
但是走着走着,千夜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破空声音,好象有什么东西正从后方飞速接近。在这座沉寂的森林里,一点点响动都被放大,那声音听起来貌似还有段距离,却在极静中变得惊心动魄。
千夜瞬间确认声音是真实的,而非幻觉,于是立刻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
片刻之后,从他来的方向居然出现了一个人。在这种疯狂的地方还能看到正常的人,千夜一时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来人在一棵大树前停下,而千夜刚才正在上面做过记号,他伸手去触摸那些实际上没有什么意义的线条,千夜心中一凛,意识到此人很可能是循着记号追踪而来。
千夜的目光落在那人衣服和装备上,外面没有什么可见的身份标识。然而当他检查完千夜留下的记号,开始转头四顾时,千夜突然从他腰间露出一角的枪套上看到了南宫世家的家徽。
南宫家的高手!
千夜冒险用真实视野扫了一下对方,居然看到三个原力漩涡,那是一名十二级的战将。别说他此刻状态不佳,就是全盛之时,也未必能够战胜这等对手。
千夜立时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慢慢向后退去。在这片森林中感知受到严重扰乱,只要距离足够远,就很难追踪到他。
然而才退出两步,那南宫家族的高手突然转头看向这边,喝道:“谁!给我出来!”
千夜吃了一惊,随即意识到,对方在黑森林中发现了他留下的标记,还能准确地追踪至此,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显然又是一个得到铁幕力量的家伙。
千夜再不掩饰踪迹,一跃而起,全速逃离。
那人看到千夜,双眼顿时一亮,“是你!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还想逃?”
他发力飞奔,顿时如脱缰野马,和千夜距离一点一点拉近。此人原本并不以速度见长,可是千夜如今重伤在身,行动大受影响。
“小子,你逃不掉的。现在停下来,老实听话,我保证不伤你的性命!我们先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再说。”
“还不停下?真当南宫大爷没有收拾你的手段吗?”
“喂,这样浪费原力会死的!”
无论身后那人如何利诱威胁,千夜却心志坚定,始终保持在能够承受的最高速度,一路狂奔。追逐中,他突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这片森林中会不会出现掠食者。
连刚刚孕育出的混乱生命都达到了五六级,那成年的混乱生命将会如何恐怖。而在无比寂静的森林中,声音就是最好的感知猎物手段。
跑着跑着,千夜忽然看到远方的原力正在剧烈波动,如同沸腾。他立刻掉换方向,朝着那边奔去。现在千夜和身后那名南宫家战将的距离已经拉近得极度危险,不管远方有什么东西,还不是和落在南宫手里一样?
千夜听到身后的奔跑声突然增加了杂音,不假思索,本能地向侧方跃出。果然一声轰鸣,原力弹呼啸着掠过千夜,射在旁边一棵大树上,打出碗口大的深坑,混浊树液立刻从坑内流出。
南宫建成连射两枪,却全被千夜闪开,忍不住骂了声:“见鬼!”现在没有其它办法,惟有一追到底。
千夜跑着跑着,脚下突然一软,险些摔倒。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只脚深陷进地面,看着一般无二的地面,不知怎地居然只是一层浮土,下面竟然全是淤泥。
而千夜身后扑通一声,南宫建成膝盖点到泥坑时,才直直跃起,把自己拔了出来。他也遇到一个暗坑,不过那坑较深,反应也没有千夜敏捷,平白吃了一个小亏。
借此良机,千夜又把距离拉开十余米。
此时林间地面已经到处都是泥坑,再越过百米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水洼。千夜跑得更加小心,看准纵横交错的树根,一个个跳过去。而后方的南宫建成摸准了地形后,速度也开始提升,再次逼近千夜。
千夜呼吸越来越急促,忽然间胸口烦闷,猛地一口鲜血喷出,血色竟是格外鲜艳,甚至还有点点光芒闪动。他只觉一阵虚弱袭来,脚步立刻沉重许多。
就在刚才千夜牵动了内腑伤势,而一道普通血气突然从心脏深处浮起,自行消散,堪堪稳住伤处不再进一步恶化。
千夜一咬牙,只管往前冲,身后南宫建成得意的大笑越来越近。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风吹过,蓦然一惊。
从进入黑森林至今,世界就是凝固的,连空气仿佛都不流动,更别提有风。而风来的地方,就有可能是森林出口。
然而千夜随即感觉到不光有风,大地也在震动,当头更有一片阴影罩下。就在前方,一头巨兽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千夜和南宫建成。
它的头有些类似于鳄鱼,嘴里遍布利齿。下方的身体就象堆积的肉块,八条胡乱分布的腿撑起庞大身躯,看上去格外颤颤巍巍,似乎下一刻就会崩塌。
这头巨兽直立起来足有十余米,在如此庞然大物面前,千夜和南宫建成仿佛两只小虫子,还不够它一口吞的。
当此险境,千夜和南宫建成全都停步,不敢轻举妄动。这头巨兽本体如此庞大,哪怕没有任何异能,也是极为可怕。普通原力枪轰在它身上相当于挠痒,或许只有碧色穹苍和开山那个级别的武器,才能够给它造成重创。
巨兽明显对突兀出现的两个人类十分感兴趣,低下硕大的头颅,上面数十只眼睛分别转动,看着两人。它用力嗅了嗅,然后就放弃千夜,一口向南宫建成咬去。
“这是怎么回事?!”南宫建成几乎要疯了,明显千夜离得更近,可是这头巨兽却舍近求远,直接找上自己,难不成他比较好吃?
千夜却隐约猜到了原因,相对而言,南宫建成确实比较可口。他观察过初生的混乱生物互相吞噬,发现它们挑选食物的首要标准是生机旺盛。
千夜重伤在身,气息微弱,全靠着残余血气和血族体质才到现在还能坚持站立。而南宫建成却是神完气足,又是十二级强者,体内生机极为强大,对混乱生物来说,这就是无上美味。
如此良机,千夜自然不会错过,转身就跑。
只是没奔出两步,大地再次震动起来,放眼望去,原本坑坑洼洼的林间地面,出现一个一个黑洞,无数大大小小的混乱生命纷纷从地里钻出来。那头巨兽看不上千夜,对它们而言却是一道大餐。
千夜眼见要被团团围住,一个闪身,冲到一株大树边,依树而立,这样至少可以稍微阻挡下来自身后的袭击。他心中忽然微微一动,试探着释放出一缕血气。
最先逼近的几只混乱生命明显迟滞了一下,显然这些源自混乱虚空原力的存在对黑暗原力同样不适应。然而它们也只稍稍停了一息,仍然被进食的本能驱动,缓缓逼上。
一头外型如同蜘蛛的混乱生命突然从地上弹起,闪电般扑向千夜面门。对这样毫无章法的扑击,千夜应对地十分轻松,他提起深红之牙在面前一放,那头混乱蜘蛛就自己撞到了刀锋上。
深红之牙刹那间洞穿了混乱蜘蛛,但千夜居然手臂一震,隐隐有些发麻。这头混乱蜘蛛的冲力极强,直如一枚炮弹,若是撞到树干上,都能够撞出一个大坑来。
千夜立时提高警惕,刚想将刀锋上混乱蜘蛛甩掉,猛然间一股滚热精血顺着刀锋涌入。千夜全身一震,体内血气涌动,差点直接进入沸血状态,所幸他已全神戒备,立刻收束住奔突的血气。
这头混乱蜘蛛的精血出乎意料浓郁,蕴含生机极为浓烈,瞬息间刺激得千夜身体各处都出现活化迹象。想不到成年的混乱生命精血竟会强大到这个程度,就连他也抵挡不住。
千夜还没来得及运转宋氏古卷玄篇,紫色血气似是意识到了危机,高速冲出能力符文,一头扎入他血脉中奔腾起来,沿途不断放出点点紫芒。紫芒所到之处,肌体的生长重新变得致密结实,压制住了一味膨胀的活化。
然而即使是紫色血气,也只能延缓活化过程而已,活跃到令人胆战心惊的生机仍在千夜体内四处寻找出路。
不过紫色血气争取到的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千夜运转玄篇心法,巨大的漩涡如磨盘缓缓旋动,把来自混乱蜘蛛的精血一一拉入研磨碾碎。
只是这次不像汲取那批初生混乱生命精血时那般容易,总有一丝一缕活泼过头的精血想要挣脱桎梏,千夜不得不分心二用,适时给予压制。
他在战斗时还要关注体内世界的争夺,应付那些混乱生命就变得有些吃力,连续避过数次扑击后,终于被一头牛犊大小的异兽撞中,横飞出数十米,撞毁数棵大树方才落下。
这一下撞得不轻,千夜胸口气血翻涌,差点又一口血喷出来。就在这时,一根粗大树干自天而降,恰好落在他面前,将一头紧追而来的异兽狠狠砸入地面。
121 原初之枪   
那头异兽猛地顶开树干,跳了出来,却站立不稳,显然伤得不轻。千夜立刻抓住这一线机会,反扑而上,狠狠一刀刺入异兽应该是脖颈的部位。
这里的混乱生命虽然外形类似一些已知生物,可总有几处扭曲变形,仅看外表说不上什么地方是要害。不过在吸血刃面前却没有什么区别,无论刺入哪个部位,精血都会被抽吸一空,恰好是它们的克星。
炽烈生机再度从深红之牙中滚滚而来,瞬间将千夜体内充填小半,然后在玄篇漩涡中凝练成黑暗原力。
这头牛犊大小的异兽精血之足,几乎相当于一个黑暗男爵。暖洋洋的热流从掌心向上,沿着血脉奔跑,转眼间那头异兽的精血就被汲取大半。
此时千夜方才有空抬头向右侧看去,那里是树干飞来之处,巨兽和南宫家的战将正在激斗。树木一棵接一棵折断、倾倒,轰隆隆声势极为惊人,无数枝干向四周激射,如同箭矢。
若非那边战况的激烈,彰显了巨兽的威胁,千夜甚至都有先把这些成年混乱生命打扫干净再离开的冲动。它们的血对其它人来说是剧毒,但对修炼了玄篇的千夜来说,就相当于一座座会移动的能量宝库。
这时又一头异兽呼啸而来,千夜伏低身体,它扑了个空,从头顶飞过。异兽收势不住,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只听一声轰鸣,猛犸象腿粗的树干再从中拦腰折断,缓缓栽倒。
连续避过数头异兽扑击,千夜选中一头较为弱小的,出刀如电,一刀将它刺穿。就这样,千夜与大小异兽翻翻滚滚的恶斗,抽空继续关注南宫建成那边的战局。
不同于千夜这里一边倒的战局,南宫建成那边打得惊天动地,他的气息竟然节节攀升,一举突破到十三级,显然在这生死关头他用出了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法。
十三级是公认会引来天鬼分身的分水岭,可是战了这么久,却什么异象也不曾出现,这处森林果然诡异。
南宫建成身法快如闪电,围绕着巨兽不断游走,几乎看不清人影,只剩下一道道环状原力光芒。他一边闪避,一边疯狂将攻击倾泻在巨兽身上。
那头巨兽此刻身上伸出数根肉须,每根都有数十米长,水桶粗细。这些肉须力大无穷,不断抽向南宫建成,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大坑。它时时还会将树木连根拔起,当作武器,向南宫建成拍击。
南宫建成忽然凝立空中,背后的原力长枪已持在手中,连续三记轰鸣,三颗炽烈的原力弹连续射在巨兽脖颈部位,在那里开出一个大洞。随即又把两颗原力手、雷精准无比地扔进伤口,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后,巨兽半个脑袋已经消失。、
南宫建成刚刚松了口气,忽然一根肉须闪电拍来,一下将他抽飞数十米,这才踉跄落地,立刻喷出一口鲜血。
接着可怕的一幕出现,巨兽伤处血肉疯狂蠕动生长,无数短小的触须密密麻麻地蠕动,一个新的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只是和原先那颗形状完全不同。转眼之间,巨兽伤势就恢复如初,又向南宫建成扑去。
南宫建成骇然之余,迅速换上长剑,剑光吐出数米,他此时再顾不得天鬼的威胁,出尽全力,每劈一剑,就会在巨兽身上留下数米长,一米深的巨大创口。但是巨兽也显示出极为恐怖的再生能力,这些伤口转眼间就平复消失。
不远处千夜看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顿时萌生退意,随即又浮上一个疑问,南宫建成明显不是巨兽对手,为何不逃?他沟通了铁幕意志,黑森林的干扰有所削弱,而巨兽行动迟缓,未必不能逃出生天。
千夜之所以和这些形形色色的小异兽缠斗,吸收精血恢复伤势,也是觉得巨兽的速度不快,自己见机不对,可以从容逃走。
然而南宫建成就象傻了一样,围着巨兽疯狂攻击,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
千夜隐隐感觉不对,看南宫建成如此不留余手的攻击方式,败亡是迟早的事,他终于听从自己的直觉,于是顾不得再多杀些异兽,转身就跑。
千夜执意想逃,那些异兽根本拦不住。现在他身内血气充盈,剧烈翻滚,已进入了沸血状态,短时间内力量速度大增,还要超过全盛之时。
千夜选了一个与巨兽相反的方向开始突围,对那些混乱生命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的就直接撞上去,用身体将对方撞飞。
比起蛮力,千夜也不比这些异兽差了。
千夜一口气奔出数千米才稍稍放缓步伐,刚想转头看看远方的战况,周围忽然暗了下来,身上竟然不知何时笼罩着滚滚黑气,刹时如一座山峦当头压下,顿时举步维艰,走路都很困难,更不用说奔跑。
前方不远处,一道光幕冉冉升起,内外俨然已成两个世界,外面是黑森林,里面则变成另一个世界。千夜越靠近光幕,感到的压力就越是沉重。
“领域!”千夜心中一惊,没想到巨兽居然也有领域,而且范围如此之大。
这个领域的用途很单一,就是施加重力,并以光幕阻挡,完全是供巨兽猎食之用。正因为单一,所以更加强大。千夜如陷泥沼,每一步压力就增大一倍,连走到光幕边都很困难,更不用说击破光幕逃出去。
他现在知道南宫建成为什么不跑了,显然是已经尝试过逃走,结果发现无法脱离巨兽的猎食领域,只好留下来拼命。
远处传来一声长长惨呼,正是南宫建成的声音。这名南宫世家的强者,终是不敌,葬身巨兽之口。
随即大地震动,那巨兽努力挪动庞大的身躯,向千夜走来。但是前方光幕却一动不动,猎食领域并没有随着它而移动。千夜尝试着往回走了几步,发现身上压力减轻不少,等到距离光幕边缘百米之外,压力就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千夜握紧手中的深红之牙,静静站在原地等待巨兽的到来,同时心里迅速分析它的弱点。
在领域中心地带倒是可以和巨兽周旋,千夜也有速度和敏捷上的优势。然而巨兽体形庞大,一动就是十余米,再加上足有数十米长的肉须,控制范围极广。另外游走远攻,毕竟伤害有限,巨兽恢复力极为恐怖,受伤轻了,转眼就能恢复,根本打不死。南宫建成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失败例子。
千夜此刻伤势只恢复了三成,实是仗着汲取的那许多精血引发血沸,才有了接近正常时期的实力。但也仅限于血族体质,那些威力巨大的战技,比如说寂灭斩,就根本施展不出。
此刻出现在千夜眼前的巨兽,已经和开始时的模样不同,犹如一座肉山,上面插满了肉须,肢体以及大大小小的眼睛。南宫建成给巨兽留下无数伤口,可它的快速生长却完全没有规则可言,最后就变成千夜面前的样子。
混乱生命最让人头痛的地方就在于此,根本不知道它们的要害在什么地方,如此一来,越是体型庞大的巨兽就越是难以对付。
巨兽的移动果然很迟缓,花了好几分钟才挪到千夜面前。它伏低身体,伸了几根肉须过来。那些水桶粗细的肉须上有数颗眼睛,还开着几个呼吸孔。巨兽似是在看着千夜,还用力闻了一会,似乎是在研究他究竟好不好吃。
千夜心中一动,以血脉潜伏的能力收敛气息,站在原地不动。混乱生命猎食标准是以生机和原力浓郁程度而定,此刻他收敛气息,在巨兽眼中就是块死肉,比石头强不了多少。
然而巨兽迟疑一会,还是张开大口,伸出一条数十米长、上面遍布利齿的舌头,向千夜卷来。看来虽然觉得对方不怎么可口,却还是准备加上这道菜。
千夜叹了口气,知道再无侥幸,。他已经弹尽粮绝,仅剩最后手段,原初之翼!
千夜心念一动,原初之翼一对小小翅膀翕动着展开,那根完全长成的金色灵羽光芒大盛。
千夜并不知道如何驱动原初之翼,然而当金芒一点点漫延过奔腾的血脉,给整个体内世界染上属于自己的色彩,他仿佛得到了来自本能的启示,双手交握合拢,食中二指伸出,以手为枪,指向巨兽。
那头巨兽身上数张大口蓦然同时发出雷鸣般的咆哮,仿佛自冥冥中感觉到危险,所有肉须疯狂挥舞,一起向千夜砸下。同时它身上裂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口子,腥臭无比的体液扑天盖地向千夜喷来,巨兽竟然拼命了。
然而千夜身后光翼展开,全身都溢出金色光芒,指尖射出一道细细光线,瞬间洞穿混乱巨兽,余势直击苍穹,最后不知消失于何处。
天地间骤然寂静。
在这一刻,千夜以身为枪,射出的才是原初之翼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枪!
一枪即出,光翼即开始消散,千夜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再无力气站立,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千夜此际昏昏沉沉,只想睡去,可他仍拼命抬起头,盯着巨兽。然而在晃动的视野中,巨兽身上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他不由心中一沉,失望之极,这个孔洞哪怕贯穿身体,但以巨兽的恢复能力,转眼间就会平滑如初。
巨兽却一反常态,僵立原地,连举在半空的众多肉须也停在那里,宛如时光凝滞。只有它身上诸多眼睛还在转动不停,纷纷流露出极度惊恐的眼神。
它身上的那个小孔并没有恢复,伤处血肉平滑如镜,全都变成如同琉璃水晶般的物质,随即裂成无数碎屑,纷纷扬扬浮在空中,就此化为虚无。
随着血肉化灰,巨兽身上的伤口也在迅速扩大,转眼就由拳头大小扩展成水桶粗细,再变为数米的空洞。庞大躯体中央全被掏空,只剩下周围一层血肉。而消弭的血肉再也没能生长出来,混乱巨兽可怕的再生能力已经失去了效用。
这才是原初之翼的真正威力。
122 活化   
千夜随即发现那个空洞处,并非所有的血肉都被轰成虚无,一颗硕大的猩红肉球正在半沉半浮。它竟然足有一个成年人的高度,毫无规律地脉动着,看来就是这头混乱巨兽的核心,如同人族心脏的所在。
巨兽心核居然能够抵挡住原初之翼的轰击?千夜正惊讶之际,巨兽那已经生机断绝的残缺身体忽然间开始倾颓,轰轰隆隆地向他当头压下。
这头巨兽身体中部虽被掏空,可外围留存血肉才是大头,这下不亚于楼房倒塌、山体崩毁,顷刻间淹没了他。
千夜勉力向旁边跃出,后背却突然如遭重击,直觉周围一黑,整个人向下沉去。无巧不巧的,原来是巨兽那颗心核正好了砸过来,竟是出乎意料的沉重坚硬,怕不足有数万公斤,将一下子千夜碾入地底。
这记即使千夜的血族体质也抵挡不住,喀嚓声中,全身上下的骨头断了十几根,幸好暗金血气警觉无比,在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恍若错位的剧烈震荡中,自行在胸腔心区疯狂游动起来,洒出点点金芒,把龟裂的骨骼一一修补,阻止了它们继续碎开。
混乱巨兽在原初之翼一击之下消弭,可见躯体强度只是一般,却没想到心核的坚硬程度完全是两个层级。
不过此时意识已经开始恍惚的千夜想不到那么多,也不曾发现,压在他身上的巨兽心核已经出现处处裂缝,而且还在不断扩大蔓延。片刻之后,数道裂纹同时碎裂,无数精血倾泄而出,将千夜从头到脚浸没。
这些血液鲜红剔透,与巨兽先前喷出的体液完全不同,丝毫不见腥臭,反而有种奇异馨香,内中蕴含的生机更为恐怖。
它们如有意识,在千夜体表不断攀爬,然后寻到他的口鼻穿入。巨兽精血的生机比普通异兽强大何止百倍,所过之处无论内外都开始疯狂活化。
千夜整个身体都浸泡在血液中,到处都是鼓起的肉苞肉/芽,就连骨骼也开始不断冒出骨刺,向四面八方延伸。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千夜就会变成第二头混乱巨兽,失去自己的意识。
当千夜从晕眩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就面对了如此危机。
在极度旺盛的生机中,世界仿佛只剩下一种颜色,那就是蓬勃的猩红。就连千夜体内那几条残存的普通血气都控制不住自己,毫无节制地吞入巨兽精血,开始疯狂膨胀。
紫色血气也岌岌可危,巨兽精血生机旺盛到无须吞入,只要沾上就能活化的程度,因此紫血虽然已逃入能力符文,仍是忽胀忽缩,处于活化边缘。
惟有暗金血气还未受到影响,它围绕心脏快速游动,守护着这片最后的领地。似是为了领地纯净,暗金血气变得极为霸道,把所有普通血气全都逐出心脏,就连紫色血气也连同能力符文一起被轰了出来,不许在心区停留。
千夜在此危急关头,心志反而无比清明,没有丝毫恐惧慌张,知道惟有消磨掉这些精血才是唯一活路。多年艰难困苦养成的坚毅让他无论陷入何种危险都不轻言放弃,再不去管身外的变化,只紧守最后一线清明,缓缓推动玄篇运转。
在这个生机浓冽到异常的世界里,玄篇凝成的漩涡艰难地出现,从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开始,极为缓慢地旋转舒张,无论速度还是范围都不足平时的一半,并且被挤压在心脏部位,难以再向外扩张。
然而漩涡终究没有被充斥每个角落的巨兽心血吞噬,反把那些饱含生机的血液拉成一丝一丝拖入,在旋流中挤压磨碎,甩出杂质,最后把精华部分吞进漩涡中心处那团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然后一缕一缕精纯黑暗原力自那团黑暗中溢出。
平日炼化精血时,十份中有八九份会被玄篇形成的原力漩涡视为杂质,碾碎抛离。越是品级高的精血,杂质就越少。而来自这头巨兽心核的热血竟然杂质还不到一半,实是令人震惊。如此品质,恐怕就是血族公爵,也不过如此。
如此一来,炼化巨兽心血的过程就变得异常缓慢。
千夜现在才能腾出手来稍稍感知一下其他部位的变化,随即发现身体的活化已经无可避免。他只犹豫了一瞬,就把心一横,所有意识全都集中在推动玄篇运转上,彻底放弃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转眼之间,千夜只觉眼前一黑,所有感知都已失去,那是头部开始活化生长。
此刻若从外部看,巨兽尸体覆盖下的那汪鲜血中已经看不到千夜了,有的只是一团正在疯狂生长的不规则血肉。这团血肉正在展示着可怕的吞噬力,就连心核外壳这般坚硬物质也被撕下咬碎,成为那团血肉的一部分。
心核完全消失后,那团血肉又开始吞吃巨兽躯体留存的血肉,并且如河流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遇到什么就吞噬什么,就连泥土也不放过,整个地面渐渐出现一个百米大坑,无数细流呈放射状向四周扩张。
森林中不再死寂,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无数大大小小的异兽。它们的巢穴千奇百怪,有地下,有树中,甚至还有的是在其它异兽体内筑巢。这些异兽眼见匍匐而来的血肉,只有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逃跑,转眼之间就被吞噬,化为血肉的一部分。
黑森林中,棵棵大树不断倒塌,然后化为乌有。
在疯狂血肉的最核心处,却有一小块纯净而独立的空间,周围包裹着巨兽剔透的心血。
千夜的心脏悬浮其中,暗金血气正绕着它不断游走,时时散溢出点点金芒,稳固着这处空间。玄篇形成的原力漩涡则在心脏上方不断旋转,一缕缕血气被吸入,再散出丝丝烟雾般的黑暗原力,供暗金色血气吸收。
而千夜的意识正处于一个奇妙的状态,完全脱离了身体,静静观察着小空间内的运转。他已经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然而还能控制玄篇运转。
此刻千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属于什么状况,不过他能做的十分有限,除了观察就只有等待。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百无聊赖的千夜蓦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眼前这个世界全都是血气和黑暗原力,那么原力节点和黎明原力呢?
人族堕入永夜阵营最常见的就是黑暗原力压倒黎明原力,继而对躯体进行改造和转化,最终成为黑暗生物。
一想至此,千夜的心陡然一沉,如果他还能感觉到实体的话,可能已经冷汗浃背。虽然这是生死关头,可他从来不曾想过,要以彻底转化成黑暗生物的方式来延续生命。
仿佛冥冥中有了回应,千夜的意识忽然大力震荡一下,眼前这处纯净的独立空间忽然有了变化。透明的波纹从虚无中扫过,拖曳出一些不明意义的符文。
而在那背后,隐隐绰绰显露出来的居然是另一个世界?!
千夜用力想要看得再清楚一些,然后视野就这样突然拉近,恍若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他看到了薄雾般的淡绯色。其间九个光点如星辰般闪亮,其中七点呈竖立的勺子状,大头朝上,另外两个光点稍暗,分列在勺柄下方。
这个图形看上去分外眼熟?千夜正在疑惑,意识中突然闪过一道光,那是他的九个原力节点!
再看屏障背后的世界,无所不在的淡绯色原来不是静止的,一直在奔腾涌动,节奏和规律分明就是兵伐决的原力潮汐。
划过空间的透明波纹走到了尽头,消失在千夜意识无法捕捉的地方,屏障背后的世界也就此隐去。千夜虽然无法明了刚才看到的代表着什么,却莫名地感到一点安心,然后把注意力转回所在的这个空间。
千里之外,宋子宁坐在书房中,不知为何总是心神不宁。他索性放下公、文,铺纸研墨,提笔在手,准备作画。
世人都以为他在杂学上放了太多精力,却不知道三千飘叶诀讲究的是堪破红尘迷障。而大道三千,条条通途,他选的就是以画入道,研磨心性,精进境界。
宋子宁略一凝神,随即落笔如飞,转眼间一幅雨润群山图就有了雏形。如此笔法,让宋子宁自己都略感得意,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没来由的一抖,忽然间一大滴墨汁从笔尖落下,顿时就将画面污了。
一道青濛濛的微光从宣纸上升起,勾勒出半片菩提叶的脉络,却没能最终成形,网状叶脉一根根崩断,消失。
宋子宁心中那种不安感觉更加强烈,他缓缓放下笔,拉响了铜铃。
片刻后一个清矍老人缓步走进,施礼道:“七少此时召老夫,有何吩咐?”
“老师,那几支货队,都出发了吗?”
老人道:“全都按时出发,其中有两支已经按计划悄悄换过了货,另外三支将在两天后到达中途站的时候更换,然后再赶往预定地点汇合。”
宋子宁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果断道:“计划改变,让那三支货队不用换货了,直接去预定地点。”
老人微微一惊,道:“七少,那三支货队装的东西虽然少些,但也有总数的四成,不换货的话,加在一起总货值可就超过原有的一半了。这,损失会不会大了点?”
宋子宁脸上也显露出些许犹豫,但片刻之后还是毅然道:“我最近要离开一趟,可能走得有点久。那个计划不容有失,所以损失......就损失吧!就当是我回报阀里的抚育栽培了。”
ps:俺现在出个门,另一更12点前。r1058
123 子爵   
老人重重叹了口气,怒道:“七少已经暗示得如此明显了,可是阀里那些老家伙却个个装聋作哑,宋仲埕那老混蛋还口口声声说宋阀脸面要紧,哼!我看他就是想给少爷找不自在,生怕您脱了束缚,与大族结亲,从此得一强援。这大厦都将倾颓,还要脸面何用!糊涂,真是糊涂!”
宋子宁叹了口气,轻声道:“天不会亡人,人都是自取灭亡。”
此时突然一阵强风来袭,吹开窗户,弄得满室尽寒,纸张横飞。宋子宁却没有动,一时之间,满心尽是萧瑟。
千夜仍在进行漫长的等待,巨兽心血似乎无穷无尽,转化的黑暗原力也源源不断。
空间一角,紫色血气正缩在那里,动也不动。玄篇转化出来的海量黑暗原力它一点也分润不到,全被暗金血气吸收。今天暗金血气不知为何,表现得极为霸道,紫色血气曾想如往常一般分些黑暗原力,却遭到了暗金血气驱逐。
两条血气一番大战,结果紫色血气大败,差点被暗金血气撕碎吞噬。它元气大伤,再也不敢争食,只能远远缩去角落里,等着暗金血气吃饱,再看看还能不能有剩。
而这一次无论黑之书还是原初之翼都格外平静,根本没有发动来和暗金血气争抢,于是所有黑暗原力都被暗金血气吸收。
时间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暗金血气终于达到临界点,开始释放出条条血丝,依附在心脏之上,结出一个暗金色的血茧,开始晋阶。
千夜默默计算了一下,顿时一惊,暗金血气吸收的这些黑暗原力几乎相当于一个血族伯爵的全部精血。
一个完整的血族伯爵,原来只够暗金血气完成一次进阶?千夜如果还有身体的话,一定会觉得自己眼角在抽动。以往他只觉得原初之翼和黑之书消耗惊人,现在才发现,暗金血气才是真正的吃货大户。
暗金血气的茧已结成,却没有停止吸取黑暗原力,吸收速度反而还在加快。片刻之后,从茧中伸出一根暗金血丝,探入千夜心脏,再过片刻,又有一根暗金血丝生成,再度探入。
这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玄篇碾磨出的黑暗原力源源不断地进入血茧,一个突如其来的明悟忽然进入千夜意识中。暗金血气这次进阶之后,就会凝结血核!
也即意味着千夜在永夜一侧先行一步,正式晋升三等子爵,对应帝国这边就是十级战将了。
只是算了算暗金血气的恐怖消耗,却让千夜苦笑不已,自它结茧之后,汲取的黑暗原力又相当于一位伯爵了。前前后后加在一起,至少消耗了相当于两个半伯爵的黑暗原力喂养暗金血气,方才有了这颗正在成形的血核。若以此为标准,下一次晋阶简直是无法看到尽头的任务。
然而无论永夜还是黎明,两大阵营中任何一方都存在一条公理,那就是天资既定情况下,有多少投入就有多少收获。越是天资恐怖,想要完美晋阶就越是困难,然而基础打得越牢,未来的成长空间就越是辽阔。
虽然知道这条道理,可是千夜仍然心中忐忑。没有别的,就是这次晋阶消耗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不合常理的地步。如此消耗,放在赵雨樱、赵君度这等人身上还差不多。可即使是他们,论理也不该有如此消耗。
血茧上伸出无数暗红丝线,刺入心脏,将两者紧密连接在一起。在血茧内暗金血气不断进化的过程中,千夜的心脏也在缓缓变化,不断强化。而在这个过程中,又消耗了相当于两个伯爵的精血。
直到某个时刻,暗金血气终于完成进化,破茧而出!
这一刻,千夜已经说不上兴奋了。从前至后,至少相当于五位三等伯爵的精血消耗在这次晋阶上。换句话说,五个斯图卡伯爵加在一起,才能换来千夜凝结血核,晋升三等子爵。
这方小小空间之外,巨兽的心血几乎消耗殆尽,还剩下薄薄一层。千夜也只能感叹,混乱生命的精血之旺盛,超出普通生物数倍。
此时此刻,凝结血核已是水到渠成。暗金血气破茧而出后,那无数刺入心脏的血丝并未抽离,而是不断从心脏内抽出鲜血,在心脏外凝聚成一个小小血团。
看到这个血团,千夜终于放下了心。他原本担心暗金血气直接将心脏同化成血核,就象所有血族都会做的那样。
但是如此一来,千夜就等于大半个身体都进入永夜阵营。况且人族战将以后诸多战技功法,都要以心脏为力量源头发动,而若是有生之年想要成就神将,心脏就更是必不可少。
所以从一开始,千夜就不断给暗金血气指令,让它凝聚一个新的血核出来。只是他也不知道暗金血气会不会服从命令,毕竟千夜从来就没能真正控制过它。
好在暗金血气这次分外听话,果然按照千夜要求,在心脏之外重新凝聚一颗血核。
血团不断蠕动,并且继续吸取黑暗原力,直到巨兽剩余心血只剩涓滴时,一颗新的血核才出现在心脏旁边。
只是看到这颗血核之时,千夜不禁有些发怔,这真的是我的血核?
他杀过的血族子爵不在少数,也没有少见过血族血核,就是侯爵血核都曾见过,不过那是在红蝎军团的阵列室里。
此刻在心脏旁边的新生血核足有拳头大小,远超普通子爵,若论大小接近一等子爵。这也就罢了,毕竟在晋阶时消耗了那么多精血,比普通子爵强些也正常。然而这颗血核与众不同的是,它并不是纯粹血肉,还嵌着多颗暗金色晶粒。
传说中,当血族跨越公爵,步入亲王时,血核会发生一次质变,整体晶化,被称为血琥珀。然而这只是流于文字的记载而已,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看到亲王血核。
血族亲王无比强大,比之大君也只差一线,寿命更是接近无限,活个数千年毫不出奇。那些著名的血族亲王,大多年龄比帝国的历史更长。如此人物,谁又能杀了他们,拿出血核来瞧一瞧?
那此刻千夜这颗血核,又该如何分类?半晶化?
千夜深感头痛,索性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成功凝聚出血核,带来的直接好处就是可以恢复身体了。血族生命力极为顽强,只要血核还在,将它浸泡到本族的血池中,花点时间和资源就会复生。这也是诛杀高级血族,一定要破坏血核的原因。
血核凝聚完成后,也如心脏一般开始有规律地脉动。暗金血气似是累了,一头扎进血核,再也不肯动一动。直到这时,蜷缩在角落里的紫色血气才有动作,它绕着血核游动许久,却不敢进去,只得带着能力符文回到心脏,蛰伏起来。
当血核第一次脉动开始的时候,千夜的意识忽然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自虚空落入血核。接着他心念方才一动,血核中即刻射出成百上千条细细血丝,穿透了周围空间,扎入巨兽残存心血以及更外层的血肉中,一面吸收,一面开始重构身体。
千夜静下心来,专注于重构身体。
外界,黑森林中,仍在向四面八方蔓延,吞噬所过之处一切的血肉忽然停止了前进,诡异/地静止下来。又过片刻,竟然开始收缩,只留下被侵蚀的焦土。
但是当血肉退走之后,削薄一层的地面居然如有生命般起伏着,慢慢隆起,自行填平了坑道。
再过片刻,地面开始冒出片片新绿嫩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还不到一天功夫就出现片片数十米高的树林。然后它们就不再生长,树叶转为枯黄,纷落如雨,枝干也渐渐扭曲发黑,慢慢变成了那诡异阴森模样。
血肉本已覆盖数千米方圆,此刻开始收缩,并且不断干枯,似乎精华正在被不断抽离。最后从外缘开始,血肉彻底枯萎,化为深灰色的石块。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撕开包裹住身体的一层血膜,站了起来。他起身后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自己胸口,现在那里不止有一颗心脏在跳动,还多了一颗前所未见的血核。
千夜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更加的纤细欣长,完全找不出一点瑕疵,有如艺术品。如果硬要挑毛病的话,那就是肌肤有些过于苍白,透着些许病态的美。
然而这双看上去有些纤弱的手中,却有着不相称的恐怖力量。千夜放眼四顾,看到不远处就有半截断剑,于是伸手一招,剑就到了手里。
这把剑原本是南宫建成所用的武器,他身死之后,整个人都被混乱巨兽吞噬,武器也都被腐蚀损毁,只剩下半截刃锋。但这半截连混乱巨兽都无法消化的金属,正是长剑精华所在。
千夜拿着断剑,看了看,随手一拧,刃锋居然就被拧成麻花。这种力量,已远在同阶血族之上,足以生撕精铁。
千夜将刃锋残骸扔在地上,又看了看自己双手,这才仔细打量周围。此刻他站立的地方是方圆千米的一片空地,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只地面铺了厚厚一层古怪灰石。而在千夜脚边,躺着一根项链,正是安度亚的神秘空间。
这根项链毫发无伤,不愧是黑翼君王留下的核心宝物。千夜捡起项链,重新戴在脖子上。
这时不远处一点闪光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走过去一看,见是一块奇异的棱型水晶,约有手掌大小。
ps:俺回来了,总算赶在午夜前。
某帕泡的茶一如既往。
人生有许多事物每一天都在改变,而难能可贵的是,也有不少东西历久弥新。
所以,珍惜,是一个值得读出声来自勉的词语。r1058
124 冲突   
这块水晶的奇异之处在于内部竟不断生成虚空原力,千夜弯腰拾起,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水晶通体浑然天成,没有雕琢痕迹,但是却有一处缺损。[ ..com
看着缺损形状,千夜忽然想起自己在蛛魔子爵波图的藏宝室中得到过一块奇异水晶。他立刻从项链空间中找出那颗水晶,看看大小形状,正好可以安放在棱形水晶缺口上。
千夜把小水晶嵌进缺口,果然丝丝入扣,整颗棱形水晶突然绽放出一道强烈光芒,更有无形波动远远扩散开去,瞬息间不知传出了多远。
绽放过光华后,这颗水晶就变得暗淡无光。然而在真视之瞳下,它其实更加晦涩深沉,或许这才应该是它原本的样子。对着水晶看了半天,千夜也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收入项链空间,准备等回去后再找大师鉴定。
千夜又在四周翻找一遍,最终只找到双生花,深红之牙却不见踪影,看来已经被巨兽体液腐蚀掉了。深红之牙可是五级吸血刃,论材质远远超过双生花,然而双生花经过黑翼君王留下一缕意识的改造,果然不凡,居然毫发无伤。
经过这么长时间,千夜对这两把短/枪已经有了感情,当下不禁大喜。只是枪套早就不见踪影,千夜只得先把它们收入项链,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套衣服穿上,算是解决了衣不蔽体的问题。
整理好一切,千夜再望向周围,想要寻条路逃离这片诡异森林。观察了一会儿,他忽然感到有一丝不对劲。
千夜一拳砸向地面,轰鸣声中烟尘四起,这一拳直接在地上轰出一个深坑。他开启真视之瞳,向坑中望去,结果再也看不到有虚空原力溢出。
千夜这才明白为什么感觉森林不同了。原本森林中弥漫的那种古怪而浓烈的生机已然消失,整座森林都失去活力,变成一处死地,再也没有变化。
回想误入黑森林发生的一切,千夜浮上苦笑,轻声自语:“已经......是血族子爵了啊!”
此刻心情,实是难以形容。
黑森林已然死去,种种奇异之处也自然而然的消失,再也不是那个有进无出的死地。千夜辨认一下方位,随意选了个方向走去。现在黑森林已不能再扰乱感知,只要一直走,就能够找到边缘。
至于黑森林为什么突然死去,千夜也只能猜测,或许是和那头混乱巨兽的死亡有关,或许是其它什么原因。永夜大陆上,关于黑森林的遗迹传说不少,可是至今为止还没听说过有什么人找出其中的秘密。
一路走来,千夜又看到许多诡异景象,有被包裹在巨茧中的人类,也有半截身体都被大树吞噬,留在外面的身体还保留着痛苦挣扎的战士,死法千奇百怪。
还有一棵巨树,树身上居然镶嵌着数张人面,每张都显得极为痛苦。他们竟然还在流泪,泪珠已经化为晶粒,就那样永远挂在脸上。
只是黑森林已然死去,这些大树也失去生机,那些被吞噬的人,也永远凝固在痛苦挣扎的一刻。这些误入黑森林的人,即便如南宫建成这般实力超卓,最终也成为养料。
偶尔还能在树下找到少许遗物,千夜一一检视,其中有南宫世家的信物,但更多来自其它家族,甚至还有些遗物看得出年代久远,锈迹斑斑的金属,风化的羊皮纸,是数百年前的古物,说明这座黑森林至少存在超过三百年。
看到这里,千夜推断出又有一队南宫世家精锐因为追杀自己的缘故,已经葬身在这座黑森林中。前前后后算起来,千夜估计至少有过百名精锐战士死在自己手里,其中还包括两名战将以及南宫建成这种真正强者。和南宫世家这个仇,看来真的是结大了。
千夜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离开这里,早日回黑流城。他心中有挥之不去的隐忧,白空照为人心狠手辣,此次双方缠战千里,暗算不成,不知道她还会干出些什么来。
而且白空照此次出手,究竟是个人想法还是白阀授意?若是有白阀参与,那光有赵雨樱的名字,未必能够保得黑流城平安无事。
当务之急,还是先走出去再说。
在黑流城中,宋虎坐在办公室内,对着满桌堆积公/文,不由得一阵头痛。城中这几日暗流汹涌,不断有身份不明的人进入。以宋虎老狐狸级别的敏锐嗅觉,早就察觉他们不怀好意,可是眼下,却没有任何好的办法去应对。
千夜再次出战后就失去了联络,至今未归。赵雨樱回赵阀养伤,短期内也不会过来。此刻黑流城上下,已经没有一个足够实力座镇的强者。
近来城内有谣言流传,说千夜已在黑暗国度某处战死。谣言自然是别有用心之人传出来的,问题是如果千夜不出现,那么时间长了,即使是谣言,也会让人心浮动。
这时较好办法就是先打一仗,转移视线。宋虎来到墙上的地图前,看了半天,却始终难下决心,只能再叹一口气。
说到底他原本只是师级参谋长,又受过重伤,无论实力还是谋略应对眼前局面都有些勉强。如此孤注一掷,若是赢了还好说,若是输了立刻就是风雨飘摇,也不是千夜让他留守的本意。
就在这时,办公室房门猛地被人推开,一名亲兵冲了进来,急道:“长官,不好了,我们的战士和人起了冲突,被杀了好几个兄弟!”
宋虎脸色一寒,喝问:“谁干的?”
“还是南宫战队的那些人!”
当的一声,宋虎重重一拳砸在桌上,恨道:“又是他们!”
亲兵这时一咬牙,道:“大人,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前后后有十多个兄弟死在他们手里。打不过又怎么样,和他们拼了就是!大人放心,真要打起来,弟兄们绝没一个孬种,左右是死,总比这种窝囊死法强!”
宋虎面颊抽动,却是犹豫不决。城中鱼龙混杂,前些日子还有一支南宫世家的战队进驻。对黑流城这种永夜边境小城来说,南宫世家就是庞然大物。他们一到,就和暗火战士起了好几次冲突,每次都要见血,后来干脆就开始出人命。
暗火战士再怎么精锐,也只是普通人,和南宫战队这些真正高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是以每次冲突都是一边倒的溃败。这次几名军官气愤不过,私下带了一个整营前去讨说法,结果一场激战,几百名战士全都被打趴下,还丢下几具尸体。
这支南宫战队上下几十号人,个个是**级的高手。他们到了黑流也不出战,天天就在城里晃悠,处处和暗火找岔。短短数日,几乎每天都有冲突。而城中各色人等,都在冷眼旁观。
宋虎也是从世家出来的,深知这种情况的棘手。捅到上面去根本没用,远征军作战师各自为营的传统决定了弱者根本无法保有自己的地盘。一旦主动露出自己的弱点,说不定反而会被远征军内部早看暗火不顺眼的家伙,趁机做点小动作。
要处理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个办法,最好当然是出动强者直接把对手灭了。可是现在千夜和赵雨樱都不在,此法行不通。
第二种办法则是尽起重兵围杀,用人海战术剿灭对手。但此法亦有弊端,没有强者座镇,则很难阻止南宫战队突围,到时候付出惨重伤亡,却可能收获很少,得不偿失。
况且暗火里如段浩、祝无涯这种高手,都在外面战场上独当一面主持临时战略节点的军务,千夜又深陷战局下落不明,怎能在这个关键时候把他们召回来?
宋虎参谋出身,处理军务是把好手,但在这等大事上,却是少了决断。
然而眼下南宫战队不断在城中搅风搅雨,已经不止人心浮动,连军心都有些涣散,已到了不得不断的时候。
宋虎还在思前想后地苦寻对策,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人走了进来,笑道:“虎叔,多时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畏首畏尾,连这点事都不敢做了?”
宋虎抬头看清来人,顿时全身一震,又惊又喜,道:“七少!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宋子宁,他手中把玩折扇,又道:“我这几日心神不宁,就过来散散心,顺便看看这里的情况,一落地就听说南宫世家的人一直在找事?”
宋虎苦笑道:“都好几天了,我们有十几个战士死在他们手里。不过千夜大人不在,实在拿他们没办法......”
宋子宁手中折扇啪的一声合拢,微笑敛去,杀气浮现,淡道:“一些跳梁小丑而已,正好我近日刚晋战将,左右无事,就过去和他们玩玩。你在这里等我就是。”
“七少!可是......”宋虎还想说什么,宋子宁已瞬息远去。
宋虎出自宋子宁门下,很清楚这位年轻公子貌似温和好商量,实则说一不二,不可拂逆。尽管他心中焦急,有一百种利弊形势想对宋子宁分说分说,但既然宋子宁发话叫他在这里等,他也就不敢追出去,只在暗火的大门处,如热锅蚂蚁般转来转去。
结果才半个小时,宋子宁就施施然从暗火大门外的大道上走来,看见站在哨塔上望眼欲穿的宋虎,不由笑了笑,吩咐说:“你去准备一下,南宫家那些人随后就到。我有些话要问他们。”
宋虎有些愕然,这才多点时间,宋子宁就回来了。自家这位七少,难道真的只是过去玩玩?
125 立威   
片刻之后,两辆载重卡车就驶到暗火大门。车上装的全是南宫战队的人,只不过个个带伤,被捆得结结实实,其中还有几具尸体。
宋虎这才明白,宋子宁是要他布置一处审问室。只是他无论如何都难掩心中震惊,就算宋子宁已是战将,那也是新晋,怎么如此之快就将整个南宫战队一网打尽,这简直就是横扫。
片刻之后,审问室已经布置完毕。
这已经不是审问室了,而是一间审判大厅,因为要把南宫战队三十来号人和五具尸体都放进去。另外宋虎也担心宋子宁的安全,更是安排了整整一个连的最精锐战士作为警卫。这么多人塞在一处,最后把暗火总部最大一个会议厅腾了出来,才算安置好。
直到一切安排妥当,宋子宁才在数名年轻貌美少女的簇拥下,施施然出现,迈着方步,走上高台,从容坐下。左右立刻送上茶点水果,忙个不停。
宋子宁居高临下,睨了下方众人一眼,淡淡地道:“下面绑着的都是什么人啊?”
这句明知故问,顿时激怒了南宫战队的人。
为首一人怒道:“宋子宁!你要杀就杀,我南宫康要是皱一皱眉头,那就是你养的。何必这样羞辱人?你宋阀势大,我南宫世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宋子宁又是一笑,往嘴里扔了片水果,道:“我可没觉得宋阀势大了。要是真的势大,怎么会被你们给欺上头来?”
南宫康脸色一变,道:“七少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可没得罪过宋阀。”
宋子宁向脚下一指,笑道:“现在知道也不晚。这个地方,我可是有入股的。你们无故砸我的产业,杀我的人,这不是欺压我宋阀,又是什么?”
南宫康脸色再变,他们可不知道暗火中居然还有宋子宁的份额。不过南宫世家已彻底站到帝党一方,连赵阀都敢得罪,宋阀也不算什么。何况在南宫康看来,宋子宁就是纯粹找岔,无非想要敲诈些好处而已。
当下他冷笑道:“这事还真是秘密。不过七少说得对,现在知道也不晚。既然七少已经将我等拿下,那就可和南宫世家交涉,要钱要地,尽管开口就是,想必家主会给七少一个满意答复的。”
宋子宁微笑摇头,道:“何必那么麻烦?我年纪大了,最近记性不好,就喜欢简简单单,有仇当场就报了!宋虎,我们死了几个人?”
宋虎在旁边道:“七少,一共十七人。”
“那好,我杀了他们五个人,还少十二个,你随便挑十二个,把脑袋都砍了吧!用我这把,刀快。”说着,宋子宁就摘下佩刀,扔给了宋虎。
饶是宋虎经过不少大事,此刻脸色也不禁变了。杀十二个外围战士,以宋子宁的地位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但是公然斩杀性质就完全不同了,等如是在向南宫世家宣战!
这是何等疯狂,宋虎很难相信这个决定是出自城府极深,为人处事向来滴水不漏的七少之口。不过命令已下,他惟有服从。当下宋虎拔刀在手,来到一众南宫战士身后,手起刀落,转眼间已是十余颗人头落地。
宋虎顾不上身上溅满鲜血,回到宋子宁身边,道:“七少,人头已斩,宝刀奉还!”
宋子宁刷地一下打开折扇,遮住了脸,摆手道:“拿远点拿远点!瞧你们弄得,到处都是血。我可是最怕见血了!”
听到这话,宋虎当场愕然,一众年轻侍女则纷纷掩口娇笑。宋子宁收的这几个小丫头看来也不简单,至少见了这等血腥场面,还个个谈笑自若。
下面南宫康却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嘶吼道:“宋子宁!你敢杀我弟兄,早晚有一天,我必要把你五马分尸,挫骨扬灰!只要我一天不死,你就别想睡得安稳!”
听了这话,宋子宁似是一怔,“这......这可如何是好?”随即露出害怕表情,慢悠悠地道:“那只好请你也去死了。”
说话间,一片原力勾勒出的枫叶就凭空出现在宋子宁手中。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可是宋子宁就象没有听到一样,手中枫叶如电射出,南宫康人头顿时高高飞起。
“你敢!”窗外的人又惊又怒,没想到宋子宁说动手就动手,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他再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落地长窗无风自开,走进一个年轻人,他目光锐利如剑,盯着宋子宁,一字一句地道:“早听说我们这一届有位子宁师弟才华横溢,今日一见,没想到手段也这般出众。只是你下手如此狠辣,就不为日后留点余地吗?”
子宁矜持一笑,道:“我那点成就,和师兄怎么比?许浪师兄可是黄泉前后数届的第一人,就别笑话我了。你看,我连见血都害怕,怎么会是心狠手辣的人呢?”
许浪一窒,脸色立刻不善。这宋子宁轻飘飘的就命人斩了十几号人,自己还刚刚挥手之间取人首级,此刻却在这里说不敢见血,矫揉造作,堪称登峰造极。
宋子宁折扇一张,笑道:“难道说这些人背后原来是师兄?”
许浪根本没接话头,如此明显的语言陷阱,他怎么会跳?
他重重哼了一声,讥讽道:“高门大阀子弟,果然与众不同。不过,我听说这暗火份额中师弟只占小头。为一点蝇头小利,就得罪南宫世家,真的值得?师弟还是不要强自出头,代人受过的好!”
许浪这番话,威胁之意已经很明显了。可是宋子宁却毫不在意,淡道:“门阀相争,错综复杂。许兄一介白身,走到今日实属不易,还是不要轻易趟这混水为好。今天我就在这里,但谅你也不敢动手。就算我不是你对手,还有兄弟,还有长辈,宋阀养着那么多高手,也不是吃白饭的,总有人把这场子找回来。师兄想要教训我的话,过个三五年再说吧!”
许浪脸色难看,冷笑道:“门阀弟子,果然都是好气魄!除了倚多为胜,一拥而上之外,就不会点别的了吗?”
听了这话,宋子宁却是笑得欢畅,折扇摇得轻快,笑道:“门阀子弟也就这点好处了,不用白不用!”
见宋子宁如此无赖,而且南宫家的人也已被杀得差不多了,许浪心中再怒,也无处发作。当下面若寒霜,道:“子宁果然好手段,今天师兄领教了。不过其它人可没有子宁这般好背/景,特别是千夜师弟,今后出门,可要千万小心才是。”
宋子宁又是一阵轻笑,道:“师兄是说千夜那个祸害啊!没关系,师兄若是遇见了,尽管教训!说实话,我也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许浪只哼了一声,知道在口舌上绝对占不到便宜,当下转身就走,身影瞬间消失。
许浪走后,房间忽然扑扑通通,暗火的战士成片倒下,片刻后才挣扎着爬起。刚刚许浪在时,大厅中隐隐多了种无形威压,这些战士都是拼命才能保持站立。许浪这一走,压力一消,这些战士就再也支持不住,纷纷倒下,只有实力强的军官还能无事。
宋虎心下也不禁骇然,这许浪年纪轻轻,实力竟是深不可测,似乎就连宋子宁都在他面前处于下风,只能自保,却护不住满厅的战士。
“七少,剩下这些人该如何处理?”
宋子宁依然是有些轻浮地笑着,目光扫过下方南宫世家众人,忽道:“我本想留几个人给南宫远博传句话的。但既然师兄来了,也就没这必要,都杀了吧!”
“这......恐怕不太好吧?”宋虎大吃一惊,小心翼翼地道:“七少,这种杀法有些狠了,说出去名声不好听。另外,这批人一杀,接下来可就是要和南宫世家真刀真/枪的打一场了。”
宋子宁淡淡一笑,终是收起轻浮,“不狠。我可不象千夜那样容易心软。这次就是要让那些人知道,只要有我在这里,暗火,就是有进无出!”
“那南宫世家的大军......”
宋子宁从容道:“他们敢来,我就敢打,也正好让他们看看我宋子宁行军布阵的本事。”
“七少的本事,自然是极好的。”旁边一位侍女轻笑着接话。
宋子宁当即哈哈大笑,道:“这倒不是谦虚,论带兵打仗,连千夜都不是我的对手。”
另一位侍女好奇道:“七少和千大人对过阵吗?”
“当然没有真的打过。不过我却是在沙盘中推演过数次,结果都是一样。”
“什么结果?”不光众侍女,众暗火战士,就连宋虎也有些好奇了。在宋虎眼中,宋子宁无疑是天纵之才,而与千夜相处久了,却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两人要是对上,谁胜谁负倒还真的很难说。
面对众人好奇目光,宋子宁折扇一合,豪气干云地道:“当然是本少用兵如神,挥军直进,直接就灭了千夜那祸害的大军。然后......”
“然后怎样?”众人齐问。
宋子宁咬牙道:“然后那祸害孤身攻破中军,摘了本少脑袋!”
小半日的功夫,南宫战队众人尸体就被挂到木架上,在黑流城中示众。一时之间,黑流城中各方势力全都安静下来,各自蛰伏,不敢稍动。
现在谁都知道千夜久久不归,必有变故。可走了千夜,来了宋子宁,反而更加难以对付。以宋子宁此刻身份,一般平民士族冲撞到他,说杀也就杀了。连南宫世家的人挑事都被杀了个干净,他们这些人又能干什么?
126 灰色集市   
当遣走众人,一人独处时,宋子宁脸上却是无比凝重。\ .().\他很清楚,许浪此人心比天高,必不是南宫世家能够轻易支使得动的,背后或许另有人,或者另有原因,无论哪种,在当前形势下,都不是好事。
宋子宁沉思许久,挥去杂念,开始潜心备战。接下来必是恶战,而且还不止一场。指挥战役并不是千夜擅长的领域,宋子宁准备自己担起来。
只是,那个祸害怎么如此久还没有消息,难道真的出事了?想到三千飘叶诀预示的一点模糊场景,宋子宁双眉不由自主地又皱到了一起。那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惟有星火般微弱金芒明灭,恍若不屈的意志,艰难而倔强地坚守着。
千夜此刻正在黑森林中穿行。他一跃就是十余米,从一棵大树弹向另一棵大树,双足根本不曾沾地,速度比过去不知快了多少,却偏又无声无息。
黑森林其实范围并不算广,只有上百公里方圆,它死去之后,失去了那种扭曲时空的力量,很快千夜就走到边缘地带。
眼前是一片绵延起伏山区,远方更有一道宏伟山脉,直插天际。大地上河川纵横,又有深沟峡谷,地形无比复杂。然而在千夜的真实视野中,这片区域的原力比其它地方浓郁得多,也更为纯净活泼。
原力浓郁活泼的环境,几乎必然意味着修炼会更加轻松容易,也意味着这片大地下埋藏着更多的资源。再加上这一带复杂无比的地形,就是一片天然战场。
千夜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记忆中的战区地图上也没有能够与之对应得上的地方,很大可能已经深入黑暗疆域腹地。
他抬头看看天空,头顶铁幕依然,说明还在血战战场里。但这说明不了什么,铁幕覆盖的范围太大了,而且据说自生成后,某些方向上还在一点一点扩张。
千夜随意选了个方向,沿着森林边缘前进。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但是按照之前的方位推断,此刻多半身处黑暗国度的疆域中,小心些总是不会有错的。
不过这一带局势颇为平静,就这样走了半日,千夜只看到寥寥数起战斗,一点不象黑流城区域那边战况炽烈。
这几场战斗都是黑暗种族的内斗,千夜没有参与的想法,悄悄绕过战场,继续向前。没过多久,在他视线尽头,就出现了一座简陋小镇。
小镇不大,建筑更是低矮粗陋,简直就是个大点的聚居地。但是整座小镇却有着和规模毫不相称的繁荣,里面人流穿梭,镇墙外则搭着大片大片营帐,显然是来到小镇的人太多,没有地方住,所以干脆露天宿营。
小镇中出入的大多是黑暗种族,然而奇怪的是也有不少人族活动。这时一队人类战士自远方山岭上出现,径直向小镇走来。他们装备精良,服饰风格整齐划一,显然是某个大家族的战队,实力不弱。
铁幕之下,这队人马出现在黑暗种族的视野中,按理说必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然而千夜预期中的战斗并没有出现,小镇出入的黑暗种族只是对他们看了一眼,眼神有戒备,有漠然,然而居然也有热情的。
最终这队人毫发无伤地进了小镇,然后千夜又看到数名人族离开,个个脸色兴奋,好象大有收获。
如此情景,顿时让千夜想起了和威廉去过的郁金香集市。看来这里也是一处类似的地方。血战并没有让这个灰色地带损毁,反而变得更加繁荣,只能说明这里的利益比血战军功还要大。
千夜心中有数,整理了一下衣服,就离开森林,向小镇奔去。他决定以血族身份进入小镇看看,交易倒还在其次,主要是确认下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如千夜这样孤身出现,还是比较少见的。远近无论人类还是黑暗种族,都会多看几眼,目光有些异样。灰色地带所谓安全只是相对的,无论来这里的,还是离开的,身上都少不了值钱东西。真正的安全,只要靠自身实力。
但凡感觉到有人注意,千夜都会冷冷回盯过去,毫不示弱。他此刻新晋子爵,放眼整个永夜阵营,也算正式踏入上层社会了。如此实力地位,若是示弱,反而奇怪。
这个小镇果然鱼龙混杂,当初郁金香集市也不过两名子爵级黑暗战将坐镇,而在这周围活动的子爵不止一位,和千夜视线碰撞之后,大多会释放气息,相互示威之后离去。这在永夜阵营中算是陌生人之间相当普遍的打招呼方式。
等到了小镇门口,两名狼人守卫迎了上来。面对两位守卫的质询,千夜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释放了一点气息,两名狼人守卫立刻被震慑得不轻。
狼人守卫们满脸敬畏,后退一步,表示恭敬,然后简单介绍了一下小镇的规矩,无非是镇内不得私斗、要打去镇外之类的几条。
既然来到了灰色集市,千夜就打算好好看看了。上次和威廉去了一次灰色集市,可是换到了黑钛湮灭弹这种杀器,在此后数战中都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现在千夜凝聚血核,可以完美隐藏自己人类身份,比之上次有威廉引路还要安全,又怕什么。
走进小镇大门,喧嚣顿时扑面而来。
小镇里面异常热闹,街道上到处都是人,拥挤程度堪比帝都繁华商业街。街道两边原本的民房都改成了店铺,店主有人类,也有黑暗种族。而且在这里很少看到上个灰色集市那种欺诈新人,随时有可能爆发冲突的情况。所有人都很忙碌,匆匆而来,匆匆谈定交易,再匆匆而去。
交易随时随地都在进行,大街小巷里,到处可见谈生意的人,不乏人类和狼人勾肩搭背,结伴而行,比郁金香集市的街景还要夸张。(前面郁金香集市已经描绘过类似情况了,还比这个详细)
千夜随着人流走了一会,来到一间店铺前。这间店铺明显原本就是原住民的居所,把临街的一堵墙拆掉,就变成了店面。小店中人还不算多,主要里面还是几个人族在经营。
让千夜感兴趣的是店铺的招牌上那个似龙似蛇的奇异标记。帝国的象征是腾蛇,凡是和腾蛇有几分相似的家徽标记,都和帝室多少有些关系。虽然分辨不出这个图案究竟是否与腾蛇相关,可也有三分相似。
千夜走进店铺时,柜台后一个中年男人头也不抬,直接问:“种族?”
“哦......血族。”
“爵位?”
“这个......新晋三等子爵。”千夜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古怪做生意的方式,决定实话实说。
听到子爵,中年男人终于抬起头向千夜看了一眼,然后点头示意尊重,这就是全部礼数了。
接下来他又低下头去,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道:“想要对付人类还是其它圣血种族?”
千夜犹豫了一下,说:“我有个世仇,也是血族。”
“炼银烈阳弹,每颗十块血晶,一颗干掉三等子爵不是问题。如果觉得不够,我这里还有宋阀特供的好货,十五块血晶,只有一颗,不还价。”
千夜顿时吸了口凉气,没想到这么一间不起眼的小店铺,居然就有炼银烈阳弹出售,还能拿出宋阀特制型号。想当初他在宋阀大考上一鸣惊人,收获也就是三颗炼银烈阳弹,后来还靠它们救了一命。
那中年男人没等到千夜回应,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多了点淡漠,道:“没钱的话,那还有破魔秘银弹,量产型号,一块血晶两颗,要多少有多少,五颗起售。如果这点钱也没有,那就下一位,本店不做小生意。”
千夜此刻弹尽粮绝,身上所有防身利器都消耗一空,血晶黑晶什么的倒是在黑森林里捡了不少。他不再犹豫,掏出二十块血晶放在柜面上,说:“两颗炼银烈阳弹。”
中年男人倒是有些意外,深深看了千夜一眼,就转身走入后进,片刻之后出来,将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往柜台上一放,然后把血晶全都扫入一个破布口袋里,收了起来。
千夜打开木盒一看,里面真的放着两颗炼银烈阳弹。外表毫不起眼的盒子内部,还布置着一个可以隔绝外界的原力阵列,用来延缓炼银烈阳弹的衰减速度。
千夜大为满意,还想多要几颗,可惜手边血晶已经不多。而中年男人已经开始挥手赶人了:“没钱的话,下一个!老子时间很宝贵!”
离开了小店,千夜依然有些难以相信,居然能够换到两颗炼银弹。在街上再转一圈,千夜又用剩下血晶从一位血族子爵手里换到了几颗血族原力手/雷,终于心满意足。
千夜对这个灰色集市更加有兴趣,索性也不急着离开。他转了几圈,看到一个破破烂烂,但人满为患的酒吧,就挤了进去。要打听消息,无论在哪个国度,酒吧永远是最好的场所。
酒吧里挤得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到处弥漫着烟草、酒精和香水的味道。当千夜进来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是半醉状态。
酒吧是个放纵的地方,灰色集市的更不例外。许多女人都穿得极为暴露,甚至有的等如只在身上绕了几根布条,该露的不该露的都露了出来。四大黑暗种族中三族都是类人形态,审美观出奇的一致,只有蛛魔是个异类。
然而这么一个拥挤的小酒吧,蛛魔也根本挤不进来,只除了吧台后面的那一只。没错,这间名为末日黄昏的小酒吧老板就是一头蛛魔。
ps:昨晚太过疲劳,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误了一更,后面会补上。
127 想把我灌醉?   
这头蛛魔已经上了年纪,脸上布满皱纹,皮肉都已经松了。不过蛛魔独具的优势,让他只要原地转身,就可以够到高高酒架上所有的酒。他虽然年纪大了,可动作却不慢。无论谁在哪个角落,只要喊一嗓子,要的酒转眼之间就会扔到他的桌上。当然,前提是先付过酒钱。
只凭这一手,就能看出这蛛魔绝不简单,否则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开成酒吧。
千夜挤到吧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说:“来杯够劲的。”
蛛魔看了千夜,目光刹那间似乎将千夜穿透,随后他耸耸肩,说:“血族的小家伙,小心喝多了。在这种地方趴下的话,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扒光了扔到镇外去。”
千夜脸上微笑不变,又说了一遍:“来杯够劲的,你拿手的那种。”
“好吧!新生的小家伙总是这么冲动。我年轻时也是这样......”蛛魔老人一边唠叨,一边以让人眼花缭乱的手法配了杯花花绿绿的东西,放在千夜面前。
那杯东西看着恐怖,闻着也恐怖,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直冲鼻端,让感知敏锐的千夜差点打个喷嚏。看着这样一杯东西,千夜也有些犹豫。
这时旁边挤来一个美艳女人,对千夜笑道:“小帅哥,这可是这里的招牌,不尝一尝的话可惜了。”
这是个女狼人,艳得够火辣,穿得够露骨,眼神也够直接,就差没有直接把千夜按到地上去了。
千夜继承了血族秉性,对狼人不太感冒。不过听了她的推荐,还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这酒一入口,顿时有如一道火线直冲腹底,千夜脑中轰的一声,顿时有些恍惚晕旋,居然一口直接就喝多了。
有生以来,千夜还从来没有遇到差点被一小口酒放倒的情况。他此刻只觉全身都在发热,脑袋有些迷迷糊糊的,思绪也开始飘飞。他把手放在眼前看了看,见手上一片潮红,想来脸上也是一样。
这时吧台周围,关注千夜的不在少数。见千夜醉态已显,不少人的眼神都开始变得不对,有的在看千夜的东西,有的在看千夜的人。
那妖艳女人只看得双眼放光,靠了上来,几乎把硕大的胸部全都放置到千夜手臂上,轻舔嘴唇,道:“小帅哥,你不请我喝一杯吗?只要一杯就可以!”
千夜此刻听在耳中的声音都是飘忽的,点了点头。
老蛛魔摇了摇头,配了杯一模一样的酒,放在吧台上。女狼人眼中露出贪婪,一把抓起酒杯,就想向嘴里倒去。可是酒杯刚刚抬起,就砰的一声又露回吧台上。
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抓住女狼人的手腕,强力压在吧台。
女狼人又惊又怒,转头望去。只见身后多了一个面容冰冷的年轻女血族,她冷冷地道:“**,滚远点!我们血族的大人,不是你这种浑身长毛的下贱东西配得上的。”
女狼人喉间发出低沉咆哮,口中獠牙渐渐生长,低吼道:“你叫谁是长毛的下贱东西?”
女血族毫不退让:“就是你!怎么了?”
狼人一声咆哮,猛地扑到年轻血族身上,将她压倒在地。两人随即翻翻滚滚,用力互欧,打得兵兵砰砰,拳拳到肉。周围的人都是惟恐天下不乱,围观叫好,没有一个人想要拉架,反而有不少人开始下/注,有押女血族的,不过押狼人的反倒多些。
千夜还是抱着那杯酒,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对身后变故浑然不觉。
不知何时,千夜身边又多了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她坐在千夜旁边,并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问:“不请我喝一杯吗?”
千夜本能地就想点头,可是忽然看到她那少见的黑发,全身一震,默然片刻,才说:“想要喝多少杯,我都陪你。”
黑发女孩转过头,望着千夜,那双眼眸黑得深不见底。
她忽然笑了,说:“想把我灌醉拖走?”
此刻千夜思绪飘动,本能地说:“如果可以,为什么不呢?”这句话一出口,千夜自己都吓了一跳。若在清醒时候,他可是绝不会这样说的。每当几杯酒下肚,他总象变了一个人。
然而夜瞳却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道:“想的话那就来试试。老板,这种酒照样再来十杯!”
十杯!
千夜虽然处于半薰状态,听了也是大惊,酒顿时醒了不少。酒吧里有不少人也注意到了这里,于是大声叫好起哄。
蛛魔老人露出玩味笑容,二话不说,手上一阵飞快动作,转眼间十杯花花绿绿的酒就出现在吧台上。
夜瞳拿起一杯,和千夜用力一碰,说:“来,干了。”说罢一仰头,如火般一大杯烈酒就悉数入喉。
千夜脸色发苦,双手捧着酒杯,如同喝药般一小口一小口,半天才喝完。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声,许多人都在向千夜比着中指。
夜瞳伸手拢了拢头发,又端起一杯,说:“来,干了。”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让她的容颜展露在众人眼中,酒吧中声浪突然低了一半,许多人死盯着夜瞳,呼吸渐渐粗重。
千夜继续皱眉,一脸苦闷,慢慢干掉了第二杯。这一次起哄声就小了很多。这种酒可是酒吧的招牌,酒性极烈,在场的人可没有多少能够喝下两杯还能不钻到桌子底下去的。
当夜瞳再端起第三杯时,酒吧安静了许多,就连厮打的狼人和血族也停了手,脸色复杂地看着千夜和夜瞳。
夜瞳的容貌只能用完美来形容,这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容颜。而单以外貌而论,千夜其实比夜瞳也差不了多少。两人坐在一起,竟让许多人有了很班配的感觉。
许多男人和女人在看着夜瞳,许多男人和女人也在看着千夜。
第四杯很快就干掉了。
夜瞳脸色如常,就象喝了四杯水一样,只是双瞳显得更加深邃。而千夜从第一杯起就在摇摇晃晃,到现在还是摇摇晃晃,就是不倒。
看到这里,就是再笨的人都知道不对了。
第五杯下肚,两个人还是跟开始一样,没什么变化。
“老板,再来十杯。”夜瞳的风格,还是那么干脆凶狠。
不过这场比拼却出现了搅局者,一个极为魁梧雄壮的狼人走了过来,重重一掌拍在吧台上,俯下身体,对夜瞳说:“血族的小妞,和那个娘们一样的家伙喝酒有什么意思?还是跟我喝吧,我狂牙绝对能让你满意,不管酒桌上还床上!怎么样?”
另外一些早就垂涎夜瞳的血族顿时不满,一人放出男爵级别的气息,沉声道:“长毛的家伙,高贵的血族不是你该碰的!”
狂牙盯着那血族男爵,狞笑着站直身体。他极为高大,站起来时头几乎要撞到屋顶,身上那狂猛霸烈的气息散发出来,黑暗原力浓郁得几乎有如实力,赫然已达二等子爵。
那壮汉盯着被自己气息压得快要透不过气的血族男爵,狞笑道:“老子玩过的血族小妞有几百个,干死的都有几十个!你有什么话想说吗?顺便告诉你,老子的全名是狂牙.血顶。”
那名血族男爵本就脸色惨白,听到血顶之后更是脸色大变,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血顶是狼人中有数的强大部落,仅次于地位超然的群峰之巅。然而血顶行事风格极为激进极端,崇尚用武力解决一切问题,好战性在狼人部落中数一数二。凡是血顶部落出来的狼人,都是十分强悍的战士,和血族的十二古老氏族一样,不能单纯以等级来衡量战力。
这时一名中年血族走了出来,挡在了男爵身前,冷冷地道:“狂牙,他可是我的人。”
这名血族看似有些瘦弱,然而身上释放出的血气浓郁之极,同样达到二等子爵级别。酒吧内许多血族脸色顿时都苍白了几分,这是被上位血脉压制的特征。
狂牙眼神微凝,冷道:“巴洛克,别人怕你,我可不怕。这个妞我要定了,你也要拿血族那套高贵血统论来说事吗?”
巴洛克盯着狂牙,说:“我的家族和你的部落半斤八两,我们两个也不是没有打过,凭什么我要退让?这样吧,我们让她自己选,如何?”
狂牙狞笑几声,喷着热气,凑近夜瞳,问:“小妞,你怎么说?”
夜瞳一抬手,整杯酒都泼在狂牙脸上,只说了一个字:“滚。”
狂牙不怒反笑,伸出猩红的舌头舔着脸上的酒水,说:“好,够劲!我喜欢!”
狂牙挪动如小山一般的身体,凑近千夜,道:“你怎么说,小子?”
千夜的回答更加直接,抓起酒杯,直接砸在狂牙脸上!
砰的一声,酒杯四分五裂,酒水混合着鲜血,顺着狂牙的脸流下。
狂牙一时怔住,完全没想到千夜居然直接砸他的脸。整个酒吧也瞬间寂静。
“你找死!”怒吼声中,狂牙一拳当头向千夜砸下!
千夜站起来头顶还够不到狂牙的肩膀,双方体型差得极大。狂牙这一拳又是含怒出手,男爵以下,一拳就能砸成重伤。
千夜单手上抬,在一片惊呼声中架住了狂牙的重拳,并没有如旁人预想般被砸趴下。他另一只手闪电出击,一拳轰在狂牙腹部,几乎整个前臂都没入狂牙身体!
128 害怕   
狂牙双眼猛地瞪圆,大嘴不由自主的一张,把晚上吃的喝的所有东西都喷了出来,洋洋洒洒,浇了千夜身后围观众人一头一脸。
千夜右拳再出,又轰在狂牙腹部。这下狂牙终于承受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千夜一把抓住狂牙头发,将他脸提得扬了起来,随即一个头槌狠狠砸了上去!
喀嚓骨碎声中,狂牙脸上一塌糊涂,鼻子完全被砸回脸里,鲜血、酒水和呕吐物混在一起,四处漫流。
酒馆内忽然一片沉寂,谁都知道狼人的脑袋有多硬,可没想到狂牙居然被千夜用头槌砸烂了脸。
千夜打得兴起,一记头槌砸过,过足了瘾之后,忽然一股刺鼻异味扑面而来,这才想起狂牙刚刚吐过,顿时脸色发白,差点被恶心得吐出来。
千夜反手一捞,抓到一片布,用力一扯就撕了下来,赶紧把脸上的脏东西擦净。
在千夜身后是个血族少女,面容清冷,穿的却是极少,身材也是血族中少有的丰满惹火。千夜这一把几乎把她衣服全都扯光。这血族少女非但不以为意,反而眼中流露媚意,扭着身体就往千夜身上靠去。
可惜她还没能靠上,就听砰的一声,一只酒瓶在她头上炸开。血族少女晃了晃,就一头栽倒在地。在她身后,夜瞳哼了一声,把手里的半截酒瓶扔到一旁。
千夜擦脸的功夫,狂牙已经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狼人的恢复能力确实恐怖。他已经陷入狂怒状态,猛地变成狼人形态,体型暴涨,脑袋更是直接撞穿了酒吧的天花板!
千夜也不多话,直接冲上去,又是一拳轰在狂牙腹部!
这一次让围观众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狂牙护体原力竟然被千夜一拳洞穿,他的前臂再次整个没入狂牙身体。以狂牙实力,五级以下的原力枪都轰不开他的护身原力,却被人一拳洞穿,如何不让人震惊?
狂牙双眼突出,这次已经没有东西往外吐了。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震惊,双膝一软,又跪到地上。
千夜伸手抓住狂牙狼头顶毛,往下一压,轰的一声,狼头就砸穿了吧台,落在地上,半个脑袋都没入到地板中。千夜拉起狼头,再次砸进地面。一下,两下,三下,每记沉闷声响都象敲在周围人的心底。
狂牙居然还不肯晕过去,依旧本能地疯狂挣扎,千夜几乎有些摁不住。这时千夜眼前忽然出现一只酒瓶,他想也不想,顺手接过,狠狠砸在狂牙脑袋上。
酒瓶粉碎,狂牙挣扎依旧剧烈。狼人的脑袋硬逾钢铁,这个酒瓶的杀伤力微乎其微。
夜瞳四下一望,目光就落在吧台后的一个铸铁酒罐上,这家伙看起来够大够结实,也够重。
“老头,让让!”夜瞳一把推开蛛魔老头,单手把那合抱粗的酒罐提了起来。
“等等!那是”蛛魔老头大惊,忙出言阻止,可是晚了一步,夜瞳已经把酒罐递给了千夜。
“谢谢。”千夜接过酒罐,砰地一声砸在狂牙头上,厚重酒罐顿时扁了。
“不客气。”夜瞳很有礼貌地回道。
狼人的脑袋确实够硬,狂牙受此一击,头骨居然还没碎。不过他挣扎两下,就再也不动了,终于晕了过去。
千夜吐了口气,站了起来,只觉神清气爽,酒醒了小半。
可是麻烦好象还没有完,巴洛克率领一众血族拦在千夜面前,冷道:“小子,这就想走了吗?给我跪下!”
一股带着些许古老气息的血气从巴洛克身上升起,狠狠扑向千夜。巴洛克要靠自己更加深厚的血气和源自古老氏族的上位血脉力量强压千夜,让他就此屈服。
血族相互之间血脉压制的力量比其它三大种族要强得多,就算不是直系后裔,上位血脉也会对下位血脉形成明显威压。位阶差距越大,威压就越明显。如永夜这样边缘地带的血族,遇到十二古老氏族的直系子弟,都有可能直接被压制得失去反抗能力。所以在四大种族中,血族的等级制度向来最为森严。
刚才千夜痛揍狂牙的时候,巴洛克已经发现千夜的气息特别鲜活,那是刚刚凝结血核的迹象。狂牙虽然倒在千夜手下,巴洛克却还不死心,想要依靠自己十二古老氏族血脉和等级上的优势,直接压制千夜。就算千夜也有些出身来头,也就拼个不相上下。
巴洛克的血气冲到身上,千夜体内血气刹那间沸腾,对它们来说,这就是最直接的挑衅。过往任何血气敢进入千夜体内,都难逃被彻底撕碎吞噬的命运。
千夜只觉心中燥动,一种难以形容的霸道杀气涌上心头,再也忍耐不住,对着巴洛克就回以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千夜身上浓郁之极的血气破体而出,将巴洛克的血气一扫而空,刹那间覆盖了整个酒吧。
巴洛克脸色瞬间惨白,心中如遭重锤击中,差点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巴洛克还能勉强支撑站着,他手下那些血族却支持不住,一片扑通声中,数名血族重重跪在地上,实力最弱的几个干脆晕死过去。
千夜脸上满是杀气,一伸手就把巴洛克提起,重重摔在地上。这一下摔得极重,整个酒吧都为之震颤,岩石铺就的地面竟被砸出一个人形大坑!
以巴洛克二等子爵的实力,身躯其实比岩石还要坚硬,居然还没有晕过去。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千夜一脚踩在他头上,脚下发力,只听通的一声,巴洛克的整个脑袋都没入到石板之中。这下重击,巴洛克再也承受不起,晕死过去。
千夜心中的凶厉还没有尽消,踩着巴洛克的脑袋,扫视全场,这时才发现酒吧中只有十几个人还能够站着,这些都是实力凶悍之辈,其余的人早都被千夜刚刚的血气爆发压制在地。
这还是千夜第一次以血气压制对手,效果好得出乎意料,甚至好得不可思议。千夜酒意又醒了小半,忽然有些庆幸,好在爆发气息的只是紫色血气,暗金血气根本不为所动。若是暗金血气也爆发,恐怕这里就没有几个能站着的了。
最后还是蛛魔老人打破了寂静:“你们两个,打坏了我这么多东西,还有酒钱,都一起付了吧。哦对了,那铁罐里是我藏了几十年的基酒,也得算在你们头上。”
千夜摸摸身上,脸色顿时变了。他身上的钱都拿来买装备了,现在全身上下就只有一块血晶,品质还不怎么样。这个地方如此特殊,那种花花绿绿的酒其实也十分罕见,怎么想都知道远不止一块血晶。还有被千夜顺手砸在狂牙脑袋上的那个铁罐,溢出的酒香闻着就十分舒适,显然不是哪都能找得到的好货。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从安度亚的神秘空间里往外掏东西吧?
千夜顿时有些尴尬,低声问夜瞳:“你有钱付吗?”
“没有。”
“那怎么办?”千夜顿时有些发愁。
“跑。”夜瞳素来干脆,一把拉了千夜就逃。
两人一路狂奔,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站住!!”酒吧里一些人可对千夜和夜瞳还有些想法,拔脚就追。
他们刚刚起步,忽然扑扑通通全都摔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之余,这些人发现自己双脚上不知何时都缠上一根细细蛛丝。就是这根蛛丝把他们全都留在了酒吧里。它不知怎么什么地方冒出来,细得几乎看不见,可是却坚韧得不可思议,就连子爵都没能把它扯断。
整个酒吧里,就只有一头蛛魔。这些人再望向老头时,脸色全都变了。
老头此时看着千夜和夜瞳逃走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自语道:“娜娜的后裔?娜娜有后裔了?”
此刻在一间高远空旷的殿堂中央,黑铁王座上,一个美丽得不似人间凡物的娇小少女缓缓睁开双眼。她的双瞳猩红中透着浓浓紫色。她双眉微微皱着,有些疑惑地看着虚空。就在刚刚一瞬,似乎有什么东西和她起了感应,那种感觉,即遥远又亲近,即熟悉也陌生。
小镇中,千夜和夜瞳一路狂奔,转眼间跑到荒僻一角,见没有人跟上来,这才双双松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会,忽然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又同时问:“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就默契地同时住了口,沉默下去。在这里相遇虽是偶遇,但是两人来到这里的原因却不言而喻,都是为了血战。
“你身上的血气”
千夜笑笑,说:“身体已经算是半个血族了,但我还是人族。”
夜瞳也笑笑,“我知道。”只是她的笑容中,隐藏着一些其它的东西。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夜瞳忽然转头望着千夜,问:“你喝多了吗?”
“是的。”千夜实话实说。他现在思绪依然处于飘忽状态,从第一杯时就是这样。
“那就好。”夜瞳双眼亮如星辰,忽然抱住千夜,封住了他的嘴。
千夜大吃一惊,顿时手足无措。
他并不是没有经验,可是在夜瞳面前,却总是莫名担心,担心什么地方做错,让她不快。或许正因如此,此时此刻,千夜居然还在害怕,不敢去回抱她。他生怕一抱,夜瞳就会消失。
千夜从未如此害怕过。
129 日与夜   
夜瞳从不会拖泥带水,她近乎粗暴地撬开了千夜的唇,把舌头探进去,开始攻城掠地。+顶+点+小+说++23wx
轰的一声,一道烈焰在千夜身内燃起,几乎让他热得发疯!千夜再也不顾其它,以火山喷发般的凶猛开始回应。
通的一声,千夜已被狠狠压倒。但他猛一用力,又翻了上来。
小镇一角,顿时响起野兽般粗重的喘息,并且地动山摇。
不远处的窗户突然打开,一个公鸭嗓扯着脖子喊了起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黑暗中忽然飞来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从齿缝强硬撞进他嘴里,把下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那人好不容易挖出塞得一嘴硬邦邦的东西,拿到灯下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赫然是枚原力手/雷!好在没开保险。
砰的一声,窗户紧紧关上,屋里的灯也熄了,再无动静。
小镇一角的地动山摇却还在继续。
永夜的夜晚格外漫长,但再漫长的夜,也有黎明到来的时候。此时整晚已经过去,天边应该有些微天光。但在铁幕之下,天空中依旧是浓重的灰色,只是稍稍淡了些,泛出有些陈旧的白。
千夜重重把似乎沉重了数倍的身体扔在地上,就那样仰躺着,大口喘气,只觉得全身上下处处酸痛,可又有无法形容的满足。只是在愉悦中,又有一抹浓重铅色,一如此刻的天空。
夜瞳躺在千夜旁边,一头黑发早已被汗水打湿,贴在前额上。她抬手拢了拢乱发,撑起身体,慢慢坐起来。就这么一个简单动作,却让她双眉微皱,露出些许痛苦之色。
“还很痛?”千夜小心翼翼地问。
“废话!打仗时也没见你这么勇猛过!”夜瞳狠狠白了千夜一眼。
“可是,明明是你要我用力......”
“当然了,这种时候不卖力,你还是男人吗?”
千夜的辩解被夜瞳一句话给堵了回来,顿时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说了,他隐隐觉得好象怎么说都会不对。
夜瞳抬头看看天色,忽然平静下来,说:“天亮了。”
这象是一句废话,在铁幕之下白天很昏暗,夜却不是那么黑,天亮与不亮没有太多区别。可是千夜听了,心中却是莫名的抽疼一下。
夜瞳摸索着周边,把衣服拢过来,再一件件穿上,脸上平静得就象这只是一个最平常的早晨,而不是刚刚经过热情如火的一夜,与一个男人第一次有了最亲密的关系。
千夜默默起身,同样穿好了衣服。他有很多问题,也有很多话想要和夜瞳说,可是一句都说不出口。他依然很害怕,这次害怕的是,若问过一句,这夜就真的过去了。
然而夜总会过去,黎明终将到来。
夜瞳用手指梳了梳黑发,束在脑后,扎成马尾,除此之外,和初来小镇时没什么两样。除了深邃双瞳,看不出她身上有任何超凡之处,也感觉不到原力或血气的气息,就如一个最普通的人类女孩。
千夜对此倒是不奇怪,最初见她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的千夜其实已经和血族打过不知道多少场,却根本没有发现她的身份。现在千夜也拥有了血脉潜伏的能力,自然知道有些秘术和天赋能力,不但能够欺骗眼睛,也可以瞒过感知。
夜瞳看着千夜,平静地说:“天亮了,我也该走了。”
“我也是。”
“下次......”夜瞳顿了顿,“没有下次了。”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十分平静也很坚决,没有一丝犹豫,就像一句普通的再见。
看着夜瞳远去的背影,千夜知道,没有下次了。就算未来还有偶遇机会,也争如不见。
她站在永夜,他立于黎明,永夜与黎明之间,仅仅一步之遥,却是永恒天堑。山岳大川或许会有一天因为大陆的震动而变迁,两个种族刻在生命印记里的敌意不知道能用什么来平息。千夜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血族的鲜血,同样,不知有多少人类强者死在夜瞳手下。
这种仇恨,已延续千年,形同永恒。
若下次还会相见,必然是在战场上。那又何必相见?
千夜静立不知多久,直到夜重新降临,才缓缓转身,离开了灰色集市,消失在暮色深处。
灰色集市是铁幕血战中自发出现的一处交易点,是冒险者和野心家的天然乐园。但它存在的时间比其他大陆边境上的同类地域更短,千夜走后不久,形形色色的人潮就从小镇涌出,散向四面八方。这处灰色集市只存在了一周。
当日夜再次轮回的时候,这里就变成了战场。来自帝国和黑暗国度的数支战队在此相遇,一场大战爆发,激战持续数个日夜。战火摧毁了整个小镇,惟有那座末日黄昏的小酒吧完好无损,在一片废墟中矗立,保留了关于那一晚的些许记忆。
千夜选择了向南,他已经确定方位,灰色集市在人类地域的北疆,距离边境线不算远,但是黑流城却在两千公里之外。探入人族领地的铁幕边缘是道长长弧线,黑流城位于西南,而灰色集市则在东北。
不知不觉间,千夜竟到了如此遥远的地方,原因自然在活化的黑森林上,它不仅扭曲了进入生命的时间和空间,相对于固定的大陆陆块来说,它本身的位置也是在不断扭曲变化的,直到丧失全部生机,才会把死去后的遗迹凝固在某个区域。
不管隔了多远,只要确定了方位,那就好办。千夜准备直接南下,杀回人族领域,然后再搭乘浮空艇返回黑流城,这是最快的路径。
而此刻黑流城外,形势一触即发。
距离黑流城不到一百公里的小城临水,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大兵营。这里是铁幕边缘地带,不多的凶兽早就被扫荡干净,大队浮空艇正在交替起降。
每艘浮空艇降落,都会走出整队的战士卸下大量精良装备,从重载卡车到重炮战车应有尽有。为数量庞大的浮空艇队护航的,竟是数艘主力级别的驱逐舰。
现在的临水城内,已经聚集起近三千战士,都是南宫世家的精锐私军。而在临水周围,还设有数个营地,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冒险者和佣兵络绎不绝,都在这些营地中驻扎下来。
临水城头,南宫远望看着又一艘浮空艇降落,满意地点点头,对左右问道:“还有多久能够集结完成?”
旁边一人回道:“长老,最后一批战士三天后就会抵达,但是装备和物资要全部送来,还需要十天左右。这已经是我们能够调运的极限了。”
南宫远望负手道:“不急,准备万全再动手不迟。建成还没有消息吗?”
另一人小心回道:“长老,建成大人和所有留下埋伏的战士全都失踪。那处黑森林也消失无踪。属下推测,建成大人可能是误入黑森林,所以失去了联系。”
南宫远望深深叹了口气,脸色阴沉。南宫建成是他这一系的大将,如今连带众多精锐战士一同失踪,着实令他实力大损,今后在家族中的地位都有可能产生动摇。
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南宫远望遥遥向黑流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恨意。他早已将这一切,都迁怒到黑流城和暗火身上,连带着也把宋子宁和宋阀给恨上了。
“黑流城那边有变化吗?”
这次左右的人都有些犹豫,最后一人硬着头皮说:“没有变化。”
南宫远望眼中厉芒一闪,冷道:“我南宫家战士的尸体还挂在城上?交涉的使者还没有到吗?”
那人苦着一张脸,道:“长老,派去的人已经回来了。那宋子宁十分狂妄,他,他说......”
“讲!”
“他说,那些人犯了重罪,先挂几天再说。”
“狂妄!”南宫远望勃然大怒,身周狂风大作,将一众手下吹得东倒西歪。
一名心腹努力稳住身体,忙道:“长老息怒!那宋家老七如此狂妄,必自取灭亡。但属下以为,此刻暂不宜动兵,不若如此......”
南宫远望徐徐收起威势,冷道:“讲!”
那人靠上来些,压低声音,“属下刚刚得到消息,对面的黑暗种族近日集结了大军,动向不明。那人不是和对面关系很深吗,只要透点消息过去,就能将黑暗种族大军引向黑流城。到时候不管哪一方赢了,我们南宫家大军一出,必可如秋风扫落叶般一举荡平。”
南宫远望皱眉道:“那些黑暗种族狠辣狡猾,就算消息透了过去,又怎能保证他们如我们所想般动作?”
心腹靠得更近,声音更低,说:“长老,黑流城里可是有宋阀的七少,那是目前排位第二的继承人。这样的人物,在黑暗种族那边,可是一份好大军功,又何愁他们不上钩?”
南宫远望恍然,“此计甚妙!很好,就按你说的办。等黑暗大军攻破黑流城,我就给你记一大功!”
那心腹忙拱手躬身,道:“谢长老栽培!长老,属下还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南宫远望此刻心情大好,道:“说吧。”
“我们在这里可是损失不少人了,不光啸风大人重伤,天成、建成两位大人更是战死,精锐战士已经损失了整整三个大队。长老,这一切的起因,其实不在千夜或是宋子宁身上,而是因为一个叫南宫小鸟的女人。”
南宫远望哼了一声,道:“此事本长老自然知道。那南宫小鸟虽有几分姿色,但也谈不上倾国倾城,又只是一个远房子弟,真弄不明白她有什么好的。”
“长老,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女人,族长却兴师动众,劳民伤财不说,族中的将士也损失惨重。此事说出去,上上下下,可是有很多人不服呐!”
南宫远望神色一动,明知故问:“你的意思是?”
ps:净网期间,删减若干字。
130 货队   
心腹道:“长老,这族长一位须得有德有能之人担当。属下以为,如此重任,非您不可!”
南宫远望沉吟许久,方道:“话虽这么说,但是此刻箭在弦上,就算要弹劾老三,也得等办完这边的事才行。不过虽有驱虎吞狼之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你们派些人过去,潜入黑流城中,留心机会,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那心腹应了,又拍马道:“宋子宁一个雏儿,能打过几仗?您亲自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挟胜回归,族内上下,必然归心!”
南宫远望听得舒畅,不由得抚须微笑。
千夜一路奔行,没用多久就出了山区,到了战区边缘。在经过一道谷地时,千夜忽然听到隐约的引擎轰鸣声。他即刻隐匿气息,潜行过去,结果发现了一支颇具规模的车队,正沿着谷地缓缓前行。
这支车队有十余辆载重货车,货物都被防水篷布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装的是什么。同行的运兵战车则接近二十辆,比货车数量还多。护卫部队数量众多,战士实力也不弱。光从护卫力量看,就知道车队运送的物资价值不菲。
血战战区是混乱无比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规则顾忌,也没有任何律法能够约束,战斗时刻都在发生。这支货队出现在战区中,实在是够冒险大胆。哪怕是帝国一方的人下手劫了货队,也可以推到黑暗种族身上。血战时期,也不会有什么人有心情来调查真相,就是查也查不出什么。
所以这支货队尽管有了三倍于平时的护卫力量,依旧走得小心翼翼,尽可能选择隐密路线。千夜自然对这支货队没有什么特殊想法,也不想多事,就准备缓缓退开。
千夜忽然觉得这支货队似乎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终于看出了问题。车队的货车尽管经过伪装,又漆掉了标识,但是依然保留了原本不少特征。千夜记得,宋子宁的宁远重工就有大批这种类型的载重卡车。这种载重卡车型号很新,在永夜可不常见。不过护卫部队却不是宁远重工的战队,看上去分属三个团队,很可能是临时雇佣的佣兵,所以千夜才没有认出来。
这支货队行动如此隐密,千夜并没有继续接近,以免误会,而是继续向南方走去。他走得并不快,大部分心思都在身体内部。在心脏旁,新的血核形成后似乎就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没有活动迹象。
血族血核完全取代心脏作用,平时会缓缓脉动,驱动全身血液流动,没听说过还有会休眠的,不过千夜也从来没有见过嵌有晶粒的血核。
一路上千夜已经多次尝试激活血核,发现多输入一些原力,血核就隐隐有活动迹象。尝试多了,千夜忽然有种想法,难道是血核形成时消耗的精血还不够,才会进入休眠?
这个想法让千夜惟有无奈苦笑,凝聚血核时消耗之恐怖,已经让千夜震惊不已,结果如此恐怖消耗,竟然还不够,让血核不得不处于休眠状态。
血族血核不光代替心脏,还是各种强大能力的根源。结果到现在千夜还是不清楚新血核给自己带来了什么,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也就是血族体质这个能力再度得到强化,令千夜身体强悍程度步入新的境界。但仅止于此,也未免太对不起恐怖消耗了。
千夜再走半日,头顶铁幕已到了边缘,远方露出一线晴朗天空。到了这里,已经是传统意义上的人族疆域,黑暗种族还远没有到能够打到这里的程度。
血战现在还在开始阶段,黑暗种族远不如帝国准备充分,所以在这一阶段吃了大亏。然而黑暗种族整体实力远在帝国之上,随着不断投入重兵,战局必然越来越激烈,这一带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在远方地平线上,又出现了一支部队。这支部队足有近千人,装备十分精良,分乘数十辆运兵车,轰轰隆隆地向战区开去。卡车上同样没有任何标识。
千夜在不远处的小树林中隐藏起来,等着这支部队过去。车队中明显有强者座镇,目光锐利得如有实质,几乎将小树林穿透。千夜只觉一道寒意从身上掠过,心下微微一惊,将血气收敛得更深了。
那名强者向小树林中扫了几眼,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就随着车队自树林外滚滚而过。
等部队走后,千夜才从树林中走出,望着渐渐远去的烟尘,双眉紧皱。在刚刚一瞬,千夜敏锐感觉到那人身上竟然有血气。他虽然隐藏得很好,却瞒不过千夜的真实视野。留心之下,千夜赫然发现那支部队中还隐藏着大批血族高级战士,数量已经超过百名。
在战区边缘突然出现这样一支人族与黑暗种族的混和部队,极不寻常。这支部队的动向就更值得关注了。看它的行军路线,用不了多久就会和那支货队重和,多半目标就是那只神秘的货队。
神秘货队多半和宁远重工有关,千夜就不能不管。他心下冷笑,杀机渐起,远远坠在由血族强者率领的部队之后,一路跟了下去。
这支混合部队行动迅速,很快就在峡谷出口外一片丘陵地带截住了货队,看来手中有准确情报,否则不会如此直扑目标。
货队遥遥望见疾冲过来的部队,顿时一阵慌乱。车队里一名中年男人脸色铁青,道:“这里怎么会有拦截的人?妈/的,有人出卖了我们!”
中年男人周围的人同样脸色难看。远方那支部队只看规模,就知道战力远在货队之上。
中年男人跳上车顶,高声叫道:“谁都别想逃跑,在这个地方根本逃不回去,他们也绝不会留活口!所有人准备战斗,我们和他们拼了!”
货队的佣兵还算训练有素,虽然分属数个团队,但是依然很迅速地调动。货车被保护在最内部,运兵战车则在外围构筑防线。中年男人指挥众人打开一辆货车车厢,里面甚至是一门自走重炮,只是伪装成货车样子。
激战转眼即起,重炮也开始轰鸣,压倒一切的声浪在战场上格外震人心魄。每次重炮落下,都会掀飞一片战士。即使血族高级战士直接被重炮轰中,不死也是重伤。
此刻在那支神秘部队中央,数道身影站在战车顶部,遥望着远方战况。这数人大都脸色苍白,衣饰华丽复古,眼瞳深处血色翻涌,明显是高阶血族,为首是两名三等子爵。除了血族之外,还有一名人族,他实力不高,只有八级,但是两名血族子爵对他也很客气,显然身份特殊。
听着重炮不断轰响,看着进攻的战车被一辆接一辆打爆,那中年人微微点头,道:“如此防护,数倍于正常情况,这支车队应该是真的。我们得到的情报无误。”
为首血族子爵露出有些狰狞的笑容,说:“真的假的,只要看看货不就知道了?”
说罢,他作了个手势,另一名血族子爵即刻掠出。他速度快得异乎寻常,顷刻间就穿过战场,冲入货队的防线中,一把撕开一个货车的车厢,随意提了一箱货物,又如电般返回原处,将货箱抛在地上。他在战火一进一出,视货队的防护圈如无物。
这一幕彻底让佣兵绝望,他们惟有拼命嘶吼,疯狂倾泄火力,才能稍减心中恐惧。
货箱被打开,里面竟然是排得整整齐齐的数支枪管。人族男子拿起一根枪管,仔细看了看,点头道:“这是用于二级原力枪的枪管。没错了,就是这批货。”
血族子爵露出狞笑,说:“那还等什么,进餐的时候到了。”
血族子爵刚要下令总攻,人族男人淡道:“卡司子爵,先把消息传回去吧,大人那边可还等着做决定呢!”
卡司被拦阻,明显脸现不愉,但还是吩咐几句。片刻之后,数头翼尖鲜红的血鹰就腾空而起,向着远方疾飞而去。
在山丘顶,千夜抬头看着几头血鹰自头顶飞过,默默记下它们飞去的方向,然后继续向前潜行,靠近战场。这里已经在狙击范围内,不过千夜并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继续向前,一直前进到不足五百米处,才取出血族狙击枪,抬手就是一枪。
这个距离上用不着如何瞄准,以千夜的射击技术就不会失手。战车上诸人心生警兆时,已经来不及闪避,只能各出手段格挡防御。
原力弹呼啸而至,偷袭目标却让人意外,既不是为首的卡司子爵,也不是身份颇为关键的那名人族,而是另一名以速度见长的血族子爵。
那名血族子爵闷哼一声,护体血气被轰开,大腿上多了个拳头大小的伤口。这种伤势对血族来说不算什么,只是速度会受些影响。
一枪得手,千夜全速疾冲,抬手又是一枪。但卡司有了准备,闪电横移,避开了原力弹。只是他保得住自己,保不住手下,身后一名血爵士被轰得飞了出去,摔下战车。
千夜突进途中,又开了两枪,都没能命中卡司。卡司将血族变幻莫测的身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在战车顶上这方寸之地就连续避过千夜三枪,可见强悍。
然而卡司忽然觉得不对,回头一看,才发现战车顶上除了自己之外,就只剩下那人族男子和另一名子爵,其余手下都被轰飞,生死不知。
千夜此刻距离战车仅有数十米,速度再度爆发,如幻影般冲到战车前,东岳剑势如山,一剑斩下!
131 浑水   
东岳一出,卡司即觉头顶发麻,这是极度危险的征兆。[ 他根本不敢硬接,急忙向旁边跃开,其余两人也闪向不同方向。
嚓的一声,东岳落下,直接将战车后部切成两半,如切豆腐。
卡司看得心惊肉跳,眼见千夜又向自己扑来,一面拔剑抵挡,一面高叫:“诺里斯,夹击!”
东岳上带有雄厚无伦的大力,双剑第一次碰撞就让卡司手中长剑剑身扭曲,不说原力冲击,光是纯粹力量,已经让他难以招架。
而且以速度见长的诺里斯并没有及时助攻,他的动作慢得如同蜗牛,跑到半路甚至还摔了一跤,怎么都爬不起来。他看了眼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腿,这才发现伤口处流出的竟然都是黑紫色**腥臭的脓血。
“我的血,我的血!”诺里斯惊骇欲绝。
卡司在千夜如狂涛怒潮的攻击下苦苦支撑,居然挡了数十剑,才因佩剑彻底损毁而被一剑洞穿腹部。东岳上附着的原力猛烈爆发,几乎将卡司身体炸成两截。
血族子爵还没死透,不过千夜来不及给卡司补上一剑,就转身扑向那名已经逃出一段距离的人族男子。在真实视野下,对方身上八处原力节点清晰可见,只是八级战兵而已。但不知为什么,这个人实力虽然不强,却让千夜有点隐约不安的感觉。
此刻前方战事正酣,大部分投入激战的战士甚至不知道后方发生了变故。但是断后的部队也不在少数,十余名血族战士和上百名人族战士已经反应过来,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千夜对周围人视若无睹,一剑直刺那名人族男子。这一剑毫无花巧,就是够快够重。对这个颇显神秘的对手,最好办法就是以实力直接碾压。
然而面对连血族子爵都落败的攻击,那个男人毫无惊慌之意,抬手在腰间一按,身周立刻出现一个淡红色光罩,将他护在其中。
千夜只觉手上如同刺中了一个韧性极大的皮球,浑不受力,大半力道被散去。这势若风雷的一剑,居然没能攻破能量护罩,只是将它轰得整个飞了出去。
千夜小吃一惊,这种防御宝物居然能够挡住他八成劲力的一剑,已是十分珍贵,看来对方来头不小。然而这等大有来历身份的人,自身实力又是一般,身边怎会不带高手护卫?
他心中一凛,意随念动,绯色原力光芒微微透体而出,立时增强了原力防御。就在这时,围上来的普通战士中,有一人突然爆发,瞬息冲至千夜背后,手中多出一把足有数米长,窄如手指的细剑,闪电般刺向他背后。
细剑如针,一举攻破千夜护体原力,刺入后心。就连千夜堪比血族伯爵的强悍身体,在这把追求极致威力的细剑前也没能起到作用。
剑锋透体而入,千夜本能地扭动身体,避开心脏要害,同时反手一枪轰向对手。
千夜体内发出丁的一声轻响,细剑剑锋避过了心脏,却刺在沉寂的血核上!那声轻响,正是细剑穿透血核,碰撞在晶粒上发出的声音。
偷袭千夜的那名高手没想到他反击如此之快,闷哼一声,已被幻之曼殊沙华击中,胸口顿时多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碗大创口。
如此近距离的一枪,竟只是堪堪破防。那人在这种情况下仍没有丝毫凌乱,用力抽剑,细剑如毒蛇般从千夜体内退出,随即向后闪退。
千夜血核骤然受创,终于从休眠中醒来,开始脉动。
扑通,扑通,沉重的声音如同敲响战鼓,甚至压倒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血核受创,千夜却并没有象普通血族那样失去行动能力,反而如受伤的远古巨兽,变得更加凶厉。此刻他心中杀机涌动,难以抑制,不禁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啸!
血核内鲜血瞬间沸腾,几欲燃烧,所有晶粒尽数点亮,无数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暴射而出。
此刻千夜身体表面浮起一层淡淡红芒,透出上百道血线,瞬间洞穿十余米内所有战士。那名偷袭得手的高手最惨,足足被数十道血线射穿。
重伤不起的卡司和诺里斯子爵也未能逃过此劫,各被十道血线击中。其余血族高级战士各中了三五/不等的血线,而人类普通战士则大多只中了一道。
血线一出即收,末端都带着一点殷红血色,回到千夜体内。千夜体内血气骤然浓郁到了极致,刹那间开始沸腾,血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上的创伤也迅速合拢,生长,转眼间就只剩下一点淡淡疤痕,再过片刻,就连疤痕都没有剩下。
那名强者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之极。他低头看了看身上,体表只有十几处血点,与原力枪轰出的伤口比,几乎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然而伤势却完全不象看起来那么简单,其中九处血点分别对应九个原力节点,心脏以及两个战将原力漩涡更是被多道血线刺入。
此刻他体内生机大半被夺,原力漩涡被毁,连节点都被击穿,已形同废人。
他抬手指着千夜,颤声道:“你,你......”只是到了这里,他再也吐不出一个字,颓然倒地,生机已绝,也不知道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
这名强者倒下,如同推倒了骨牌般,周围原本呆立如雕像的人纷纷倒下,全都断绝了生机。一时之间,千夜身周再也没有还能站立的人。
远处那名身在护罩中的男人脸色惨白,如见鬼一样看着千夜。他因为离得远,倒是躲过了刚刚一劫,见千夜目光移到自己身上,终于失色,惊叫一声,转身就逃。
千夜如何能够让这么关键的一个人逃掉,当下发力疾追,双方距离迅速缩短。
“救我!”那人一面逃,一面高呼。千夜提高警觉,留心周围,以防再有偷袭,但速度丝毫不减。
旁边一辆运兵战车猛然冲来,对准千夜就撞了过来。千夜胸中凶厉狂暴的冲动依然未消,见那辆战车不知死活,再也压抑不住杀机,暴喝一声,竟然合身向战车撞去!
轰的一声,千夜双脚深深陷入地面,整个人后退数米,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而那辆运兵战车被撞得飞起,在空中翻滚数周,才轰然落地。
千夜大步向前,东岳横扫,从战车中部划过,裂开的金属中顿时鲜血狂涌,与倾泄蒸汽混在一起,刹那变成血雾。里面的人显然是活不成了。
解决一辆运兵战车并没有花千夜多少时间,他再度发力奔跑,转眼间就追到那人身后,东岳横扫,将他拍倒在地。
那个防护罩果然强悍,再度挡住东岳的剑锋,那人虽然倒地,却是毫发未伤。不过这一次千夜有了准备,挥动东岳,不急不忙,一剑剑斩在护罩上。这种靠外物形成的原力防御护罩都需要有能量供应,等储存的能量消耗干净,自然就会消失。
那人大急,叫道:“住手!有话好说!先停手!”
斩过数剑后,护罩光芒已在剧烈波动,眼看就要破碎。那人无奈之下,只得老实关了护罩,高举双手,慢慢站了起来。
“让你的人停火,就地投降。”千夜冷冷地道。
东岳架在脖子上,那人不得不从,高声叫道:“停火,全都停火!都把武器放下!”
枪声很快稀落,最终停止。看来这人地位很高,命令被立刻执行,即使是幸存的血族战士,也没有违抗,乖乖放下武器。
片刻之后,被劫商队的首领匆匆赶来,见到千夜时先是一怔,因为千夜此刻仍然带着战术面罩,挡去了大半张面容。
不过他随即明白千夜并不想以真面目示人,深深一礼,道:“在下宋移年,多谢公子援手,否则货队物资和几百条性命就交待在这里了。不知公子可否透露姓名,待回去后,在下必定登门重谢!”
“这支货队是哪里的?”千夜问。
宋移年犹豫片刻,苦笑道:“本以为极为保密的路程,却没想到被截个正着,看早就被人缀上了。也罢,我们隶属于宁远重工,雇了三支佣兵团作为补充护卫。”
果然是宁远重工的货队,千夜这次出手也算是对了,不过他心里总有点异样感觉,又追问了几句。
可宋移年不过是宁远重工的一个中层,这次完全是遵照指令行事,所知的不过是要把这批物资运达指定地点。那是一个货运集散地,后面的行程安排他却一无所知。而在车队被抢之前,宋移年连运的是什么都不清楚。
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千夜就让宋移年安排一辆空的货车,提着那人族男子进了车厢。
将车厢门关好,千夜将人抛下,淡淡地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最好别让我用手段。在我手下,还没有人骨头硬到可以不开口。”
此人看上去三十余岁,面皮白净,双眼狭长,颇有阴柔狠辣之感。最初的惊慌过去后,现在他显得十分镇定,爬起来掸掸衣襟,盘膝坐定。
他从容道:“我看你也是半路杀出来,并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的水有多深。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将来必然前途远大,我奉劝你一句,千万莫要趟这浑水,否则很快就会后悔。”
千夜淡道:“水有多深,你要说了我才会知道。”
那人傲然道:“只为外面死的那个血族,你就已经有大/麻烦了。那是十二古老氏族的重要人物,他们必然不会放过你。不过只要肯归附于我,我就能替你把这件事压下去。如何?”
“若他身份当真如此煊赫,你压得下去?”
面对千夜的怀疑目光,那人即道:“当然可以!在下姓李,公子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132 图谋   
千夜思索,一时却想不起来顶级世家中有哪家是姓李的。李是大姓,无论世族还是寒门中都很常见,像前些日子不幸与族叔一起在血战中罹难的李佩,就是来自越陆的天青李氏。
不过千夜最近看过两期鬼索送来的时政简报,这时却派上了用场,试探着问:“当今皇后,似乎正是姓李?”
那人声音顿时高了几分,道:“正是!在下李续,以后可以好好结交结交。”
千夜忽然笑了,“敬唐李氏,堂堂后族,怎会和血族混在一起,又怎会来打劫这么一支小货队?”
李续脸色微变,怒道:“你知道什么,又不只是这一支货队”
话一出口,李续似是知道失言,立刻住口,然后盯着千夜,道:“公子如此年轻,又有大才。想来在我手下做事仍是屈才了,回去后我就往上举荐,以公子能力,再有我族鼎力支持,自然不难一飞冲天,日后甚至成为帝后臂助,也不是不可能。至于与血族合作之事,公子最好暂时忘记,此事另有隐情,却不是你现在就应该知道的。”
这李续口才着实不错,入情入理,说到要紧之处还颇为推心置腹,若千夜是毫无关系的路人,真有可能被他说动。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千夜问,一边拿出一个牛皮小包,打开后里面是十余件精细小工具。
这些工具一摆出来,李续就眼皮一跳,惊道:“精英军团专用的战场刑具!”
千夜微微一怔,能够如此确定认出这东西的人可不多,看来李续在身份上确实没有说谎。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千夜刚刚动了点刑,李续就全都招了。
原来他们此次要打劫的是支大规模的货队,物资总值足够装备一个主力师,宋移年的商队是其中一个分支。然而劫货队并不是李续背后之人的主要意图,他们另有重大图谋,劫这个货队只是相当于一个事前的小插曲罢了。
不过李续所知也有限,比如他们为何选这个货队为目标,以及那所谓重大图谋究竟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李续只交代出目前的合作方,除他身后的敬唐李氏之外,黑暗种族一方也有庞大势力参与,据说不光有古老氏族派了人,而且还是氏族中地位极高的强者。
然而此人是谁,李续却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门罗的血族尊称她为王女。李续在敬唐李氏中地位其实也就一般,还是仗着有个倾国倾城的妹妹,这才爬上来的。
听到这里,千夜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了。但门罗王女这个称呼,却让他心中象是压了块大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千夜沉思之际,李续偷眼望了望,小心陪笑,道:“这位公子,小人知道的已经都说了,您看可不可以就把小的放了?小的还略有积蓄,只要留一条命,它们就都是您的了。”
千夜没有理他,仍然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当今后族居然和血族古老氏族勾结在一起,所图必是惊天大事。或许不止后族,人族各大势力暗中与黑暗种族有联系的恐怕也不在少数。
他第一次发现,铁幕下的战场是如此暗流汹涌。千夜和暗火夹在其中,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撕得粉身碎骨。
“先生?”李续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千夜这时才有了反应,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放你回去,用不了多久杀我的人就会到了吧?”
李续眼皮一跳,勉强笑道:“怎么会?先生说笑了”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就嘎然而止。千夜抬手一刀,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此人虽然武力不高,但阴柔狡猾,很能隐忍,又有个身为皇子妃的妹妹,放回去后患无穷。千夜可不想给宋子宁留下一个麻烦的敌人。
李续实力不高,身上财物却着实不少,随身就带着十几块黑晶,倒是让囊中空空的千夜发了笔小财。他身上其它装备千夜都看不上眼,惟有那根腰带名为守御缎带,不但能挡住东岳的重击,本身还可以反复充能使用,比千夜在宋阀见过的那些一次性高级防具更罕见。
不过它也非常烫手,一个不慎被人认出来历,那就麻烦了。李家在帝国中名声不显,可绝不简单,否则怎会挤掉赵阀之女,登上后位?这个位置,可不是长得漂亮就能够坐得住的。
将守御缎带收进安度亚的神秘空间,千夜才走出车厢。宋移年迎了上来,说:“公子,战场已经打扫好了,重要的俘虏都在那边,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千夜点点头,跟宋移年走了过去。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摆放着数具血族尸体,都是爵士以上的高阶血族,李续那个精于暗杀的强者护卫也在旁边。这几具尸体身上的东西毫发未动,宋移年显然很识时务。
千夜快速搜检尸体,从卡司身上找到一块铭牌。这是黑暗种族氏族中代表身份的东西,颇为常见,只是看着令牌上那花型优美恍若天使之号角,却茎枝生刺如同地狱荆棘的图案,千夜却莫名的感到有些沉重。
恐惧之花曼陀罗,正是门罗氏族的标记。
千夜并不畏惧门罗,十二古老氏族的子弟以前也不是没有杀过,只是看到门罗氏族的徽记,他不免想到在夜瞳的武器和衣襟上也有这个图案,而这个卡司也不知道是否与她相识。
随着千夜和夜瞳实力渐渐提升,两人之间也逐渐有了交集。只是这个交集,是在战场上。
这些人身上没有多少让千夜感兴趣的东西,只有吸血刃是他现在需要的。卡司出自门罗,而另一个子爵诺里斯明显来自一个小氏族,两人身上的吸血刃同是五级,卡司所持有的品质却胜出许多。不过看看卡司吸血刃上那醒目的曼陀罗标记,千夜终是选择了诺里斯的那把。
宋移年耐心在旁边等着,直到千夜忙完,才凑了上来,向不远处的货车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公子,那个人怎么样了?”
“死了。”千夜淡淡答道。
宋移年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问道:“那应该如何处理?”
千夜沉吟一下,道:“这人很有些来历,最好当他从来没有出现过,明白了吗?”
宋移年也是积年成精的人物,当下就道:“明白!我会把一切痕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下面那些人也不会让他们乱说。”
千夜点了点头,不再停留,迅速远去。
宋移年目送千夜消失在视野中,这才回身。一名心腹凑了过来,说:“大人,那些俘虏怎么办?有些棘手啊!”
宋移年脸上闪过杀气,挥手虚斩,示意全部杀光。
千夜改变了行程,朝着货队预定的集结地赶去。宋移年所率领的这支货队只是商队的一部分,那么这支商队规模就大了,所载货物说不定就是宁远重工的全部身家,如若有失,宋子宁多年心血就会毁于一旦。
而且宋移年如此隐密的行进路线都被截住,那么其它集结地显然也不再是秘密。
然而千夜奔行中忽然感到血核的脉动开始放缓,紧接着无法抑止的睡意涌上心头,双眼眼皮顿时如有千钧之重。
“糟糕!”千夜忽然想起一事,心叫不好。血族以及其它黑暗种族受伤,休眠是加快恢复的手段。
千夜被李续手下偷袭,血核受创,结果激发了一种可怕能力,当场将周围之敌全部击杀,夺了精血来修补伤处。只是十一级战将全力一击没那么容易完全修复,显然血核自行判断需要进入休眠状态,以便恢复。
现在可不是休眠的时候,然而睡意却不同于痛楚,在它面前意志力的作用大为削弱。而血核相当于第二个心脏,对千夜的身体影响颇大,他实在挡不过睡意,只好迅速找个幽静地方,倒头就睡了过去。
此刻卡司子爵战前放飞的那几头血鹰已经越过数百公里,出现在一座密林上空。密林中央设有一处营地,伪装得极好,要接近才能发现。
血鹰受过专门训练,认准了驯养师的气息,纷纷落下,它们携带的信息也被专人取下,送到中央大帐中。
帐中数人正聚在一起议事,其中一名短须中年男子接过秘信扫了一眼,就道:“卡司子爵那边传来消息,货队是真的。”
众人脸上顿时现出轻松之色,其中一人就道:“既然这路货队是真的,其它几路自然也不会假。现在已有三路货队到了汇合点,剩余一路也不远,我觉得应该立刻行动,免得夜长梦多。”
另一人皱眉道:“我觉得还是再查探一下比较好。那宋子宁出了名的狡猾,此事如此顺利,总觉得有些不妥。”
前一人当即冷笑,道:“顾上校,就为了你的疑心,我们已经多生枝节,额外去截杀最后一支货队,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你还觉得不妥?这里多少大人物,有多少大事要办,轮得到你一个小小上校来指手划脚?再多啰嗦,就给我滚出去!”
被训斥之人正是顾立羽,身为帝**部上校,却被人如此不留情面的说了一通,顾立羽脸色顿时阵青阵白,说不出的难看。
然而他也只能保持沉默,就如此人所说,能够站在这里的人都有显赫背/景,只他一个士族出身,别说只是上校,就是准将,这些人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此前顾立羽一力坚持,才有了卡司子爵和赵续带队,先劫一支商队看看真伪,再行决定是否启用后续计划。现在事实证明顾立羽判断失误,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自然不假颜色,即使明知顾立羽身后也站得有人,仍是如此。
哪个世家大族的显赫人物,身边没有几个顾立羽这样的鹰犬走狗?
133 一触即发   
此刻那中年人已经看完秘信,抚着短须,淡淡地道:“对面那些人传来消息,王女只在此地停留一天,一刻也不会多呆。有王女出手,管他宋子宁安排了多少后手,都不管用。此事就这么定了,只等晚上王女一到,我们即刻动手。”
顾立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眼见自己就是再有千百个理由,这些人也是绝对不肯多听一句的。他出身低微,却更加心高气傲,当下重重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大步出了营帐。
帐中几人脸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一个年轻气盛的就冷笑道:“一只狗腿子,还真把自己当东西了?宋阀的那位站在这里还差不多!”
这句话声音不小,足够让顾立羽听得清清楚楚,他脸上青气顿时又重了几分。
黑流城,暗火基地。宋子宁端坐书房,静默沉思。阵阵喧嚣不断从窗外传来,打破一室寂静。
城内此刻人流涌动,几近混乱。黑暗种族的大军离此已经不到一百公里,再有一日就会抵达对方数量高达五万,虽然大部分都是炮灰,但如此规模也不是区区一个师能够挡得住的。即使在黑流城建城历史上,也从未有过这样级别的战役。
大军压境,城内的冒险者和佣兵们得到消息后,许多人当即想要离城逃跑。一旦黑流城被攻破,留在城中就是死路一条。然而宋子宁已经先一步下达命令,直接闭了四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大战在即,当然不能给黑暗种族探子自由通行的机会。宋子宁的应对不可谓不快,但城内依然人心惶惶,谣言四起,再加上为了增固城防,暗火战士四处调动,整座城池一时间躁动不已。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传言,据说黑暗种族集结如此军力就是为了宋子宁而来,只要把他交出去,黑暗种族就会撤兵。
这个谣言一起,迅速传遍全城。若在平时,宋子宁的身份足以让人绝了非分之想。可如今黑暗大军压境,却是迫在眉睫的危机。如果把宋子宁交出去,就算会面临宋阀的惨烈报复,那也是今日之后的事。可若是不交人,城破时立刻满城尽屠。这就是早死还是晚死的区别。
谣言如一点燎原之火,转瞬蔓延,到后来已经没有人去深究其内容是否真实,人心越发浮动不安。城内的冒险者、佣兵和暗火战士之间开始有了摩擦,十余起大小冲突接踵发生后,就由争执渐渐演变成了动手。
书房中,宋子宁依旧宁定坐着。一墙之隔,就隐约可以听到城中的混乱和喧嚣,但他就似全无所觉,笔直的身躯纹丝不动,微微敛眉,思绪不知游离在何处。他半天才缓缓起身,走到长几边,倒了一杯茶。
这时响起敲门声,段浩走了进来,沉声道:“七少,已经查到了十几个传播那段谣言的人,果然不少与南宫世家有千丝万缕关系。不过还有数人暂时确定不了是否谣言源头,我已经派人把他们都盯住,您看怎么处理?”他负责的战略节点离黑流城最近,前天傍晚才被急召回来,不想一进城就遇到这种局面。
宋子宁把天青窑的杯子握在手中暖着,待香气完全溢出后,慢慢将一杯茶饮尽,方淡淡地道:“既然找出来了,那就都杀了吧。”
段浩顿时一惊,“七少,这不妥吧?里面有些人还不能断定是主谋......”
宋子宁淡然道:“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是不是主谋并不重要。现在城内人心浮动,不说指望他们的战力,难道交战时还要分神戒备身后?况且若真破了城,那就是十万人陪葬。如此简单道理,你还不明白?”
段浩在来暗火之前,追随宋子宁已有多年,对这位七少真实心性十分了解,知道他心中怒意越盛,表面就越是平静。只看宋子宁现在眉宇间一片淡然,静若止水,就知他已怒到了极处。当下段浩苦笑躬身,退出门办事去了。
片刻之后,黑流城一处闹市,一个瘦小男子忽然被数名如狼似虎的暗火战士从人群中抓了出来,强行压跪在地。
那人并不如何惊慌,反而纵声大叫:“你们凭什么抓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名军官冷笑道:“妖言惑众,就是取死之道。安心上路吧!”
见军官掏出手枪,那人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拼命挣扎,一边叫道:“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我可是南宫世家直系的人,你一个区区贱民敢动我,我让你全家死绝!”
那军官一声冷笑,扣下扳机,大口径子弹顿时将那人半边脑袋轰碎。
围观人群中,有几人立时悄悄往后退去。如此场景,同时在整座城市十余处发生。城内一时间人人自危,那些街头巷尾的闲人们窃窃私语的劲头顿时熄了大半。
宋子宁站在暗火的一处瞭望台上,远远看过了行刑一幕,对侍立身后的宋虎吩咐道:“今晚设宴,把城里所有头面人物都叫过来。只要有实力的人全发帖子,身份不重要。”
宋虎相当擅长安排这种事,滴水不漏。入夜时分,几十人已经聚在暗火大厅中,分坐数席。这些人可谓三教九流济济一堂,有世家大族代/理人,各类参加血战的战队队长,也有佣兵团首领,甚至还包括两个黑流城地下势力的首领。
这两人说得好听点是首领,事实上就是混混地痞的老大,平时根本没有资格踏进暗火大门。然而他们虽然身份卑微,却如同城市的影子,掌握着不少暗中的渠道和消息,所以宋虎也把他们半请半逼的给带了过来。
席间数十人身份地位有天壤之别,平时几乎没有可能凑在一起,现在却齐聚一堂,彼此之间自然有些尴尬。
等人都到齐了,宋子宁才一身华服,意态悠闲地摇着折扇,缓步入席,俊秀的眉眼间笑意轻浮。在他身后,跟着一整排侍女,个个生得水嫩甜美,倒是让众多永夜土著狠狠开了回眼界。
宋子宁端起酒,向众人举杯,笑道:“难得各位赏脸,本少就先干为敬!”
说罢他一饮而尽,众人也纷纷举杯,接下来又连干两杯,三杯酒下肚,席间气氛顿时轻松热烈不少。
然而有些人眼中微露不屑之色,他们多出身世族,看这宋子宁分明就是个浮滑纨绔,之前被传得各种英明神武,显然不过是从人拍马吹嘘罢了。
酒过三巡,菜上了两轮,那些美貌侍女也在席间穿梭数次。
宋子宁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向众人施了一礼,微笑道:“本少出自宋阀,大家都是知道的了。这高门大阀,说起来无非就是两点。一呢,就是人多势众,二呢,就是好面子又记仇。本少来黑流城一趟不容易,总不好意思直接被灰溜溜地打跑吧?所以这城是非守住不可,也希望在座各位尽心尽力。”
顿了一顿,宋子宁脸上笑意更盛,一字一句地道:“如果黑流城失守,那破城之日,就是各位的死期。到了那个时候,不管你们拿的是张家、李家还是南宫家的钱,可都没命去花了。”
大厅中有一刻静得绣针落地可闻,随即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宋子宁居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如此**直白的威胁,等于是彻底撕破面皮,一点余地不留。
众人都是又惊又怒,当下有人叫了出来:“宋子宁,你们宋阀怎能如此霸道?”
宋子宁依然含笑,“我宋阀就是霸道了,这位先生有何意见?其实还可以更霸道一点,您要不要见识一下?”
那人脸色阵青阵白,额头冷汗刷地就下来了。除了当场诛杀,还能有什么是更加霸道的?
宋子宁环视一周,目光所过之外,众人纷纷低头。这些人中就算是几个出自世族的,与宋子宁相比,身份也是天上地下,无论是真服气还是假低头,只要稍有头脑,就不会在此时做第一个出头之人。
可是人多了,总有另类。一片压抑的静默中,就有一人小声道:“宋阀行事如此强横霸道,就不怕传出去名声受损吗?”
宋子宁折扇收拢掩口,轻笑一声,向那人道:“你收了南宫世家不少钱,都准备把我和黑流城一起卖了,现在却来担心宋阀名声?不觉得奇怪吗?”
那人脸色顿时一变,勉强道:“宋七公子说笑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旁边端酒的一名侍女手中突然多了一柄短刀,紧接着寒光闪过,一个人头就高高飞起!这一刀斩得极快,那人身躯仍端坐不倒,鲜血如喷泉般从脖颈中喷出,溅了同席之人一身一脸。
有一滴鲜血飞得格外远,落在宋子宁脸颊上,他原本温柔若春水的笑容,刹时夺目如地狱之焰。
这一场宴会,直到深夜时分方才尽欢而散。当众人离开时,方才得知一个消息,黑暗种族的大军已到城外,正在布置围城。
至此地步,城内反而人心安定了。黑暗种族大军没到的时候还有逃跑希望,现在再出城就是死路一条。四大黑暗种族各有所长,但速度全都不弱,想和他们在荒野上比拼跑路,纯属找死。人族的优势向来在借助机械力量,据城坚守。
黑流城内,防务已经布置完毕,各处要紧地段都坚固工事驻扎重兵,与城外黑暗大军遥相对峙,战况一触即发。
当宋虎匆匆走进书房时,宋子宁犹有兴致,正在练字。长长的宣纸从墙上垂挂至地面,他悬肘立书,墨迹淋漓,每一笔都若铿锵刀剑,似将透纸而出。
“七少,黑暗大军开始有所动作,最多再过一小时,就要攻城了。”
宋子宁哦了一声,放下笔,徐徐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来人,给我披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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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攻防   
几名侍女应声而入,捧进来一套深灰色的玄银重甲,服侍宋子宁更衣。片刻之后,宋子宁已换下大袖古服,一身重甲,显得格外英武,只是他面容俊秀,气质温润,多少有点弱了气势。
一名侍女奉上锦盒,宋子宁从中取出一个玄银面具。其上雕刻狰狞鬼面,栩栩如生,显是出自大师之手。
宋子宁缓缓将鬼面覆在脸上,遮住了所有表情。在这一刻,他身上所有温雅浮华尽去,恍若饮血无算的上古神兵出鞘而鸣,满室生寒,杀意盈野。
片刻之后,宋子宁登临城楼,命人放下座椅,然后端然而坐,居高临下,俯视城外不见边际的围城兵戈。
随着黑暗种族大军列阵完毕,凄凉苍劲号角声响起,无数炮灰号叫着冲向黑流,拉开了攻城序幕。
一般而言,黑暗种族初次攻城大多是佯攻,试探守城方防御布置,军力强弱。然而看到敌阵那排山倒海的气势,城楼上观战众人纷纷变色。号称五万之众的大军,哪怕是试探性进攻,也有可能一击而下。
惟有宋子宁端坐不动,他的面容全都隐藏在玄银鬼面下,没有人能够看清他的神情。直到炮灰大潮快要冲到城下,宋子宁才抬手虚按,他身手的侍从立刻挥臂作势,发出第一个指令。
黑流城的炮台上,四门要塞炮早已调校完毕,数十名身强力壮的炮手严阵以待。收到开火命令,十余名炮手口里喊着号子,用力推动一面巨大转盘。
炮塔猛然一震,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火光闪耀中,数百公斤的炮弹已经脱膛而出,射向远方,整段城墙都摇晃了一下。
数声雷鸣同时在黑流城上空炸响,城下黑暗大潮中突然燃起四团巨大火球,数十米内所有炮灰战士都被掀飞,就一些夹杂在队列中掠阵的蛛魔也没能幸免,庞大的身躯同样被掀上天空!而接近爆炸中心点的黑暗战士,则被炸得连断臂残肢都没能剩下。
火光过后,原本铺满大地的黑暗潮汐中突然出现四块空白,而且连成一线,几乎将整个黑潮拦腰截断。但是这样的场景只是一瞬即过,黑暗种族的炮灰数量实在太多,后面的黑潮推涌而上,转眼间就将黑白界线淹没。
然而随即又是四声轰鸣,再度在黑暗大潮中留下四处空白。
“哦?不错!”宋子宁都微微动容。
四门城防要塞炮经过南宫小鸟之手,威力最终提升何止一倍,就是比之最新型号的小型要塞炮也是毫不逊色。若非黑流城动力塔功率有限,这四门巨炮的威力说不定还会更大。
转眼间三炮射过,炮塔上的炮手们全都动了起来。有三组人不断推动转盘,炮塔中散溢出大量蒸汽,几乎将个塔身淹没。然而炮手们经过严格训练,即使在几乎不能视物的环境下也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数十名炮手合力拉过铰链,将一组三发的炮弹吊起,装入要塞炮打开的基座内。随即要塞炮炮膛关闭,装甲合拢,在机械之力的推动下重归原位,炮口缓缓扬起。
黑流城外,炮灰大军如一道黑潮,已经冲到城下,狠狠撞击在城墙上,顿时溅起高高浪花。
那些星星点点的浪花实际上是一个个黑暗战士,以人类不具备的敏捷,或是高高跃起,或是被力大的同伴用力抛出,高高飞起,直接扑向城头。其余的炮灰则沿着外壁向上攀爬。
炮灰来自各个种族,都有锋利爪牙,普通砖石一插即入,所以城墙对它们来说并不是太大的阻碍。然而黑流城城墙最上面的一段全都加装了装甲钢板,那可不是普通利爪插得进去的,于是攀到这里,大部分炮灰战士都找不到着力点,纷纷滑落下去,疯狂漫延向上的黑潮势头顿时一滞。
而那些跃高扑上城头的炮灰,则被宋子宁早就布下的重兵分组围杀。
这时要塞炮终于完成了一轮填装,轰鸣再次炸响,一个个空白再次出现于黑潮中。两厢失利,黑暗大军的汹汹攻势为之一缓。
黑暗种族的中军内,一名身披华丽战甲的魔裔青年面色铁青,怒道:“你们不是对我说,永夜人类的城防就跟纸糊的一样吗?这就是你们嘴里纸糊的城防?别告诉我那些要塞炮都是快报废的货色,即使在上层大陆战场上,人族城市的要塞炮也不过如此!”
一名蛛魔道:“路德大人,我们得到的情报上显示,城里四门要塞炮的型号都是一百多年前的过时货,而且至少已经使用了几十年。”
路德冷笑:“你现在还有脸跟我提情报?是你上过大陆战场还是我上过大陆战场?斯皮尔,你这个废物是在置疑我的判断吗?”
蛛魔脸上闪过怒意,但强行压下,低头道:“不敢。”
路德却丝毫没有压抑脾气的意思,毫不客气地道,“不敢?那你刚才盯着我是什么意思?看来你的族群已经活得太久了!”
蛛魔本性凶残,当下再也压不住火气,低吼道:“路德!我们都是一等子爵,难道真以为我就怕了你?”
路德嘴角露出冷酷讥讽的笑容,目光扫过周围一众上位强者,冷道:“一等子爵?就你们这些血脉低贱的东西,爵位有意义吗?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容忍。从现在开始,谁再敢挑衅我的尊严,我就灭了他的族群。你们这些低贱的东西,听清楚了吗?”
在路德周围有十余名各种族强者,此刻不少都现出怒色。然而没有人站出来挑战路德,因为他们知道,路德背后不光有庞大的势力,他本人在上层大陆的战绩也堪称辉煌彪炳。就连斯皮尔也不情不愿地低下了头。
路德望向蛛魔,寒声道:“你和你的族群去攻城吧。如果城破后你还没死,那我就原谅这次冒犯。”
面对路德的恐怖气势,斯皮尔没有再挑衅或置疑,只是默默地退了下去。
片刻之后,数头蛛魔出现在战场上,为首一头蛛魔高达五米,身披重甲,丝毫不顾已是枪林弹雨的战场,大步冲向宋子宁所在的城楼。
他的冲势极为猛恶,几乎是直线奔跑,就连己方军队也不在眼中,沿途挡路的炮灰不是被撞飞,就是被直接踩死。转眼间这头蛛魔就冲到了城楼下,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然后重达数吨的战锤狠狠砸在城门上!
刹那间地动山摇,整个城楼都剧烈晃动了一下。加固过数层装甲钢板的城门上顿时现出一个巨大凹坑,两边的蒸汽导轨全都弹跳起来,眼看再被砸下去,即使厚达两米的装甲城门也抵挡不住。
这头蛛魔出现,顿时让黑流城守军出现小小的慌乱。
宋子宁终于起身,旁边侍女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一柄长枪奉上。宋子宁接过方棱扁头的矛枪,缓步向前,银色战甲表面浮起一层濛濛青芒,而手中矛枪上一溜明灭不定的纹路闪过,青铜枪身蓦然褪色,现出非金非玉的本相。
他只是三步就踏出城楼,出现在重甲蛛魔上方,随即如流星陨落,狠狠砸在蛛魔身上。
和蛛魔庞大的身躯比起来,宋子宁弱小得不成比例。然而他这一坠之势却如有万钧之重,双足踏下,蛛魔顿时节肢一软,居然被压得轰然趴地,激起数米高带血的尘土,那是周围来不及走避的黑暗战士遭了池鱼之殃,被蛛魔碾成了肉泥。
宋子宁高举矛枪,一举刺入蛛躯,直至没柄。无论重甲还是蛛魔坚实的本体,在这一击面前如豆腐般软弱,而生命力原本强悍无比的蛛魔被贯穿后,居然就此全然没有了动静。
他从容抽出长枪,血雨喷泉般飚出。宋子宁缓缓浮空而起,身周三十米内,忽然秋意萧瑟,落叶如雨。那些蜂拥冲来的炮灰战士们身上血光迸现,刹那间被切成无数肉块,散落一地。
宋子宁取出一块方巾,将矛枪上的血渍擦净,这才不慌不忙地跃回城楼。而他方才立足之处,早已成为一片淋漓死地,就连留下的尸骨都没有多少完整的形状。
回到城楼,宋子宁忽然回首,向黑暗大军的深处望了一眼。在那个方向上,正站着蛛魔斯皮尔。他此刻脸色铁青,看着自己麾下第一勇士在黑流城下被一个人族一击斩杀,毫无还手之力。
斯皮尔与宋子宁目光一触,狰狞的玄银鬼面竟让他莫名生出畏惧,那种战栗的感觉比面对路德更甚。
凄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黑暗种族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第一次进攻到此为止。
接下来数日,黑暗大军将黑流城团团围住,每天都有一次甚至是数次攻城。宋子宁终于展现出领军手段,守御得滴水不漏,无论路德用了多少种战术,总会铩羽而归。
而与此同时,宋阀七少也显露出铁血一面,但凡有作战不力,协防不力,心怀叵测,或与南宫世家勾结,想要有所图谋之人,一经查实,全都就地处死。于是外面战况如火,城内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久攻不下,路德也从最初的暴怒转为沉静,心知终于遇到了对手。他一方面不断调动磨合手下这五万联军,一方面每日不间断攻城,保持对黑流城的压力,以待对手犯错。然而宋子宁就如最精准的机器,无论压力多大,运行多久,都没有丝毫破绽。
双方一攻一守,各出手段,战局渐渐精彩,打出无数经典攻防战例,黑流城战局,也开始日益吸引众多大人物的目光。
自铁幕张开,血战伊始,无数天之骄子初露头角。一直寂寂无闻的宋阀七少,此际终如晨星,冉冉升起。
此刻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林中,千夜正蜷缩在一棵枯死大树的根洞中,睡得正香。一头野狼悄悄从林间走出,一路嗅着,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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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谜团   
距离千夜容身之处还有数十米时,野狼就放缓了脚步,喉咙中不断发出低沉咆哮,似乎有些犹豫。然而平素碧幽幽的狼眼中此刻却多了层暗红,气息也暴虐得多,明显也是受到了铁幕影响。
野狼终究抵不过嗜血和饥饿,猛地向千夜扑去!
变故突起,千夜身上忽地射出数十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线,瞬间将它洞穿。血线一出即收,但只有其中一根末梢处带了点殷红,这头野狼的生机显然非常匮乏。
扑通一声,野狼摔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而在千夜周围已有数十具猛兽尸体,倒成一个有点怪异的圆形,毒蛇蝎虫之类的更是不计其数。这片林间草地上,除了千夜之外,竟是再无生机。
不知过去多久,千夜终于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他茫然地瞪视着林梢显露出的一小片深灰天空,心中一片空白,感知却如流水般铺向四面八方,刹那间将周围百米内的景物全摄于心底。
千夜双眼中泛起水波般的蓝色,比之以往更加深邃。当真实视野打开时,他眼中的世界再次变化,切换到了显现原力的层面。不过这一次看到的东西比以往多了很多,原力分布和流动更加丰富细腻,而且空中似乎还有些什么东西,影影绰绰地看不太清楚。
千夜努力想要弄清楚那些虚无的影子究竟是什么,可目力似乎到此就是极限,越是努力反而越是模糊。
发了一会儿呆,千夜心中蓦然升起一个念头:“我怎么睡过去了?”
他猛地一惊,顿时完全清醒过来,立刻坐起,再望向四周,被周围密密麻麻的猛兽和毒虫尸体吓了一跳。这些东西的死明显和自己有关,千夜定了定神,随即内视检查身体。
在心脏旁边,血核正静静浮着,许久才会脉动一下。上次受创的伤口已经没有痕迹,而数个符文正如游鱼般在血核内游进游出,完全不受限制。
血脉潜藏和瞳术操控的能力符文千夜都认识,另外还有两个新的符文。他意识一接触,即刻明白了两个符文所代表的能力。其中一个是真实视野,这个能力现在更加强大了。而另一个符文则十分特别,完全与血核融为一体,无分彼此。
这个符文所代表的能力,名为生机掠夺,是千夜晋升血族子爵时所获得的天赋能力。
生机掠夺一旦发动,即会射出数以百计的无形血丝,自动攻击周围所有生物,并且将生机精华收回体内,弥补自身。
这是攻防一体的强大能力,初次发动时千夜已经见识过它的威力,即使一般子爵也挡不住多道血线的集中攒射。而以后随着千夜力量不断强大,射出血线数量,威力和覆盖范围还会继续提升。
生机掠夺是群战利器,但也不是没有限制。一旦使用,血核就需要至少一天时间休养,方能积蓄满再次发动的能量。而另一方面,生机掠夺不分敌我,有自己人在身边时万万不能发动,否则会将敌友一起干掉。
现在千夜知道周围这些猛兽毒虫尸体是怎么产生的了,黑暗种族的血脉天赋能力大多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弱肉强食无处不在。而生机掠夺之强横凶厉,恐怕放眼整个永夜阵营也是罕见,这才是顶级血脉所应有的力量。
千夜站了起来,慢慢活动着身体。多日沉睡后,他的身体就象一架生锈机器,连最简单的动作都有些生涩。然而稍一活动,千夜立刻发觉身体每个细胞中都潜伏着火山般的力量,稍一动念就会爆发。
他试着走了一步,却是差点摔倒,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边一棵大树。然而那棵树就如彻底腐朽,被千夜这么一扶,顿时轰然垮塌。
千夜一惊,只感到身躯四肢的行动极不协调,随即明白血核激活后,自己身体改造现在才算真正完成。此刻着急也是无用,他索性拉开架式,在林间空地上打出军中格斗术。
一遍拳脚打过,千夜的身体总算活动开了一些,至少不会连站立走路都别扭。他索性一遍遍演练军中格斗术,以此适应新的身体。
数十遍过后,千夜才感觉大致掌握身体,又将东岳取出,反复演练基础剑技,如此几个小时之后,千夜才算完全适应了。
千夜拿出原力日晷分辨一下方向和时间,决定继续向原定目的地赶去。虽然现在可能已是数日过去,就算到地方大概也晚了,不过至少要去看看结果,他总觉得整件事情似乎哪里不对。
数百公里的距离,即使地型再复杂,对现在的千夜来说也就是一两日路程。一天之后,千夜来到预定地点。
货队的集结地也是一座隐秘山谷,当千夜出现在谷地外时,只看到一片狼藉,满地尸体,再无一个活口。
尽管早就知道结果,然而亲眼看见时,千夜心中依然升起怒意。令他意外的是现场并没有被清理或破坏,可以看到在这山谷中聚集的商队规模超过百辆重卡,护卫力量至少也有数百人,而且装备精良。但现在商队人员和护卫佣兵全都变成了尸体。
在山谷内外,千夜并没有看到多少激战痕迹,大多数商队中人和佣兵战士都是带着一脸震惊倒下,连出手反抗都作不到。
千夜双眉紧皱,在战场中穿行着。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佣兵尸体上,此人看来生前是个强者,但脸上同样凝固着死前一刻的惊骇和痛苦。
千夜走过去,检视了这名佣兵的尸体。他身上所有原力节点还有些许原力反应残留,死前应是九级战士。这样的人即使放在黑暗种族那边也是男爵,勉强挨得上上位贵族的边。这人应该就是护卫队的首领了,可是看他脸上表情,死前却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震憾。
有什么能让一名老兵在战场上如此动容?
千夜割开他的衣服检视了一番,却在身体表面没有发现任何伤口。他沉吟一下,启动真视之瞳,隐隐看到佣兵心口处有黑暗原力聚集的迹象。
千夜挥动短刀,剖开他的胸膛,结果在心脏部位只看到一团肉泥,那脏器似乎被什么大力碾磨过,碎得不能再碎。
这种力量千夜心跳微微加快,这种力量和他的瞳术操控很相似,都是穿透身体表面防护,直接攻击心脏或是血核等最重要器官。然而能够把一名九级战士的心脏直接碾成肉泥,这种力量,却比千夜的操控强太多了。
千夜又检查了几具尸体,发现基本上八级以上的战士,都是死于心脏粉碎。
检查过尸体,千夜的目光又落在货车上,忽然发现进入谷地后一直感到的异样从何而来。大量完好无损的载重卡被抛在那里,这些可都是永夜不常见的好货,没理由扔下不要,除非是怕改装麻烦,日后被人认出来。
事实上,永夜有的是藏在阴影里的灰色渠道,在这么一大笔钱面前,些许麻烦根本不算什么,况且货车可以不要,车上的货物为什么不动?
千夜跳上一辆货车,伸手提下一个货箱,打开箱盖,发现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黑石。黑石是最普通的燃料,也是永夜大陆储量最丰富的矿产,普通到连一般平民都能够用得起。小一点的矿脉,已经没什么人愿意去开采了。
上层大陆开采黑石矿,主要是为了里面的伴生黑晶以及其它伴生的稀有矿藏。
这路货队从重卡到护卫配置都堪称豪华,怎么会运送黑石?千夜把货箱一翻,将里面的黑石都倒在地上,也没有看到特殊东西。这一箱装的就是黑石。
千夜又打开几个货箱,里面装的也都是黑石,剩下的已经不用再看,里面肯定装的都是黑石,所以才会被连货带车给扔在这里。
千夜环视四周,默默估算了一下货队的规模,再以宋移年那支货队作为参照,发现汇合后的整支商队中大约有一半装的都是黑石。那么至少宁远重工在帐面上的损失少了一半。
至此,千夜也觉察出不对了。宋子宁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里面既然有这么多的黑石充数,说明这多半是他给什么人下的陷阱。只是这个诱饵的份额可是够重的,别的不说,宋移年那支货队带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原力枪。
宋子宁究竟要对付谁,又是什么人才能不动声色地击爆众多高手的心脏?
千夜心中忽然浮上夜瞳的身影,但是立刻本能地又给压了下去。他现在也只能从夜瞳身上的徽记得知她出自门罗氏族,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也不想知道。
现场的尸体没有熟悉面孔,宋移年那支货队不在其中,不过只要他不是太蠢,就不会再到这个汇合点来送死。可是宋移年既然已经知道出了岔子,应该也会给同僚传讯,看这里的情景似乎完全没起作用。
千夜心中仍有不少疑惑,但在见到宋子宁之前,暂时无解了。
片刻之后,他已经查探完整个战场,就准备离开。这件事牵连太大,已知的不光有血族的门罗氏族参与,帝国方还有后族也搅了进来,千夜不知道宋子宁现在身处何方,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没走出多远,前方就传来争执声,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其中一方大约有数十人,衣着比较混杂,能够看出是由宋阀战队,佣兵团以及远征军三方人马混合而成。而另一方就相对简单,只有十余人,清一色的白阀战队。
ps:感谢钻石盟主醉龙。
136 战区   
宋阀战队里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正满脸怒容,喝道:“我奉宋阀长老院之命,来此有重要公干!对面的朋友为何拦路?我和你们的白路白执事可是私交不浅。”
“白路?”白阀战队的首领却是一声冷笑,“白阀外门执事成千上万,谁知道你说的白路是什么来路?现在这里是白阀的战区,非经允许,谁都不许进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宋阀中年人面色一沉,冷道:“老兄这话,就是不给我宋阀面子了?我可先提醒你一句,前面区域里有我宋阀一支重要货队出了事。怎么这事刚出,白阀就把这片地界给封了,莫非还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不成?”
那白阀战队首领哈哈一笑,哂然道:“少跟老子玩栽赃嫁祸这套!你们宋阀出的事和我白阀有没有关系,还能靠你两张嘴皮子一动,就把脏水泼过来?老实告诉你,今天老子这路就挡定了,你爱找谁告状就找谁告去。不服那就开打,从老子尸体上踩过去!”
宋阀那中年人气得脸色阵青阵白,袍袖一拂,怒道:“堂堂门阀之人,怎么行事说话和土匪一样?”
“那也比你们宋阀这些只会动嘴、不敢动手的软蛋强!”
这一句话,顿时让宋阀那群人个个大怒,可是怒归怒了,却都压着火气,别说动手,就连还嘴的也没有。
这次血战,直属四阀本家的战队对相互之间的情况都很了解,各阀派出的私军免不了有高下之分。赵阀战队出名的精锐,白阀也战力强悍,虽然单体战力不及赵阀,却是胜在数量众多。
相比之下,张阀战队反而不见出彩,无论数量质量都颇为中庸。但是谁都不敢就此小看张阀,尤其据说新晋天王张伯谦也来了永夜坐镇,就足以令大部分人熄了使些小动作小手段的私心杂念。
宋阀私军战队数量最多,然而雇佣军比例也是最高的,不少临时结队,成员大多是佣兵冒险者出身,良莠不齐。这样的队伍,真到紧要关头,凝聚力当然不及门阀自小培养的私军。加上宋阀向来以商为主,经商讲究个和气生财,阀中的人也就少了几分血腥杀气。
此刻对峙双方,白阀战队人数虽少,真要打起来却不见得必败。而且旁观的千夜也已看出,最重要的是宋阀之人其实已经未战先怯,根本就没有一战之心,否则也不会浪费那么多口舌。
话说到这里,也就成了僵局。宋阀那中年人抛下几句充场面的硬话之后,就率队离去,显得有些灰溜溜。白阀的人则是毫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还不忘讽刺挖苦几句。
逼退了宋阀战队,这一小队人继续向前,按照既定路线巡逻,封锁边界。他们没有走出多远,为首的队长忽然间感觉有些古怪,似乎周围太过安静了。
“停下,就地警戒!”队长转头发出命令。但这一回身,他双眼立刻瞪大,骇然发现自己的队伍竟然只剩下一半成员,另外七八个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就是这几名还完好站着的战士,个个脸上表情也是一片呆滞,对队长的命令毫无反应。
大滴的冷汗立刻从队长额头滚落,他勉强保持镇定,喝道:“你们,你们怎么回事?没听到我的话吗?”
“他们听不见了。”
这些战士忽然身体一软,慢慢倒下,露出队伍后方千夜的身影。
队长大惊,刷地把枪口对准千夜,喝道:“你是什么人?敢动我们白阀战队,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白阀?呵,我找的就是你们白阀的人。”
千夜的手微微一动,带起一片残影,队长手中的原力枪不知怎地就到了千夜手里。那队长用力扣下手指,却压了个空,这才发现双手间已经是空空如也。
队长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好快的速度!还没等他惊骇过去做出下一个反应,千夜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脖子,将人一把提起,重重砸进一棵巨树。
只听一声闷响,队长的躯体几乎整个没进树身。他和千夜原本距离那棵巨树还有数十米远,然而千夜似乎只跨了一步,就提着他出现在巨树之前。如此速度,即使只撞到树上也是沉重无比,何况队长还是被生生砸了过去。
即使已经有九级战力,距离战将不过一步之遥,这名队长也承受不住如此冲击,猛地一口鲜血喷出,全身上下的骨头更是断了数十根之多。
“白阀的人怎么会在这里?来的都是什么人?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队长嵌在巨树内动弹不得,听了千夜的话,嘿的一声,猛然一口血痰向千夜脸上吐去,喝骂道:“有种就把大爷杀了,想从我嘴里套话,门都没有!大爷我今天死在这里,日后阀内高手自然会给我报仇。到时候你全家上下都不得好死,男的切碎了喂狗,女的卖到黑妓院里被人操到死”
千夜侧侧身闪过那口血,双眉淡淡一扬,冷道:“看不出来,你倒是挺有骨气的。不过在我手上,有骨气的人也就是死的过程长一点而已。既然你这么恨我,那就多恨一会好了。”
说罢,千夜伸手在这队长身上拍了几下,队长脸色顿时胀得通红,疯狂叫道:“你碎了我全身的原力节点!你不得好死!”
千夜随手扣下一块木头,塞进队长嘴里,堵住了疯狂的诅咒,转身离开。不过他并没有走远,而是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古树,跃起藏身于树冠,等候更多白阀中人到来。
这支小队有固定巡逻路线,整队失踪,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前来探查。哪怕来人实力强悍,让千夜无法出手,也没什么关系。这名队长被击碎了全部原力节点,最多只能再活一天时间,就是被人救回去也没用了。
不出所料,大约一小时后,又有一队白阀战士出现。这队大约有二十余人,为首之人已是一名战将。
他快步走着,忽然停步,转头望向一株古树树冠。片刻之前,那里还是千夜的藏身之处,然而等这名战将若有所感地望过去时,树上空空如也,什么动静也没有。
“你们两个,到前面去看看。你们三个,上树,找找有什么可疑痕迹。”那名战将没有放过这点异常感觉,一番分派,数名战士就成扇形散出,四处探查。
很快登树查看的战士就回来了,他们自然没带来什么有价值的发现,只其中一个有嗅觉特长的战士回报说树顶上残留一种奇异味道,却说不上来是什么。
那名战将面色凝重,这条信息根本没有价值,也许仅是某只飞禽在那里落过。但他心头始终徘徊着淡淡不安,总觉得那棵树顶有些古怪。
这时他忽然发觉,派到前面去的几名战士根本没有回报。战将脸色立刻凝重几分,回头道:“准备战斗!”
只是一回头,他就发现身后的战士竟然无声无息地倒下大半,还站着的几人旁边身影一闪,也软倒在地。
解决了这几名战士,千夜如幽灵般出现在战将身边,一掌拍了下去。那战将反应倒是迅速,扬起臂盾,迎向千夜的一击。
千夜此刻双眼全是深湛蓝意,视野中的战将动作大幅放缓,原力流转一览无余,全身上下破绽百出。何况就算没有什么破绽,千夜也有信心在近身格斗中给他造出些破绽来。
不过对付这样一个根基虚浮,原力平平的十级战将,千夜懒得再用什么手段,一掌不避不变,拍在对方臂盾上,直接用强悍无匹的力量碾压。
那战将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猛地喷出大口鲜血。那面臂盾还高高举在头顶,不是他不想放下,而是全身僵硬,手臂已经落不下来。
千夜左手握拳,纤长的手指一一弹出,空中顿时炸起数声清脆雷音,几颗肉眼难辨的气弹闪电般射向另一侧闻声跑回来的几名白阀战士,直接在他们眉心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转眼之间,这队白阀战士就全军覆没,无一幸免,还活着的只剩下那战将一人。
千夜在战将面前站定,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现在,回答我的问题,说不定你还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那人面上表情已是惊骇欲绝,不过他发现自己战队成员没有一个活口时,反而镇定了些,眼中燃起求生希望。原来此人姓钱,名波,是一名半路投靠白阀的高手,本身没什么背/景根基,能够突破战将已经算是运气逆天。
他并不像前面那名队长一样忠心白阀,千夜还没怎么开口威胁,就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很快,千夜听到了一个意外的名字。
“白龙甲?他也在这里?”千夜微微一怔,按白龙甲的晋级速度,现在应该已经超过了铁幕的安全线,他是白阀年轻一代中坚力量,为何冒这个风险进来。
“白将军主持这片战区的军务,这是刚刚传下来的命令。”
“战区?”千夜微微皱眉。
“确实是战区。也是刚刚定下来的。”
片刻之后,千夜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就放了钱波离去。果如千夜预想的那样,钱波并没有返回白阀基地,而是选了另一个方向离去,显然是畏罪潜逃了。以他的实力,虽然提升无望,但是回到上层大陆随便找个势力投靠,混个舒服位置还是不难。
现在局势愈加复杂,白阀恰在此时,在这个地方设立战区,还把白龙甲给调了过来,也不知道是帝部命令,还是白阀自己的行动。无论如何,区区宁远重工的商队,并不值得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137 消息   
原本牵扯到门罗和后族,水就已经够浑了,现在又多了个白阀。千夜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也无心参与。只是刚刚被白空照千里追杀过,他也不是受气不发之人,这两个白阀的战队,就当是先收点利息。
不过千夜听到白龙甲在这里,就想起魏破天说过他曾发现自己身怀血气,心里不免微微一沉。现在千夜虽然有信心可以用兵伐决和血脉潜伏的能力遮掩过去,但白龙甲当年怎么说也曾经放过他一马,既然如此千夜想了想,还是决定收手,不再继续把事情搞大。
算算日子,他这次出来游猎的时间相当长了,也不知道黑流城那边情况如何。千夜辨别一下方向,远离白阀战区,向铁幕外赶去。
没到半天功夫,白龙甲就出现在现场。此刻他除了双眼偶尔绽放如电光芒,周身气息竟然悉数内敛,几近于无,气质也不复当年的锐利如剑,而是转为凝厚深沉。
此地虽靠近铁幕边缘,但是天鬼化身也随时有可能出现。白龙甲一身高深修为,如此泰然自若地站在铁幕之下,周围众多白阀战士投来的都是欣羡佩服之色。
白龙甲一一检视尸体,哪怕是最普通的战士也不错过。等几十具尸体查看完,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最后,白龙甲站在那被整个嵌进大树的队长身前,久久不语。
这名队长早已死去,仍然大睁的双眼生机全然断绝。千夜离开后,他强提着的一口气一松,就再也支持不住。
白龙甲沉思了一会儿,缓缓抬头望向队长瞳孔深处,双眼中逐渐有电光绽放。于是在那双已是一片死意的瞳孔深处,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影子有些模糊,不过依稀可以看出是个人族,至少基本特征全没有黑暗种族的气息。那人相当年轻,虽以战术面罩挡去大半面容,但无论轮廓还是身姿仍难掩英俊本质。
白龙甲看了一会儿,暗自摇摇头,下手的那人异常谨慎,始终带着面罩。这个影像又很模糊,帮助不大。
沉吟片刻,白龙甲问:“钱波还没有回来吗?”
“钱队长不知去向,现场也没有他的遗留物品或是信息。”
白龙甲冷冷道:“他肯定是把我白阀的机密全都说出去了,这才畏罪潜逃,不敢回来。来人,传令下去,对钱波发白阀通缉令。”
“是!”副手应了,然后问道:“白将军,查到凶手了吗?”
白龙甲望着那队长嵌在树身里的尸体,淡淡说:“查到又有什么用?在这铁幕之下,我不能出手,你们就是追上那个人,也只是个死。除非家姐过来,否则的话只能等铁幕结束了。”
副手顿时一惊,没想到白龙甲对此人评价如此之高。他犹豫一下,问:“要不,请空照小姐来看看?”
白龙甲顿时一声冷笑,道:“她?她如果少给我白阀树敌,就谢天谢地了。”
副手立时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见白龙甲没有其他吩咐,自去指挥战士们收拾现场,整理遗体。而白龙甲依然站在那队长尸体前,久久不动。
千夜此刻已经离开了铁幕,进入人族领地,他的目的地是有浮空艇起降基地的城市。现在踏足的地界属于天水郡,最近的交通枢纽大城就是郡城。他在一个人类聚居地的过路商队那里,意外地买到了一辆二手机车,于是如风驰电掣,向天水郡城赶去。
这时千夜才知道具体时间,原来自己睡了整整五日。不过按照在谷地的勘察结果,他就是不睡,也赶不及救援宁远重工的货队。况且货队的模样很像是一个圈套,若贸然出手,还说不定会坏了宋子宁的布置。
很快天河郡城的城墙就进入视野,这里相当靠近铁幕,因此城防也有所加固,不过总体来说城市里的气氛还比较平静。千夜没有直接去找浮空艇基地,而是打算先在城里打听下最新消息,再补充些物资。
宁远重工商队的事情透着一股子诡异,陆续看到那些卷进来人的身份后,就算这是一个局,千夜也不能不为宋子宁的处境担心,可现在根本不知道他人在哪里。天水郡城是离事发地最近的大城,若附近发生过什么重大事件,这里应该可以听到一些风声。
千夜匆匆经过一条横街,街角处一个不起眼的小旅馆蓦然落入眼帘。
猎人之家!
这顿时勾起千夜无数回忆。想要打听消息,猎人之家无疑是最好的地方之一。
千夜推开旅馆大门,走了进去。旅馆门面不大,兼休息室的大堂却颇为宽阔。几张桌子边围坐了十几个猎人,正在喝酒聊天。其中好几个人身上都缠着绷带,伤势未愈,显然刚从荒野回来。
猎人们谈论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当前最热门的血战,不是在吹嘘战绩,就是讨论刚刚兑换到手的军功。血战军功封赏确实很厚,又对所有人开放,看样子这些猎人们收获都不小。
和佣兵与冒险者不同,猎人大多以猎杀黑暗种族为主,普遍战力要强上一个等级。
一走进旅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千夜身上。看见进来的是个面目漂亮得过分的年轻人,当下就有几人吹起了口哨。
千夜充耳不闻,径自走到柜台前,拿出一副吸血獠牙,往柜面上一放,淡淡地说:“我要换点补给和最新的消息。”
这副吸血獠牙一出,旅馆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猎人们眼光都不差,立刻看出这副吸血獠牙至少属于一名血骑士,那已经不是普通猎人能够对付的敌人了。不管怎么说,能够拿出一副血骑士吸血獠牙的人,收拾旅馆里的猎人十个八个不是问题。
柜台后的中年人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将吸血獠牙收到柜台下,举手示意后面的学徒去仓库里提货,然后问:“要哪方面的消息?”
“最重要的和最新的。”
中年人点了点头,递过几张纸。
千夜看了第一眼,就是一怔。这张纸上记载着新近发生的几件大事,其中最醒目一条,就是帝国不知出于何等考虑,竟然对外正式公布了血战积分排行榜,每月更新一次。
千夜就是再不敏感,也知道此榜一旦公开,立刻会在帝国上下激起轩然大波,此举背后必定大有深意。
将各大门阀世家的战绩公之于众,就等于让所有人都最直观地看到各家实力高低。哪怕血战只限伯爵以下参加,但排行落在后面,再怎么找借口,至少也说明了家族后劲不足,底蕴空乏。
这已经无关权谋,而是每一个世族的脸面和声望问题。
声望二字,对高门大阀向来无比重要。往近里说,会影响到投效之人的数量和质量,往远里说,也会影响到世家之间合纵连横,划分利益的结果。
若是一个品级高高在上的世家,在这场大战中表现得名实不符,立刻会引起许多有心人的窥伺。毕竟世家封爵,尤其是家族嫡支的那个头衔,并不仅仅是一个好听的名字,一个个封号之下,都意味着千里土地,无尽财富,乃至于朝堂势力。
特别是一些有世仇的家族,更不愿意看到自己被仇人给比下去。
各个世家大族,其实在世人心中都有大致的排名高下。一旦严重偏离人们心目中的位置,就会对声望造成严重损害。是以当排行榜公开之后,各大世家已经不适合藏拙了,就算想把厉害的底牌留下,明面上也要有足够战绩撑得住场面。
此等情况下,立威其实变成更为可行的手段。就如赵雨樱对千夜所说,赵阀便一心在此次血战中立威,以震慑宵小。
千夜继续看下去,后面就是这一期的排行榜,列到百名为止。
这个榜单确实相当出乎世人意料。宋阀依旧高居榜首,但是积分比之第二位的白阀已经只有数千分之差,不过几百战士而已。前十之中,四阀和帝室均在列,然而张阀和赵阀的名次却有些偏低,一在第七,一在第九。
千夜心中微微一跳,他还记得自己上次去交的军功数字,现在看来赵阀积分中有四分之一是他贡献的,若扣除这部分,赵阀恐怕已经掉出了前十。
身为四阀之一,就是再怎么韬光养晦,也不可能落到前十之外,这个排名已经有些说不过去。就算没有了赵雨樱,那么赵君度那边发生了什么情况?
世家之中,孔家异军突起,高居第三,南宫世家紧随其后。看到这里,就算对门阀政治一窍不通的千夜也发现其中必有玄机,只不知道上面那只制定规则的手,想要针对的究竟是哪家。
千夜目光微凝,接着继续往后翻去。帝国上层的水混得很,千夜对此毫无兴趣,以赵雨樱之名上交军功,也只是为了完成她的一点心愿而已,对赵阀排名高低并不在意。
接下来一张纸上的内容,顿时让千夜眼皮一跳,上面居然大半是有关黑流城的。一个边陲小城的消息能传到千里之外来,显然是出了大事。
千夜看过第一行,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宋子宁竟然在黑流城!
自血战伊始,人族和黑暗种族的对战大多为荒野游猎,黑流城之役是双方第一次集结军队的大规模攻防战,而且打得无比精彩。交战双方主将:魔裔一等子爵路德与宋阀七少宋子宁的经历资料,也正在不断被挖掘出来。
然而千夜已经来不及深思,为何宁远重工的货队在这边出事,宋子宁本人却去黑流城守了十多天的城。接下来几条消息让他压抑不住的愤怒,那就是双方连场大战的战果和当前兵力对比。
138 后路   
宋子宁的战绩可谓辉煌,数场大战连斩多名黑暗子爵。然而这样的战绩又绝不正常,永夜并非上层大陆,攻城掠地意义不大,如黑流这种资源贫乏的小城,为何会招来如此大军压境。
黑暗种族一方的意图还容易理解,路德那种水磨功夫般的战术显然是要生擒守城将领,因为在大战场上,没有绝对优势,想抓住一名战将比杀死他要难得多。而永夜阵营上位者的眼中,除了强者就是炮灰,至于炮灰死多少都不会心疼。
宋子宁最近一场战斗被人津津乐道的是他的亲卫队,全由女子组成,但战力毫不逊于帝国主力军团将军们的卫队。然而在如此香艳的传闻背后,千夜看到的却是无比危机,这意味着在绵绵不绝攻势下,宋子宁的底牌正被一张张翻起。
现在路德源源不断地得到援军,连场大战后兵力非但没减少,反而越打越多。相反宋子宁尽管大展神威,斩杀数名黑暗强者,却得不到丝毫增援和补充,如此一来,黑流城中无论物资还是兵员,必然会越打越少。再过一段时间,任他用兵如神,也难逃败亡之局。
千夜看到这里,愤怒之余更多是诧异。这次血战,黑流城作为三河郡的重要锋线,既然没被一举下城,而是陷入胶着,那么就不应该没有增援。
远的不说,在三河郡可还有远征军好几个师,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黑流城一旦陷落会有什么后果。否则也不会在开战前,就先主动送了一个齐装满员的营过来。现在黑流城局势危急,他们怎么反而按兵不动?
远征军大部分师都是地头蛇,或许战斗力差点,却都不是傻瓜,唇亡齿寒的道理不可能想不明白。更何况宋子宁的战力如此强悍,只要有增援,黑暗大军就得掂量一下腹背受敌的后果,根本不可能从容围了十多天的城。
再退一万步说,宋阀也有战队进入铁幕,不可能对此局面置之不理,宋子宁至少名义上还是家族第二顺位继承人,万一被黑暗种族抓走,宋阀无论里子面子都要输得精光。
然而黑流城就是没有援军。
学徒拎来一个大大的战术背包,中年人往千夜脚边一放,道:“这是最好的野外生存套装,补给、弹药和工具都在里面,你的额度还有剩,再想换点什么?”
千夜从手中的纸上抬起头来,“这条消息,我要打听点更深入的内容。”
中年人探过身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剩下的额度全归你。”千夜说,“我想知道,为什么黑流城没有援军?”
中年人迅速在旁边的兑换记录上划了一笔,笑道:“这个消息私下传得很开,其实你到那边问问就能知道。不过这东西却是不能还给你的。”剩下的额度依然价值不菲,实在是笔意外之财。
接下来,中年人就把他所知道的消息扼要给千夜讲了一遍,还奉送了一些私人判断。
原来南宫私军一个主力师已经到了距离黑流城不远处,并且把前往黑流城的通道彻底封锁,甚至明言谁敢驰援黑流,就是与南宫世家为敌。
在南宫世家威胁之下,远征军诸师就都按兵不动。实际上即使动了也没有用,南宫世家一个主力师再加若干强者,远征军哪怕三五个师齐上也打不过,何况还有个老怪物南宫远望坐镇。
虽然在铁幕之下,距离神将不远的南宫远望不能动手,然而多年威名放在那里,无人敢轻捋虎须,就算远征军总部的那几位将军亲至,也要权衡一下形势。
听完这些消息,千夜表面上无惊无喜,心核却缓缓跳动一下。
扑通!
旅馆内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如洪荒战鼓般的声音,一时间心头如压巨石,呼吸都为之停了一拍。
砰的一声,一名猎人手中的酒杯猛地炸开,酒水溅了一身,可他却如傻了般呆坐在那里,动都不动。猎人之家内,刹那间一片死寂。
千夜吸一口气,平复了血核的脉动,于是笼罩在小旅馆内的无形重压缓缓散去。一众猎人虽然恢复行动能力,却仍没有人敢稍动,只双手无法控制地轻轻发抖。
还是千夜的声音打破寂静:“南宫世家如此行事,宋阀难道就没有反应吗?”
“宋阀?”中年人恢复得最快,闻言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那群软蛋就只知道雇佣我们这种人组成战队,替他们上战场挣军功,这排行榜第一还不是拿命填出来的。南宫世家做下此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根本没见宋阀那边有丝毫表示。”
说到这里,旁边一名猎人忍不住插口道:“宋阀上上下下这么多年也没听说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也就这位七少是个英雄。结果七少在黑流城苦战,被南宫世家截了后路,宋阀却连个屁都不放,这也配作四阀?”
另一名猎人也道:“就是!我听说这位七少刚成战将不久,就斩杀了对面好几个子爵。这要是假以时日,怎么说都得是位上/将吧?”
猎人们顿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越来越热烈,对宋阀不屑之意,丝毫不加掩饰。
千夜默默听了一会,就将手中几张纸放在柜台上,对那中年人道了声谢,拎起战术背包就向外面走去。
他放下纸张的动作格外轻柔,就如要触碰最娇嫩的花朵,生怕毁坏了似的。几个敏锐的猎人一直在注意他的动向,当即住口,眼中满是疑惑。
千夜已推门而去,一阵风从还没掩好的大门中透进,厅内寒意大盛,让众人都打了个冷战。柜台被风一吹,忽然间化为无数细微颗粒尘埃,就此湮灭。而那几张纸在灰尘中飘飘扬扬,徐徐落在地上。
旅馆内刹那间一片死寂,大片冷汗从猎人们额头上涌出。
“这,这种猛人怎么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了?”一名猎人勉强笑道。
中年人已见机抢出了自己的账簿,此时目光复杂,轻声道:“看来南宫世家要有麻烦了。”
天河郡城城门边,建有一座三层楼房,里面人流进进出出,热闹无比。想要搭乘浮空艇前往其它地方的人,大都要在这里买票登记。
千夜在人流中快步前行,身体稍稍用力,就将人群推挤得左右分开,让出了一条通路。有些心急的就想喝骂,然而一看到千夜并不壮硕的身影,心中不知怎地忽然升起寒意,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全都吞了回去。
千夜很快挤到人流最前端,抬头在一排柜台上扫了一眼,看到最里侧有一个空荡荡的小桌,上面标明数艘小型浮空艇。他走过去,敲敲柜台,道:“我要一艘浮空艇,立刻出发。”
柜台后一脸精明的瘦子双眉一扬,道:“包艇?那可不便宜!要去哪里?”
“黑流城。”
瘦子顿时吓了一跳,连忙道:“不去!坚决不去!”
千夜双眉微皱,问道:“为什么?”
“那里不但在铁幕下,如今还是战区!去了不是找死吗?而且南宫世家已经发了通告,任何目的地为黑流城的浮空艇,都得在他们驻地降落,否则入境后就有可能受到攻击。”瘦子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
“我加钱。”
这三个字的份量就不一样了,瘦子脸色顿时变得犹豫,闪动的目光四下张望了一番,就压低声音问:“加多少?”
“三倍。”
“不够,至少要七倍,才有人敢去。”
“成交。”
瘦子凑近千夜,飞快说了一个地址,然后道:“今晚子夜到这个地方去,带够钱,自会有人为你安排。”
千夜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去。这时旁边挤出来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全身上下都裹在斗篷里,飞快地问:“有没有去黑流城的浮空艇?”
千夜微觉诧异,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要去黑流。不过他也不在意,径自出门,隐隐听到身后两人在争执,声音越来越大。
很快临近午夜,千夜向预定地点走去。路上寂静无人,越走道路就越是狭窄,两边的房屋逐渐破败,道路上污水和垃圾也越来越多,已是到了城市贫民窟边缘,这种地方一向鱼龙混杂。
走过两个街口,大路就逐渐变成小巷。千夜走着走着,忽然停步,旁边黑暗中冲出一个瘦小身影,拦在他身前。
“你是要去黑流城吗?能不能带上我?”
千夜双眉一皱,问:“你是谁?另外我不去黑流城。”
那人全身都裹在厚厚斗篷下,背后却凸出一截,看上去在斗篷下藏了一支不小的长枪。听到千夜一口拒绝,那人顿时有些着急了,叫道:“我明明听见你要包艇去黑流城!”
千夜脸色一沉,眼中已经带上了杀气,淡淡地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会没命的。”
“不,我不是有意想要探听你的秘密!只是想去黑流城而已。”
千夜忽然身体向后一仰,一把飞刀带着劲风在身前掠过,穿透小巷另一边房屋墙壁,不知去向。这一刀劲力十足,就是主力军团的护甲也能一刀洞穿。
千夜望向飞刀袭来的方向,从黑暗中走出数人,个个神态狰狞。其中一人狞笑道:“小子,就是你想去凑黑流城的热闹?”
“你们是谁?”千夜声音冰冷。
139 奇异少女   
其中一个把满头长发染成七彩颜色的年轻人狞笑道:“老子是谁你管不着,只需知道想去趟黑流城那场浑水的人,都死得差不多就行了。你们这种人的脑袋,在南宫世家那里可是能换不少钱。”
听到南宫世家,千夜面色平静了不少,淡淡地问:“这么说,有人把我的消息卖给你们了?”
“这条线上合作的人多了,买卖也不只是你这一桩。”年轻人话音未落,旁边一名壮汉就道:“老大,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干掉拉倒,咱们还赶得及吃顿宵夜!”
几人散开,亮出手里武器,慢慢向千夜围了上来。这几个人一身混混打扮,但是手上装备却着实不错,一面盾牌上居然还有原力阵列,属于主力军团才会有的精品。
千夜向前一步,瞬间就出现在为首那年轻人面前,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这一脚看似平淡,力量却如火山爆发般凶猛。那人如出膛炮弹,向后飞出,轰轰隆隆的连续砸穿数层房屋,这才力尽落地,全身变形,眼见是不活了了。
随后千夜手一伸,旁边大汉抓着的霰弹枪就到了他手里。大汉还没有看清自己的枪是怎么被夺的,就撞上迎面轰来的一团炽热铁砂,倒飞了出去。
枪声轰鸣,千夜连发数枪,将拦路混混悉数撩倒,就连转身想跑的都没有放过。对于这种愿意给南宫世家卖命的人,他即没兴趣去了解他们的真实身份,下手也再不容情,来多少就杀多少。
转眼间子弹打空,千夜随手将霰弹枪扔在地上。这时身后响起子弹上膛的声音,他不急不忙地转身,以机械枪的发射速度,这条漏网之鱼在扣下扳机的刹那,就会死在他手上。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身影如猎豹般扑出,手中一团黑影狠狠砸在那人后脑上,顿时将他砸倒在地。那人倒地时,脑袋已彻底变形,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干掉这名打手的正是一开始缠着千夜,想要和他一起去黑流的那个瘦小家伙。她此时掀开了罩帽,露出一头浅棕色短发,小脸颇为清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灵气十足。只是她的脸颊上有一块大大油污,掩盖了不少丽色。
千夜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少女右手握着一柄巨大铁锤,锤头正缓缓伸缩,不时泄出一缕蒸汽。这居然是柄动力锤,而且份量不轻,刚才少女就是用这把动力锤一下放倒了想要偷袭千夜的那个混混。看不出她小小的身体里居然有如此大力,竟能使用这样一把动力锤。
少女仰头看着他,说:“我刚刚帮了你,现在可以带我一起走了吧?事先说好,我身上可没有什么钱。”
在千夜泛着湛蓝的双瞳前,少女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在真实视野中,千夜看到少女身上点亮了六处原力节点,但是很多部位,特别是左侧身体的原力走向十分怪异,完全和普通人不同,当然也与黑暗种族有本质差别。
他的注意力从血脉移到肢体上,顿时一惊。这个少女身上竟然有好几处植入了机械,以原力阵列驱动。特别是她的左臂,几乎就是一半血肉一半机械,正因如此才能使用那把大得惊人的动力锤。
见这个奇异少女战力不弱,千夜点了点头,说:“一会儿还有麻烦,我可没功夫管你。”
少女一挺胸膛,昂然道:“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千夜耸耸肩,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来到小巷深处,穿过一条横街,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
夜已经深了,街上一片寂静,半个人影也看不到。千夜环视周围,确定这是自己要找的地方,就飞起一脚,踹开了大门。
门后站着两个面容凶恶的大汉,他们正有些无聊地靠在墙上,猛见院门被踹开,下意识地出枪,瞄准大门,随即眼前一花,就被千夜一手一个提了起来,往墙上一撞,顿时晕了过去。
扔下两名守卫,千夜就向房间走去。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守卫,数名大汉从楼内冲出。千夜出手如电,随手把这些大汉提起,往墙上一砸,就把人全都撞得晕死过去,再顺手扔到身后。
千夜一路上了二楼,又放倒几名守卫后,踹开一扇房门,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房间。
走进这间奢侈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屋子,千夜手一伸,藏在门后那人手中的霰弹枪已经到了他手里。千夜头也不回,反手一枪,顿时把想要拔刀的那人轰出了房间。
千夜并不停留,大步向前,走到房间尽头的办公桌前,手一抬,还冒着硝烟的枪口就指住桌后那名干瘦中年人的额头。
“我要一艘浮空艇,去黑流城。”千夜简洁而清晰地说。
“去黑流?这不可能!”瘦子本能地叫起来,随即霰弹枪的枪管就抵上他的额头,仍有余热的枪口下,顿时响起皮肉烧焦的声音。
“这真的不可能!如果我把你送到黑流,事后被南宫世家查出来,我和我所有兄弟亲族就全死定了!”瘦子绝望地叫道。
千夜手突然向后一挥,枪口指向一个悄无声息从左侧墙上暗门中冲出的杀手。轰的一声,那名杀手还没有来得及瞄准,脑壳上就是血光绽放,整个人被轰得倒飞进尚未合拢的暗门。
卡嗒一声,千夜拉动枪机,再把一颗霰弹顶上枪膛,然后指向瘦子的脑袋,“不听我的话,你现在就会死,连同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
“南宫世家下了封锁令,你就是杀了我也没用。”瘦子颤抖着说,“我们也没有驾驶员能飞过他们的封锁线”。
千夜淡淡说:“只要给我浮空艇……”
这时那奇异的小少女忽然道:“我有办法!”
她轮起动力锤,狠狠一锤砸在瘦子的脚上!这把重锤落下,瘦子的右脚面顿时骨碎肉烂,变成一滩血肉。
“啊!”瘦子的惨叫声刚刚发出,嘴就被少女用一块沾满了油污的破布堵死。剧痛令他拼命挣扎,可是少女的力气大得出奇,仅用一只手就把他牢牢压坐在椅子里。
眼见少女举起动力锤,又对准了他另一只脚,瘦子终于承受不住,拼命地唔唔叫着,想要说话。
少女拔出他嘴里的破布,瘦子立刻道:“浮空艇就在城外紫叶花庄园的仓库里!这是启动钥匙!”
千夜拿过钥匙,说了句“谢了”,就转身向外走去。
少女一怔,挥手在瘦子后脑上敲了一记,把他打晕过去,然后就追上千夜,问:“他要是骗了我们怎么办?”
千夜向她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道:“那就回来杀了他。”
“他难道不会跑吗?”少女嘟囔着,显然对千夜的决定很是怀疑。
两人迅速出城,很快来到紫叶草庄园。这座冷清的庄园中有个大得过份的仓库,在轻松解决了守卫之后,千夜拉开仓库大门,露出里面一架老式浮空艇。
机械的轰鸣声很快打破了夜的沉寂,数道粗大铁链牵引下,仓库穹顶缓缓向两边张开。千夜和少女跳上浮空艇,一路来到驾驶仓。
浮空艇的启动钥匙外形是个机械盒子,打开后里面探出数根金属杆。
旁边少女死盯着千夜手中的机械盒,问道:“这东西是钥匙?”
“当然。”千夜说着,把机械盒往控制台上一插,伸出的金属杆全都准确无误地插入对应孔洞。
千夜启动了钥匙盒里的原力阵列,金属杆立刻按照预定的方向和圈数开始旋转,随即又带动控制台内的机械装置运转。
控制台上原力阵列一一点亮,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吐出一大团一大团蒸汽,浮空艇则开始震动,越来越强烈。
片刻之后,浮空艇腾空而起,在庄园上方稍作盘旋,就选定方向,疾飞而去。
控制室内,少女似乎对一切都很好奇,东看看西摸摸,一边说:“这就是浮空艇控制室?我还是第一次见呢。不过怎么和传说中的不一样,这么破烂。啊,这是控制侧翼的?居然还用连杆传动这么老式的结构,连助力原力阵列都没装一个!”
千夜调整着浮空艇的方向,闻言不禁一笑,说:“这架浮空艇都是一百多年前的旧货了,设计时间则更早一些。这里可是永夜,又不是上层大陆,能飞就不错了。”
少女很有些不甘心,道:“可是都说帝国的技术是最好的,我还是第一次进浮空艇控制室呢,结果就看到这些!”
这时千夜已经校准了飞行方向,于是把方向舵锁定,腾出手来,才望向少女,淡淡地道:“现在该是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要去黑流的时候了。”
千夜声音中已经带了杀气,这个少女身上有诸多疑点,如果确认她心怀不轨,只要直接把她从浮空艇中扔出去,近千米的高空怎么都摔死了。
少女也感觉到千夜的杀气,小脸顿时苍白少许。然而她并没有如千夜预想的那样被杀气震慑,而是如受惊猛兽,一下蹿到控制室的角落蜷缩起来。这并不是害怕,而是随时有可能暴起伤人。
少女的表现倒是让千夜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这可不象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只会在那些踏过尸山血海的老兵身上出现。即使是面对无可战胜的敌人,他们也会想方设法从对手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千夜注视着少女,如黑曜石般澄澈的眼睛再次泛起深海似的湛蓝。
少女不由自主抖索了一下,盯着千夜,慢慢地说:“我想去打仗。”
140 高胡   
“打仗?就只为了这个?”少女的答案让千夜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个活泼秀美的少女难道还是个战争狂人?
“当然是为了这个!打仗就有军功,有军功就会有钱。我已经问清楚了,大秦这次兑换军功没有限制。”
“这么说,你不是帝国人,是吧?”千夜问。
少女一惊,眼中顿时闪过危险之色。
千夜靠在控制台上,双手环抱,淡淡地道:“好了,把你藏在斗篷下的那把枪放下,它对我没用。就是我站着不动让你轰,也打不死我。”
少女迟疑一下,慢慢从斗篷底下抽出一把手枪放在地上,虽然样子是手枪,却比普通型号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单枪口就足有拳头大小。
这枪管粗的,让千夜眼角禁不住微微一跳,莫名地想到了赵雨樱那把‘开山’。这么粗大的一把枪如果威力和枪管尺寸相当,千夜甚至有些怀疑,一枪轰出的后座力会不会把少女的小手腕给折断。
“我不想对你开枪,刚才只是,只是有些害怕。你带我去黑流城,我还没有付你船钱呢!”少女努力解释。
千夜摆了摆手,说:“好了,这不重要。不过,你真的只是要去打仗赚军功?血战战场很大,为什么一定要去黑流城?”
“因为只有那里才有大仗可打,那里才是适合我的战场。”
千夜眉毛微扬,问:“你是哪里人,听起来好象打过很多仗的样子。”
少女犹豫了一会,说:“我是高胡人,今年十七岁。我在十岁时就开始上战场。我们高胡人到了十岁,就是合格的战士了。”
“高胡?”这个名词有些熟悉,千夜猛然想起一事,惊讶地问:“就是那个专门出产战士的种族?”
少女说:“我们高胡人天生就是战士,也以此为生。我们没有固定的家园,哪里有战争,哪里就是我们生存的地方。”
千夜笑了笑,说:“可是我听说,几乎所有高胡人都在叛军一方。而我,属于帝**。”
“那是因为帝**给的钱太少,而且还总是派我们去送死。我们是战士,不是炮灰!”少女争辩道。
“你说你是高胡人,证明给我看。”
少女迟疑着,慢慢掀开斗篷,然后解开上衣,露出里面紧身的战术背心。她的肌肤是小麦色,并且有着柔润光泽,不过吸引目光的是肌肤表面数道淡银色线条,看上去竟象是原力阵列的纹路。
而且她的左臂是一半机械一半血肉,机件深入肌肤,已经和血肉连为一体。看来就是由于这种机械结构,她才会迸发出和体形不相称的巨力,可以挥动近百公斤重的动力锤,也能够使用威力奇大的枪械手炮。
“果然!”千夜心中释然。
“你,你不会觉得我们是怪物吧?”少女有些忐忑地问。
“不会,我虽然没见过,但至少听说过高胡人。那么,告诉我你的名字。”千夜示意少女把衣服穿上,遮住了让人触目惊心的改造身体。
“我叫黑月,是族里最年轻的三级改造战士!我可是很厉害的哟!”少女挺了挺小胸脯,很是自豪的样子。
高胡人是一个奇特的种族,他们数量不多,在各个大陆游荡,族人都是天生的战士和机械师。高胡以改造战士著称,将原力机械与身体结合,从而创造出威力强横的战士。在这方面,高胡人远远领先于秦帝国。
帝国也曾秘密进行过多年的改造实验,但最多达到二级改造程度,实验体就会承受不住身体的剧烈变化而死亡。但高胡人最著名的改造战士可达五级,那完全就是一具会行走,会思考的钢铁巨人,是纯粹的战争机械。
经过多年实验,帝国得出初步结论,高胡人的改造技术和他们与生俱来的特殊体质有关,而帝国人想要达到那个强度,至少是有潜力成为十三级以上战将的强者,那也就失去了改造的意义。当年千夜在红蝎时,曾经看到过这一结论,只是具体资料就没有权限了。
黑月小小年纪,就达到了六级原力和三级改造战士,实属难得。
看到她确实是高胡人,千夜就相信了她之前的解释。黑月应该确实是为了军功封赏而来,没想到血战影响越来越大,如巨大漩涡,外缘已经开始渐渐涉及其它大陆,其它种族。
“如果你在战场上遇到其他高胡人,会怎么办?”
“当然是打。倾尽全力让对手在战场上死去,是我们高胡人对对手最高的尊重。”小黑月理所当然地回答。
千夜很有些无语,高胡人果如传说中那样,是个很疯狂也有独特信仰的种族。
浮空艇在深沉的夜色中飞行,有节律的引擎声听得久了,也就不觉得那么吵了。在一整晚的飞行中,黑月似乎不知疲倦,将整个浮空艇上上下下爬了个遍,只要能拆开的地方一定会打开看看。她甚至爬到飞艇顶的气囊上去研究了半天。
千夜就静静站在控制台前,数个小时都不动一动,只是偶尔调整一下浮空艇的高度和方向。
“你怎么可以一个人站那么久?”黑月不只一次出现在千夜身边,很是好奇地问。
这个一刻也闲不下来的小家伙很不理解,为什么千夜可以那么长时间都不挪动地方,甚至也看不出来变化过站姿。每次千夜都是一笑而过,并不回答。
自从凝成血核,千夜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变得沉静许多。那是等待着一个宏大世界在眼前开启的沉静。
永夜的铁幕下刀光剑影,恶浪汹涌,北部一座小城宁静如昔。作为大部分帝**团的中转枢纽,以及帝国双璧的锋线指挥部,或许是此刻人族领地上最安全的地方。
即使在铁幕外,永夜的白天也十分短暂,不过是下午三点,阳光已经倾斜得好像下一刻就会落入地平线。
林熙棠在小城的青石大道上慢慢走着,身边只跟了一名亲随。从指挥部到住处有一段路,他喜欢步行来回。城里穿军装的战士比平民还多,不时有人停下来对他行礼。
忽然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天空,一道长长的白色云气横过半个城市,落入城南。这看上去像是一艘浮空艇高速飞行留下的轨迹,但是此时此刻,会如此张扬无忌直接穿过小城上空的只可能是一个人,张伯谦。
林熙棠收回目光,继续向城南的居所走去。身后亲随人如其名,石言,默然跟上,不发一语。
他的住处实际上是一座按野战风格布设的小型临时军营,中军位置两个大帐分属林熙棠和张伯谦,往外是北府军团及雷骑卫的营房,再外围才是这次参加血战的各个军团高级军官居所。
林熙棠走到自己门前,伸出的手突然停住,然后门自动开了。他看着那个穿着繁琐而正式王服的男人,有刹那愕然,随即笑道:“回来了?”
以张伯谦的性格,日常根本不会穿这种层层叠叠的礼服,他数日前离开永夜返回上层大陆,难道是去了帝都,还参加了大朝会?
张伯谦眉宇间一片阴霾,英伟的身躯矗立在那里,如顶天立地的山岳般带来无比沉重的压迫感。他一双凌厉凤目直直看进林熙棠的眼睛里,寒声道:“这是怎么回事?!”说着一挥手把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地扔了过来。
林熙棠一怔,不等他伸手接过,那叠东西就在面前一尺处凌空停下,居然是一些文件,但制式不是外面通行的那种,而是三、四折的羊皮纸,偶尔闪过一溜原力光芒。这是帝国大臣们专用的奏折。上面附着的阵列其实是原力印章,表明了行文者的身份。
林熙棠熟知政务,仅一眼看去,就分辨出好几个世家和朝廷部司的徽记,全属于上位大臣和侯爵以上的勋贵。也就是说这些并非普通奏折,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哪怕其中内容涉及需要执行的事项,也该下发抄送件,正本则封存于内阁档案库。
他伸出手,把那些奏折收拢在手里,也不打开细看,沉吟着问:“你从内阁拿出来的?”
张伯谦被他气得笑了,“林熙棠,这些都是大朝会上弹劾你的奏章。”
林熙棠淡然道:“弹劾我?这不是很正常吗?”从一介伯爵之子,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林熙棠可谓树敌无算,经历过不知多少血雨腥风,朝堂弹劾实是其中光明正大的手段了。
张伯谦尖锐地道:“那么就连你们帝党中坚也跟着一面倒的弹劾你纵下克扣军功,层层盘剥中饱私囊,扰乱血战秩序,结党打击异己,也是正常的?”
林熙棠其实刚才就看到那几个徽记都是新贵把持的部司,或者是亲近帝室的世族。他一时没有说话,沉默半晌,方才淡淡道:“朝堂之上分分合合,不过利益而已。我所忠诚的,惟有陛下。”
张伯谦冷然,“这些奏折里虽然没有敬唐李氏,可不乏他们的姻亲同年。”
林熙棠挑了挑眉,不明白张伯谦为什么突然说到当今后族身上,随即就听他问:“敕封我为青阳王,是你的主意,还是陛下的?”
林熙棠仍然沉默,过了一会儿才有点无奈地说:“有区别吗?”
张伯谦的封号被定为青阳王,当然不是内阁偷懒没有拟新字。青阳张氏一门四公,显赫无比,然而张伯谦沉迷武学,少理俗务,他承袭的丹国公一脉,在张阀中并不主事。
张伯谦封王本就会对张阀内部势力平衡造成冲击,而帝室直接把张阀的象征,青阳两字封给他,毫不意外地加剧了这一矛盾。至少在即将到来的帝国三年一次大祭典礼上,属于张阀的那个位置,究竟是由青阳王还是现任阀主徽国公站上去,就会变成一个十分微妙的问题。
帝室的用心,无外乎给拥有了新晋天王的第一门阀添点麻烦,可这同时也是一个堂皇阳谋,就算张阀上下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免不得有一阵子内政不宁。
张伯谦一声冷笑,“本来是没什么关系。你当我去帝都干什么?你可知,椒房殿的那个女人想给我赐婚?”
...
...
141 黄雀之谋   
林熙棠一直淡然的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讶异表情,“李后?她哪有这个资格?”
天王乃是站在帝国巅峰的人物,就算帝王本人也对他们难有太多约束,何况只有尊荣没有权力的后宫中人。
不过林熙棠思维何等敏捷,前后一思量,又联想到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随即想通前因后果。
张伯谦正妻早逝,没有留下子女,又一生戎马,至今只有一个庶子,天资也不出众。他本人对子嗣颇为淡漠,张阀也有早心理准备,很大可能从丹国公这一脉的子侄辈中择人继承,这也是世族惯例。但原本普通的家族传嗣,随着张伯谦封王,变得炙手可热,争议频发。
而李家也看准了这一点,就在帝室与门阀世家角力的关键时刻,居然打起分化第一门阀,拉拢这位新晋天王的主意,野心不可谓不大,手笔也不可谓不大。若后族得与新晋天王结盟,加上他们这些年来的经营,还真有可能在这场帝国风暴中攫取最大利益。
事情至此再明白不过,想与天王结盟,一个崩分离析的宋阀份量可能不够,那么另一张投名状就是他的政敌了,所以才会有大朝会上那场投石问路的弹劾。
或许还不止于此。林熙棠垂下目光,把玩手上那几份奏折,他当然听得出来,张伯谦先前话锋所指并非区区一个李后家族,而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至尊。同为帝党,眼前这个局面,只是李后私心想从他手中夺取权力,还是帝王在动了朝堂格局后想要换一个权臣?
想到这里,林熙棠看看张伯谦的脸色,轻笑出声,“李家这……也算一步好棋。”
张伯谦眼中陡然厉色一闪。
林熙棠只道:“我本以为宋阀那边不过在自己内部清洗,原来也是李家送给你的投名状。”
“林熙棠,这场铁幕血战,我不想管你究竟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可哪怕你算尽天机,也算不了人心,当心自己变成捕蝉的螳螂,亦或是兔子还没死尽,就被烹了。”
“下棋总有输赢,而推演的天机不过是诸多变化中最接近真实的那一个,谁又能在开局就定了结果?若我真的有事……”说到这里,林熙棠不经意地笑笑,抬起头来看着张伯谦,“你我也算袍泽多年,可托妻儿?”
扑通!仿佛整个世界跳动了一下。空气中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突然凝冻沉淀,满室寒意逼仄相迫。
张伯谦的声音变得极为冰冷,带出一股凛冽杀气,“你若死了,我会亲手屠尽林家满门。”
“如此也好,他们因我而享荣华,自然也要承受我败亡之果。”林熙棠神色平静如恒。
这就是一般世族与高门大阀的差距,林家之盛仅系于林熙棠一人,他的子侄亲族中没有足够亮眼的人才来继承他的权势。而林家由伯升侯不过一代,姻亲世交的份量也不够重,一旦林熙棠不在了,整个家族立时会衰落下去。
而高门大阀千年传承,底蕴深厚,主干支系繁茂,就算整个支系被连根拔起,也不伤及主干根本。甚至斩断了主干,深扎土壤的旁系仍会在合适的时候重新长成参天大树。
张伯谦双目深邃,陡然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当他拂袖转身之际,外面忽地晴空生雷,声震百里!
此即天王一怒,天地回响。
林熙棠静静站立片刻,走到书桌旁,发现上面多了一块石头,有两个拳头大小,椭圆形,上下平整,表面除了石纹还有些坑洼,仿佛长年被不规则的水流冲刷。
他目光一凝,缓缓在桌边坐下,看了那石头一会儿,才把手放上去。
那些石纹忽然闪烁起来,幻化出无数美丽的线条,咔哒轻响,石头从侧中打开,竟然是一个设计极为巧妙的盒子。里面有一团柔和白芒,波光粼粼,恍若水雾,散发出极微弱却不容错认的虚空原力气息。
中央一朵青莲仿佛刚从沉眠中醒来,舒展了花瓣,正在徐徐绽放。
海上莲生。
这是大漩涡独有植物,在黑暗种族记载中,它有定神凝魂之奇效,据说花开的时候可以修补周围生灵受损的灵魂。对于人族而言,虽然灵魂之说太过飘渺,可它是一味极为稀有的主材,用以制作辅助冲击战将的上品药剂,也是战将以上修复药物不可或缺的成分。
这样美丽珍贵的植物生长在强者也不敢轻入的天险深处,花开子落只一个刹那,就完成了它全部的生死。
因此,目前人们采集到的海上莲生都是凋谢后凝固成玉石的花瓣和莲子,即使有人幸运到能亲眼目睹那绽放的一刻,也没有通天手段把它带出来。
惟有张伯谦一苇渡空横跨大陆的特殊能力,才能做到带回活着的海上莲生。
数缕白烟自莲瓣升起,缠上林熙棠的手指,顺着肌肤血脉漫延而去,渺渺异香扑鼻,周围的原力似乎也同时活泼起来,恍惚间模糊了黑暗黎明的分界,世界变得圆融。
此时青莲绽放到了极限,然后开始褪色透明,一寸寸凝固在它最美丽的时刻。
林熙棠向后靠到椅背上,伸手虚按眼睛,遮住了所有表情。
其实张伯谦有句话说错了,天道机变自有规则,可选择的不过顺势逆势而已。所以,这个世界上能够被谋算的从来只是人心。
在永夜大陆另外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有艘浮空艇正在高空颠簸着,一路向西。
长途飞行是很枯燥的,黑月很快翻遍了浮空艇的每个角落,最后只好站到千夜身旁,陪着他一起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千夜终于说:“去黑流之前,我可能还要先打一仗。你在外围等我。”
“打仗?和谁打?”提到战争,黑月就象看到小鱼的猫,眼睛一下就亮了。
千夜笑了笑,说:“那仗不好打,对手是南宫世家的私军。”
“南宫世家?就是拦截你的那些人?”
“确切点说,是那几个家伙背后的人,一个秦帝国的上品世家。”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黑月眼睛闪烁不已。
“本来就很厉害。”
“预付抚恤五百,如果真的战死还要再加五百。另外九级战士两百一个,八级战士一百一个,以此类推,依次减半。可以的话就成交。”黑月张嘴就来,显然这套说辞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是帝国金币哦!”
“可以。”
千夜答应得如此干脆,倒是让黑月很是吃惊,愣了一会儿才道:“你,这就答应了?”
“为什么不呢?”
“你就不砍砍价什么的?或者不觉得我在吹牛?”
看样子黑月很是作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可是却全落在空处,于是小脸几乎全都皱了起来,说不出的别扭。
“这个价格很合理。等等,你来操纵浮空艇,我出去一下,有客人来了。”
说罢,千夜把黑月拎了起来,往控制台前一放,就出了控制室。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远方一艘浮空艇正在快速飞来,上面灯光闪烁,不断打出通讯信号。
黑月啊了一声,赶紧抓起控制台旁边的通讯手册,迅速翻到印象中的位置,这才看懂了对面灯光讯号的含义:降落,接受检查。
远方的浮空艇不大,速度却比他们这艘老古董要快得多,艇身上族徽标志异常醒目。黑月从怀里掏出一张满是油污的纸,上面绘着几十个族徽标记,下面用奇特的高胡文字作了标注。
“南宫世家?”黑月一声低呼,乌溜溜的眼睛里丝毫没有紧张,反而满是兴奋。
就在这时,舷窗上忽然闪过千夜的身影。他身后多了一把堪称巨大的狙击枪,正从外壁一路向飞艇顶上爬去。
看到这一幕,黑月的思绪不由得停滞了刹那。尽管她自己也曾经爬到过飞艇顶上,然而她只是上去看看而已。浮空艇此刻飞行在近千米高空,冰寒刺骨,风势猛急。就算她有机械助力,也差点被风吹下去。千夜想干什么,难道要在浮空艇顶部射击?
即使身为高胡人,黑月也觉得千夜此刻想法实在疯狂。
对面那艘浮空艇明显是军用制式,见信号灯始终没有回应,已经按捺不住,两边枪口火光闪烁,就是一连串子弹扫了过来。不过相距遥远,双方又都在高空烈风中剧烈摇晃,子弹偏了十万八千里。
黑月骂了句脏话,从后面舱室里搬出一台重机枪,直接架出舷窗,向着对面就是一通扫射。她双脚如同钉在船舱地板上,纹丝不动,重机枪强大的后座力也被机械力量抵消,枪口牢牢锁定着对面的浮空艇。
小少女的射击技术明显比对面高明得多,上千米距离,一箱子弹打过去至少命中了十几发,其它子弹也是擦身而过。但是那艘浮空艇表面不断溅起火花,子弹都被装甲板弹开,几乎没有一颗能够穿透。
对面虽然只是一艘小型军用巡逻艇,但也有装甲防护,重机枪奈何不得。
就在这时,从黑月头顶响起一声轰鸣,整个浮空艇都为之震动。一道火线横亘夜空,射在对面浮空艇上,一小团耀眼的火光亮起,随即就见一大块螺旋浆被掀飞。那艘巡逻艇顿时开始打转。
黑月蓦然张大了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ps:刚听说腿腿前两天生日,虽然晚了,还是说声生日快乐!
142 突击火线   
章一四二突击火线要知道两艘浮空艇都在剧烈颠簸,在这种情况下想一枪命中要害部位,就是高胡部族中的顶级射手也做不到,除非是传奇射手才有可能。
千夜一手抓住浮空艇气囊的系索,一手持枪,摇了摇头,对战果很不满意。他原本是瞄准对面浮空艇的控制室,没想到扣下扳机的刹那狂风吹过,让那艘巡逻艇整体都移了下位,才打中了一侧的推进器。
千夜重新瞄准,狂风阵阵吹袭,战将以下根本无法在浮空艇顶立足,就是普通战将也行动维艰。然而这点考验对于激活血核的千夜来说形同虚设,他再度瞄准了巡逻艇的驾驶室,双眼中泛起湛蓝光芒。
真实视野中,巡逻艇的所有移动都放缓,狂风也开始显露轨迹。千夜右手微动,枪口准星移向驾驶室的侧上方,然后扣下扳机!
又是一道火线划破夜空。狂风掀动了巡逻艇,让它向上弹跳了一下,原本会放空的原力弹现在恰好射入控制室的窗户,轰掉了指挥官的半个脑袋,又把方向舵炸得粉碎。
这一枪让千夜十分满意,他向那失去控制的巡逻艇看了一眼,就攀援而下,钻回舱室。
黑月望着千夜的目光已经有些复杂,说:“你好厉害,我们族里的四级改造战士可能也不是你的对手。”
“四级改造战士?相当于什么级别?”千夜随口问,一边开始整理垂索。
“我们的四级改造战士可以和黑暗种族的伯爵对抗,能够战胜他们的一等子爵。”
“哦,这么厉害?”
“是的。改造战士每升一级,战力都是跳跃式提升的。”
“这倒是很有意思。”千夜有些惊讶地看了黑月一眼。他惊讶的不是改造战士的战力,而是黑月的眼力。这个少女在不经意之间,已经估测出了千夜的准确战力,这可不光是巧合能够解释的。
千夜拿出地图,在上面一点,对黑月说:“十分钟后,你把浮空艇开到这个位置。我会在那里等你。”
“如果再遇到对方巡逻艇怎么办?”黑月问。
“想办法甩掉它们,至少支撑到接我上来。”说着,千夜就打开舱门,将垂索抛了出去,看着它飞速下坠,探向不见底的夜空。
舱门一开,凛冽寒风立刻灌进,风大得普通人连说话都困难。黑月提高了声音,用力喊道:“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下面就是南宫世家的基地了,我去给他们送点小礼物。”说罢,千夜纵身一跃,跳出舱门,在夜幕下飞速扑向大地。
黑月把头探出舱门,向下望去。大地隐藏在茫茫夜色中,只能隐隐看到些灯火,除此之外就是无尽的黑暗。她从背包中抓出一副特殊风镜戴上,略一调节旋钮,镜中视野就迅速拉近放大。
地面上有两排整齐营房,数架浮空艇停放在一侧,赫然是个飞艇基地。此刻两艘浮空战舰的灯光全部打开,许多人在旁边奔走忙碌,正在做升空准备,片刻后就能起飞作战,来追捕他们这艘老掉牙的浮空艇。
千夜在空中急速下坠,当垂索荡到身边时,他一把抓住,轻轻一带,稍缓坠势,同时让身体也飘了起来。当随着垂索荡到高点时,千夜手一松,如流星般坠落,此刻距离地面尚有百米!
地面上南宫世家不少战士都看到了空中呼啸而过的浮空艇以及下面挂着的人体。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千夜松开垂索,从百米高空扑下,斜斜落向一架正在启动的军用巡逻艇。
轰鸣声中,如炮弹流星般坠落的千夜直接砸穿了巡逻艇的顶盖,撞进舱内。在千夜脚下,数名来不及逃跑的艇员早被变形的金属架子和钢铁块压得筋断骨折,死透了。
在舱门处,几名侥幸逃过一劫的艇员瞪圆了眼睛,眼看着千夜若无其事地站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目睹的一切。他们忽然回过神来,大叫一声,转身就逃。
千夜没有追杀这些小兵的兴趣,踹开一道舱门,走进了控制室。控制室内的布局很熟悉,一看就知道是轻型巡逻艇,而且是近三十年内发展起来的新型号。这类型号都是军中现役,永夜大陆难得一见。
千夜拿出两颗手/雷,放在控制台上,随即撞破舷窗跃了出去。在他身后,控制室内火光一片,火流冲出舷窗数米。越是先进的型号,控制系统就越是复杂。千夜炸毁了控制室,短时间内这艘巡逻艇别想升空了。
千夜转身向另一艘准备升空的巡逻艇走去,脚下似缓实快,几步就到了艇前。夜空中不断响起轻微的霹雳声,几名想要阻止他的战士莫名就倒在地上,而千夜似乎连手都没抬。
远处南宫世家的战士们看到这一幕,冲过来的脚步顿时都是一缓。这个年轻人有若突然出现的魔神,接近他的人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转眼间千夜登上了巡逻艇,又撞破舷窗跃出。这艘巡逻艇的控制室内也燃起了大火。
此时场边冲出数名战士,一边射击,一边快速向千夜突进,老练狠辣,明显是私军中的好手。在他们带动下,那些本已被骇得裹足不前的战士纷纷摆出包围之势。
千夜毫无避战之意,直接向来人方向而去,他迎着弹雨安步向前,步伐看似舒缓,但每一步踏出,身形就会闪烁一下,将大部分袭来的子弹避过。
少数避无可避的子弹则是直接硬扛,只要不是高级原力枪射出的子弹,普通子弹击中时,千夜肌肤自行一收一放,即会将弹头弹开,哪怕是大口径子弹,也只会留下一个红点。
在真实视野下,几乎所有战士的动作都会被捕捉,道道攻击轨迹纵横交错,他只需稍稍变幻脚步,就将威胁最大的原力弹悉数避开。
千夜右手微抬,五指轮番弹动,轻微雷音中,颗颗气弹如电射出,数十米范围内的战士个个或咽喉、或眉心开了个血洞,仰天倒下。
刹那之间,千夜周围为之一空,南宫世家的私军战士再也不敢接近。
千夜手中多了两颗手/雷,掂了掂,就向远处停放着的一艘浮空艇掷去。相隔数百米,原本远在手/雷正常范围之外,但是这两颗手/雷出手时,竟然带起了异样呼啸,速度快得异乎寻常,看那几乎是平直的轨迹,命中那艘浮空艇不是问题。
“大胆!”
怒吼声中,一个高大身影出现在千夜面前,那两颗手/雷也被一道凌厉无比的原力当空击爆。
浮空艇的火光仍未熄灭,烈焰将那人身影衬托得如同山岳,一步步向千夜走来。此人刚一出现,千夜周围就出现蒙蒙细雾,体内原力运转竟有滞涩之意,节点光芒也暗淡了不少。
这即是南宫世家大名鼎鼎的领域,原力禁绝。领域之内,只要不是南宫世家特殊心法,原力都会受到压制。虽然号称能够禁绝原力太过夸张,但论威力仍是第一流的领域。
“敢在我南宫啸月面前撒野,你胆子”这句话还没说完,南宫啸月猛地睁大了眼睛!
千夜脚下地面突然出现无数密密麻麻如蛛网一般的裂纹,一圈肉眼可见的波动向四面八方散开,噼啪轻响中,束缚在千夜身上的领域之力被生生挣断崩散。千夜身影闪动,一步就到了南宫啸月面前!
“你”南宫啸月心中骇然,眼见千夜身上原力黯淡,分明已受到领域压制,然而不见他使出任何秘法,竟然硬生生用蛮力无比霸道地挣脱了领域束缚,简直是匪夷所思!
南宫啸月不及细想,暴喝一声,挥手成刀,指尖辉光闪耀,在空中拉出一轮巨大弯月,向千夜迎头斩下。然而千夜似是化成幻影微风,瞬间在南宫啸风身侧掠过,出现在他身后数十米外。
千夜缓缓转身,指尖上鲜血滴滴掉落,转眼间五指就血光尽去,净白如初。
南宫啸月僵立当场,缓缓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心口处五个血洞,可防四级原力枪轰击的战甲也被洞穿。
原力禁绝轰然破碎,在这一刹那,南宫啸月终于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千夜确实还不是战将,原力也受到了明显压制,但是仅仅凭借强悍无伦的身体,就足以击碎他的领域,洞穿他的心脏。
千夜曲指轻弹,将指尖最后一滴鲜血弹落。整个起降场上一片死寂,战士们宛若雕塑,不知是在畏惧,还是在等待着南宫啸月的结局。
就在此时,如山岳般的威压骤然笼罩了整个浮空艇起降场,一个苍老却隐含霹雳的声音响起:“谁敢在此作乱!”
一位青袍高冠的老人自黑暗中走出,尽管身影瘦小,但出现的瞬间,他就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此时此刻,千夜周围狂风大作,压力如山,似乎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自四面八方倒过来压向他的身上。千夜双腿微微颤抖,骨节发出噼噼啪啪的细响,肩背如负大山,要把他压得跪下去,甚至趴在地上。
仅凭气势就能将千夜压制到如此地步,不用说也知道,来的必定是南宫世家二长老,南宫远望。
ps:昨晚又是不知不觉睡着的节奏,醒来才发现文没发出,实在抱歉。
143 天威   
南宫远望面若冰霜,全是凛冽煞气。就是南宫家直系的十级战将,在他气机压迫下也早该支持不住,跪倒在地了。
对面这年轻人虽原力凝练沉厚大异常人,但分明还没聚气成漩,尚未跨入战将之境,居然就可屹立不倒,这让数十年前就已威名远播的南宫远望哪还有分毫面子?
此子绝不可留!南宫远望眼中闪过决然杀机,熄了活捉来人的念头,他不再迟疑,右手握拳,向千夜遥遥发出一击。
出拳刹那,附近的风声微微一变,恍若天地原力在这一刻全都涌向南宫远望拳锋,在那里凝聚成一颗人头大小的青色光团,轰向千夜!
虽然相距百米,但在青色光团形成之时,千夜就看出这颗光团实际上是由无数道青色光芒组成。这些光芒虽是原力显形,却已凝实有如实体,威力必是惊天动地。
青色光团速度如电,瞬间已到千夜面前。然则千夜并未如众人所料那样闪避或是后退,而是跨步沉腰,全身骤然泛起浓郁之极的血色光华,一拳击向青色光团,竟是要硬抗南宫远望这一击!
飞艇起降场上骤然亮起一团耀眼欲盲的光华,就连南宫远望也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一时看不清光芒后的景象。
强光由白转青,瞬息之间迸射出无数道青色光线,呈扇型扫向四面八方,覆盖了小半个起降场。
这些青色光线细如发丝,却有着极为可怕的切割力,无论人体、护甲甚至原力刀剑,都毫无阻碍般一掠而过。就是军用浮空战舰那厚重的外甲上,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切痕,深不见底。
数以百计的南宫精锐私军僵立当场,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骇。他们稍稍动了一动,瞬间就如沙砌的城堡,轰然崩毁,碎成数十上百块,就连战刀步/枪也不例外。
偌大的起降场上,出现了一道扇形的青色死亡区域。
然而在扇形的顶点,却还有一人屹立!
南宫远望瞳孔急缩,握拳的右手都有些颤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双瞳中喷出长长的青色光芒,凝神望去。
千夜依然笔直地站立着,他脸上,拳上、身上可以看到纵横交错的血线,那是青色光线切割后留下的痕迹。然而他双眼依旧闪亮,蓝色有如汪洋大海,深不见底。
千夜终于动了,缓缓收拳。他这么一动,身上战术外套顿时片片崩落,原来早在青色光线下被切成了数十块。
南宫远望心中暗暗出了口长气,眼光也缓和了许多。那小子不管是谁,总还是抵挡不住他的绝技:青穹裂杀。就算现在的南宫远望只能动用十二级原力,也不是南宫啸月这种年轻一代战将级高手所能抗衡的。
然而南宫远望立刻就眼角抽动,愕然看到千夜的右拳竟然收回了身侧,并没有在半途中碎成数块。
千夜整个人也似乎没有大碍,甚至还露出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遍布全身的那些血线只在开始时渗出点点血珠,然后就没有再出血,甚至开始渐渐淡去。
不仅南宫远望,所有还幸存的南宫世家高手此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南宫远望那惊天一击,难道真的被人悉数接下?
此际忽然闷响如雷,一道火柱直冲天际,千夜身后一艘军用巡逻艇被青穹裂杀波及,损坏处终是扩展到能源仓,于是轰然爆炸。
在烈焰与炽风中,千夜鬓发飞扬,目光如冰,只是抬手遥遥向南宫远望一指。
面对如此挑衅,南宫远望勃然大怒,声绽如雷,喝道:“小辈狂妄!今天我必将你轰杀于此,让你知道何谓天威!”说罢,他一扬手,立时气息提升。
就在此刻,天地间忽然寂静,失去了一切声音,就连跳动的烈焰似也就此凝固。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悄然间袭上每个人的心头,上至南宫远望和千夜,下至一个普普通通的技师,都感到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存在睁开了眼睛,向他们望过来。
不约而同,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向天空。
铅灰色的铁幕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覆盖范围竟广达百里。在漩涡中央,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缓缓张开,注视着下方宛若蝼蚁的众生。
这只眼睛通体都是琥珀色,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但那种漠视众生的冰冷,却已深深为众人所知。
南宫远望面色剧变,一声怪叫,身影骤然在原地消失。而在他原本站立之处,则多了十余名南宫世家的私军。他们还在茫然懵懂,互相看看,又看看周围,不明白自己何以忽然就换了地方。
茫然尚在脸上,天空中的眼睛已经望向这里。这些私军身体突然爆开,化成团团血雾,浮而不落,眨眼之间就化为虚无。十余名精锐战士,就象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
千夜见到眼前情景,双瞳微缩,即惊于这天地之威,也暗自惊讶南宫远望的莫测手段,居然能在生死瞬间把十余名私军战士挪移到自己所在位置。若非在铁幕之下,还真是不能与这个成名已久的老怪物正面对撼。
南宫远望此刻站在场地边缘一大堆呆若木鸡的私军之中,脸色惨白,双手不停颤抖,眼中全是惊惧。
他出身矜贵,天赋过人,一帆风顺至今,向来高高在上,此时在天鬼面前,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众生如蚁。这一刻,他完全兴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惟有拼命收敛气息,冀希望于被当成一个最普通的私军战士。
空中的眼睛缓缓转动几下,似乎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徐徐散去。当天鬼意识离去时,竟如大海退潮,轰轰鸣鸣,一路远去。
千夜也仰首望天,面色复杂。
这才是无上天威!
天鬼已去,南宫远望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神态,哼了一声,袍袖一拂,无形原力顿时把周围战士推得东倒西歪,清出了好大一块空地。
南宫远望从阴影下走出,第一眼就看到千夜那带着戏谑讥讽的目光,顿时又羞又怒,一张老脸火辣辣的难受。
“小辈,你敢戏弄老夫!”南宫远望咬牙切齿,须发飞扬,右手高高举起,周围顿时风起云涌,雷音滚滚。只看威势,就知此招比刚刚那记青穹裂杀还要恐怖。
然而南宫远望的手举到半空,却迟迟不能落下。千夜冷笑着以目示意头顶铅灰色的铁幕天空,而南宫远望则又感觉到了那道让他战栗不已的气息开始波动,哪还敢稍动?他这蓄势一掌劈下,恐怕引来的就不再是天鬼一缕意识,而是实实在在的天鬼化身。
南宫远望脸上阵青阵白,最后右手重重落下,却没带丝毫原力,代之以一声怒吼:“小的们,给我把他拿下,碎尸万段!”
周围战士们面面相觑,半天才弄明白是叫他们上,顿时有些犹疑,但世族私军族规军纪同样严厉,哪容他们临战退却。数名高级军官发一声喊,率先冲向前,于是大部队全都开始挪动脚步,杀声顿时响亮许多。
数以千计的南宫战士如潮水般扑向千夜,各种子弹,炮弹,原力弹汇成火流,扑天盖地倾泻过去。
千夜一声冷笑,转身向起降场外奔去,后面黑压压一片南宫私军在苦苦追赶。
夜空中响起引擎的轰鸣,迅速由远及近,一艘浮空艇从云层中钻出,飞速在空中掠过。
千夜一跃而起,抓住垂索。黑月立刻拉动方向舵,浮空艇加速爬升,扬长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大地上,只剩下一片南宫世家的私军战士,个个目瞪口呆。
此时此刻,数道神念穿透重重山水阻隔,都落在南宫远望头顶这片铁幕上,许久才徐徐散去。
远征军总部,两个宽袍大袖的男子正在对奕,正是帝国派来此处镇守军功榜的定国公和卫国公。两位站于人臣之巅的大人物已对弈许久,棋盘上却仍然只有寥寥数十子。
卫国公手拈白子,迟迟没有落下。他向窗外望了一眼,道:“天鬼又动怒了,倒是有些古怪。看位置应该是在南宫家那块地方,不过,已经有好几个血淋淋的例子在前,南宫远望怎么还是沉不住气,招惹了天鬼的注意?”
定国公此刻盘面占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闻言笑道:“只怕是有人逼得南宫远望不得不出手。”
卫国公神色莫测地笑笑,“南宫老儿虽然人品不怎么样,手底下倒是有几分真功夫。就是你我想要收拾他,也得费番手脚。能够把他逼到引动天鬼注意,这样的人可也不多。”
定国公点头,“说得也是。以他的等级,在铁幕下只能动用十二级战将之力,不过毕竟眼界和境界都放在那里,寻常十三、四级的战将绝不是他对手。那人,倒有点意思。”
卫国公忽然道:“你可听说了大朝会上发生的那件事?”
这一问有些没头没脑,定国公却显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淡然道:“那位被弹劾得多了,陛下哪次不是轻轻放过?”
“可这次不一样……”卫国公本来还想说什么,突然自己止住了话头,在棋盘上放下一子。
定国公好整以暇地捻起一枚黑子,端详了下棋盘,啪嗒放上去,“何必管他人,你我只需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不就行了。”
“也是。”
两位国公相对沉思,棋局又陷入胶着。
千里之外,在一处依山傍水之地建着一个营地。营地规模不大,战士们不断出入,警戒巡逻、取水煮饭,事事有条不紊。从营帐到盔甲,再到枪械,这支战队的装备罕见的精良,都有些奢侈之嫌。
中军帐内,赵君度双手扶桌,望着面前的地图,正在凝思。
ps:正在出差,有空写一点就发,近日更新时间会不定。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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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群狼环伺   
章一四三群狼环伺营帐内还站着一位面容刚毅的大汉,此刻皱眉道:“少爷,我们已经好多天没什么斩获了,这情况不对啊!按理说这里已经是黑暗国度腹地,可是经常走个大半天,连个黑血杂种的影子都见不到。”
赵君度淡淡地说:“正常。我们周围至少有五六支战队在活动,黑暗种族又不傻,谁还会来送死?”
“这样的话,我们的排名岂不是更难看了?”大汉脸上闪过一抹忧色,随即闪过狠厉,道:“要不这样,我出去走一圈,把那些苍蝇都给赶走!”
赵君度抬起头,“赶走?”
在赵君度目光注视下,大汉脸色越来越不自然,最后抓了抓头,讪讪地道:“这个难免会出两条人命。我们都这么深入黑暗疆域了,有些战队死的人多点,也是正常的嘛,呵呵,哈哈!”
赵{无+君度脸上没有分毫笑意,若有所思地问:“我们几天没收到后面的消息了?”
大汉想了想,耸然一惊道:“七天了!”
七天,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在这铁幕之下的黑暗疆域,群狼环伺,即便以战将为斥候也很难保持后方通道顺畅。虽然他们这支战队还不愁补给,可断绝了外界消息,无异于眼盲的凶兽更是步步危机。
赵君度伸手摸了摸怀里一枚水晶锁片,轻声说:“七天,太久了。”
大汉咧了咧嘴,脸上的笑容中腾起了森森杀气,道:“少爷,你知道我赵狂就是个粗人,不过这几只苍蝇在周围飞来飞去,要说只是巧合,打死我也不信!白阀两只队伍,南宫两只队伍,外加其它世家的两只队伍,依我看,这些人恐怕不是来打军功的,而是冲着您来的。”
赵君度淡然一笑,“这也很正常。”
赵狂脸色阴沉,道:“少爷,这些家伙也太张狂了点,完全没有把我赵阀放在眼里!不给他们来几下狠的,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您就放我出去走一圈,先宰他几十号人再说。”
“不必。”赵君度在地图上一点,说:“明天起营,我们到这里去看看。”
赵狂伸头一看,愣了愣,“这不是南官世家那群混蛋小子的猎场吗?”。
赵君度从容道:“这地上又没立着界碑。我赵君度到了哪里,哪里就是赵阀的猎场。”
赵狂眼中现出凶光,道:“我懂了!”
第二日清晨时分,赵君度即拔营出发。刚刚穿过一片谷地,前方树林中就涌出数十名战士,拦住了赵君度的去路。
一名留着精致小胡子、望上去三十出头的男子迎了上来,笑道:“赵四公子,怎么这么好兴致,有空到我们南宫世家的猎场来转转了?”
赵狂上前一步,喝道:“从现在起,这里就是我们赵阀的猎场了。你可以带着你的人滚了。”
那人脸色顿时变了,冷道:“赵四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赵君度淡淡地道:“他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那人忽然哈哈大笑,道:“我南宫云成还没见过这么张狂的家伙!怎么,赵四公子,要是我不走,你还打算强抢吗?”。
“正有此意。”
南宫云成怔了怔,随即怒意上涌,咬牙道:“赵君度!就算你顶着帝国第一天才的名头,现在还不是连个战将都不是?我已是十一级战将,你我之间不光差了两级,那可是战兵和战将的天壤之别!哼,天才?往前几年,我不也是斐声门阀世家的天才!你以为,帝国上下这么多高门大阀,就只有你一个天才不成?你要是想战,那少不得要领教一下你的碧色穹苍,究竟有多厉害!”
赵狂大怒,双手握拳关节爆出霹雳之声,却有一股无形原力之墙从身侧扫过,把他挡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而赵君度已慢慢走向前,在南宫云成面前十余米处站定,嘴角渐渐浮上笑容,可是他双瞳中全是森森寒冰,没有一丝笑意传达到眼底。
呛的一声,南宫云成下意识地双刀出鞘,摆出战斗姿态。握上冰冷的刀柄,南宫云成这才省悟,赵君度可什么都还没做,他就已经出刀,这岂不是意味着怕了对方?
南宫云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大喝一声,周围顿时暗流涌动,原力禁绝领域已然发动。
赵君度终于抬手,虚虚一握,喝道:“八方封镇,起!”
随着赵四这声穿云裂石的清喝,八道紫火冲天而起,将南宫啸云困于其中。几乎是同时每道紫火弥漫出氤氲紫气,扩展如网幔,瞬间笼罩数十米方,根本看不清期间发生了什么。以领域对领域,显然八方封禁轻易压制了原力禁绝。
赵君度举步向前,身影闪动,一步入阵,再一步就已出阵,手中则多了颗人头。
“在我赵君度面前,任何天才,都是笑话。”
在他身后,八道火柱轰然崩碎,紫气消退,阵内情景这才为人所见,南宫啸云无头尸体仍然握刀站立,片刻后方才缓缓倒下。
那支名动天下的碧色穹苍,始终背在赵君度身后,未曾动用。
南宫家的战士们木然立在原地,各个脸上表情扭曲各异,随即被涌上的赵阀战士悉数斩杀当场。
“下一处,去白阀。”
黑流城外,千夜站在峰顶,眺望着远方。在那里,黑流城的轮廓依稀可见,但大多被滚滚浓烟所遮蔽。炮声、喊杀声惊天动地,甚至都传到了遥远的山峰上。
此刻激战正酣,遥遥望去,黑流城有好几段城墙上都燃起了大火,黑暗种族和暗火战士正在殊死搏杀,每一米城墙都要反复争夺数遍。
“这就是黑流城?果然有战争!不过,看上去城里守军的情况不妙啊!”黑月道。
连黑月都能看出问题,千夜何尝不知。不过他此刻心中尽管焦急,脸上却是平静如水,丝毫没有泄漏任何心事。
千夜把整个战场尽收眼底,目光忽然一转,望向远方。
黑月顺着千夜目光望去,只见一队黑暗种族的军队从那里出现,正全速向战场赶来。
这下黑月更觉得不妙了,“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没看到黑流城有援军?”
“没有援军。”
“那这仗怎么打?”黑月抓了抓头发,看着在战火中飘摇的黑流城,小脸上全是苦恼。
千夜平静地说:“不好打,但总是要打的。你也看到战局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黑月小脸上闪过怒意,叫道:“我们高胡人一诺千金,才不象你们帝国人那样阴险狡诈。我都收了你的预付抚恤,连仗都没有打过,怎么可以离开?如果这么做了,我以后怎么有脸回部族,怎么有脸去面对部族里的勇士?总而言之,这场仗我打定了!如果我战死了,你记得把我的那份钱帮我送回去,我老爸等着这笔钱救命。”
这番话让千夜有些惊讶,向黑月望了一眼。放眼帝国上下,哪怕是宗室门阀,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正变得越来越少。
千夜终于点了点头,说:“放心,我一定会送到。”
再看一会黑流城战场态势,黑月有些疑惑,问:“黑流城为什么不突围,也不派人出去送信呢?”
从这里望过去,黑暗种族的大军分成数个军营,将黑流城团团围住。在军营和军营之间,还有大片空白地带。黑暗种族战士的速度胜过人族,所以利用这种空白地带突围,很快就会被黑暗种族大军合围。但是大部队逃不出去,小部队乃至一些个人强者却是有充裕空间离开。
可是在这里观察了大半天,却没见到黑流城内有人冲出来。
千夜凝望着战火连天的黑流城,渐渐有些明白了宋子宁的想法。
“好机会!”眼见黑暗种族大部分军队都开始调动,黑月弓起身体,就想向黑流城冲去。这种混乱情况下,她有很大机会冲破火线,冲进黑流城。
“等一下。”千夜拉住了她。黑月连着跳了几次,都只能在原地蹦跶,根本不能寸进。这下黑月大吃一惊,她可是有机械助力,单论力量,就是一般战将也按不住她。结果被千夜一拉,就象被绑在山上,丝毫动弹不得。
“现在不冲进去吗?”。
“不,等我动手的时候,你再往黑流城里冲。”
“你不跟我进黑流吗?”。黑月问。
“不,我要看看,黑暗种族的指挥官在哪里。”千夜平静地说。
“你疯了!”黑月终于明白了千夜的打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此刻,城楼之上,宋子宁端然高坐,宛若雕像。自大战伊始,已经有数位子爵在城下战死,那张狰狞鬼面已经成为许多黑暗种族的梦魇。
此刻黑暗种族如潮水般的攻势根本没被宋子宁放在心上,他的目光在城下大军中逡巡,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路德知道,宋子宁在找自己。
这位魔裔将军此刻站在大军中,周围的亲卫也都换上了普通战士的服色,看上去这里就是一个普通指挥官的本部,而不是整个黑暗大军的指挥中枢。随着军令一道道发出,黑暗种族大军的攻势也相应发生改变。这些细微变化都被宋子宁收在眼底,他蓦然双眼一亮,望向路德所在的区域!
当宋子宁的目光扫过时,路德竟然有种火辣辣被刺痛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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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破军   
章一四五破军路德心下惊愕,又有种莫名沮丧。被宋子宁从千军万马中找出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至少说明,城头上那位宋阀七少在用兵上要比他强出一筹。
而且路德也很清楚,宋子宁想要干什么。
城楼上,宋子宁看似随意坐着,但是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的长枪。虽然在用兵上杀伐果断,但这一刻,他还是有所迟疑,因为此举实在没有十足把握,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一双柔美小手伸过来覆在宋子宁的手背上,旁边站$猪$猪$岛$小说 ..着的一位少女柔声道:“少爷,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那是莽夫才会干的事。您何须冒险,只要稳稳当当的,过不了几年,眼前这些人就都不是您的敌人了。”
宋子宁缓缓道:“说得也是。可是真不甘心啊!”
那少女笑道:“世上之事岂能尽如人意?此战之后,少爷必定名动天下,让那些龌龊小rénmen悔断肠子去。这还不够吗?”
宋子宁出了口长气,眼中杀机渐隐,握枪的手也慢慢松了。
“那些小人呵呵。”宋子宁低笑两声,就沉默下去。他的目光扫向茫茫铁幕深处,幽深冷凝。这是围城的第十四天了,可千夜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路德看到城头上全无动静,心中顿时有些失望,却又有几分庆幸。这些天交手下来,他深知宋子宁不动则已,动必如雷霆风暴,且屡有突击中军之意,显然要找自己对决。而从宋子宁用兵来看,绝非好勇斗狠之辈,也就是说他对干掉自己至少有五六成把握,这个认知让路德很不舒服。
此时此地的战局实际上已势成骑虎,事实证明路德战前得到的情报全然不准,这个宋阀七少用兵老辣,哪里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不过全局已发动,也不kěnéng撤军,路德就是想找提供情报那些人算账,也得待战后,只是生性谨慎的他在做出种种决定时免不了犹疑。
就在路德心内纠结之时,忽然间一道寒意自顶门而入,直透心底,刹那间通体生寒,如坠冰窟!一道森寒杀气,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路德骇然回望,只见一道身影正从己方阵后笔直冲来,sùdù快得如鬼如魅,所过之处的战士们毫无反应,偶有几名军官意识到不对劲,却是追之不及。
看这人意思,竟然是要孤身直破中军!
路德心中顿时涌起惊涛骇浪,他根本不zhīdào这人是如何发现自己的。宋子宁应是从大军调度的蛛丝马迹中找到自己行踪,可路德不相信在黑流城这块小小地方,能够一次遇见两个用兵如神之辈。
另一方面,路德大军虽然十之七八正在攻城,可是中军毫不空虚,有亲卫百人,炮灰千余,路德本人更是一等子爵。这里可是铁幕之下,伯爵以上根本不能动手,这人竟敢直冲中军,嫌死得不够快吗?
路德领军已久,转眼间就冷静下来,遥遥向千夜一指,喝道:“围上去,杀掉他!”
一声令下,大军应声而动。炮灰队迎头而上,精锐部队从两翼斜出,包抄后路。路德的亲卫也出动一半,分成三只小队,在大军中迅速移动,准备给来人以致命一击。
路德一个命令,黑暗种族军队就调动得层次分明,井井有条,宛然是一等一的精锐之师,可见这位魔裔子爵治军之能。只是路德身边副手有些疑惑,来人明明只有一个,将军为何如临大敌,这种调动完全是应对一整支突击队的规模。
千夜奔到半途,子弹已如暴风雨般泼来。他伏低身体,擎起重盾,顶着弹雨冲上。重盾上溅起大片火花,弹片连同盾面的合金碎屑四下崩射,然而千夜sùdù没有丝毫减慢。
百米转瞬即过,千夜已经一头撞进路德的中军。
砰砰闷响声不绝,突进道路上数名炮灰被撞飞。千夜随即甩出残破不堪的重盾,那大块金属离手,顿时发出尖锐之极的呼啸,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在军阵中直飞出数十米远才力尽落地。就连两名血骑士想挥剑拦截,都被一下弹开。
黑暗种族整齐的军阵中,顿时多出一道凄厉伤痕。
接下来千夜东岳在手,挥剑横斩,前方十余炮灰顿时分为两段。然后再一竖斩,剑风过处,在他面前十米,顿时出现一条尸横遍地的通道。
千夜大步向前,一步就迈过十米距离,再度撞入炮灰群中。东岳已化为腾蛇,大开大阖,气象万千,每次剑起剑落,必有血光无数。
千夜就如一枚尖锐无比的楔子,任路德的军势再多再厚,也毫不停留地钉进去,一路深入。
转眼间炮灰队就要被打穿,路德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手放在剑柄上,然而却生生忍住。他高举右手,空中握拳,然后向千夜一指。
这是正规军突击的命令。
原本跟在炮灰身后的正规军也开始前冲,向千夜发起攻击。压力骤增之下,千夜一声长啸,东岳剑势刹那间更加凌厉,威力提升过半,每一剑击出,都是气象森严,有海啸山崩之势。
眼见正规战士也被成片屠戮,居然没能稍稍留滞来人脚步,路德又是震惊,又是心痛,忍不住就要拔剑上前,可仍然硬生生止住。千夜这种战法杀得是过瘾了,可是消耗却十分恐怖,用不了多久就会耗尽原力。
看到千夜的剑技和力量,路德也暗暗心惊,不愿意在对方气势最盛之时挡其锋芒。他一向自认为是天才统帅,而不是无双强者,用手下耗尽敌人原力,他再上去终结对方性命,这才是名将本分。
在城楼上,宋子宁腾地站起,眼中满是惊喜。然而惊喜随即被浓浓担忧所代替,宋子宁二话不说,提起矛枪,一声长啸,飞身从城楼跃下,化为一道银芒,向着路德中军杀去!
“少爷!”那少女拦之不及,气得跺了跺脚,拔出一双短剑,也跃下城楼,追着宋子宁而去。
城楼上宋虎大惊,忙转头叫道:“要塞炮准备,轰击三号、七号方位!预备队准备,下城墙!城防武器全部掩护少爷!”
宋子宁在空中飞掠出数十米,然后落地,陷入重重包围。他手中长枪一震,风啸声起,恍若金戈铁马,纷沓而来,数十道火光点缀着跳跃银芒,飞射四面八方。顿时周围如麦浪倒伏,血光成片,方圆数丈再无一人能够站立。
宋阀七少,就带着一身的火树银花,视万军如无物,向着路德的中军杀去。
在宋子宁身后,一个娇小身影灵动无比,跳来跃去,每下扑击,必有数名对手倒下。
如此大的声势,路德自然被惊动,回头一看,顿时暗暗叫苦。这位七少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杀了过来,要玩一出单骑破军。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连这种机会都把握不住,宋子宁又如何以弱小得多的军势,硬挡了他这么多天?
尽管宋子宁那边气势如虹,可是路德权衡之后,抬手指向的依然是千夜。他的亲卫终于发起攻击,千夜压力骤增。
扑通一声,犹如沉闷战鼓的声音在场上回响,就连路德全身血液也被这声音引得起了潮汐。他脸色大变之际,就听到了第二响鼓音。
路德骇然发现,那竟似是血族心核脉动的声音。只是如此声势,以往就连在一些高位血伯爵身上,也难得一见。
对面这人究竟是谁?!
千夜身周忽然泛起一层血色,一闪而逝。就是这刹那之间,无法形容的冰冷、肃杀和孤寂笼罩了方圆之地。
这是上位者俯视众生的威严,是主宰者对凡间的冷漠。无陋族、狼人还是蛛魔,甚至包括路德自己,都有了刹那间的恍惚。血族受影响最为严重,这道气息所过之处,所有血族尽皆战栗,有些甚至直接倒地。
千夜血气一放即收,东岳腾起,转眼间数名路德的亲卫就被斩杀,毫无反抗余地。当黑暗战士们反应过来时,千夜血气再现,顿时又让身周十米之内的敌人动作僵硬停滞。
“血脉压制?”路德愕然失声。
这比千夜爆发出伯爵甚至侯爵实力,一举屠尽全场还要让他吃惊。路德的血脉,即使在魔裔中也属于悠久传承,连他都受影响,那在血族中应是数得过来的几个姓氏。
路德心头疑云大起,喝问:“你是谁!”
千夜只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中满是战意和杀机,丝毫没有接话的打算。就在这瞬间,又有数名亲卫被东岳斩于剑下。
路德眉心位置的竖瞳终于张开,然而他一刹那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驱动那把喋血无数重剑的居然是黎明原力?!可是对方身上那层浓郁之极的暗金色血气,又是什么?
就在路德游移不定的时候,千夜已经凿穿了大半中军,距离他所站位置不远。精锐战士损伤过半,亲卫也战死三分之一。炮灰虽然不值钱,可这些精锐战士和亲卫的死却是实实在在的损失,让路德感到无比心痛。
心痛归心痛,眼见千夜无陋气还是原力都消耗大半,路德一咬牙,命令身边最后几十名亲卫冲了上去,务必要将千夜围杀当场!路德身上升起一道黑气,幻化成一条双头巨蟒,冷冷凝视着千夜。
不管对方那是秘术,还是真的上位血脉,面对这样无法看透的对手,就算路德实力在千夜之上,也不愿意贸然接战。等千夜冲破这些亲卫阻拦,也势将力尽,路德即可以逸待劳,给千夜致命一击。
看着如狼群般围上来的路德亲卫,千夜眼中闪过杀气,瞳孔深处泛起暗金血色,数以百计的血线瞬间自身周射出,洞穿了十余米内的全部敌人!
周围顿时为之一空,前方就是路德,两人之间再无阻碍,而千夜原本慢慢减弱几近枯竭的血气原力却节节攀升,转眼间就恢复过半。
生机掠夺!
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真正体现出这一天赋能力的恐怖之处。
146 斩将   
章一四六斩将路德脸色凝重之极,缓缓抽出长剑,眉间竖瞳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一道黑气从身后缭绕而起,凝聚成一头鱼身鸟翼,遍体狰狞弯刺的兽形,这是耶路生家族的天赋图腾。
他注视着千夜,缓缓道:“你是值得我认真对待的对手。报你的家名!”
千夜却不和他废话,双眼转为湛蓝,发动了瞳术操控。瞬间令路德的原炉一阵剧疼,禁不住颤抖了一下。他随即抓住破绽,东岳凌空遥斩,寂灭斩破空而去。千夜上手就连发杀招,根本不给路德丝毫喘息机会。
路德脸色再变,左手虚握,身后的天赋图腾喷出一道黑气,凭空汇聚成一块六边形晶莹闪耀,宛若黑水晶般的盾牌。
轰鸣声中,寂灭斩和晶盾同归于尽,冲击余波则将两人周围的黑暗战士们掀得人仰马翻,实力弱些的甚至直接被炸飞出去。千夜与路德三十米内,再无人站立。
千夜和路德均是心中一震。自学会寂灭斩以来,千夜还是第一次剑出无功。
而路德更是震惊,这面黑曜之盾是他家族无上秘技,可以完全抵御同阶对手的全力攻击。正是倚此秘技,路德的耶路生家族才在强者如云的魔裔中有了一席之地。如今黑矅之盾竟被一剑斩碎,说明路德本身战力根本挡不住千夜刚刚那一剑。
战场上瞬息万变,哪容丝毫犹豫。千夜尽管心中也是震惊,但是真实视野中看到路德全身黑暗原力的流向,立刻大步向前,东岳全力斩下,本能地选择了强攻硬斩。
东岳一剑挥出,顿时啸音乍起。路德心神为之一震,这种啸音可不同于附加浑厚原力而发出雷音,纯是因为力量过大,剑速过快而产生的破空呼啸。
路德一时想不到什么好的破解之法,一声大喝,手中再现黑曜之盾,于电光石火间架住了东岳。卡嚓一声,盾面出现细细裂纹,好在没有破碎。路德刚透了口气,盾面上猛然又传来两记重击,如同两座山峰砸了过来。
路德左臂阵阵酥麻,不得不将长剑架在盾后,双手合力,这才架住了这几记重击。
千夜也是一怔,没想到路德如此轻描淡写的就挡住了自己的三连重斩。
不过那又如何?他一声叱喝,挥起东岳,对着路德就是一通狂斩乱劈,有破绽攻破绽,没破绽就直接对着黑曜之盾猛砸!
轰鸣声中,路德完全来不及用出什么招式,只能凭借黑曜之盾硬抗,被砸得东摇西晃,苦不堪言。盾牌碎了凝,凝了再碎,不知道被千夜轰碎了多少次。要不是路德将这门秘技已经修至大成境界,可以瞬间凝聚晶盾,他早就被东岳砍上十七八下了。
在路德眼中,千夜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出手更是毫无技巧美感可言。只要让他腾出手来,至少有三四种强横秘技可以瞬间重创对方。然而千夜的攻击实在太快太重太不讲道理,魔裔子爵空怀高贵血脉,诸多秘法,却根本找不到一丝喘息之机,更不要说还手反击了。
路德惟有祈祷千夜力尽,或是哪个下属冒死冲上来,给千夜来下重的。然而周围早被千夜以生机掠夺清空,两人交手之时原力四射,战将以下挨上一缕就是重伤,谁还敢靠近?
千夜狂风骤雨般的攻势突然一停,东岳高举过头,刹时间又是一个三连重斩!
喀嚓一声,黑曜之盾顿时片片破碎。路德心中暗叫不妙,顾不得全身酸麻,瞬间又凝聚出一面黑曜之盾。
然而这面护盾刚刚成型,路德只觉后心一凉,全身黑暗原力刹时失控,他眼角余光竟然瞥见一截枪锋,正从他胸膛透体突出!
狂暴无比的黎明原力刹那间在他体内狼奔豚突,路德眉心竖瞳猛然射出刺目亮光,浓郁无比的黑暗原力从胸前创口涌出,结出一个鱼身鸟翼的狰狞兽头,蓦然张开大口,发出凄厉惨叫。
然而枪锋上火光大起,条条奔窜如闪电,缠绕住路德体内迸发出来的黑暗原力,形成一个一个小型的原力风暴。
“宋七......”路德一句话没有说完,东岳就如蜻蜓掠水般划过,他的头颅已飞上天空。
路德无头的尸体倒下,露出背后一杆非金非玉长枪。就在路德苦苦抵挡千夜狂攻时,宋子宁抓住战机,一枪飞掷百米,洞穿了路德心口要害,魔裔原力汇聚的重地,原炉。
黑暗种族的战士刹那呆了,随即如火山喷发,轰的一声局势变得无比混乱。有的决死扑击,再不顾自己性命。这些人大多是路德的嫡系部队,路德战死,他们回去后也活不了,索性放手死战。而炮灰和其他种族的联盟部队则不知所措起来,有的甚至开始溃散,战场顿时变成沸腾的大锅。
然而亲手斩杀路德的千夜拄剑而立,身边却没有一人接近。他孤身杀透中军,那记生机掠夺更是杀寒了众敌之胆。尽管千夜身处重围,却无人愿意上来白白送死。即使路德幸存的死忠心腹,也大多选择冲向黑流城,好多拉几个人族垫背。
“千夜,救我!”
远处传来宋子宁凄厉的叫声,顿时让千夜一惊。他抬头望去,见宋子宁失了兵器,手无寸铁,正被团团围住,杀得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方才直击中军的英姿?
宋子宁身边还有一个娇小身影,看似单薄,下手却着实狠辣,双剑如流光飞舞,将黑暗战士一个个斩杀。危急之时,宋子宁甚至还要绕开她的剑锋以躲闪攻击。
千夜原本平举东岳,吐气开声,一个突进就是三十米,挡路之敌全被一剑拍飞。但是看到宋子宁如此狼狈的闪避动作,他忽然眼角一抽,就此收了东岳,不光不再向前,反而站在原地看起了风景。
“千夜!你这家伙,枉我如此舍身救你!你,你,你这还是兄弟吗!”宋子宁气急败坏,跳着脚骂。后来许是觉得声音太小,干脆一把扯掉狰狞鬼面,放声大叫。
千夜打了个呵欠,东张西望,似是想要找地方休息。不过他虽然一脸人畜无害的无辜神色,可是目光落到哪里,哪里的黑暗战士就一哄而散,惟恐被他看在眼中。
宋子宁顿时来了精神,对着千夜指指点点:“你看看你,还想在那装什么纯真良善!”
宋子宁闪避一停,结果呼的一声,数把刀剑对着他后脑就招呼过来。他正指摘千夜,在兴头上被这么打扰,顿时大怒,反手一挥,一把长剑不知怎地就到了他手中,剑身拉出一片残影,飞起飘叶无数,立时把身后几人全部斩杀,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那双刀少女顿时两眼放光。这才是众人心目中的宋阀七少,就是杀人,也杀得如此诗情画意。
一剑挥出,宋子宁自己也愣了愣,知道不小心穿帮了。在千夜明亮澄澈的目光下,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禁有些火辣辣的。
两人对望一刻,忽然同时放声大笑,快步走近,猛地拥抱在一起。
宋子宁松开手臂,上下打量千夜,道:“你究竟跑哪去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你被人给干掉了。”
“只差一点,就真的被干掉了。”千夜笑道。
“在这铁幕之下,什么人有这能力?你现在杀个魔裔名门子爵都不眨眼,不是一般凶残啊!”宋子宁一脸不信。
千夜苦笑,“哪有你说的那么轻松?这个魔裔很不好对付。”若没有宋子宁那一枪,千夜纵是获胜,也要付出沉重代价。
话未说完,千夜猛地气血涌动,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他能够压着路德一路狂攻,岂会没有分毫伤损?
看着千夜吐血,宋子宁不但没有丝毫关心,反而一脸幸灾乐祸,笑得格外欢畅,“让你逞能,这下吐血了吧!哈哈,我知道下面肯定还有,就别忍着,一起都吐了吧!”
听到这话,千夜忍不住对宋子宁怒目而视。他气血本已慢慢平复,被这么一激,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宋子宁掩口轻笑,不动声色之中已将两口鲜血悄悄吐在手巾里。然后五指一动,这块方巾被收入袖口,就此消失不见。表面看起来,宋阀七少依旧神采风流,只是这春水般风流俊秀的面容,脸色却是嫌稍绯红了几分。
千夜哼了一声,双眼微眯,伸手在宋子宁背后一拍,将他刚刚的话都送了回来:“别忍着了,一起都吐了吧!”
这一掌力量用得恰到好处,宋子宁再也压制不住伤势,口一张,立刻喷出一道紫黑淤血。这口淤血吐出,他脸色顿时苍白几分,但是气息反而渐渐舒展强盛,感觉舒服了许多。
宋子宁目光炯炯盯着千夜,切齿道:“你那口血呢?赶紧喷了吧,别藏着掖着了!”
千夜耸肩摊手,笑得灿烂,道:“没了!”
“不可能!”宋子宁叫了起来,满脸不信:“本少身为堂堂战将,一路杀过来都吐了三口血。你不过区区九级杂兵,杀透中军,干掉了路德,才吐一口血,谁会信啊?死要面子活受罪,速速把血吐了,免得内伤加重!”
“真的没了。”
“真的没了?”宋子宁还是一脸不信。
“真没有。”
千夜身体强横,远在宋子宁预料之外,恢复能力也同样如此。强攻路德时原力反震,引起的伤势虽重,但短短时间就已恢复少许,吐口淤血就是极限。
就在宋子宁盯着千夜左看右看,试图找出藏起来那口血的时候,远处那双刃少女放声高叫:“你们两个,救救我啊!”
千夜一怔,放眼望去,果然看那少女被团团围住,杀得浑身浴血。他一步跨出,就打算施救。
不料宋子宁一把拉住千夜,淡淡地道:“无妨,她......”
ps:近日虽然奔波疲累,然而原力见涨,尤其刀法切工日益精深,不知诸君以为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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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约定   
宋子宁刚说了半句话,只觉手上猛地传来一道不可思议的大力,整个人挂在千夜手臂上,顿时被拖得飞了起来。
千夜这一步突进数十米,瞬间就到了少女身边,东岳横扫,立刻将数名狼人斩为两截。再向下一拍,又将两名血族压扁,轻描淡写的就解了少女之围。
“嗯?”千夜忽然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转头望去,才看到宋子宁抓紧自己手臂,整个人都被拖在地上,正一脸愤愤然地瞪着自己。
“子宁,呃……”千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装傻。
宋子宁爬起来,哼了一声,重重拍打着已是灰尘扑扑的玄银甲胄,满脸怒意,“野人,蛮子!都被魏家那头野猪带坏了!这......这以后还怎么和你打?”
那双刃少女顿时笑出声来,哪有半分受伤的窘况?
千夜看向她,怔了怔,才明白这少女根本就没有受伤,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
宋子宁脸色一正,对千夜介绍道:“这位南华小姐,是在下的......哦,那个红颜知已……之一,咳咳。其实她若使出全力,就是我要胜她也是不易。”
千夜不由得对这个一身侍女打扮的少女刮目相看。宋子宁是何等战力,经此一战千夜已经看得明明白白,能让他说一句胜之不易的,自也不是等闲之辈,只是千夜总觉得宋子宁的语气中有些许古怪。
此刻战事已进入残局,当路德的嫡系部队死伤殆尽后,残军就彻底溃散,暗火守军则在炮火掩护下打开城门,整队追击。
不过残军中仍有不少精锐,大多自成体系,属于某个部落或者某处地域,虽然领队的不是黑暗战将,但普遍个体战力颇强。这样一支支小队且战且退,也给暗火的追击造成不少杀伤。
此刻双方混战,军阵犬牙交错,城上大型城防武器都已经停火,以免误伤。炮声一歇,战场上原力枪的声线就显得格外惹人瞩目。
战场另一端,半空中突然腾起一头异兽虚影,向着一个瘦小不起眼的身影扑去。犄角似鹿,五爪如钩,那是魔裔的天赋图腾!在路德之外,战场上竟然还有第二个魔裔。
那瘦小身影闪电前冲,斗篷在风中展开如旗帜,然后足有一米长的火光从中喷出。枪声如惊雷滚滚,传遍了整个战场。
千夜目力何等厉害,一转头就看到那颗几乎有拳头大小的弹头从短/枪口喷出,弹速快得不可思议,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一枪的惊人威力。
那个小小身影正是黑月,她一枪轰出,数十米外那名魔裔战士顿时被击得退了两步,护体原力阵阵波动,空中的异兽虚影也剧烈摇晃,扑击之势一时停滞。
轰轰轰!黑月动作如电,眨眼间重新装填子弹,一枪枪连绵不断轰出,打得那魔裔不断后退,转眼间护体原力被粉碎,身上顿时多了数个可怕血洞,空中天赋图腾也随之消散。
黑月冲到这名魔裔战士的尸体旁,挥刀割下他的脑袋,挂在自己腰间。这一系列动作顺畅无比,显得熟练之极。魔裔麾下还有数十名战士,一时全被黑月展露的狠辣手段震慑,竟然不敢上前。
能轰开这名八级魔裔的护体原力,并将他一举击毙,可见黑月这把枪的威力已经接近四级原力枪。然而火药武器的好处就是只要还有弹药,就可以不断射击。她这把武器与其说是短/枪,其实等如是人族的手炮,后座力不用说也是极大,战将之下,也只有她这种用机械强化改造过的身体能够承受得住。
收割了八级魔裔,黑月几个弹跳落入人群,四处追猎溃兵中的高级战士。五级以下,她看都懒得看一眼。这个小少女就如战场之狼,虽然瘦小,但是迅捷且致命。
不只是千夜,宋子宁也注意到了黑月,讶道:“高胡战士?”
千夜点头道:“不错。她叫黑月,是我路上认识的一个朋友,打算到黑流城来赚点军功。”
宋子宁评估般的看了黑月一会儿,说:“高胡战士几乎都在叛军那边,我和他们打过不少交道,确实非常难缠。看这个黑月在高胡人中也应该属于高级战士,他们的传统虽然是忠于雇主,但我们还是需要小心一些。”
“放心,我会盯着她的。”南华说。
千夜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以南华刚刚展现出的实力,确实能够稳压黑月一头。
此刻战局已定,路德大军分成数个军营,其实被彻底击溃并且几乎消灭殆尽的只有路德所在的这支部队。不过魔裔子爵一死,其余几个军营部队失去总指挥,也都选择了撤退。
当黑暗大军最后一面战旗消失在远方,黑流城内外一片欢腾。
此战自开启后,孤城困守至今,几乎无人认为这座边境小城能够逃过被夷平的命运,却不料今日取得如此大捷,对于满城军民来说,可谓恍若隔世。
“走吧,回去先喝一杯,然后再细聊。”宋子宁拍拍千夜肩膀说,把打扫战场和善后的琐事全部甩给暗火军官们。
回到城内,宋子宁和千夜在书房坐定。
当两人独处时,宋子宁似乎彻底放松下来,满身玩世浮华尽去,也没有覆上鬼面的杀意盈野。他气势沉凝,静若深水,从容落坐,每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举手投足之间隐约有圆融的意味。
千夜在宋子宁对面坐下。和宋子宁正相反,千夜身上自然而然地透出一种强悍霸道的威势,似乎无论前方有什么阻碍,都能一剑砸碎。
宋子宁认真看了会千夜,然后摇摇头,说:“你果然不一样了,看来在铁幕血战中获益匪浅啊!”
千夜想到黑森林中的经历,苦笑一下,沉声说:“我凝聚了血核。”
宋子宁却没有如千夜所想那样勃然变色,反倒是仿佛已有预感。他屈指在桌面轻叩一下,手中冒出一片通体透明,脉络清晰的叶子,飘到千夜面前,“不介意我看一看?”
千夜催动血气,一指点在那片叶子上,两人顿时都是全身微微一震,空中有凌乱斑斓的光带一闪即过。
宋子宁抬手挥散那片叶子,满眼困惑,“真是奇怪,你体内血气确实没有氏族徽记,那应该就是不曾被感染,却为什么连宋氏古卷也无法炼化这些血气,反而凝聚出血核?”他略想一想,又问:“但我看你用那把重剑的时候,却还是以兵伐决驱动?”
千夜点点头,伸出右手,“伏”一声轻响,兵法决的绯色原力光芒透臂而出。
宋子宁略一思索,笑道:“如此就无妨了,谁又能剖开你的身体去看那枚血核。等你晋升战将后,就算出手时夹带黑暗原力也没太大关系。只是,兵法决无法跨越战将大关……”他犹豫了一下,道:“赵阀秘法就算在门阀之中也是上佳的,或许你应该考虑……”
千夜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的表情,眉宇间一片沉沉暗色,他突然打断了宋子宁的话,“子宁,你答应我一件事。”
宋子宁眼神骤然一变,随即凝定下去,他并没问千夜所说为何,直接点头道:“我答应你。如果,如果将来真有血族能够以源血压制了你的意志,我会用尽一切方法杀掉你,绝不会让你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千夜长长吐了一口气,这才露出释然之色。
宋子宁又问:“你这些天音信全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难道也是南宫世家?”说到最后一句,宋子宁的声音冷下来,满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凛冽杀气。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次是我连累你了。”他此时已经知道,宋子宁被堵在黑流城应是南宫世家临时起意,因势而为,南宫的目标原本是自己。
宋子宁失笑道:“你我兄弟,何必说这种话。如果我有分毫怕事,就不会这个时候到黑流来,打这样一场注定吃亏的仗了。况且我身上的麻烦可一点不比你少,难不成你是想跟我说,下次不要拖累你?”
千夜也笑了,说:“好吧,追杀我的是白空照和南宫世家。不过南宫世家追杀我的人已经被我杀得差不多了。”
宋子宁目光一凝,道:“白空照?我听说过这个人。只是她如此行事,究竟是不是白阀授意?”
“我也不知道。”千夜摇头。
宋子宁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了几圈,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会放过白空照,但不确定事后白阀那边的态度会是什么。”
宋子宁沉吟不语,面对白阀这等庞然大物,他也要仔细思量,片刻之后方道:“白阀老一辈中强者众多,但是缺乏顶尖的大能之士座镇,虽有三位神将,其中两位却都是风烛残年,早就不出来走动。近十年来,白凹凸手中权柄越来越大,毕竟她是白阀新一代中最有希望成就神将之人。”
顿了一顿,宋子宁道:“白凹凸此人性格极为强势霸道,白空照又是经她之手引入白阀的。我们要杀白空照的话,和白凹凸必会有冲突,所以与白阀一战,恐怕是避不了的。”
千夜点了点头,淡然说:“那我就明白了。”两人口气均轻松平淡,似乎对手并非门阀世家,而只是两个普通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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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杯葛   
章一四八宋子宁道:“此事现在却不必急,要从长计议。先南宫,后白阀,这是顺序。而且南宫家还有一个整编师陈兵在侧,他们原本的打算应是等黑流城破后,再拿回这段战线,如此无论对上对下就都能交代过去了。但现在黑流城之围已解,却要防他们狗急跳墙。”
千夜冷然嗤笑,“他们就算想要找我们的麻烦,也至少得休整半月。”言罢,简单把自己突袭南宫世家基地的事情说了说。
宋子宁不由拍案大笑,“干得好!沂水南宫这次可谓偷鸡不成反蚀米。在上品世家中,他们啸字和成字辈子弟的整体素质算是相当不错,损失如此惨重,可得很久才能缓过气来。”不过宋子宁又有觉得有些奇怪,“南宫家行事的手法怎会这样粗鲁直接,完全不像南宫博望一贯以来的阴险风格。”
说及此事,轮到千夜皱眉,问:“你那边是否也出了什么问题,我在千里之外的天河郡遇到宁远重工的商队被人伏击。而且为什么宋阀至今没有任何表示,就算个别战队不敌南宫私军的实力,但这已不是私斗的小事,帝国总不会真的坐视两家在铁幕下全面开战吧?”
宋子宁听千夜说完遇到宁远重工商队的前后经过,只喃喃说了一句,“白阀?后族?”
他眉间流露出掩盖不住的疲色,往椅背上靠了靠,默然片刻,才笑笑道:“我正不知该如何与你说这事。实际上,我并不会在黑流城困守到底,如果事不可为,我会自行突围,最多再带上一个南宫小鸟。之前一直没让她身边那队红蝎出战,就是为了能够最后时刻护送她出去。但是无论如何,我不会再用宋阀的任何助力。”
千夜微微一怔,看着宋子宁的表情,想起他最近几个月的布置,了然道:“这么说,你是下定决心要彻底从宋阀脱离了。”
宋子宁略显苦涩地一笑,说:“是的。宁远重工那支货队是我为家族做的最后贡献,把一些内外勾结,生了异心的家伙抓出来。至于货队能否保住,并不影响这个局的结果,此时那些图谋不轨的家伙肯定已经暴露。只是看现在的情况,恐怕清理门户的过程并不顺利。族中那些人,若真是有心,岂会解决不了这点小事?”
千夜道:“黑流城对外交通应该能够很快恢复,叫鬼索的周财广把最近的情报都送过来,就能知道情况如何了。”
宋子宁淡淡道:“阀内的事情他打探不到,至于其他,现在已经不重要。”
然而千夜却从宋子宁的语气中,另外听出一点心灰意冷的味道。即使宋阀可能遇到了什么难处,但在驰援黑流城一事上的退缩,实际也是一种全然的冷漠。就连千夜都能看出,南宫世家的跋扈完完全全是建立在宋阀的沉默之上,若宋阀稍稍强硬,局面就有可能不同。
或许宋子宁从一开始就并不期待来自家族的强援,然而当真的被漠视至此,仍会有如利刃般伤人的感觉。
千夜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宋子宁,于是站起身来,走到一边酒柜倒出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到他面前。
短短时间,宋子宁已收敛起大半低落的情绪。他接过酒杯晃了晃,看着挂壁的液体折射出光陆离奇的色彩,微微一笑,对千夜举了举杯,一口饮尽。
“千夜,不必担心太多。我自由了,不是很好?”说到这里,宋子宁忽然双眼发亮,笑道:“城外那么多黑暗种族的军功,这次收获足够暗火在远征军序列中升格,你是想另组一个野战师来玩玩,还是把黑流城防区提升一级?”
“我现在还没那么在的野心。”
“野心这东西,只要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自己不想,周围的人也会逼着你有的。”宋子宁笑道。
千夜也笑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杯中酒,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开始闲聊,偶尔的安静中,还可以隐约听到外面城中充满欢乐的喧嚣。
宋阀涵碧园内,此际人流川梭往来,众多仆役将园内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若大的庭院内处处春色,风中都透着融融暖意。丝丝缕缕的黎明原力不断从假山、廊柱乃至花丛里溢出,吸上一口,就让人心旷神怡。若论原力浓郁,恐怕一些小门小户的宗派修炼室,也不过如此。
仆役侍女们个个都小心谨慎,惟恐犯了哪怕是一丁点的错误。今天宋阀的例行长老会就在这里召开,在老祖宗闭关静修之时,可以说整个宋阀的重要人物都集中在这涵碧园里。
园子北首的守拙堂内,数十名宋阀长老已经在此议了小半天的事,讨论过十余项族内大事。
席中宋仲年面色深沉,看得出异常不悦。而原大长老宋仲埕坐在对面,却是一脸笑容,显得春风得意,丝毫没有被免去大长老一职的阴霾。
“接下来我们来议议六房的开支......”宋仲埕话还没有说完,宋仲年就再也忍耐不住,沉声道:“我们现在应该先商议怎么给子宁支援!他现在被困在黑流城,已经有半个月了!”
宋仲埕咳嗽一声,不急不忙地道:“黑流城地处险地,早被黑暗种族大军团团包围,我们在周边就只有寥寥三五支战队,实在是势单力薄。老夫已经勒令他们不计损失,务要穿透防线,支援子宁。可是这半月以来,他们屡次攻击,损失惨重,却无多少进展,唉!其实阀主不必多虑,以子宁之能,突围可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宋仲埕使了个眼色,另一名长老即道:“诸位长老,这黑流城可不是我们宋阀的地方,里面也没有我宋阀的战队。别忘了,血战至今,黑流城的军功可都是计到赵阀头上的。依我之见,救子宁和救黑流城完全是两回事。”
此言一出,众长老纷纷称是。
宋仲年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却是无奈。黑流城周围的宋阀战队都是由宋仲埕一脉的人在把控着,一直以来出工不出力,宋仲年身为阀主,也拿他们毫无办法。
宋仲年哼了一声,道:“那就议一议叶慕蓝、叶慕薇和阀内三人内外勾结,私下通敌,致我宋阀商队覆灭一案。此事已经查实,证据确凿,论罪当诛!不知众长老意下如何?”
宋仲埕抚须缓道:“那是宁远重工的商队,而非我宋阀商队。子宁早有分立之心,他名下产业岂可与我宋阀混为一谈?所以叶家二女通敌之说,以我看来,还须再议。另外此事牵涉甚广,疑点尚多。依老夫之见,此事还须细查,不妨暂且押后,待下月长老会再议。”
宋仲年脸上闪过怒色,喝道:“宋仲埕,你种种推脱,无非就是不肯解掉子宁婚约!是何居心,真当我不知吗?!”
宋仲埕脸上笑容不变,不急不徐地道:“老夫这只是老成持重之见,又不是不议,只是需要再查查而已。阀主何需如此动怒?”
宋仲年脸色铁青,冷道:“不行,此事必须现在就议!诸位长老,休要自误!”话说到这里,宋仲年已是声色俱厉。
宋仲埕脸色也变了,哼了一声,冷道:“长老会可不是你一人说得算!此事究竟如何处理,还需众长老首肯方可。”
众长老见状,纷纷出言相劝,但想做和事佬的居多,肯站在阀主宋仲年一方的长老数量却不占优。
宋仲年虽占据阀主一位,然而宋阀内真正主事的实际上是老祖宗,一应大事,都要老祖宗点头才行。因此宋仲年权柄实是有限得很,在宋仲埕未被革去大长老一职之前,两脉之间其实是不相上下。
值此多事之秋,老祖宗却突然宣布闭关清修,并且吩咐下来再有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扰了她的闭关。在大多数人眼中,这其实不是什么好兆头。暗底下已经有传闻,说老祖宗其实是在闭死关,以求延寿。一旦过不去这道坎,那么重则立刻归天,轻则修为大损。
而宋仲埕虽然失去了大长老一职,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在长老会中经营多年,依然实力雄厚。是以在一些大事上,两人依然斗得难分上下。
眼见两人渐渐撕破脸皮,许多长老也是在私下交头结耳。这宋阀七少的婚约,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前不久卫国公宣布要为爱女馨儿选亲,立刻在帝国青年才俊中引起轰动。卫国公此刻权势如日中天,馨儿又生得美貌,深得卫国公喜爱,娶到她无异于一步登天。哪怕是四阀嫡系出色子弟,都罕有不动心的。
宋仲埕也为宋子安向卫国公提了亲。只要结下这门亲事,宋子安就很有可能反败为胜,抢下宋阀继承人大位,成为下一任阀主。因此宋仲埕可说是出了全力,再无保留。宋仲年本意也是要将宋子宁婚约束缚解开,以求娶卫国公之女。毕竟当年天玄春狩之后,卫国公曾不只一次夸奖过宋子宁,而且七少又是出了名的风流倜傥,天生就惹少女喜爱。
当此时刻,宋子宁身上的婚约就成了关键,也是宋仲埕全力杯葛此事的缘由。只要拖过了选亲的日子,就算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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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不欢而散   
此次长老会终是不欢而散,什么结果都没议出来。
宋仲年一房想要自行增加前往永夜的战队,当然是无人反对,要出动宋阀私军却是没有可能。然而谁都知道,宋阀所谓铁幕战队大多是就地招募,用这些人命堆点军功出来还可行,解黑流城之围则绝无可能。
各位长老三三两两从议事堂走出时,天色已经昏暗。
宋仲埕身边有六七位长老,都是素来亲厚之人。他环环拱手,道:“此次多亏诸位长老相助,若是大事成了,自当少不了诸位的酬谢。”
其中一名长老笑道:“仲埕兄这话就说得见外了,你我相知数十年,这点小事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另一名长老则道:“在下提前恭贺子安迎娶馨儿小姐!得此强助,下任阀主大位归属,尤未可知啊!”
其余长老纷纷附和。
宋仲埕抚须微笑,志得意满,道:“选亲就在眼前,子安那边也要准备起来了。一切还都要靠胡长老和仲明弟两位多多费心。”
被点到名的二位长老忙道:“份内之事。”
又有一位长老四下看看,见阀主宋仲年还没从守拙堂出来,就笑道:“要说小七天资确实惊人,只可惜运势一直不佳,要我看光黑流之战这一关就过不去。”
宋仲埕微笑道:“阀主其实还是看不清楚形势,就算我们不出手,他自己那一房……难道又是人人齐心?其实真让小七解除了婚约也没什么,黑流一战后,无论怎么说他都是败军之将,名声总归是不那么好听的。”
几位长老连连点头。其实黑流之役的险恶,他们只看战报都觉得胆战心惊,宋子宁能够支撑到现在,已是大出意料。
这时宋仲年也从议事堂走出,他身边长老,不过寥寥三四位,远及不上宋仲埕这边。
看到宋仲埕得意模样,宋仲年重重哼了一声,大步向园外走去。此时一位长老叹道:“可叹仲埕不过是鼠目寸光,真以为压制了子宁,就能够得到那门亲事?就凭宋子安,能争得过那一位?子承去还差不多。”
几位长老也都叹息。
宋子承在宋阀大考中以绝对优势稳住第一的排名后,已顺利求娶了宗室荣阳郡主,现在婚约已定,大婚的日期也差不多快排下来了。也正因为如此,大长老一脉才在此事上做得这样直白露骨,连把宋阀的脸面扔到地上给人踩也顾不得,实在是已经没有时间迂回曲折。
宋仲年缓缓地道:“无妨,是子宁没这缘份。只是,可惜了。”
诸长老面面相觑,却说不出话来。宋子宁近年来渐露峥嵘,黑流城下数场大战更是将声名推上顶峰,无论才华武功,均有宋阀年轻一代第一人之势。甚至已经有人将他与其它门阀世家的天才人物开始对比,这在此前可是从所未有过的。
这样一位天才人物,却有自立门户之意,无疑是宋阀的极大损失。宋仲年终于下定决心为宋子宁解决士族婚约,并且有让他代表宋阀去与卫国公联姻之意,不仅为了留住宋子宁,更是为了宋阀的将来。
只是宋仲年没有想到,此次长老会上阻碍出乎意料的大,就连平素里一些不理纷争的老好人都突然站到了宋仲埕那边。以宋仲埕的人望实力,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无论宋仲年还是诸长老,都是人上之人,何等精明,岂会不知道这件事为何会落至如此地步?不希望宋子宁回归的,岂止是宋子安一人?若这位人中之龙继续在阀内崛起,最感受威胁的,自是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宋仲年脸现疲惫,如刹那间苍老十年,只是摆了摆手,缓步跨出园门。
忽然迎面一道劲风袭来,差点把走在路西侧的两名长老带得一个趔趄。
宋仲年定睛望去,皱了皱眉,“仲行,你匆匆忙忙的这是干什么?还有,都什么时候了,会议结束才过来……”
来人正是宋仲年的亲弟弟宋仲行,他向来脾气恶劣,说话直接,平时还会给自己这个亲大哥几分面子,现在却是一翻白眼,“这种破会有什么好参加的,你难道不是又一无所获?”
宋仲年正心情烦闷,又瞥到后面宋仲埕带着几名长老也从园内走出,看戏般望着他们两人口角,当下极为不悦,“仲行……”
宋仲行却不耐烦听教训,冷笑着打断他,道:“哥,你也不用着急了,黑流城之围已解。”
涵碧园园门处的这条小径上顿时静了一静,连风吹叶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然而更大的天雷还在后面,宋仲行似喜似嘲地道:“子宁在万敌之中,直取中军,把黑暗主将斩于阵前,黑暗种族大败。呵呵,我宋阀的烽火传薪枪,曾几何时,在战场上的名头也不弱于张阀云空之羽,今日在子宁手中重现辉煌,诸位,不觉得高兴吗?”
在场众位长老的神情已经无法形容,各种颜色都有,好像开了染料铺子。
此战之后,宋子宁声望必然如日中天,足以与门阀世家年轻一代那寥寥几位天才人物并列,可这样一个人却再无法成为宋阀未来的倚仗。而宋阀此间避战的种种行迹,显然无法瞒过各个门阀世家,机关算尽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宋阀必将沦为帝国贵族间的笑柄。
宋仲行却继续扔下又一个大雷,“哦,说正事,弟弟我是来请罪的。”
宋仲年心中正是百味纷呈,闻言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见宋仲行道:“我刚才去大牢巡查,竟然正遇到叶家那两个小婊子在越狱,失手之下,不慎把人打死了。看来这个案子得着落在叶家身上,我就不信,她们姐妹做出这种事来,叶家不知道!”
宋仲年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身后传来大长老宋仲埕一声咆哮,“宋仲行,你这是杀人灭口!”
宋仲行冷笑道:“怎么?难道大长老认为我该站着让她们杀?两个士族女人而已,大哥你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明显了吧!看这作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死了孙媳妇。”
宋仲埕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伸手直指着宋仲行不断颤抖。然而宋仲行那脾气虽然人憎鬼厌,却是阀内有数高手,宋仲埕就算真有心出手教训他,两人也最多不过缠战多时,旗鼓相当而已。
宋仲行充满讽刺意味的目光从在场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嘿的一声,拂袖转身,竟就此扬长而去。
夜幕重临大地,黑流城迎来了第一个安静的夜晚。
说是安静,其实有些勉强。城内城外,处处灯火通明。暗火的战士全都撒了出去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
黑流城内,几乎小半座城都成了废墟,黑暗大军虽退走,血战却没有结束,自然要抓紧时间整修工事。别的不说,四门要塞炮超负荷运转至今,已坏了三门,这是定要第一时间修好的。
千夜和宋子宁并肩站在城楼上,俯瞰城内城外,都已有了几分酒意。
宋子宁叹道:“从黄泉相识,直到现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千夜也油然感慨,颇有沧海桑田之感。
“千夜,你想过没有,接下来要何去何从?”
千夜摇了摇头,道:“我倒好说,本就孑然一身,来去随意。不过此战之后,你可要麻烦了。”
宋子宁不以为意,道:“管他呢,小麻烦我不怕。如果是大/麻烦,大不了我就跟南华离开,去那帝国之外的大陆当个驸马,也能逍遥一辈子。”
“就你?能忍得住才见鬼了。”千夜毫不客气地嘲笑。
从宋子宁口中,千夜得知南华实际上是外大陆一个小国郑国的公主。
郑国国力弱小,连帝国一个大郡都不如,也算是帝国众多属国之一。此次血战,郑国几乎倾国而出,为的就是军功封赏,这是难得大批量获取帝**备的机会。而南华则另有一番心思,想要结识帝国一方的年轻俊彦,然后就偶遇了宋子宁。
对于南华,千夜只有一句评价:“遇人不淑。”
不过郑国民风开放,不似帝国门阀之间礼法森严,等级分明。对于宋子宁的所谓婚约,南华毫不在意,事实上,这位公主可能更希望他没有这样显赫的姓氏。
被千夜嘲笑,宋子宁只是嘿嘿一笑,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南宫小鸟啊?”
千夜顿时不出声了。
见占了上风,宋子宁也不为已甚,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发挥,而是问:“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千夜道:“我需要静休几天,把伤势养好。然后,再去找南宫世家那些人好好玩玩。”他现在言谈举止间,不知不觉间已有几分霸意。
和路德一战,千夜全身上下皆是暗伤,急需休养恢复。但是杀透中军时,最后那记生机掠夺,也得了海量生机精血。当时围上来的都是路德亲卫,没有一个弱者,生机瞬间满溢,几乎把他撑爆。如此多的精血,也需要即刻消化。
千夜未再耽搁,留下意犹未尽的宋子宁一人在城头饮酒吹风,找了间静室,吩咐了没有要事不得打扰,就开始闭关潜修。
大战带来的伤处虽多,但好在都不算太重,大多都来自于狂攻路德时的力量反噬所致。肌体上的伤势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有内脏才有些麻烦。
千夜在静室坐定,缓缓驱动血核。他所会的秘法不多,能够用来疗伤的就是殷家的化雨诀,不过对他现在所拥有的力量来说,化雨诀无论速度和效果都一般,还不如直接用血气恢复来得快。
血核一下下开始脉动,缓缓提速,蛰伏血气也有所活跃,所经过之处伤势即刻有所恢复,仅小半夜的功夫,那些表层伤势就尽去。
此刻夜色尚浓,千夜运起宋氏古卷的玄篇,开始消化体内的庞大精血生机。
这一坐,转眼间就是一天一夜。
这次消化的速度远超以往,所有精血生机悉数化为黑暗原力,再为紫色和暗金血气所吸收。出人意料的是,无论原初之翼还是黑之书都蛰伏不动,没有与血气争夺黑暗原力。
当最后一点黑暗原力被暗金血气吸收时,千夜心口处忽然涌出一道暖流,刹那间遍布全身,说不出的舒服。他有些愕然,急忙内视,才发现从血核流出的鲜血中不知何时多了些星星点点的金色微芒。这些光点所到之处,肌体全都涌动暖意,生机也显得更加旺盛。
金色光点数量不多,随着血液流动一段之后就渐渐暗淡消散。千夜将注意力放在其中一个金色光点上,视界旋即不断放大,转眼间具体入微。
只见金色光点并不纯粹,核心处俨然是一粒粒无比细小的颗粒,周围金雾弥漫,如同燃烧着的火焰。随着金焰燃烧,颗粒也会逐渐缩小,直至消失。
看到这一幕,千夜心中微震,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
...
...
150 燃金之血   
千夜再次将意识投到血核上。
血核还是老样子,极缓地脉动着,每张缩一下,表面的暗金色晶粒就折射出明灭光芒。
随着真实视野的推进,血核内部世界层层展开,千夜看到血核深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滴金色的血液,正悬浮在中央,不断燃着淡淡的金色火焰。当鲜血流经此处,就会从这滴血液上带走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送往身体各处。
随着金色光点的流转,千夜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一点点增强。虽然强化幅度极为有限,几乎小到可以忽略的程度,可体质和力量确实在不断变强。而且这是永久性的提升,日积月累下来,增幅就会极为可观。
看到这滴燃烧着的金色血液时,一个词从千夜心底自然而然地浮上。
燃金之血!
当血族晋位侯爵时,血核内才会产生燃金之血。它散发出的每点光芒,所蕴含的能量都是普通鲜血的百倍以上。当血液中有了燃金之血后,汇聚原力、恢复体力的速度都会大幅提升。
哪怕两人实力相当,有燃金之血的一方也会轻易战胜没有的人。这也是造成血族内部位阶和血脉对下绝对压制的重要原因之一。
传说中,那些位列所有侯爵之上的实力侯爵,体内鲜血已经全部转化为燃金之血。这样的血族,连生命本质都会有所不同,几乎可以说是另一种生命形态,已经有一线希望越过公爵的门坎。
黑暗种族的爵位都匹配着实力,从爵士开始就脱离了炮灰行列,子爵是迈入真正强者之列的标志,侯爵则已经摸到了金字塔顶端的边缘。
然而永夜阵营每越过一个大位阶,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力量压制比人类的战将分级要明显得多。千夜还在子爵阶段就拥有了燃金之血,其中的好处显而易见。
千夜固然很高兴自己力量的提升,可一想到自己体内血气的最初来源,就分不出此刻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而且他在黑暗一侧突飞猛进,就算有宋氏古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平衡。哪怕能够掌握更强的力量,他也不愿意用坠入黑暗的代价来换取。
想到这里,千夜忽然心中一动,有了燃金之血对身体的强化,那么从理论上来说,他能够承受的潮汐反冲之力应会远胜以往,既然如此,兵伐诀又会进展到何等地步?
千夜已经将兵伐诀修炼到第四十九重潮汐,如此境界,恐怕近百年来仅有张伯谦一人在他之上。但至此千夜也已经感到十分勉强,那时他还有一种极为清晰的预感,再进一步,兵伐诀有可能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是以完全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
但现在血核凝成,燃金之血浮现,千夜自度身体之强已堪比血族伯爵,而且体内的黑暗和黎明原力急待平衡,他由此生了再进一步之心。
千夜平心静气,将身心状态调整到最佳,随即缓缓运起兵伐诀。修炼至今,兵伐诀运转已经成为他的本能。一颗心无念无想之间,潮汐已经悄然推过了二十轮。
这是当年千夜得以加入红蝎的基石,现在回想,颇有恍如隔世之感。
在这席卷世界的大潮中,千夜忽然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点细微的不同,以往胸腹处总会有些许凝滞的区域,这次居然通畅如坦途,坎坷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的心境稍许波动,就又平复下来,兵伐诀循着血脉奔腾如轮转。缕缕原力不断从九处节点中涌出,汇聚到兵伐诀形成的原力海中,推动潮汐层层叠加。
三十轮,四十轮转眼即过,能够将人族战将拍得粉碎的潮汐冲力,却被千夜轻松承受。直到潮汐叠加到四十五轮,千夜全身微震,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他此刻完全放下了所有思绪,心中无悲无喜,继续推动原力潮汐往复叠加,一步步稳扎稳打,就到了四十八轮。
这时血核终于对逐渐增加的压力有所反应,开始加快脉动。从血核内散发出的燃金之血数量也随之增加,它们代替了过去的普通血气,保护内脏不受损害。
四十八轮轻松跨过,千夜运转兵伐诀,终于再次站到了四十九轮的巅峰。
此时此刻,他体内原力浩浩荡荡,终于有了一点原力海洋的韵味雏形。海面上潮汐层层涌动,最后汇聚成滔天巨浪,浪峰几乎接到苍穹!
忽然千夜感觉到在原力海的上方,并不是一片虚无,而是有道无形屏障横亘天穹,挡住了潮汐巨浪,不让它继续叠加推高。
上一次兵伐诀运行到四十九轮时,千夜全部心神都在和潮汐巨力相抗,保护自己不受致命损害。而现在他仅凭燃金之血就抗住了兵伐诀的潮汐巨力,这才察觉到了那道无形屏障的存在。
“这就是兵伐诀的极限?”千夜心中浮上明悟。
但是张伯谦已经用自身证明,四十九轮并不是兵伐诀的极限。
千夜运转兵伐诀,潮汐巨浪狠狠冲天而起,拍击在穹顶屏障上。巨浪瞬间撞得粉碎,屏障却是巍然不动。冲击天穹的反震力格外庞大,燃金之血的防护也被刹那粉碎,在内脏上留下无数大大小小的创口。千夜脸色一白,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然而千夜不惊反喜,在刚刚凶猛的冲击中,他已经感觉到天穹屏障有微不可察的动摇。
千夜不急于躁进,控制着潮汐层层削减,直至回落原点,然后再层层叠加,片刻后又到四十九轮。在四十九轮之上,千夜操控潮汐巨浪,再次狠狠击向天穹屏障!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血核强劲脉动,点点金芒不断涌出,几乎半边血液都在熊熊燃烧。冲击天穹的反震力虽然狂烈,但千夜只是脸色一阵苍白,就抗了过去。身内一些细微损伤,在血族体质的强大恢复力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千夜没有急于进行下一次冲击,而是让原力潮汐层层回落,静待体内伤势恢复。直到那些损伤基本平复,才又开始新一轮的冲击。
就这样周而复始,千夜全身心都沉浸在兵伐诀的修炼中,早忘了日月时间。
大战之后,黑流城只有一天一夜的安静,转眼间又变得热闹起来。形形色色的人不断涌入,他们来自各大势力,或是使者,或是代/理人,甚至还有世家中人直接出面。
宋子宁步出书房,刚刚含笑送走一批客人,就又有数人急忙迎了上来,为首一人道:“在下王善行,家父乃是居山伯王动远,特来拜见七少。”
宋子宁当即点头微笑道:“当年我小的时候曾经见过王世叔一面,蒙他指点了不少武功。来,进来坐,世叔近来身体可好?”
“家父一切安好。”王善行随宋子宁回到书房,寒暄过后,他即脸现急切,问道:“七少此战大展神威,已经名动帝国。只是不知,这次大战的军功,可否转让少许?”
宋子宁脸上微笑不变,道:“此时军功还未清点完毕,尚需一些时日。转让部分军功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世兄你看,我这小地方百废待兴,所需资源要好好谋划一番,现在谈这个还是稍早了些。”
王善行又劝了一阵,并且做下许多承诺,开出五花八门的清单,宋子宁都以时候未到挡了回去。他也无法,不过好在宋子宁没有一口拒绝,就还有回旋余地。
居山伯儿子刚走,又有一名封地在新泾的定边子爵亲弟到访,谈的仍是军功转让一事。而在旁边的会客室里,还有两拨人在等候着。
一整天下来,宋子宁见了七八拨人,都是为了军功而来。
黑流之战,黑暗种族一方以路德一等子爵为首,光是子爵级别的强者就战死五人,男爵以下有爵位的强者近百,有等级、可以计入军功的黑暗战士超过千人,炮灰死伤更是不计其数。可以说,自血战开始以来,这是铁幕下最为丰厚的单笔军功。
这笔军功基本是宋子宁和暗火**师打下来的,然而一个师再怎么也不可能只凭一场大仗就升格成集团军,至于永夜的一个边境城市是否值得大举投资扩建也要再议。如此一来,这笔军功若只向帝国兑换资源和金币,那绝对是浪费。
这个显而易见的道理,谁都懂。
而那些消息灵通人士早就把黑流城之围始末了解得清清楚楚,当然也知道宋子宁等如是从宋阀中出来自立门户,那这笔军功如何上报,又挂在谁家名下,就变得颇有讲究。
在帝国公开了血战排行榜之后,军功已变得炙手可热,尤其是如此巨额数量,可以直接改变排行榜前十的排位顺序,又如何不让人眼热?
黑流城附近有代/理人的势力动作最快,他们并不奢望能够拿下全部军功,但是只要吃下半成,就比他们最出色战队拼死拼活至今赚到的军功还要多。
到目前为止上门的大多是中小势力,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高品的世族找上门来。宋子宁当然不会着急,无论他们提出什么要求,摆出什么条件,都只是听着。
千夜一闭关,宋子宁又变回了那个风流潇洒,纵意花丛的七少。只是在他迷人的微笑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心事,就谁也不知道了。
表面上的平静没能保持多久,仅仅又过了两天,在黑流城外出现了一支特殊的军队。
...
...
151 毒手   
这支部队装备极尽精锐,虽然仅有一个营的规模,但是列装了超过十辆战车,数门自走重炮,所有步兵全部搭乘装甲运兵战车。
伴随这支部队而来的,竟然还有两艘浮空战舰。虽然只是最低级别的炮艇,但毕竟是现役战舰,战力远非永夜大陆上常见的那些老旧浮空艇可比。
他们的行军速度快得异乎寻常,黑流城外围的斥候还根本来不及把警讯传回来,这边城头上的瞭望哨就已经看到了人。
一名暗火哨兵忽然一声惊呼,望远镜视野里,那幅南宫世家的旗帜显得如此刺眼。
在距离黑流城千米之外,这支部队遥遥停了下来,摆出战斗阵型,几门自走重炮都放下支架,扬起炮管,远远指向的正是黑流城。
哨兵一边叫人去报告长官,一边移动望远镜观察战阵,忽然看到其中一门重炮炮口火光一闪。哨兵的脸瞬间惊骇欲绝,随即就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和硝烟吞没。
此时在旁观者眼中,那数门自走重炮齐鸣,道道火光直射黑流城城墙上方,然后精准无比地在空中一一对撞爆炸。
本来这轮如同礼炮的炮击就此过去,哪知变故突生,爆炸下方的那段城墙在一阵剧烈震动后,哗然开裂,连同一座哨塔缓缓倾颓。顶上几名战士飞了出来,长长惨叫着摔进城墙里,而其余战士显然是被直接埋在坍塌砖石中。
刺耳的警报声在黑流城上空响起,大队暗火战士顷刻间从军营中冲出,奔向指定岗位。在刚刚过去的大战中,幸存下来的暗火战士都成了铁血老兵,战斗已经变成了流在血液中的本能。
一轮重炮之后,那支部队没有再开火。
“等等!不要开火!”黑流城头,一名少校高声叫着,把战士们手里的枪口一一按下。
一名士官冲着少校怒吼,“干什么?你没看到弟兄们死了多少吗?老子们没死在黑血杂种手里,难道要死在帝国人手里?”
那名军官脸色阴沉,显然也是在强忍怒火,沉声道:“那是南宫世家的军队,我们只要开火,就相当于和南宫世家开战。这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事!”
士官眼中喷火,瞪视军官,然而他虽然怒发欲狂,可也明白少校说得是对的。那几炮,更象是南宫世家‘打招呼’的一种方式,旨在给黑流城一个下马威。只不过临时出了点见血的‘意外’。
城外南宫世家的部队中,一名面容阴骘的男子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胸有成竹的冷笑,道:“那宋子宁带兵的本事,看来也不过如此。”
旁边副官立刻说:“就他们这点能力,如何能够与我南宫世家的精锐相比?”
那男人挥手向前一指,道:“既然招呼已经打过,那就该登门拜访了。”说罢,他就和副官登上一辆指挥车,向黑流城驶去。几辆战车想要跟上来,却都被他挥手阻止。
看着一辆越野指挥车孤零零地离开大军,笔直驶来城门,墙头的暗火少校反而更加戒备。他们手里的武器能够对付重型战车,却对付不了指挥车里的强者。
就在少校犹豫着要不要警告射击时,身后忽然响起浑厚的声音:“放他们进来。”
汽笛发出短促的鸣叫,一团团蒸汽升腾,刚刚修缮过的黑流城大门缓缓滑向导轨两侧。越野车毫无犹豫,长驱直入。
在城内大道中央,站着一名形如铁塔般的男人,负手而立,目光如刀,盯着越野车。来车却速度不减,引擎疯狂轰鸣,竟笔直向那男人撞去!
道中央的男人一动不动,脸色始终不变,就如眼中根本没有冲来的越野车。
刺耳的刹车声中,越野车疯狂地减速,车体剧烈跳弹,终于在最后一刻停下来,但车头还是抵在了那男人的身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脸上掠过一抹苍白,随即消去。
越野指挥车车门打开,阴骘男子走下,向拦住去路的人看了一眼,点头赞道:“在这荒蛮之地也有如此猛将!不知如何称呼?”
“段浩。”
阴骘男子点头道:“本座南宫镇,特来拜见七少。”这人明明来意不善,言谈举止却有礼有度,世族大家风范显露无遗。
段浩眉心微微一跳,道:“七少已经在等着了,请随我来。另外这辆车只能开到这里。”
“也好,就随你走一趟。”南宫镇倒没多计较,命副官下车,跟着段浩向暗火总部走去。
半路上,南宫镇忽然道:“段浩,本座看你是个难得人才,随我回越陆如何?本座麾下一万精兵,可以任你挑选。只要立下功勋,本座可以保你成为封地贵族。”
段浩咧开大嘴,呵呵一笑,道:“我是个粗人,可做不来别的,况且这条烂命早就卖给七少了。”
旁边的副官脸色顿时一沉,冷道:“就你这点实力,大人招揽你是看得起你!别......”
南宫镇皱了皱眉,抬手止住副官,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段浩却露出狞笑,向那副官看了一眼。副官竟然莫名地生起寒意,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段浩现在还是八级,虽然第九处节点已经有微光出现,但毕竟不是九级,而南宫镇的副官却是货真价实的九级。可段浩身上那种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霸烈气势,却是十分罕见。双方一对峙,副官立刻受到震慑,不自禁就有了退避之意。
南宫镇见了,脸色更是不豫,重重哼了一声。他心中清楚,若是上了战场,自己副官遇到段浩,那就是有死无生,而他看中段浩的也正是这一点。
一个手下都是如此,那宋子宁又该是何等人物?更何况黑流城还有一个颇为神秘的城主千夜。
黑流之战,外面都传是宋子宁直取中军,阵前斩将。可南宫家却是留了人在外围观战的,斥候说得明明白白,正是那千夜孤身杀透中军,斩下路德头颅,就此破了大军围城。只不过此人战后就未曾在人前露面,显然伤势也不轻,这正是结算之前恩怨的最好时机。
想到这里,南宫镇眼中神色微显凝重,但也只是稍稍凝重而已,他的傲意却是丝毫未减。陪段浩走这一段路,叫做礼贤下士,折节下交。
书房内,宋子宁站在窗前,望着暗火大道上的那一行人,自语道:“南宫镇?原来来的是他,倒是有点意思。”
南宫镇成名已久,一直在外统领军团,主要和外族作战。他新近加入长老会,成为南宫世家最年轻的长老之一。
在宋子宁身后,宋虎正一五一十地汇报南宫家私军开到时发射的那一轮炮击。宋子宁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负在身后的右手却是舒张了一下又握成拳。这是他准备杀人时的一个习惯性小动作。
片刻功夫,南宫镇就走进书房。他向宋子宁深深地看了一眼,还未等招呼,即大马金刀地坐下,倒象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宋虎和段浩都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就待喝骂。然而南宫镇只是盯了他们一眼,如山般的沉重压力就落在他们身上,顿时令两人呼吸维艰,全身骨骼都在喀喀作响。
段浩和宋虎虽然都是极有建树的高级军官,可和南宫镇这等强者之间的实力差异仍是有天壤之别。
“怎可对南宫大人无礼?”宋子宁说罢,挥了挥手,示意段浩和宋虎退后。加在宋虎和段浩身上的压力,就此消弭无形。
宋子宁神色如常,好像一点也不介意南宫镇的无礼,一拂广袖,安然在他面前坐下,对南宫镇那有如实质的凌厉目光视若无物。
南宫镇眼中闪过惊讶,随即道:“闻名不如见面,七少果然少年英雄,难怪能够打赢黑流之战。”
宋子宁微笑道:“侥幸而已,南宫大人过誉了,不知此来有何贵干?”
南宫镇没有回答,而是问:“贵城城主何在?”
宋子宁扬了扬眉,指指脚下,道:“在这地界上,无论什么事,区区在下都能做得了主。”说着,他心中却是陡然提高警觉。千夜闭关一直没有露面,是瞒不了人的,南宫镇这是要干什么?
南宫镇重重地哼了一声,用力一拍座椅扶手,冷道:“那千夜杀伤我南宫世家众多子弟,以为躲起来静修就可以没事了吗?让他出来领死!”
到了最后一句,南宫镇声色俱厉,原力轰然迸发,书房内顿时起了一阵风暴,书柜桌椅全都飞了起来,在墙壁上摔得粉碎。
宋虎身不由已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墙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段浩则是连声虎吼,拼死相抗,但依然抵挡不住压力,一步步向后退去,在地板上留下深深足印。连南宫镇远带来的副官也脸色发白,连连后退,直到靠在墙壁上才算站稳。
整个书房里,只有宋子宁安然坐着,但也衣袂翻飞。还能完好无损的家俱,就只有宋子宁和南宫镇身下的座椅。
宋子宁面沉如水,喝道:“南宫镇!此地可是在铁幕之下,你若是不小心,大家可都没有好处!”
“那又如何?”南宫镇脸现狞笑,继续提升原力。
轰然一声闷响,书房对着外面小广场的墙壁塌了半边,宋虎、段浩连同南宫镇的副官一起被扫了出去,而室内已经有隐约气漩开始形成。
此刻,整个黑流城的气氛突然变得压抑了少许,一成不变的铅灰色天空像是被投入一块石子的湖面,浅浅涟漪一闪而过,但这微不足道的波动并没有完全平息,铁幕仿佛下沉了一些,并且还在不断垂落。一种难以形容的庞大气息正在酝酿,让人战栗。
只有实力达到一定程度的强者,才能够感应到这道令天地变色的恐怖气息。大部分普通人都茫然无觉,只是情绪陡然烦躁起来,胸膛中仿佛一团暴烈的声音在咆哮,难以平复。
宋子宁顿时又惊又怒,此刻他已经完全明了南宫镇的意图!
显然南宫镇打听到千夜在静修疗伤,这是最不能受惊扰的。他跑到这里来就是要引动天鬼气息,掠过黑流城,以此给千夜以重创。在铁幕之下,天鬼意志无远弗届,越是强者受到的感应越强,不是区区墙壁能够阻隔的。
一旦被天鬼气息惊到,千夜不但可能心神受创,甚至会伤到根基,今后再无寸进可能。南宫镇这一手可谓极为恶毒。
南宫镇冷冷一笑,端坐如桓,把原力巧妙地控制在临界点上,足以引动天鬼气息掠过城池,又不至于使得那恐怖的意志真正把目光投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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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突破   
宋子宁霍然站起,再无犹豫,原力迸发,书房内外顿时落叶缤纷如雨,南宫镇的原力禁绝领域竟似对他没多大影响。而且两个领域一对撞,全无一般领域对杀时原力互冲的狂暴景象。
南宫镇正在狐疑,陡然发现宋子宁的原力柔韧如藤蔓缠绕在自己的原力上,一时间竟如风助火势,激得他的原力不受控制地节节增长!
天空中铁幕旋转猛然加快,庞大至无可形容的天鬼意志已在天外徘徊,随时有可能将目光投向黑流城。
南宫镇大骇,“你疯了!”
宋子宁一字一句地道:“再不收手,那就一起死!而且肯定是你先死!”
南宫镇脸色数变,终于收了原力,此时方觉脊背一片湿腻,竟是不知不觉中出了一身冷汗。
他初到永夜,还未感受过天鬼厉害。虽从南宫远望和其他人那里得到不少信息,也有数个运气不好强者死亡的前车之鉴,可自负武力的南宫镇多少觉得那些传闻未免夸大其词。然而此刻接触到天鬼气息,才知其中恐怖。
饶是南宫镇定力颇深,也不禁为方才一刹那感应到的天鬼气息而变色。在如此强大的威压之下,天鬼甚至无须放出分身,只需把目光投注到南宫镇身上,就可令他爆体而亡。
随着南宫镇收敛原力,铁幕的旋转也随之放缓、停止,笼罩了方圆百里的天鬼气息渐渐远去,黑流城这才恢复正常。
静室之中,千夜正运转兵伐诀,不知道每几次冲击天穹屏障。
无形的天穹屏障极为坚固,即使以超越四十九轮的潮汐之力冲击,也难有分毫裂痕。但是千夜并不气馁,他能够感觉到,在锲而不舍的反复冲击之下,那道天穹屏障已经不复以往的无懈可击,开始动摇。
这令千夜更增信心,他把一切杂念都抛开,周而复始地推动着兵伐决,并用心感受着其间一点一滴的变化。按照天穹屏障动摇程度,他估计再闭关三次,每次七日,就有可能轰破屏障,将兵伐诀推升到全新的境界。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候,千夜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整个世界天崩地裂般晃动起来,在遥远得如同另外一个世界的地方,一道庞大得无可言喻的气息自天降临,瞬息即至,无处不在。
千夜的血核和心脏受此刺激,疯狂地脉动起来,试图在这仿佛要碾压整个世界的恐怖气息面前保住他的意志不被粉碎。
所幸那道恐怖气息只是一扫即过,刹那间就掠往世界的另一端,消退不见。
这气息给千夜一种熟悉的感觉,是天鬼?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危险之极的变故从何而来,就看到刚才还难以动摇的天穹屏障受到天鬼气息冲击,竟是龟裂处处。
这真是个意外之喜!然而千夜即刻发现,随着天鬼气息消退,天穹屏障上的龟裂竟然开始缓缓修复。
千夜一惊,怎肯错失如此良机?他立刻全力驱动兵伐诀,不惜代价,一道接一道潮汐巨浪狠狠冲向天穹屏障。屏障本就摇摇欲坠,连续数道冲击后,忽然听到喀的一声脆响。
这点微响落在千夜耳中,实是无异天音!
只见一小块碎片自天穹屏障上脱离,落入虚空,消失不见。对辽阔无际的天穹屏障来说,这点破损微不足道,然而却是兵伐诀涅槃重生的开始。
然而就在这一时刻,天鬼气息再次从极遥远处升起,浩浩荡荡,如长河垂落九天,冰冷无情地冲刷过一切障碍。
千夜的意志在这道长河中就如一尾小小游鱼,别说对抗波涛,就是任何一朵小小浪花,都可以把他抛飞到天上。
南宫镇想法没有错,在天鬼气息面前,就算正在静修的是一名神将,猝不及防之下也会应付得极为吃力。更不用说正在疗伤且还没达到战将的人,几乎瞬间就会被冲散意志。
然而关键时刻,暗金血气突然从血核中窜出来,一对小小的原初之翼/飞速振动着,带起一道金色光罩,将天鬼气息挡去大半。而黑之书也悄然浮现,发出淡黑色光幕,抗住了余下的天鬼气息。
原初之翼和黑之书不愧是安度君传承的核心,居然可以勉强和天鬼气息分庭抗礼。虽然这道气息只是天鬼意志的极小一部分,又是以二对一,但已极为惊人。
有原初之翼和黑之书的保护,千夜一咬牙,抓住天鬼气息再次压裂了天穹屏障的大好时机,驱动兵伐决潮汐全力向上冲击。天穹之下,颗颗碎片脱落如雨,固若磐石的屏障转眼间变得千创百孔,崩坏在即。
天穹破损处,露出了天外世界一角,竟是深不见底的虚空。
天鬼气息再次消失后,千夜的世界却没有平静下来,天穹上的裂缝仿佛失去了自行弥合的能力,接着道道让人窒息的气息从虚空中垂落,降临在下方的原力海上。
这些气息说不出的庞大、冰冷、淡漠,和天鬼气息有些相似,却又远比它古老、苍茫,仿佛自宇宙诞生一刻起,它们就已存在。
那种广远弗界的苍茫,震慑得千夜心核几乎都停止了跳动。他的意志在这突然变得延展广袤的世界中,渺小如尘埃,却又坚固鲜明无比。
周围原初之翼和黑之书的光芒水乳/交融般一明一灭,而千夜刚刚用以冲击天穹的兵伐决潮汐正缓缓回落。下方原力海面上有一个巨大漩涡在慢慢旋动,内壁上无数符文交替闪烁,若仔细辨认,会发现演化的正是宋氏古卷的玄篇和曜篇。
千夜无比震撼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忽然浮上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想法,难道那就是大道气息?
同一时刻,南宫镇和宋子宁都有所觉,望向千夜闭关的方向。
南宫镇脸色变幻,心中惊疑不定。天鬼意志明明已经退去,可是南宫镇又从那个方向上感觉到某种让他也要心惊肉跳的气息,就象在黑流城深处,藏着某头行将苏醒的凶兽。
宋子宁首先收回目光,望向南宫镇,冷道:“南宫大人孤身来到黑流城,莫非是立威来着?你真以为,能够活着走出这座城市?”
南宫镇一窒,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宋子宁表现出来的实力远超预期,要是早知道他竟然能抗衡原力禁绝领域到这个程度,南宫镇说什么也不会如此托大,孤身进入黑流城。
在这之前,南宫镇总觉得宋阀秘法也不过了了,宋子宁又年纪轻轻,初入战将,再强还能强到哪里去?到了他这个等级,强者之战已不是靠人命就能堆出来,就算被围攻,也有把握从容脱身。
可是现在,单凭宋子宁那古怪之极的秘法,他想要冲出黑流城,又不惊动天鬼,根本就不可能。
南宫镇心中一叹,想起此行目的,勉强堆起笑容,说:“方才只是开个小小玩笑,无须挂怀。本座此来,是有一件好事要送给七少,现在你我可以好好商谈一番了。”
“好事?南宫大人这谈判的方式倒是别开生面,也好,说来听听。”宋子宁面上神情莫测,抬手制止了正要从门外向里冲锋的暗火军官们,只点了段浩进来,宋虎等人被留在外面,顺便拦住了南宫镇的副官。
南宫镇对宋子宁话中的讥讽听若未闻,道:“我们冲突至今,彼此损失都不算小。再这样下去,恐怕要被其他世家门阀看了笑话。再者说,这场冲突开始之时,我们并不知道七少在黑流城也有利益。”
说到这里,南宫镇顿了一顿,确切地说,他们是没料到宋子宁会反应如此激烈,更没料到的是他本人这么不好惹。
宋子宁低垂双目,静默不语。
南宫镇继续说:“实际上,在我南宫世家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同南宫远博的做法。为了一个女人挑起这场纷争,实是不智,或许过不了多久,他的家主之位都会受到弹劾。”
宋子宁这时才有了反应,点点头,这番话说得倒是在理。不过他其实怀疑南宫小鸟身上另有秘密,否则南宫远博又不缺女人,何苦为了她得罪红蝎、赵阀这样的庞然大物?
南宫镇继续道:“是以我代表南宫世家长老会,来与七少商谈,停止这场冲突,同时对千夜的追杀也会就此中止。”
听到这里,宋子宁眼中寒光一闪,缓缓道:“南宫大人刚才的作为,可不像有这个诚意!”
南宫镇神态自若地道:“七少也知道千夜手上有我南宫家子弟多少条性命,那可都是序齿排行的核心子嗣,况且现在也没要他以命相抵,只不过一个小小玩笑,结果各安天命而已。若七少在我立场上,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宋子宁再次沉默,背在身后的右手却舒张了一下,又握成拳。
“另外作为诚意,我们会给你一个名字,这可是你们宋阀中的一个重要人物。他出了一大笔钱,让我们出手,把你永远留在黑流城。除此之外,他还透露给我们大量关于你的消息情报。这样一个人,相信七少不会不感兴趣吧?”
宋子宁淡淡地道:“这个人对你们应该非常重要吧?就这么卖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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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兵伐决:汐转漩起   
南宫镇哈哈一笑,面带讥讽,道:“他虽然重要,却不是不可或缺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就以宋阀如今的德性,只要我出够钱,这样的人要找多少没有?既然能够在七少这里卖个好价钱,干嘛不卖?”
段浩闻言大怒,要不是宋子宁抬手制止,他势必要冲上去拼命。段浩算是出身于宋阀,哪里忍得下南宫镇如此当面羞辱?沂水南宫说到底不过是上品世家,名义上还低了宋阀一等。
宋子宁深吸一口气,叹道:“能够让我都笑不出来,南宫大人果然好本事。”
南宫镇却笑道:“和性命与利益比起来,面子又算什么?”其实在此之前,他也不敢相信宋阀会把脸面扔在地上,任南宫世家去踩。
“既然南宫大人如此有‘诚意’,那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南宫镇沉声道:“很简单,我们南宫世家出动了一个师的整编私军,扼守住了战区后方的防线,对黑流之战亦有贡献。所以这次的军功,我们南宫世家要八成!”
“八成?放你/妈/的狗屁!”段浩破口大骂。他全程浴血奋战,负伤多处,身边兄弟战死小半,才最终得了这份沉甸甸的军功。此刻南宫镇张口就要八成,让这员脾气暴燥的虎将再也忍耐不住,连宋子宁在前都顾不得了。
南宫镇看都不看段浩一眼,只是对宋子宁道:“八成,一点都不能少。”
宋子宁脸也沉了下来,难怪南宫世家连核心子弟的折损都肯放下,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若他答应这场交易,南宫世家拦截黑流城援助之举就摇身变为协防,又得到大笔军功跃居军功榜之首,那时所有龌蹉内幕全部轻轻盖过,就算红蝎和赵阀都没了借口事后找他们麻烦。
宋子宁轻轻一笑,“八成军功,仅帝**部的封赏就已经够装备四个主力师了,南宫世家就不怕伤了胃口?”
南宫镇淡然道:“这就不劳七少费心了。”
“若是我不答应呢?”
“那说不定我南宫世家的大军,就会过来接管一阵黑流城的防务了。”
这是**裸的威胁。暗火和路德大军血战多时,伤亡过半,实力大损。南宫世家那个师却是养精蓄锐,又有众多强者坐镇,一旦打过来,暗火还真抵挡不住。宋子宁再能用兵,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宋子宁冷笑道:“南宫大人真是豪迈,连远征军也打算一并得罪到底。”
“我得罪的不过是肖令时罢了,远征军可不只一位副总司令。”南宫镇意味深长地道:“况且,铁幕也不会永远存在。”
宋子宁眼中所有情绪全部消失,安静得不现一丝波澜,看来南宫镇确实已经摸到了他不少底细。他眯起眼睛看了南宫镇一会儿,淡淡道:“即是如此,那我就在黑流城恭候南宫家的大军,顺便也见识一下南宫大人的用兵本领。”
南宫镇一窒,显是没想到宋子宁会一口拒绝,随即沉下脸来,“会让你见识的。本座领军之时,你还没出生呢!”
宋子宁不再理会,高声道:“送客!”
段浩当即抢上一步,狞笑道:“南宫大人,请!”
南宫镇连连冷笑,“好,我看你们能够坚持到何时!”
在出门之前,宋子宁忽然道:“南宫大人,如果您离开时再象来时那样‘打招呼’的话,说不定我那几门要塞炮也会走火的。”
南宫镇顿时气得脸色发青。黑流城那四门要塞炮在战争中大放异彩,让路德吃尽了苦头。谁都想不到这些老掉牙的货色会有如此威力,若是四门齐射,南宫镇都不敢说自己能完全无损地正面硬抗,他带来的那个加强营肯定损伤惨重。
南宫镇连场面话都不愿意留了,拂袖而去。
等南宫镇的身影刚消失在暗火基地大门外,就连宋虎都问:“七少,要不要现在下令,轰他几炮,给兄弟们报仇?”
宋子宁摇了摇头,“不急,迟早有一天,要让南宫世家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一切等千夜出关再说。”
说着,他又吩咐了两人几句,就匆忙赶往千夜静修之处。刚才天鬼气息两次掠过黑流城上方,还不知道千夜那边情况如何。
南宫镇不愿久留,找到自己的指挥车后,很快出了黑流城。副官得了机会,悄声问道:“大人,来之前远望长老说的不是只要四成军功就可以了吗?”
南宫镇哼了一声,道:“四成怎么够?本座要拿两成,其它人也要分分。”
“可是......”
“没事,只要把黑流城对外通路封死,那宋子宁迟早会把军功双手奉上。宋阀连围城时都不露面,现在更不会冒头。至于红蝎,只要不碰那女人,他们不会多管闲事。赵雨樱……嘿,她可代表不了赵阀。”
话音未落,南宫镇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头。在他感知中,一道原力从黑流城内冲天而起,直冲铁幕,竟将那铅灰色的穹顶穿透。
刹那之间,这道原力柱已连通天地!凛冽杀伐之气,瞬间冲向四面八方。
“这是什么?!”南宫镇不禁骇然。以他见识,隐隐觉得这有可能是某个人突破时引起的天地异象。然而哪个等级的突破,才会引发如此规模的异象?
南宫镇脸色阴沉之极,片刻后才道:“走吧。”临走之前再轰几炮的想法,就此彻底打消。
如此异象,黑流城内不少实力强劲之人都感觉到了,人人惊疑不定。惟有宋子宁不惊反喜,原力柱升起的方向,正是千夜闭关之地。可他随即脸色大变,原来天空中铁幕再次旋转,天鬼气息正卷土重来。
宋子宁飞身而起,全速向千夜闭关之地冲去,一道琉璃般的屏障从他身周隐隐出现。三千飘叶诀,一叶可以知秋,一叶也可以障目,现在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及时赶到!
此刻千夜初见天穹屏障破碎后异景的震撼已经过去,正盘膝静坐加快修炼。虚空中原力倾泄如瀑,贯注到他的原力海内,此际每一分每一秒,都相当于过去的数日苦功。
原力海上,已不见涛天巨浪,整个大海都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漩涡看似宁静,实际上蕴含着惊天动地的伟力,远远超过四十九轮兵伐诀形成的潮汐巨浪,似乎无论什么,都会在这漩涡中被卷走、碾碎。
无穷无尽的原力自虚空而来,冲入原力海,转眼间就被漩涡吸收同化。
当兵伐诀以超越四十九轮的潮汐巨力,冲破天穹屏障后,即由涛天巨浪化为吸摄无尽的海漩,正暗合物极必反的天道。然后一篇法诀自然而然就出现在千夜意识中:太玄兵伐诀。
这正是兵伐诀五十轮后的修炼法门,不过寥寥数百字,十分简单。然而兵伐诀修到了这一步,已经接近道法自然的境界,确实无须太多技巧,只消循规则运转,已近绝顶功法。
几百字的法诀,千夜转眼间已读过一遍,轻叹一声,自语道:“原来如此。”
大秦帝国的开国皇帝,在血流漂橹、哀鸿盈野的大战场上领悟了这门功法,兵伐决的运转实是在模拟天地大势,单从这份立意境界而言,在帝国浩如烟海的功法中可说无出其右。
但太祖的惊才绝艳,又有几人能与之并肩,后来的修炼者大多得其形而失其神,无法重现兵伐决的辉煌。
直到武祖的大开拓时代,为让更多人族激发出潜力,加入到与黑暗种族争夺生存空间的战斗中去。武祖对兵伐决做了增修,前半部就是现在军中流传的基础功诀,而五十轮后的修炼法门,则被这位帝王以惊天手段置于虚空。
若有人能够突破兵伐决五十轮的屏障,在潮汐转为海漩之时,原力柱破开天地,冲入虚空,就会引动进阶法诀,得到传承。
原来兵伐决并非不能晋升战将,而是五十轮后那大海漩涡般厚重到极致的压力少人能够承受,千夜若不是凝出蕴晶血核,生成燃金之血,恐怕都要被压成重伤。一般修炼者连三十轮的兵王关口都过不去,遑论汐转漩起的五十轮,更不用说还要控制如此威能的海漩去冲击战将。
不过千夜发觉,这篇太玄兵伐诀并不完整。大海漩涡压力太强,对修炼者身体的要求高到不可思议,想要再进一步千难万难。或许当年张伯谦、武威王等绝代强者止步五十轮后,就在于此。
天地之威,岂是易与?
冥冥之中,天外世界天鬼气息再度出现,千夜心中一凛,徐徐收了兵伐诀。
原力柱缓缓消散,虚空缺口自行弥补。天鬼意志在铁幕上徘徊一周,一无所获,便徐徐离去。
与此同时,千夜忽然发现一道熟悉的气息笼罩住静室,那种微微有压力和阻碍的感觉像是有人张开了领域。
然后一片落叶在千夜面前徐徐飘落。
千夜的心神仍沉浸于方才潮汐巨浪转为大海漩涡的一刻,只觉其中玄奥回味无穷,见到宋子宁这标志性的叶片,不由一笑,屈指弹了它一记,这才收了全部原力,起身开门。
不料外面传来一声闷哼,千夜拉开门正看到宋子宁脸色刹时苍白,身形甚至还晃动了一下。
“你这是怎么了?”千夜问。
刚才一瞬间,宋子宁竟觉有无边深海倾天覆地般当头压下!三千飘叶诀的领域顿时动摇,几乎要维持不住。宋子宁很快恢复过来,然而那一弹中透出的气息意境却让他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宋子宁脸色变幻,最后一把揪住千夜衣领,怒问:“这是什么功夫?”
“兵伐诀。”
宋子宁冷笑:“你骗鬼呢!”
“确实是兵伐诀,五十轮的兵伐诀。”
“还嘴硬......等等!你是说五十轮?!”
千夜点了点头,说:“就是刚才突破的。”
宋子宁倒吸一口凉气,“五十轮!这岂不是说,你已经能和当年的张帅比肩?”
说到这里,千夜却是有些怅然,叹道:“其实我至今也想不明白,当年张帅是怎么突破五十**关的。兵伐诀在五十轮后,才是真正的兵伐诀。”
宋子宁咬牙怒道:“我更想不明白你是怎么突破的!少在那里无病呻吟,快点说,你还需要巩固境界不?不需要的话给我出去打仗,弄点军功回来!这么好的打手不用,实在太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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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杀过去   
千夜伸手在宋子宁肩上一拍,笑道:“要去当然一起去!总有个垫背的。”
两人笑闹了几句,千夜就问:“刚刚怎么回事,天鬼气息突然出现,让我差点吃个大亏。”
宋子宁声音转冷,道:“还不是南宫世家那些杂碎”然后他将将刚刚发生的事扼要说了。
千夜点了点头,一脸平静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你觉得呢?”宋子宁反问。
千夜眼中闪过杀气,说:“现在就杀过去。”
宋子宁哈哈一笑,道:“这么简单粗暴,正和我意!不过现在好多大人物的眼睛都盯着这里呢,你我兄弟无权无势,就算要干他娘的,也得裹块布遮遮羞啊,哈哈!”
千夜瞪了他一眼,道:“限你半天时间,把遮羞布准备好!”
宋子宁成竹在胸地道:“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片刻之后,一支车队从刚刚被轰破的城门离开了黑流城。这是一支由七辆载重卡车组成的车队,车身上漆着极为醒目的暗火和远征军标记。
七辆载重卡车排成一线,引擎轰鸣,两根高高竖着的排气管中不断吐出黑烟,从车身侧方的阀门中偶尔会吐出大团蒸汽,八个有一人高的越野轮胎此起彼伏,不断攀爬过各种崎岖的地型。它们就如魁梧高大的驮兽,在荒芜的大地上缓慢前行。
这种远古巨兽型号的载重卡车,是帝方主力军团的现役装备之一。但在永夜却是十分少见,如黑流偏僻地方更是一辆都没有。此次宋子宁进驻黑流,才带过来几辆。所以只要看到这些庞然大物,就知道是暗火的人来了。
远古巨兽的驾驶室极为宽大,前后两排座位,紧急时候都可以象填罐头一样在里面塞下十几个人。
在打头一辆远古巨兽的驾驶室内,千夜握着方向盘,正有些笨拙地操纵着这头高达五米的钢铁巨兽。
随着车身一次剧烈颠簸,千夜忍不住用力拍了下方向盘,道:“好久没开这个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慢慢来,先来根提提神。”宋子宁倒是兴致很高的样子,点了支烟,递给千夜。
烟气在驾驶室内弥散,坐在后排的南华忽然用力吸了吸鼻子,问:“这个烟的味道怎么那么奇怪?”
“这可是加了军用兴奋剂的好货。”宋子宁笑道。
南华有些疑惑:“兴奋剂对你们还有用吗?而且还是这么小的剂量。”
“只是怀旧而已。”千夜说。
这时驾驶室的顶盖上响起敲击声,黑月的声音传来:“加了兴奋剂?给我也来一根。”
宋子宁就拿了根烟,伸到车窗外,向上弹去。黑月手一伸,把烟抓在手里,然后伸出一半机械,一半血肉的左手,机械指尖上喷出一缕淡淡火焰,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随即发出一声愉悦的叹息。军用兴奋剂对千夜和宋子宁没什么用,但对她来说却是效果明显。
黑月依旧裹着她那件深色厚重的斗蓬,坐在车顶。在她身旁,就是一挺大口径机关炮。
车队在荒野上开行,整整一个小时都没有看到了其它人。这一带已经被南宫世家封锁,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在道路尽头,出现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哨卡,旁边就是小型军营,地平线的尽头则出现了城市的轮廓。那就是南宫世家盘踞的大本营,而这座军营,则是用来封锁黑流城的支点之一。
千夜一打方向盘,驾御着远古巨兽笔直向关卡冲去。
“停车!停车!”一名军官拦在路中,举枪向空中连射数枪。他身后的战士们也都要枪口对准了车队。
千夜却毫不减速,直到最后关头才把刹车一踩到底。在刺耳的刹车声中,远古巨兽的八个轮胎瞬间停止转动,巨大惯性推动着它们在地面上犁出道道深沟。车身侧方的阀门中则喷出大团蒸汽,几乎将整个车体淹没。
远古巨兽堪堪在拦杆前停下。至于那名军官,早就被吓得跳到了旁边,然后被蒸汽喷了一身。
如此剧烈的制动,车顶的黑月依旧坐得稳如山峦,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
千夜推开车门,将半截烟头弹到地上,这才从高高的驾驶室中跃下。
那名军官从蒸汽中钻了出来,浑身湿辘辘的,狼狈不堪。看到千夜,羞怒交集的军官恶狠狠吐了句“我宰了你!”,挥手就用枪柄向千夜脸上砸去!
这一下他用足了全力,普通人挨上了面骨都会被砸碎,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千夜手动了动,不知怎么就抓住了军官的手腕,让他再也动弹不得。
“你还真想杀了我啊。”千夜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讥讽。
军官连用了几次力,手却纹丝不动,不禁又惊又怒,强自喝道:“你们这些黑流城的杂碎,胆敢闯关?快放手,不然老子杀光你们!”
宋子宁走了过来,微笑道:“想动手?何必如此麻烦呢!我来帮你!”
说着,宋子宁抓住军官的手,强行扭了一个奇异的角度,然后用力一捏,于是枪口中火光一闪,子弹飞出,在远古巨兽的车体上留下一个弹孔。
“你还真想杀了我们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宋子宁重复着千夜的话,可是语气却是截然不同。他一把扭转军官的手,将手枪对准了军官的脸,然后扣动扳机。
军官满脸愕然,仰天倒下。关卡的士兵们一阵慌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宋子宁身周忽然出现片片落叶,四处飘飞。只要被落叶划过,身上就会多出一道恐怖切口。眨眼之间,周围离得近些的战士就纷纷倒下。
千夜则取出血腥蔓陀罗,向着两座哨塔各射一枪。原力弹轻易撕开哨塔外的装甲钢板,引爆了里面的弹药。轰鸣声中,两团巨大火球翻滚着升上天空,哨塔内的射手则被炸得远远飞出。
这时连绵不断的机炮声响起,车顶的黑月操着机炮疯狂扫射。机炮在黑月手里,每颗炮弹都如同长了眼睛,将一个个战士轰飞。哪怕是躲在掩体后面,黑月的炮弹也会将他们一一爆头。
转眼间枪声如雷,南宫世家的战士们成片倒下。当南华从车内跳出时,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一个连的战士大半已经倒下,少数则逃向城市方向。
千夜没有理会逃跑的士兵,这些普通战士对他而言来多少都是一样。他现在要等的是南宫世家的大菜。
几人重新登车,穿过哨卡,向着三河郡城的方向驶去。哨卡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远方的城市,军营内兵力开始调动,片刻后即有一艘浮空艇升空,向着车队快速飞来。
“只有一艘啊!”车顶的黑月嘟囔着,显得很不满意。
千夜用力踩下刹车,然后拉动一个漆成红色的特殊扳手。远古巨兽喘息着停下,后面车厢自动打开,露出里面一座修长狰狞的双管炮。这门双管炮炮管格外地长,口径也比普通机炮大了整整一圈,操作依靠远古巨兽的动力驱动。
黑月一下跳到炮座上,手脚并用,随着机炮底座上排出大量蒸汽,驱动着炮管迅速扬起,对准了飞来的浮空艇。
南宫世家动用的都是军用战舰,哪怕是最小的巡逻炮艇,也不是普通战将在地面上容易对付的。不过千夜和宋子宁可不是普通战将能够相比的。
千夜手里把玩着双生花,随时可以合二为一。以双生花的威力,经过原初之翼的加持,数百米内完全可以撕开炮艇的装甲。
宋子宁则从驾驶室内拿出一把长枪,必要时候,他全力一掷可以将战将掷到数百米外。射程范围内,巡逻炮艇就是活靶。
至于南华,她只能跳上车顶,抱起那座黑月抛下的机炮。可是看她笨拙的动作,就知道准头肯定不怎么样。而且那挺小机炮也对付不了军用炮艇。
后面几辆远古巨兽也纷纷停下,有三辆车同样搭载了大口径机炮。只不过无论口径还是射程都远不及黑月手中的那门。那是南宫小鸟亲手改装的机炮,秉承了她作品一向简单粗暴的特点。
千夜看着飞来的巡逻炮艇,略有些遗憾地说:“可惜只来了一艘。”
宋子宁则道:“看来你对黑月很有信心啊,我倒是觉得多来两艘炮艇的话,我们会很麻烦。”
“别小看黑月,摆弄机炮这种东西,我们可不擅长。”千夜道。
或许是从来没有遇到过威胁的缘故,巡逻炮艇飞得很低,高度还不到两百米,而且笔直向着车队而来。
出乎千夜和宋子宁意料的是,巡逻炮艇还在数千米之外,黑月就开火了。硕大机炮开火时,低沉的炮声格外震憾人心,整辆远古巨兽都随着炮声在颤动。
第一串炮弹几乎是贴着巡逻炮艇飞过,吓得炮艇驾驶员手忙脚乱,操纵着炮艇拼命规避。
黑月顿了顿,重新校正,随后猛力踩下击发踏板。这次一发发曳光炮弹拖曳出条条火线,如火焰长鞭,狠狠抽打在巡逻炮艇身上。
纵是相距遥远,千夜和宋子宁都可以看到炮艇上不断飞起大块的蒙皮和构件。当一组螺旋浆也被黑月用炮弹削掉时,宋子宁终于耸了耸肩,有些不甘心地道:“我承认,玩这东西比不上高胡小妞。”
千夜也将双生花收了起来,拍拍宋子宁的肩,道:“没事,呆会还有主菜等着你呢!南宫镇是你的了。”
宋子宁顿时不悦:“为什么不是南宫远望?”
“你身板太差,挡不了他的一击。”千夜丝毫不给宋子宁留面子。
155 澎湃的序曲   
黑月依旧猛烈开火,巡逻炮艇虽然在拼命逃窜,仍被打得摇摇欲坠,艇身上下到处都在喷吐火光和浓烟,随着又一大块钢铁脱落,炮艇开始在空中打转,明显失去了控制。
南华眼见巡逻炮艇就要坠毁,自己却还一记没打着,急得站了起来,抱着那挺机炮就是一通扫射。只是相距遥远,她那串炮弹都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巡逻炮艇终于支持不住,燃烧着坠地,随即一声猛烈爆炸,滚滚浓烟直冲上天空。
后面两架浮空艇才飞到半途,见到这一幕,吓得立刻掉头返航,连拉升都免了。黑月能够在数千米外干掉军用巡逻炮艇,也就能够干掉飞在千米高空的浮空艇。
“看来没得玩了。”宋子宁摊手,他随即扬起手中战枪,高喝道:“其余车辆,按计划行动!”
后面六辆远古巨兽再次启动,向着郡城方向开去。三座车载炮并没有收回去,炮口分别转过一个角度,指向道路两侧,虎视耽耽。
远方军营中烟尘四起,一片混乱之后,军营大门打开,从里面涌出数十辆战车,还有上百辆运兵装甲车,如一道钢铁洪流,向着暗火车队滚滚而来。
千夜对南宫大军视而不见,而是运起原力,放声喝道:“南宫远望,南宫镇,给我出来!别只会让手下过来送死!”
这一声喝轰轰隆隆,有如雷鸣,虽然相距遥远,却在南宫世家每个战士耳边炸响。
在队伍中央,安坐指挥车上、正闭目养神的南宫镇双眼微开,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凝重。远远传来的喝声,竟让他有种隐约受到威胁的感觉。
只不过对方既然公开点名叫阵,以南宫镇的身份地位,却不能不作表示,当下冷笑道:“一群小辈,何须劳动二长老?有本座出马,收拾你们绰绰有余!”他并没提高声线,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到了千夜那边。
闻听此言,千夜和宋子宁交换一个眼神,已然有了默契。
宋子宁回头对南华说:“一会你拖住对方的那两个战将,段浩的小队会为你做辅助。”
南华本想抱怨,转念间不知道想了什么,就点头答应下来。
宋子宁回头又向黑月比了个手势,指了指铺天盖地而来的南宫世家战士。黑月点了点头,然后又非常认真地搓动手指,作出数钱的手势。
饶是以宋子宁城府之深,看到这个高胡小妞数钱手势之娴熟,神情之庄重,也不禁一怔。但七少身家丰厚,生性风流,最怕女人不谈钱。只要肯开价,一切都好办。
宋子宁当场就应承下来,毫不犹豫。如此豪爽气度,立刻让黑月双眼一亮。
相距数百米时,南宫镇即飞上天空,居高临下,俯视着对面丝毫不曾减速的暗火车队。他双目如电,在千夜、宋子宁等人身上一一扫过。
千夜被他目光触及,立时有种全身上下都被看透的感觉,心中微凛,知道这些成名已久的老牌强者,手下都是有真本事的。
然而南宫镇心中震惊远甚于千夜,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位传说中的黑流城城主,对方刚刚催动过原力,九处节点光芒清晰无比,说明这个给家族战队造成惨重伤亡的年轻人竟然真的还不是战将。
这甚至比看不清对方等级,或是发现千夜身怀秘法还要让他吃惊!
连战将都不是,就能够杀透中军,斩杀一等子爵路德;连战将都不是,就能够接南宫远望一击而不死,事后还能从容遁走。这样的人一旦跨入战将,势必一飞冲天。
如今千夜和南宫世家结怨已深,即使在南宫镇原本抛出来的谈判方案中,放过千夜是条件之一,但实际上,南宫世家从未想过完好无损地放过他,废掉原力修为是他们认为最轻的代价。
然而此刻南宫镇双眼微眯,已是动了杀心。如千夜这种人,起于永夜蛮荒无序之地,孤身一人,又没什么家世背/景,若是放下一切,和他们死嗑到底,南宫世家势必将永无宁日。
他目光转向宋子宁,也是越来越冰冷,暗自忖度,此子也不是易与之辈,黑流城之战算是把他得罪到底了,虽然死在我手里会有麻烦,却不妨一掌废了,以绝后患!
南宫镇心中正转着狠毒念头,那边宋子宁遥遥叫道:“南宫大人,我们这再次见面得可真快,您这种大人物,怎么如此有闲,对我们这穷乡僻壤的风景这么喜欢啊?”
南宫镇向一片狼藉的哨卡一指,冷道:“这是怎么回事?七少可否为本座解释一二?”
宋子宁轻轻一笑,略带轻浮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些家伙不懂规矩,居然向我的座车开枪。这么不懂事的人,哪能在南宫大人手下做事,这不是丢您的脸吗?所以我就擅作主张,代您小小惩戒了他们一顿。”
饶是千夜已经准备好大杀一场,听到宋子宁这番脸皮厚如城墙般的话,也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南宫镇脸色已经气得铁青,连声道:“好好!宋子宁,今天不替你家长辈狠狠教训教训你,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不过杀了几条狗而已,南宫大人这就不淡定了?何况,南宫大人似乎忘记了,你脚下这片土地属于黑流城,我在我的地面上杀几个人,谁能说出什么来?倒是你们南宫世家断我后路,追杀我兄弟的时候,怎不见人出来说话?”
话及于此,宋子宁满脸笑意忽然一敛,冷道:“想替宋阀来教训我,凭你也配?”
这一句声音清越,如金石之音,远远传了开去,让上千南宫战士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南宫镇再也按捺不住,勃然大怒,喝道:“小辈猖獗!本座今日就灭了你们!”
他戴上一副似金似铜的指套,自空中电射而来,相隔近百米,即遥遥一拳轰出,拳力将千夜、宋子宁和南华悉数笼罩在内。
这一拳声势十足,千夜的真实视野扫过,却是心中冷笑。相距如此之远,威力如此分散,南宫镇也太托大了。不过千夜与宋子宁早有默契,见宋子宁使个眼色过来,心下就明了,当下收手不发。
宋子宁一声大喝,手中矛枪上符文明灭,在空中拉出一片火光点点,如烽烟四起,万马纷沓,一枪挑向南宫镇的拳劲。
这一枪威力十足,不光挑灭了轰向宋子宁自己的拳劲,还把袭向千夜和南华的拳劲也消了少许。千夜站在宋子宁侧后方,东岳并未出鞘,只横剑一拦,就挡掉了这道余劲。
南华就要吃力得多,双刀和拳劲一撞,顿时连连后退,小脸也苍白了不少。她本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还有些嗔怪千夜和宋子宁对战南宫世家两大长老却不带上她。交手之后才明白,这根本就不是她能够参与的战斗。
宋子宁也倒罢了,南华知道这位表面风流纨绔的帝国贵胄实则深不可测,然而千夜的实力却远远超乎她想象。南华忍不住向千夜望了一眼,就算亲眼看到他斩杀路德,下意识的总有些不服气,觉得实是宋子宁那一枪之功。现在有了对比,方才知道千夜的战果没有半点取巧。
一拳无功,南宫镇大觉脸上无光,但同时心中又淡定不少。以三人表现,南宫镇自觉在不引动天鬼的情况下,足可在百招内解决对手。
他一声沉喝,身形如电,凌空扑向宋子宁,三人之中,南宫镇最忌惮的还是这名宋阀七少。只是出击之际,南宫镇心中有丝疑惑一闪而过,千夜战力如此低微,又是如何从南宫远望那老家伙手下逃脱的?
南宫镇速度何等迅速,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人已经出现在宋子宁面前,一拳当胸击去。他拳力凝聚如柱,发出淡淡光芒,如原力炮弹般轰出。
宋子宁身周落叶缤纷,领域张开,手中矛枪闪电般连刺十三枪,漫天火光道道交织如网,这才堪堪将南宫镇拳力挡下。
见宋子宁居然能够正面硬撼自己拳势,南宫镇脸上闪过杀气,哼了一声,收起原力禁绝,南宫家这门秘法对上宋子宁显然效果不佳,但是他并非只有一种领域。
南宫镇斜跨一步,周身青气闪现,百米方圆内忽然现出郁郁葱葱的林木,瞬间将宋子宁的领域冲散,镇压。他再次踏前一步,又是一拳轰向宋子宁。
这一拳拳力依旧凝聚如柱,光芒却已有如实质,必杀之心尽显无疑,再不留手。
宋子宁刹那间急退数十米,枪影重重,不知刺出多少枪。但他退多远,南宫镇就跟进多远,拳力如涛涛大河,滚滚不绝。
千夜也已加入战团,东岳若巨斧开山,一剑剑向南宫镇斩去,脚下则与他趋进趋退,居然没有被甩下半分。南宫镇早就将原力修炼到浑然一体的地步,斩在他原力护盾上,也行同于削弱了他的拳力。
顷刻间南宫镇和千夜、宋子宁就打到了数百米外。南华留在原地未动,纵身迎向了南宫世家想跟上去的两名战将,双刃飞舞,将他们全都圈进自己的领域。
那两名战将纷纷张开自己的领域,然而南华的领域格外强横,以一敌二,居然不落下风。她速度奇快,异常灵活,在两名对手围攻下还能游刃有余,只是想要伤敌,却也难上加难。
随即原力枪的声线响起,那是南宫家其余高手想冲上来,却被段浩带领的小队火力干扰。双方距离颇远,近战至少需要三、四个冲锋,于是就此开始隔空对射。
这时异常厚重的炮声一时间盖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声音,连绵不绝。黑月终于等到了机会,操起那门南宫小鸟特别打造的机炮开始狂扫。
ps:抱歉这一章出的很晚。近日一直在病着,手上这两章改得又格外困难,反复数遍,等到改好,才发现已是快两个小时过去。所以,拖到现在。
156 澎湃   
数百米外,南宫世家一辆辆战车被打得火光四溢,装甲薄点的步兵战车更是不堪一击,两炮就被轰成一团火球。连绵火线从南宫世家战线一端燃起,转眼间就燃到了另一端。
正在与段浩小队缠战的南宫家高手根本来不及反应,最后只截住了轰向指挥车及周围自走炮的数发炮弹。打头的十余辆战车和装甲车则无一幸免,无数战士被炸上半空。
一通狂轰之后,黑月手中的机炮突然哑火,原来所有炮弹都已打光。黑月立刻跳下炮座,迅速远去。她刚刚逃走,南宫世家反击的炮火就到了,转眼间将这辆远古巨兽连同上面的车载重型机炮炸得粉碎。
这通炮战中南宫的损失极为惨重,让分神注意战场的南宫镇看得脸色铁青,须眉倒竖。
他正追着宋子宁一路狂攻,但宋子宁的枪势虽已如风中残烛,可韧性出乎意料的强,无论怎样就是不倒。而且那三千飘叶领域仍会时不时冒出来,显然始终没有被彻底压制住。这也意味着,若两人同级,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要远胜于南宫镇的万木长青。
旁边千夜始终保持着与南宫镇并行,牵制了他至少三分之一的战力。
南宫镇忽然间目光森寒,杀气如潮,陡然转身一拳轰向千夜。拳力之强,还要甚于追袭宋子宁之时!
“小辈受死!”南宫镇并不是简单叱喝,而是自口中喷出一道原力,向千夜当胸轰去,意欲将他一击而杀。
然而南宫镇没有想到,面对如此突然的攻击,千夜非但没有惊慌失措之色,更无丝毫退让回避之意,反而挥剑斩向他的拳锋,竟是要硬撼其锋!
东岳一出,竟煌煌然有斩开天地之势,顿时让南宫镇心中一沉。
拳、剑尚未相击,原力已先交锋。轰然一声爆炸似的轻响后,两股原力纠缠在一起,不断生长湮灭,化为火,化为电,化为风雷。
竟然平分秋色!
南宫镇大吃一惊,拳上临时又加一分力,穿过光风雷火,重重击在东岳剑锋上。
当!金铁交击之音响彻整个战场,离得最近的宋子宁身周萧萧落叶瞬间消失小半,倏然退出十多米。稍远处南华和南宫世家的两名战将手下动作也为之一滞,刹那间失神后,才继续打了下去。
而远方抱着机炮,正在一边发足狂奔一边对着后面扫射的黑月更是突然一头栽倒在地,好不容易才爬了起来,显得十分狼狈。
他们都尚且如此,普通战士就更加不堪。暗火小队个个都是精锐,只是摔得狠些。南宫一方许多战士倒下后,即口鼻流血,再也爬不起来。
南宫镇屹立不动,缓缓收回拳头,冰冷地盯视着千夜。千夜一步滑退,远出十米,但却神态从容,只舒展一下身体,东岳又指向了南宫镇。
南宫镇心中念头电转,他原本以为这一拳会把东岳击得片片粉碎,没想到那把毫不起眼的大剑居然毫发无伤,反而是他的拳套上多了一道浅浅刻痕。而喷出那口原力正中千夜胸口,能够将高阶战兵击穿的威力,轰在千夜身上却毫无反应。
这一拳几乎已是南宫镇压制了等级后的全力,若再加上一分,就会突破极限,引来天鬼意志的注目,然而千夜却接得形若无事,接下来该怎么打?
南宫镇尚在迟疑,千夜却已在推动体内原力缓缓加速,一片广远弗界的漩涡在原力海上生成。太玄兵伐诀一动,他身上那道苍茫天地之气越加明显。随着大海漩涡开始转动,东岳也随之震颤,发出嗡嗡鸣叫,如风啸,如兽吼。
南宫镇悚然一惊,他感到千夜身上气息变得越来越古怪,自己面对的好象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天地大海。
这种感觉,竟让他隐隐有了些战栗。
让南宫镇无法忽略的是,一旁宋子宁也在虎视耽耽。他的枪法一旦施展开来,攻势就会连绵不绝,威力层层增长,除非以绝对武力直接压制,没有其他更好的破解办法,这就是宋阀烽火传薪枪千年来名动天下之故。
这时千夜嘴角一动,竟然浮上一抹微笑。在苍苍天地之气下,他的笑容也有种不似在人间的味道。
东岳的鸣叫越来越响亮,千夜双唇微动,说的竟是:“算了,不玩了。”
南宫镇一时没有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或者说,本能地拒绝相信字面上的意思。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南宫镇看到千夜双眼中亮起几乎不可直视的光芒,随后整个人似乎都凭空消失。
南宫镇面前,只剩下一片大海,一片缓缓旋动的大海。
东岳刚刚扬起,就已出现在南宫镇面前,快得简直超越了感知的极限!
南宫镇惊骇欲绝,双拳拼命上击,终于砸在东岳剑锋上。然而拳上传来的是无尽重压,南宫镇觉得自己象是在托举着真正的大海!
拳剑相交,南宫镇倒飞数十米,落地后又连退十余步,猛然大喝一声,这才站稳。千夜也滑退数十米,东岳插地,稳住身体,随即喷出一口鲜血。
见千夜吐血,南宫镇神情稍松,嘴一张,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次交手实在太快,宋子宁刚刚作出提枪突刺之姿,还没来得及动手,两人已经各自倒飞,相隔百米。
南宫镇面颊抽动,怒气汹涌,大踏步向千夜走去,一步十米。然而他才走出两步,忽然间就停步不前。因为这时千夜双眼再开,目光又落在他身上。南宫镇居然有种清晰无比的预感,只要自己再向前一步,挟山海之势的东岳就会跨越空间,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
此际这位南宫世家最年轻的长老已有些冲动,想要动用超越铁幕限制的力量将千夜一举击杀,然后再尝试逃脱天鬼意志的追踪。
铁幕至今,众多强者已经总结出一些欺骗天鬼意志的窍门。然而任何办法都不是万无一失,一旦失败,那么神将之下,被天鬼意志甚至是分身追杀,必无幸理。
只是心中略微挣扎,南宫镇就略带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他不觉得这场战争需要自己奉献生命,更何况身为南宫世家本代最年轻的长老,属于他的精彩才刚刚开始。
然而铁幕之外突然响起一声沉郁雷音,直击众人心底,即使强如南宫镇,也为之震颤一下。随后铁幕乍起涟漪,弥漫天地的天鬼气息再度泛起,并且迅速向众人头顶汇聚,转眼间就濒临引动天鬼意志降临的程度。
南宫镇差点失声惊呼,他明明只是心中想了想突破禁制而已,怎么就又引动了天鬼气息?难道天鬼真的已经神通广大到了这种地步,铁幕之下,就连心中所思所想也会被它知晓?
但是南宫镇随即发觉,天鬼气息汇聚的中心并不在他这里。虽然天鬼气息弥漫方圆百里,然则南宫镇感知何等敏锐,就是数米的偏差也能感觉得出来,更何况这次的偏差大到了百米。
南宫镇放眼望去,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天鬼气息汇聚之处,竟是千夜!
引动天鬼气息的,怎么会是千夜?南宫镇一时间心中满是错愕、震惊、难以置信,五味杂陈。他从动手至今,一直盘算着自己会不会把天鬼引动,没想到招来天鬼的居然是千夜,这实是无比讽刺。
千夜抬头向空中铁幕望了一眼,却没有半点收敛气息的意思,继续推动原力海漩涡加速旋转,东岳承受的压力不断增长,鸣叫也越来越响亮。
宋子宁向千夜望了一眼,眼中也露出坚定之色。他抬了抬手,身周的落叶一片一片变得透明,只剩下叶面上脉络条纹的偶尔明灭,才会知道他并没有收起领域。
“疯了!你们都疯了!”南华忍不住高声叫了起来。
这时空中天鬼气息到了临界点,铁幕上浮现巨大竖瞳,无比恐怖的天鬼意志终于降临,冰冷地扫视全场。
就在这一刻,千夜横跨一步,瞬间出现在数十米外。
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悄无声息出现一个深坑,无论是泥土、砂砾还是石头,全部消失不见,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如冰川之水般寒入骨髓的天鬼意志继续向四面八方扩张,掠过千夜,却全无反应。宋子宁立刻喜动颜色,千夜则用力挥了下拳头。
他们的赌注终于压对了!
太玄兵伐诀的力量虽然引动了天鬼意志,但是千夜的黎明原力还未跨入战将门槛,黑暗原力也不过是个血族的三等子爵,因此天鬼意志自然把他忽略。甚至都不需要宋子宁冒险使用三千飘叶领域来欺骗天鬼意志。
空中巨大竖瞳转动着,视线扫过全场。无论暗火还是南宫家的战士,都清晰感觉到那个庞大至不可形容的存在漠视众生的无情。
而在天鬼意志冰冷的注视下,南宫镇是最战战兢兢的一个。
千夜和宋子宁对望一眼,忽地吐气开声,一步踏出,东岳横扫,宛若大海倾覆,已到了南宫镇腰间!
南宫镇登时心中大骂,可他就算有南宫家秘法压制等级,也不敢赌自己能在天鬼意志的直接注视下蒙混过关,对千夜这一剑哪还敢硬接,只能暴退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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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澎湃的行板   
然而千夜速度远远超出南宫镇的意料,百米数步即过,对他如影随形,紧追不放。这次重剑东岳挥动得十分迟缓,片刻方有一剑斩出,可每一剑都如山崩海啸,南宫镇连一记都不敢硬接。
另一侧宋子宁早提枪疾行,如一道清风掠过荒原,快得丝毫不带烟火气,斜斜向南宫镇后方拦去,显然打算断了他返回基地的后路。
南宫镇苦不堪言,可是空中巨瞳迟迟不散,冰冷意志在战场上一遍遍扫来扫去,他哪敢放开手脚与两人对战,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泄露出一丝半缕超限原力?
南宫镇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汪无尽深海,洋面暗流旋动,似有风暴即将形成,然而虽然惊涛骇浪尚未到来,他的万古长青领域已在这深海前脆弱不堪,一冲即碎,丝毫拖不住千夜前冲的步伐。
就在此时,南宫镇身周出现无数花叶,纷落如雨,万古长青领域突然凝固,随即如镜面被重击般开始破裂。只见郁郁葱葱的植被瞬间枯萎倾颓,花叶旋动如锋利刀片般将它们切得粉碎。
南宫镇速度顿时一滞,仅仅耽搁了这一息,千夜的东岳重剑已经递到面前。
千夜双眼深湛如海,双手持剑,无比专注地把东岳向前送出,就如双手间有无尽重量。
南宫镇再也无法闪避,一声惊天怒吼,双拳齐出,刹那间不知道在东岳上轰了多少拳,终于带得剑锋一偏。而他自己则飘飘荡荡地倒飞百米,落地后立刻转身,如电远遁。
天空中的巨瞳终于转向,朝着南宫镇的身影望了一眼。南宫镇一声惨叫,狂喷鲜血,但速度丝毫不减,消失在荒野尽头,遥遥传来他的咆哮:“宋家小子!他日别落在本座手里!”
巨瞳中似有疑惑闪过,再次从战场上扫过,却一无所获,于是缓缓隐没在铁幕之后。
千夜持剑静立,双目低垂,片刻后张嘴吐出一口鲜艳无比的鲜血,血中还闪着点点金色微芒。
宋子宁提枪款款而来,问:“要紧吗?”
千夜又吐了一口鲜血,摆手道:“没事,只是用力过猛,原力反震。一点轻伤而已。”
“太玄兵伐诀果然霸道,也只有你们这些非人的家伙才练得了。”宋子宁耸肩。
“可惜,还是让南宫镇那家伙跑了。”
“要是这样就能杀掉他,他哪里还当得成南宫家的长老?不过想来这家伙不会再有胆子到铁幕下找我们的麻烦了。”说到这里,宋子宁脸现苦笑,又说:“这家伙显然更恨我,真是太不公平了!”
“谁让你那么阴险?”千夜微笑,毫不给他面子。
“这是战斗的智慧。”宋子宁总会给自己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不过这次倒不算太夸张。南宫镇一心提防宋子宁拦截到位后突施袭击,却没想到他一个新晋战将的领域范围竟然那么大,还没冲到拦截位置,就突然催动三千飘叶诀与南宫镇的万木长青领域对杀,生生把南宫镇的速度拉下少许。
这种程度的战斗中,岂能容下半点意外?南宫镇一慢的结果就是不得不和千夜硬撼,生死毫厘之间再也无法做到对力量精准控制,稍稍触及天鬼禁制,引来了天鬼的少许关注。
对天鬼来说,这或许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对南宫镇来说却无疑于重击,若他当时动用的原力再多一分,怕就要身死当场。正因如此,南宫镇对背后下阴手的宋子宁格外痛恨,犹在千夜之上。
另一侧的战场上,此刻依旧打得极为激烈。暗火和南宫私军在三人重新动手之际,已是再启战端。对那些普通战士来说,天鬼意志的恐怖只是刹那间的感觉,最真实的威胁还在眼前,一旦停止开火,就有可能被对面射来的弹雨撕碎。
但是那边的交战再激烈,也只是点缀。当南宫镇受伤远遁后,南宫世家另两位战将哪还敢多作停留,向南华各攻一招,逼得她稍稍退后,立刻掉头就跑。而且他们只敢向着远离千夜和宋子宁的方向逃,连基地都不敢回了。
眼见大人物们全都跑了个干净,南宫世家的军队士气顿时降到谷底。
千夜大步奔向战场,扑面而来的弹雨全被原力防御弹开,偶尔有些大威力的机炮炮弹穿透护身原力,也已是强弩之末,奈何不了他如今的身体。
冲过一辆还在熊熊燃烧着的战车时,千夜赤手探入烈焰,直接将一个磨盘大小的负重车轮从车体履带上扯下来。他掂了掂这个车轮的份量,回旋两周,将它狠狠掷了出去。
精钢制成的车轮发出慑人的啸叫声,转眼间飞出百米,将一辆战车居中切开!
千夜立在战车残骸边,徒手把这个还在燃烧的大家伙拆成了组件,大点的车轮、齿轮都变成了他的远程武器,附加太玄兵伐诀的原力后立刻威力无畴,并不亚于炮弹的穿透力。最后千夜干脆将整个炮塔举起,掷出,把南宫世家的一辆主战战车砸烂半边。
这种极为粗暴效率也不怎么高的战斗方式,对普通人的震慑效果显然更好,南宫家私军的斗志终于崩溃,开始撤退。不过他们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士,即使在极度劣势下仍然很有章法。一些小队不断设置防线,层层抵抗,前赴后继,掩护主力部队撤退。
千夜对屠戮这些低级战士兴趣不大,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目标。在远方城市中,伴随着直冲云宵的气势,一个身影正如电般射来,那股强者气息远超南宫镇。
千夜对这道气息并不陌生,甚至可说印象极深。这人正是南宫世家最具权柄的人物之一,二长老南宫远望。
千夜立在原地,直到南宫远望飞近百米之内,方道:“我以为,既然天鬼意志已经出现,远望长老此刻应该深居地下,好好静修才是。出来干什么吗,找死吗?”
听到如此不客气的讥讽之语,南宫远望脸上青气闪现,冷道:“千夜,你这是要与我南宫世家做对到底吗?”
千夜淡淡一笑,说:“此前承蒙南宫世家如此周到的‘招待’,我若是不加倍回报,岂不是太对不起你们一番美意了?”
南宫远望冷笑道:“就算现在容你猖狂,可这铁幕总有消散一日!你做下如此事端时就没想过将来?到了那时,你就是躲去天涯海角,老夫也必取尔狗命!”
千夜从容道:“现在我就在这里,想要我性命的话,又何必等那么久?”
南宫远望眼皮微跳,喝道:“你什么意思?”
千夜身内原力开始缓缓攀升,道:“很简单,如今铁幕还在,那在这铁幕之下,我至少可以拖着你一起死。”
南宫远望不再多话,双手连挥,数颗青色光团如电般射到千夜面前。
千夜双眼越来越亮,东岳连斩,将青色光团一一破开。无数青色光线爆碎出来,大部分一进入千夜身周数米,就凭空消失,宛如那里有个巨大无形漩涡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一切。
还有数根光线穿透防御斩在千夜身上,但经过重重削弱之后,只是划破了外衣,连贴身战甲都没能斩开,更没有机会去试验他的强横。
南宫远望双瞳猛地一缩,没想到不过几日功夫,他那曾轰得千夜差点重伤的青穹裂杀,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破掉了。有了先前的教训,南宫远望自然不敢再动用如当日那般强大的原力,而千夜明显也有重大突破,才使得他的这一绝技全然无功而返。
千夜持剑在手,踏前一步,即静立不动。
看到千夜一动,南宫远望眼中更是凝重。从这一步中他就看出,在铁幕之下,千夜速度并不比他慢,甚至还有可能略快一线。这就麻烦了!那意味着,稍一不慎,南宫远望就有可能被千夜缠住,此时若引来天鬼意志,便是同归于尽的局面。
南宫远望尤有些不甘心,遥遥向千夜一指,数道青色光带射出,在他身周环绕成神秘阵势。随即头尾相衔,形成环状的光带猛然向中间收拢,如一把大力钳对着千夜拦腰箍下。南宫世家的原力禁绝到了南宫远望手里,凭空生出许多奇妙变化。
只见青色光带化虚为实,压制住千夜双臂透出的绯色原力光芒,将他牢牢束缚,而东岳重剑的光泽更加晦暗,就像一块废铁。
看到这一幕,南宫远望双眉才稍稍舒展。
然而场中突然响起大海潮汐之音,挂在千夜身上的青色光带如遇狂风,骤然猛烈震颤,随即在恐怖的压力下寸寸断裂。一时间,无数青色光斑漫天飞舞,映得空中南宫远望的面孔忽阴忽晴。
南宫远望忽然大袖一挥,对着地面另一个方向洒出一条青色光带,仔细看去,那条光带实则由无数青色光线组成,如游鱼般不断穿梭往来。
这些青色光线可说是青穹裂杀的另一种形态,每一道光线中蕴含的力量都不是战兵能够抵挡的,它们游动范围长达数百米,也就相当于布下了一道长达数百米的屏障。
千夜和宋子宁当然不惧这种程度的封锁,但段浩黑月等人若闯进去就是有死无生。光是这一手,南宫远望就截断了暗火对南宫世家私军的追杀。除了维持这道屏障,他也不再做其它尝试,与千夜对峙了片刻,见已方战士都已脱离战场,便徐徐退后。
千夜没有动,也没有追,只是冷笑。
南宫远望心底陡然浮上不妥感觉,却又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只能留着一个疑问随家族部队退去。
当天深夜,南宫远望就知道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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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澎湃的余音   
夜深人静时分,浮空艇起降场突然火光冲天,爆炸声吵醒了整个基地城市的守军。熊熊火柱直冲天际,远远看去,那火舌恍若舔到了低垂的铁幕。
南宫远望尚未入睡,正在静坐看书,发现火光后第一时间就冲到起降场上空。此刻大半个浮空艇起降场都被烈火吞没,一艘艘浮空艇接连不断地燃烧爆炸。
一看此景,南宫远望顿觉眼前一黑,知道是浮空艇燃料库被点燃了。这种火势就连他也救不了,起降场已经毁定了,南宫私军的大半个浮空舰队也跟着陪葬。
可浮空艇燃料库乃是重中之重,向来驻守重兵猛将,并且做足了防火措施,怎会猪猪岛小说 被人如此轻易地引爆?但此时火头虽猛,起势却不久,出手之人想必还没有走远。
南宫远望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瞬间盯住了一个正走向荒野的身影。
那是千夜!
南宫远望心念一动,飞射而出,转眼间就追上千夜,拦住了他的去路。
千夜却毫不慌张,直视南宫远望,左手中原力汇聚,竟已凝聚成有若实质的一个小小漩涡。“怎么,南宫长老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和我好好打一场不成?”
南宫远望目光落在千夜左手原力漩涡上,脸色变幻不定,沉默不语。从这个小小漩涡上,他切实感受到了有可能引动天鬼意志的气息。
千夜等了片刻,见南宫远望没有答话,于是笑了笑,说:“如果南宫长老不想打,那我就走了,过些时候再来拜访。”
直到千夜远去,南宫远望都没有动。
他出身高贵,大权在握,还有一线冲击神将的希望,帝国亿万人中,南宫远望也是立于巅峰的人物。独子战死算是他近年来遭遇的最大挫折,可也早就留下血脉,孙子孙女们虽尚年幼,天赋却远超他们的父亲,不出十年,他这一系就能大有作为。
而千夜不过是个出身于永夜之域的穷小子,攀附上宋、赵两阀的小辈,才得了这样一座放在上层大陆连一个村镇价值都不如的小城。在南宫远望眼中,千夜这点身家和一穷二白没什么两样,与这样的人同归于尽,让他如何甘心?
可是现在形势已陷入僵局,千夜的言行摆明了还会回来,不断重复今晚的偷袭。如果没有办法阻止他的话,南宫世家这个整编师就会被一块块吃掉。而且私军之外,铁幕下还有南宫世家的多个战队。
夜幕下,南宫远望静立不动,宛如雕像。
天色将明,千夜平安抵达黑流城,还来得及和宋子宁一起吃个早餐。
听到千夜一把火干掉了南宫家整编师的大半浮空艇,宋子宁断言道:“不出三天,南宫远望必会退兵!”
“希望如此,对付这些普通人没什么意思。”千夜一边说,一边迅速消灭着堆得高高的食物。
宋子宁摇头道:“话不是这样说,要是让这支私军平平安安回去,或者换到血战的其它战区,总是个祸患。”
说到这里,宋子宁停下动作,沉吟不语。一看他的样子,千夜就知道宋子宁定然在谋划,要怎样才能让南宫世家的这个整编师永远都离不了永夜。
对于这种事,千夜并不擅长,一向都扔给宋子宁去解决,他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千夜,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宋子宁想了一会儿,问道。
这件事千夜倒是已有打算,“兵伐决讲究以战养战,所以我要继续参加血战,稳定目前的境界,同时再弄点军功回来。对了,这次黑流之战的军功如果你没有特殊用途的话,就分点登记到赵阀名下,我答应过雨樱帮她弄点军功。当然,赵阀那边的好处都归你。”
“雨樱?那没问题!”宋子宁答应得极为爽快。
果然不出宋子宁所料,还没到三天,南宫世家的那个师就拔营撤退,放开了黑流城通向三河郡腹地的通道。
而南宫远望一直撤到铁幕之外,才开始对残军重新整编。也只有离开铁幕,才不惧千夜的袭击。至于南宫镇,重伤逃遁后,估计要休养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退出铁幕之后,南宫远望并没有针对千夜作什么布置,这让很多等着看热闹的人大为意外,却仍在宋子宁意料之中。
千夜与南宫镇和南宫远望的对垒,证明了他的战力已足以在铁幕之下纵横来去。有南宫远望坐镇,私军能够平安撤出,可南宫家还有多支战队以及诸多年轻子弟和部属在战场上厮杀。
真要把千夜逼急了,专门去截杀南宫世家战队,那绝对是一边倒的屠杀。就算铁幕将来有一日消退,但南宫世家在这场血战中的战绩,也就不用指望了,更遑论最关键还是年轻子弟的损失,那可是会影响到家族未来二十年发展。
事实上,由于追杀千夜损失惨重,血战排行榜上南宫世家开始露出后续乏力的疲态。这让一向强势的南宫世家更加难以忍受。而且近来,不仅帝国上层流言四起,就是帝党内部私下里也有了些非议,在质疑南宫家实力的同时,也影影绰绰指责他们先前对宋阀战队的种种作为。
所以不只是家主南宫远博压力越来越大,负责坐镇前线指挥的南宫远望也受到不少指责,认为他无力维持局面。在这种情况下,南宫世家的长老会权衡利弊多时,并不愿将千夜逼到鱼死网破。
说到底,南宫世家与千夜之间结怨的开端居然是为了一个早被逐出的族女,这个原因就让长老会大部分成员无法接受。而在倾力杀掉千夜稍稍保全南宫家面子,和稳住血战成绩保障南宫家年轻子弟的成长之间,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况且血战至今,黎明和永夜阵营的大局有了重大变化,此时局面已和刚开战时截然不同。
随着越来越多,来自各个大陆的黑暗种族开始重视血战,不断有永夜一方的年轻天才进入铁幕,帝国所受压力直线上升。在大半区域,黑暗种族已经开始占据优势,甚至干脆把帝国战队彻底逐出战区。
从一些公开的数据上也能够直观看到这种变化。
自帝国军功排行榜定期公布后,人们发现每一期军功增长总量都在放缓,而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各大世家的伤亡数字则节节攀升,同时开始有一些人们熟知的名字出现在阵亡名单上。
猎人和猎物之间的角色,正在逐渐转换。
南宫私军撤走不久,在某个天尚未亮的清晨,千夜就孤身离开了黑流城,前往黑暗国度继续自己的游猎。不过这次在他的猎杀名单上,除了黑暗种族之外,还有南宫世家和白空照。
当千夜消失在黑暗国度边界时,帝国最新一期的军功排行榜又到了公布时间。赵阀的位置终于有所变化,从第九名艰难地爬升到了第七。
相对于赵阀实力地位来说,这个排名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耻辱。若是在血战初起,还可以用家族正在作准备、并未派出精锐来解释。但是到了现在,连赵君度都已出战多时,还只有这个排名,无论如何也解释不过去了。
当此时刻,西极城赵府内,气氛阴抑,如风暴将至,人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两名家族战士的到来忽然打破了沉寂,他们全速疾奔,丝毫不顾忌府内行走的规矩,分头直冲入幽国公与燕国公的书房,将急报呈上。
燕国公打开信封,取出急报扫了一眼,脸色骤然铁青,啪地一声重重将那叠文件拍在桌上。幽国公则是反复细读,连续数遍,方才将急报夹在双手之间,缓缓揉/搓,将之磨成粉灰,他的脸上已阴沉得如欲滴下水来。
两封急报其实都是同样的内容,是赵阀子弟本月的阵亡名单。只是这份名单实在是太长了,长到两位国公也为之变色的地步。
西陆边境,狼烟军团大营中央,突然响起一声震天怒吼!
帝国承恩公、赵阀阀主赵魏煌猛地把手中急报拍在桌案上,纸张连同下面那张坚逾精钢的铁木书桌一起变成片片碎块。
但是他满腔怒火尤未泄尽,赵魏煌见到什么就扔什么,转眼间书房内所有东西都被砸了个粉碎,就连一对把玩了近三十年的玉瓶也未能幸免。
发生如此变故,狼烟军团一众大将参谋早就被惊动,匆匆赶来。可是听到里面的雷霆之音,却哪敢进去,只能在门口候着,连窃窃私语都没胆子,互相以目示意。
书房内,赵魏煌的咆哮犹在回荡:“四支直系战队全军覆没,十七名嫡系、五十余旁支战死!欺我赵阀实在太甚,真当我赵魏煌不敢杀人吗?!”
诸将屏息静气,不敢稍稍发声。虽然赵魏煌麾下多是沙场猛将,但他们也都能听出这些数字背后的内幕不简单。这种政争直达朝堂,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
砰的一声,书房那扇紫星天极木制成的房门被一脚踹飞,划过一道弧线嘭然落向校场另一侧的营房。
赵魏煌大步走出,喝道:“传我军令,尽提精锐,随我杀回秦陆!本公倒要看看,是我这百战狼烟厉害,还是他们那几家的私军能打!”
159 争锋   
诸将全都大惊,就连那些只会打仗的猛将也知道大大不妥,连忙拦住赵魏煌,拼命劝道:“国公爷,万万不可啊!”
“公爷三思!”
诸将七手八脚,好不容易才把暴怒中的赵魏煌架住。赵魏煌在西陆怎么干都没啥大事,可是提兵跨界私往秦陆,已经形同造反,哪怕兵锋所指只是几个世家也不行。
盛怒稍息之后,赵魏煌也知道此举行不通,但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随手抓起一张纸,刷刷刷写下数个名字,甩给诸将,喝道:“去查!把这上面列名家族在西陆所有的人员、机构、产业都给我查出来,七日之内,给我全部拔了!本公要让他们在西陆除名!”
诸将面面相觑。
血战恩怨不出铁幕,是门阀世家间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也是帝国以往类似行动的通则。就连当年帝国第一门阀青阳张氏在宋阀手中吃了那么大的亏,不也生生咽下这口气,即使张伯谦晋升了帝国第五位天王,也没有以此为肇事之端。
现在赵魏煌的举措等同于公然破了这条潜规则,此例一开,其后的纷争必然源源不断,后患无穷。可是和提兵打去秦陆相比,这又算不得什么了。于是诸将接令,匆匆办事去了。
待诸将散后,赵魏煌脸上怒色消退,转为阴沉,负手踱步,在一片狼藉的书房内走来走去。相信用不了多久,狼烟军团的动向就会传到那些人的耳朵里,至少可以让他们再行事时稍稍有所顾忌。
“帝党!”赵魏煌从牙缝里吐出这两个字,手背上青筋贲张,愤怒之极。
帝党多新贵,他们起于草莽,立功心切,手段往往不拘一格,极为激进狠辣。高门大阀至少还要讲究个气度脸面,爱惜羽毛,少有把路踩断,把事做绝之举,而那些新贵及他们网罗的党羽则不同,大多数人眼中看到的只有富贵险中求这句话。
随着血战深入,各家投入子弟不断增加,赵阀也不例外。而赵魏煌的四子中,除老大赵君肃原力超限,其余三人此刻均在血战战场上,老二赵君弘刚晋战将不到一月,也匆匆带队进入铁幕。赵魏煌在盛怒之余,心下难免有所担忧。
黑暗国度腹地,一片山河相间的复杂地域内,激战已经进行多日。区区之地,汇聚了近二十支战队,局面无比混乱。战斗不光在黑暗种族与帝国之间展开,两大阵营内部也时时会爆发内战,惨烈程度还要超出阵营间的厮杀。
数日混战下来,黑暗种族多个家族部落的战队已经初步在形成包围圈,扼守住了战场外围的进出要地。尽管战局对黎明阵营来说已是极度不利,可让黑暗种族意外的是,帝国各战队之间的内战反而越来越激烈,明显打出了真火,连黑暗种族都放到一边去了。
在半山一座隐秘的山洞内,十余名赵阀战士或坐或卧,正在休养。他们大多身上带伤,有两人昏睡不起,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山洞内气氛十分压抑,几名赵阀战士正在处理身上伤口,伤势轻些的抓紧时间打坐修炼,还有些人则在保养枪械。看起来这支部队刚刚经过一番苦战,不过队内战士都是百战精锐,即使处境不利,也深知应该如何保持自身的战力。
洞口外伏着一名伪装得极好的战士,手中狙/击/枪指向不远处的森林,瞄准镜的视野不断在林木,河谷,山野间逡巡。他忽然看到森林中有异常动静,立刻把枪口转了过去。
果然一队战士从扶疏树木中走出。看到为首之人时,担任警戒的狙击手明显放松下来,回头道:“四公子回来了。”
从森林中走出的正是赵君度。算起来,他参战也有段时日了,如今样子和血战之初有了很大差别。原本一直由名家打理的黑发被战刀随意削得极短,俊美至无可挑剔的脸上则多了两道重重的迷彩涂料。
他身上外袍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破损处处的黑色战甲,到处可见明显刀枪痕迹,还有数条未愈的创伤。一缕鲜血正从袖口中流出,沿着手臂、手背一路蜿蜒而下,把手中的碧色苍穹都染上了斑斑血迹。
若说血战之前的赵君度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那么如今的他已回到凡间,多了百战之余的凛凛杀伐之气。
惟有那双眼睛,清亮如昔。
赵君度左手中赫然提着一颗人头,那人双眼大张,表情凝固在极度惊骇的瞬间,断裂的颈项中偶尔还会有几滴鲜血滴落。而在赵君度身后,则是十几名赵阀战士,只不过人人带伤,而且大多伤势颇重,甚至还有两人断手残足。
赵君度向山洞行去,但没走多远就停下脚步,冷冷望着前方,幽深的双瞳中蓦然现出紫色天火,碧色苍穹的枪口微微抬起,开始有原力光芒闪动。
在赵君度正前方,景物突然阵阵扭曲,一个素服宽袖的女人凭空出现。当她双眼缓缓张开的一刻,天地间似有惊电横过,刹那把山川大地照成惨亮。
几名经验老道的赵阀战士顿时脸色大变,他们已经认出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那是被视为白阀中兴希望,武名传遍帝国的传奇女子,白凹凸。
她双手仍笼在袖中,向赵君度手里的人头望了一眼,双眉微颦,问道:“白晦雨是你杀的?”
赵君度冷道:“没错!区区一个十一级战将,就敢对我赵阀之人动手,这即是取死之道。”
白凹凸脸上淡漠不变,似乎死的这个三房嫡长子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继续问道:“那我白阀的三支战队呢?”
“一共九十六人,已经都被我杀了。”赵君度语气淡然,然后又说:“可惜没看到白空照那小贱人,否则也一并杀掉,也好了结一下黑流城那边的事。”
白凹凸终于抬起双眼,凝视着赵君度,声音冷冽,“赵四公子好重的杀气。”
赵君度向身后众人一指,淡道:“我赵阀三支战队近百人,就只剩下这么几个。若是我杀气不重,连这些人都剩不下。怎么,白大小姐有异议吗?”
白凹凸身周寒气弥漫,杀意渐显,缓缓地道:“若是我说,确有异议又怎样?”
赵君度手中碧色苍穹向天空指了指,哂笑道:“在这铁幕之下,你有异议又有何用?你不敢杀我,而且也杀不了我!”
这一番话,尽现赵君度年轻一代帝国第一天才的狂傲和霸气。
但白凹凸听了,并不着恼,反而淡淡一笑,道:“若我杀了你,无论有什么理由,赵阀必尽起全族精锐,与我白阀一决生死。但是,这并非我现在不动手的理由。”
不等赵君度说话,白凹凸就续道:“或有人会以大义指责我,黑暗种族大敌当前,为何还要坐视和纵容这等内耗之举,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可那些人不过是鼠目寸光之辈,自己无能改变局面,就转而占据道义二字,只要不顺自己心意行事,就横加指责,却无分毫建树。我白凹凸何许人也,用得着理会这些鼠辈非议?有谁敢在我面前如此议论,一拳杀了便是!”
“在我看来,铁幕血战,不过一场小儿游戏罢了。要想让黑暗种族伤筋动骨,杀一百个所谓年轻天才,也不若干掉一名侯爵来得实在。所以在这铁幕之下,无论发生什么,都无足轻重,改变不了大局。”
“就算我白阀行事不当,对帝国造成了损失。有我白凹凸一人在,自然可于铁幕之外弥补回来,用不着在这场小孩子的游戏中斤斤计较。”
“白阀,有我白凹凸一人足以!”
这一番话,将白凹凸内心野望展现无疑。她竟是想效法林熙棠张伯谦,以一已之力撑起一世基业。
即使狂傲如赵君度,也不由微微一默,对白凹凸另眼相看。
白凹凸向赵君度深深看了一眼,道:“我现在的确不敢杀你,不是怕了赵阀报复,而是因你帝国年轻一代第一人的称谓实至名归。现在你远未成长,若死在我手中,会伤我道心。等你与我同阶之时,那才是大战一场的时机。赵君度,不要让我等太久。”
赵君度此时敛起傲色,眼中微露敬意,不过听到白凹凸最后那句话,不由哈哈一笑,“我如今修得内外通明,圆润无瑕,西极紫气即将大成,直通神将的大道已在面前。若你我同阶,你又岂是我对手?”
白凹凸洒然一笑,道:“那也要打过再说。没有打过,什么都是假的。”
“也好,那将来就战一场。但是现在怎么说?”
白凹凸既然现身,显是有为而来,当下想也不想,即道:“这片区域中大家争夺的那件东西在你手里吧?把它给我,那么这件事就过去了。今后铁幕之下,白阀其他人无论做什么,我也都不会插手。但若是他们没有得罪你,你也不要有意杀戮。”
赵君度点头道:“可以。”
他随手将白晦雨的头颅抛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奇异水晶,赫然与千夜手中那块能够产生虚空原力的水晶十分相似,只是体积要小得多。
赵君度屈指一弹,这颗水晶就飞到白凹凸面前。白凹凸伸手接过,仔细看了一会,点头道:“确实是虚空水晶,很好。”
她将虚空水晶收起,转身离开。每走一步,身影就会模糊几分,数步之后,白凹凸已凭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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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紫极生青   
一来一走,白凹凸如此莫测手段,看得赵阀诸人心内生寒,但当他们望向赵君时,眼神却变得更加炽烈了。小说.23wx.com
方才短暂对峙,内中凶险实不下于殊死对决,只要一个应对不当,恐怕两人立时就会动手分出生死。白凹凸大道独行的霸气,赵君舍我其谁的王道,其间已几交锋,又岂是仅凭两张嘴空打机锋?
至于白晦雨的头颅,半浸在污泥之中,根本无人理会。
这时山洞内赵阀战士都赶了过来,为一名战将问道:“四公,恐怕黑暗种族已经把包围圈构筑完毕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突围,回赵阀。”赵君的话为简洁,不过决定却让众人十分意外。
“回赵阀?”那名战将忍不住再问了一句。
以赵君的脾性,未拿到足够军功之前是不会退出休整的,而且要回也是回铁幕外的前线基地。但这次出了意外,赵阀支直系战队被以白阀为的数家联合战队设计围杀,几乎全军皆墨,最后还是赵君得到消息,孤身破围,长驱直入,将来犯者不分阵营斩杀殆尽,才救出十几名残卒。
“突围之后,你先传讯回赵阀,让他们把洗髓池准备好,我要晋阶战将。”赵君淡淡道:“对了,不要忘记把白阀得了这片战区虚空水晶的消息也一起放出去。”
“战将!?”赵阀诸人无不大惊。赵君蛰伏数载,没想到终于下定决心要晋升战将了。可这真是适当时机吗?
赵君眼中一片冰雪之色,冷道:“耽误不了什么时间,等我成为战将后,倒要看看,在这铁幕之下,是否还有我赵君杀不了的人!”
赵阀诸将士悄然互望,心知四公动了真怒,准备大开杀戒。
白阀和数个世家为的联合战队挡不住赵君,外围的黑暗种族同样拦不住他。碧色苍穹独有的光芒给铅灰色铁幕渲染上了灿烂的死亡色彩。半日之后,赵君率领赵阀战士杀透重围,扬长而去,只在身后留下满地尸骸。
一出铁幕,他即乘上赵阀早就准备好的高速战舰,返回西陆。这一幕立时被有心人传扬出去,惹来议论纷纷。有不少流言说就连赵君也不堪损失,放弃血战,返回西陆,于是有人据此认为赵君不过尔尔,盛名之下,实难相符。
不过种种风言风语,哪会放在赵君心上。返程中,他除了看一看近期的血战战报外,就只独处静修。
赵君要晋升战将,这在整个赵阀都是头等大事。消息一传回来,立刻全府震动,幽燕两位国公都放下手中诸事,全程监督准备工作。一天之后,赵魏煌也星夜从狼烟大营赶回,到府第一件事就是验看洗髓池准备是否妥当。
赵君已压抑修为第六年,数载积淀,是否值得,就要看这破茧化蝶的一刻。
待赵君回到西城时,上上下下一应事务都已准备齐全。他的母亲高邑公主不惜代价,星夜从帝室延请了四位供奉到来,专门布下大型法阵,以防关键时刻天地激荡,黑暗原力过盛从而影响他的晋升。
除此之外,赵阀神将之一、幽国公赵玄也将亲自座镇洗髓池,全程护持。如此阵仗,比之赵玄当年突破神将时也不遑多让。
赵君回府后,先是静休日,待身心调整最佳状态,方会进入洗髓池。
第日清早,赵君如以往一样晨起读书时,书房门推开,风尘仆仆的赵君弘走了进来。
“二哥,你怎么回来了?”
赵君弘苦笑道:“得到你要晋阶的消息,我能不赶回来吗?”
赵君皱眉道:“可你那时不是刚刚深入黑暗国腹地吗?贸然杀出来,岂不是很危险。”
赵君弘不以为意,笑笑道:“你二哥天资有限,打不出什么名局,可想要不出错还是能够办到的。”
赵君摇了摇头,叹一口气,但没说什么。
赵君弘自那年天玄春狩之后,性情愈发端方稳重,行军布阵也是如此。虽然不如宋宁那样机变出、变幻莫测,但胜在浑然厚重,中正平和,巍巍然如山岳,几乎无破绽可寻。
对付这样的敌人,惟有靠军力优势正面强吃,才有可能拿下。然而赵君弘修习的“流银剑指”,杀力在赵阀诸战技中排名可进前,绝非那么好对付的。
赵君弘随即直接问道:“你上次不是说还需一年精纯原力方达圆满吗?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天道时行,不必墨守成规。此刻时局已变,无需强求圆满,纵是差上一点,日后也可弥补。只要能晋阶战将,铁幕之下便可横行无忌!这次血战事关我赵阀名声气运,乃是大节。”
听了这话,赵君弘竟也不知如何再劝。
赵君沉默了一下,又说:“不知千夜怎样了,为什么会一直是宋宁独守黑流城?白空照那贱人明明已经到西边来了,千夜难道没回去,还是……”
赵君弘道:“说起这个,倒是有好消息。黑流之围已解,宋宁大败黑暗联军,就连南宫家的私军都撤出了铁幕。我得到的消息里,与他一起逼退南宫私军的强者应该就是千夜。”
赵君一扬眉,随即又微蹙,道:“千夜要是晋升战将,最好也回洗髓池才行。”
赵君弘苦笑,拍拍赵君的肩,“先别想这么多,你晋阶要紧。以你我立下的功劳,给他弄个洗髓池名额并不是难事。”
赵君点了点头。此刻时辰已到,就不再多言,在侍者引领下前往洗髓池去了。
这个下午,西陆之上铅云密布,处处风雨大作,惟有西城赵府上方晴空万里,八风不动。
赵阀洗髓池和宋阀修炼室功用类似,只是方式不同。宋阀修炼室以动力塔和聚能法阵提供浓缩原力,而赵阀洗髓池内放置的是源液。源液这东西,可以视为液态的黎明原力,内中还有诸多辅助吸收的珍稀药材,珍贵之处可想而知。
即使是赵君弘这样的直系嫡,也得有足够天资,累积相应积分,才能获得一至次不等进入洗髓池的机会。若天资不够,即使是嫡系,也没有资格进入,除非对家族有巨大贡献,才能换得一次机会。
赵君步入洗髓池,沉入源液,开始潜修时,赵阀几乎所有大人物都齐至园外,静等他晋阶战将的一刻。
凡有过人资质者,晋升战将时一旦沟通天地原力,就会引发种种异象。而根据异象的规模大小,呈像如何,就可以大致判断出晋升战将的质量,以及未来潜力。
所谓聚气成漩,凝聚成的原力漩涡也有级高下之分,原力越是浓郁精纯,越是上佳。最下原力漩涡稀薄如雾,随后是化雾凝露,直至原力化雨。若是聚气成漩后,能有滴滴液化原力,已算是顶级天才。
此际洗髓池所在的造化园内,登仙楼上,赵阀公皆聚于此,共待盛景。可以说未来年赵阀前途,很大程上系于赵君一人身上。
当此重要时刻,能够进入造化园的至少都是长老一级的重要人物,一众小辈和次要成员就只能在园外守候。此刻能来的都到了,得观晋阶异像,对于修炼者来说也是难得体悟天地原力的机会。
一般人晋升战将也就罢了,如赵君这样资质晋升时,据说有很大机会引动天地本源原力,若是能够借机有所感悟,今生修炼限提升个两级都是有可能的。
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赵风雷脸上的表情,就有几分勉强。
在洗髓池中晋阶战将,一般需时七至十日不等。赵阀公及诸长老耐心十足,安心等候。
然而赵君进入洗髓池刚刚一个小时,忽然间晴空连起霹雳,道道难以形容的苍茫气息如水波般荡开,瞬间弥漫在整个造化园内。
登仙楼中,赵阀公顿时安静下来,目光炯炯,盯着不远处的洗髓池,心知异象将至。和其他二公相比,赵魏煌要年轻得多,又是关心则乱,脸上不自觉地就有了焦急之色,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快?”
就在此时,只听轰然巨响,一时间仿佛天地失声。八道紫气冲天而起,分占八方方位,赫然是西紫气领域‘八方封镇’大成之象。
这八道紫气浓郁之,几乎就是八根紫浆化成的巨柱,内部霞光涌动,瑞象纷呈,奇花异树、瑞兽珍禽一一生灭,可谓气象万千。
看到那晶莹剔透的浓浓紫意,幽国公赵玄不禁拍案大赞:“妙!君的西紫气火候或许尚差点,但精纯已是登峰造,就是本公当年也不过如此。魏煌,这成就可是在你之上了。”
燕国公也频频点头,满脸欣慰。见到这八道紫气,可以说赵君未来成就上位神将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赵魏煌满脸喜气,就连幽国公那轻轻的调侃,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盯着那八道紫气猛瞧。
此时洗髓池上,景象又是一变,忽然间晴空皆墨,虚空呈现,道道原力倾泄而下,浇在洗髓池上。这些原力被八道紫气沾染,转眼间氤氲成浓浓紫意,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洗髓池上立时荡漾出一片紫海,而八道巨柱宛若定海神针,任波涛拍打,岿然不动。
纵是见多识广的赵玄脸色也不禁微变,道:“这等气象,非同小可啊……”
然而异象并未至此终止,虚空中倾泄而下的原力如流瀑源源不绝,下方紫气越来越盛,到最后已是紫得发黑,恍若虚空倒悬。
紫意到了处,忽然间整个造化园大震下,八柱紫气中央,一道细细青气凭空而起,直冲高数十米!
青气一出,造化园中忽然多了空灵飘渺之意,令人心旷神怡,而众观者被天地之威冲击得有些迷糊的脑也清明了不少。
“紫生青!”赵玄失声叫道。
赵阀公不由自主地全都站起,几位久不理事的上长老也是满脸震惊,甚至有人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西紫气放眼帝国中也是绝顶秘法之一,但修炼出的紫气距离真正本源的黎明原力还是有点差异。然而据记载,此法修炼到致,即可返本归元,化生一缕青气。与传说中的“晨曦启明”殊途同归,同样是无限接近黎明本源之力!
赵君化出这道青气,也就意味着他有生之年即有触摸黎明本源,晋阶天王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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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武道之争   
天地异象持续到傍晚方才散去,而洗髓池里忽然翻腾起半人高的水柱,赵君度居然这就要出关了!赵阀三公和几位太上长老再次动容,难道他只用半日就完成了晋阶?
幽国公赵玄极眉头微微一跳,正想传音过去让赵君度稍安勿躁,稳固境界为要,却突然目光一凝,顿时哑然。
洗髓池边,一件挂在铁树架上的古服自行飞起,投入依然翻腾的水柱中,随即赵君度踏着层层玉阶慢慢走上。他体内三个原力漩涡交相辉映,竟然在这半日里就连续跨过了十级、十一级的关口,直接站上十二级战将的位阶。
这传奇般的晋级丝毫没有勉强之意,赵君度三处原力漩涡内的原力精纯到了极致,化气为液,而且还不是尽头。在赵玄极等真正大能之士眼中,那些原力所化之水浓郁之极,流转时粘稠宛若乳液,竟是隐隐泛着青气。
这一下赵阀诸老再次震动,如此品质的黎明原力,即使千年不倒的赵阀,也有数百年未曾出现过了。赵君度未成战将之时,就算再怎么吹捧,也只能当个年轻天才,还算不上真正强者。天才很多,而强者寥寥,两大阵营二十七块大陆,莫不如此。
迈过了这一步,赵君度才跻身真正强者之林,甚至有挑战天王之望,可谓化蛹成蝶。
一时之间,诸老望向赵魏煌的眼神都有些复杂了。前有赵若曦,后有赵君度,赵魏煌哪怕没什么本事,这一支也至少能辉煌百年,彻底把承恩公这一代的封号变成世袭爵位。赵阀一门三公的大格局,已然奠定。
哪怕将来赵君度始终迈不过天王的那道门槛,只要是上位神将,也有可能自己再开一条封公之路,那时的赵阀也会是一门四公,底蕴堪与青阳张氏比肩。
成就战将之后,赵君度并未多作停留,第二天就出发再赴永夜前线。面对赵阀诸老挽留,他只是说铁幕之下,血火之中,方是最好的历练之地,而诸敌头颅,即是晋阶贺礼。
即使赵魏煌,一时都无言以对,惟有多多调配精兵猛将,再战永夜。
赵君度晋升战将如此大事,自然瞒不住人,转眼间就传遍帝国上下,一时间成为话题焦点。只是赵阀在铁幕下的劣势,并不曾由此而立刻改变,依然是以一已之力力抗一阀诸家的局面。
这一阀即是张阀。诸家则是多个世族,且成分复杂,其中即有门阀世家一方,也不乏帝党。
张阀在血战开始时十分低调,而张伯谦前来永夜大陆一事又几乎尽人皆知,所以张阀战队遇到各种干扰可说是最少的,一直专心在自己战区里与黑暗种族作战。然而张白两阀世代交好,在大战场上不免守望相助,也说不清是何起因,张阀最终还是卷入了帝国内斗的这个大漩涡中。
青阳张氏无论名望实力本就是第一世族,现在抗衡赵阀,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以张阀为首的格局。目前已和赵阀形成僵持,双方不时摩擦走火。
本来四阀互相牵制,彼此关系错综复杂。当下张白两阀联系越发紧密,而赵宋两阀素有往来,应当合力互助才是。但这次铁幕血战宋阀大肆雇佣战队,埋头抢功,一副只顾自己的架势。赵阀素来高傲,又怎会倒贴脸面去求四阀中最为弱势的宋阀?
血战至今,宋阀依旧占据排行榜首,但那是因为在大战初期即全力投入,占的便宜太多所致。到了现在,军功已极不好得,一月苦战还不到过去一周的数目。而其余诸阀世家大多互相牵制对抗,想要弥补差距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阀被踢下榜首,那是迟早之事,并且一旦让位,就没有翻身余地。
而帝国上下对宋阀那个榜首也不是称赞,反是嘲讽居多。似这种投机取巧的举动,中下品世家用用也就罢了,堂堂四阀之一的宋阀也这么干,不光让人瞧不起,还暴露了外强中干的本质。
况且开战以来,宋阀连出昏招,比如黑流之战,居然被南宫世家挡在三河郡外,放着一个天资可进入帝国年轻一代前列的宋子宁困守危城。这里面就算有再多计较,都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帝国上下议论起来,不免有自毁藩篱之说,而张伯谦简单直接地评价:商者鼠辈,丧义而必失其利。
相反如赵阀,虽然一直被死死压制,但在劣势中仍奋战不退,排名还能缓缓上升,充分昭示了千年大阀的不屈战魂。
其他世家,也多多少少在这场血战中露了底牌。其中有一鸣惊人的,也有外强中干之辈。被众人议论最多的,其实还是南宫世家。
沂水南宫近年来实力鼎盛,行事愈发强横霸道,不光对中下世家多有欺压,就是对上四阀也少有退让。在外人看来,这次血战中甚至还压得宋阀一时不敢出头,可谓风光无限。
但军功榜上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初期南宫世家还榜上有名,位置显赫。接下来就节节下滑,最近两个月更是毫无建树,甚至从排行榜前十中掉了出去,登时引发无数议论。其中各种讥讽嘲笑,自不必多说。
南宫世家上上下下无比郁闷,家主长老们更是气得暴跳如雷。但再怎么愤怒,也是无法可想。南宫世家最惨重的损失都与追杀千夜有关,折损的可都是真正精锐,连几名大有前途的年轻强者都折了进去。那又是血战刚开始,最容易获得军功的时候,一进一出就差了不少。
南宫远望亲率私军进入三河郡,目标当然不是小小黑流城,血战期间屠戮人族城市绝对是犯忌讳的事,南宫世家再狂妄也不会当真这么做。
他们的猎物是对面黑暗国度推出来的五万大军,不料宋子宁横空出世,率领暗火独守孤城,打出了血战伊始最经典一战,竟让南宫远望没有捞到半点好处。
整整一个精锐整编师,就此被牵制在三河郡,寸功未立。直到后来千夜强势归来,重创南宫镇,逼退南宫远望,私军被迫退出铁幕。南宫世家如此多的力量虚耗在千夜一人身上,被踢出排行榜也算理所当然。
这些事,外人自然不是十分清楚。但血战和其它战争一样,都是不问过程,只看结果,说起来自然是南宫世家家主昏庸无能。
这非战之罪,也是罪。
转眼间又是数日过去,当千夜从黑暗国度归来时,恰逢新一期军功排行榜公布。
这期榜单发布,大出各方意料之外,赵阀军功突然大幅跳升,从原本的第七一下冲到第四。这次军功之丰,跃升幅度之大,就连血战初期也是罕见。
很快就有人将这与赵君度晋阶战将联系在一起,然而也解释不通。因为算上路途时间,赵君度重归铁幕没有几天,这点时间又能杀多少人?除非黑暗种族又出一支大军聚到一起给他杀还差不多。
而且据消息灵通之人透露,赵阀战队前期损失惨重,赵君度归来后,把过半战队撤出铁幕重新整编,自己只带了一个小队进去。
最后在众人多方探询之下,终于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赵阀本期军功增长的九成,来自三河郡黑流城。也就是说,宋子宁居然把黑流之战所有军功全都记到了赵阀赵雨樱的名下!
各世族顿时议论纷纷,宋阀之内同样掀起轩然大波,许多长老痛心疾首,怒斥宋子宁不识大局,吃里扒外。更有激进者甚至建议把宋子宁以大逆不道论处,消去族籍,逐出宋阀。
这一主张当然过不了宋仲年那一关。当即就有阀主一系的长老质问,当宋子宁困守孤城的时候,附近那几支宋阀战队都干什么去了,要说惩处,统领那几支战队的宋阀子弟也要严惩才是。
而且,由于前面某次长老会的拖沓,宋子宁根本没被加入宋阀血战参战名单中。他没有宋阀铭牌,自然也就无法去交军功,这个责任又该由谁来负?
于是各长老争吵不休,闹了个脸红脖子粗,直到最后也没能达成什么结论。不过这等情形在宋阀长老会上实属常见,吵上十次,能有一两次出结果就算不错了。
回到黑流城后,千夜即刻去见宋子宁,他对宋子宁此举也是十分不解。原本按千夜想法,只要把路德那份军功记到赵雨樱名下,就算仁至义尽,倒是没想到宋子宁一给就是全份。
当千夜见到宋子宁时,他正在书房中挥毫作画,笔下渐露全貌的是一幅水墨山水,取空山雨境,飘飘渺渺,变幻无方。纵是千夜这种不太懂得书画之人,也从那份直观的意境中感觉到这绝非凡作。
见千夜跨进门槛,宋子宁笔下一收,没有半点滞碍,仿佛那一笔在千夜一步落地的时候恰要收锋。他嘴角含笑,向尚未完成的画一指,问:“在我这幅画前,你要如何自处?”
千夜在走进门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宋子宁笔锋动静皆似有玄机,他站到画前,仔细揣摩。
不过宋子宁的三千飘叶诀向来以莫测闻名,号称内含大道玄机,在晋阶战将后,境界更是进了一层,竟然真的有了那么一点大道的意味。虽然仅是皮毛中的皮毛,但也是极了不得的事,要知道大道二字,向来是神将专利,可不是谁都能拿来用的。
千夜不擅书画,这就隔了一层,再者也不喜太多变幻,这就又远了几分。于是宋子宁这幅半成的空山灵雨图,看得他除了头疼也就是头疼。即使开启真视之瞳,视野里出现的也全然是团团乱麻棉絮般的原力线条。
然而千夜眼下武道乃是走的破阵斩将、山海镇压的霸道,用不着在这些虚幻变化上玩花样。当他发现连真实视野也看不出所以然,就伸手一抓,几下将宋子宁这幅得意之作撕成碎片,任他什么大道玄机全部化为尘埃。
宋子宁目瞪口呆之余,当下也不禁有些怒了,气急败坏地道:“你!你个蛮子!这和那头野猪有什么两样!”
千夜眨眨眼,双瞳中湛蓝色褪去,恢复了黑曜石般的澄澈纯净,神情显得颇为无辜。其实他父系赵阀多出俊男美女,又因血气秉承了许多血族特征,若论容貌外表,和蛮子这个称呼,实在搭不上边,和野猪就相差更是甚远了。
怒视千夜一会,宋子宁的气慢慢平了,只是叹息一声。
宋子宁刚才指着那幅未完之画发问,实际上是出了一道题。
题目便是两人的武道之争。
千夜可能并不是很清楚宋子宁的用意,懵懵懂懂中就破了此局,而宋子宁却是清清醒醒地败了这一阵。
当然,如果实际动手,千夜以觉醒燃金之血的强横身体,运使无比霸道的太玄兵伐诀,宋子宁也是无法正面抗衡。大海漩涡一成,多少飘叶也都被扫进虚空了。宋子宁惟一一线生机,就是在其势大成之前,以三千飘叶的莫测法门避其锋芒,保全自身,先求不败,再图破敌。
千夜随即问起军功一事,宋子宁神秘一笑,只道:“等会再说这事。现在陪我先去见个客人,我已经让他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ps:今天这章有点长,就不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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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   
又一篇读者写的同人,有趣的是正文和后记不是一个作者,读来却有珠联璧合之感,与诸君共赏。www.xshuotxt.com——烟雨江南
作者:哥哥带你上坟
“诶,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眼前这纯净无暇、不着凡尘的女孩,林熙棠微微偏了偏头,又转了回来。
“林熙棠。”
“我叫赵嫣然。”
女孩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她。
“嫣然!你在这干什么!咦?这小子是谁?”
远处传来的浑厚男声将林熙棠拉回了现实,四周依然是乱石、枯树、一望无际的荒凉。路的前方,一个魁梧的青年正回望着转身而来。
“没事,哥哥,我只是好奇!”少女俏皮的向林熙棠吐了吐舌头,转身向那青年跑去。
“下次再来找你玩。”
黄昏的余晖下,少女与青年的背影拉长,逐渐远去。
林熙棠默然无语,停滞片刻,也迈出的脚步。
少年走过的道畔,一座血红的石雕。雕的是无数来自地狱的怨鬼,它们彼此纠缠在一起,蜿蜒向上,托起一道河流。
是以黄泉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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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林熙棠?”
一群少年围住了他。
“小白脸,听清楚,以后离嫣然小姐远一点。不然的话,有些时候,失手是很正常也没办法的事情。”领头的少年脸上透着与年龄极为不符的狠辣,一指一指用力的点着林熙棠的肩头,肩头传来的剧痛却并未让林熙棠稍变脸色。
“臭骨头这么硬!”看到这一幕,领头少年心中燃起了一股无名的火,起手便是一拳,他已经在想象聆听骨骼碎裂的快感,还有皮青脸肿的贱民跪地求饶的享受。
这一拳却空了。
随即腹部传来的剧痛,瞬间麻痹了他的神经。
“何必等到以后。”
他感到头部又挨了一下重击,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好敏锐的直觉。”
看着楼下打成一团的少年们,两名教官背负着手,怡然自得的交谈着。
“天赋的确够惊人的,每一次攻击都能抓住人体最脆弱的地方,而无法躲开的攻击,就用最小的代价去承受,申屠,看来他在你的课上应该是佼佼者啊。”
“嘿嘿,的确如此,他要有心,下面这群废物估计要废一半。”
“该下去让他们停手了,那群废物死了没关系,林熙棠出事可就亏大了。”
“咦?那不是张伯谦吗?他也要来掺合一手?”
看到那拐角处走来的少年,孙倪收回了已迈出的步伐。
“你们,在打架?”
讥讽的声音传来,少年们浑身一抖,不自觉的放慢了手中的动作。
两边分开,才发现,鼻青脸肿、浑身脚印的林熙棠,身边已经倒了七八人。而场上站着的,也不过十来个。
张伯谦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林熙棠,随即转移视线。
“二十个打一个,还是个连一级战兵都不是的人,居然给人放倒了一半?你们真是够能耐的啊。”
“张伯谦,这是我们和他之间的事,你管的也太多了吧!”
人群中,一个声音不满道。
“嗯?”
“本来就是!你虽然厉害,但不能不讲道理吧。”
那声音的主人本能的感觉有点不妥,本应放出的狠话打了个弯变成了稍加硬气的示弱。
可惜,这似乎没能给他丝毫帮助。
用力的踩了踩脚下的少年,张伯谦冷然一笑:“我当然讲道理,就凭你敢直呼我的名讳。这一脚也不得不踩。”
“有点意思啊小鬼。”
张伯谦饶有兴趣的看着林熙棠,丝毫不觉得把和他同龄的林熙棠叫做小鬼有什么不妥。
林熙棠站直了身子,没有说话。
“放心吧,以后我罩你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一拳打灭!”
张伯谦大言不惭的夸下海口。
谁也不知道。为了这句话,张伯谦走了多远,又守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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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棠,为什么我们要去杀那些血族啊,他们不也有灵魂吗?”
浮空艇上,赵嫣然歪着脑袋问林熙棠。
“不杀他们怎么有成绩,怎么证明老子天下第一?”
旁边的张伯谦理所当然的答道。
“没为什么,立场不同而已。”
本已习惯林熙棠的沉默,却意外的听到他认真的回答。
“诶,你小子说话有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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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里,林熙棠独自潜行着。
现在该干什么?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找到赵嫣然。
这样似乎会心安一点。
他的脑海开始计算,人员投放顺序,风向,时间,行进距离,不过片刻,他选定了一个方向,悄然行去。
到了预计的位置,果然看到赵嫣然正施施然的在小道上走着。周遭鸟语花香,一派祥和。
林熙棠默然无语,这是在历练吗?这是期末考吗?眼尖的他看到少女前方一个血族正在潜伏,忽然的便倒了下去,随后一颗獠牙平地而起,上面的血丝忽的便蒸发干净,然后刺啦一声,掉到了少女的正前方。
少女正在闲逛,看到了獠牙,欢快的跑了过去,捡起獠牙,然后从腰间取出哨子,用力的吹响。
不过数秒,一个人影便出现在赵嫣然面前,将眉开眼笑的她带离了考场。
此番岁考,张伯谦七进七出,从岛前打到岛后,尽屠血族,得以位列第一。而林熙棠,不过中游尔尔。
次年初,张伯谦连破两重节点,承三十五重原力潮汐,以三级战兵,兵王之躯傲然离去。
此际年方十余。
而林熙棠,则于次年末,晋升二级战兵,从容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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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位,林熙棠。”
林熙棠向着裁判点了点头,走上了格斗台。
片刻后,他走了下来,台上躺着三个人,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离考场不远处的一处会议室里,一个男人悠然的坐在主席位上,而本应坐在这个位置的将军,正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站在他的身后。
“这小子有点意思,去把他的资料拿来。”
将军恭敬的应了一声,朝后挥了挥手,副官便飞奔而去。
片刻后,副官拿了一叠厚厚的资料进来。
“林熙棠?”男人觉得这名字似乎有点熟,随即看到下方黄泉二字,便忽的释然。
“原来是然儿的朋友,这倒是有点意思。”
同年末,林熙棠官至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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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我们被叛军包围了!”
“这群该死的狗养的!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他们在背后搞幺蛾子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包围我们!大了他们的狗胆!兄弟们!带上家伙,随我突围!大不了拼个玉石俱焚!”
一脸络腮胡子的红蝎团长暴跳如雷,抄起身后的血色原力刀便要冲出去。这时,一只手拦下了他。
“团长,让我去跟他们谈谈。”平静的声音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暴怒下的团长身上所蕴含的力道,也不是普通的八级战兵能轻易拦下的。
“林熙棠,我便给你这次机会,去吧。”
三日后,林熙棠安然回来,叛军也撤了兵。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去干了什么。也没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此年末,林熙棠突破战将,修大衍天机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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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棠,嫣然在永夜大陆失踪了,我已尽起精锐寻之,望速至。”
信中的字苍劲有力,霸道绝伦,署名正是张伯谦。
林熙棠又读了一遍手中的信,心下默然。
“来人,备最快的飞艇,去永夜大陆。”
赵嫣然天赋秉异,虽并未多过修炼,进境却堪与张帅比肩,这样的实力,身边又有家族长辈暗中相随,如若不是自愿,怕是只有神将及上,方能让其消失得无声无息。以林熙棠之力前去,怕也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然或人之一世,不应为之,也应为之。
及至永夜。
“这是嫣然最后出现的地方。”
黑流城城墙上,张伯谦与林熙棠并肩而立。
林熙棠闭着眼睛,似已神游,然而身遭却起风浪。
呼的一声,万籁俱寂,整个世间似乎停顿了一下。
“他在那。”
林熙棠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张伯谦大喜,转身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的愣住了。
林熙棠在那好端端的站着,依然是一脸平静。
只是满头黑发已成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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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棠哥哥!你怎么来了!”少女惊喜的喊了出来。
十年过去,少女还是当初那般模样,连笑容也不曾改变。
夕阳下那如月的笑容。
林熙棠看着她,悲伤不可抑制的涌出,却不曾浮于表面。
她身边的男人,也微笑的向他颔首。
男人像个普通人一样,似乎没有丝毫原力,充其量不过是个风度翩翩,斯文有礼的贵公子。然而,林熙棠决计不会相信,一个普通人,能让命运反噬到他一瞬华发。
“你是谁?”张伯谦语气不善的问道。
“吾名安度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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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棠哥哥!你快去阻止他们啊!”望着天空两个不时碰撞在一起的原力潮汐,赵嫣然无比焦急的朝林熙棠喊着。
林熙棠也望着天空,张伯谦的黎明原力暴烈如火,打得虚空规则都阵阵扭曲,安度亚只为守势,挥手间不带丝毫烟火之气,竟无黑暗与黎明之分,似是一片虚无,然却将张伯谦的攻击尽数拦下,且似乎游刃有余。
张伯谦已近神将,一身修为通天彻地,便是在整个帝国,亦是数得上号的人物,如此看来,这安度亚的实力必是神将之上,而在整个帝国史记载中,用得起安度亚这个名号的,只有传说中失踪已久的黑翼君王。
君王之境,何乎浩哉?
然而眼前这男子,却似并未有那等毁天灭地之能,这也让林熙棠困扰不已。
但是这一切还重要吗?
林熙棠看了看眼前焦急的女子,一种无力感突地传遍了全身上下。
张伯谦借此一战封神,成功突破神将,位列帅位,此际张帅一名,方实至名归。
然此间之事,帝国却语焉不详,知情者均闭口不言,似已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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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陆赵府。
林熙棠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眼中一片安详,说话间总是无意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的幸福与期盼。
每次见到她这副模样,林熙棠都会感到一阵刺痛,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悲伤与彷徨。
“他呀,说了好多我都没听过的故事,那些史书上的传奇人物,在他眼里好像都是小孩子。他还说他早就去了其他地方,现在的他是他怕自己在无尽虚空中死去而创造的分身。因为看到了我,才从沉睡中醒来。他还说他要从虚空深处回来找我,让我拥有完整的他......”
赵嫣然喋喋不休的说着,林熙棠静静的听着。听着他和她的故事。
***********************
天生异象,白夜如昼。
无尽的黎明与黑暗原力从天外涌来,汇集到西陆赵府,如同一场狂烈的原力风暴。处于风暴中央的赵府,却仿佛无比平静,然而身处其中,却是丝毫不能动弹,仿佛失去了重力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慢慢平静。
林熙棠推门而入,看到的是她充满疲倦与幸福的脸。
与她怀里的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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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林熙棠?”
“是的,陛下。”林熙棠看着王座上的男人,平静的说道。
“这事你早就知道了。”
“是的,陛下。”
“朕的未婚妻跟别人生了孩子,朕居然现在才知道,你说可笑不可笑。”男人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深冷无比,毫无笑意。
林熙棠没有回答。
“听说还是龙凤胎,还天赋奇高?!什么黎明根骨血族晶核,血族根骨黎明结晶,天王大道一片坦途?”男人的声音已经开始狂乱,狂暴的原力在殿里席卷,一切事物都开始破碎毁灭。
忽的,一切都静了下来。
除了男人的王座,和林熙棠脚下的黑晶石砖,一切都幻灭如烟。
“他们应该死得其所。”王座上的男人平静的说道。
“如你所愿,陛下。”
***********************
“陛下,曼殊沙华似乎找到主人。”
“哦?这是件喜事啊,是谁?”
“赵家赵若曦。”
书房的桌子突然化为飞灰。
“林熙棠,你好手段。”
“微臣不敢,微臣只忠于陛下。”
“呵呵,三大门阀,七大世家齐谏,你倒是满拼的啊。”
“陛下,微臣愿化为陛下手中利剑,为陛下扫平天下。只盼陛下留嫣然一命。”
长久的沉默。
“你是如何让曼殊沙华认赵若曦为主的。”
皇帝的声音再次打破寂静。
“大衍天机,取那一线生机,那赵若曦只有这一条生途,而千夜,却有我亦看不清的未来。”
***********************
“传陛下旨意,听闻赵嫣然因故原力尽失,恐难继帝后之位。帝心甚憾,然帝有仁德之心,即宣赵嫣然进京,于蓬莱仙境静养。“
“臣妾接旨。”
赵嫣然平静的接过圣旨,她看着林熙棠,突然问道:“千夜能活下来吗?”
“那是他的未来,我看不到的未来。”
全文完
作者:帝国双璧林熙棠
初识他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皇四子,那位最不可能得到帝位,却最终带上冠冕的至尊。他是我惟一忠诚的陛下,即使风刀霜刃,身败名裂,我也会实现他的意志。
初识她的时候,我不知道她是未来皇子妃,那位本应是帝王元后,如今却隐没在所有人视野之外,成为传说的女子。她是我不应为也终为之的劫。
初识他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一直站在我触手可及的距离,永远在前方半步之遥。他给了我一个承诺,只是他不知道,诺言,束缚的不仅仅是誓者。
他问我,为何在星月齐辉之境止步不前。
因为,我是应誓者,只要这个诺言还存在,我又怎能破碎虚空?i1387
162 底线   
p>等陪宋子宁进了会客厅,彼此介绍过后,千夜才愕然发现,这个被晾了半天,把好几壶茶都喝成白水的老头,居然是宋阀的一名长老。
p>比之其他门阀世家,宋阀长老的权柄要大得多,尤其在安国公夫人闭关不出、阀主实权不足的现在,任何一名长老会成员实际上都有掌控一方族务的影响力。
p>这位名为宋启思的长老,是安国公夫人那一辈的人物,论辈份还在阀主宋仲年之上,比宋子宁高了整整三辈。是以见了他,宋子宁也得恭恭敬敬地叫声‘太叔公’。就连宋启思带来的两位子侄辈随从,也比宋子宁大了两辈,而且都是本家嫡系。
p>但千夜看到眼前情景却莫名地感觉古怪,甚至有些忍不住想发笑。
p>宋子宁当面礼数一丝不差,无比恭敬,可实际上却把这位太叔公晾在这里,自己跑到书房去画水墨山水。若非千夜正好回来,看那幅画的进度,这位老人家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整个等待期间,除了几壶清茶,更无其它招待之物。
p>这礼数,可就有点意思了。
p>千夜大致猜到宋子宁所想,也不说破,只是找个位子坐下,安静看着会发生什么。
p>“子宁啊!不是太叔公说你,你这件事办得着实不妥啊!年轻人怎可如此数典忘祖,忘恩负义呢?”老者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训斥。
p>宋启思至少也有八十多岁了,以他的辈份和年纪,倚老卖老来训斥宋子宁一番,似乎也没有什么过分。然而旁观的千夜却微微皱眉,他看得出来,宋启思原力不过十二三级样子,都活过这么大年岁还只有这点实力,以宋阀的底蕴和资源来说,实在是平庸之极。
p>宋阀毕竟名列四阀之一,也是千年传承的世族,血脉力量就算不如与国同立的张赵二阀,也绝不比一般的上品世家差。如宋子宁这样天赋的子弟,那是代代都有。只不过天资有了,能不能成长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p>参加过宋阀十年大考之后,千夜对宋阀子弟就有了清晰认识。除宋子宁等寥寥数人外,宋阀子弟大多养尊处优,缺乏刻苦向上之心,偏偏又逐名重利。凭借秘传战技和海量资源,他们的等级还算保持在一个说得过去的层面上,可真实战力能够超过等级的极少,而这对于堂堂门阀来说,实际上就是不成器。
p>像宋启思这点实力,千夜觉得自己都能把他轻松拿下,实在不明白他如此训斥宋子宁,底气何来?难道真是靠着宋阀积威?现在宋阀,又有何积威可言?
p>千夜面色有异,当即被宋启思等人看了出来。看出来也就看出来了,千夜也不觉得自己需要隐瞒。
p>但是宋启思身旁站着的一人顿时就恼了,怒道:“宋阀长辈训话,哪有你这区区战兵挤眉弄眼的地方!掌嘴!”
p>话音未落,那人居然真的一巴掌向千夜脸上抽来!
p>这一下不光千夜愕然,连宋子宁也呆住了。此人是本家嫡系,十一级战将,论辈分比宋子宁高出足足两辈,按世家门阀内部的森严等级,上下之分,呵斥责打低辈子弟,附庸从属,那是常事。
p>然而这里并非宋阀。
p>只听啪的一声,飞出去的理所当然是动手之人,嘴里还喷出十几颗牙齿。千夜这一耳光可抽得不轻!随后他又伸手虚按,那人飞到半途,突然象只苍蝇般被无形大手拍在地板上,顿时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晕死过去。
p>千夜的手虚按在半空,人也愣住了,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成果。他转头望向宋子宁,疑惑地问道:“这个弱到这种地步,真是你们宋阀的战将?”
p>宋子宁以扇掩面,不忍直视,叹道:“不是他太弱,是你唉!回个耳光而已,用得着把你那个什么什么诀用上吗?”
p>千夜这才恍然,说:“啊!用得顺手了。”
p>他一直以来都是以战养战,每次晋级后的稳固境界大多在战斗中度过,这次获得太玄兵伐决传承后也不例外,如今已融入战斗本能,念动即发。当受到攻击的时候,甚至还没想明白,本能已经一巴掌拍出去了。
p>不过千夜随即又皱眉,他还是觉得这人太弱了,简直到了不忍直视的地步。不但和南宫世家的同级战将没法比,就是黑暗国度一个象样点的爵士,战力说不定都比他强。
p>宋启思和另一个子侄则呆在那里,他们从未经历过这等场面,又惊又怒,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宋启思腾地站起,喝道:“黄口小儿,敢在我宋阀地头上撒野!老夫翻掌之间”
p>宋启思一句话还没说完,面前忽有一柄折扇张开,挡住了他的视线,于是满眼之间,都是扇面上的一副仕女游春图。宋启思忽然间老脸胀得通红,死盯住众多仕女中的一人。
p>这幅仕女游春画得极是精妙,各个青春少女行动生风,衣袂飞扬,宛若活了过来。这也倒罢了。关键之一,在于少女们穿得极少,露出大片春色。这哪是游春,倒象是出浴。关键之二,则是其中一个少女面如芙蓉,娇艳欲滴,竟和宋启思一个玄孙女生得一模一样。
p>宋启思这下再怎么也都明白,这个自己最疼爱的玄孙女多半和宋子宁有点说不清楚的瓜葛。他本来还指望把她送入帝宫,好谋点前途,看到这幅图就知道,一番苦心全都付之东流。
p>“你,你”宋启思指着宋子宁,气得说不出话来。
p>宋子宁把折扇一收,似笑非笑地向千夜一指,道:“太叔公,刚才介绍过这位千夜大人是暗火**师的副师长,但您还不知道,他才是黑流城的真正主人。我在这里的生意,也不过给他打打下手罢了。”
p>宋启思闻言将信将疑,目光有些闪烁。
p>宋阀之前并不清楚宋子宁外面的产业情况,知道他在黑流城战区有投资最早是来自叶慕蓝一案,而宋子宁拥有黑流城权益一事,还是他用这个理由与南宫世家公开冲突才得以确定的。
p>当然,宋阀来之前也打听过,现任黑流城远征军派遣师的师长是赵阀赵雨樱。但在帝国,为了总总便利,一份产业挂某个门阀世家子弟名头的事情很普遍,黑流之战从头到底赵雨樱和赵阀都不曾出现过,就可知这是无关紧要的细节。
p>宋启思当然也是如此想法,面上不由带出一些端倪。
p>宋子宁看了他一眼,又笑道:“太叔公,千夜大人前不久亲手斩杀黑暗大军主帅,魔裔一等子爵路德,这个下手有点不知轻重,您别放在心上。”
p>宋启思面颊抽动,不知是哭是笑。宋子宁的意思他已经听懂,人家连魔裔一等子爵都斩了,杀他这种老朽还不是几招之事?再想深一层,帝国亿万武者,战力远超等级的大多是门阀世家子弟,这千夜的背/景又是什么?
p>宋启思一只手本已抬到一半,准备‘翻掌之间’就给千夜一个教训,可是这掌是翻过来了,教训是万万不敢。
p>不过他也是人老成精,脸色一变,对带来另一人喝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你堂兄拖出去!等回去后再慢慢责罚!”
p>那人一怔,不敢违抗,赶紧将昏死在地的堂兄抱了出去。
p>宋启思再转过头时,脸上已堆满了灿烂笑容,对千夜道:“果然少年英雄,和我们子宁是贤才良友。”
p>他变脸之快,千夜也叹为观止。双方再度落坐,重新开始攀谈。这次宋启思老实了很多,心知宋子宁和千夜对他的身份毫无尊重之意,于是不敢再倚老卖老,直接说明了来意。
p>宋启思此行,倒不是心血来潮,而确实代表了宋阀长老会。此次长老会的决议主要有两层意思,一是对宋子宁擅自将黑流之战军功记入赵阀名下一事,进行严厉申斥训戒,并有相应处罚。
p>千夜面色再次有异,他没有听错,宋阀长老会确实对宋子宁采取了责罚措施。一是将宋子宁继承人顺位降下三位,所有族务收回,年俸扣减一年,另外冻结了宋子宁与宋阀有关的一切私产,待责罚期结束后再行归还。
p>扣减年俸什么的可以忽略,继承人排名降位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宋子宁志不在此。但被冻结的资产可不是小数目,包括在宋阀领地上的一处矿产和两座大型工厂。
p>好在宋子宁的宁远重工依赖宋阀程度不大,前不久又刚把很大一部分生产基地搬到了永夜大陆,否则看这样子,不光是与宋阀有关的资产,只怕摆在明面上的基业十有七八都会被扣下。
p>千夜看看自己好友没有什么变化的脸色,却分明感觉到了那份平静之后沉甸甸的阴霾。这位昔日黄泉的同窗,从来不是好欺负的善人,只不过血脉亲缘终是束缚,即使洒脱如宋子宁,也是走得如此艰难。
p>宋子宁仿佛感觉到了千夜的目光,抬起头来对着他笑了笑,又微微摇了摇头。
p>千夜明白他的意思,宋阀此举早就过了宋子宁底线,他也绝不是束手待毙的人,只不过让这宋启思先把话说完,看看宋阀的底线又在哪里。
p>宋启思可能是高位坐久了,似乎没注意到两人神色有异,仍在侃侃而谈。
p>宋阀长老会第二层意思,是要正式设立宋阀血战的黑流战区,由宋子宁继续统领暗火作战。黑流战区一应军功以后都须记到宋阀名下,不得私下交给外人。另外,宋阀在附近的三支战队也将一同编入,原本负责三支战队的宋阀子弟将会辅佐宋子宁,指挥军务。
p>“辅佐?”听罢,宋子宁面带冷笑,多问了一句。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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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进无可进   
宋启思面皮又是一跳,终于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了,于是赔笑道:“他们几个过去打得也不错,而且率领的是我宋阀精锐,为族内积下不少军功。而且认真算起来,他们都是你的叔伯一辈。子宁啊!你毕竟还年轻,这行军作战一途,还是要靠资历经验的。有他们辅佐你,具体行军布阵的杂务苦活你就可以放下,专心修炼精进,岂不是更好?”
宋子宁听了,沉默不语,只是把折扇摇个不停,那些清凉仕女,尤其是宋启思寄以厚望的玄孙女,就在他眼前晃个不停。
宋启思越笑越是勉强,可是还不能不笑,也不能把目光挪开。
沉默许久,宋子宁才开口,说:“如果我不答应,那么我所在这一房,也要受相应责罚,是吧?”
宋启思干笑几声,道:“我们自然不敢对阀主不敬。就是小七你不愿参战,也没有什么,只是按惯例扣减些房里用度而已,不是啥大事。”
于是就连千夜也听明白了,宋子宁要是不答应,宋阀长老会虽然动不了阀主宋仲年,但父亲就会受到牵连。扣减用度听起来不算大事,可扣一成也是扣,扣九成也是扣。
宋子宁母亲早亡,父亲体弱,一直在闻道庄园深居简出,现在安国公夫人闭关,等于是失却庇护。日常生活最是磨人,在人屋檐下,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这一手,真够狠的。
可宋子宁若敢这个时候回去,想要再出来,恐怕就没那么自由了。至少那一年的责罚期,搞不好要实打实地“闭门反省”。
“阀主如何说?”宋子宁忽然问道。
宋启思说:“阀主当然是不愿的。但长老会表决结果如此,仲年他自得从善如流,这也是家法族规。”最后四字,宋启思说得义正词严,掷地有声。
宋子宁忽然有些落寞地笑了笑,说:“阀主他老人家,今年还没行过否决权吧?”
宋启思笑道:“这等小事,何需到动用否决权那等地步?”他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妙,宋仲年可是宋子宁的亲爷爷,现在他却口称阀主,这就不是一般的生分了。
宋子宁点了点头,眉宇间有些疲惫,说:“太叔公,你们搞错了一件事。这黑流城可不是我的,而是千夜的,你们有什么想法,对他去说吧。”
“这”宋启思没想到此行会遇到这种情况,转头望向千夜,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头。
黑流城一文不值,真正值钱的是暗火。
然而在宋启思这类门阀老人眼中,出身和身份第一。千夜这种永夜平民,哪怕有了远征军高级军官的身份,也还是贱民,即使战力再强横,在没得到帝国封爵前,完全上不了台面。
所以在来之前,宋阀的考量中根本没有千夜这个人,惟一可虑的是赵雨樱。但现在铁幕血战赵阀自顾不暇,而且也不见他们动用暗火,可见并不把这放在心上,如此宋阀拿来用用有何不可?
即使宋启思亲眼见到千夜后,稍稍生了几分顾忌,也是出于一种惯性思维,在他的认知中,普通平民哪会战力超越等级。
事实上,此刻这位宋阀长老对宋子宁颇有怒意,今日宋子宁的言行坐实了阀内对他忤逆的指责。在宋启思看来,长老会确实目光如炬,高瞻远瞩,宋子宁根本没有栽培价值,不能对家族忠诚的人,要来何用?
所以宋子宁把一切推给千夜,宋启思第一反应就是他想讨价还价。只不过这个价码究竟该怎么开?尚需要计算一番。
宋子宁此时神态如常,看不出什么心思,千夜却在旁边听到现在,知道他心中定然不好过。身为宋阀阀主,宋仲年手上每年至少有两三次否决权,却舍不得用在这件事上。不管内中有什么原因,至少这次还是准备让宋子宁吃定这个委屈了。
不等宋启思想好说词,千夜已是缓缓站了起来,走到宋子宁身边,伸手按在他肩上,然后冷冷道:“暗火是我一手建立,这黑流城从里到外也都是我的。子宁的一份投资自有分红,不过和宋阀合作,我没有这个意思。”
宋启思眼底闪过一丝怒色,他主事至今,还少有遇到这样话还没说,就被直接拒绝的场面。他想了想,还是勉强堆砌笑容,道:“这等荒蛮之地有何前途可言,如今正是血战立功的大好时机,你若肯将暗火交出来,我宋阀可以给你一个出身。老夫做主,在阀内给你找个分家,予你宋姓,这可是未来封爵的基础!”
千夜一时无语,他当真不能理解宋阀这些人的思路,不由失笑道:“宋阀的用人之道,真让我大开眼界。只是听说贵阀向来重嫡轻庶,扶正抑旁,这个分家的宋姓,好像不值钱吧?”
宋阀这点毛病在帝国上层中并非秘密,也常常被人背后议论,但出于贵族的矜持,当然不会如千夜这样毫不给面子地当面点穿。
宋启思顿有恼羞成怒之意,“不值钱?可就算你攀附赵阀,那赵雨樱也不会给你门阀姓氏的出身!”赵阀最是心高气傲,高门大阀之中,惟有他们从不与士族通婚,更遑论让异姓入宗族。
千夜笑笑道:“你走吧,从今往后,我这里都不欢迎宋阀的人。另外,黑流城周围千里之地,是属于我的战区,也不想看到宋阀战队出现,否则会发生些什么事,我可不敢保证。”
宋启思又惊又怒,腾地站起,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千夜冷然道:“我的意思很清楚,在我的土地上不欢迎宋阀的人,如果你们战队敢踏入一步,那就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或许哪日我心情不好,不小心杀光了也不一定。”
“你!”宋启思气得指着千夜的手直抖,却说不出话来。他有心放几句狠话,可又畏惧千夜会悍然动手,他的侄子还在外间昏迷着呢,最后还是一拂袍袖,怒道:“贱民!蛮子!”
千夜冷笑,招来暗火军官,吩咐他们派人随宋启思等出城,要一直“礼送”到黑流城战区边界。这举措已和驱逐出境没什么两样,把千夜刚才说的不允宋阀进入之话,立刻变成现实。宋启思当然又被气得眼前发黑,不过谁也不会在乎他的愤怒就是了。
处理完此事,千夜转头对宋子宁道:“你们宋阀骂人,用辞都一样啊!”
宋子宁斜斜靠在椅背上,叹道:“张阀势大,赵阀显贵,白阀也算后继有人,我宋阀呢,又有什么?武不如人,只好以文论道,把各种礼仪规矩弄得繁复些,以示底蕴。这么长时间过来,在那群老家伙眼中,大部分世族都不如自己尊贵,是些粗鄙不文的人了。”
千夜瞪了宋子宁一眼,说:“你还不是一样!”
宋子宁精神一振,折扇一开,笑道:“你琴棋书画样样不如我,不是蛮子又是什么?”
千夜对此回应只是哼了一声,冷道:“看来要让你好好尝尝蛮子的味道了。”说着抬起右臂,转了转手腕。
宋子宁眼皮一跳,笑容顿时不那么自然,太玄兵伐诀实在太过霸道,他可不想亲身尝试威力。
千夜突然道:“我陪你回宋阀一次吧,去看看伯父的情况。”
宋子宁脸色控制不住地一沉,默然半晌,方缓缓道:“那不是正好入彀?闻道庄园是曾祖母静养之地,比宋阀本府还要难进难出。”
宋启思已把长老会挟制之意说得十分清楚明白,宋子宁留在外面还好点,自投罗网是最下下策,那些老家伙绝对不会适可而止。
千夜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宋子宁说:“我在阀内还有点渠道,先探听一下情况再说。你现在看见了吧,有多少人惦记着我们那份军功,宋阀只是其中之一。这块肥肉留在手里越久,找上门来的就越多,还不如早点用出去。”
千夜点头,同样感慨。
宋子宁话题忽然一转,问:“你现在原力修炼到什么程度了,精纯如何?”
千夜早把九处节点尽数打通,剩下的就是积蓄原力和精纯原力。他原本依靠兵伐诀,修炼速度是他人十数倍,但经过宋氏古卷曜篇精炼之后,原力十不存一,这就导致积蓄原力速度比别人快不了多少。而千夜**强横,能够容纳原力总量又比旁人多得多,想要晋阶要多花很多功夫。
不过宋子宁估计,千夜应该已经修炼到了冲击战将前的最后关头,否则也不会离开这么短时间就回来了。
听到宋子宁问起,千夜伸出手,自指尖射出一道细细原力。这道原力一出,整个房间内都亮起炽烈之极的光芒,温度急剧升高,在他指尖处如同燃起一轮小小太阳。
宋子宁眼前一片秋叶飘过,就此过滤了强光高热,当他看清千夜射出那道原力的本来模样,顿时大吃一惊,腾地站起,失声道:“原力化液?!”
他没有看错,千夜指尖射出已是一道有实体的水线,这是原力浓缩到了极致,已由气化液的表现。
“这怎么会?就是用曜篇精炼,再怎么也到不了这种程度啊?”宋子宁极为意外。
千夜收了原力,说:“原本是不行的。不过当我修炼到瓶颈后,发现还能用曜篇再重新淬炼一遍,于是就试了试。”
宋子宁心里算了算,愕然道:“重新淬炼一遍?这样你晋级得需要多少原力啊!”
“别忘了,我有太玄兵伐诀。”
真正用太玄兵伐诀修炼时,千夜才发现这门功法强横之处。它以大海漩涡之力压裂虚空,竟能源源不绝地汲取虚空原力。只此一项,修炼速度就是兵伐诀四十九轮的数倍。
而且虚空原力与世界环境中的自然原力有本质不同,普通黎明原力用曜篇精炼过后,十不存一,虚空原力却只需要两份就能够精炼出一份精纯原力。
就这样,千夜在游猎之余把全身原力都再度精炼了一遍,化气为液,进无可进,已到了晋阶战将的最后关头。单以原力精纯程度而论,世家那些压制等级的天才就算晋升了战将,也不过如此。他返回黑流城,就是准备找个相对稳定的地方潜修一段时间,正式晋阶战将。
听完千夜的话,宋子宁哈哈一笑,道:“如此正好!给你看看这个!”他从贴身口袋里抽出一张玉版,递给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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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六/四 孵化   
那面玉版晶莹剔透,薄如蝉翼,却又坚韧无比。
它四边那些细密的金色花纹并不只是装饰,而是原力阵列的纹路,用以汇聚环境原力保护玉版本身不受损坏。光是这个原力阵列,就价值上千金币。而能够做到这么薄,又可承载原力阵列,这张玉版所用材质也绝不在千金之下。
玉版中央,题着一行挺拔大字:造化园,洗髓池。
千夜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宋子宁微笑,“赵阀洗髓池的一次使用权,军功换来的。”
“洗髓池?”千夜一愣。赵雨樱也提过最好在洗髓池中晋级,他当时并没放在心上,在哪里晋升战将还是其次,可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去赵阀了。
宋子宁似是知道千夜心中所想,拍拍他的肩,说:“此事到了现在,总要面对的。你和赵君度有一年之约,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也在永夜参加血战,很可能会来找你。反正早晚要去一次,不如顺便晋阶战将。说起来赵阀的洗髓池不比宋阀天级修炼室差,可能还更适合你现在的情况。”
“可是”千夜苦笑,欲言又止。
宋子宁笑道:“没什么可是,你如果觉得花了那些军功是占了我便宜,那以后我们喝酒的钱就全由你出,不过一定要有姑娘啊!”
千夜此刻心中千头万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忽然他感应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凝,随即发现那异样的感觉来自安度亚神秘空间。在宋子宁面前,他也没有什么顾忌,匆匆向里面扫了一眼,立刻发现惊动他心神的来源。
宋子宁觉察到千夜神色有异,不由奇道:“不过几个姑娘而已,连这点花费都心疼?千夜你现在也算有家有业,要学会享受人生啊!”
千夜懒得和他斗嘴,只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这里有一枚伯爵级的蛛魔卵吗?”
宋子宁随即想了起来,他接到信后本是要安排人来取,然后送去合作的研究机构,但千夜接着失去联系,他又被黑暗大军围困,就此耽误了。蛛魔卵离开岩浆环境的孵育室后,存活时间有限,都过去这么久,估计早死透了。
宋子宁沉吟一下道:“蛛魔卵死了就不值什么钱,与其拍卖几个金币还不够来回路费,不如拿来炒了吃吧!”
千夜哭笑不得,不过就算真的变成炒蛋,也没什么,蛛卵失去活性后就是普通的恢复药剂原料。“那颗蛛魔卵还没死,我无意中发现它能够吸收我的血气来保持活力。”
宋子宁神色微凝,一弹指,屋里忽然起了习习秋风,落叶缤纷,才问:“吸收你的血气?”
见房间内已被宋子宁的领域覆盖,千夜索性直接把那枚蛛魔卵从安度亚神秘空间里拿了出来。
宋子宁看到千夜手上凭空出现一颗通体晶莹剔透的黑色蛛魔卵,眉心不由一跳。在三千飘叶的领域中,千夜又不曾刻意遮掩,宋子宁能够清晰感觉到是他脖子上那根项链吊坠位置的空间扭曲了一下。
蛛魔卵一出现,房间里就响起了低沉的心跳声,宛若战鼓。若宋子宁见过这枚蛛卵还在黑巢中的模样,还会发现它比当时小了一圈,外壳上构成天然符语的碧绿条纹已经全部转成了暗金色。
宋子宁微微一惊,“好浓郁的生命力!斯图卡有这么厉害吗?”
千夜说:“我刚到手时,它气息微弱,似乎有点先天不足。自从发现血气能保持它的活性后,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输些血气给它,结果生机越来越旺盛,而且好象还发生了变异。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卵壳上的花纹是绿色的。”
“变异?”宋子宁皱起眉,他不是生物技术方面的专家,千夜也一样,两人对黑暗种族的了解,基本都集中在何处是要害,如何方便快捷地干掉它们等方面。
宋子宁盯着蛛卵看了一会儿,脸色有些凝重,若它的变异确实来自千夜的血气,那恐怕就不能随随便便拿出去让人研究,否则说不定会暴露千夜的秘密。但宋子宁总感觉眼前这枚变异了的伯爵级蛛卵有什么特殊之处,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建议将其毁尸灭迹。
宋子宁伸手向空中一捞,抓过几片落叶,摆在面前,简单卜算了一下。
“怎么样?”三千飘叶诀虽然是天演之术,但千夜很少见宋子宁正儿八经地卜算,不过换而言之,连这种手段都用出来了,就知道他其实也没啥头绪。
看着那几片落叶构成的图形,宋子宁脸色忽然变得十分古怪,向千夜望了一眼。
千夜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瞪了回去,怒道:“别装神弄鬼,有话快说!”
宋子宁一挥手,落叶散去,他本是心血来潮才算了算,却得到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这小东西似乎和你我都有不浅牵连,真是奇怪。不如把它变成炒蛋下肚,过上几天再有什么因果也都化了。”
“你给我认真点!”千夜听得一头雾水。
宋子宁脸色一正,老气横秋地道:“也罢,就让本少拿点真本事出来,给你这蛮子开开眼界!省得你整天和那头魏家野猪似的,就知道一巴掌拍过去了事。”
千夜很是不怀好意地屈指在一片落叶上一弹,说:“能够一巴掌解决的,就都不是事,何须那么麻烦?要不要我在你这领域上拍一巴掌试试?”
宋子宁顿时一窒。三千飘叶诀暗合大道三千,精妙无方,几乎不受任何属性的原力克制,只看他面对南宫世家原力禁绝这种特殊领域,都能从容进退,就知道何谓一巧破千斤。
然而这世上还有一力降十会,千夜太玄兵伐决的大海漩涡有碾压世界,碎裂虚空之力,在它镇压之下,很有可能一掌就拍散了三千飘叶的领域。
宋子宁实力差了半筹,那就处处受制。
宋子宁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千夜,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盒子。他伸手在盒盖上一拂而过,原本空白一片的盖面上忽然濛濛青光闪烁,结出几个符语:大道三千。
方盒端端正正地浮在宋子宁掌上一寸,卡嗒一声,盒盖弹开,露出里面无以计数的精密齿轮机械。在宋子宁原力驱动下,齿轮开始咬合转动,将盒内深藏的一面八角形阵盘升了起来。
宋子宁深吸缓吐,口一张,一片飘叶就飞向八角阵盘,落于中央。阵盘上镌刻着数以千计的精细符文,另有无数丝线刻痕,将符文连接在一起。
随着落叶徐徐飘落,阵盘上亮起了百余枚符文,个个都只有笔尖大小,构成了一个微小的原力阵列。千夜开启真视之瞳,也只能看到无数原力丝线将宋子宁,自己,蛛卵和阵盘连接在一起,另有小半丝线通向虚空。
但是十余道原力丝线刚刚碰到千夜身体,就突然剧震,立刻散了大半。随即千夜意识深处黑之书浮现,又把余下几道丝线驱散得干干净净。千夜不由愕然,他刚刚完全没有任何驱使原力的动作,但是身体本能似乎警觉到危机,立刻自动将之消除。
而那边飘叶落在阵盘上,忽然光影变幻,显露出蛛卵的模样,然后猛然间出现了无边深海,海中央形成巨大漩涡,随即一块阴影从海中浮现,瞬间将所有影像全都吞噬进去,就此消失。
宋子宁脸色一阵苍白,转头向千夜瞪了一眼,“就知道只要和你有关,本少就算不准天机!”
千夜这罪名来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和我无关,你就算得准了?”
“十次里至少能对两三次!”宋子宁说得理直气壮。
千夜也是想了一想,才明白过来,“照你这么说,还不如直接掷金币看正反面呢!至少能对一半吧?”
“我这大道三千的天演之术,怎么能和掷金币相提并论!”宋子宁一边嘴硬,一边将那方盒收了起来。
千夜一笑置之,方才也不过玩笑话罢了,其实从真视之瞳中看到那些原力丝线后,就知道宋子宁这门秘法玄奥无穷,实是非同小可。他算不出来,可能是力量还不够,也可能是千夜的太玄兵法诀和黑之书本就和天地大势、永夜之秘有关,岂可轻易测度。
收好方盒,宋子宁以手支颌,半是无奈半是好奇地看着蛛卵,伸出折扇敲了敲,道:“你说我们拿这小东西怎么办呢?难道真的炒了它?”
现在还不能确切知道蛛卵会有什么后续变化,若就这样将它示于人前,很可能连带暴露千夜的秘密。但具有活性的伯爵级蛛卵是相当难得的好东西,即使不拿去和帝国军方交换资源,也可在地下拍卖场卖出天价,就这么毁掉,未免可惜。
啪啪啪,宋子宁用折扇在蛛卵上连敲三记。他也正头疼着,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千夜突然叫道:“住手!你把它敲破了!”
“怎么会?”宋子宁愕然。他刚刚那几下轻拍连个鸡蛋都未必拍得破,想要敲碎比钢岩还要坚硬的伯爵蛛卵,开什么玩笑?
可就在宋子宁扇下,墨色琉璃般光滑的壳面上果然出现了一道小小裂纹!
宋子宁愣了愣,下意识地伸手捧起蛛魔卵仔细看去,忽听“哗啦”一声脆响,那浅浅裂纹陡然变深拉长,横过了大半壳面。
随即一连串“啪啪啪啪”声,蛛卵裂开。一只小手从里面探出来,在空中虚抓了两把,搭住卵壳边缘一用力,伸出一张雪白小脸,湿漉漉的金色卷发从额头垂下。
那竟然是一个小女孩!
她长而微翘的睫毛快速扇动了几下,如猫眼般的灰绿色瞳孔中清晰映出宋子宁的面孔。她歪了歪脑袋,表情天真而懵懂,张开小嘴发出软软糯糯的童音,“妈妈!”
165 朱姬   
这稚嫩的一声如同惊雷,震得屋子里绣针落地可闻。
千夜首先喷笑出来,“噗……哈哈……”
宋子宁表情有些呆滞,双手一抖,一滑,蛛卵直直向地面掉落。
“咿呀”,小女孩发出不明含义的音节,手上动作却与软糯声音完全相反,如扯纸片般一把将剩余的卵壳彻底撕裂,从里面钻了出来,闪电般扑向宋子宁。
宋子宁根本来不及反应,前襟就被一双雪白的小手抓住。那张巴掌大小的美丽面孔下是琉璃般光华莹泽的黑色蛛躯,她八根节肢还显得有些软,在宋子宁身上直打滑,蹭了好几下才站稳。
看到这个初生的人面小蛛魔,千夜心中微微一动。大多数蛛魔刚出生时只是幼蛛形态,要经历几次蜕变后才会获得半人半蛛身躯,那也是它们力量不断提升的过程,而要到子爵以上才有可能化为类人形态。这头小蛛魔一出生就有半身人形,放在蛛魔中也算是少见的天才了。
而那边宋子宁已经回过神来,脸色铁青甚至有些扭曲,尤其是一旁千夜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宋子宁对千夜怒目而视,手上一拂,就要将扒住自己前襟的小蛛魔扫下地去。
小蛛魔灰绿色的眼睛中满是茫然和迷惑,长风文学 www.cfwx.net她张开小嘴却没发出声音,一道绿气蓦然喷出,直射在宋子宁身上!
宋子宁猝不及防被喷了个正着,头脸瞬间泛起绿意,麻痹感蔓延到了全身。他正在后退,右脚刚跨出半步就动弹不得,竟然是中了毒!这毒性极为恐怖,居然眨眼之间就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小蛛魔的小手和节肢使劲扑腾着,拼命挂在宋子宁身上,同时一张精巧的蛛网凭空生成,兜头盖脸地罩向宋子宁,裹得他彻底无法动弹。吐丝成网是蛛魔与生俱来的捕猎手段,只是这种以原力化成蛛网的能力,往往在子爵身上才会出现。
小蛛魔终于如愿以偿牢牢抱住了宋子宁,把头向他怀里钻去。
原本在一边看热闹的千夜大惊跃起,可已经救援不及。他想起斯图卡就是以毒闻名,连赵雨樱也要避其锋芒,不由心中暗叫糟糕。
千夜瞬间冲到近边,一把抓住小女孩的后颈,让她动弹不得,同时将一缕血气送入她身体。
千夜的血气对黑暗种族就是剧毒,小蛛魔很有可能已经咬破了宋子宁的皮肤,把毒素注入血液。他这道血气就是要逼得小蛛魔立刻调动全部毒素自保,而无瑕再去感染宋子宁。
不料血气送过去后,居然如石沉大海,转眼间就消失在小蛛魔的身体里,而她似乎没有任何不适反应。千夜心中微沉,已经顾不上要不要手下留情,直接调动紫色和暗金血气,向她身体里各送了一道进去。
紫色血气是源自实力侯爵娜娜的上位血脉,暗金血气更是不知品阶,这两道血气送过去,小蛛魔终于有了反应,一下从宋子宁身上掉了下来。
千夜手一松,将她抛到旁边,一把捞住摇摇欲坠的宋子宁。
小蛛魔噗通趴倒在地板上,八根节肢划动几下,就若无其事地爬了起来,然而她就像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站起来又摔倒,摔倒后再站起来。那张美丽的小脸上也满是红晕,金色卷发随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在空中弹跳,灰绿色的大眼睛迷迷蒙蒙仿佛没有焦点。
千夜扶着僵硬的宋子宁一时感觉无从下手,他的血气可以对付血毒和蛛毒,但还从没试过能不能消解人类中的毒。他正犹豫着,宋子宁全身原力猛然爆发,呕出一团绿气,这才挣扎着站直,满头满脸都是蛛网。
“该死的,这下丢人丢大了!”七少难得骂了句粗口,小心翼翼地摘着身上的蛛网。
蛛魔的蛛网可和普通蛛网不一样,强度远超合金钢丝,要是直接一把拉下去,说不定连皮带肉一起扯掉。宋子宁尽管气急败坏,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清理。
千夜讶道:“你没事了?”
“本少能有什么事?这毒素只是专门用来麻痹的。”
千夜这才明白过来,小蛛魔并不是想要毒倒宋子宁,而是看他闪避,发动了本能而已。
两人一起向地上的小蛛魔看去,不由面面相觑。那里出现了一只白色大茧,已经裹到小蛛魔脖子下方,她小嘴中仍在喷出大团原力,不断化为张张蛛网,一层层叠加在茧上,转眼间就把她从头到脚全部包在了里面。
千夜向地上的蛛茧一指,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你干的好事吗?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养过蛛魔。”
“她不是叫你妈,你不知道谁知道?”千夜一句话就把宋子宁噎住。宋子宁顿时一脸悲愤,很有种和千夜拼命的冲动。
两人看着那个洋溢着浓郁生机的蛛茧,忽然静了下来。
许久之后,宋子宁才道:“她很大可能是你的后裔。现在我们应该拿这个小家伙怎么办?”
千夜愕然。
“血族制造后裔的方式,除了自然繁衍外,就是初拥,也即血脉吞噬。上位者给予下位者源血,从而把下位者原本的血脉压制、吸收、同化。你一直给蛛卵输入血气,可能起到了相类似的效果。不过血族的初拥只在同族之间进行,还有就是对半血和人族,倒没听说过转化其他黑暗种族的,但不见得就是不可能。”
千夜没有立刻回答。
蛛茧中的生机越来越浓郁,再一次响起强劲的心跳声,看来用不了多久,小蛛魔就要破茧而出。所以已经到了决断的时候。
千夜忽然叹了口气,苦笑着摊摊手。
宋子宁像是明白他的意思,把最后一根蛛丝从自己手臂上拿开,然后拍了拍千夜的肩膀,说:“放心吧,她是你的后裔,就会对你绝对服从,这是血族的种族法则。”
千夜喃喃道:“可是,养小孩……要不,你就继续当她的妈吧!”千夜提议,然后宋子宁脸上顿时泛起一片黑气。
就在此时,嗤的一声,蛛茧被撕开一个口子,然后小女孩从里面爬了出来。她这次全身都湿漉漉,还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软壳,随着她的挣扎和爬动,软壳逐渐脱落,最后留在原地,依稀还能够看出蛛躯的轮廓。
不过现在她就是个完全的人形小女孩了。
千夜和宋子宁对望一眼,全都看出对方的惊讶。这个小蛛魔刚出生就完成了第一次蜕变,而且拥有了真正的类人形态。这在蛛魔的族群中,怎么都是令人瞩目的天才了,当初强如勃拉姆斯那样实力的子爵,还都一直由于血统的原因无法彻底蜕掉蛛躯。
小女孩本能地向宋子宁爬去,在中途站起来开始摇摇晃晃地行走。但是她忽然停步,抬头望向千夜,小脸上露出迷茫,然后转着小脑袋,目光在千夜和宋子宁之间扫来扫去,犹豫不决。
宋子宁骤然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差点喜极而泣,立刻向千夜一指,说:“你妈妈在那边,快过去!”
“胡说!”
“她可是喝着你的奶长大的!”
“那是血气!”
“本质没区别,千夜,你过去!”
千夜瞬间后退一步,态度绝决:“决不!”
宋子宁冷笑:“还想跑!你干出来的好事,自己负责!给我过来吧!看我秘法!”说着,无数落叶在千夜身周出现,每片叶子上都有不小的牵引之力落在千夜身上,竟是要把他凭空提起送到小女孩身边去。
“哼!”千夜也不多话,身周原力呼啸而动,瞬间旋转若大海漩涡,把飘叶一扫而空。同时一手向宋子宁按去,整个漩涡之力几乎全压到他身上,把他推得踉跄向前,坐倒在小女孩面前。
千夜运起血脉潜伏,收敛了全部气息,身法如电,窜到宋子宁身后,一把抓起小女孩,塞进他怀里。
小女孩把小脸在宋子宁胸前蹭了蹭,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在失去对千夜血气感应的情况下,蜕变前的记忆终于占了上风。
她张开双臂扑入宋子宁怀中,又叫了一声,“妈妈!”然后打了个小小哈欠,沉沉睡去。
见危机过去,千夜这才长出一口气,收了原力。
宋子宁把小女孩从怀里拎出来一点,半空中剩余的飘叶一片一片落下,在她身体上形成一道一道濛濛青芒,片刻后才消散。
宋子宁沉吟了一会儿,将沉睡中的小女孩举到千夜面前,说:“你不觉得她和你很像?”
“哪有?!”
宋子宁循循善诱地道:“你不觉得有血脉同源的感应?”
“完全不觉得!”
见千夜拒不肯趟这趟浑水,宋子宁无奈地把自己刚才的检测结果说出来,“她有血脉潜伏的能力,如果不是特意做秘法检测,哪怕是普通战将用原力洞察也分辨不出种族。永夜有不少混血,所以只要她别用蛛网那种蛛魔的特殊技能,黑暗原力气息浓一点也问题不大。以后慢慢教导吧!”
千夜微微一怔,看着那张雪白的小脸心中泛起有点微妙的感觉。
“给她起个名字?”宋子宁坏笑了一下,补充道:“从血脉来说,她可不属于斯图卡家族了。”
千夜坚决不接这个话茬,想了想,说:“朱姬?”
“也好。”宋子宁看来是认命了,把小女孩抱进怀里,然后和千夜谈起待会如何对外掩过这个意外。
两人说得差不多后,千夜突然又想起来一事。在从安度亚空间拿伯爵蛛卵的时候,还看到旁边一个差点被他忘到脑后的盒子,本想一并取出来给宋子宁看的。
“这件东西你认得吗?”千夜拿出盒子,里面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棱形水晶。
166 归途   
宋子宁一眼看过去,立刻就是一声惊呼:“虚空水晶!这么大?”
“虚空水晶?”千夜想起刚捡到这块东西的时候,它内部确实在不断生成虚空原力。: 3w.23wx.
宋子宁拿过来看了看,目光在棱形水晶被填补过的缺口处停留了一下,道:“这里是什么?镶嵌?”
千夜简单地说了说自己在波图蛛魔子爵城堡找到小水晶片,以及在黑森林得到整块水晶的经历。
宋子宁点了点头,道:“我也不是很确定,最好叫南宫小鸟来看一下,她才是这方面的行家。”
宋子宁把房间略略收拾,抹去一些不能让外人看见的痕迹,然后叫进自己亲随和侍女,让他们去安顿沉睡的小女孩,并且请南宫小鸟过来。
虽然在宋子宁和千夜的对外说法中,朱姬是千夜游猎期间从一个覆灭的人族聚居地捡回来的孤儿。但看那些随从和侍女的眼光,宋子宁不由郁闷了,就算这个借口听起来挺拙劣,为什么就没人猜这是千夜干下的坏事?那种大家都懂,七少不用解释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千夜当然在一边捧腹不已。
片刻之后,南宫小鸟就匆匆赶来,看到久别未见的千夜脸上泛起红晕。没寒暄几句,她一眼瞧见桌上放着的东西,当即惊叫起来,“虚空水晶!还是极品!”
南宫小鸟一下就扑了上去,抓起那块外表黯淡无光的水晶,仔细看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千夜问。
“这就是目前能够找到的最上等的动力源啊!”南宫小鸟答道。
经过她一番详细解释,千夜才明白虚空水晶就相当于连通虚空的一处天然节点,在适当原力法阵的激发下,能够源源不断地供应虚空原力,永不衰竭。然而这种物质并非矿脉或者固定区域能够产生,只在一些极端情况下突兀出现,因此极为罕见,可遇而不可求。
虚空水晶在帝国最重要的用途,就是打造战舰的动力炉。小手指大小的一颗虚空水晶足以驱动一艘驱逐舰,而千夜得到的这颗虚空水晶大得不可思议,完全可以驱动帝国最高规格的‘天火’级母舰。
至目前为止,帝国浮空舰队的超级战舰十分有限,只有区区十余艘。如此稀少,不是因为造不出,也不是因为用不起,而是没有足够虚空水晶,造不出动力炉。
有了这样大小的一颗虚空水晶,帝国就会多出一艘战舰。当日众多贵女随魏破天来到黑流城时,千夜曾见过帝国主力战列舰,仿佛城市的整个街区拔地而起,而那艘还不是天火级别。若是虚空水晶能够交易,那么整艘战舰其它部分加在一起,也没有一颗虚空水晶值钱。
不过南宫小鸟确认后,千夜在捡到宝物的喜悦之余,也感觉到了麻烦。这种东西可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很难处理,也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宋子宁和千夜对视一眼,明白彼此心中所想,宋子宁即道:“这颗东西我想办法处理吧。”
接下来是极为平静的日子,铁幕血战仍在继续,从鬼索和远征军总部定期发来的报告上,可以窥见战场的激烈和血腥。不过休养生息中的黑流城恍若一座避风港,人流如梭,秩序井然。
千夜对于去赵阀心中仍在犹豫不决,他并不是害怕危险,而是本能抗拒着当年的事情真相。宋子宁没再多劝他,而是热火朝天地做着战备,准备趁铁幕的大好时机,率领暗火扫荡黑暗国度,至少把黑流战区相邻区域踏平,巩固扩展千夜之前的西进成果。
朱姬则和所有同龄人类小女孩一样,开始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涯,完全看不出什么异常。不过喜欢扑到宋子宁身上叫妈妈的习惯仍然存在着,让七少极度郁闷,而她面对千夜的时候,才会表现出一丝与寻常小孩的不同,仿佛恐惧又顺服。
这天下午,还是三、四点钟,头顶铅灰色天穹一成不变,城市里按照惯常的时间表,开始亮起点点灯光。
千夜走在黑流的街道上,看着这个现在属于他的城市。前方是一片横跨了两个街区的工地,粗大的蒸汽管道轰鸣着传输动力,推动比周围楼层还要高的巨大机械,无数工人在脚手架上工作着。
无论是城墙的修补,还是街区重建都已接近尾声,用不了多久,来自各个地方的人流会把这些或简单或豪华的建筑填满,于是黑流之战的创伤就会成为地方志上被翻过去的一页。
这就是永夜,贫瘠黯淡的土地,却拥有无比坚韧的生命力。
千夜站在一堆蜘蛛网般纵横交错的蒸汽管道上,眺望着点亮了大半个城市的灯火,又转过头,目光越过城墙投向无尽荒野。
他突然心中一动,低下头。一段街道上,摩肩擦踵的人群中,有个年轻男子驻足抬头,望了过来。
千夜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忽然感觉有些恍惚,隔了一个大陆的天玄春狩似乎就在昨天,又好像已经是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那人凌空浮起,一步一步走到千夜面前,浅色短发被风吹得不断扑打在俊美的脸上,他微笑道:“千夜,很久不见。”
千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赵二公子。”
与天玄春狩时相比,赵君弘的气质有很大变化,张扬的傲慢完全收敛在沉稳的眉眼下。他穿着一身普通武士服,背上的银翼幻想完全罩在连帽披风下,除了那挺拔优雅的身姿外,乍眼看去与来来往往的战士没有什么两样。
赵君弘也在上下打量千夜,含笑道:“我们约战的时间都已经过了,可是看来,我是越来越及不上你了。”
千夜绷紧的身体略略放松,露出一点浅浅笑容,“二公子如果有兴致,我可以奉陪。”
赵君弘黝黑深邃带点紫的双眼蓦然一亮,颇有跃跃欲试之意,随即遗憾地道:“原本铁幕血战正是大好时机,你我并肩战斗,也好较量一番。可惜雨樱正在西陆等你,她早就放了话过来,若你再不去,她就亲自来抓人了。”
“雨樱?她的伤好了?”
“还没有,若是好了,她哪还能老实待在家里?”赵君弘顿了顿,温和地道:“四弟如今总领赵阀血战的诸支战队,无法脱身,所以由我来陪你去西陆。”
千夜再次沉默。
“上面风不大吗?”一个声音在近边响起,与此同时还夹杂着咿咿呀呀的软糯童音。宋子宁站在下方街道上,含笑看着两人,朱姬如树袋熊般手足并用紧紧挂在他右臂上。
前往暗火基地的路上,千夜才知道,赵君弘是一个人来的,没带任何随从护卫。赵阀在血战战场上局势紧张,赵君弘掩饰身份孤身前来,就是不想节外生枝,惊动他人。
此外,赵雨樱原来不在西极城赵府,人已经到了西陆边缘一个赵阀的浮空艇转驳基地。千夜心里明白,赵雨樱是中断了疗伤过程,专门来接自己,若再拖延下去,她真可能会跑到永夜来,亲手把他抓到赵阀去。
有些事情,终究无法回避。
千夜回到暗火的住处后,就开始收拾行李,实际上也没有多少东西需要带的。赵君弘此来本就要掩人耳目,于是一直留在了千夜的房间里,两人交谈得不多,实际上都在小心翼翼绕开一个话题。
千夜擦拭完双生花,忽然道:“赵四公子说,他手上有一块我母亲留下的水晶锁片。”
“君度这次回赵阀晋升战将的时候,把你的事情告诉父亲大人了。所以,你这次回去,父亲大人会在,要交给你的东西也在他那里。”
赵君弘口中的父亲,自然就是承恩公赵魏煌,也是千夜的父亲。
千夜又沉默了。
赵君弘轻轻道:“当年,我和大哥、三弟都已经入学,家里只有君度,所以他曾经和你格外亲近,或许你不记得了……那件事情的发生,他并没有亲眼目睹,但仍然对他冲击很大,这些年都心结不解。”
“然而那事内情十分复杂,我们努力多年始终无法得知始末。到如今,当初牵涉其中的人也大多已经不在了。具体如何,还是让父亲大人来说吧,不过也许他能够告诉你的也很有限。”
“为什么?”千夜终于开口。
“因为当初事情发生时,父亲大人还在万里之外和叛军作战。等他听到消息赶回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听到这里,千夜心中莫名的放松了些许,室内再次归于静默。片刻之后,千夜的声音终于响起:“如果可以,明天出发吧。”
行程预定在第二天清晨,暗火没有多少人知道千夜要远行,南宫小鸟是其中之一。她一路将千夜送到浮空艇门口,多少次欲言又止,直到浮空艇的门关上,也没能将想说的话说出口。
引擎轰鸣,已经有了岁月痕迹的浮空艇腾空而起,飞向茫茫天际。南宫小鸟在原处站着,直到浮空艇完全消失,才慢慢转身离去。在她尚有稚气的脸上,不知何时爬上了许多忧伤。
千夜刚走,宋子宁就派人将南宫小鸟请到书房。
“坐吧。”这一次宋子宁和颜悦色,不再和以往那样冷漠。
“我站着就行了。”南宫小鸟却很冷淡,显然上次宋子宁劝她离开千夜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遗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