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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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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寒门之子

这里是下河村，一个普通的却又不普通的小村庄。

    依山傍水，风景秀美。山上树木茂盛，水中鱼虾丰美，村前篱笆墙，村后枇杷树，房前屋后种瓜种豆。有着篱笆茅屋的朴素，也有着青山绿水的淡然。

    放在现代，这里绝对能称得上是最美村庄，但是在古代就不一样了，只有贫穷落后没有美。

    村子的西头有个高坡，在高披上可以把大半个村子尽收眼底，在高坡上有一个虎头虎脑的五六岁左右的小屁孩的望着村子感慨。

    青山绿水风景好又能怎么样，交通不便，靠天吃饭，饱受自然灾害摧残。在温饱线挣扎的人，除了吃的，还欣赏什么！让他看自群山中冉冉升起的旭日，不如给他一个杂粮馒头来得实在。

    一个小孩发出这样的感慨，是不是有点奇怪？

    其实不然，虽然他身体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里子却是二十一世纪一个在就业路上屡被蹂躏的，无钱无权无女朋友的古汉语专业研究生。连续100次求职失败后，睡前感慨古汉语专业的文科狗找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简直是难如上青天，没想到醒来就变成了这个大名朱平安、小名小彘的小屁孩。

    这具身体在自己穿来前生了一场病，可能没熬过去吧，自己不知道怎么的一觉醒来就李代桃僵了。

    经过多日旁敲侧击得知这是明朝，那个四书五经八股文盛行的年代后，只能45度仰望天空内伤了，还真专业对口了......

    既来之则安之，想想二十一世纪一身专业无处施展的困窘，既然现在上天了一次就业的机会，不把握机会的就太浪费上天的馈赠了，更何况自己前世还是个无牵无挂的孤儿呢。

    “小彘，小彘，回家喽，小心又被你娘打得呜呜哭。”

    高坡下一群熊孩子吼吼的呼啸而过，唯恐回家晚了，会被家里的长辈按到地上摩擦摩擦。

    小彘！这小名也是醉了。哪怕是虎子，石头，也比这名字好听啊。当然他也只是抱怨抱怨而已，他也知道古代给小孩起贱名的原因。

    在古人看来，小孩之所以难以成活，就是因为小孩自出生开始要闯一系列鬼怪制造的关煞，闯关失败就会丢了性命。牲畜就不同了，它们命贱不需要闯关煞，所以成活率才那么高。所以人们就认为给小孩取的名字越贱越不像人越好，没见畜生的成活率那么高嘛，越牲畜越容易活，越容易骗过阎王小鬼，被当成生畜的话就不用创关煞了。

    当朱平安听说村里还有小男孩叫“狗妹”甚至叫“****”的，顿有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小彘，彘儿相比前两个称呼而言，口味还是清淡不少。

    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十多天了，朱平安由不适应到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这个年代生活，姓名习惯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生活习惯。这是旧道德旧礼教盛行的时代，没电、没网也就罢了，三纲五常、三从四德、鬼神宿命等等大行其道，所以那些小说里写的穿越主角带着主角光环，上来就是虎躯一震天下归心、金手指一开天下无敌的，纯属扯淡，要是你穿越这样搞的话，早被村老之类给烧成飞灰了。在这种封建礼教吃人的社会，你稍有异常，可能就被人当成妖怪附体给烧了。

    这可真不是夸张，村里老王头因为说了几晚梦话，就被强行灌了一大碗符纸烧成灰搅拌的水；邻村王二麻子在县城学胡姬说话，回村才拽了几句就被村老当鬼上身，给绑在柱子上暴晒了三天才算完事。

    一个人怎么可以对抗整个世界。

    所以，来到这个世界十多天的时间，朱平安一直努力的扮演好小孩子的角色。谨慎小心，尽量不做出格的事，以免被绑到木架上做烧烤，他可不想为自己代言（带盐）。

    时间不早了，得赶紧回家了，不然又要挨骂了。朱平安迈开小短腿从高坡上，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下。

    怎么感觉到大腿根凉飕飕的有风吹来呢？难道说自己的小短腿迈出了风驰电掣的速度？

    朱平安跑到坡下后，停住脚步，低头就看到了档下一根小面条，迎风招展。

    开裆裤？

    你让一个心理年龄二十余岁的人穿一个开裆裤是怎么回事啊，还让不让愉快的玩耍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回去一定要争取不穿开裆裤的权利。

    一路走来，茅屋土坯房不成规则的摆布，下河村，虽然依山傍水，但是仍属于穷乡僻野，因为当地人对山水的利用仅限于满足生活的需求而已，要盖房子，上山砍几棵树拖回家做梁木；没米下锅了，上山找点野菜野果，下水捉两条小鱼丢锅里。封建小农经济，还是以田地为生的，大部分村人靠着一亩三分地为填饱肚子奔波，比较富庶的也只是那么几家地主而已。

    地主家大业大，良田几百亩，出租出去，一年的租金都够一般人家奋斗一辈子的了，有了钱可以买地或者置办几个铺子，钱滚钱日子比蜜甜，利滚利生活甜如蜜。贫困人家靠自家的一亩三分地的产出还不够塞牙缝，只能租地种，古代又没有减免土地税的政策，辛辛苦苦种一年粮食，除去苛捐杂税地租，能够一家嚼用果腹就不错了。

    朱家还算好一点，家里还有良田十余亩，算是村里中等人家，只是也耐不住人多，再加上大伯不事生产，温书科考费用颇多，老朱家也是过的捉襟见肘。

    当然，单从外面看的话，朱家过得还算可以，相对于村里常见的茅屋土坯房，最起码朱家还是土木结构的朱家大院，只是实际上朱家过的还不如村里一般人家呢。

    朱平安一进门刚好碰到了这一世的母亲陈氏，陈氏正横眉竖眼立在院子门口瞪着自己，看到自己囫囵回来，眼神才如冰雪逢春化了开来，是专门等自己回来的。陈氏三十多岁，少妇打扮，眉梢有几分泼辣劲儿，用一支掉了漆的钗子簪了发髻，干净的对襟襦裙上打着两块补丁。

    “娘，我以后再也不要穿开裆裤了。”朱平安小短腿才迈进大门槛，就开始争取不穿开裆裤的权利。

    话音才落，就被陈氏揪住了耳朵。

    “小兔崽子，你还翻天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还省吃俭用给你做衣服，你还嫌弃上了，你才多大就不要穿开裆裤！”

    “娘，啊，疼疼疼，我已经不是两三岁的小孩了。”朱平安嗷嗷求饶，小胖手拉着陈氏的胳膊，垫着脚尖减轻一点疼痛。

    屁，你才五岁，陈氏低头看着自家五岁的小儿子说出这么一句话，莫名的喜感，自己的小儿子虎头虎脑的比他哥哥活泼多了。

    虽说好笑，可是陈氏手上的力气却并没有变小，这个臭小子本来就不老实，前些天生过一次病，好了之后更皮实了，成天往外跑。

    “你还知道疼，一天到晚到处野的看不见人，被拍花子拐了去，老娘就心静了。”陈氏说着瞪了朱平安一眼，想到县城有小孩失踪就心有余悸，好在村里人来人往倒是安全的很。

    “二嫂，男孩子有哪个不野的，还是皮实点好，你就别罚小彘了。”在院子水井边清洗碗筷的三婶张氏有些羡慕的看着小彘，在一旁劝说陈氏消消气。张氏刚到三十，但是至今只有一个小了朱平安一岁的女儿朱平玉，所以对陈氏有两个儿子，特别羡慕。

    “老三家的，你可别替他求情了，这混小子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陈氏说着，揪着小朱平安的耳朵揪到灶房了。

    “说，以后还敢不敢野的不着家吃饭了。”陈氏大声说着，却从蒸笼里面取出一个去了皮的白水煮鸡蛋，从窗棱往外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就悄悄塞到了朱平安的手里。

    鸡蛋，朱平安两眼泛光，吃了十几天粗茶淡饭，终于见荤腥了。

    这根本就无法拒绝嘛。

    “疼哦娘，再也不敢了。”朱平安接过鸡蛋，嘴里却故作声势嗷嗷叫着。

    在二十一世纪，吃，可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舌尖上的中国》播出时，可是省吃俭用把便宜能吃的吃了一个遍，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资深吃货了。

    纯天然无公害，入口绵软，味道可真是好极了，感觉比现代的鸡蛋好吃不知多少倍，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到这以来都是粗茶淡饭不知荤味的缘故吧。

    小机灵鬼，陈氏嗔笑，点了一下朱平安的脑门，小声说，“快点吃了，待会上了桌，你那心偏到天边的麼麽又都紧着大房了。”

    这时朱平安的心里倒是极暖的，这一世的家人无论是泼辣老妈还是木讷老爹，亦或者十岁左右却少有老成同样老实的哥哥，都是打心里对自己好。

    父慈母亲兄厚，处处显温馨。

    这也是朱平安接受穿越事实的主要原因，在二十一世纪身为孤儿没有感受过家庭温暖的他，在这儿感受到老牛舐犊般的关爱，也就慢慢心甘情愿了。

    “娘，你真好，我长大了要好好孝顺你。”朱平安抱着陈氏的大腿有感而发。我就是你们的儿子，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们。

    陈氏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赖皮虫一样跟自己撒娇，明显很受用，觉得自己的小儿子比大儿子可爱多了。自己先前找老大过来，那傻小子跟他爹一个德行说什么偷吃不是大丈夫，差点没把陈氏气个跟头，只好赶他出去，还好自己小儿子没那么古板，好笑地在小儿子脑门上点了一下，“你少气我，我就谢天谢地了，快把嘴擦了省得待会被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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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气运与中邪

日落半高，朱家正堂人员齐整，晚饭也准备好了。朱家在这个时候吃晚饭，主要是为了趁明不费蜡油，老天爷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朱家上房东屋正中摆了一个大桌子，朱家人就围着这个大桌子坐着。朱家老爷子年过半百，身体硬朗，坐在桌子正中，手里拿着一个旱烟，在他面前摆了一叠水煮花生，旁边还有一杯浊酒，和桌上摆着的窝窝头还有烂菜叶、腌菜和稀粥形成了鲜明对比。

    靠着朱老爷子坐的朱老太太刘氏，刘氏和朱老爷子年纪相仿，脸上有了皱纹，但浑身收拾的干净，一看就知道不是好相与的。坐在朱老太太刘氏身边的是四叔一家，四叔朱守信和四婶赵氏今年刚成婚。四叔有小白脸的潜质，长相差不多是朱家最为拿得出手的，完美继承了朱老太太的基因，甚得老太太宠爱。四婶穿的是簇新的襦裙，头发梳着镇上流行的发髻，别了一个银簪，耳垂上还带了一串价值不菲的银耳钉。

    坐在朱老爷子身边的是朱平安大伯一家，大伯朱守仁是个中年男子，穿的是半新的生员服长袍，在头顶接结了发髻，缠绕着网巾，给人饱读圣贤书的感觉。旁边是大伯母吴氏，和大伯相仿年纪，一身蓝花对襟也是半新的，也收拾的齐整，在吴氏怀里的是他们迟来的六岁儿子朱平俊，崭新的衣服上滚了一身泥，吸流着鼻涕，爪子黑乎乎的。

    再接着就是朱平安这一世的父母，父亲朱守义，古铜肤色长的很壮实，典型的庄稼汉子，不过这么些天朱平安也知道自己这个便宜父亲可以说是全才，会打猎，也会木工，种田还是把好手，只是性格特别老实，可以说是木讷。朱平安的大哥朱平川今年十岁，几乎是父亲朱守义的翻版，壮实老实。

    三叔跟父亲很像，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一个老实的庄稼汉子，三婶就是刚才在门口劝说陈氏的张氏。三叔和三婶结婚好多年了，成婚三年后才有了一个女儿，就是在三婶怀里怯怯的小丫头朱平玉。

    农家小院，是非可是不少。

    大伯朱守仁是读书人，虽说考了十几年来都没考上秀才，不过总算也是童生了。读书人读四书五经，必须在县试、府试、院试三试都通过录取了，才能取得秀才的功名。大伯朱守仁专心温书，不事农桑生产，考了十几年才在六年前通过了县试、府试，取得了童生的称号，虽说之后一直没考上秀才，但也算是百里长征，走了一个开头了。朱老爷子和朱老太太很看重自己的长子，认为他就是朱家光宗耀祖的希望，尤其是在大伯朱守仁取得童生后，对大伯一家更是偏爱。四叔是小儿子，朱老太太宠的不行，连带着对小四婶也宠爱有加。至于父亲和三叔两家，就不怎么得关心了。有得看重的，有得宠的，还有不被关心的，一大家子在一起，是非怎么会少的了。

    老爷子和老太太偏心还是很明显的，单从衣着上就能看出来，朱家四房衣着差别很大，大伯和四叔一家穿着都比较好，半新的衣服，自己一家和三叔一家都是粗布衣衫还有补丁。

    看来自己得好好努力，先不说光宗耀祖，最起码先让自己一家过的好起来。

    迈着小短腿刚进屋，朱平安就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朱家人每个人头顶都有一个白色的气柱，大伯朱守仁头顶的白色气柱比其他人都浓一点，但都是白色的。

    突然出现的现象让朱平安大吃一惊，连忙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睁开再看时，刚才奇怪的现象消失不见了，每个人都恢复了正常，再也看不到白色气柱了。

    奇怪，刚才怎么回事，刚才绝不是眼花，自己视力不可能出现问题的，怎么有点像是小说里写的气运啊，难道说自己能看到别人的气运？自己穿越重生就很离奇了，能看到别人气运也是说的通的，可是为什么现在自己又看不到别人气运了呢？！

    “彘儿傻站着干嘛，还不过来吃饭。”母亲陈氏见朱平安站在门口发呆，不由出声提醒，傻小子，再不来你偏心的祖母就把你那份给老大老四一家了！

    “哦哦，来了。”朱平安连忙回神，应了一声。算了，本来看到别人气运这事就很离奇，自己一时搞不清楚也正常。

    吃饭之前，朱平安还保持着前世的习惯，迈着小短腿跑向洗脸盆里洗手。

    这在不怎么讲究卫生的古代农村有些稀奇，尤其是村里的小男孩一个个跟泥猴似的，比如大伯家的朱平俊现在就窝在大伯母吴氏怀里吸鼻涕。朱平安自从来到这一世成为这个小男孩后就坚持洗手洗脸，十几天下来，已经和那群流鼻涕的小屁孩泾渭分明了，一个又白又虎头虎脑的小屁孩，还是蛮吸引眼球的。

    “彘儿这小子生病病好后，倒是讲究干净起来了，不会是中了邪了吧。”小四婶用手帕遮着嘴巴，一双细眼上下打量着朱平安，小嘴里大惊小怪。

    中邪？

    朱平安明显被小四婶吓了一跳，在这种封闭的思想落后的农村，被人怀疑中邪可是很危险的事，想想那个说梦话就被灌一碗灰水的老王头就知道！我已经很小心了，没有展示什么超时空的思想之类的，就是洗个手而已，小四婶真是一个不安生的女人，跟自己游手好闲的四叔还真是绝配。

    朱平安打定主意，自己能看到气运这回事绝对守口如瓶，谁也不告诉。

    小四婶子的话，朱平安还没想好怎么应对，母亲陈氏就已经不干了！

    “你说谁中邪了，我看你才是中邪了，我儿子讲究干净一点就是中邪了，那你呢，每天洗手脸还经常穿新衣服，那岂不是狐狸精附体了。”听到小赵氏的话，陈氏心里升起无名怒火，‘腾’地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小赵氏面前，要她给个交代。

    朱平安十岁的哥哥朱平川也开口说自己的弟弟不会中邪的。

    “娘，你看二嫂他们，我就是随口说了一句，二嫂就这样。”小赵氏避开陈氏的目光，转头委屈的看着朱老太太，还拿手帕擦眼睛，看上去柔弱可怜极了。

    “那样了？我也只是说你一句，你就这样哭天抹泪的，真是做作，可惜我不是四弟，可不吃你这一套！老四家的，你今天必须必须说清楚了，不然我可不愿意。”陈氏不吃小赵氏那一套，冷冷发声，英气十足，跟小四婶子装柔软扮可怜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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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农家小院是非多

“够了，老二家的，她不也就是随口一说嘛。”朱老太太明显偏向小赵氏，话里话外就是说陈氏小题大做了。

    “娘，你咋这么说，这可不是小事，哪有自家人这么污蔑自家人的！我儿子还小，可禁不起折腾。”赵氏立马起身反驳，母鸡护崽一样护着朱平安。

    “二嫂，你咋这样跟娘说话呢。”小赵氏避重就轻，转移话题，开始指责陈氏对朱老太太不尊敬起点。

    “你就会煽风点火！”陈氏看着小赵氏一阵冷笑，眼神别提有多鄙视了。

    “够了，吃个饭，甚个事。”朱老爷子将烟袋用力的往桌上敲了敲，瞪了一眼自己的二儿子和小儿子，意思是让他们各自看好自己的媳妇，省得吃个饭也不安生。

    朱守义听话的伸手拉了拉陈氏，让她坐下吃饭，陈氏虽说一脸不快，可还是给丈夫面子坐了下来。

    “爹，我也是为咱家好，万一中了邪，给咱家添了晦气，那可就惨了。”小赵氏拿捏着分寸，既给朱老爷子面子，却又紧咬着中邪的事不撒嘴。

    “放你娘的屁！”陈氏见小赵氏还是不依不饶，一下子就火了，恨不得上去挠她。

    “锱铢必较，真是有辱斯文。”自家大伯一脸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甩了一下袖子摇了摇头叹道。

    大伯母看得津津有味，也不劝阻，还在一旁努力培养大家娘子的风度，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丈夫考中了秀才，她可就是秀才娘子了，要是自己丈夫再中了举人，自己就是官家太太了，怎么也得把通身的气派培养出来。看到自家两个弟妹毫无形象的撒泼吵闹，愈发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气派通透。

    不过朱平安对自己的大伯母是嗤之以鼻的，如果是大家娘子的话，这话早就把纠纷给熄灭了，而不是像大伯母这般看笑话。

    不过看着祖父的黑脸，朱平安觉得这样下去可不是好兆头，毕竟这可是封建家长制的年代，有了不孝的名声，在村里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娘，四婶，你们怎么了？”朱平安洗完手，迈着小短腿走到母亲身边，扬起肉嘟嘟的小脸好奇地问道。

    这么可爱还这么有礼貌，亲切的给小四婶打招呼，这让刚才还在诋毁朱平安的小四婶都有些羞赧。

    “你四婶说你中邪呢。”陈氏瞪了小赵氏一眼，气气的说道。

    “娘，啥叫中邪啊？”朱平安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一样问道。

    于是，陈氏又瞪了小赵氏一眼。

    老爷子也把目光转向小赵氏，有几分不满。小赵氏脸色有些白，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但是面子还是放不下，弯下腰哄朱平安问道，“彘儿，婶婶问你，你为啥最近开始洗手脸了啊。”

    朱平安可不是真的五岁小孩，自然不会让自己的话露出把柄来给她抓住，小身板颠颠的跑到陈氏怀里，舒服的靠着，大眼睛满是无辜的看着小赵氏说，“上次彘儿生病，给彘儿看病的白胡子老爷爷说彘儿是因为手脏那东西吃才吃坏了肚子，彘儿不想喝苦苦的药，所以就按老爷爷说的吃饭前洗手脸了。”

    虽说卖萌可耻，装嫩可笑，但是一个五岁小屁孩你成熟一个试试？活腻了！想去做烧烤给自己代言（带盐）啊！

    说到白胡子老爷爷大夫的时候，朱平安不着痕迹的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大家基本上都已经信服力，要知道朱平安也是做过功课的，这个白胡子老爷爷可不是简单人，人家是县里面有名的名医，平时很少出诊，即便出诊也是给达官贵人，上次给朱平安看病完全是巧合，访友途中偶然路过见朱家人慌乱不堪，心生不忍，才出手的。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要再提什么中邪精怪之类的事，都是我朱家的好儿孙，如果我在外面听到什么对自家人不好的传言，就别怪我动祖宗家法了！”朱老爷子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的，并没有让儿媳们争吵个不休，适时的一拍桌子结束了儿媳间的争执。

    家和万事兴，自古以来就是人们的共识。家族内部传了什么中邪的言论，对于整个家族的剩余是非常不好的。朱老爷子从年轻时就为家族兴盛而努力，勒紧裤腰带供大儿子读书也是出于这个目的，日日夜夜都盼着家族在自己手中兴盛呢，可不允许家族内部出了问题。

    争执就此偃旗息鼓，老爷子放下烟袋，动了筷子。

    朱老爷子动了第一筷子，朱家人才开始晚饭，很具有古代封建家长制的色彩，十多天了，朱平安对此也见怪不怪了。唯一至今仍难以接受的就是桌上的饭菜了，所谓的菜也就是水煮放盐或者清蒸放盐，印象中炒菜好象是清中期提取植物油方法面世后才渐渐普及的，现在炒菜应该是有钱人家的专利，农家是不舍得用动物油炒菜的。主食是杂粮做的窝窝头，掺点野菜，颜色怪怪的，味道不好，要费半天劲才能咽下去，粥的味道还能接受，只是太稀了，能照出自己的小肥脸来。

    饭桌上吃饭是定量的，这个量是由朱老太太掌握的，男人都是两个饼子，女人和小孩只有一个，粥也是有区分的，男人面前的都是浓稠的，女人和小孩面前都是汤水。

    祖母朱老太太也偏心，分面饼和粥的时候也是区别对待，大伯和四叔两家分的面饼都是大个的，自己家和三叔家都是小点的，而且朱家大伯会有三个饼，理由是他要读书费脑子。类似这样偏心的例子还有很多，炒鸡蛋这样的不经常做的菜，朱老太太也是多往大伯和四叔他们那分。

    尤其是今天，祖母不知是补偿还是怎么地，时不时的给小四叔和小四婶夹炒鸡蛋，小四婶还有意无意的对母亲陈氏显摆，结果把母亲撩拨的差点没上去咬她两口。整个饭桌，剑拔弩张，风声鹤唳，承封天下不太平。

    记得刚穿来时，朱平安还曾试着去夹鸡蛋，结果被祖母用筷子挡住了，说鸡蛋是给大人补身体的，他们干活累，只是朱平安还没见祖母把鸡蛋分给父亲。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吃不饱，吃不好，这对吃货来说，绝对是要命的惩罚。

    朱平安毕竟是心理年龄有二十多岁的人，还能忍受，只是看着在三婶怀里的小萝莉玉儿不住的咬着手指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鸡蛋，就有点不忍心了。

    母亲陈氏、三婶和大伯母以及小四婶在饭桌上还经常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发生争执，比如拿了同一个饼，夹了同一个菜啊之类的，总之，饭桌上不会安静就是了。

    其实家里很多的矛盾都归结到一个字上，穷，如果有万贯家财，也不会因为这些小事产生矛盾，所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可是，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要发家致富可谓难上加难，前世的很多经验在这里是很难行得通的，而且自己的专业又是古汉语文学，对于造玻璃这些发明不通，甚至对女生穿越文中炒菜做饭之类的生活技能也不精通，当然也并不是说自己一无是处，自己至少还多了几百年的经验常识还有古汉语知识，发家致富，任重道远却也不是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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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平安让蛋

言归正传，饭快吃完的时候，炒鸡蛋还剩下一块，祖母习惯性地把鸡蛋往朱平俊碗里夹，结果鸡蛋比较松散筷子上夹了一半，掉在桌子上一半。祖母把筷子上的一半夹给了朱平俊，掉在桌子上的另一半，准备嫁给朱平俊的时候，看到朱平俊似乎有些嫌弃掉在桌上的鸡蛋，可能是想到饭前那一幕了吧，可能是平衡吧，祖母就把这掉在桌子上的这一小块鸡蛋夹到了朱平安碗里。

    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这可是祖母第一次给自己夹菜，虽说是掉在桌子上的。

    “谢谢祖母。”朱平安憨憨的朝着朱老太太笑。

    自己的孙子这么懂事，这让偏心的祖母内心有点触动，当然也只是一闪而逝，因为在她心里她的大儿子和小儿子家人才是心头肉，大儿子读书科考前途好，小儿子贴心，剩下两个儿子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尤其是二儿媳妇最不省心，挑唆的老二这根木头都快忘了老子娘了。

    这一块鸡蛋，朱平安不准备自己吃，不是因为这块鸡蛋掉在桌上，要知道自从到了这一世农家，要想像前世那样讲究卫生，那就等着饿成骨头吧，条件在那摆着呢，再说了，农村纯天然无公害，掉在地上用水冲冲就好了。

    主要的原因是旁边吮吸指头的小丫头朱平玉，这一世是重男轻女的时代，自己虽说不受祖父母宠，但是身为男儿，相比小玉儿，祖母却也多有关照。

    而且，自己刚刚在饭前，母亲还悄悄给自己了一个鸡蛋呢。

    “给妹妹吃。”朱平安小手用筷子夹着鸡蛋放到了小玉儿小碗里，温声温气的说。

    朱平安的这一举动引起了饭桌上众人的注意，大家都很好奇，要知道在农家这炒鸡蛋可不寻常，平时都是攒着卖钱的，尤其是朱家，炒鸡蛋更是少见的菜，而且即便是有也大多是朱老太太向着大伯小叔，朱平安他们基本上吃不到的，所以现在难得有一块鸡蛋，朱平安竟然让给小玉儿，这可比孔融让梨有难度多了，孔融当时富贵之家梨子乃寻常之物，不像此时朱家，一盘炒鸡蛋个把月都不见一回，见了还吃不到。

    朱平安能把到嘴的鸡蛋让给小玉儿，这可一下子刷新了大家的三观！朱平安这孩子真是懂事了！

    小玉儿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炒鸡蛋，口水都流出来了。

    可是此时，三婶张氏却将鸡蛋重新夹到了朱平安碗里，“来，玉儿，谢谢彘儿哥哥，彘儿真乖，不过还是彘儿自己留着吃吧，这鸡蛋是祖母给彘儿的，彘儿快快吃了长高长大孝顺祖母。”

    小玉儿虽然眼馋炒鸡蛋，可是还是乖巧懂事的流着口水给朱平安道谢，“谢谢彘儿哥哥，玉儿，玉儿不吃炒鸡蛋。”

    小模样说不吃不吃的，可是眼睛却勾勾的看着炒鸡蛋，小嘴里口水都出来了。

    小萝莉真是萌的可爱，某个小屁孩心想，却忘记自己也是个小短腿。

    朱平安重新将鸡蛋夹起来，举着小胳膊放到小玉儿嘴里，很有哥哥范，美其言曰“我爱看妹妹吃炒鸡蛋。”

    鸡蛋入口，绵软香腻，小孩子哪有毅力不吃，再说了，都已经进嘴了，还能拿出来给别人吃嘛。

    只是吃了指甲盖般一小块炒鸡蛋，小玉儿就露出了很享受很幸福的表情，还很萌的吐舌舔了舔嘴唇，像小猫喝水一样。

    “好吃吗，玉儿妹妹。”朱平安一边吃手里的杂粮面饼，一边鼓着嘴巴问小玉儿。

    “好吃，谢谢彘儿哥哥。”小玉儿弯着月儿眉奶声奶气的回答。

    炒鸡蛋都已经吃了，三婶也只好接受了，越发的觉的虎头虎脑的朱平安懂事可爱，尤其是和大哥那个只会吃独食耍性子的朱平俊对比来说。

    三婶满目羡慕的摸了摸朱平安的脑袋，回首笑着和陈氏打趣道，“二嫂，真羡慕你有两个好儿子，彘儿疼爱幼妹，你教的真好，长大了肯定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没有哪个母亲不喜欢别人夸奖自己的儿子的，尤其是陈氏还有点显摆的小毛病，自然更是欢喜的不行，连连摆手说哪里哪里，可是脸上的骄傲可是掩不住的，与张氏说笑不已。

    咳咳

    一边的大伯母可是不乐意的，在她心里，他的儿子才是最好的，可是要读书进学考秀才的，镇上的卦师可是看过说自己的儿子是文曲星下凡呢。

    想到这，大伯母吴氏用腿蹭了蹭自己的丈夫，示意他开口给朱老爷子提提让朱平俊进学的事。

    大伯低头吃饭没有理会自己妻子的信号，觉得妻子目光短浅，今天经过弟妹们这么一闹，很明显不是开口提这事的好时机，而且自己读书科考花费不少，弟弟们已有意见，如果儿子也要进学的话，就不太好说了，应该趁弟弟们不在的时候，跟父母商量，造成既定事实后，弟弟家人再有意见也无济于事了。

    大伯母一农家妇，可没有大伯的城府，她见自己丈夫不开口，自己还想着儿子做状元呢，沉不住气就开口了，“爹娘，你们看俊儿也七岁了，年纪也大了，总这么晃着也不是个事啊，我想着啊，我们邻村上河村孙老秀才的私塾开馆蒙学里，不如让咱家俊儿也去蒙学可好，将来也好给咱老朱家光扬门楣。”

    这样一席话让朱平安支起了耳朵，进学，这也是自己特别需要的。一方面可以学习四书五经科举，另一方面也是一种掩饰，掩饰自己领先几百年的经验和想法，毕竟书中自有颜如玉，这个年代大家对读书人极致推崇，进学后，如果自己有什么超出常人的理解和见识都可以推到进学上了。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在这个年代可是颠簸不破的真理。即便是腰缠万贯的富豪在这个年代被一个囊中羞涩的秀才指着鼻子骂也是不敢还口的，而且在这个年代读书可是寒门子弟晋身的最主要途径，也是最有效的途径。

    于是，朱平安也举起了胖爪子，“我也要蒙学。”

    “你这么小蒙什么学，再说了进学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得是天上的文曲星才可以，我们家俊儿可是大师给算过卦批过命了，是文曲星下凡。”大伯母率先开口反对朱平安进学，她也知道家里的钱根本就不够两个人蒙学的，现在都已经吃杂粮稀粥菜叶子了，要是两个人都蒙学，家里一准揭不开锅了。

    大伯母的话里话外都是贬低朱平安抬高朱平俊，这让陈氏很不高兴，可是陈氏又比较顾忌大伯一家，大伯是读书人，万一科考中了秀才举人什么的，家里还得靠着大伯呢，所以，陈氏只是皱了皱眉，心想即便自己不开口，也会有人开口的，没必要去得罪大伯一家。

    果然，陈氏没有开口，就有人忍不住了，小四婶立马就表示反对了。

    “大嫂，咱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可没有余钱再供养一个读书人了，是吧娘。我看，还是等我们家攒些钱，再让俊儿进学才好。”小四婶这一席话说的还挺有水准的，还知道拉上朱老太太做同盟，对蒙学一事表示反对却又不是决然反对，还留了余地，一方面说了家里已经供养大伯读书了，另一方面又说现在因为家里揭不开锅了才不让俊儿蒙学，等家里有余钱了再让俊儿蒙学，至于家里什么时候有余钱，那就不好说了，反正自从小四婶子进了朱家门，朱家一直都没余钱阔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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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芙蓉帐暖

朱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老大家的，家里现在确实没有余资让俊儿蒙学了。”

    大伯母吴氏想要在争取一下，被大伯在桌子下用手拉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大伯母才心有不甘的点头应下了。

    因为朱平安年龄小个子矮，所以刚好看到了大伯桌下的小动作，对大伯又多了一份了解，自己这个大伯心思还是蛮重的。

    对啊，大伯！去邻村私塾蒙学的路行不通了，不是家里还有大伯吗，大伯虽说秀才没考上，可是也是熟读诗书，自己跟着去学学繁体字，不是也能曲线救国吗。

    “那我能不能跟大伯蒙学啊？”朱平安扬起小脸，伸出小爪子问道。

    朱家大伯没有开口呢，大伯母就不干了，对朱平安耳提面命，一番教育批评，“小彘啊，你大伯还要温书备考呢，他每天恨不得当两天来看书，哪有时间教你识字读书。耽搁了你大伯考秀才中状元，你可吃罪不起！”

    总之，大伯母那是一脸嫌弃！那模样像极了王大锤的岳母。

    “且等伯父我考中了秀才，再与你启蒙。”朱家大伯说话比大伯母好听很多，但是都一个意思，拒绝呗，一个生硬，一个委婉点，没有区别。

    自己现在虽然年幼，但也不是靠着你蒙学的，只是找一个能把自己学识慢慢展露出来的理由罢了。

    要是等你中了秀才，黄花菜都凉了。自己刚才进门看到的如果是气运的话，那估计大伯短时间内是没可能中秀才了。大伯头顶上白色的气运柱虽然比家里其他人浓郁一些，但终究是白色，白色者白丁也，白色是普通百姓气。平步青云，青色才是官气。

    朱平安无声吐槽。

    饭菜虽然不好吃，但本着节约光荣浪费可耻的精神，朱平安还是把手里的饼子还有碗里的粥吃了个干干净净，连碗都舔了几口。谁让自己勉强算是个小胖纸呢。

    朱平安的好胃口和对面挑挑拣拣的大伯家的朱平俊形成鲜明对比。

    “老二家的，再去给小彘盛半碗粥。”老爷子虽说偏袒老大和老幺家，但对自家的孩子还是很护短的，见朱平安吃饭像个样子，脸上也是满意，生怕饿到孩子。

    每当这个时候，母亲陈氏总是一脸咸于荣焉的样子。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大门外有人叫门，从镇上捎来了一句口信，说是大爷爷一家要去投奔在南方做生意的儿子，过年就不能赶来祭祖了，因此要三天后趁走前来祭拜祖坟告别祖宗。

    朱老爷子一家兄弟姊妹三人，朱老爷子是幺子，中间还有一个姐姐嫁到了镇上，大爷爷从小就去镇上做学徒，成家后也搬去了镇上。

    虽然分别两地，逢年过节或者赶集的，总能相见来往。

    现在朱老爷子乍闻大哥要搬去南方，再难相见，不禁唏嘘，叹了一口气，饭也不吃就回房了。

    老爷子走后，朱老太太心里挂念，也紧跟着劝导去了，大家也就陆续散了，各回各家。

    大爷爷一家要搬去南方的消息，对于除朱老爷子之外的家人来说影响到也不大，毕竟大爷爷一家搬去镇上后，关系虽好来往却也不是多么密切，最多是去镇上少了一个落脚的地方而已。

    朱家大院有点类似于现代老北京里的四合院，只是要比四合院稍微宽广一些复杂一些，分为正房和两侧厢房，院子里有一口水井，正房是三间大房，一间充作客厅，一间是朱老太太和朱老爷子休息的卧室，另外一间是大伯一家的居所。两侧各一厢房，左侧东厢房是朱平安一家居住，右侧西厢房比东厢房大一半，中间隔开，三婶一家和四婶一家分开居住。另外，靠近大门院墙一侧还有一间灶房和一间柴房。

    月明星稀，左侧厢房屋里亮着油灯，灯光如蚕豆大小，光线比较昏暗，还没有透过窗照进来的月光明亮。厢房里虽然不是家徒四壁，但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房间被陈氏收拾得既干净又整齐，家里物件也都摆放的井井有条。

    母亲陈氏正坐在桌前对着昏暗的灯光给朱平安缝补裤子，父亲坐在一旁做一些简单的木工活计。

    侧头咬断线头，陈氏将手里的衣服放到朱平安身边，“试试合身嘛！”

    “合身，肯定合身，娘做的肯定合身。娘，你真好。”朱平安咧着嘴笑，嘴甜的跟抹了蜜糖一样。自己的抗议终于生效了，以后终于可以不用再穿开裆裤了。

    “小王八蛋就会嘴甜，我上辈子就是欠你们的爷仨的！”母亲嘴里抱怨，可是慈爱却是遮不住。

    “白天有光不用，晚上费油瞎忙。”

    祖母从窗外经过看到东西厢房亮灯忍不住嚷嚷了几句，这些个儿媳妇一个个都是真是败家娘门，多费油啊，要是以前都省着晚上不用油灯，钱都得够我大孙子蒙学了。

    “哦，知道了娘，这就灭了油灯。”父亲朱守义立马答了一声。

    我还有其他衣服没有缝补呢，母亲陈氏气的狠狠的挖了父亲一眼，父亲只是憨憨的傻笑，这让母亲有气发不出气的直瞪父亲。

    “笑笑笑，就知道傻笑，你老婆孩子都被你娘欺负死了，你也只会傻笑！”母亲陈氏看不惯父亲软绵绵的样子，上去往他胳膊上用力的掐了一下。

    朱守义是个结实的庄稼汉子，陈氏掐上去根本对他没有作用，还是一脸憨笑，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倒又把陈氏给气的不轻。

    “老娘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陈氏气的那手指用力的在朱守义脑门上戳了一下。

    “我是积了八辈子德才娶了你这么好的媳妇儿。”

    朱守义平时看着是个木讷的庄稼汉子，这会说的话却是水准极高，一下子刷新了朱平安对这个便宜父亲的三观，原来比郭靖还要木讷三分的父亲大人也有甜言蜜语的一面，也是，不然怎么娶到母亲这么好的女人呢。

    陈氏脸一下红了，老不羞，也不怕带坏孩子！

    灯下看美人，尤其是泼辣的陈氏难得娇羞的一面，朱守义一下子就看呆了。

    “哥，我好困。”朱平安打了一个哈哈，拉着在一旁一丝不苟的编竹筐的大哥，去厢房用木板隔开的小卧室休息。

    额，接下来少儿不宜了吧。

    芙蓉帐暖凝脂滑，吟哦阵阵似天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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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智商碾压

第二天清晨，陈氏容光焕发，一反寻常的温柔，朱平安出来时都看到陈氏在给父亲拾掇衣领，看到两个儿子从里卧出来立马慌忙放下给父亲整理衣领的手，脸上还有不好意思的红晕。

    毕竟不是二十一世纪，那个可以毫无顾忌的秀恩爱的年代，朱平安心里感慨。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临近秋收了，庄稼进入灌浆期，趁大爷爷一家来之前，把地浇完，不然来了亲戚又是几天不能忙了。朱老爷子吃过饭就领着父亲、三叔还有大哥去地里投入到紧张的灌溉工作去了。

    大伯温书备考，一贯不参加农活。

    至于四叔嘛，四叔，额，四叔昨晚睡觉落枕了……

    话说，自从朱平安穿来，这已经是四叔第三次生病了，每次都是要干农活的时候生病……第一次是晚上睡觉着凉，第二次是晚上起夜撞到头了（话说，你是猪吗），这一次干脆是睡觉落枕，这些理由也太扯淡了好不好，一看就知道是逃懒，偏偏祖母就信。

    祖母果然很偏心。

    男人们干活，女人也不闲着，祖母带着母亲她们妯娌缝个荷包啦，做个手帕啦，织布啦，总之不闲着就是了。

    朱平安无聊的看着朱平俊骑着一根棍子当马，朱玉儿撒着欢的赶鸡，自己再怎么集中精力也看不到别人头上的气运了，可能是看到别人的气运也需要条件的吧，反正也不着急，慢慢摸索吧。想着是不是溜出去思考人生，顺便找找生财的路子。只是苦于不能进山，不然肯定能在山里找到好东西，毕竟大山可是无穷的宝藏。

    还没等朱平安溜出门，祖母那边就有事吩咐了，指使去跑腿，让去买五文钱的线，做针线活的那种。

    这种跑腿的活，朱平安是不想去的，太没技术含量了，而且祖母也太精细了，买的东西哪怕是少了半文钱的，祖母都能一下看出来，没一点油水不说，买的不好，还会被说一通。

    朱平安不愿意去，朱平俊也不想去，小玉儿太小不能去。

    于是，朱平安语重心长的对朱平俊说，“你去吧，你不是有马吗，你骑着马跑得快。”

    朱平俊听后很高兴的拿上钱，屁颠屁颠的一拍屁股，“驾”绝尘而去。

    智商碾压啊。

    朱平安默默的看着消失在门口的朱平俊，感慨人生寂寞，最是寂寞的是还不能表现出来。

    趁母亲他们都在屋里忙就偷溜出了门，在村里漫无目的的溜达，一路计划着溜达到邻村上河村，看看他们的私塾是什么模样的。

    还没等几步，就看到前些天经常找自己玩的二牛正被他娘按在地上打屁股，一边打一边教训道，“说，以后还敢不敢抢妹妹的东西吃了！”

    “还敢不敢抢妹妹的东西吃了！”

    打一下，问一遍，打一下，问一遍。

    五六岁的熊孩子二牛被打的嗷嗷直叫，流着鼻涕泡发誓一般说，“保证以后再也不敢抢妹妹的吃的了，我要是再抢妹妹的吃的，我就是狗娘养的。”

    狗娘？朱平安一口气没喘好差点被呛到，你还真有种。

    果然

    然后就看到二牛被他娘麻溜的提起来，脱下鞋底，噼里啪啦，又打了一顿。

    下河村靠着河岸，是在河水的下游，所以叫下河村，在上游的叫上河村，两个村子共用这一条河。这是一个不知名的小河，汇集山溪而成，河水清澈见底，人们都叫它清溪。

    朱平安没走多远就看到河流，河里还有一条小船，有人家在小船上捕鱼，河边还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洗衣服的妇女，借着河边的青石就着河水用棒槌轻重缓急的敲打。

    稍微靠近河岸，就能看见小鱼小虾在水草中嬉戏，在现代可是见不着这样清澈的河流。

    河流的对面就是村后那蔓延无际的大山里，葱葱郁郁，遥闻鸟鸣动物叫，感觉物产富饶的样子。

    下河村依山傍水，风景秀美。村前有山，村后有水，山上树木茂盛，水中鱼虾丰美，不应该养育出贫穷啊。

    朱平安顺着河岸边走边想，不知不觉走到了田间地头，朱家人正在河岸疏通沟渠浇地，看个正着。

    “小彘，你怎么跑来了，家里没事吧。”

    远处看到朱平安自个跑来的父亲朱守义大踏步走来问道，朱父打着赤膊挽着裤腿，脚上满是泥巴，手里还拿着铁掀。

    朱平安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自家地头，看着满是担心的父亲，朱平安不由仰起小胖脸，“爹，家里没事，我来帮忙哩。”

    朱父这才放心了，看了看朱平安的小胳膊小腿，笑了，“你能帮啥忙，去那边守着那几条鱼，回去让你娘给你做汤喝。”

    祖父他们也过来，哥哥朱平川手里还拿了一个黄澄澄的水瓜递给朱平安，“弟，洗洗吃，河边还有很多。”

    祖父对朱平安跑来看大人做农活的行为颇多赞赏，寄望朱平安以后耕田种地也是一把好手。在祖父眼里，地是根本，哪怕是高官厚禄也得有地才能放心。

    好吧，这下不能乱跑了。

    不远处家人在浇地，朱平安枕着青草，守着旁边的一个新挖的小水坑的几条手掌大小的草鱼，百无聊赖的啃着水瓜。

    嘎吱脆，清香甘甜，让人回味无穷，这种水瓜拳头大小带着黑纹，也不知道拿到镇上能不能卖出好价钱。

    因为靠着河水的便利，一天下来，家里的田地已经浇了一大半了，明天差不多再有半天功夫就能浇完了。

    晚上果然喝的鱼汤，这让没怎么见荤味的朱平安吃了个小肚滚圆。

    吃过饭，祖父大手一挥，吩咐了，“老二，明天你跟大川就不用浇地了，进山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味，等你大伯父他们来了，也好加几个荤菜。”

    家里就父亲比较全能，所以进山打野味的事就落在了父亲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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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进山

进山，这可是朱平安做梦都想的事情。等回到东厢房，朱平安就开始缠着朱守义要跟着去进山。

    “你以为进山好玩啊，那里面有专吃小孩子的黑瞎子，快别去了。”陈氏在一旁故意吓唬朱平安，不想让他跟去。

    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在村里上窜下跳就够让人揪心的了，这下好了，还想要跟着去进山，成心不让老娘过安生日子了是不是。陈氏越发感觉生儿子没有生闺女好了，一个个跟讨债似的，调皮捣蛋不说，要是长大后娶了媳妇忘了娘，自己还不知道去哪伤心呢。

    朱平安听着陈氏的吓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把自己当小孩子哄了。

    “才没有，山里面有肥兔子，野鸡，还有好吃的果子。”朱平安不缠朱守义了，屁颠屁颠的跑去抱着陈氏的大腿胡搅蛮缠一阵蹭。

    朱平安可是知道家里是谁做主的，自己父亲别看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可是被陈氏吃的死死的，陈氏要是不吱声，父亲连个屁都不敢放。

    “是你告诉他的？”陈氏一双杏眼瞪向朱守义。

    朱守义脸都吓黑了，连连摇头，可不敢惹陈氏生气，上次陈氏生气，可是有一个多月让自己睡地下，还不给好脸看，那一个多月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想一想都恐怖。

    “明天你乖乖在家，我给你做好吃的，要是敢出门就打烂你的屁股！”陈氏将目光转向朱平安，连哄带吓想让朱平安乖乖的改变主意。

    朱平安如果真是五岁稚童的话，也就在陈氏的哄吓之下乖乖屈服了，可惜他不是。

    “娘，我要跟着爹进山，我要找好吃的孝顺娘。”朱平安抱着陈氏的大腿不撒手，不依不饶。

    “屁，少拿这一套哄我!”陈氏没好气的道，气的不行，这混小子才五岁多点就想进山，一个兔子都能撞你个跟头。

    “我要跟爹进山!”

    朱平安完全发挥小孩子赖皮的精神，不管陈氏怎么哄怎么吓唬，朱平安就拿这一句话应付，进山进山进山……

    陈氏生气了，把朱平安翻过来按在腿上，啪啦，打了一屁股。

    嗷，我要进山!

    朱平安被陈氏打的嗷嗷叫，但还是坚持要进山。

    陈氏看着小儿子，气的牙疼，又没怎么用力打你，却偏偏叫的跟杀猪一样，这个小王八蛋!你以为进山是好玩的吗，山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他娘，要不让小彘跟着吧，反正我也就是在山外围，不往里去，没什么危险的。”朱守义小声道。

    陈氏一个眼神瞪过去，朱守义立马低头不吱声了。

    不过，最终陈氏还在在朱平安死缠烂打之下点头同意朱平安跟着进山了，只是不免叮嘱了很多：不要乱跑，要乖乖跟着你爹；不能乱吃东西，你爹说能吃的你才可以吃；不要逞强抓兔子……

    下河村就在卧牛山的山脚下，这个卧牛山并不是现代的那个北京于河北交界的那个卧牛山，而是大体于安徽、湖北一带，在明朝位于湖广布政使司(省)。

    卧牛山形似卧牛，故名卧牛山，它横卧在苍山密林前，犹如一头苍老的巨牛，脖子伏在南面为山峦，头上两个高大的山峰像是牛角一样，山间流出两股山溪在下巴出汇成一条清溪，与对面群山遥遥相望。

    传说春秋战国时期，太上老君也就是老子在得道成仙前骑一头青牛，拖一架木板车出函谷关传道授学，老牛耳濡目染灵性渐长。老子得道成仙时，并没有像后世汉武帝时期淮南王刘安那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老子一气化三清得道孑然一身独自飞升而去，青牛在后面苦追不舍，如夸父追日一样，不眠不休直至精疲力竭，两眼含泪匍匐卧倒在地，身体化为山峦，眼泪化为山溪汇成清溪……

    这就是下河村老人口口传承的卧牛山传说。

    卧牛山的外围低矮山区走来了一大一半大一小三个身影，阳光透过层层浓密的树叶洒射到三人身上，留下斑驳的爪牙树影，山地崎岖不平道路不畅，杂草灌木丛生的小路上满是碎石草丛还有落叶，脚步踩在上面，沙沙做响。

    这三人正是朱平安还有他的父亲朱守义、哥哥朱平川，朱守义和朱平川背的都是大背篓，另外朱守义还在腰间别了一把砍柴刀。明朝对冷兵器管制要松一些，弓箭、刀、弩都允许民间拥有，只是铠甲火器严格管制而已。所以朱守义也带了一把砍柴刀，因为家里也不是专职的猎户，所以弓弩是万万没有的。朱父猎户的水平也就是下套捉些小型的动物而已，至于弯弓射雕什么的完全一窍不通。

    至于朱平安嘛，他背了一个特小号箩筐，本来朱守义是不让他背的，可是他坚持，朱守义也就随了他连夜给他做了一个特小号箩筐，还让陈氏说朱守义你就可着劲宠他吧!

    “朱守义，你可给我听好了，要是两个小的少了一根头发，回来我就撕了你!”

    陈氏临出门的声音依稀还在朱守义耳边轰鸣，在前面走一步都不由得往后回头看看两个小的。

    朱平安迈着小短腿背着小箩筐，吭哧吭哧的跟在两人后面，不时用手捶捶小腿。这进山果然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山路崎岖颠簸难走，而且山林里面七拐八绕，再往里走就完全没有路了，只能靠记忆行进，如果没有经验丰富的猎人的话，很容易迷路。

    这还只是群山的外围，如果深山的话，即便是有经验的老猎人也不敢独自涉足，深山里可是传说有吊睛猛虎的。

    “彘儿，累吗，我背着你吧。”朱守义觉得自己小儿子小短腿能自己走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再一次回头看到朱平安捶腿的时候忍不住道。

    朱平安立马摇头，开玩笑，这下要是让背了，回家后，老妈肯定下次不会再让跟着来进山了!肯定会说，哼，进山都让人背的，还想进山，趁早洗洗睡吧!

    所以，为了以后的进山大计，朱平安果断的拒绝，再说了小胳膊小腿也要锻炼，这正是一个锻炼的机会。以前看舌尖上的中国，山里面有数不清的好吃的，这次入的宝山，可不能因为被背着导致空手而回。

    朱守义见朱平安拒绝的干脆，有些意外，不过却是对朱平安刮目相看的，这小子有前途。

    “二弟，把背篓先放在我的背篓里吧。”大哥朱平川也想要帮朱平安减轻点负担。

    “不用了大哥，我可以。”朱平安坚持要独立，什么也阻止不了一颗吃货进山的心，更何况还想着在山里找些能改善家庭经济的东西呢。

    见朱平安坚决，两人也就放弃了，只是走路时适当放慢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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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喂猪都不吃

山林茂密，晨雾弥漫，远处隐隐有野兽的吼叫传来，为这卧牛山增添了几分幽深可怖。虽说可怖，但山林也是慷慨的，树底腐叶间各种菌类茁壮生长，野果和不知名的花草也是一片一片的。

    在山林中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吧，朱守义渐渐放慢了脚步，仔细的查看周围的地面，然后示意朱平安两人站在那不要动。紧接着，朱守义放下身后的箩筐，轻轻的放在一边草丛里，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些绳索。

    “这种脚印是野兔的脚印，野兔不爱走弯路都是一条道走到黑，蹦蹦跳跳的，所以下套的时候要放的高一些，周围的花草什么的都不要破坏，要保持原来的样子，兔子胆很小，花草变了它就不敢走了……”朱守义一边下套，一边给两个儿子讲解怎么给野兔下套“兔子蹦蹦跳跳走得快，是不会注意我们下的套的，只要跑到套子里，那它就别想出来了。”

    朱平安注意到父亲下的套很简单，都是利用随手可见的材料，木棍，树枝还有绳索做的，绳索做了两个套。第一个套子是用来捉野兔的，兔子扎进这个套子，就会被紧紧勒住。第二个套子，它是个保护套，可以在挡住第一个套，留有最低限度的大小，保护兔子的性命。这个连环套缺一不可，第一个套子捉住兔子，第二个套子保证捉的是活兔子。

    下过三个套子后，朱父领着两个儿子绕开换了一条路，说如果运气好的话等下山时再过来就可以看到肥兔子了。

    慢慢的，一行三人也渐渐有了收获：野鸡两只，这是朱父找到了一个野鸡窝，在鸡窝外下套捉到的；两三斤重的大鲤鱼五条，这是在一条山溪里捉到的，溪水很浅，用石头堵了一片水汪，鱼在里面很多条，这还是捡重的捉的，不然能捉十多条；山菌、木耳也摘了差不多十斤左右的样子，朱平安也贡献了差不多一斤左右。

    在路过一边竹林的时候，朱平安想到了舌尖上的中国里提到的竹笋，于是吼吼叫着要吃竹笋，朱父听后眼睛也是一亮，从善如流的放下竹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尖嘴锄。

    朱父是挖笋的高手，仅从竹叶的颜色就能分辨出哪里有笋有多大的笋，不一会就挖了差不多八九个竹笋，都是短粗的那种，每个都是二十多厘米左右，都是嫩嫩正好吃的时候。家里也有腊肉，俱是青笋配腊肉味道最美不过了。

    中午的时候是在山上吃的，采摘了些野果，在山溪里又捉了三条稍微大些的鱼生火烤了吃，还有家里带来的干粮，尤其是老爹竟然还找到一个葫芦，剖开清洗后用溪水做了一份鱼汤，奶白色的鱼汤在葫芦里翻滚，最纯正自然的鱼汤香味简直无法抵御，老爹的箩筐简直像是叮当猫的口袋，盐巴都有啊。

    两嘴流油，肚子鼓鼓的，朱平安觉得这顿饭是自己来明朝后，吃的最饱最好的一顿饭了，比在家里吃的简直要好一百倍。

    吃过饭后，稍微休息了一下，就又开始在山里找好东西了。

    山里面小动物都很警觉，可能是被猎人打怕了，一个个都成精了似的，稍有一点动静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时候，朱平安无比想念遥远的年代的那个时代爸爸去哪儿里的傻狍子，要是有一只在这里就好了，肯定能轻松斩获。

    可惜，这里是安徽湖北一带，没有傻狍子。虽然没有傻狍子，但还是让朱平安发现了一样好东西，在那边树下开着大片白色和金色的花。

    竟然是金银花，朱平安眼前一亮，立马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了。

    “彘儿，别乱跑。”朱父赶紧跟了过去。

    朱平安跑到金银花跟前，仔细确认了一番，这一片花都是长的像棍棒似的，上面粗下面细，有一点弯曲，花的表面是黄白色或绿白色，上面有一层绒毛。朱平安看了一会，的确是《本草纲目》中描述的金银花。根据自己以前看过的记载，金银花可以说是最容易炮制的一味中药了，经过简单的日晒、阴干就可以得到医学生可以使用的中药。《本草纲目》中记载：苦，性寒，善清利上焦和肌表之毒邪。能被录入本草的，价格不会太便宜的。

    把这些金银花采摘下来，然后带回家晒干卖给药店，说不定是一笔不错的财路。

    朱平安在附近做了一个记号，如果这次能卖钱的话，以后就可以直接过来采摘。这里的金银花有很多，朱平安就拣最好的采摘，只采花蕾。因为这种采法得到的是上等的金银花，最为值钱。

    朱父不放心的追过来的时候，朱平安正撅着屁股可着劲的采摘花呢，那小模样别提多欢实了。

    采花？

    朱父眼角有些抽搐额，自己这小儿子不会是个在女人群里混的浪荡子吧？！

    “你采花干什么呢？走，爹爹带你去采果子吃！”朱父觉的自己有义务纠正自己儿子不好的萌芽。

    朱平安抬头看了一眼朱父，摇了摇头，继续采。

    “果子很甜很好吃的。”朱父继续努力。

    “这可以卖钱的。”朱平安一边嘟囔一边采花。

    朱父撇了撇嘴，这野花能卖个什么钱啊，漫山遍野的到处都是野花野草，没见那个卖钱的！耐心的跟儿子说，“城里人买花也都是买牡丹、月季那种好花，不是这种花，这种花喂猪，猪都不吃！”

    喂猪猪都不吃？

    看到没，这就是为什么村里人穷的叮当响！

    能不能卖钱，不是拿猪当裁判！

    “弟弟，我来帮你。”朱平川心疼弟弟，放下箩筐，帮着采花。

    他想的很简单，弟弟想要的，哥哥就要给弄到。

    “那你只能采这种花哈。”朱平安拿出一朵标准的上等金银花给朱平川看。

    “嗯。”朴实憨厚的大哥点头，帮忙采摘金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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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掉进钱眼的傻小子

过了一会，朱父实在看不下去了，在他朴素的思想中，男孩子就不应该跟花花草草的纠缠，要么读书考取功名，要么老老实实在家种地，摘花惹草什么的不是好男儿所为。

    “恩，今天收获也算可以了，咱们下山吧。”朱父制止了两个撅着屁股采花的儿子，避免他们误入歧途，“我们得趁太阳还没下山前下山，晚一点山林不好走也不安全。”

    朱平安见自己小背篓采的满满的都是金银花，轻轻压了压花，见实在是不能再放了，这才心有不甘的拍拍手跟着老爹下山。

    在回去的路上，朱父又带着两人去了来之前下圈套捉兔子的地方。

    第一个圈套，空空的，没有收获。朱平安有些失望。

    不过接下来就又雀跃了，因为接下来两个圈套竟然都有一只肥兔子，还是活的。

    朱父用野草把它们的兔子腿绑上，让朱平安摸够了兔子才放到箩筐里。

    第一次进山，收获了野鸡兔子鱼竹笋山菌还有金银花，朱平安对以后进山也充满了憧憬，就连腿肚子酸痛难忍也不觉得什么了。

    “呀，二哥回来了啊。”

    朱平安他们才进门，小四婶赵氏就一个箭步冲过来了，那德行就跟饥饿了几天的狼一样，眼睛都发绿。

    连特意在门口等自己老公孩子等了半天的陈氏都没反应过来呢，小四婶已经去抢朱守义后面背的箩筐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四婶等老公孩子呢。

    朱平安瞠目结舌的看着反常热情的小四婶。

    “呀，二哥还捉了两只肥兔子和两只野鸡啊，啊，还有这么多鱼，娘，娘，快来呀……”

    小四婶这一刻化身为机场的安检员，嗷嗷叫着就开始在箩筐里翻腾，看到一样东西都嗷叫一嗓子，生怕别人不知道。

    父亲朱守义一脸尴尬的看着陈氏，被小四婶闹腾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陈氏一脸嫌弃的看着小四婶！

    真是的，你以为一个个都跟你和四弟一样啊，私藏东西，还小气巴咧的！

    小四婶嗷嗷叫着，那边祖母也健步如飞的走来了，也不问问儿子孙子们在山里面辛苦不辛苦，有没有遇到麻烦危险，而是开口就问，“就打了这么多，有没有落在其他地方的？”

    哈？

    怀疑藏私？

    “没了娘，就打了这么多，有他们两个帮着采木耳、山菌、竹笋比儿子上次进山收获多了不少呢。”朱守义像是没有听出朱老太太隐藏的意思，很实诚的回答，还帮着儿子邀功。

    朱老太太也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子老实，只要没有经过二儿媳妇的手就不会有私藏的现象，更何况四儿媳妇监督着呢，也就放心了。

    不过在扫到朱平安背着的小箩筐时，朱老太太揉了揉眼，怎么看着小孙子背着的是野花呢？

    朱老太太把手伸到朱平安小箩筐里翻了翻，还真全是野花。

    “你这傻孩子，背这么多花干什么。”朱老太太觉的自己这孙子脑袋是不是不正常，女孩也就罢了，男孩你被这么多花干啥！

    “卖钱！”朱平安回答的干脆利索。

    夕阳的余辉打在朱平安身上，映照的一嘴小白牙都金灿灿的，活脱脱一个掉进钱眼里的傻小子。

    噗嗤

    小四婶在一旁笑的直不起来腰了，咳嗽连连，“咯咯咯，小彘说的真是笑死我了，这野花也能卖钱，呵呵呵，二嫂，不会是你说的吧？”

    朱老太太闻言拿眼睛看陈氏。

    陈氏恨不得一个大耳瓜子把小赵氏那张笑脸给打斜了！煽风点火，惹是生非。这老四家的一刻都不能消停！

    “不是娘说的，是我觉的能卖钱。”朱平安抢在陈氏发怒前赶紧说。

    朱老太太就在跟前呢，母亲跟小四婶掐起来，肯定落不下好果子。

    “呵呵呵，小彘上山不会是累傻了吧，野花也想卖钱，那咱们村人人都是大富翁了。你要是能把它卖钱，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小四婶可以说嘴巴一点也不积德，嘴毒心苦，两面三刀，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

    “你怎么说话呢，会不会说话，你才累傻了呢！”

    陈氏直接就不干了，自己的宝儿乖儿子，自己可以骂，别人说一个字都不行！刚才老太太说我儿子也就算了，你还跟着说！虽然她也觉得小儿子采一箩筐野花的行为很那啥，但是别人说就是不行！

    “好了，都别吵了，你们都去帮着老二去把东西归置一下放好。”祖母眼里只有东西，挥了挥手让陈氏还有小赵氏跟着朱守义去把东西放好，至于朱平安背篓里的野花，祖母却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一点野花能干什么用，喂猪猪都不吃的，“小彘的野花就自己留着玩吧。”

    看样子在村里是没有一个人能发现金银花的价值了，那可就便宜自己了。

    金银花可以说是最容易炮制的中草药，没有之一，将花蕾放在芦苇席上或者青石板上摊开，晾晒一两天就差不多了，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晾晒时不要去翻它，不然容易折断花蕊。

    芦席是不可能了，祖母不会给的，那就只能找个地晾晒了。院子地上也要排除，担心家里养的鸡会搞破坏，恩，那就放在猪圈的小棚子上吧。

    朱平安迈着小短腿，踩着小板凳成功的将金银花晾晒在了猪圈上方。

    看着平摊的金银花，朱平安放佛看到了一枚枚铜钱在向自己奔跑。

    这就是希望！

    晚饭轮到母亲陈氏做饭，朱平安屁颠屁颠的跟着烧火，陈氏撵都撵不走。因为刚刚朱平安有听到祖母让晚饭做鱼汤，虽然中午在山上也是吃的也是鱼，但毕竟在外面调味料都不全，做法也粗糙，没能真正发挥鱼的美味。

    陈氏是做鱼的好手，将鱼除去鱼鳞鱼鳃，内脏也扣干净，之后将整条鱼用清水冲洗干净，便可以放入锅中加水了，接着把家里的竹笋和晒干的蘑菇一并放入锅中，升了火慢慢的炖了起来。慢工出细活，大火转小火，没过多久锅里就散发出香味来了。

    陈氏看着一边眼巴巴看着锅的二儿子，不由笑了，“瞧你那馋样，来，你给娘尝尝鱼汤味咸淡。”说着夹起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小心除了鱼刺。

    说是尝尝咸淡，其实就是给朱平安开小灶。

    “嗯，那我就尝尝。”朱平安在旁边水盆里洗洗手，挥挥胖爪子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可是那口水快流出来的模样，还是把陈氏逗的够呛。

    汤鲜味美，母亲的手艺要比父亲中午做的好吃一百倍，简直要把舌头吞到肚里去，好吃的要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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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祭祖气运再现

太阳再一次升起后，老朱家便开始热闹了起来。

    “老大家的，老二家的，你们去把厨房里的东西都准备起来，昨天老二打整治好的兔子还有野鸡都收拾出来。”

    “老三家的，院子再扫扫。”

    “老四家的，去把老四叫起来，让他去村头杂货店买些点心瓜子水果再打些酒来。”

    一大早，祖母就使唤起来几个儿媳妇来了，忙里忙完，把家里收拾的焕然一新。

    昨天采摘的食材也经过了连夜处理，木耳等山菌昨晚在锅灶上烘烤，早上又被大伯母还有母亲她们泡了起来。竹笋也被拔掉笋衣，其他的食材也都经过了初步处理。

    祖父罕见的穿了八成新的青布直缀，收拾的干净整齐，坐在院子正中抽旱烟，时不时的瞅着门口听着动静。

    祖父穿的直缀是明朝男装的主要款式，这是一种上下一体裁剪的长袍，两边开叉，但是中间开叉部分又有遮挡的暗摆，这是明朝男子比较正式的服装之一。

    大伯父也不在房中温书了，一副生员打扮，比祖父像样多了，背着手站在院子里踱步。

    不一会小四婶就把四叔叫起来了，四叔穿着松松垮垮的，打着哈哈从房间里嘟囔着走出来。

    “老四，收拾一下衣服，你看你什么样子。”朱老爷子看到小四叔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立马吹胡子瞪眼把小四叔抓着喷了一顿。

    毕竟是祖母最宠爱的小儿子，祖母见老爷子发飙，立刻过来解围了。

    “好了，这不是我让老四家的叫他叫的急嘛，你这混小子还不快点收拾好，去村口买些点心水果瓜子，再给你爹打几斤烧酒来。”

    祖母塞给了小四叔一把钱，小四叔眉开眼笑的接过来塞到袖袋里，连连保证说一定妥妥的办好娘交代的事情。

    大哥跟着父亲还有三叔去邻居家借来桌椅，家里面虽然有两套桌椅，但今天大爷爷一家过来的话，势必人多热闹，两套桌椅根本不够。

    日上半竿，外面传来了马匹嘶叫的声音，朱老爷子放下手中的烟袋一阵风似的走出去了。

    “来了。”

    外面传来老爷子的声音，然后大家一窝蜂的出去了，朱平安也跟着挤了出去。

    外面停了三辆大马车，有两辆是制式一样的，还有一辆更大一点的马车。

    原来来的不仅是大爷爷一家，还有姑奶奶一家也来了，热热闹闹的，三辆大马车挤挤才把两家人拉来。那两辆制式一样的马车是大爷爷一家的，另一辆大一点的是姑奶奶一家的。

    姑奶奶听说大爷爷一家要搬去南方投靠长子，也带着一家过来给大爷爷一家践行。

    大爷爷还有姑奶奶一家明显比自己家人阔绰多了，穿着上都上了不止一个档次。两家都是穿的绸缎做的最新款式，大爷爷一家虽然经商，但是大爷爷聪明有头脑，大爷爷经商赚了钱后就去买地，买了很多地，在衙门登记时再使点钱，然后便顺理成章的成为衙门黄册上的农民。要是有人异议，大爷爷便会说我是地主啊，你看我有多少地，不是地主是什么。

    大爷爷家里的大儿子，也就是朱平安大堂叔在南方经商，大堂婶在家带着两个孩子照顾老人，大爷爷家的小儿子就是三堂叔刚成家，现在还没有孩子。

    姑奶奶是个很热情大气的老太太，姑爷爷则像一个锯嘴葫芦话很少，一儿一女都成家了，二堂叔家有两个孩子，一个12岁的大表哥一个10岁的二表姐；小姑姑家只有一个小表姐，今年八岁。

    看看几个表哥表姐的穿着，式样料子都新颖多了，衬的人也有好看了不少，再看看自己，土土的，朱平安唯一能庆幸的是自己还好不用穿开裆裤了，不然只有自挂东南枝了。

    朱家祠堂是朱家人搬来后一起出钱建的，虽然占地面积不大，但十分注重装饰，整座祠堂比朱家老宅要费钱多了。祭祖事由大爷爷带头进行的，先是读了一通拗口难懂的祭文，然后上香烧钱纸，接着在神前献上一杯酒，之后又领着祖父还有二姑爷爷的长子将祭祖的猪肉羊肉放在供桌上，念念有词，三拜九叩很是严肃。

    朱平安跟着哥哥还有表哥他们由几个堂叔领着跪在院子里，朱平安这时很羡慕几个表姐堂妹，他们可以不用来跟着祭祖，不然几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肯定跪出毛病来。

    与其这样繁琐的祭拜祖宗，还不如好好努力光宗耀祖来的好。当然这些话，朱平安是不敢说出口的。

    跪在地上祭拜先祖的时候，那种奇怪的现象又出现了，朱平安再一次看到了气运，这次不仅是人，就连祠堂上方都出现了气运柱。

    真是无法控制的能力，一点也摸不清什么时候可以看到气运，毫无头绪，没有一丝防备突然就出现，自由控制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大爷爷一家和姑奶奶一家头上都是白蒙蒙的气运，不过奇怪的是朱家祠堂上的白色气运柱上倒有一缕浓郁的青色气运，这缕气运大约占领白色气运柱的十分之一，青色是官气，或许是老朱家的祖先看在子孙孝顺的份上庇佑一个贵人呢，只是不知道被庇佑是大伯父还是自己了，毕竟能读书的只有我们俩了，不过大约应该是自己，要是大伯父的话早就考上秀才中举了，都多少年了，也不至于秀才都考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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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是谁逗了谁

“安哥儿你这虎头虎脑的，瞅什么呢？”姑奶奶领着几个花枝招展的表姐走到门口，因为女人不能进祠堂，所以只是在门口张望，刚好看到朱平安瞅着祠堂上方看的有滋有味，虎头虎脑的白净熊孩子还是很吸引眼球的。

    一开始朱平安还没反应过来姑奶奶是在叫自己，自己从穿来一直听着彘儿长小彘短的，第一次听人叫安哥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安哥儿？”姑奶奶又叫了一声。

    朱平安这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安哥儿，这称呼可比小彘好听多了，在明朝什么什么哥儿什么什么姐儿的称呼在城镇蛮普遍的，在村里面倒是比较少见。怎么说呢，应该是一种时髦的称呼吧，以前看金瓶梅的时候，就见过这种称呼。

    “我在看祖先会不会坐在云端给我们打招呼啊。”朱平安转过头，饶是正式的说。

    在其位谋其职，作为小孩子只能好好演好小孩子了。

    “噗嗤。”小姑姑家的8岁小表姐一个没忍住笑了，粉嫩小手还捏着秀帕半捂着小嘴，“小表弟不会是个傻的吧。”

    小表姐穿着的粉红色的百褶裙，裙摆随着笑声微微抖动，漂亮的很，懵懂萝莉初长成。

    大舅舅家12岁的大表姐一挥素手，在小表姐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笑道，“浑说，小表弟怎么会是傻的呢。”

    “童言无忌，大风刮去。”姑奶奶忙呸了一声，说道，“可别这么说，安哥儿聪明着呢，以后还要考状元呢，是不是安哥儿？”

    姑奶奶说着就逗起朱平安来。

    村里的孩子都是脏兮兮的，城里的小孩又没有虎头虎脑的，这么虎头虎脑的白净熊孩子蛮少见的。

    “嗯，是的。”朱平安想了想，认真的回答。

    咯咯咯

    几个表姐笑的更欢实了，连姑奶奶都被朱平安认真的模样逗乐了。

    估计在她们看来，逗熊孩子什么的，最有意思了。

    几个人就可着劲的逗起朱平安来，尤其是姑奶奶最起劲了，在城里又不能随意逗别人家里的熊孩子，而且大表哥太古板了，跟大川哥哥很像，逗不起来，逗起来也没意思。

    “安哥儿，姑奶奶问你，是先有鸡啊还是先有鸡蛋啊？”姑奶奶饶有兴致的蹲在门口问朱平安。

    是不是每个年代大人都会用这个问题都逗小孩子呢。

    其实先有鸡，还是先有鸡蛋，这是一个好玩的问题，跟白马非马都是一类逻辑命题。鸡是一种家禽，鸡蛋是这种家禽的卵。从名词上来说，是先定义了鸡，然后才有鸡蛋。从实物上来说，如果说先有鸡的话，那鸡是从何处来的呢，从鸡蛋中孵化来的，这样一来就进入循环了，谁先有，谁后有，就是大人逗弄小孩的小游戏。

    被人逗着玩很无聊，但是，自己装成熊孩子逗别人就另说了。其实现实中又何尝不是呢，清晨你牵着油光毛亮的宠物狗散步遛狗，岂知宠物狗的心理呢，“哦，金毛兄、泰迪妹妹早上好，我又来遛铲屎君了。”

    扮猪吃老虎，这几乎成朱平安习惯的恶趣味了。

    先有鸡还是先有鸡蛋？

    “先有祖母。”朱平安一本正经的回答。

    噗嗤

    一群女人笑得乐不可支。

    “为啥先有祖母啊，安哥儿？”姑奶奶问。

    “因为不管是鸡还是鸡蛋都是祖母管着的，祖母先买鸡，我们家就先有鸡，祖母先买鸡蛋，我们家就先有鸡蛋。”

    姑奶奶立马多看来了朱平安一眼，大以为奇，因为她之前问过很多小孩了，每一个小孩子基本上都被她绕晕了，这样的回答还是第一次听到。

    姑奶奶隐约觉得朱平安以后可能会不一般。

    几个小表姐倒是又被朱平安的话给逗的咯咯笑，真是傻小子，问你先有鸡还是先有鸡蛋，跟你祖母有什么关系，不由觉得这个虎头虎脑的小表弟傻傻的很好玩的样子，也不甘示弱的逗起来了。什么人为什么有两条腿，什么鸭子有两个翅膀为什么不会飞啊之类的。

    朱平安也很配合的说一些让她们捧腹的话，内心却有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跑。

    “小表弟不如也问我们一个问题吧。”小表姐小脑袋点了点想了一个更好玩的主意逗朱平安。

    “姐姐，我不问可不可以啊？”朱平安小脑袋摇了摇认真的问道。

    “不行，一定要问哦。”小表姐嘻嘻一笑，认真地点头。

    “那好吧。”朱平安皱起眉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听到朱平安要问问题，不仅几个表姐很有兴趣，就连姑奶奶也凑过来听了。

    你一个刚摆脱开裆裤的熊孩子能问出什么水平的问题嘛，朱平安争取不穿开裆裤的事情也被陈氏当成笑话讲给姑奶奶她们听了，当时还把几人逗的够呛。

    “爷爷爬树摘草莓，一天可以摘一篮子，两天可以摘两篮子，那爷爷爬树三天可以摘多少篮子草莓啊。”

    朱平安抬着头憨憨的说完了问题，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

    几个小表姐在心里切了一声，看你那么绞尽脑汁的模样，还以为多难的问题呢，没想到这么容易。也是哦，算到三，对你来说很困难了，可是对我们来说简直不要再简单了好不好。

    “哎呀，好简单哦，三篮子草莓嘛。”

    “小表弟好笨哦，爷爷三天可以摘三篮子草莓。”

    几个表姐异口同声的回答，一副问题太简单好无趣的表情。

    看，这就是差距，又是智商碾压啊。

    朱平安摇了摇头。

    咦？

    什么，竟然不对？

    几个表姐很不理解，就连姑奶奶也不太理解，一天摘一篮子草莓，两天摘两篮子草莓，三天就是摘三篮子草莓啊，怎么可能不对啊，不会是这个小家伙三以内的加减法都没有掌握吧。

    “怎么不对了。”8岁小表姐不停的追问。

    朱平安脑袋向上45度，翻了一个白眼，语气也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傲娇。

    “爷爷爬树一筐子也摘不到。”

    听到这个回答，几个表姐肯定不干了，尤其是小表姐直那呼不可能，说朱平安乱来。

    “什么吗，怎么可能一筐子也摘不到。”

    “就是啊，你要是说爷爷偷懒什么的就没有意思了哦小表弟。”

    “耍赖不是好孩纸哦。”

    结果朱平安的脑袋抬的更高了，很臭屁的样子。

    “因为草莓是地上秧结的，树上没有草莓，所以爷爷爬树摘不到草莓。”

    闻言，几个大小萝莉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朱平安趁机溜走，事了佛衣去，深藏功与名，可不想再被问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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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骗压岁钱

祭祖的程序不是一般的繁琐，接近尾声的时候，大爷爷持酒词云：“朱氏官府君之神位，庇护朱家，恩雨润家，瞻扫封茔，不胜感慕……敢以醴酒，祗荐嵗事，以某亲某官府君、某亲某封某氏，祇食尚飨。”言毕三拜，酹酒于地，烧纸钱。

    姑爷爷还有祖父一一重复大爷爷的动作，只是不用再读辞了。到了这里，祭祖仪式才算结束了，众人一行返回朱家大院。

    朱家大院早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一共布置了三张大桌子，一张最大的桌子坐男人，剩下的两张桌子坐妇女和小孩，饭菜差不多都是一样的。

    碗大盘深，菜量十足，炖土鸡，红烧野鸡，红烧鱼，凉拌木耳，清蒸兔肉，红烧兔肉，还有一些家常青菜也做了几盘，桌上再配几壶老酒，也是让人大流口水的。

    真是应了那句古诗：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

    三大家人在一起吃饭，区别还挺明显的，大爷爷一家还有姑奶奶一家在吃相上明显比自家要好很多。

    大人就不说了，单看小孩就知道了，大伯家的朱平俊流着鼻涕胡吃海塞，砸吧嘴的呱呱响，跟几十天没吃过饭似的，还用手从盘子里拿肉吃……大爷爷他们家的孩子明显好很多，尤其是几个表姐，吃饭斯文很多，看着就感觉美美哒。

    吃过饭大人一合计，觉的大爷爷一家就要搬去南方了，不如提前当做过年团聚好了，也给小孩子发发压岁钱乐呵乐呵。

    压岁钱啊，朱平安不知道怎么的，可能是身体导致情绪也有了些小孩化，也莫名兴奋了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压根就没有摸到过一文钱啊一文钱。现在能收到钱，不兴奋才怪呢，手里有钱才能心里不慌。

    “爷爷奶奶过年好。”朱平安发挥嘴甜的优点，拱着小胖手给长辈们拜年，虽然免不了封建习俗的下跪，但是长辈嘛，跪跪也是尊老爱幼的美好传统。

    因为嘴甜，朱平安在大爷爷和姑奶奶一家那里多收到了好些压岁钱，尤其是大爷爷和姑奶奶每人还多给了自己一个银豆子，朱平安偷偷观察了，大爷爷和姑奶奶好像貌似只给了自己银豆子，其他人都是一把铜钱，只有自己才有这个福利。

    祖父和祖母还是偏心，朱平安亲眼看到祖母给朱平俊的压岁钱要比自己多一文……

    转了一圈下来，朱平安小兜兜里压岁钱都已经沉甸甸的了。

    只见此时陈氏走过来了，挂着狼外婆一样的笑容。

    此时陈氏的心理是这样的：这个小滑头，看到你刚刚多领了很多压岁钱哦，还有银豆子，哈哈，儿子真棒，乖乖给娘。

    “彘儿乖，来，娘先给你收着压岁钱，钱钱放在娘这最安全了，等你想买糖果了就来我这拿哈。”陈氏走到朱平安跟前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笑眯眯的说，然后伸出了手。

    哈？

    看着陈氏狼外婆的笑容，朱平安一脸黑线。

    妈妈骗孩子的压岁钱看来是千百年来不变的传承了，母亲陈氏用的这一招标准名称为无中生有，简单却最好用，想一想每年都有多少单纯的熊孩子被老妈用这一招给骗走了压岁钱，这一招的神来之笔就是我帮你收着，这个神来之笔宛如画龙点睛，让这个招式一下子活了起来，多少单纯的熊孩子都被老妈这一招骗的心甘情愿，屁颠屁颠的主动上缴压岁钱。

    不过，朱平安明显不属于这种单纯的熊孩子。

    他的回答与众不同，拒绝的别出心裁，“不要，我还要攒着娶媳妇哩。”

    朱平安的话当时就把在场的七大姑八大姨的都给惹笑了，纷纷笑朱平安才屁大一点就想着攒老婆本了。

    陈氏一脸黑线，没道理啊，这混小子被自己骗了那么多年了，怎么这次不灵了。娶媳妇，这么小怎么会自己想得到，是谁教的？扭头瞪向朱守义。

    正在喝酒的朱守义躺枪了，让媳妇给瞪的酒都呛了，连连挥手表示不是自己教的。

    无中生有失灵，陈氏又换了一招浑水摸鱼式，红脸不行唱黑脸。

    “小孩子拿那么多钱多危险的知不知道，主动上缴才是好孩纸。”陈氏叉着腰，声音故意提高了一分。

    如果是一般的熊孩子的话，这个时候也就含着泪光点点说我错了，然后上交压岁钱了。

    可惜，朱平安不是。

    “我一会就把娶媳妇钱放起来，不带在身上。”朱平安挥了挥胖爪子，表示自己会放好的，不劳你老人家费心。

    陈氏又碰了一鼻子灰。

    这下姑奶奶等人都感兴趣的围过来了，毕竟刚刚基本上所有小孩子的压岁钱都被家长用各种方式骗走了，像朱平安这样能不被骗走的，只有朱平安一个，所以都很好奇。

    朱平安也注意到几乎所有兄弟姐妹的压岁钱都被家长用各种手段给骗走了。

    刚刚朱平俊就被大伯母用一句话骗走了，“钱让娘给你保管着，以后给俊儿买新衣服穿”，结果朱平俊就乐颠颠的掏空了口袋将满是体温压岁钱乖乖上缴。

    还有小玉儿也被三婶用李代桃僵的方式给骗走了，“玉儿乖，我用两大把瓜子花生换你的一把压岁钱好不好，一把换两把不要太划算了”。

    “好，谢谢娘。”小玉儿萌萌的点头，一副赚到的样子。

    虽然朱平安觉的自己应该像其他熊孩子那样家长“骗走”压岁钱，但是钱对自己来说很重要，蒙学也好，赚钱的本钱也好，就是放在那应急也是必要的，所以暂时还是不能上交压岁钱。

    见众人都看着，陈氏也不好意思再威逼利诱骗朱平安的红包了，想着等亲戚走后，再好好把朱平安的红包要过来。

    “嗯，那你自己放好哈，丢了看我不打你。”陈氏圆了圆场就去跟妯娌聊天去了。

    不过这一幕还是让很多人把朱平安记在了心里，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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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人才和天才的区别

于是接下来，等众人吃完饭无聊的时候，就有人来逗朱平安了，一开始带头逗的就是姑奶奶。

    “安哥儿，过来姑奶奶这玩。”姑奶奶坐在那招手，示意朱平安过去。

    又来？

    朱平安尽管不情愿，但还是屁颠屁颠的过去了，没办法，谁让自己是小孩子呢，而且最关键的是自己的老妈还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呢，还有那么多亲戚在，自己可不敢在这会撂挑子。

    “姑奶奶好。”朱平安肉嘟嘟的胖脸挂着笑，小嘴甜的跟抹了蜜一样。

    “安哥儿真乖。”姑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姑姑你可不敢夸他，这小子皮实的很，整天上蹿下跳的没个正经，要是再夸他，他更是疯起来没边了。”陈氏在一旁说着贬低朱平安的话，脸上却是笑的那么自豪。

    在别人面前贬低一下自己的孩子，这都是传统了，别当真，父母大多只是客套话，明贬实扬，主要是谦虚客套一下，让别的家长高兴一下，当然有时候家长这么说也是为了想让自己孩子明白不足，以后不要骄傲，总之父母都是用心良苦，这一点朱平安很清楚。

    “我可喜欢安哥儿的紧，小男孩嘛，越闹腾越聪明。”姑奶奶不知怎么的，就是喜欢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外甥，觉得投缘的紧。

    姑奶奶从兜里摸了一会然后伸出手来，左手一个银豆子，右手两个银豆子，开始逗朱平安。

    “安哥儿，刚才听你说要攒钱娶媳妇，那姑奶奶给你赞助点，不过你只能选一个，你要左手的还是要右手的？”姑奶奶伸着手，笑着问朱平安。

    朱平安看了看左手，又看了看右手，愣了一会。

    傻啊你，陈氏都有点急了，肯定选两个银豆子啊，这有什么可思考的。

    大伯母恨不得这会把朱平安拨拉开，把自己家的朱平俊推上去，心想朱平安真是傻孩子，一个还是两个，还用考虑个啥，谁都知道拿两个银豆子啊。

    朱平安也没有让大家就等，在几人期待的目光中，伸出了爪子。

    啊？

    哈？

    哈哈哈……

    大伯母她们先是诧异，然后不由得哈哈笑起来了。

    因为朱平安刚刚伸爪子抓的是左手，还说我要左手的。

    姑奶奶也是诧异的不行，忍着笑问道，“安哥儿，为什么要左手的啊。”

    “姑奶奶的左手好看。”朱平安很任性的回答。

    陈氏一脸黑线，几乎想把自己的傻儿子给打一顿，这傻孩子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候犯糊涂，两个银豆子够得上自己缝大半个月荷包的了。看你大伯母乐的，混小子，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一时间，朱平安傻乎乎的选一个银豆子不选两个银豆子的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院子。

    这种消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以至于好些人不相信。真的不相信啊，毕竟一和二那个大，即便是一个话说不利索的毛娃子都知道的啊。所以，朱平安选一的事情，让大家觉得这不是真的。

    比如现在。

    “小表弟，来，选一下，你选哪一个。”8岁的小表姐在依偎着自己的父亲，伸着两只小手问朱平安，这次是右手一个银豆子，左手两个银豆子。

    跟上次一样，朱平安再一次选了一个银豆子。

    “哈哈，你看爹爹，我没有骗你吧，小表弟真的选了一个银豆子吧。”

    小表姐如是跟自己的爸爸说，觉得自己的这个小表弟是真的有点笨笨的哦。

    再然后，二堂叔也在二姑家的其他亲戚面前这样逗了朱平安一次，毫无疑问，朱平安又一次在一个银豆子和两个银豆子之间选了一个银豆子。

    接下来是二爷爷、大堂婶、大表哥……

    好像是为了证实一个傻瓜的诞生似的，差不多家里面的亲戚都试了一遍，有钱的二爷爷还有姑奶奶他们家的都是银豆子，像自己家的大伯母小四婶她们都是铜钱。

    总之，一个个满意的笑呵呵的看着朱平安选一个不选两个，有一种智商优越感。

    尤其是大伯母，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和轻视，1和2谁大都分不清，一个泥土里刨食的命还想进学，趁早歇了这心思。

    朱平安呢，别人笑，他也跟着笑，笑得跟傻子似的。

    终于，陈氏忍不住了，上去一下子将朱平安胳膊给拉住，要不是有外人在，早就按在腿上噼里啪啦打一顿屁股了，你这丢人玩意还有脸笑！

    “你傻啊，干嘛不选两个，偏要选一个？！”陈氏拉着朱平安的胳膊，气势汹汹的问，打定主意，要是你小子答不出来个好歹，我一准要你好看！

    “我要是选二个，谁还来逗我。”朱平安胖乎乎的爪子护犊子似的护着自己鼓囊囊的兜，一本正经的回答。

    选一还是选二，这也是人才和天才的区别。人才选二，但天才选一。

    哈？

    房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尤其是大伯母还有小四婶，两人像吃了苍蝇一样。

    陈氏哭笑不得的往朱平安屁股蛋上打了一巴掌，“逗你个头，小小年纪不学好，贪财的不行！”

    陈氏表面上恨铁不成钢，心理面却是很得意，还扫了大伯母和小四婶子一眼，刚才是你们笑我儿子的是吧，现在还能笑得出来吗。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小四婶酸溜溜的说，惹的陈氏一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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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任性腹黑小萝莉

夕阳西下,远处的泥泞小路响起了马车哦嘎吱嘎吱声，大爷爷和姑奶奶两家在老朱家依依不舍的眼神中渐渐远去，祖父站在大门口兀自望着马车的背影，不舍得离去。

    当然，朱平安是没有这种离别愁苦的，摸着自己鼓囊囊的兜兜，笑得合不拢嘴，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陈氏同样也在盯着朱平安的兜，眼睛眯成了月牙。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朱平安收的压岁钱还是被陈氏给没收了，只给朱平安留了五个铜板，就这陈氏还叮嘱朱平安不要乱花钱云云。

    朱平安哀怨的望着油灯下笑眯眯数钱的陈氏，你就给我留了五文钱，怎么乱花。

    “一二三四五六......”陈氏在油灯下正在数银豆子。

    “媳妇，明天去集市上，要给你买些什么？”父亲朱守义从门外走进来，问道。刚才祖母把父亲叫过去，因为明天镇上是集市，所以让父亲去镇上买些油盐酱醋等生活用品，顺便把这次的两张兔皮还有前些日子存的三张兔皮还有晾晒好的木耳、竹笋等也拿去一块卖了贴补家用。

    父亲朱守义是好心，没想到却惹了陈氏一个大白眼。

    “哎呀，我正数着呢，你添什么乱！”陈氏一脸不快，正数着呢，被朱守义这一嗓子打乱了，又得重新数，能给朱守义好脸色才怪呢。

    于是，数数声又重新开始。

    顷刻后，陈氏把从朱平安兜里强取豪夺的压岁钱数清了，不算留给朱平安的五文钱，现在桌上总共有8个银豆子，20文铜钱。

    差不多一两银子了，陈氏喜滋滋的将银钱都收起来，放到枕头下，等没人的时候再藏起来。

    “行了，你也别撇嘴了，明天让你爹爹带你去镇上玩一天。”陈氏安慰朱平安。

    虽然明知是空手套白狼，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朱平安也只好认了。

    下河村距离城镇大约五里地，城镇的名字叫靠山镇，因为靠近大山的缘故。

    靠山镇四周被群山环抱，城镇两侧有溪流绕过，城内布局井井有条，贸易区和生活区模糊分开，商贸区两侧的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虽然在朱平安眼中不算什么，但相对于村子而言，也算是繁华和热闹了。

    朱守义赶着牛车带着两个儿子来的靠山镇，车上除了祖母要求带的兔皮和木耳等山货外，朱守义还把他前段时间用竹子编织的竹篓、竹筐还有一些小的日用品带了一些过来，朱平安也把他晒好的一背篓金银花带了来，看镇上的药铺能给什么价位。

    进了商贸区后，朱守义花了两文钱就租了一个十平米大小的摊位，将车上的山珍兔皮还有竹编摆了开来。

    在他们地摊旁边就是一家小吃摊位店，在店的外面搭的油毡蓬，下面是六张桌子，供客人坐着吃饭。

    为了早点来占地方，朱平安他们都还没有吃早餐呢。摆好地摊后，朱守义就领着两个儿子到隔壁小吃店吃些早餐。

    朱守义给自己还有儿子要了四个馒头两个肉包子，三碗疙瘩汤，一文钱两个馒头，一个肉包子一文钱，三碗疙瘩汤总共一文钱，总共花了五文钱，店家赠送了一碟腌制的小菜。

    朱守义自己吃两个馒头，朱平安和朱平川每人一个肉包子一个馒头。

    “爹，你吃包子吧，我吃一个馒头就够了。”朱平安恋恋不舍的把肉包子放到朱守义面前。

    “我也是。”朱平安比较憨厚，话比较少。

    朱守义很欣慰的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摇了摇头，“你们吃吧，我昨天酒喝的多，今天不想吃油腻的。”

    见好就收，朱平安也比较馋肉包子，这可是自己到古代见到的第一个肉包子，味道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穷酸！”

    这时，一个稚嫩傲娇的声音传了过来。

    朱平安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四五岁小萝莉在用眼神表示着她的鄙视。

    小萝莉身穿明朝童版襦裙，绸带系结，头戴流苏发饰，灵动飘逸美不胜收。如果没有小萝莉刚才的一席话的话，朱平安肯定会赞叹汉服的型制之美，并称“养女如此，足矣！”

    但是只可惜是个既任性又毒舌的拜金没修养小萝莉，白瞎了那一副好脸蛋了。

    小萝莉旁边还坐着一个胖胖的土财主，圆滚滚的脑袋上带着一个西瓜帽，手指上带着大金戒指，穿的比大爷爷还要好。两人桌上有卤煮肉片，一笼肉包子，精美小菜，还有两碗馄饨。

    原来是地主老财，怪不得！

    土财主一点都没有没有批评教育她姑娘的意思，反而宠溺的劝慰小萝莉快点吃饭。

    “姝儿乖，别理他们，快把饭吃了。”

    土财主家有三个儿子，这是他唯一的小女儿，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真是宠的不得了。

    你惯着他，我可不惯着。

    朱平安瞥着那个小萝莉翻了个白眼，嘴里发出了三个字，“丑丫头！”

    这句话像是撩拨了一个火药桶，那小萝莉不干了，撅着嘴巴，水汪汪的大眼睛气的都有泪水了。太可恶了，这个小土包子竟然敢说我是丑丫头，只有人说我好看的。

    “小穷酸，你说谁呢？！”小萝莉恨不得上去咬朱平安一口。

    朱平安小脸露出几分讥笑，撇撇嘴想要接着教育一下这个任性小萝莉。

    “咳。”朱守义咳嗽了一声，“彘儿，吃饭。”

    朱守义是老实人，不想平添事端，而且也认出来那个土财主是邻村上河村的李大财主，遂制止了朱平安。

    “弟弟，不要惹事。”朱平川也在一旁劝说，大哥的性格几乎是父亲的翻版，也是老实的近乎木讷。

    父亲发话，哥哥劝慰，教育任性小萝莉的想法只好放下。

    那个小萝莉见朱平安不敢吱声，于是洋洋得意起来，小嘴里土包子长小穷酸短的。

    “好了，姝儿快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了，爹爹带你去买小红马。”李大财主一边说，一边用勺子挖馄饨喂小萝莉。

    李大财主也是疼爱小萝莉，先把小萝莉喂饱，他再吃饭。

    小萝莉睁大眼睛，被他地主老财爹喂了一口，一口，又一口。

    终于喂饱了小萝莉，李大财主准备吃饭的时候，小萝莉又闹着要吃糖葫芦，李大财主那舍得拒绝，屁颠屁颠的跑去买糖葫芦去了。

    然后，只见小萝莉拿起辣椒酱，一勺子，一勺子，往李大财主那碗馄饨里放辣椒，嘴里不停嘀咕：“让你喂，我让你喂，吃不下了还喂，辣死你……辣死你……”

    腹黑，朱平安又给小萝莉打了一个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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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有些蛋疼

没有看李大财主回来吃馄饨时的表情，朱平安他们吃完饭就去摆摊了。

    从早摊点出来，日头已经升至半空了，集市上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叫卖声、呼儿唤女声、嬉笑声此起彼伏。太平日久，人物繁阜，这只是一个小城镇就这么热闹了，朱平安有些向往县城甚至天子脚下的繁华了。

    朱父卸下牛车，将牛牵到一边拴上，将带来的草料筐放到那让牛悠闲的咀嚼。

    朱平安跟着哥哥朱平川帮忙把竹编还有带来的山珍野味分开摆好，不一会，一个简易的地摊就摆好了。地摊摆好后，朱平安就念着自己的一筐子金银花了，遂跟父亲说要去卖花。

    朱父看着小胖脸激动的泛着红晕的朱平安，打击的话就说不出口了，这傻儿子还真以为野花能卖钱啊，算了算了，让他去碰碰壁好了，以后也就不会生出这种荒唐的想法了，男孩子就应该多摔打摔打。

    “大川，你领着弟弟去转转，卖不了的话，就带着弟弟回来。”朱守义打定主意后，就点头同意了，保险起见让朱平川领着朱平安去。

    朱平安明显能看出父亲的不相信，又想着母亲陈氏她早上打趣的话，心想等卖出钱来定要好好看看你们的表情。

    朱平川听了父亲的话，就把那个装金银花的背篓往自己身上一背，手拉着朱平安就往集市中走去。

    等朱平安离开不久，旁边小吃店里腹黑小萝莉和胖胖的李大土财主也出来了，李财主一脸的汗水，鼻尖红红的，显然被腹黑小萝莉加料的馄饨给害得不清。

    “就是嘛，浪费是不好的，爹爹吃完才是对的。”腹黑小萝莉迈着小短腿边走边嘟囔。

    李大财主一脸的陪笑，连连点头，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

    腹黑小萝莉路过朱父的地摊的时候，大眼睛亮了一下，还特意停顿看了看，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那个小混蛋，略有失落。竟然敢说我是丑丫头，一定要让你好看！

    李大财主可不知道自己这个鬼灵精怪的小女儿在想什么，见小女儿停在朱父的摊位前，还以为她看上了什么竹编呢。

    “姝儿告诉爹爹看上了什么，爹爹买给你。”李大财主财大气粗，对女儿更是舍得花钱，更不用说这竹编就花不了几个钱了。

    腹黑小萝莉情绪不怎么高，随便用小手指了几个。

    “好，买买买。”李大财主腆着肚子哄小女儿，不在意的问朱父，“多少钱？”

    朱父见小姑娘指的几个东西都是朱平安前两天闹着让自己编着玩的小巧的竹编，是一个用竹子编的小花篮，还有用竹子编制的小巧的茶壶和配套用竹筒制作的两个茶杯。也没想着能卖出钱来，但毕竟是编好了的，也就一起带来了。

    “都是小玩意不值几个钱，小花篮和茶壶茶杯算两套，十文......”朱父略微想了想，有些局促的说。

    李大财主想也没想，就从袖子钱褡里摸出二十文钱递给朱父，然后把茶壶还有茶杯放到竹篮里，献宝一样拿到女儿面前，领着腹黑小萝莉扬长而去。

    朱父黑红了脸，数次张嘴，奈何人家李大财主走远了没听到。

    朱父望着李大财主远去的背影，有些蛋疼，我说的是两套一共十文。而且，也只是初次开口，等着你还价呢，毕竟竹子是山里砍的不花钱，自己只是花了一点时间。就拿两套花的时间还不如自己编一个竹筐花得多呢。

    朱父虽然木讷但也不迂腐，反正人家李大财主也不缺钱，就当承人家一个人情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朱平川领着朱平安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当然，只是朱平川没有目的而已，朱平安可是有目的，精光闪闪的小眼睛盯着街道上的店铺。

    茶坊，不是。

    酒肆，也不是。

    胭脂绒线铺，更不是。

    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呃，这是勾栏妓院，更不是了。

    镇子虽小，五脏俱全，店铺林立种类还挺全的，但我要找的是药堂，不是这些店铺啊。

    “彘弟，我们要去哪儿？我觉的娘他们说的对，没人会买野花的，何况还是干的。”朱平川想要劝说朱平安回去。

    “我听说药堂会收一些树根、树皮之类的，说不定他们会要的。”朱平安胖爪子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建议道，“我们去药堂吧。”

    “人家那是收的药材。”朱平川纠正道。

    “说不定我这野花也是药材呢......”朱平安眼睛眨了眨，心想要不是药材我还不采了呢。

    “野花会是药材吗？”朱平川半信半疑的拿起一朵金银花嗅了嗅肯定的说，“不会的。”

    虽说如此，朱平川还是领着朱平安去了临近的一家药堂，这家药堂朱平川跟着朱父来过一两次，所以认得路。

    街道两侧的店铺虽然很多，但是药铺却被朱平安一眼就认了出来，很容易就确定了药铺，因为这个药铺在众多店铺中太显眼了，它在门前立了数块牌匾，上面写着“妙手回春”、“悬壶济世”等字样。

    这是一处人流密集的路段，药堂就在街道的北面，药铺门对着南方，药铺前后两进，前面是药铺口面是休息处理草药的地方，从外面看这间药铺干净利索，井井有条。

    药铺的名字叫“济民堂”，药铺门两边挂着一副木质对联，左侧写着“但愿人常健”，右侧写着“何方我独贫”。对联气度不凡，真有一副悬壶济世的模样。

    药铺里面正有一个穿着华丽的妇女抱着小孩向老中医问病，旁边有一女仆站立伺候，后面一排精雕细刻的酸枝木药柜，两名小学徒正在看方抓药，整体来看，药铺干净又有规章。

    朱平安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老中医断病，他一边写药方一边跟妇女说医嘱，“初秋暑未消，体内湿热侵扰，夫人勿要担忧小公子，金银花三钱，野菊花、蒲公英、紫花地丁、紫背天葵子各一钱二分，水二盅，煎八分，加无灰酒半盅，再滚二三沸时热服。如法再煎服，被盖出汗为度，不出三日必好。”

    贵妇连连道谢，侍女忙认真记住医嘱，方便回去煎药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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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波三折

朱平安哥俩进入药铺后，立刻就有一个小学徒过来招呼，并没有因为两人穿着朴素就有轻视，小学徒笑问，“两位是看病还是抓药，看病的话还得麻烦稍等片刻。”

    朱平川涨红了脸，连连摇头，说话也有点结巴，“不不，我们不看病......也不抓药......我们卖......”说到这声音不由小了很多，跟蚊子叫似的，真是不好意思。

    “我们卖药哩。”

    与朱平川局促不安相反，朱平安倒是顾盼自如，一点也不羞涩，见哥哥不好意思说出口，就接过话来。

    “卖药啊，我们一般不收的......”小学徒瞟了一眼朱平川背着的背篓，药铺收草药为了安全起见，一般都是有专门供应商的，一般人不懂采摘草药技巧，往往会导致中草药损失药效。这哥俩很明显就不是药农，而且两个小孩能有什么好东西，为了药铺考虑，也就委婉的拒绝了。

    柜台后面另一个小学徒按方给看病的妇女小孩抓药，抓着抓着略有停顿，遂小声招呼正在接待朱平川的那个小学徒。

    见师兄呼唤，正在接待朱平安他们的小学徒有些歉意的跟朱平安哥俩说，“不好意思，要不你们去别处看看。”

    说完就过去了。

    朱平川本就局促不安，见人家小学徒拒绝，脸更红了，就想带朱平安离开。

    这是出师不利？

    不过刘备都能三顾茅庐，自己多跑几家又何妨，朱平安准备离开。

    两个小学徒嘀咕了一下，一个学徒很不好意思的跟老中医说，“师傅，这药方所有的药都抓好了，只是缺一味金银花。”

    “缺金银花？”正在捋胡子的老中医手一顿，回头问，“怎么会缺金银花，前些天不是刚进了一批吗？”

    “店伙计保管不善，水渍侵湿了库存的金银花。”小学徒如实交代。

    这个时候朱平安都已经走到门口了，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学徒和老中医的交谈。

    “彘弟，你干嘛去。”

    朱平川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只见朱平安挣脱了手，从朱平川手里抢过背篓，双手抱着急吼吼的跑向老中医跟前。

    老中医正略有歉意的跟妇女解释，而妇女呢，想要早一刻给儿子煎药，脸上有忧色。

    “老神医，我有药卖。”朱平安献宝似的把背篓捧到老中医面前。

    “哎。”小学徒上前拦住，怕朱平安冲撞了贵人，打扰师傅诊病。

    老神医，一个称呼，简直说到了老中医的心坎里。谁还不好个名啊，尤其是做大夫的，就因为朱平安这句话，老中医决定看一看这小孩子手里的是什么草药，给他一个机会。

    “你有草药？”老中医本也就是随意扫一眼而已，不成想扫了一眼，眼睛就一下子亮了，连胡子都给扯断了两根。

    “你这是......恩，不错，不错，采摘得当，晾晒恰到好处，可为上品。”老中医推开学徒，走上前，从朱平安捧着的背篓里拿起一朵金银花，仔细看，又放在鼻尖嗅了嗅，老脸荡漾起了笑。

    小学徒看到老中医拿起的金银花，也不作声了，有些惭愧，差点就把雪中送的炭给推出去了。

    “小友，你这金银花，我们药堂收了，二宝去把这些金银花过下称，先给刘夫人抓好药，然后按上品给这位小友结算。”老中医满意的点头，一团和气的跟朱平安说，连称呼都拉近了距离，让小学徒去把金银花过称，又回过头给一旁的夫人聊道，“夫人，这是野生的金银花，药效要比药农种植的金银花好上一倍不止，令公子恢复健康也会快上一日。”

    在大门口的朱平川听到老中医的这席话，大张了嘴巴，简直像是如坠云端，弟弟在山里胡乱采的野花竟然真的是中药，竟然真的有人买野花。

    “谢谢老神医。”朱平安憨态可掬拱手道谢。

    中草药分为上中下三品，价格差距也是蛮大的，按照上品收购，价格怕是要高上一倍不止。

    一个小学徒过称，一个小学徒将给刘夫人的药包好，递给一旁侍立的侍女，小声地叮嘱注意事项。

    听说因为这次的金银花，自己儿子的病情将会早一天康复，刘夫人大喜，临走时还让侍女赏给了朱平安一个银裸子。

    一旁的朱平川早就凌乱了，山里的野花不仅能卖钱，竟然还有人给赏银。

    朱平安接过银裸子，一张小胖脸笑的都快找不到眼睛了，拱着胖爪子给人家道谢。

    “谢谢夫人，小弟弟肯定能早日康复的。”

    走到门口的刘夫人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侧头给一旁的侍女低声说了两句话。

    然后，那小侍女就掂着裙子小跑过来，又往朱平安手里塞了一个银裸子。

    “小弟弟小嘴真甜，夫人让我给你的，回去买些好吃的哈。”小侍女说完，摸了摸朱平安的小胖脸，又掂着裙子去追夫人去了。

    朱平安小胖手抓着两个银裸子，一张小胖脸笑的跟斗牛犬似的。

    朱平川脸红得真不想认识自己弟弟。

    “金银花总共两斤三两四钱，上品金银花一斤50文，中品38文，下品25文，按照上品计，总共折钱117文。”小学徒称好后，清了清嗓子，大声报出价格。

    朱平安对这个价格比较满意，这个药堂还是比较公正的，没有缺斤少两，金银花在家称的也只是两斤三两而已，金银花别看自己背了一背篓回家，其实也没有多重，更别说晒干之后了。

    看来这是一个信得过的药堂。

    朱平川听到小学徒给的价格，真的是给震惊到了，比更才看到贵妇人打赏朱平安两个银裸子更震惊。

    朱平川跟朱守义一样，木讷却不迂腐，深知打赏只是偶然而已，这个叫金银花的野花才是一个细水流长的收益，要知道山里这种野花还有不少呢。

    想一想，就觉得呼吸有些急促。

    老中医吩咐小学徒从柜台拿来一吊铜钱，当着朱平安和朱平川的面，从中数了120枚放到朱平安脚下的背篓里，和蔼的笑道，“这总共是120个大钱，多出来的3个就当你刚才给老夫解围的报酬好了。”

    “谢谢老神医，那我们走了。”朱平安挥着胖爪子憨态可掬的拱手道谢，并道别。

    怕朱父久等担心。

    朱平川抱着背篓，拉着朱平安的手往门口走去。

    刚走没几步，就听到后面传来老中医的声音，“等等。”

    闻言，朱平川额头都有冷汗了，心想可能是人家反悔了，也对哦，哪有人会买野花的，还给了那么高的价钱，快赶上做大半个月短工了。不由，心里面七上八下直打鼓。

    朱平安扭过头问道，“老神医还有事吗？”

    “以后要是还有这种药材，晾晒好后可以直接送来。不过价格会有浮动，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老神医捻着胡子说道，一方面是欣赏朱平安的灵气，另一方面是金银花的质量真的很不错，药堂对金银花的需求量还是很大的，含有金银花的药方、药膳方特别常见，所以决定叫住他们，结个善缘。

    朱平川听后，顿时松了一口气，“哎哎”连连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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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叫卖

朱平川领着朱平安走出药堂，再回头看那药堂，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如在梦中一样。

    等两人回到朱父的摊位，给朱父提起的时候，朱父也是震惊的七荤八素，直到看到背篓里躺着120文钱还有小儿子兜兜里装着的两个银裸子，才相信这件荒唐的事情。

    朱父把铜钱数了一遍，确认120文没错，就急忙用一块破布包上放到筐子里，又用一个竹篾盖住才算完。

    “兜里的银裸子可要装好了。”朱父一遍又一遍的叮嘱，在庄稼人眼里，两个银裸子可算得上一笔大钱了。

    “嗯嗯。”朱平安也是一遍又一遍的点头。

    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朱父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个小儿子运气真是太好了，误打误撞采的野花竟然真的可以卖钱。

    朱平安看着父亲的地摊，好像貌似只卖出大约四五件东西吧，其他的都没有卖出去还。

    待了一会，就知道父亲为什么卖不出去东西了。

    朱父卖东西真是凭缘分啊，都不带叫卖的，也不主动招揽客户，都是等人家过来的，过来的。

    以前朱平安没穿过来前，为了生活费也曾晚上出去摆地摊卖点袜子手套什么的，摆摊就是看谁会说的，又不是开展览会，再说了展览会还有解说呢。

    “山珍野味好吃不贵，又鲜又美的山珍野味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童音好听，又是一个讨喜的熊孩纸，还是蛮吸引人的。

    朱父和大哥朱平川都略有局促，两人都有些不太好意思。

    朱父问朱平安怎么会叫卖的。

    朱平安很自然地回答说，刚才去药堂路上听人这么喊的就学着喊喊了。

    小孩子正是喜欢拾人牙慧的年纪，朱父也释然了。

    “竹编喽，又好看又好用哦，买了回去不吃亏，用了回去不上当哦。”朱平安看着有人围过来，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银子奔涌而来，叫卖起来更是起劲。

    人们渐渐的围了过来，这个时候朱父自然过来招呼。

    当然也有人逗朱平安。

    “小孩，你家的竹编有多好啊？”

    “你家的山珍野味能炼仙丹吗？”

    “要是买回去上当了怎么办？”

    对于这些调侃，朱平安自然发挥小孩子的优势，童言无忌的回答。

    “很好很好。”

    “咸蛋是腌的不是炼的，还有我不知道能不能唉，我没有看过我娘腌咸鸭蛋唉。”

    “上当了就可以去我家啊，我家在下河村西头，我爹叫朱守义。”

    看似小孩毫无心机的把家里信息透了出来，人们心想傻孩纸，不过同时人们也放心了很多，我知道你家啊，要是东西不好我可以去找你们啊，所以愿意买东西的也多了。

    大部分人都是买了些家里需要的竹编，有的也买了几个小巧的竹编回去哄孩子，倒是山珍野味无人问津，因为大部分人都是穷苦人家，野菜啊竹笋啊在家里也都吃够了，再说了，想吃，他们也会去山上采摘，故而山珍野味无人问津。

    朱父在一旁收钱收的忙不过来了，朱平川也帮着用草绳帮人把竹编串起来方便携带。

    朱平安看了一会，也知道大体价格了，在一旁帮着收钱给人递东西，忙得不亦乐乎。

    因为，都是钱啊。

    没过多久，竹编差不多告罄了，这也是拜了人们喜欢跟风的福了。要是搁平时，即便吆喝，也不可能卖这么快这么多。

    围观的人们也差不多离开了，摊位上只剩下一个竹篮一把扫帚而已，当然，山珍野味还是没有卖出去。

    兔皮的话，朱父是准备离开的时候送到杂货店的，朱父也算是杂货店的老客户了，虽然每次送的不多，但也每隔段时间去一次。

    正发愁山珍野味怎么卖出去的时候，竟然有人来主动问价了。

    来人是镇上一大族的管家，家族里老夫人就要过六十大寿了，大夫人置办寿宴，想要整治一些家里人没怎么吃过的菜肴，把采办的活交给了管家。

    管家正在集市转了两大圈都没找到，正发愁呢，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孩童声音。

    “山珍野味好吃不贵，又鲜又美的山珍野味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管家有心要买，但买竹编的人太多了，等人走了才挤进来。

    “这位兄弟，这山珍野味怎么个卖法啊？”管家上前询问。

    朱父以前也没有卖过这些木耳啊竹笋啊什么的，都是采来自己吃的，这次也是采摘的多了，而且家里日子过得紧，祖母才让带来试试。

    朱父一时间也不知道什么价位，只是说，“都是家里采的，你要是看得上，看着给些就是了。”

    晕

    生意是这样做的吗？！

    朱平安简直要给老爹跪了，让人看着给，这不是赔出翔的节奏吗。

    “嗯，这样吧，我看你们也不容易，而我也恰好需要，这些山菌还有竹笋算一起，我给你们四十文可以吧，另外那个竹篮我也出钱买下来盛放这些山珍野味。”管家清了清嗓子，然后笑眯眯的和朱父说。

    朱父倒是觉得这个价格很可以了，脸有所动。

    朱平安却觉的这个管家奸猾，都明显看出他对这些山珍野味都带有惊喜了，可是却才给四十文，要是卖到酒楼的话，价格至少可以翻一倍。

    朱平安怕朱父点头答应，就在一旁插嘴，完全是一副小孩纸想到那说到那，没有多少逻辑的那种，“我爹领着我和我哥花了一天的时间上山才能采这么多，你知道大山吗，还有竹笋在地下埋着的呢，这个木耳在很高的树上呢，很累的。”

    “这样吧，我再加十文好了吧。”管家觉的这个胖嘟嘟的小孩纸有些难缠，侧头瞄了一眼朱父，心里盘算了一下接着说道，“在镇上买这些东西的人家不多，我这也是因为主人家要办寿宴，才过来采买的。山珍野味我给你们五十文，那个竹篮还有那个扫把一起我给十文，一共六十文可以吧，再多就实在不行了。”

    朱父觉的好不可思议啊，自己小儿子就说了一句话，这管家就加了十文，而且还把剩下的竹编都买走了。

    可以，实在太可以了，这是朱父的心声。

    “好，好。”朱父连连点头。

    虽然比预期的少了些，但朱父都点头了，朱平安也就不作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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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私产

摊位上的东西都卖完了，朱父把摊位收拾了一下，让朱平川领着朱平安在这等着，他去杂货铺把兔皮卖了去。

    因为朱父跟杂货铺是熟客了，杂货铺也不会让朱父吃亏，所以朱平安也就没坚持要跟去了。

    朱父去了一会就回来了，总共五张兔皮，每张兔皮十二文，总共六十文。

    看着父亲把所有的钱都收到了背篓里，朱平安双眼放光，喜滋滋的说，“好多钱啊，回去给了母亲，母亲肯定很高兴。”

    “不行的，这些钱我们只能留二十四文，其他都要给祖母的。”朱父好笑的摸着朱平安的头解释道。

    哦，想起来了。

    朱家家规规定，占用白天本来该做农活的时间所取得的收入是要全部归公的，至于私下晚上或其他不用做农活的时间私下的收入也要上交八成。

    在古代，没分家的话是不允许有私产的，古代还是父系家长制。

    上山都是白天做农活的时间去的，所以上山的一应所得都要归公账；竹编的话，因为大多是父亲晚上做的，要上交八成的收入。

    卖兔皮的钱是要全部交给祖母充公账的。除了兔皮要全部上交外，这次山珍野味收入的五十文也要全部上交。

    当然还有父亲卖竹编的钱也要上交八成，这次父亲的竹编也卖了一百二十文，上交的话也要上交差不多100文。

    也就是说这次所有的东西都是父亲辛苦劳动所得，但这次总共要上交差不多200文。如果不是自己的金银花的话，父亲这次只能落下20文左右。

    据朱平安所知，大伯一家似乎还从来没有往家里交过一分钱，反而时时从家里账上取钱，大伯诗书笔墨还有出门会朋友的钱；三叔家倒是有交，但也很少；四叔一家，算了吧，四叔和小四婶子也都是想着法的从账上占便宜。

    尽管出钱多，可是祖父母却还时常偏心大伯和四叔一家。

    家里一有什么事，祖母还经常让父亲出钱，父亲都是爽快交钱，为此母亲陈氏和父亲生气多次了。

    孝顺是应该的，但是也要顾家啊。大哥再过几年就要结婚了，得给大哥攒钱娶媳妇啊，祖父母一直偏心大伯科举，怕是出不了多少钱。再说了，万一家里有什么变化，总得做好准备啊。

    所以，有必要跟父亲洗洗脑了。

    “为什么要给祖母啊？”朱平安仰着脑袋问。

    “因为我们要吃饭啊，都是吃家里的。”朱父解释道。

    撇嘴。

    “金银花是祖母许诺给我的，所以那个钱我要留下，银裸子也是别人给我的。”朱平安做出一副小孩子无赖的模样。

    朱父想了想，恩，确实，上山回来全家都嘲笑彘儿采的花，母亲确实说过金银花归彘儿的话。

    “恩，好吧。”朱父点头。

    “爹啊，以前在镇上卖竹编，一次能卖多少呢？给祖母多少钱？”朱平安见朱父答应，觉得朱父还是可以拯救的，于是又随意地问道。

    朱父一边收拾家什一边回答，“以前每次能卖六七十文吧，给家里五十文左右吧。”

    “那我们这次卖竹编多给祖母十文，给祖母六十文吧。”朱平安一副孝顺好孩子的模样。

    这样一来，这次收入除了金银花的钱，可以留下60文了。

    “啊？”朱父愣了一下，笑道，“不是这样算的彘儿，这次竹编卖的也多。”

    “是啊彘弟，你还小，不会算数。”大哥朱平川也跟着说。

    这个方法不行，朱平安只好换一个方式了。

    “大伯母和小四婶都有银簪子，母亲眼馋了好久了，就是没攒够钱。”朱平安眼神中放佛呈现了母亲陈氏羡慕大伯母和小四婶的场景，颇具有感染力。

    朱父也想到了在家的陈氏，为自己为这个家付出很多，也该攒些钱让媳妇高兴高兴了，再说了，这次竹编给家里上交的钱比以往还多了十文不是吗。

    最终朱父也点头同意了，将银钱小心点分了两份，上交给家里的放到一边，另一份包括金银花的钱小心的包裹好放到了朱平安的小背篓里，用牛吃剩的青草盖好。

    从镇上回家之前，朱父又在集市上捡便宜买了一些油盐酱醋茶，又买了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

    朱平安也买了两个肉包子，用纸包好小心的放在背篓底下，遮好。

    朱父还以为是小孩嘴馋，问了一句。

    没想到朱平安回答道，“早上吃的肉包子好吃，想要带回去给母亲尝尝。”

    这让朱父脸部有些发烫，小儿子都记得给陈氏带东西，他都没想起来主动给陈氏买东西。

    好在亡羊补牢犹未晚也，因为朱父手里的钱不多，所以也不能一些首饰之类的东西来讨陈氏的欢心，不过买些布匹回去让陈氏给自己做两套新衣服还是可以的。想一想陈氏穿上新衣服的娇模样，朱父大嘴巴都咧了起来。

    摊位附近不远就有一个布匹店，朱父领着两个儿子进了布匹店。店铺占地面积要比药堂大很多，一进门就被里面五颜六色的布匹晃花了眼。

    “客官是来买布的吧，这边请。”

    店铺伙计也是通透的紧，没有把朱父他们往丝织区引导，直接引导朱父他们去了价格适中的棉布区。

    “咱这都是正宗的淞沪棉布，是从松江府直接进货的，精致、牢固、美观，不论是做衣服还是做被褥都是抢手的紧呐，价格也是实惠的紧。”店伙计嘴巴能说会道，察言观色能力也是强的很，仿佛能窥透朱父心中所想似的，最后还强调价格实惠。

    松江府衣被天下，黄道婆功泽九州。果然如此，没想到松江棉布都已经远播到山脚下的靠山镇里。

    “这种布多少钱？”朱父指着一匹桃花白底的棉布问道。

    “120个大钱一匹。”店伙计回道，“这样一匹布可做上衣8件，如果是做裙裤的话可做12件，很划算的。”

    明朝一匹等于四丈，一丈是十尺，一尺折算成现代的单位的话是0.31米，也就是说一匹布大约是十二米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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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归家

这个价格对庄稼人来说，买一匹的话有点贵了，花一百多文，回去媳妇也不会高兴。那就少买点，买半匹的话，也差不多够陈氏做两三套衣服了。

    “那你给我扯半匹。”朱父想了想问道，“能便宜些吗？”

    店伙计略微思索了一下，看了下柜台方向，小声说，“看得出大哥是要给嫂子扯的吧，嫂子有福气了，我们掌柜的透过底，要是我们亲戚来买布的话可以酌情便宜几文。这样吧，待会结账的时候你就说是我七姑家的堂舅家的大表哥，半匹的话我给你便宜三文，多了可就真不行了。”

    好假！

    朱平安撇了撇嘴，刚才明明看见你和掌柜的眼神交流了。

    “那行，谢谢你了大兄弟。”朱父光顾的看要给陈氏带的棉布了，没有注意到店伙计和掌柜的眼神交流，听到店伙计的话，还给感动得够呛。

    朱父不在意不代表朱平安没想法，想起以前看的起点女频穿越种田文中，女主角总是能在这种布匹店用很便宜的价格买些碎布头、边角料回去缝制荷包赚钱，自己虽然不会缝荷包，但是母亲陈氏她们会啊。

    扫了一下，恩，果然，柜台下面有很多废弃的边角布料，都不大，也就是巴掌大左右，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店家一般都不在意，被人来人往的顾客踩的皱不拉及脏兮兮的。

    “那个，那些碎布头可以给我一些玩吗？”朱平安伸着胖乎乎的爪子，指着柜台下脏兮兮的碎布头用好奇的声音问。

    店伙计顺着朱平安的手指看了一眼，哦，原来是废弃没用的边角料啊。

    “哦，那些啊，你自己捡着玩吧。”店伙计不在意地说，这些东西自己完全可以做主，因为太小做不了什么，掌柜的也不要，自己还得花时间清扫丢弃，既然这小孩好奇，就拿去玩吧，毕竟自己还赚了人家父亲钱呢。

    一文钱都不用花，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于是乎，朱平安抱着自己的小背篓，屁颠屁颠跑过去，觉着屁股一个劲的往背篓里塞，还用力的压实，留出空间再塞。

    这次不仅是朱平川不好意思了，就连递钱结帐的朱父都脸红的不行。

    店伙计倒是不在意，随意的说，“客官无需介怀，都是些碎布头，不值几个钱。”

    一切都整治妥当，套上牛车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日头逐渐西斜了。朱父甩着鞭子，赶着牛车踏上返程，甩在空中作响，不舍得打在牛身上，嘴里面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朱平安坐在牛车上，看着车上玲琅满目的日常用品，又看了看自己满满的小背篓，收获良多啊，心里面满满的都是幸福感。

    回到家的时候，山村已经有了稀稀疏疏的炊烟，临近傍晚有人家开始做晚饭了。

    车子还没进门，就听到小四婶喳喳呼呼的声音。

    “呀，二哥回来了啊，卖了多少钱啊，买了什么东西啊？”

    如果是现代，朱平安绝对推荐小四婶去做机场安检员。瞅瞅她把马车上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包括朱平安的小背篓。

    幸亏背篓里上面都是在布匹店要的碎布头，小四婶抓了两大巴都是碎布头，在朱平安的目光下悻悻的停住了手，没有发现碎布头下面的秘密。

    祖母很快也来了，先是看了下朱父买的东西，又问了下卖的竹编和山菌的情况。

    朱父一一回答，又将包裹好的铜钱交了上去。

    看了下钱，发现比以往多了十多文，祖母很是满意，大体问了下原因。朱父就将朱平安叫卖的情况说了一下，因此祖母夸奖了朱平安一句。

    “彘儿的野花卖出去了吗？”小四婶子捂着嘴巴笑着问。

    “有啊。”朱平安仰着小胖脸，笑得灿烂。

    小四婶根本就不信，觉得是小屁孩不好意思乱说话，于是捂着嘴巴笑得更欢实了。

    跟着祖母把东西归置好，朱父领着两个儿子带着背篓箩筐返回东厢房。

    “回来了啊，怎么去这么半天，可比平时要晚了些时候。”陈氏正在给朱平安的另一条开裆裤缝补裤裆，看见他们爷仨回来，就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抬头望向门口。

    然后陈氏发现，朱平安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的把厢房门给关上了。

    “累了没......干啥关门？”陈氏见状诧异的很。

    “看看喜欢不，从镇上给你带回来的，觉的你做衣服的话肯定好看。”

    这个时候朱父傻笑着上前了，从背篓里掏出给陈氏买的半匹白底桃红布，献宝一样递给陈氏。

    “这得多贵啊，你尽是乱花钱。”陈氏嘴里埋怨，脸上的笑是挡不住的，当然眸子里还是有心疼的。

    “娘，这个给你。”朱平安屁颠屁颠的从自己的小背篓里那两个用纸包着的肉包子。

    “这是？”陈氏好奇的问。

    “镇上的肉包子，面软馅香可好吃了。”朱平安趴到陈氏腿上咧着嘴笑。

    “你这小混蛋也乱花钱，你和你哥哥分着吃吧，娘不吃。”陈氏摸了摸朱平安的小脑袋，笑的温柔。

    朱平安摇头，“我跟哥哥在镇上吃了呢。”

    陈氏坚持把肉包子给朱平安哥俩吃，可是朱平安就是坚持要陈氏吃，陈氏扭头看大儿子，朱平安也一个劲的点头说吃过了。

    想了想，陈氏将两个肉包子都掰两半，分成四份，一家四口一人一半。

    简单的幸福，朱平安觉的肉包子竟然比在镇上吃的还要好吃好多倍。

    吃完包子后，朱父就简单的把镇上的事说了一遍，等说到这次朱父给自己家多留了几十文的时候，陈氏的眼睛亮了，这根木头可算是开窍了。

    可是当朱父说到朱平安采的野花在镇上卖了一百多文钱，还有贵人赏了两个银裸子的时候，朱平安就知道是要糟了。

    果然，陈氏的两个大眼睛闪闪发光的盯着朱平安，眸子里似乎有特效的银子往外飞似的。

    “你一个小孩子拿那么多钱多不安全，快点交出来。”陈氏掐着腰，神采飞扬。

    小胳膊扭不过大腿。

    几分钟后，陈氏欢快的在桌子上数起钱来了。

    “一二三四......一百一十八。”陈氏数着数着觉得不对，扭头问朱平安，“不是说一百二十文的吗？”

    “那两文买肉包子了啊。”朱平安一脸黑线。

    “嗯。”陈氏点头。

    似乎哪里不对？陈氏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下一秒，陈氏扭头凶巴巴地问，“那两个银裸子呢？”

    朱平安小胖手捂着兜兜往后退，老娘啊，你就不能给我留点吗。有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可是万万不能的啊。

    陈氏听不到朱平安的心里话，当然，即便是听到了也会当作没听到。

    朱平安小胖手紧紧捂着兜。

    但

    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拿来了，娘给你放着攒钱给你娶漂亮媳妇哈。”

    陈氏一脸温柔的笑着，手上可是一点也不留情，一根根的把朱平安捂着兜的小胖手给掰开。

    “还是我儿子有能耐。”

    看着手里的两个银裸子，陈氏眉开眼笑，在朱平安小胖脸上用力的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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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我在大明放牛

常言道乐极生悲，我想确实如此。

    在晚饭的时候就有了一件不开森的事，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大伯母说了一个消息。

    “爹，娘，是这样的。俊儿他姥姥看俊儿聪慧，合计说是她们帮着出束修，不想耽搁了俊儿，想要供俊儿进学。”

    朱平安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的觉的哪里不对，很少听说有娘家人会愿意帮出嫁的闺女培养孩子的。古人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大伯母的娘家有这么开明吗，俊哥的姥姥愿意，他舅舅舅妈也愿意吗？

    古代上学不收学费，但是要收束脩，当时学生向教师奉赠礼物，表示敬意，这就是束脩，其实也就是学费。这规矩早在孔子的时候已经实行，那时候是咸猪肉，现在束修都是钱了。

    在乡村束修要比城镇便宜很多，但也一年大体一贯左右，也就是一千文，分两次缴纳，另有蔬菜鸡蛋肉等节礼，可以说花费也是蛮多的。

    不过据说大伯母家家境好还不错，也说不定。

    听说岳家愿意出钱让俊儿进学，祖父母很是高兴，他们都很看重老大一家，老大会读书，那俊儿肯定读书也会很好。

    祖父母都乐意了，而且又是大伯母岳家出钱，母亲陈氏还有小四婶以及三婶自然也就不说什么了。

    “俊儿去蒙学，彘儿也不小了，可以接俊儿的班去放牛了。”大伯母见自家没人反对，脸上都是骄傲，接着话锋一转指向了朱平安，“快到秋了，把牛养壮些，也好做农活。”

    你前天还说我小呢！

    话说让我接俊哥的班去放牛？俊哥什么时候放过牛，毛都没有碰过啊。

    大伯母之所以安排朱平俊去放牛是因为想起曾经家里人说彘儿聪明懂事的事了，愈发觉的得趁早断了彘儿读书的念头。一方面是怕家里出钱花费，还不如让彘儿老老实实种地像二弟一样供养自己呢，另一方面也是怕朱平安抢了自己儿子的风头，虽说自己儿子算过命是文曲星。

    “大嫂，我家彘儿还小，牛那么大，他怎么放的了。”母亲陈氏皱眉反对，心里还有些话没说出口，你家俊儿去上学，凭啥我家彘儿去放牛，再说啦，你家俊儿什么时候放过牛。

    三婶是喜欢朱平安的，也帮着说话，“就是，彘儿还没牛腿高呢。”

    “咱家的牛老实的紧，自己也识路，放牛也就是跟着不让它吃别人家庄稼。”大伯母口口声声的说，“彘儿都跟着二弟上过山，放个牛也没什么吧。”

    母亲陈氏不放心朱平安去放牛，大伯母却坚持，饭桌上也不安生。

    “慈母多败儿，彘儿去锻炼锻炼也好，如果真是放不了的话，再说不放也不迟。”

    祖母袒护大伯母，话里话外也都是同意的意思。

    母亲陈氏在饭桌上赌气，饭也没吃多少，手伸到桌子底下掐了朱父不知道有多少下。

    反正朱父在饭桌上呲牙裂嘴好多次。

    “娘，你多吃饭，放牛也很好啊，我喜欢咱家的牛。”朱平安伸着筷子帮陈氏夹菜，软软的童音安慰陈氏。

    儿子的懂事让陈氏心里好受了很多，可是想到大嫂家的孩子上学，自己孩子这么小一点就得去放牛，心里还是不怎么痛快。

    “彘儿要去放牛，以后每餐多给彘儿半个饼子。”祖父发话了。

    祖父一般不插手家里后宅的事，只要事情不是很出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虽然重视老大一家，可是对朱平安这个胖乎乎孙子也是喜欢的紧。

    夜幕慢慢降临，月亮缓缓升起，淡淡的浮云缭绕在月亮周围，宛如给月亮披上了一层轻纱。月色温柔，夜色正美，一片安然。

    月色安静温柔，东厢房里可不是。

    “凭啥他儿子去上学，我儿子就该放牛。你做活出力，大川也都已经帮这个出了这么多力了，彘儿这么也要去放牛。我们家是欠老大家的吗？”

    “你死人啊，一声也不吭！”

    “我怎么嫁你这样的男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对于朱父来说，给家里多留点私房钱已经是不容易了，要他反对父母兄嫂的话，估计是太难了。男孩多摔打摔打也好，他心里也有这么想，再说了，娘也说如果放不了的话就不放了的，所以才在饭桌上没有说话。

    不过陈氏可不管这些。

    可怜的老爹，为你默哀了。

    朱平安很没有义气的闪人了，自己的媳妇，自己哄吧，自求多福吧，老爹。

    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越。

    这首诗歌简直是朱平安目前的写照，骑在老黄牛背上，晃着二郎腿，腰间别了一个竹筒水壶，手里举着一根钓竿，钓竿垂着一根麻线，麻线上绑着一把翠绿嫩草。嫩草刚好垂在牛头前，老黄牛撒着牛蹄子在嫩草的指引下，一路奋蹄。

    黄牛背上是昨晚朱父用竹子做的简易鞍具，所以朱平安的小身板也能做得稳，竹子做的又轻便，也不影响老黄牛活动。

    朱平安坐在牛背上，思绪随着牛蹄飘荡。

    话说，牧童骑黄牛这首诗是清朝袁枚写的吧，清朝的所有诗词章句都可以被自己拿来用，人生若只如初见的纳兰性德，落红不是无情物的龚自珍，江山代有才人出的赵翼，甚至见与不见的仓央嘉措岂不都便宜自己了。

    清朝的状元八股文自己在研究生期间也记了不少，虽说不能倒背如流，但是大体构思什么的也记得很多呢。清朝的八股可是要比明朝的八股文规范的多呢。

    诗词倒是都可以拿来用，或者修改着用，但是八股文不一定可以直接拿来用，每一篇八股文都是命题作文，虽然说题目都是四书五经的原文，但是四书五经那么多，自己也不知道题目是那个。如果幸运的话，题目和自己记得的那些有重合的话，自己就稳稳的了，但是，如果题目不一样的话，那也白瞎。

    在现代的时候自己是研究古汉语，但是让自己写一篇八股文的话，那也是万万写不出的，现代都是批判八股文，学校可从没教过怎么写，而且自己毛笔都不会用啊。

    总而言之，进学还是很有必要的。

    呃，似乎上河村的私塾就在跟下河村接壤不远处的那个矮山坡上。

    小山坡水草丰茂，不如去那边放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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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国之将亡，必有萝莉

一人一牛一钓竿，晃晃悠悠的往上河村私塾方向走去。

    一路走来，碰到的人都是笑着看着他们这个喜感的组合，朱平安遇到认识的人都叔叔长婶婶短的打个招呼，遇到不认识的人给自己打招呼，也都给个憨憨的笑脸。

    下河村和上河村，一个是在清溪的上游，一个是在清溪的下游，上河村在上游，下河村在下游。因为河流是S形流淌的，上河村在河流右侧的那个半圆内，下河村在河流左侧的那个半圆内。

    两村都是类似布局，依山傍水，风景秀美。村前有山，村后有水，山上树木茂盛，水中鱼虾丰美，有着篱笆茅屋的朴素，也有着青山绿水的淡然。

    两村中间有一座木桥连通，这可不是现代的豆腐渣工程，牢固的很。桥下清溪缓缓流淌，几尾鲤鱼在桥下打着水花追逐嬉戏，像是水墨画一样。

    朱平安引导着黄牛穿过木桥，不远处就是上河村私塾所在的那个小山坡。

    小山坡是村后的大山的延伸，山坡前有十余亩的坡地，坡地上长满林木、花草、绿荫浓密。学堂在山坡半腰竹林后若隐若现，隐约可以听到朗朗的读书声。

    空气清新，风景优美，真是一个读书......放牛的好地方。

    对一个小短腿来说，上下牛背可谓是一个挑战，不过谁让老牛有灵性呢，朱平安扯一扯牛缰绳说一句，我要下了，老黄牛竟然会匍匐下身子方便小主人下来。

    这牛的智商简直爆棚了。

    朱平安下来后，把钓竿上青草全部奖励给了老黄牛，然后牵着老黄牛缓缓向山坡走去。牛的缰绳够长，朱平安将牛拴在了一棵小树上，就准备去看看上河村的私塾。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声百灵鸟一般的甜美清脆小萝莉声音，不过虽说声音好听，可是语气却是傲娇的不行，话也冲的很。

    “小穷酸，谁让你在这放牛的！”

    朱平安扭头只见一个粉色古装的小萝莉，身着对襟齐胸襦裙，正瞪大了眼睛，插着腰冲自己吼，用力下肩膀都在抖动。

    嗯，怎么说呢，这小萝莉尽管很小但已经可以看出那种祸水妖孽的潜质了。

    用一句话形容吧，国之将亡，必有萝莉。

    这是自己第二次见这个小萝莉了，还是觉的可惜，毒舌拜金腹黑小萝莉什么的，真是白瞎了这张好脸蛋。

    腹黑小萝莉身后还跟着一匹小红马，应该就是昨天在集市上她地主老财爹给她买的了，这会是来放马来着。

    对这种腹黑拜金毒舌小萝莉可没有太多的好感，什么推到、看金鱼、棒棒糖、海绵体之类的想法完全没有，自己可不是什么痴汉萝莉控。

    “干嘛，丑丫头”

    朱平安瞥了一眼，懒洋洋的说了一句。

    这句话说完，那边的腹黑小萝莉被气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漆黑如墨的眸子用力的瞪着朱平安，火气大的不性，好像小宇宙都要爆发了一样，几乎下一秒就能扑上来咔咔就是两口的感觉。

    “你看我丑吗？”腹黑小萝莉咬着牙气呼呼的走了过来，一心要为自己正名。

    任谁被人连着说两次丑丫头，都会生气的，更何况是一个从小就被父母兄长宠到达的任性小丫头呢，她可是含着金钥匙听着甜言蜜语长大的。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朱平安一边也不在意腹黑小萝莉的怒火，抱着小胳膊问道。

    “先说假话吧。”腹黑小萝莉傲娇的不行，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这么傲娇，让人有蹂躏的冲动呢。

    “丑。”朱平安干脆利索，咬字清楚，言简意赅。

    不过腹黑小萝莉闻言脸色还是有一点点缓和呢，因为小穷酸混蛋说的是假话呢，刚刚都说好了的，丑的反义词就是漂亮咯。哼，尽管这个小混蛋这会奉承我，但是我还是不会原谅他的，一定要好好的教训教训他。

    小混蛋低头了呢，哼。

    于是乎，腹黑小萝莉更傲娇了，眼睛都要飞到天上去了。就是你承认错误，说我漂亮，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那你说真话吧。”腹黑小萝莉颐指气使，仿佛朱平安是她家的下人似的。

    “真话就是，你特别丑。”朱平安在特别丑上加重了语调，而且整个人说话都是一本正经的表情。

    丑是假话，特别丑才是真话。

    特别丑

    别丑

    丑

    这三个字像是回音一样，在腹黑小萝莉耳边回响。

    再加上眼前这个可恶的小王八蛋那严肃的嘲笑的表情，腹黑小萝莉直接崩溃了。

    眼泪都气的喷出来了。

    呜呜，还从来没有人这样欺负过自己呢！人渣，败类，穷酸，王八蛋，腹黑小萝莉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的差劲的词，都在心里贴在了眼前的这个小王八蛋脑门上。

    呃，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了，就在朱平安考虑自己的行为对一个小女孩来说是不是过分了的时候，余光看到一个光影闪过。

    朱平安连忙闪过，却发现是腹黑小萝莉打过来的巴掌，自己刚才要是不躲开的话，就扇在自己脸上了。

    腹黑小萝莉落空的这一巴掌，把朱平安心里那生气的一点点的不忍心全都大的烟消云散了。

    任性，刁蛮，无礼，粗鲁，一言不合就动手，怎么会有这样的小萝莉呢，真是小萝莉届的耻辱。

    “谁让你躲的？！”腹黑小萝莉气的直跺脚，带着一股傲气质问。好像朱平安的躲开，是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我要是打你，你躲不躲？”朱平安一副看傻冒的表情。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就敢躲？”腹黑小萝莉瞪大带着眼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朱平安，紧紧握拳，用仅有的疯狂不假思索地吼出来。

    真是一个蛮横不讲理的臭丫头！还有仗势欺人的坏毛病！

    “你爹是谁，这得问你妈啊。”朱平安无视腹黑小萝莉的怒火，淡淡的回答。

    腹黑小萝莉没有第一时间理解这句话，毕竟这是现代社会的段子，不过聪慧如她，还是在第二时间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她懂了。

    “你王八蛋！”腹黑小萝莉小脸蛋变得铁青，一触即发的怒气一览无遗，肩膀不断的剧烈颤抖着，声音渐渐变调。近乎绝望的红了眼眶，眼泪明明要忍着却还是滚滚而下。

    一眨眼，眼泪凑滚落到下巴了。

    呃，貌似过分了哈，朱平安又开始反思自己起来。话说是不是所有的电视剧也是这样呢，明明是一个坏女人，可是就因为她长得漂亮流了眼泪，总会教人忘了她的坏，忍不住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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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貌若幼仙，腹有蛇蝎

这个时候，另一个女声传了过来。

    “小姐，我把小马鞍从家里拿回来了。”

    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的很普通，长得也很普通，明显是腹黑小萝莉家的侍女丫鬟之类的。

    小丫鬟掂着裙子从坡下一路小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的，刚刚发育的身体，伴随着呼吸起伏，撩拨了宅男的心弦。

    穿越前直到研究生毕业，朱平安一直都没有女朋友，所以目光不由多看了两眼。当然也只是两眼而已，这种青涩的小丫头可不是自己的菜，宅男的心早已经被大海那边的岛国献身艺术的小泽结衣明步捕获了。

    腹黑小萝莉在小丫鬟跑来的时候就已经擦掉了眼泪，也注意到了朱平安刚才的眼神，小嘴带着冷笑。

    “你过来蹲下！”腹黑小萝莉冷冷地说。

    朱平安想要阻拦，可是又没有什么理由阻拦，而且也只是让蹲下而已，又不是跪下，再说了即便是跪下，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这就是封建社会，自己可不会像某些穿越文主角那样大讲人人平等，醒醒吧你，这可是吃人的礼教社会，不要命了。

    小丫鬟根本不知道拒绝小主人是何物，乖乖的抱着小马鞍蹲在小主人面前。

    腹黑小萝莉故意冷冷的看了朱平安一眼，然后再用力地挥起手，一记耳光响亮的打在了小丫鬟的脸上。

    啪

    打完，腹黑小萝莉还甩了甩手，甩去手上的疼痛，眼神冷冷的看着朱平安，示威。

    我嘞个擦

    这个腹黑小萝莉简直是不可救药了，这么小，就这么蛇蝎心肠！这么毒，以后不知道那个倒霉蛋会娶她呢！

    貌若幼仙，腹有蛇蝎。

    刚才看到腹黑小萝莉落泪升起的那点不忍，彻底烟消云散了，这次真的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你！”朱平安莫名一股气。

    “我什么我，要你管，我教训我家的丫鬟，谁让她来晚的。”腹黑小萝莉把气撒在小丫鬟身上，觉的心情舒畅了许多。

    标准的无可救药。

    这就是地主阶级的特权了吧，有气了就可以撒在下人身上，什么道理就不用讲，我不爽就是了。

    这种事情，在这个年代，是讲不了理的。即便自己这次制止了腹黑小萝莉，以后给小丫鬟带来的不利后果一定会更大，自己阻挡一时又不能阻挡一世，腹黑小萝莉怀恨在心，更会变着法的折腾小丫鬟。

    小丫鬟被打后也没有怨言，只是惶恐而已，战战兢兢的蹲在地上，连脸都不敢捂。可见平时腹黑小萝莉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挺深的。

    眼不见，心不烦。

    自己只是一个山村农户家的小屁孩，能力还万万不足以改变眼前的现状。自己刚才气的腹黑小萝莉不轻，再在这的话，估计这腹黑小萝莉还会把气撒在小丫鬟身上，可不想再牵连无辜了。

    朱平安解开牛的缰绳，领着老黄牛准备去山坡别的地方放牛。

    “你站住，小穷酸。”

    身后那个腹黑小萝莉再一次掐着腰冲着朱平安大声喊叫。

    有完没完！

    “干嘛，丑丫头！”

    朱平安牵着牛停住脚步，转过头问，用的词还是丑丫头。

    小混蛋，还叫我丑丫头，还当着我家丫鬟的面叫我丑丫头，腹黑小萝莉气的直翻白眼。

    “你不许在这放牛！”腹黑小萝莉掐着腰，气势汹汹的说道。

    “你可以在这放马，我为啥不能在这放牛？”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草地又不是你家的，管的还真宽。

    “我说不行就不行，这儿是我家的，这整个山都是我家的。”腹黑小萝莉说到这，傲娇臭屁的不行。

    噗

    不是吧，想什么来什么，这片草地还真是这个腹黑小萝莉家的？

    “哼，我爹专门买来这片有草地的山坡给我放马的。”腹黑小萝莉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觉，像一只开屏的小孔雀在炫耀着自己的羽毛。

    拜金小萝莉！放肆的骄傲。

    “你说是是你家的就是你家的吗，你叫它，它答应吗？”朱平安无视傲娇的小萝莉，完全发挥小孩纸胡搅蛮缠逻辑。

    ......

    腹黑小萝莉一脸黑线，忽地眼珠子咕噜一转，盯着朱平安家的老黄牛撅着嘴巴说。

    “你说牛是你家的，你叫它，它答应吗，哼，不答应，你就是偷牛贼！”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得不说这个腹黑小萝莉聪明得很，抓住朱平安语言的漏洞，反过来攻击朱平安。

    想到朱平安吃瘪的样子，腹黑小萝莉小嘴勾起了笑。

    可是接下来，完全出乎了腹黑小萝莉的预料。

    “好啊。”

    什么，腹黑小萝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啊，他竟然说好啊。

    然后腹黑小萝莉就看到朱平安在草地上扯了一把嫩绿嫩绿的青草，对着老黄牛晃了晃。

    “老黄，过来。”朱平安晃着青草对着老黄牛叫道。

    老黄牛看了看小主人，又看了看小主人手里的嫩绿青草，迈着四蹄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哞。”

    老黄牛走进了，叫了一声，就开始吃了起来。

    等老黄牛吃完草后，朱平安在老黄牛脑袋上摸了摸，然后认真的对腹黑小萝莉说道，“你看，我叫我家的牛，我家的牛都应了。你说是你家的草地，那你也叫交它啊。”

    叫，叫你个头啊！

    腹黑小萝莉气呼呼的说，“不算，不算，它是叫不是答应。”

    “自非牛，焉知牛之叫。”朱平安灿烂笑脸刺激的腹黑小萝莉不要不要的。

    “我不管啦，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就是不许在这放牛。”腹黑小萝莉跺着脚，伸手指着朱平安发脾气。

    朱平安当作没听到身后腹黑小萝莉喳喳呼呼的声音，牵着老黄牛迈着小短腿往上走去。

    “你，你等着，我去叫我哥哥揍你。”腹黑小萝莉见朱平安敢无视自己，不由开口威胁道。

    “爱去不去，真是没出息，自己没能耐就叫家长来，去吧去吧，把你哥哥爹爹爷爷都叫来吧，让他们看看你多有能耐。”

    朱平安头也不回，牵着牛自顾自地走。

    后面断断续续传来腹黑小萝莉对着她家小丫鬟发脾气的声音，愈发觉得这个腹黑小萝莉真是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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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蹭课

山坡往上走十余米至半腰，地势稍平，前面有一片竹林，竹林后就是上河村的学堂。

    朱平安将牛拴在一颗树上，让牛悠闲的吃着嫩草，自己迈着小短腿继续往前走。

    一个小径出现在竹林中，劈开竹林弯弯曲曲的蔓延到学堂门口，朱平安顺着弯弯曲曲的通幽小路往学堂走去，鼻息间嗅到的都是淡淡竹叶芳草的清香，给人置身与大自然的感觉，让人心情不觉就静了下来。

    八岁孩提子，从师入学堂，整容端坐席，开口诵朗朗。就如诗歌所唱，刚出竹林，朱平安就听到了一阵朗朗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这是一个以木质结构为主，砖石为辅的私塾，古风古韵，私塾四周全都是半人高的窗，窗户卷起了竹帘，让阳光照了进来，整个私塾亮堂堂的，这个珠帘必要时可以放下来。房间内大约有二十余位摇头晃脑朗读的孩童，年纪都是七八岁左右，两个孩童共用一张桌子，配有凳子，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

    房屋正东挂着一张孔夫子画像，下面是一张大桌子，桌子后是一张椅子，桌子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有诗书教材，另外还有一壶浓茶。

    椅子上坐着一位五十余岁精神矍铄的老秀才，应该就是大伯母曾经说过的孙老秀才了。

    朱平安在避开门口的位置，坐在地上听了好一会。

    孙老秀才讲的是千字文，千字文可以说是我国古代最优秀的一部启蒙教材，通篇连贯，音律协美，读起来朗朗上口。

    孙老秀才讲学完全不像是在现代所认为的古代讲学那样死板，并不是简单的领着孩童一遍一遍又一遍的诵读，他还做了讲解，这在古代应该是难能可贵的。

    “天地玄黄，此一句出自《易经》，妙不可言。玄黄非单单指颜色，玄之又玄，深不可测，此乃天道高远，地道深邃......”

    孙老秀才虽然做了讲解，但是言语上又是古言又是易经的，对于刚刚蒙学的孩童来说，真可以说是玄之又玄。

    瞧，都有孩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呃，等等。

    那不是俊哥哥嘛！

    朱平安发现私塾里有孩子睡着了，还不止一个，刚好是同桌，有一个正是自己的堂兄朱平俊。

    朱平安能发现，孙老秀才一样可以发现。

    孙老秀才可是一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拿着戒尺走到睡觉的俊哥和另一个孩子面前，用尺子敲了敲桌子，把两个孩子惊醒。

    另一个孩子是一个小胖子，和俊哥一样看到先生大惊失色，怯怯诺诺。

    “伸出手来。”孙老秀才面无表情道。

    两人怯怯的伸出手。

    啪啪啪

    “用心听讲，且不可再会周公。”

    孙老秀才也没有怎么用力的往两人手心每人打了三下，以示惩罚。

    “周公，周公是谁啊，我没有会他啊？”朱平俊摸着脑袋，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小生嘟囔。

    周围的孩子听到后，哈哈大笑。这些孩子比朱平俊早来几天，有人被夫子教训过，虽不懂周公的意思但也知道说的是睡觉，见朱平俊不懂得，一个个笑了起来。

    孙老秀才听到，并没有气的吹胡子瞪眼，说什么孺子不可教也之类的话，而是无奈的制止了孩子的笑声，讲解了起来。

    “周公者，西周贤人也，辅成王摄政，为周朝立下了重大功勋，后世尊他为先贤。孔圣人非常推崇周公，以至于常常梦到周公。后世不知何时起，睡觉也被称为会周公。你们懂了吗，想要成为贤人，必须要手不释卷，切莫辜负韶华。尤其是你们两个，若是再被吾抓住睡觉，一顿教鞭是免不了了。”

    孙老夫子讲完之后就开始教这些孩子们认字，认字是他们的第一步，只有识字方可上书。

    “今日识八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课后老夫自会一一检查，切记不可偷懒。先从第一个字天字开始，天者，人之顶也......”

    在现代用惯了简体字，虽说学了古汉语，繁体字也都认识，但是真要写起来，还是有些问题的，一写肯定下意识的是简体字。这些都要慢慢修改，养成繁体字的习惯。

    朱平安在学堂外，坐在地上，用小棍在地上写写画画，然后又用脚抹掉。

    孙老秀才也看到了朱平安，不过他以为是哪家的顽童上山坡玩耍来着，尤其是看到朱平安在地上用棍子划来划去又用脚踩踩的，还以为是顽童在玩蚂蚁之类的呢，也没怎么在意。

    识字简单，到以后读书诵习四书五经作文策论的时候才是难点。一天也就认八个字，这对于朱平安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听了一会见没有新鲜的，也就转身去放牛了。

    话说自己得做一个简易的毛笔了，嗯，再带一块黑漆木板，毛笔字练习要好好学学。

    穿过竹林，来到老黄牛处，老黄牛还在悠闲的晃着尾巴吃草，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尾巴已经被盯上了。

    毛笔是古人的智慧，简单易作，毛笔的笔头可以用羊毛、牛毛、黄鼠狼毛来制作，其实只要是动物的较长毛发都可以，笔杆的话用竹子就可以。制作一个精良的毛笔需要上百道工序，但是简单一点的话也可以，做好笔头笔杆，然后把笔头塞进笔杆固定起来就可以。自己就用简单就行，做笔头好像要水盆中把毛装在笔杆里，回去慢慢弄吧，反正自己又不要求多好，只要结实能用就成了。

    不知道坡下那个腹黑小萝莉怎么样了，不会真的去叫他哥哥来揍我一顿了吧。一般来说小孩子，经过激将后，一般都不会再去了的。

    牛吃了半天草了，也该去喝喝水了，反正坡下就是清溪，牵着老黄牛去喝两口水吧，再让牛吃些富含盐分的水草，顺便看看那个腹黑小萝莉还在不在。

    话说在这个年代，人们都是吃两顿饭，这让自己很不习惯。过了中午就饿，如果可以的话，在河边捉一两只小鱼，烤烤吃也不错。

    解开绳套，牵着老黄牛慢悠悠往坡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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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斗智斗勇

走到坡下，已经不见了腹黑小萝莉和她的小红马，唯余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黄牛。

    萝莉不见，分外好看。

    朱平安牵着牛来到清澈的河边，河岸两侧有不成规则的石头，将牛栓在河边的一刻柳树上，让牛自己选择喝水或是吃水草或岸边的草。然后自己沿着河边走，想要看看能否捉到一两条鱼，结果可怜的发现，自己空着手是不可能捉到鱼的，就连在河边挖泥鳅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河边那么多，泥鳅藏在淤泥里根本找不到。

    当然，这也是因为朱平安捉鱼的能力有限。

    自己以后是不是要带一个钓竿来才好，钓钓鱼也不错，陶冶情操还能给自己加餐。

    “喂，小穷酸，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真是阴魂不散啊。

    朱平安扭过头，果然又看见了那个腹黑小萝莉，不过腹黑小萝莉又换了一套衣服，褒衣博带，仙气飘飘，梳着双螺髻，有一绺头发顺着婴儿肥脸蛋垂了下来，衬托得整个人更加可爱。

    “干嘛，丑丫头。”朱平安瞥了一眼就转过了头。

    又叫我丑丫头，腹黑小萝莉故意换了身显得自己更好看的衣服，还梳了更可爱的发型，没想到这个小王八蛋又叫自己丑丫头，气的小萝莉牙齿咬的嘎吱响。

    “呦，你穿的衣服可真差劲，还有补丁呢，我家下人都比你穿的好，小穷酸！”腹黑小萝莉走到近前，小胖手隔空点着朱平安衣服上的补丁，一脸嫌弃的看着朱平安奚落道。

    “嗯，是啊，我的衣服有两三个补丁，刚才见你家的下人了，的确比我穿的好。”朱平安坦诚地点了点头，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朱平安的坦诚，让准备奚落嘲笑他一顿的腹黑小萝莉有些措手不及。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不是应该红脸害羞不好意思无地自容的嘛。

    脸皮真厚！

    腹黑小萝莉腹诽。

    “不是去叫你哥哥了吗，你哥哥呢，不是你身后的这匹小红马吧？”朱平安从河边石头上下来，轻轻的问。

    “我哥哥不在家。”

    腹黑小萝莉俏脸蛋通红，手足无措。

    “哦，你哥哥不在家啊，那我岂不是......”朱平安拉长了声音，胖乎乎的脸有了笑，迈着小短腿走了过去。

    “你，你要干什么？”腹黑小萝莉闻言瞪大了眼睛，紧张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提着裙子往后跑。

    “你哥哥不在家，那我岂不是逃了一顿打。”朱平安一本正经的说，然后看白痴一样看腹黑小萝莉，“你跑什么啊？”

    “我，我那里跑了。”腹黑小萝莉输人不输阵，兀自鼓着嘴巴不承认。

    朱平安不理他，刚才就是故意吓唬吓唬她，既然捉不到河里面的鱼了，那就在岸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野果啊之类的能吃的吧，肚子有点饿了。依山傍水就是这点好。

    什么味道，这么香？

    朱平安扭头就看到腹黑小萝莉正在用手帕拿着一根鸡腿，在哪做势欲咬。

    咕咚，不自觉的有口水，完全是条件反射啊，朱平安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要再看，可是还是忍不住。鸡腿肯定是用红烧的方法做出来的，外观油润发亮，肉质酥软，味道肯定特别好，吸溜，让人有些控制不住口水啊。

    腹黑小萝莉也看到朱平安正在看他了，于是又变的更加傲娇臭屁了。

    “小穷酸，你知道我吃得是什么吗？你肯定没吃过。”腹黑小萝莉很不讲究的晃了晃红烧鸡腿，让香气飘得更浓一些。

    这臭丫头肯定是故意的！

    味觉泛滥，口水弥漫。

    做为一个吃货，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吃过味道这么优秀的红烧鸡腿了，上次大爷爷他们来时做了两只野鸡，可是自己一根鸡腿都没有捞到，而且，做法也不一样，那是炖的，肯定没有红烧的味道更好一些。

    为了口水不再泛滥，朱平安不理会在那显摆的腹黑小萝莉。

    “红烧鸡腿啊，可香了，用蜜汁做的哦，吃一口能把舌头吞下去哦，哈哈哈，你流口水了吧。”

    腹黑小萝莉故意报复的描述，看着朱平安咽口水的模样，满意的哈哈大笑。

    “红烧鸡腿哪里会有馒头好吃，我才不信有你说的那么好吃。”朱平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你是没吃过吧，哼，馒头怎么比得上鸡腿呢。”

    腹黑小萝莉一脸的鄙视，翻了一个白眼。

    “我才不信，我不相信会有比馒头还好吃的东西，不信，你是骗子。”朱平安一本正经的反驳。

    不管腹黑小萝莉怎么说，朱平安嘴里就一句话，我不信，你是骗子。

    “我才没有骗你，不信，不信你尝尝。”腹黑小萝莉见朱平安不相信，还说自己是骗子，不由得急着为自己正名。

    朱平安见腹黑小萝莉把鸡腿递过来，憨憨的小胖脸忙不迭的凑了个过去。

    啊呜。

    一口就把腹黑小萝莉递过来的红烧鸡腿全咬在了嘴里，三下五除二就吞了下去。

    肉鲜味美、肥而不腻，闻着香，吃着更香。

    腹黑小萝莉看着自己手上光秃秃的手帕，再看看嘴角流油的朱平安，似乎终于发现自己上当了，于是气鼓鼓的双手捂着脸蛋，呜呜的哭了起来。

    谁让你得瑟的，朱平安看着后知后觉的腹黑小萝莉，一脸得意。

    不过，这臭丫头哭的声音似乎有点奇怪啊。

    然后，朱平安就看到，捂着脸蛋哭的腹黑小萝莉哭着哭着，忽地看着朱平安咯咯笑了起来。

    这丫头有病吧。

    忽然，朱平安觉的自己小腹一阵翻腾，有股力量在冲击着菊花。

    我嘞个去，这个臭丫头在鸡腿上下药了！！！

    于是乎，在腹黑小萝莉的嘲笑声中，朱平安狼狈的提着裤腰向着高高的草丛狂奔。稀里哗啦，一会的功夫蹲了四五次，朱平安顶着黑眼圈，脚步泛虚的从草丛提着裤腰走出来。

    貌若幼仙，腹有蛇蝎。这个腹黑小萝莉从一来就开始算计着自己，什么哥哥不在家，明明是她自己想要亲手报复自己，真是不当演员可惜了，自己真是太大意了，竟然折戟沉沙在这么一个小萝莉手中。

    “看什么看，小穷酸，是你自找的！”腹黑小萝莉见朱平安盯着自己看，不由挥舞着粉拳得意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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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斗嘴

张牙舞爪的萝莉，任性狡黠的狐狸。

    她像一只小狐狸，不是说她多么的漂亮妩媚，这么小的小屁孩，尽管现在看着是好看，可是长大了谁知道呢，而是说像她这样的女孩，通常都是在漂亮的毛皮下藏着爪子。

    一直觉得自己的智商足以碾压这个年代，现在看来自己就是那个坐井观天的蛤蟆，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学习，唯有不断学习不断完善自己，才能真正在这个年代立足。

    腹黑小萝莉，感谢你。

    “喂，穷酸，你叫什么名字？”腹黑小萝莉牵着她的小红马走过来问，还是那副傲娇臭屁的样子。

    不过这次朱平安没有再叫她丑丫头，当作是对她刚才让自己醒悟学习重要性的回报吧。

    “朱平安。”朱平安声音还有一丝虚脱，“你呢，你叫什么名子？”

    腹黑小萝莉听到朱平安的回答后，翻了一个白眼，“你不知道女孩子的名字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吗？”

    呃，还真是那个毒舌的小萝莉。你才五岁，算什么女孩子，小屁孩而已。不过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不强求，反正自己对这个腹黑、毒舌、傲娇、任性、蛇蝎心肠的小萝莉没有什么兴趣和好感。

    于是乎，朱平安就没有再理会腹黑小萝莉，去河岸用石块割了一大把嫩草，系在麻绳上，再一次做好竹子钓竿。

    腹黑小萝莉见朱平安不理会自己，很是不高兴，一脚踢在了一个石块上，石块被踢到朱平安不远处的河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水珠都扑到了朱平安的身上。

    朱平安扭头，看了腹黑小萝莉一眼，这个腹黑小萝莉真的是太任性了。

    “看我干嘛！”腹黑小萝莉见朱平安看她，一点也没有做错事被正主抓到的觉悟，反而挑衅似的昂首挺胸回呛朱平安。

    完全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啊。

    真的有一种把小萝莉按在草地上，打一顿屁股的冲动。

    “怎么，朱平安，想打我吗？哼，我可是知道你的名字，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去找你爹娘，让他们看看他们教的好儿子！”

    这丫头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狡诈，先前问自己名字，原来是在这等着自己呢！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个小孩子，肯定会被这丫头吃得死死的。幸好自己不是。

    “怕了吧，告诉你，我爹爹可厉害了，我爹爹可以把你们整个村子买下来，要是你爹娘不教训你，我爹爹就教训你爹爹，我爹爹认识可多人了，我爹爹认识里长，镇长，还认识县太爷呢。”腹黑小萝莉掰着小手指

    金钱至上，爱慕虚荣，嚣张任性，仗势欺人，并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那你爹认识玉皇大帝吗？”朱平安抬头冷冷的问。

    啊

    哈？

    腹黑小萝莉一时间卡壳了，嘴巴长得大大的，小手还保持着掰手指的状态，不过整个人却不好了。

    朱平安就没有再理会腹黑小萝莉，拿着竹子钓竿，去解开老黄牛的缰绳。

    时间已经不早了，遥望天边，太阳已经开始西下，西方的半片天空都被夕阳染红了，远远的看上去就像某个幼稚的孩童在天边胡乱涂了一通的红燃料一样。

    “老黄，回家了。”朱平安走到老黄牛跟前，垫着脚摸了摸它的鼻子说道。

    老黄牛吃饱喝足了，见小主人催促回家，便再一次匍匐了下来。朱平安垫着脚尖手脚并用爬上了黄牛背上的竹制鞍具，将绑着嫩草的钓竿垂到老黄牛头前。

    老黄牛起身，大脑袋追逐着嫩草，迈开蹄子在朱平安钓竿的指引下缓缓前行。

    “喂，你站住，不许走。”

    傲娇的腹黑小萝莉在后面跺着脚大呼小叫，见朱平安根本就不理会她，不由得气呼呼的牵着她的小红马一路小跑，跑到前面挡住路。

    有完没完！

    “干嘛，丑丫头。”朱平安骑在牛背上翻了一个白眼，“想跟我回家做小媳妇吗？可惜你太丑了，我不要。”

    “呸，不要脸，谁要跟你做媳妇！你也配！哼，我要做状元夫人，才不要嫁你们这些穷鬼泥腿子！”

    “呸呸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闻言，腹黑小萝莉气的小脸通红，对着朱平安啐了一口，气急败坏的吼道。

    “那你干嘛拦住我的路。”朱平安对这个古代版的拜金女可是真的没有多少好感。

    “你家的牛吃了我家的草。”腹黑小萝莉伸开双手拦住路，“你要么给一两银子，要么把牛留下来。”

    完全是强词夺理找事啊，你当你家的草是金草啊，还一两银子，再说了这草地是不是你家的说不定呢。

    “我家的牛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牛，一般人得花十两银子才能看一眼，你差不多看了半天了，马马虎虎给一百两银子好了。恩，刚才我家的牛吃了你家一两银子的草，那你给我九十九两就好了。”朱平安坐在牛背上信口雌黄。

    腹黑小萝莉闻言撅着嘴巴，讥讽道，“你开什么玩笑，你当你家的牛是金牛啊。”

    “是你先开玩笑的。”朱平安在牛背上淡淡的说。

    “你！”腹黑小萝莉哑口无言。

    “好狗不挡道。”朱平安又轻飘飘的补了一句。

    好狗不挡道！可恶，我让开，就说我是好狗狗，如果不让开就是坏狗狗！怎么办，怎么办，怎么说什么都是狗啊，腹黑小萝莉气得小脸蛋通红，眼泪都快给呛出来了。

    “你才是狗！”

    “哦，对不起。”朱平安淡淡的说。

    咿呀，这个小王八蛋竟然道歉了，哼，知道错了，那我也不原谅你，腹黑小萝莉脸上有点小兴奋。

    “哦，对不起。”朱平安接着一本正经补充道，“你找错了，我不是你的同类。”

    一本正经的嘲讽，才是最具杀伤力。

    “你王八蛋！”腹黑小萝莉气的肩膀都颤抖了，大眼睛都被气出水花了。

    “哦，原来你要找到同类是王八蛋啊，去河边石头下找找吧，或许能找到你的姐姐妹妹。”朱平安认真的建议道。

    论斗嘴技术，古代怎么可能比得过现代嘛。

    “朱平安，你等着！呜呜呜......”腹黑小萝莉直接被气的泪崩了，呜呜哭着，牵着小红马一溜小跑，哭着回家了。

    朱平安没当回事，骑着老黄牛回家了。这种任性、刁蛮小萝莉就是应该受点教训，再说了自己也没有说什么吗，是她心里承受能力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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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再去蹭课

一路平安无事，回到家的时候也刚好是快吃晚饭的时候，母亲陈氏在大门口焦急的等待，看到自己骑着黄牛一晃一晃的走来才抹平了母亲的担忧。

    晚饭吃饭大体只有大伯母眉飞色舞询问朱平俊私塾的事情，什么俊儿在私塾表现好不好啊，夫子有没有夸你啊，在私塾学到了什么之类的。朱平俊也没有让她失望，一同大吹特吹，什么我在私塾表现可好啦，跟同门关系处的好，夫子对我也好还表扬我了呢，因为我学习认真刻苦啊，在私塾学认字了，认了四个字，不要太简单了之类的。

    每每朱平俊说一句，大伯母的眉毛飞舞的都要欢快的很。

    就着腌制的咸菜啃饼子的朱平安只有无语吐槽了，不知道大伯母如果知道俊哥入学第一天就在桌子上睡得流口水了会如何感想，当然，自己不会去做坏人点破这件事了。夫子已经给俊哥惩罚了，如果俊哥知错能改，夫子的教训交够了。如果俊哥冥顽不灵，自己再多说也无用，还会被大伯母她们认为自己是嫉妒俊哥编排的呢。

    家里的腌制咸菜都是祖母一手腌制的，不得不说祖母虽然偏心，可是腌制的咸菜可谓一绝。

    萝卜条、黄瓜条，如翡翠清秀，色鲜味美，酸甜酥脆，香醇爽口，风味独特而令人馋涎欲滴。

    这么些天下来，这一碟咸菜，它伴着朱平安下饭、下粥，如果缺了它，饭菜也不香了。

    “还是看彘儿吃饭香。”三婶看着朱平安嘎嘣脆大口吃饭喝粥，不由得夸奖。

    “所以说，我让彘儿放牛是对的。”大伯母正夸朱平俊在兴头上呢，被三婶打断后，面色不悦，二弟家的孩子怎么能跟自家的孩子比，他也就是放牛在土里刨食，自己孩子可是要读书做状元的。

    母亲陈氏面色不悦，可是又不好发作，祖母正在一旁虎视眈眈呢，只好拿朱父撒气，一二三，掐的朱父呲牙裂嘴。

    不提吃过晚饭大家做了什么，只说朱平安在吃过饭后，就做贼似的，拿着剪刀去了牛棚，少顷手里攥着一小撮黄色牛尾毛乐滋滋的走了出来。

    将剪刀放回原位，朱平安截取了一截手指粗细的竹子，撅着屁股在水里将牛尾毛往竹竿里塞。

    这活不好弄啊，牛尾毛塞进去，却不知道用什么固定住，手一碰要么掉了要么缩到竹竿里面去了。

    “彘儿别乱玩水了，晚上水凉，早早的回房休息去。”祖母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后，看到朱平安在水盆里弄竹子，还以为他是贪玩呢。

    “知道了，祖母。”朱平安答应着。

    祖母又催了一遍就自己回房去了。

    朱父循声赶来，见小儿子撅着屁股玩水，不由走向前去，一手抱住单臂抗在肩上，跟小时候父亲逗儿子一样，骑大马。

    朱平安正在按牛尾毛呢，被朱父这么一抱一抗，突然飞起来了，魂差点都给吓跑了。

    朱父见朱平安手里面拿着的是竹竿和牛尾毛，不由好奇的询问原因，当知道朱平安是要做毛笔后，又是愧疚又是好笑。愧疚的是，自己没有能力供儿子读书蒙学，好笑的是，这个笨小子竟然还想自己做毛笔，毛笔那是这样做的。自己没有能力供儿子读书蒙学，那就做个毛笔给他玩吧。

    打定主意后，朱父就主动表示做一支毛笔送给朱平安。

    朱平安抬起小脸，看着朱父，有些不相信，朱父又不曾读书，怎么会做毛笔呢。

    “你大伯父小时候读书，毛笔用的费，我去笔墨纸砚店里经常去给你大伯父买笔墨，时间久了跟那里的伙计混熟了，也就学会了自己做毛笔，多少能给家里省点钱，只是你大伯大了些，就不用我做的毛笔了。不过这些年下来，我的手艺可是没有落下。”朱父似乎是在追思小时候的事，有些唏嘘。

    明朝这个年代只吃两顿饭，朝食和哺食，朝食在八点左右，哺食在下午五点左右。

    朱平安就是在吃过朝食后，再一次去放牛的。

    “咦，我怎么看着咱家的牛，那里有点怪怪的。”小四婶在朱平安骑着老黄牛出门的时候，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牛尾巴被剪去了一撮，能不怪嘛。

    朱平安闻言，赶紧引导着老黄牛，踏踏出门走起。若是被小四婶看到自己剪了牛尾巴，不知道还要闹出什么事呢。

    今天去放牛，除了昨天的东西外，朱平安还带了一个上窄下粗的小竹篓，一直毛笔和一块上过黑漆的A4纸大小的木板，这块木板是在灶房找到的，以前或许是什么家具的组成部分，家具坏了重修后，这块木板没用了就被丢到柴房当柴烧了。

    毛笔和木板是用来练习毛笔字的，用竹筒盛些河水，毛笔蘸水可以短时间内在黑漆木板上练习毛笔字，可以无限的循环使用，又节省墨汁和纸张，一举多得。

    那个上窄下粗的小竹篓是用来捕鱼的，昨晚缠着朱父讲故事听来的捕鱼方法。

    时间还早，阳光正好，不晒不烫，朱平安骑着黄牛往学堂而去。牛蹄踏过独木桥，来到小山坡，青草依旧，不见了昨日的萝莉。

    朱平安现在河边撞了一竹筒河水，然后牵着老黄牛来到了山坡半腰竹林前，将老黄牛换了一棵树系上，让它吃新鲜的嫩草，也可以让昨日被牛吃过的草地有修养生息的机会。

    带上自己的蹭课装备，穿过竹林，再一次来到学堂外，找来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好蹭课。

    时间也是恰到好处，孩童的早读刚刚结束，夫子提问了几个孩子后，正要开始新一天的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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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昨日顽童今复来

孙老秀才开始新的授课前，有一个检查作业的环节，朱平安在外面看得清楚，孙老秀才抽查了几个学生，让他们上前来。然后，用一个纸片覆在课本上，露出其中一个字，让他们一一辨认。

    因为昨天朱平俊和他的同桌有在课堂睡觉，所以着重被夫子检查作业，结果，朱平俊跟他昨天在家里说的一样，只记住了四个字，没完成功课，被孙老秀才打了四下手心。他的同桌也好不到哪去，比朱平俊多记住了一个字，被打了三下手心。

    打完手心后，孙老秀才就让他们返回桌子，开始讲课。

    “昨日授课千字文八个字，今日便教书写这八字。”孙老秀才让孩童铺好笔墨纸砚，开始讲授，“凡学书字，先学执笔。”

    孙老秀才一边讲，一边示范，“今日授予尔等五指执笔法，所谓五指执笔法就是讲究五根手指并用，通过按、压、钩、顶、抵......”

    毛笔字正是朱平安的弱项，所以朱平安在外面听得格外仔细。

    孙老秀才将按、压、勾、顶、抵一一仔细讲解，并做了两次示范，讲解完后，孙老夫子就下去一个个的将孩童错误的地方指正，手把手的教会他们正确的握笔手势。

    见孩童都掌握了握笔手法后，孙老秀才又讲了下腕法，枕腕、悬腕、悬肘，因为孩童都是初学，孙老秀才只是给他们着重讲解了悬腕法。

    “练习书法最重要的是持之以恒，要用心去练习，用心自然能练好字，心正了字才能正。毛笔字力在笔尖，落笔要刚中带柔，柔中带刚，刚柔并济，写出筋骨来才行....”孙老秀才是一个富有经验且绝对称职的夫子，将书法口诀结合自己的经验一一的给学生讲来，并且不厌其烦的纠正每一个孩童错误的地方。

    这就是自学和有老师的区别了，如果自学毛笔字，自己不知道书写中需要注意的一些地方，可能会在一个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但有老师的话就不会走弯路了，在开端就领先别人。

    朱平安庆幸自己过来蹭课，庆幸孙老秀才是一位好夫子。

    孩童在私塾内蘸墨运笔，朱平安在私塾外蘸水临板。

    朱平安在练习毛笔字的时候发现，书写毛笔字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毛笔在自己手里怎么写怎么感觉别扭，毛笔不听自己的话，很是生涩。

    孙老夫子刚才四毛笔字力在笔尖，这句话对朱平安影响比较大，练习毛笔字要把力气通过笔杆运在笔尖才可以。懂是一回事，练习却又是一回事，朱平安试着按照孙老夫子的五指执笔法来握笔，试着将力气通过笔杆用在笔尖上，可是发现很难，朱平安一时间不得要领。靠着门口听着孙老夫子对孩童挨个纠正问题的时候，才发现了奥妙，那就是要注意握笔的姿势，腕力的运用，以及手执毛笔的高低，这几个要素都会影响毛笔字的书写。手执笔高，力气传到笔尖的距离远一些，这样写出来的字有一种虚浮的感觉；手执笔抵，力气传到笔尖的距离近一些，这样写出来的字沉稳有力。另外朱平安自己也摸索到手握毛笔的松紧也会影响毛笔字的书写。就这样，朱平安一边练习，一脸旁听孙老夫子对孩童的教导，一边自我摸索总结，渐渐地朱平安进入了状态。

    朱平安比私塾的孩童心理年龄要大得多，所以比较容易领悟孙老秀才的讲解。私塾的孩童，还在呲牙裂嘴的跟毛笔较劲的时候，朱平安已经从一开始的别扭，到慢慢生涩，距离适应也不远了。

    昨日的顽童今天又来玩耍了，孙老秀才在授课的时候不经意间又看到了私塾外面的朱平安。

    看着胖乎乎的小屁孩正在用竹筒往石头上浇水，孙老秀才自然的就认为朱平安是在玩耍，根本就没当回事。

    玩耍就玩耍吧，只要不喧哗影响学生就是了。孙老秀才只看了一眼，就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学生身上去了，一一的纠正他们的错误，甚至手把手的教他们写字。

    实际情况是，朱平安把竹筒里的水倒在了一个石头天然形成的凹槽里，将其充当砚台，然后用朱父给做的毛笔蘸着水再在黑木板上书写。总不能用毛笔直接在竹筒里面蘸水吧，这竹筒可是自己喝水的杯子。

    孙老秀才只看到了朱平安往石头上倒水的一幕，没有看到后面的场景。

    孙老秀才在私塾内讲课，朱平安就在外面蹭课。孙老秀才讲了半天书写，接下来就又开始教孩童识字。这次授课并不是再讲千字文，而是讲的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孙老秀才领着孩童读了近十遍，才开始讲解意思。

    讲完意思，孙老秀才又开始领着学生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朱平安就在私塾外面将三字经的繁体字反复的默写，将深印象，努力将脑海里的简体字一一的转换为繁体字。

    少顷，见孙老秀才有下课休息的意思，朱平安也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往竹林外走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万一夫子不喜欢别人蹭课呢，或者其他的孩子看到自己生出其他是非也是麻烦。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外面的老黄牛吃了半天草，也需要去饮些河水了。

    朱平安将毛笔和木板藏在竹林隐蔽处，牵了老黄牛往坡下河边走去。

    呃，尼玛，那个腹黑小萝莉怎么又出现在了坡下，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呀，小穷酸，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坡下百无聊赖的腹黑小萝莉，看到朱平安出现在山坡，一双大眼睛亮了起来，跟斗鸡一样，充满了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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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邻村有一吊毛欺我年幼无知

我有什么不敢来的，又不是我哭着跑回家的。不过腹黑小萝莉这种传说中的生物，自己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傲娇任性的小萝莉什么的，最不喜欢了。

    朱平安牵着牛从坡上草地缓缓下来，打定主意待会就从腹黑小萝莉身边走过，不理会她的挑衅。

    就在快要走近的时候，腹黑小萝莉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双手放在嘴边朝着远方大声喊了一声。

    “壮壮，大牛，二狗子，你们快来啊，就是这个臭小子昨天欺负我的。”

    尼玛

    这是传说中的搬救兵。

    然后朱平安就看到在远处山坡草地下嗷嗷叫着冲出来了，三个六七岁的熊孩子，而且貌似都还胖乎乎的，最起码比自己不瘦的那种。

    瞬间朱平安就觉得一万头草泥马在心头呼啸而过。

    原来这个臭丫头昨天哭着说，你等着，还特么是真的啊。这个傲娇腹黑任性小萝莉还真是有仇必报的那种性格啊，而且还知道拉帮手找救兵。

    看着三个比自己还要大一岁的小胖子嗷嗷叫着冲过来，朱平安只是思索了一秒就果断的放开老黄牛就跑啊。

    讲道理？

    用智商碾压他们？

    开什么玩笑，这分明是一上来就跟你用拳头说话的好不好，还没等你用智商碾压他们，他们就分分钟把你打得满头包信不信。

    当然也并不是说不能不能用智商碾压，只是得先搓一搓他们的锐气，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先避开他们的锋芒才好用智商碾压。

    接下来差不多接近十分钟的时间，就看到三个小胖纸追着一个小一号的小胖纸满山坡狂奔，跟四条疯狗似的，嗷嗷叫的呼啸而过。

    朱平安怎么说心理年龄也二十多了，知道一些甩开追兵的技巧，什么急速变向啊，折返跑啊之类的，每每在三个小胖子快要追上的时候总是能快速躲开拉开距离。

    “笨蛋，你们干嘛总在他屁股后面跑，不会分开围堵吗？！”在一旁看热闹的腹黑小萝莉在后面不满意的大呼小叫，指手画脚。

    这个腹黑小萝莉不会真的是小狐狸吧，聪明的有些过分了。

    在腹黑小萝莉的指挥下，三个小胖纸终于在不远处将朱平安围堵住了，三个小胖纸呈等边三角形站位，将朱平安围堵在一个差不多十来平大小的地方。

    “你们可以打我，不过你们不能叫我大哥。”朱平安见自己逃不开了，就索性光棍的站在那不动了，一副等着挨打的模样，不过又神神秘秘的说了一句话。

    三个六岁左右的小胖纸真是好奇的年龄，为什么可以打你却不能喊你大哥呢，好奇怪哦，好想知道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

    于是，三个小胖纸异口同声地问。

    “因为，我肚子就会痛。”朱平安一本正经的回答。

    然后

    “大哥。”

    一个小胖纸就突然对着朱平安叫了一声。

    于是，朱平安马上捂着肚子做痛苦状，嘴里面嗷嗷叫着，肚子好痛啊之类的。

    另外两个小胖纸见状，喜上眉梢，也跟着叫了起来。

    大哥

    大哥

    朱平安捂着肚子叫肚子痛的声音更密集更逼真了。

    咦

    果然是哎，这个好，三个小胖纸高兴的跟斗牛犬似的咧着嘴笑。

    为了替腹黑小萝莉出气，三个小胖子叫大哥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响彻云霄。

    直到被腹黑小萝莉一人一脚将他们踹翻在地。

    “真是笨死了，看不出他在耍你们嘛？！”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腹黑小萝莉充分的理解了这句话，一脸黑线的看着三个小胖纸大哥大哥的叫着那个小王八蛋，实在忍无可忍的将三个小胖纸一人一脚踹翻在地，黑着一张俏脸蛋冷冷的教训开来了。

    三个小胖纸躺在草地上不理解，怎么会是他在耍我们啊，他都被我们叫的痛成那个狗样子了。

    “你们笨死了，你们见过谁会因为被叫大哥肚子痛的！”腹黑小萝莉气的脸都黑了。

    “他呀，他一被我们叫大哥就会肚子痛啊。”三个小胖纸伸出小胖手指着朱平安说。

    如果等着三个小胖纸长大了，回想起这件事，肯定三人会相聚一起，一口老酒下肚，思绪万千的说，曾经邻村有一个吊毛欺我年幼无知......

    朱平安忍笑忍的肚子都快破了，真是三个可爱的小胖纸啊，忘了自己也是一个小短腿。

    腹黑小萝莉快被这三个笨蛋气的抓狂了，“真是笨死了，你们三个是我叫来替我报仇的，不是来拜大哥的！他在骗你们啊！”

    骗我们？

    三个小胖纸扭头看朱平安，朱平安立马做出一副捂着肚子的表情，嘴里面嘟嘟的叫着，好痛好痛，实则是忍笑忍的肚子快破了。

    于是乎，三个小胖纸扭过头，异口同声的跟腹黑小萝莉说，“不会骗我们啊，你看啊，他现在都有在喊痛耶。”

    真是败给你们了。

    你们真是太可爱了。

    这分别是腹黑小萝莉和朱平安的心声。

    腹黑小萝莉看看三个小胖纸无知的胖脸，再看看朱平安表面一副痛痛，实则那张可恶的小胖脸上隐藏着的嘲笑。腹黑小萝莉的生气愈发的厉害了。

    三个小胖纸看到腹黑小萝莉气鼓鼓的样子，还以为她还在因为朱平安昨天欺负她的事情生气呢。

    于是乎，三个小胖纸异口同声的说，“姝儿妹妹别生气，我们再替你教训他。”

    三个小胖纸相视一眼，向着朱平安转过头。

    大哥

    大哥

    大哥

    大哥的声音又此起彼伏了起来。

    腹黑小萝莉......

    朱平安看着三个可爱的小胖纸，再看看气的跟小蛤蟆似的腹黑小萝莉，哎呦，要命，真是忍不住了。

    朱平安实在是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有才，真是输给你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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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静女其姝

卧槽，我们被人给骗了

    三个小胖纸看着笑的直不起腰的朱平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于是乎，躺在地上的三个小胖纸挣扎着站了起来，一个个肉嘟嘟的脸愤怒了起来，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对嘛，这才是应该的。

    腹黑小萝莉终于变得又兴奋起来了，挥舞着粉拳嗷嗷叫了起来，“打他，打他，让他骗你们，让他欺负我，把他打的他娘都不认识。”

    打的我娘都不认识，我和你多大仇多大怨啊，朱平安无语。

    三个小胖纸撸起袖子，在腹黑小萝莉嗷嗷叫着鼓舞下冲着朱平安狂奔而去。

    腹黑小萝莉兴奋的大眼睛笑成了月牙，似乎就要看到这个可恶的小王八蛋挨揍了哟，好高兴啊。

    就在三个小胖纸快要碰到朱平安的时候，朱平安伸出双手交叉在胸前，大喊一声，“停停停。”

    三个小胖纸嘎兹应声急刹车，停住了。

    “笨蛋壮壮大牛二狗子，别听他说话，揍他。”腹黑小萝莉见朱平安又想使诈，急忙提醒三个小胖纸下手。

    “停停停，你们忘了你们刚才喊我什么了吗”

    朱平安可不想在这个落后的年代被三个小屁孩海扁一顿，那也太丢人了，急忙说开了。

    “我们喊你什么了？”三个小胖纸眯起小眼睛问。

    “你们喊我大哥了。”朱平安提醒道。

    “那是你骗我的。”三个小胖纸急吼吼说，肉嘟嘟的胖脸都急了。

    “那又怎么样，你们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你们既然喊我大哥了，那我就是你们大哥了，你们怎么可以把拳头挥向大哥呢。”朱平安双手抱在胸前，有恃无恐的说。

    “你们......”腹黑小萝莉见朱平安又想动鬼主意，不由的着急了，连忙想催促三个小胖纸。

    “你什么你，丑丫头，你怎么可以这么坏。他们三个长大后可是要做英雄好汉的，要是被人知道把拳头挥向自己认下的大哥，那岂不是让全天下的英雄好汉耻笑。”

    朱平安立马出言打断腹黑小萝莉的话，开什么玩笑，还治不了你一个小丫头。

    这个年头是有不少说书先生的，古代没有电视网络，他们的娱乐活动大多都是靠这些说书先生，在古代的这些天，朱平安就见了一两次说书先生串乡过村说书，每次说书，都是为了一大群人叫好，最多的就是这些熊孩子，他们尤其爱听英雄好汉大侠的故事。

    果然，朱平安一句他们三个长大后要做英雄，把这三个肉嘟嘟的小胖纸乐的找不到北了，在朱平安说完后一个个昂首挺胸，仿佛他们已经是说书先生口中的英雄好汉似的。

    趁热打铁，朱平安又双手抱拳，补了一句。

    “勇敢的骚年哦，除暴安良，路见不平的重任以后就是你们的了，我看好你们哦。你们去打败坏人解救公主吧，我们就此别过。”

    如果不是三个小胖纸体重限制的话，三个小胖纸在朱平安这句话的加持下，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三个小胖纸简直把朱平安引为知己，要不是他们阅历有限的话，肯定早就拉着朱平安歃血为盟拜把子了。什么揍一顿给腹黑小萝莉出气的想法，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大哥，就此别过，我们后会有期。”

    三个小胖纸迅速进入说书先生讲过故事里的角色，一啪屁股，嘴里面嘶一声，策马而去，一瞬间消失在远方，毛都看不见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就走了啊，被人骗一顿还跟喝了蜜一样，你们是来搞笑的吧。

    腹黑小萝莉呆呆的看着三个把屁股拍的啪啪响，响策“马”离去小胖纸，心里面一群秃毛鸟嘎嘎飞过。

    “喂，丑丫头，你还站在这干嘛？”朱平安牵着牛经过腹黑小萝莉身边，问了一句。

    腹黑小萝莉这才从呆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立马脑袋一仰，臭屁傲娇的冷冰冰的说了一句，“你少得意！”

    “恩，好啊。”朱平安点了点头，牵着牛往河边走去。

    不是，不应该是这种回答啊，怎么可是一说好啊，腹黑小萝莉被朱平安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做法给弄凌乱了。

    “喂，小穷酸，你站住。”腹黑小萝莉回过神，朱平安已经走了好几米了，一如既往的傲娇无礼的喊朱平安小穷酸，还命令朱平安站下。

    “干嘛？”

    “你，你以后不许叫我丑丫头。”腹黑小萝莉颐指气使，又转了一个圈把自己的新衣服炫了一下。

    “好的，丑丫头。”

    朱平安看了一眼，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还说，腹黑小萝莉气的直跺脚，“不行，不行，都说了不许你说我是丑丫头！”

    一只骄傲的小孔雀，没劲。

    朱平安懒的理会，转过身牵着牛往河边走去。

    “你，你站住，朱平安，你站住。”腹黑小萝莉大声的喊，“我以后不叫你小穷酸了，你，你也别叫我丑丫头了好不好。”

    朱平安停住脚，想了想，点头说，“好。”

    没有再叫她丑丫头，朱平安又不是那种的是不饶人的人，自己只是看不惯这个腹黑小萝莉傲娇臭屁任性无礼的做派，不过既然这丫头能做出让步，自己也不想跟一个小丫头较劲。

    答应后，朱平安牵着牛继续走。

    身后腹黑小萝莉可不依了，在后面撅着嘴巴又叫住了朱平安，“喂，朱平安你站住，你没诚意。”

    怎么还没完了。

    朱平安转过身，无语的问，“我怎么没诚意了？”

    “你，你还没有问我名字呢，你不知道我名字怎么叫我啊。”腹黑小萝莉小手搅着衣角，撅着嘴巴说。

    呃，不是你昨天说女孩子的名字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嘛。

    “我叫李姝。”腹黑小萝莉一副大发慈悲，恩赐便宜让你知道我名字，还不快快感激涕零的谢恩的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傲娇。

    静女其姝。－－《诗·邶风·静女》。李姝，静女其姝，名字是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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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我的萝莉怎么会那么可爱

朱平安在心里赞叹了下腹黑小萝莉的名字，也只是心里而已，这丫头已经傲娇成这样了，要是再当面夸奖，肯定会助长其傲娇之心。

    小萝莉李姝见自己说出名字后，朱平安还是牵着牛往河边走，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由气鼓鼓的对着朱平安的背影抓挠几下。

    朱平安牵着牛走到河边，像上次一样将牛拴在河边的一棵树上，让牛自由自在的喝水吃草。

    “喂，小穷......”身后小萝莉李姝又想喊朱平安小穷酸，话出去一半想了起来，又改了口，“朱平安，你转过身嘛。”

    “干嘛？”朱平安转过身问。

    小萝莉李姝傲娇臭屁的从背后摸出一个小盒子，当着朱平安的面打开，一股美食的香气袭击着你的味蕾，让人不由自主的分泌口水。黄油杏仁酥、肉汁酥，另外一款糕点则是朱平安从没见过的，应该是古代的特产吧，卷状有一股肉香味，一个小盒子里竟然装了三款糕点。三种不同的香味一起扑面而来，真是让人挪不开眼珠。

    小萝莉李姝见朱平安那种咽口水的样子，满意极了。

    “爹爹真是讨厌，明明知道人家吃饱了，还非要塞给人家这些东西......”小萝莉李姝一副没有办法爹爹好讨厌之类的模样。

    就知道这个腹黑傲娇小萝莉不会那么可爱！

    朱平安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没有把口水咽的那么响，真是的，这些糕点怎么可以这么香，自己到古代还没有吃过吧，这个小萝莉真是过分，专戳自己的软肋。

    “哎呀，反正也没人吃，你帮我把它丢到河里吧。”腹黑傲娇小萝莉李姝咕噜噜转着大眼睛，将盒子递给朱平安。

    就这么轻易就递过来了？

    怎么会这么简单，肯定有诈。肯定是像昨天一样，这些糕点都被这个眯着眼睛笑的小狐狸给撒上泻药了，或者是其他的不好的药。

    吃一堑长一智。

    “你自己丢吧。”朱平安艰难的克制了自己想要接过盒子吞咽下糕点的想法，转过身，淡淡的说。

    噗哧

    “咯咯咯，胆小鬼！”身后的小萝莉实在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娇笑，带着一股傲娇，“别怕了，这次的糕点我没有加料哦，是专门带给你的。”

    没有加料。

    听到这四个字朱平安兴奋的转过身，刚要伸手，立马又停住了。

    这个腹黑小萝莉怎么会这么好心，要知道刚刚她还是找了三个小胖纸要胖揍我一顿呢，怎么会事先就准备好专门给我带糕点了。

    “干嘛，你不信？”腹黑小萝莉一挑眉，伸出肉嘟嘟的小爪子捏起一个糕点，咬了一口，又放回原处。

    还真的吃了。

    朱平安狐疑的看着腹黑小萝莉樱桃小嘴吧唧吧唧将那一小口糕点咀嚼了两下，咽到肚子里。

    “我本来是想让他们吓唬吓唬你让你不敢再说我丑丫头，然后再给你糕点的，谁知道壮壮大牛他们那么没用。”腹黑小萝莉对三个小胖纸很是失望，大眼睛看向朱平安满是诚恳，“既然你刚刚答应不叫我丑丫头了，那也就没什么了，这些糕点本来就是给你的，我娘说的啊，有好东西要跟别人一些分享，不能欺负别人。”

    小萝莉吧嗒吧嗒说了一大通，总之也就是一句话，糕点就是给你的。

    好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就再相信你一次了。

    朱平安被小萝莉那诚恳的眼神打动了，走上前接过装糕点的盒子。

    腹黑小萝莉一脸期待的看着朱平安。

    干嘛用这种眼神？

    哦

    我擦嘞

    手怎么拿不动了，搞个毛线啊，这盒子上抹过胶水啊，谁能告诉我古代怎么会有这种强力的胶水啊，怎么手攥住就拿不开了啊，我就说嘛，我的萝莉怎么会那么可爱。

    “哈哈哈......”腹黑小萝莉李姝笑的前仰后俯，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小穷酸，小穷酸，让你再得意，哈哈哈......”

    真是原形毕露啊，刚才装了半天小白兔，阴谋得逞后，又变成那个腹黑任性傲娇的小狐狸了。

    腹黑小萝莉哈哈大笑着，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掂着裙摆，迈开小短腿一路小跑跑开了，她怕朱平安恼羞成怒再过来揍他，跑开一小段距离后，腹黑小萝莉洋洋得意的对着朱平安做鬼脸，然后得意的抛开回家了。

    糕点没事，盒子有事。

    这臭丫头费这么大劲，又是盒子，又是糕点的，就为了整蛊我，值得吗。

    真是有钱任性！

    盒子看上去蛮高档的，糕点也是美味，再来几次也不错哦。朱平安自我安慰。

    朱平安双手捧着盒子，将糕点轻轻倒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然后捧着盒子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将双手和盒子一起浸没在河水里。

    古代的胶水再厉害也比不过现代的502吧，502不小心滴在手上后往水里泡泡就好了，古代的也是如此吧。果然，在水里泡了大约有几分钟吧，手就轻轻从盒子上挣脱开了，手上一点痕迹都没有。这盒子不错，做工精致，可以留着当文具盒用，以后可以放笔墨纸砚之类的。嗯，好东西，放起来。

    洗干净手后，就把石头上的糕点一个个捏起来放进嘴巴里，闭上眼睛慢慢回味。这些个糕点味道真是美的让人想吞掉舌头，皮脆馅软，或香或甜，制作手艺精巧，放入口中微微咀嚼便可落入腹中，这感觉幸福到哭。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苏公诚不我欺也。

    躺在石头上，回味着糕点的余味，看着老牛甩着尾巴吃草喝水，古代大明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算了算时间，快差不多了，朱平安从石头上爬下来，将从家里带来的背篓小心的拿在手里，选择了一处有鱼游来游去的浅水区，将背篓放在水里。

    从腰侧摸出一小块饼，掰碎放进背篓里。一个简易的捕鱼陷阱就做好了，待会等回家的时候将背篓拿起来，里面就是今天的鱼货了。

    这个背篓不是简单的背篓，是朱父特意做来捕鱼的背篓。

    布置好陷阱，朱平安就牵了老黄牛再次往山坡半腰走去，被腹黑小萝莉打搅了那么长时间，夫子下半晌的课也应该开了吧。

    （非常感谢“海边的农庄”的打赏，也谢谢各位收藏推荐的同志们，请继续收藏推荐，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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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农家论鱼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儿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朱平安拿着毛笔和黑木板回到学堂窗外的时候，孙老秀才正在教孩童读这首劝学诗。看得出古代的私塾教育具有很大的自由行，当然这个自由说的是夫子的自由，授课完全可以凭他们的意愿讲授，不像现代的教育还受大纲的限制。

    夫子是想给孩子们灌注读书的重要性，让他们以读书为骄傲，才能定下心来读书。

    下面的孩童不解诗意，却也一个个摇头晃脑的跟着夫子一字一句的读。

    这首劝学诗，朱平安早已熟记于心，比这些孩子们更懂得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的意思。自己在古代有几百年经验优势，但也并不是那么大，你一个大学生去考小学肯定没问题，但是你大学毕业后让你再去高考，你还能自信吗，这也一样，古代的科举可是比高考考研什么的难多了。自己虽说看到了两次气运，但也就那样，并没有什么卵用，没给自己带来什么改变，况且自己还不能自主观看气运呢。

    想到这，朱平安就再次将黑木板放在石头上，又将竹筒里的水往凹槽里倒，准备用功练字，科举一途，书法太重要了，这是给考官的第一印象，自然是要勤奋练习。

    孙老秀才在给学生领读劝学诗的时候，不经意间又看到了学堂外那个胖嘟嘟的顽童又在玩给石头浇水的游戏了，真是顽皮，唉，在县城这么大的孩子也该蒙学了吧，真是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啊。

    夫子感叹不已，愈发觉得要把学堂里的这些孩子严加管教起来，于是又领着孩童一遍又一遍读了起来。

    学堂窗外朱平安，拿起毛笔蘸了下水，在黑木板上把自己最近学到的几个繁体字练了起来。不厌其烦，看着自己的毛笔字从七拐八扭到慢慢有了形状，练字兴致更是浓了。

    一天又是快要过去，朱平安见时间不早了，夫子也到了给孩童布置作业的时候，于是也就收拾了东西，穿过竹林，牵上老黄牛，走下山坡。

    老黄牛这些天有朱平安牵着出来吃草，油光毛亮，也原谅了朱平安剪它尾毛的行为，亲昵的用舌头舔了下朱平安的小手。

    来到山坡下，朱平安放开老黄牛，缓步走到河边自己下背篓捉鱼的地方。

    溪水清浅，水波涟涟，水下的水草和小鱼小虾看得一清二楚。朱平安光着脚丫，步入溪水边，溪水恰恰没过小腿，温温凉凉很是舒服。三两步走到上午放置鱼篓的地方，伸手将鱼篓提起，才提起鱼篓就听到了鱼篓里激烈的噼里啪啦声，这是落娄之鱼敲打鱼篓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水花都溅到朱平安脸上了。

    鱼篓里面竟然有一尾快赶上自己小手腕粗细的黄色鲶鱼在鱼篓里愤怒的甩着尾巴，鱼篓里还有五六条七八厘米长的白鲢鱼，也都在鱼篓里蹦蹦跳跳，但是奈何出口太小而且还有竹子做的倒刺，它们也无可奈何。

    不要生气了，你们会为丰富我们家的餐桌作出你们突出的贡献的。

    看你们跳的这么兴奋，那就红烧吧，红烧鲫鱼最好吃。

    不过看着这些鱼因为贪吃鱼篓里的诱饵而被捕捉，想一想，自己之所以屡次被腹黑小萝莉戏耍，岂不也是如此，都是贪吃惹得祸。不过，想一想香喷喷的鸡腿，酥软香脆的点心，貌似自己在被戏耍几次也不错啊。

    提了鱼篓，穿上鞋子，将毛笔和黑色木板带好，爬上牛背回家去也。

    回到家，家里面正在做晚饭，看到朱平安拎这一鱼篓鱼回来，祖母难得的夸了朱平安一顿。

    “哎呀，这鲶鱼真大，够好一顿鱼汤了。”大伯母从屋里走出来特意看了看，脸上带着笑，“恩，彘儿真棒，我就说彘儿放牛肯定好。”

    过了一会，祖母把鱼放到盆子里，滴了两滴油说是让鱼吐吐泥沙，然后领着几个儿媳妇忙活晚饭去了。

    朱平安站在盆子前想了想，刚好看到大伯父从房间里出来，应该是听到说有鱼了，晚饭能加个荤菜，这让吃了几天素的大伯父脸有喜色。

    朱平安眼睛转了转，就一路小跑跑上前，拉着大伯父的袖子，将他拖到盆子前说道。

    “大伯，你看小鱼在盆子里游的多好，他们好开心啊。”完全是一副小孩子口吻。

    大伯父不以为然点了点头。

    “可是祖母说你喜欢吃炖鱼汤，待会就要把它们煮掉！”

    看着小侄子差点就要哭出来，又瞅见闻声往这看的弟媳陈氏，这个弟媳可是个泼辣的，可不能让她以为我把彘儿惹哭了，不然又有的麻烦。

    “好啦，好啦，莫要难过，大伯不吃炖鱼汤了。”

    于是大伯就敷衍道，心里想，小孩子嘛心情就是一阵风，这会把他哄住，待会让母亲还是把鱼炖了，待会等饭做好，说不定他就忘了，即便想起来，谁也不能说什么了。

    “真的吗？”朱平安突然抬起头然后跑到灶房里大声说道，“祖母，祖母！大伯不吃炖鱼汤了，鱼是我捉的，我要吃红烧！”

    外面还想着糊弄小侄子的大伯，在风中凌乱。

    不过朱平安还是忽略了祖母的偏心程度，尽管大伯刚刚有说不吃炖鱼汤了，但是祖母还是做的炖鱼汤......好在只是炖的鲶鱼，剩下的六个小鲢鱼还是做的红烧鱼，稍稍让朱平安心理平衡了一些。

    晚饭一阵无语，所有的鱼都是自己捉的，连红烧鱼都是自己争取的，结果晚饭祖母只给朱平安分了一碗鲶鱼汤，里面只有一块鲶鱼肉。

    六个红烧鲢鱼，一条给了祖父，两个给了大伯父，说是大伯父读书费脑子辛苦，同理，还有一条给了朱平俊，让朱平安很是无语，俊哥在学堂总是因为睡觉被夫子打手心，他那里辛苦了，我放牛才辛苦好不好。剩下的两条，一条给了四叔，说四叔病还没有好，呃，忘了说了，今天家里疏通沟渠，四叔再一次病了，而且说是痔疮犯了，你敢信！！！！鲶鱼是发物好不好，祖母给四叔的鲶鱼汤里都是大块鲶鱼，四叔吃的比谁都香，屁事都没有。

    另外一条，祖母分开两半给了三叔和朱父，朱父把那半条给了朱平安。朱平安啃着半条鲢鱼，看着欢快的啃着两条鲢鱼的朱平俊，对祖母的偏心程度有了一个更新的认识。

    下一次，自己先在河边烤两条鱼再把剩下的带回来，省的拿回鱼来也没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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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偷看寡妇

吃过晚饭，夕阳已经西下了，夜色轻轻薄薄的笼罩大地，四处一片蛙鸣喧嚣着寂寞的夜。

    “小彘，小彘，快来快来，有好玩的。”朱家大门外传来一阵熊孩子的声音，然后就见两个熊孩子推开门大呼小叫着走了进来。

    “出去玩吧，二牛和黑狗来找你了。”

    母亲陈氏在东厢房只是听了听就知道是谁来了。

    二牛就是那个抢他妹妹零食被他母亲教训后嚷嚷着再犯就是狗娘养的的那个熊孩子；黑狗人如其名，瘦瘦黑黑的，鼻子像狗一样灵敏，谁家做好吃的他都能闻到，然后就去人家门口蹲着去，直勾勾的看着人家吃饭，直到人家不耐烦了或者不好意思给他尝尝才算完。

    这两人都是以前朱平安的发小好朋友，三个人经常在一起厮混。

    尽管朱平安非常不想和这两个挂着鼻涕的熊孩子在一起玩耍，不过为了扮演好小孩子的角色，还是一副雀跃开心的跑了出去。

    “早点回来哈。”陈氏不放心的在后面提醒。

    “恩，知道了。”

    “我们走了婶婶。”

    三个熊孩子手拉手，一溜小跑跑了出去，朱平安被两个小伙伴拉着手，轱辘辘的跑。根本不知道这两个神神秘秘，一脸兴奋的小伙伴要去向何方。

    两人拉着朱平安跑了一会，跑到村南头一个稍微偏僻一点的院子前停了下来，然后伸出小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着朱平安藏到一个墙角蹲下。

    两个小屁孩神神秘秘的头顶头，小声的跟朱平安说，“待会别出声，给你看好东西，可好看了。”

    之后，两个小屁孩就做贼似的领着朱平安绕到另一侧的墙下，轻车熟路的把墙外的树木桩吭哧吭哧的抬到墙角下，朱平安有些无语了。

    大老远的跑到这就是为了搬木桩嘛，真是熊孩子欢乐多，好看的，熊孩子能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两个小伙伴可不知道朱平安无精打采，两人兴致勃勃的拉着朱平安踩着抬过来的几个木桩，扒拉着墙头往里看，两个小眼睛兴奋的放光。

    什么嘛，这么兴奋。

    朱平安无精打采的顺着两个小伙伴的视线往里看，噗，我勒个擦，这，这，这尼玛也太......

    只见院子里枣树下，一个一丝不挂的少妇正在冲洗，应该也是因为这处院子比较偏僻吧，所以少妇才这么大胆的敢在院子里冲洗身体。虽说少妇的身材不错，但是跟曾经自己电脑硬盘里储存的那些人还是有差距的，只是在冲洗时，那种无意的有意，简直是要了人命。

    天色朦胧，月色微亮，为这种场景添了几分。

    不过，这对于五六岁的小屁孩来说，是不是也特么太早了吧。即便是现代的孩子，也不可能这么早熟啊！

    非礼勿视，自己还是小孩，不能看这些场景，朱平安果断的闭上眼睛。不是说他多清高，毕竟曾经硬盘里几百G呢，而是说这个年龄段不是看这个的时候，再过个十年左右再说吧。三妻四妾，红袖添香什么的，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快看快看，她好厉害的，什么衣服都没穿，可是却能把小兔子藏起来。”

    二牛和黑狗两人对少妇佩服得五体投地。

    什么小兔子？

    “我们上次找了半天就是不知道她小兔子放到哪里去了。”

    “是啊，你看，兔子开始吃胡萝卜了，你看找到兔子吗，我们都找不到，是不是很好看，会变戏法呢。”

    兔子吃胡萝卜？

    什么嘛，朱平安往里一看，直接凌乱了，想不到古代的女人也这么奔放。

    这让朱平安想到了现代的一个段子：好可怕！我家对面阳台上有个女的想自杀，不停的用一根类似黄瓜的东西捅自己，面部表情狰狞。我好怕，我要先打120还是110，又或者10086？

    “你看胡萝卜不见了，又出来了，兔子也找不到，这戏法好看吧。”

    两个兴奋的熊孩子邀功一样对朱平安讲。

    呃，自己貌似冤枉这两个熊孩子了，这两个熊孩子只是以为院子里的少妇在练习将兔子变没和把胡萝卜变出来变消失的戏法。

    也是，这么小的小屁孩懂的什么。

    两个熊孩子看得入迷，忘了脚下踩的是树木桩子，一个没留意，二牛一脚踩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了。

    这声响，惊动了正在变“胡萝卜消失戏法”的少妇，一声惊叫，然后披了衣服，大吵大闹着抓贼子了之类的。

    少妇的院子说是偏僻，也只是相对而已，这个院子周围人家很少，但是毕竟一个村子也偏不到那去。少妇大喊大叫着抓贼，惊动了整个山村。

    “风紧扯伙，偷看别人变戏法，会被灭口的，快跑。”两个熊孩子拉着朱平安一阵狂奔，唯恐被少妇抓到灭口。

    村里面已经沸腾了，人们一个个都披着衣服掂着棍叉之类的跑了出来，帮着抓贼。少妇喊得是抓贼，村民们压根就没想到所谓贼子就是从人群中趁乱轱辘辘跑过去的三个短腿熊孩子，这让三人顺利各自溜回家。

    等朱平安吭哧吭哧的跑回家的时候，陈氏也知道了村里赵寡妇家差点被小偷偷了的事情，见朱平安急吼吼的跑回来，急忙检查一遍，怕是哪个不长眼的贼子狗急跳墙，误伤了自己孩子。

    原来那是个寡妇啊，怪不得敢在院子里“变戏法”。

    “没有啊，我跟二牛还有黑狗玩打仗了，没有看到有小偷啊。”朱平安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碰到贼子，让陈氏不用担心。

    听到朱平安说辞，陈氏也就放心下来，告诫说这两天晚上不许再出去玩了，等过几天村里抓到贼了再出去玩。

    朱平安闻言在心里撇嘴，村民能抓到贼才怪呢，根本不会有人会相信自己和二牛黑狗这么屁大一点的孩子会去偷窥赵寡妇洗澡的。

    不过，自己以后是不会再跟他们去看什么变戏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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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东窗事发

晚上睡前有一个插曲，小四婶来串门了，进了屋关上门，凑到陈氏跟前小声的嘘着窗外说了一会话。

    “二嫂，你知道吗？”小四婶子张口就是这句话。

    朱平安觉得无语了，你毛也没有说呢，上来就问你知道吗，我知道什么啊，你什么都没有说啊。

    “什么呀？”母亲陈氏放下手中的鞋底，问道。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陈氏虽然和小四婶子妯娌关系并不是很融洽，但毕竟是一家人，而且小四婶子过来串门，陈氏也是好声好气的。

    “刚才呀，我见大嫂从爹娘房里要了两贯钱呢。”小四婶子神神秘秘的看了一眼窗外，才小声说。

    “什么？”陈氏闻言提高了嗓门，明显被小四婶子的话给刺激到了。两贯钱可不是小数目，二两银子呢，够家里嚼用小半年了。

    嘘

    小四婶子慌忙用手放在嘴边示意母亲陈氏小声别被婆婆朱老太太听到，然后又是义愤填膺的说开了，“可不是，我乍听到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凭啥老大家的可以从娘那要那么多钱，后来呀，你说咋的。”

    “咋的？”陈氏很配合。

    “大嫂给娘说大哥要去县城会朋友游学几日，说什么那朋友的恩师是县学里的教习呢，还说什么那朋友的恩师有可能会参与下次院试呢。”小四神小声的跟陈氏说。

    听到这，陈氏眼睛微微眯了下，这是陈氏思索问题时的习惯。

    “你说，你说大哥大嫂还有她岳家不是合起伙来骗咱们的吧，说是大嫂岳家出一贯钱供俊儿读书，可是转眼大嫂就从娘那要了二两银子，还给她岳家一两银子，她们还净落一两银子私房哩。”

    陈氏脸上笑的很勉强，“不会吧，娘他们又不是不明事理。”

    小四婶子见母亲陈氏不愿出头，也就又随便聊了一会找了个借口出去了，看样子是去找三婶去了。

    朱平安在一边听着，对自己的大伯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凭自己这么多天对大伯和大伯母的了解，这事十之八九肯定是大伯出的主意，先让岳家拿出前来，然后再用会朋友游学的名义从祖母那要钱，除了还给岳家的，还有的剩下。

    朝三暮四，左手进右手出，大伯不愧是家里唯一的读书人，把家人耍的团团转。

    不过，大伯也是心急了些，俊哥才蒙学没几日，大伯就来这一手，肯定会让人怀疑，虽说母亲陈氏勉强笑着说不会，但心里面肯定跟小四婶一样怀疑了。如果大伯等过个一年半载的话，再用这手的话，肯定是了无痕迹了。

    家长里短，家里又要热闹了。

    不提小四婶子和母亲以及三婶怎么应对，朱平安在天亮吃过早饭后，就又骑着老黄牛出门了，这一次除了带了昨天的鱼篓还从灶房偷偷带了些盐和调味料，放在陈氏给缝的一个破旧荷包里，挂在腰间。

    今天来的有些早，朱平安撅着屁股拴老黄牛时，学堂还没有开始上课。

    夫子有魏晋遗风，宽衣阔袖携带一卷古书，从山坡下拾级而上，正看到朱平安正在撅着屁股将牛拴在树上。原来这些日子一直在学堂钱玩给石头浇水游戏的顽童是个小牧童啊，给石头浇水让它开花吗，贪玩的年纪，倒也有趣的紧。

    朱平安意识到夫子经过时，夫子已经步入竹林中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夫子一进私塾，私塾里面就想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一个个孩童摇头晃脑的读着背着三字经。

    蹭课，练字......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渐渐升的越来越高，没有遮盖，朱平安被晒的都有些出汗了，汗水混着脸侧滑下来，滑下，又滑下......

    正在奋力疾书的朱平安觉得有点不对劲，今天怎么会流这么多汗，以往也热可也没有流这么多啊。

    朱平安抬头就看到一个古灵精怪的小萝莉，一脸坏笑的，手里正拿着自己盛水的竹筒一滴一滴的往自己脑门上滴呢。

    又是这个腹黑小萝莉，李姝。

    “啊哈，你在偷听夫子讲课，被我发现了吧，我要告诉夫子。”李姝抓住了朱平安的把柄，眉飞色舞小声威胁朱平安，小短腿眼看着就要往私塾里面冲。

    不得不说朱平安被腹黑小萝莉给抓住软肋了，不敢冒这个险，只能服软。

    “别别别......”朱平安急忙抓住腹黑小萝莉的手，拉住她迈开的小短腿。

    腹黑小萝莉见朱平安害怕的样子，满意极了。

    “你说不要就不要啊，哼，你说不要，我就偏要。”

    腹黑小萝莉就是愿意看着这个小王八蛋害怕的样子，让你欺负我，让你耍聪明，让你不奉承我，哼！

    “小美女......”朱平安双手合十，做请求状。

    小美女轻哼一声，心里腹诽，现在才发现我是小美女啊！

    于是，虽然腹黑小萝莉面上叫嚷着我就是要告诉夫子，心里面却是美美哒。

    “真是可怜，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先不告诉夫子了。”腹黑小萝莉傲娇本性暴露无遗，高高在上仿佛施舍一样。

    不过腹黑小萝莉也是有心计的很，只是答应先不告诉夫子，也就是说要是一个不高兴，她以后是有可能会告诉夫子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朱平安在腹黑小萝莉的威胁下，只好低头，谁让自己被这个臭丫头抓住了把柄呢。

    “我不喜欢这里。”腹黑小萝莉李姝一仰脑袋傲娇臭屁的说了一句，背着双手，迈着小短腿往竹林外走。

    朱平安乖乖的跟在后面，看着前面傲娇臭屁的腹黑小萝莉，突然有一种长大后功成名就，把这个腹黑臭屁丫头纳为十一房小妾，可着劲的欺负的坏坏念头。

    当然，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把这个古灵精怪有傲娇臭屁任性腹黑拜金蛇蝎心肠的丫头娶回家，肯定会鸡犬不宁，自己可不想做倒霉蛋。

    “怎么这么慢，是不是想让我去告诉夫子啊？！”腹黑小萝莉见朱平安慢悠悠的跟出来，立马冷冷的挑眉威胁开来。

    果然，腹黑小萝莉什么的，最不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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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吃东西要嚼碎

山坡下河边石头上，朱平安和腹黑小萝莉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间有些怪怪的。

    “你叫我过来干什么？”朱平安摊开小胖手，无奈地问道。

    “哈哈，你先开口了，你输了。”腹黑小萝莉雀跃的从石头上跳起来，兴奋地拍着手说。

    输你妹啊，我什么时候和你玩谁先开口的游戏了，朱平安真是无语了。话说，这丫头又换了一套新衣服，有钱也不用这样任性吧，一天换一套衣服，明明是一只小狐狸，干嘛要打扮的像是花蝴蝶一样啊，虽说这样真很好看，可是也太浪费了，每天一套穿完就扔了吗。

    “喂，你翻白眼是什么意思？”腹黑小萝莉李姝掐着腰走到朱平安面前生气的质问，“不行，我要去告诉孙夫子，说你不交束修还偷听课......”

    怕了你了！

    “好了大小姐，有话直说吧。”朱平安在腹黑小萝莉的威胁下彻底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说道。

    果然还是这副王八蛋样子，让人不爽！

    “呀，你什么态度，信不信我告诉夫子去！”

    腹黑小萝莉李姝嘟着嘴，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在朱平安脑门上轻轻戳了两下，面色不善。

    “信，信，当然信。”

    该低头时就低头，这点觉悟还是有的，自己可不是哪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低低头弯弯腰怎么了。疾风知劲草，草在劲风下弯腰了，但是它在风听雨歇后依然会坚强的接受阳光雨露；大雪压青松，你青松铁骨铮铮不弯腰，大雪你没事，暴雪呢，狂风暴雪后，青松都折断了。只要扎根在土地上，不背弃自己的立场，弯弯腰，低低头，又何妨。

    “你有在偷听课，有趣吗，给我讲讲听了什么。”腹黑小萝莉圆圆的大眼睛满是好奇，当然傲娇臭屁的毛病是改不了的，“哼，我是看你可怜才给你这次机会的。”

    “听了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朱平安如数家珍，一一道来。

    “你这是要浪费机会了哦？”腹黑小萝莉李姝很是不满意。

    “还听了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朱平安接着讲。

    “算了，我还是去告诉夫子好了。”

    腹黑小萝莉从石头上起身，迈开小短腿，一副我要去告你黑状的架势。

    “还有一个小红裙的故事。”朱平安见腹黑小萝莉又装腔作势了，只好把以前去孤儿院哄孩子的故事拿了出来。

    “哦，那我就勉为其难听一听吧。”

    腹黑小萝莉收回迈出的小短腿，重新坐回到石头上。

    果然，哄小孩子还是童话故事的好。

    “从前啊，有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朱平安缓缓开口。

    “人见人爱，有我可爱吗？”腹黑小萝莉打断朱平安的话，问道。

    呃

    故事里的大灰狼都比你可爱！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

    “没你可爱......”朱平安扯了扯嘴角，违心的说。

    腹黑小萝莉满意了，傲娇臭屁的让朱平安重新开始讲。

    “从前啊，有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喜欢穿着她姥姥送给她的非常好看的红色小裙子，于是，人们就叫她小红裙。”

    腹黑小萝莉撇撇嘴，小声说，”我才不会每天穿同样的衣服呢。”

    “有一天，娘亲对小红裙说：‘姥姥生病了，你帮娘亲带一些点心去探望她。’娘亲又特别吩咐说：‘外婆住在森林里，路途很远，你在路上要小心，不要贪玩！’”

    好吧，朱平安就是把小红帽的故事改成了小红裙的故事，在明朝可是没有女孩子戴帽子的，所以就改成了小红裙。

    “小红裙在森林中遇见了狼，她从未见过狼，也不知道狼性凶残，于是把来森林中的目的告诉了狼。狼知道后诱骗小红裙去采蘑菇......大灰狼跑到林中小屋扮成小红裙的声音去敲姥姥的房门......‘咕噜！’大灰狼把小红裙的姥姥整个吞到肚子里去了。......大灰狼装成姥姥......大野狼张开大嘴，‘咕噜！’一声，连咬都没咬，就把小红裙吞到肚子里去了。”

    “都吃了吗？”

    “后来来了一个樵夫，樵夫拿出一把大剪刀，趁着大野狼还没有睡醒，用最快的动作，很小心的喀嚓喀嚓，把大野狼的肚皮剪开。姥姥和小红裙从野狼的肚子里获救了。”

    看着腹黑小萝莉认真听故事的模样，朱平安感叹还是小孩子容易接受新事物，如果把这个故事讲给这个时代的大人的话，肯定不会被接受，会问大灰狼怎么会说话啊，狼的肚子可以盛下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吗，为什么吃到肚子里的人还能好好的出来呢......

    讲完改编版的小红帽的故事，朱平安问道，“听完这个故事，你学到了什么。”

    “吃东西要嚼碎......”

    腹黑小萝莉闻言，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说。

    吃东西要嚼碎！！！！

    根本不是这个好不好！

    小红帽的故事是告诫小女孩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聊天，也不要贪玩，要早些回家！

    朱平安还希望这个故事能让腹黑小萝莉离自己这个陌生人远一点，也别在外面玩了，赶紧回家做你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去吧。

    可是没想到腹黑小萝莉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一句吃东西要嚼碎，把朱平安震了个七荤八素。

    腹黑小萝莉听故事听的津津有味，这个小穷酸讲的故事跟其他人讲的都不一样，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恩，看你这么刻苦，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在讲一个吧。”

    腹黑小萝莉傲娇臭屁的来了一句话。

    “呃......”朱平安愣了愣，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夫子这会也下课休了吧，“好吧，再给你讲一个青蛙王子的故事。”

    “从前，有过一位国王。他的女儿个个都长得很漂亮，尤其是那个小女儿，就连什么东西都见过的太阳每次照在她的脸上，也要对她的美丽感到惊讶。国王的宫殿附近有一片幽暗的大森林。森林中，在一株老菩提树下，有一口水井......”

    腹黑小萝莉听得认真，觉的这个小王八讲的故事还是蛮有意思的，说的话也好。

    什么连太阳每次照在她的脸上都为她的美丽感到惊讶，是在变相的说我漂亮嘛......哎呀，让人有点小害羞呢......

    “小公主很不喜欢这只丑陋的青蛙......”

    朱平安讲到这，就被腹黑小萝莉嘟嘟囔囔的打断了，“要是我，我更不喜欢这只丑青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哼，我喜欢的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他要是状元才行，我要做官太太......”

    小屁孩这么不知羞，天天把嫁妆元做官太太放在嘴边，也是，这么小的小屁孩还没有害羞这个概念呢。

    “从此英俊的王子和美丽的小公主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朱平安终于把青蛙王子的故事讲完了，期间被腹黑小萝莉打断了好几次。

    “什么嘛，癞蛤蟆就是癞蛤蟆，永远也不会变成王子......清炖蛤蟆，红烧蛤蟆都可以，就是不能变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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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我给萝莉讲射雕

“朱平安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不要什么青蛙癞蛤蟆......”

    “你不要以为我脾气好就糊弄我......”

    “呀，你怎么还不讲！”

    抓住朱平安小尾巴的腹黑小萝莉，任性肆意着她的大小姐脾气，明明自己想听故事，却把话说成恩赐一样。

    朱平安深深的意识到这个丫头明显不是一般的童话故事可以糊弄的，不能把她当成一般的小孩子，她的胃口可是比小孩子大多了。

    “我再给你讲一个射雕英雄传的故事吧。”

    壮阔的大草原策马奔腾射雕引弓，美人如画缠绵悱恻，英雄美人的故事哪个能不动心！这射雕英雄传是朱平安小时候最爱看的电视剧，百看不厌，每次播放射雕英雄传的时候朱平安总会乖乖搬着凳子坐在电视机前观看，等慢慢大了，发现射雕电视剧有好多个版本，都有细微的差别，为了观看最原味的射雕英雄传，朱平安就把金庸老爷字的小说看了一遍又一遍，几乎都能倒背如流了，这儿好的故事，相信这个腹黑小萝莉应该会满意。

    果然

    “讲吧.....”腹黑小萝莉眨了眨眼睛，坐在石头上，一双小手从身上不知是哪摸出了一个精致的小袋子，从里面拿出一把花生瓜子。

    小胖手捏着瓜子花生，小嘴巴吧唧吧唧嗑了起来，兴致浓浓。

    说来也奇怪，自从重生或者说穿越后，朱平安感觉自己记忆力越来越好了，尤其是前世看过的文字类的东西，基本现在都能记个八九成。

    “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的从临安牛家村边绕过，东流入海。江畔一排数十株乌柏树，叶子似火烧般红，正是八月天时......”

    腹黑小萝莉吃着瓜子，听的津津有味。

    说起来，腹黑小萝莉应该是非常喜欢这个射雕英雄传，前两个童话故事都被她打断好几次，自从讲射雕英雄传，这个丫头还没有打断过一次呢。

    不过，不能再讲了，自己还得去蹭课呢。

    于是，朱平安讲到郭靖一箭双雕后，就戛然而止了。

    “要你讲啦......”

    腹黑小萝莉正听的津津有味呢，没想到朱平安就忽然不讲了，不由得鼓着腮，撅着嘴巴，一双大眼睛生气的瞪着朱平安。

    “夫子就讲到这里，后面的我还没有听。”朱平安憨憨的说，小胖手扭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竹筒往嘴巴里灌了一口水，然后接着说，“所以说啊，我要去听夫子讲课了，明天再给你讲。”

    腹黑小萝莉很不情愿，好不容易才听到一个好听的故事，非常想听完，可是却不能听完。小孩子的忍耐力可不如大人，大人在看电视剧看到精彩的时候，突然加个广告或者是明天才能接着放之类的，都忍不了，更何况是小孩子了。

    “你没骗我？”

    “当然没有。”

    “那你待会要多听点。”

    “好啊。”

    朱平安好不容易把腹黑小萝莉安抚好，又把鱼篓再一次放置在浅水区，把随身携带的一小块面饼掰碎放在鱼篓口内。

    腹黑小萝莉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兴致勃勃的看朱平安在水里放置鱼篓。

    “你在做什么呀？”腹黑小萝莉李姝坐在石头上，好奇地问。

    “下鱼篓啊，过一会我听完课过来就可以捉到很多鱼了。”朱平安放好鱼篓后，从河边走出来，坐在石头上就着河水洗了洗脚上的泥，差不多干净了才穿上鞋子。

    腹黑小萝莉闻言忽地上下看了朱平安一眼，像是看小乞丐一样。

    “你们家这么穷啊，还要你抓鱼吃。诺，这个给你吧，反正我也吃不了，回去也是给狗狗吃。”

    腹黑小萝莉施舍一样，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朱平安。

    这个不知道礼貌的臭丫头，真的有一点嗟来之食的感觉。朱平安没有伸手，吃货也是有尊严的。嗟来之食，即便再美味，吃到肚里也是难以下咽。

    腹黑小萝莉有些惊诧于朱平安的反应，在她的印象里这些穷孩子对于她的施舍，看着这些好吃的，都一个个嗷嗷叫的扑上来的，不明白为什么朱平安不感恩戴德的接过去。

    “拿着啊。”腹黑小萝莉又说了一遍。

    “我有手，可以自己捉鱼。你还是拿回家喂狗吧，我和它的口味不一样。”

    朱平安再次拒绝，对于腹黑小萝莉刚才把自己跟狗等同对待的事展开反击，讽刺腹黑小萝莉跟狗一个口味。

    “爱吃不吃！”

    腹黑小萝莉一生气，将手里的布袋子一下子扔进了河水里。什么人嘛，人家好心给他吃点，他还讽刺人家，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是你讲了故事，我才不会给你吃的呢！混蛋，混蛋，真是小混蛋！

    朱平安无奈的皱眉，真是大小姐脾气，任性的不行！

    “明天别忘了讲故事，不然要你好看！”

    腹黑小萝莉气呼呼的走了，但仍然没忘了威胁朱平安明天乖乖给她讲射雕。

    以后还不知道那个倒霉蛋会娶她呢！

    朱平安收拾好东西，再一次来到私塾外蹭课，私塾的孙老秀才正领着孩童们练习毛笔字。来得正是时候，孙老秀才在讲台上做示范，将毛笔字初学者应该注意的几个地方给孩童们细细的讲解强调，不厌其烦的纠正下面孩童的问题。

    朱平安受益匪浅，因为那些孩童中有些人犯的毛病正是自己也犯的，听了孙老秀才的话，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将东西摆好，朱平安把毛笔在石槽里蘸上水，一边听孙老秀才讲解，一边在黑木板上练起字来。

    几日坚持下来，朱平安已经适应用毛笔字书写了，尽管写的还是不好看，但是至少习惯了。

    在朱平安练字期间，私塾内朱平俊和他的同桌又挨了一次板子，因为和同桌上课打闹。打闹的缘由也很简单，就是因为两人一张桌子空间分配不均，谁都想要大一点，谁都不服谁，又因为写毛笔字不知是谁蹭了谁弄花了纸，就在课堂上干了起来。

    课堂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谁过了谁的三八线啊，谁蹭了谁踩了谁啊，正是惹是生非的年龄，自然是火星碰地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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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鸡飞狗跳家长里短

因为半晌的时候被腹黑小萝莉威胁讲故事，所以今天朱平安并没有时间烤鱼，下学回家的时候，还是将鱼篓整个都带回家了。今天的鱼货没有昨天那么多，只是有五条巴掌大的鱼聊以慰藉。

    骑着老黄牛回到家，发现家里面乱成一锅粥了。

    小四婶、三婶还有母亲陈氏正在跟大伯母还有祖母正在吵闹的院子里鸡飞狗跳，不可开交。

    肯定是为大伯母在祖母那要了两贯钱引起的，就是不知道是谁挑的头了。三打一，祖母一言不发，母亲也吃不了亏，朱平安就没上前。

    “大嫂，你不是在串通岳家一起耍我们吧？前些天岳家送来一贯钱，你昨天就从娘那要走两贯钱，高利贷也没有这么高吧？我跟二嫂还有三嫂就是问问，你就说我们给家里添堵，破坏兄弟感情，我们还不能问问了？”小四婶一副委屈的样子，大吐苦水。

    “不是给你们说了吗，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大哥要去县城游学几日，下次肯定能中秀才，到时候还不是咱们家一起风光享福，能和知县老爷平起平坐都不用跪，还能免赋税徭役，四弟妹不是我说你们，目光要放长远，你大哥发达了还能忘了你们啊。”大伯母在小四婶的质问反问下应对有余，脸上绷着笑，就跟大姐劝说自己不懂事的小妹一样。

    “中中中，大嫂每次都这样说，也没见大哥哪次中过！”小四婶小声嘟囔。

    “四弟妹，你刚才说啥？”大伯母脸上绷着的笑绷不住了，破功了。

    “没，没说啥呀。我们咋知道大哥用这两贯钱是去游学了，还是去讨好岳家了。”小四婶连连摇手，谁不知道大哥中秀才是大嫂的愿望，可不敢去触这个眉头，只是把话题引往他处。

    “就是啊大嫂，两贯钱可不是小数目。要是咱自己用的话，俊儿可以蒙学，也够我家彘儿一起蒙学哩。”母亲陈氏跟着说道。

    大伯母闻言，看着门外骑着老黄牛拿着鱼篓进门的朱平安，面上的笑有着几分不屑，脸上却还是笑着开口道：

    “二弟妹，我看彘儿放牛挺好的，你看彘儿又捉了鱼回来了。我本来也不想让我家俊儿去蒙学，想要留着他下地放牛啊，可是人家算命先生非要说我家俊儿是文曲星下凡，连看了好几家测字算命先生都这么说，还说什么，要是我不把俊儿送去学堂，就天理不容什么的，说的我怕怕的，才跟家里老娘说了嘴，没想到她姥姥就巴巴的把钱送来了。”

    朱平安看到母亲被大伯母这夹枪带棒的话给气的脸都青了，眼瞅着母亲就要上前跟大伯母华山论剑一番。

    这时，门外面朱平俊也下学回来了，因为朱平安骑着老黄牛比较快一些。

    “娘，我再也不要去学堂了。那老夫子看我不顺眼，每天都打我手心，你看看都肿了，反正我是再也不去了。”

    朱平俊一进门就吼开了，伸着被夫子打红的小手，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着说再也不去学堂了。

    朱平安虽说穿的简朴，还有补丁，但是整个人胖嘟嘟的干静静的；朱平俊穿的好，新衣服，可是脸上却是鼻涕一把泪一把，小脸还有泥巴的痕迹。看着，朱平安倒更像是蒙学的学生，朱平俊倒像是沐猴而冠，反倒像是放牛的。

    母亲陈氏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气忽地消了，用刚才大伯母的表情和眼神奉还给大伯母。

    大伯母被母亲陈氏这么一刺激，再看看哭着闹着说夫子每天都打手心，死活不要再去学堂的儿子，一下子爆发了。

    “我让你不再去学堂，我让你在学堂不好好学.....你知道爹娘为了你上学费了多大力么.......”大伯母再也维持不住刚才舌辩群妯娌的气度了，气的脸都拉不住了，一把手把朱平俊捞过来，拿过放在一边的扫帚疙瘩，噼里啪啦的往朱平俊屁股上招呼。

    “哎呀，大嫂，你有气也别打孩子啊，俊儿那么小懂什么啊，那可是文曲星可别给打坏了。”母亲陈氏不是愿吃亏的主，说的话听上去是护着朱平俊，可实际上话里话外都是讥讽大伯母。

    “大嫂，你刚刚说为了俊儿上学费了多大力，我没听错吧，不是说俊儿上学是岳家出的钱吗？”小四婶子耳朵挺尖的，抓住了大伯母的话柄，紧抓着不放。

    一直没有出声的三婶也出声了，“我也听到大嫂这么说了。”

    正在教训儿子的大伯母闻言手一停顿，朱平俊从大伯母手里挣脱开来了，也不跑开，就那么直乎乎的躺在地上打起滚来，一边打滚一边豪哭，“你打死我吧，打死我吧，反正我再也不去学堂了。”

    一眨眼，朱平俊就变成了一个泥猴，眼泪从脸上冲出两道白，跟脸上的泥形成了鲜明对比，鼻子上还挂着两条泥鼻涕，哭嚎的别提有多惨了。

    “俊哥，起来吧，地上脏。”小萝莉玉儿从一个角落里怯生生的冒出来，走到朱平俊面前哄道。

    朱平俊打自己的滚，不理小玉儿。

    朱平安从老黄牛背上下来，提着鱼篓也走过来了，看了看泥猴一样的朱平俊，又看了看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向自己求助的小玉儿，开口说了一句：

    “走了，小玉儿，哥哥从河里捉了好几条鱼，我们放到水盆里去玩吧，有一条鱼有彩色的背，可好看了。”

    朱平安说着，就拉着小玉儿提着鱼篓就往院子里的井边走，那里有水盆。

    “有好看的鱼啊，等等我，等等我，我也去。”在地上翻滚哭嚎的朱平俊一听说有好玩好看的，也不哭嚎了，从地上咕噜爬起来，伸出泥爪子抹了一把眼泪和鼻涕，屁颠屁颠的追上朱平安，跟个没事人似的。

    院子里的人都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然后

    小四婶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着大伯母追问了起来，“大嫂，你刚才还没有回答我跟三嫂的话呢。俊儿蒙学不是岳家出的钱吗，你和大哥怎么费了好大的力了？”

    “就是啊，大嫂，你可得给我们说道说道。”

    “是啊，大嫂，咱可是一家人，有啥事可不能瞒着我们妯娌。”

    院子里又开始乱哄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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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邻村争水战

柴米油盐酱醋茶，大家庭生活在一起又怎么少的了吵闹。朱家大院直到晚饭都没能安静下来，最后因为祖父的强力干涉，才不了了之了。

    只是可惜了自己捉的五条鱼了，小四婶带着不满做的饭，鱼都糊锅了。

    从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鱼。

    大伯没有出现在餐桌，因为大伯一大早就拿着钱出门县城游学去也。其实想想，大伯也挺不讲义气的，他拿着钱出门逍遥去了，留下大伯母应付几个妯娌的怀疑和质问。大伯母对大伯维护得很，谁也不能说大伯一句坏话。只能说，大伯好手段了，不愧是读书人，在家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有那么一两分了。

    晚饭时祖父多给了朱平安一个饼子，也多给了朱平俊半个饼，嘱咐两个孙子都要吃的饱饱的。

    “老头子，饼子不花钱啊。”祖母本就因为几个儿媳妇的吵闹生了一肚子气了，见老头子又大手大脚的给两个孙子饼子。俊儿上学也就罢了，尤其是小孙子，本来就多给半个饼子了，现在好了多给一个饼子了，都是大人的量了快。

    “你个妇道人家懂个什么，再有旬日就又是我们村子和上河村争水的日子了。今天有村老过来给我说，俊儿、彘儿今年都要参加，两人都是咱们村的生力军，这可是关系到咱们整个村的切身利益，土地是咱们的命根子。去年咱们村子没抢过上河村，今年收CD吃了不小的亏。尤其是这些天，家里要可着彘儿和俊儿吃，再补些好的。”

    祖父拧着脖子，跟祖母急眼道，怪祖母真是个妇道人家，没个见识。

    母亲陈氏闻言，脸色好了很多。上次争水，虽然村里输了，但是大川表现好，得了村里村外不少好评，以后找媳妇估计也容易得多。这次二小这么刚到五岁就可以参与，以后露脸的机会多着呢。

    晚饭后回去，朱平俊从父亲朱守义那了解到了所谓的和上河村争水是什么。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两个村子靠同一个山，靠同一个水，利益之下两村之间的争端也就不可避免。山还好说，那么大，随两个村怎么折腾都够，但是谁就不行了，两个村种田就靠清溪这条溪水了。

    上河村在上游，下河村在下游，两个村子世世代代靠着这条溪水灌溉。但是，庄稼需要浇水，或者是干旱的时候，这条清溪水量就不够用了。以前每当这个时候，上河村就会截断清溪，紧着他们村子灌溉，下河村就不干了啊，水量本来就小，你还给截断了，我们村一滴水都得不到，庄稼田地都干的颗粒无收，自然是不行的。

    于是乎，一个村子要截断，一个村子不让截断。你今天截断，明天我就带人去把你截断的挖开口子放水。达不成一致，两个村子就开始武斗起来，粪叉、棍子、锄头、铁锹噼里啪啦，上去一通大乱斗，打急眼了就收不住手了，血腥、死伤、仇恨也就接踵而至。以前每年两个村因为争水都会死伤十余人，甚至事后吃亏的人家因为寻仇还会零零星星爆发争斗，再造伤害。

    两村子的村老觉的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死伤这么多人，给自己村子造成的损失太大了，抢来抢去庄稼也误了水期减产颇多。

    两个村子的村老里正在一起一合计，为了避免无辜伤害，就定下了一个遵守至今的争水传统。

    5岁到10岁之间的孩童，两个村子各出三十个孩子，参与两村争水。这样不管这些孩子怎么争抢，都不会造成多严重的伤害，最多也就是在床上躺一两天就能又活蹦乱跳了，不像是大人争抢非死即伤。

    六十个孩子争水也是有一套规则的，不然怎么判断输赢。

    两个村子各有十面旗子，一攻一守，守方在一个小山坡上，攻方在山坡下，由功方去山坡上抢对方的旗子，一炷香的时间，能抢到几面旗子就是几面旗子，抢到后交给本村村老。一炷香后，双方互换阵地，攻守易位，功方变守方，守方去进攻抢旗，也是一炷香时间，能抢到几面旗子就是几面，抢到后也是交给本村村老。

    两村的村老根据手中旗子的数量来判定输赢，决定明年水权归属，谁的旗子多谁赢，一个旗子代表五天水期，多一个旗子就优先灌溉五天，以此类推。赢了的村子就有权利优先使用清溪的溪水灌溉，另一个村子不得阻拦，也不得灌溉，直到赢得村子手中旗子代表的水期用完为止。

    去年是上河村赢了两个旗子，导致本村灌溉处于劣势，幸好今年没有发生旱灾，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眼看着又到了决定下一年水权的争水期，村老也开始考察决定参与本村争水的人选了，因为一个村子小孩人数有限，5到10岁的孩子也并不是很多，筛筛选选，朱平安和朱平俊都入选了。朱平安刚满五岁就入选，估计村老就是看中朱平安胖乎乎的身材了。大哥朱平川没有入选，是因为按照村子的计算年龄方法，大哥刚好过了年龄，虚岁11了。

    这个争水传统，两村已经遵守上百年了，到现在争水更像是两个村子的联谊会，也是后辈表现自己的场所，历年出彩的孩子以后找媳妇都有很大优势，媒人说起来都会竖起大拇指，女方家也都高看几眼。

    每年两村争水日，附近都会成一个小型的集会，小辈们在山坡间争抢旗子，长辈们在不远处喝彩说笑，两村里正还有村老在搭起的高台上喝茶饮酒谈笑。甚至还会吸引不少摊贩，摆摊售卖，这也成了两村最热闹的节日之一。

    一群熊孩子抢旗子玩，有个什么劲，不过看母亲陈氏眉飞色舞的模样，朱平安明智的没有开口。

    大哥朱平川也在睡前给朱平安传授他参加争水的经验，平时言少的大哥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只不过朱平安听着听着就不知不觉打呼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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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夫子的好奇

远牧牛，绕村四面禾黍稠。陂中饥鸟啄牛背，令我不得戏垅头——《牧童词》

    天色放晴，旭日东升，朱平安再一次骑上牛背，开始了新一天的放牛蹭课哄萝莉的征程。

    早饭时，大伯母一句句的哄劝俊哥上学考状元的声音，把母亲陈氏刺激羡慕得不轻；自己出门骑上黄牛时，母亲陈氏的落寞、失落更是时不时的出现在自己脑海中。

    一定要努力为母亲挣个诰命才行。

    秋季正是庄稼需要水的时候，一水二水三水，庄稼成熟得至少需要三次浇水才能有比较优秀的收获。可是，在庄稼需要水的季节，天公不作美，已经有近一月没下雨了。朱平安骑牛经过山村小路，看到路两边的田地庄稼明显缺水的样子。骑着牛从桥上经过时，肉眼能看到清溪水位下降，昨日溪水浸湿的桥墩已露出寸许了。

    山坡那，腹黑小萝莉似乎早就等着了，骑着她的小红马撅着嘴巴一脸的嫌弃。

    “你怎么来这么晚，你不知道我等了好久了吗？！”腹黑小萝莉开口就是指责。

    朱平安骑着黄牛，居高临下的看着腹黑小萝莉李姝，一脸无奈。哪是我来得晚了，明明是你来的太早了。话说，以前你不是半晌才来的吗，怎么今天来这么早，还有这个臭丫头又换衣服了，这也太勤了吧，每天都换，得浪费多少钱，谁娶的起你。

    “喂，你哑巴啊！”腹黑小萝莉李姝见朱平安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生气，小手举着小马鞭做势要挥。

    真是大小姐脾气，一言不合就要使性子，好像全世界都是她家仆人似的。

    “我平时也都是这个时间来。”朱平安淡淡的说，然后俯身摸了摸老黄牛的脑袋说了句，老黄我要下了。

    老黄牛续续俯下身体，朱平安一咕噜从牛背上下来，牵着老黄牛就要往山坡上走。

    小萝莉有些眼涎朱平安把老黄牛训练的那么听话，不过还是记得自己早来的原因，昨天的郭靖一箭双雕后怎么样了，还有蒙古蛮子大汗不会真的把华筝嫁给那个烂人了吧。好想知道以后的故事啊，昨晚辗转反侧都没有睡好，心里跟有只小猫挠一样，痒痒的，所以自己早早的就屁颠屁颠的跑来了。

    可是，可是没想到这个小穷酸竟然不想给自己讲故事，这怎么行。

    于是乎，腹黑小萝莉骑着小马追上了朱平安，挡在了他前面开口威胁道：

    “喂，朱平安你不是忘了什么吧，信不信我这就上去告诉夫子去。”

    又是老样子，就跟小时候上小学那些个总是威胁要打小报告的女生一样。

    “昨天夫子没有讲射雕，讲三字经和书法了，没有故事的。我现在上去听听，看看夫子会不会讲，讲了的话，我就下来讲给你听。”朱平安摊开小手，一脸的无奈。

    “你骗人！我不管，我就要你讲！”腹黑小萝莉开始不讲理了，刁蛮任性的要朱平安马上讲给她听。

    “夫子没讲，我自己又不会。”朱平安摇着头拒绝。

    “你，哼，要是你给我讲，这个就给你吃。”腹黑小萝莉从马鞍上取下来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散发着香气的红烧肉。

    朱平安口水有些控制不住了，虽说因为昨晚祖父的话，今早自己得以可着劲的吃饭，但毕竟都是素菜粗粮饼子而已。现在竟然看到了让人垂涎欲滴的红烧肉，而且竟然还冒着热气，难道说这个小盒子竟然是古代的保温盒不成？！

    “这都是我特意让厨娘做的，你讲就给你吃。”腹黑小萝莉似乎想起了昨天给这个小王八吃的的时候说了句狗狗之类的话，结果这个小王八蛋还讽刺自己，所以这次难得的压着傲娇脾气解释了一句。

    朱平安舔了下嘴唇，艰难的摇了摇头。

    “你！”腹黑小萝莉炸了毛。

    “我这会就要上去听课，要是夫子讲射雕的话，半晌我再讲给你听吧。”朱平安也不想惹火这个腹黑萝莉，谁知道这丫头炸毛了会做什么事呢。

    腹黑小萝莉沉默了片刻道，“那你可要快点啊，这个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朱平安点点头，牵着老黄牛往山坡走去。

    腹黑小萝莉看着朱平安的背影，不甘心的甩了两下马鞭发泄下自己的不快！

    朱平安夹着黑木板拿着毛笔走到学堂外自己惯常在的蹭课位置的时候，夫子刚好检查完孩童的功课，朱平俊又挨了一次戒尺。

    夫子检查完功课就开始了新一天的授课，仍然是千字文，这节课讲的是“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领着孩童诵读几遍就开始讲解。

    讲解间歇，夫子又一次看到了学堂外的那个顽童，坐的端正似乎在听自己讲课一样，心中有些好奇，但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中。

    讲解完，夫子就开始教习孩童书写这些个字。

    夫子在桌上写好这几个字，张挂在学堂前的墙壁上。然后就在学堂里一边转，一边讲解写字要诀，并纠正孩童中不当的地方。

    转到门口的时候，夫子又看到了外面的顽童又在玩给石头浇水的游戏了，笑着摇头，自己刚才还以为这个顽童在听自己讲课呢，转眼间顽童又开始玩给石头浇水游戏了，自己真是多想了。

    于是，夫子就又全神贯注到教授学堂里的孩子身上去了。

    窗外的朱平安不知道夫子的心理活动，在石头凹槽倒了些水之后，看了看学堂前面夫子挂着的大字，听着学堂里夫子讲解的书法要诀，就开始在自己黑木板上奋笔疾书了。

    夫子在学堂转了一圈又一圈，纠正了每一个孩童的错误，在路过门口时，再一次看到了那个顽童。

    视线中，那个顽童没有再玩给石头浇水的游戏，而是玩了一个新游戏，拿着一节细小竹竿在石头上乱戳。

    好奇之下，夫子给学堂内的孩童布置了写三遍的任务后，就走出学堂来到了那个顽童面前。

    顽童似乎玩的兴起，并没有看到自己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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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可愿随我蒙学

孙夫子走到朱平安跟前，好奇的想要看看这个顽童玩的是什么游戏，当目光落在顽童手中的时候，时光似乎都静止了。孙老夫子捋着胡须的手，又一次不自主的揪下来几根白须。

    视线中，那个所谓的顽童正手持一支用细竹和动物毛发做的简易毛笔，在石头的凹槽里蘸水，落笔于一个黑色的木板上，奋笔疾书。

    清水做的墨汁落在黑色木板上，只能短暂的停留，但也看得出这个顽童，不，这个勤奋的孩子写的字已经比学堂内写得最好的孩子还要好了。

    毛笔是劣质的毛笔，坐的凳子是凹凸不平的石头，墨汁是倒在凹槽上的清水，纸是铺在凹凸不平石头上的一块黑木板。但是，他写的是那么认真，汗水从脸上流下都不擦一下，木板沾满水后，就用毛笔在满是水的木板上直接书写，字迹虽然青涩但很工整。

    这跟早先自己所认为的顽童形成了鲜明对比，造成了严重的视觉冲击。

    这是上天赐给自己的一块璞玉，可堪雕琢啊。

    “你这顽童，可愿随我蒙学。”孙老秀才捻着胡须忍不住开口问道。

    正在认真写字的朱平安闻言，差点没惊的把毛笔甩出去，这声音太熟悉了，这根本就是孙夫子嘛。受惊并不是因为孙老秀才的话，这话朱平安求之不得呢，怎么会吃惊，吃惊的主要原因是全神贯注的时候突然传来声音，纯碎是条件反射。

    但是，这在孙老秀才眼中，这就是喜极的表现啊。

    当然，朱平安也没有辜负孙老秀才的期望，毕竟身体里是一个成熟的灵魂，在震惊了片刻后，就稳定下来。

    朱平安从石头上起身，小胖脸一脸兴奋但又是忽地变的很失落。自己被发现蹭课后，没有被责备，反而得到赏识，自然高兴；但是想到家里刚刚因为两贯钱就全家大乱斗，若是自己提出花钱蒙学，那还不翻天啊，还是别想了，所以失落。

    孙夫子觉的眼前这个小胖纸很有意思，脸跟变脸似的。

    “怎么，不愿意吗？”孙夫子故作严肃的问。

    朱平安连忙晃着小胖手，一脸失落道，“愿意，小子愿意。只是小子家贫，家里没有钱可以供我蒙学读书。”

    说到这，朱平安双眼复又亮了起来，“一日放牛，听到夫子学堂授课，茅塞顿开。又听夫子讲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因此大着胆子来这偷听夫子讲课。夫子讲的好，小子自然希望能在夫子座下蒙学，但实在家贫，希望夫子能容许小子在外听讲。”

    这小子不仅勤奋，而且言语条理清晰，面对自己故作严肃的反问，表现镇定自若、表现良好，不像私塾里的那些孩子见到自己一个个面有骇色手都不知道放那好。

    在孙夫子眼中，朱平安更是一块等待自己雕琢的璞玉。

    你家贫，没关系啊，你来读书我不收你束修，我又不差那点钱。孙夫子可不像朱平安的大伯，人家孙夫子可是秀才，虽说没有考上举人，但也是一个每月受政府供养的秀才，而且家有良田数十亩，根本就不差钱。孙夫子开馆蒙学，主要就是因为自己科举无望，想着尽自己一份力，为国家培养一些人才，也为自己宗族，为自己的村子培养出一些有识之士，如果有可能希望能有弟子实现自己所没能实现的愿望。

    “无妨，夫子不收你的束修，明日正式收你入馆蒙学。”孙老秀才不在意的捻须微笑。

    蹭课，被赏识，可蒙学，不收束修。

    这么一连串的惊喜，仿佛上天掉下来的馅饼，让穿越以来从来没走过运的朱平安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谢谢夫子。”朱平安对孙老秀才非常感谢，这是一位真正值得尊敬的老师，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君子以厚德载物，弯腰感谢，脑袋都快弯到胸前了。

    孙老秀才还以为朱平安感激的要跪谢呢，对朱平安的品性也更为满意了，还真是一片赤子之心呢，连忙伸手拦住朱平安。

    “莫急，待明日拜过孔圣也不迟。”孙老秀才摸着朱平安的脑袋说道，“今日暂且如此，明日拜师过后你就可以入馆蒙学了。你回去告诉你爹娘长辈，就说夫子说的，不收你的束修，只管来蒙学就是了。”

    古代蒙学也是比较讲究的，一般都是先拜过孔子像，行了拜师礼才可以正式蒙学的。而且，拜师一般也都选一个好时辰，比较讲究一些。孙老秀才没有让朱平安现在拜师，也是出于这种考虑。

    “谢谢夫子，我待会回去就给爹娘说。”朱平安发自肺腑的表示感谢，能遇见这么一位老师，也是自己的幸运。

    “你可早日回去禀明长辈，明日蒙学后可要好生学习，不然夫子的戒尺可是不留情的。”

    孙老秀才安排好朱平安后，就去学堂继续授课了，收了一块可造之才，孙老秀才觉得自己身体似乎又硬朗朗了几分，走路都轻便了许多。

    朱平安在外面继续听课。

    一个讲的认真，一个听的仔细。

    只是苦了竹林外久等听射雕故事的腹黑小萝莉，李姝左等朱平安不来，右等朱平安不来，傲娇的小姑娘实在是忍不住了，掂着马鞭就气冲冲的往私塾方向走去。

    心想，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那个小穷酸！

    在腹黑小萝莉刚走出竹林的时候，朱平安就察觉到了，毕竟刚才受了夫子的那下吓，整个人也警觉了许多，自然就察觉到腹黑小萝莉走过来了。这小姑奶奶怎么来了，再一看，腹黑小萝莉那张气鼓鼓的俏脸蛋还有她手里的小马鞭，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显就是来者不善。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差错，自己可得哄好这个小姑奶奶。

    于是，朱平安急忙起身走了过去，可不敢让腹黑小萝莉在这发飙扰乱了课堂秩序。刚刚夫子才答应免费收自己入学，这边自己就和腹黑小萝莉闹将起来，多不好，万一夫子对自己有意见反悔了，那可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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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再给萝莉讲射雕

朱平安夹着自己的东西，小手拉着腹黑小萝莉的胳膊，再她还没有来得及大呼小叫前，第一时间就把腹黑小萝莉带出了竹林。等出了竹林，朱平安才长出来一口气，不过还没等喘匀气，就听到了腹黑小萝莉的怒火。

    “呀，谁让你拽我的！”

    “疼，你这个王八蛋！”

    “谁让你拉我手的，你以为你是郭靖啊！”

    “信不信，我这就去告诉夫子，你偷听讲课，还拉我的手！”

    腹黑小萝莉跺着脚，气呼呼的大呼小叫，一双大眼睛喷着火一样的瞪着朱平安，嘴巴气的鼓鼓的，跟只发飙的小蛤蟆似的，看上蛮可爱的。

    朱平安闻言，忽地笑了。

    “呀，你还有脸笑！我告诉夫子去！”腹黑小萝莉拿出她的杀手锏，告黑状。

    不想，这次却不灵了。腹黑小萝莉走了好几步，发现那个小穷酸不仅没有拦住自己，反而还在笑的跟傻逼一样。

    “你，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去告诉夫子吗？”腹黑小萝莉眨着大眼睛，虚张声势的威胁道。

    “不怕啊。”朱平安点了点头。

    腹黑小萝莉被朱平安这副滚刀肉、厚皮猪不怕开水烫的光棍模样给气炸毛了又。

    “刚刚夫子发现我蹭课了，没有责罚我，夸我字写的好，还让我明日去学堂蒙学上课，夫子说不收我的束修。”朱平安小胖脸上笑的跟菊花一样，在腹黑小萝莉眼中，这就是得瑟。

    腹黑小萝莉闻言沉默了片刻，一脸的失望，还有愤慨，怎么会这样啊，夫子怎么不责罚他还让这个烂人去蒙学呢。

    “还想听射雕英雄传吗？”朱平安有些惦记着腹黑小萝莉的红烧肉。

    闻言，腹黑小萝莉的双眸一下子亮了，却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挥了挥小爪子，傲娇的开口道：“马马虎虎啦，你愿意讲就讲了啦。”

    朱平安笑而不语，伸出了胖乎乎的小爪子。

    “馋鬼！”腹黑小萝莉撅着嘴巴，很鄙视的将放在一边的保温盒递给朱平安。

    朱平安小手飞快的接过保温盒，又折断了一节细竹，一分为二，充作筷子，然后迫不及待的打开食盒。

    打开盖子时，宛如打开了潘多拉的宝盒，让人一发不可收拾。香死人不偿命的红烧肉，软软弹弹的立在盘子里，色香味美。朱平安忍不住伸出竹筷夹一块红烧肉放入小嘴中，鼓着胖嘟嘟的腮帮子一个咀嚼，就这么一瞬间，口腔里便满是让人神魂颠倒的香气，肥而不腻，汁鲜味美，浑身的细胞似乎都忍不住大快朵颐。

    香味直冲味蕾，只羡红烧不羡仙。

    腹黑小萝莉看着朱平安这副没出息的德行，小俏脸蛋对他满满的都是鄙视，真是穷鬼！见朱平安闭着眼睛，没出息回味起来没个完了，腹黑小萝莉不干了，嫌弃的开口道：

    “你有完没完，快点讲啦。”

    朱平安的回味被腹黑小萝莉打断，再看看腹黑小萝莉不耐烦的样子，心中暗自嘲笑自己真是越活越像一个小孩子了。

    “好，那就接着讲弯弓射雕......”朱平安找了一块草地坐下，把食盒放在腿上，一边吃一边讲了起来。

    腹黑小萝莉不知道从哪里取了一块垫子，放在草地上，舒舒服服的坐着一边嗑瓜子，一边听朱平安讲射雕。

    朱平安讲的声情并茂，以名著本身为主，穿插着电视剧对小说的演绎。

    腹黑小萝莉听的不错眼珠，尤其是讲到黄蓉从一个小叫花恢复女装见郭靖的那段，听的更是认真。

    “突然身后有人轻轻一笑，郭靖转过头去，水声响动，一叶扁舟从树丛中飘了出来。只见船尾一个女子持桨荡舟，长发披肩，全身白衣，头发上束了条金带，白雪一映，更是灿然生光。郭靖见这少女一身装束犹如仙女一般，不禁看得呆了。那船慢慢荡近，只见那女子方当韶龄，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肌肤胜雪，娇美无比，容色绝丽，不可逼视。郭靖只觉耀眼生花，不敢再看，转开了头，缓缓退开几步。

    那少女把船摇到岸边，叫道：‘靖哥哥，上船来吧！’郭靖猛吃一惊，转过头来，只见那少女笑靥生春，衣襟在风中轻轻飘动。郭靖如痴似梦，双手揉了揉眼睛。那少女笑道：怎么？不认识我啦？’”

    朱平安讲到这一段，再一次戛然而止，惹得腹黑小萝莉红眼相对。

    “夫子就讲到这，多了我也不会了，等我蒙学听多了再给你讲。”朱平安摊开手，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

    谁料想，却惹怒了腹黑小萝莉。

    “你就会骗人！夫子才不会讲这种故事呢，你这个骗子！我都问过夫子了，夫子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你，夫子家离我家很近的！”腹黑小萝莉气鼓鼓的冲朱平安大呼小叫，肆意着她的大小姐脾气。

    昨日当朱平安讲射雕的时候，腹黑小萝莉就留心了，回到家缠着爹爹带着他去孙夫子家玩，她趁机甜着小嘴问了孙夫子一句射雕英雄传的故事，结果孙夫子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射雕英雄传。于是，腹黑小萝莉就知道朱平安在骗她了，但为了继续听射雕也没准备拆穿这个小骗子，今天还从家里带了这个红烧肉来的，她早就发现朱平安的吃货属性了。

    “呃......”朱平安无语，这小萝莉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多心眼。

    腹黑小萝莉用力的瞪朱平安。

    “我可以每天中午下课的时候给你讲，但是......”朱平安有点像是哄骗小萝莉看金鱼的怪叔叔，谆谆善诱。

    “但是我要给你带好吃的！”腹黑小萝莉满脸都是鄙视的接话。

    “呃......”朱平安语结。

    腹黑小萝莉小嘴一扁，嘟嘟囔囔的没好气的答应了，“小骗子，哼，你要是讲的不好，我就往吃食上给你加料！”

    朱平安听到的小胖脸抽搐，想起了曾经自己吃过腹黑小萝莉的这种亏。

    “明天你可要准时点，小骗子朱平安！”腹黑小萝莉瞪了朱平安一眼，没好气的说。

    朱平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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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吃惊的朱家人

夕阳尚未西下，余辉也未金黄，朱平安已骑着老黄牛回家了。

    村里的小孩子七追八绕的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其中就有自己的玩伴黑狗和二牛。黑狗做老鹰，二牛做老母鸡，一群小孩子玩的吱哇吱哇乱叫，一个个都跟个泥猴子似的。看到朱平安骑着老黄牛回来，一群小孩子哇哇叫着让朱平安也一起加入进来一块玩。

    “你们好好玩吧，我得回家，不然又挨打。”朱平安骑在黄牛背上婉拒了这一群熊孩子。

    “小彘胆小鬼，哈哈哈......”

    “我娘扫帚都打断了，我都不带眨眼的......小彘胆小鬼，哈哈哈......”

    一群熊孩子颇为自豪的大笑着继续在泥土里翻滚了。

    朱平安无语的看着这一群不知道从哪来的自豪感的熊孩子，无语了，真是2B孩子欢乐多。你们是在玩老鹰捉小鸡，在土里翻滚个球啊，还有互相往对方身上撒土是干毛啊，你被爹娘打哪来的冒险自豪感啊。

    骑着老黄牛回到家，家里面不复昨日的鸡飞狗跳，但也是一场妯娌间阴阳怪气的较量。祖父强力压下了两贯钱的事，小四婶、母亲和三婶再有不满也只能偃旗息鼓了，在这个封建年代，孝可是一座谁也不敢忤逆的大山。可是不提两贯钱的事，可以说别的事啊，反正时间还不到做饭时间，几个妯娌貌合神离，阴阳怪气的在院子里一边做活，一边你嘲我讽的聊天。

    “呦，你们可是不知道，我今天去送俊儿上学啊，那孙夫子还说我儿子有慧根呢，我就相信人家孙夫子，严师出高徒嘛，孙夫子越是严格要求俊儿，我就越是高兴......”大伯母一边摘菜，一边骄傲的夸着自己儿子，眉宇间神采飞扬。

    每当说到俊儿上学的时候，大伯母总是神采飞扬；而此刻，母亲陈氏总是很失落还有丝丝怨愤。

    “还不知道俊儿蒙学的钱哪来的呢！”母亲陈氏说话带着浓浓的酸味。

    大伯母脸色有些挂不住，却还强撑着说，“你们又不是没看见，是我娘家送来的钱。”

    “大嫂，我们是看见了，可是我也看见你从娘哪拿了两贯钱。”小四婶头一扬，跟民国少奶奶似的阴声怪气。

    妯娌之间说了半天话，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两贯钱的话题上了，眼看着风声鹤唳又要掐起来，这个时候祖母开口了，咳嗽了一声。然后，几个妯娌之间就又偃旗息鼓了。

    刚安静了一会，大伯母估算着快该做饭，就又开口得瑟上了。

    “弟妹啊，上学也累着呢。早起晚归的，我就有些后悔让俊儿蒙学去了，还不如像彘儿一样放牛呢。待会，我可得做点好吃给俊儿补补，当然还有彘儿也一起补补，放牛也很累的。”

    大伯母傲视群雌一样的眼神，嘴里明着说后悔，可是谁都听出来大伯母那股骄傲劲，明摆着就是说我儿子棒棒的读书考状元，你儿子就是一个放牛的。

    母亲陈氏本就不爽呢，这会再被大伯母这么一刺激，眼瞅着脾气就要发出来了。

    朱平安在门外听到这，赶紧一拍牛屁股就冲进家门了，打断了家里的风声鹤唳。

    “娘，快给我缝个书包，我明儿要用。”朱平安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朱平安的话让刚才骄傲的大伯母更加骄傲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看着骑在老黄牛背上的朱平安，大伯母直接笑了，声音还蛮大的“彘儿，你放牛还要书包干什么呀。”

    这是红果果的看不起！

    小四婶也笑了，虽说在两贯钱上跟陈氏是一伙的，但是除了这个事之外，那也不是一个战线不是。

    陈氏闻言，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了，什么意思，这是看不起我儿子啊，你丈夫读书备考那不都是我男人累死累活干活赚的钱嘛，你儿子读书，我大儿子种地，我小儿子都放牛了，你还说风凉话。

    朱平安见状赶紧长话短说，段话快说。

    “我放牛的地是在私塾前的草地上，我就去学堂外听课，还让爹给我做了支毛笔，诺，就是这支。”朱平安说着，就把手里简陋的毛笔举了起来，“我在私塾外听夫子讲课，还在外面在这个木板上练毛笔字。”

    朱平安的话一下子吸引了家人的注意。

    陈氏看着朱平安手里粗糙的毛笔还有简陋的木板，心疼的有点想流泪。

    “今天夫子看到我在外面偷听课。”朱平安接着说道。

    “是不是夫子责骂你了？”小四婶子兴奋得跟听戏一样，嫁过来后，小四婶子还没有怀孕过，对大嫂二嫂尤其是生了两个儿子的二嫂很是羡慕嫉妒，看不得别人好。

    小四婶真像是一只乌鸦，不过这是一只很奇怪的乌鸦，说的话跟现实都是相反的。比如以前，说朱平安采的花赚不了钱，老嘲笑，可是就是赚钱了，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这次的事也可以算上。

    “夫子夸我字写得好，还说我比学堂里的孩子写的都好，夫子叫我明天去学堂蒙学哩。”朱平安用小孩子特有的兴奋语气说道。

    啊？

    啊

    大伯母还有小四婶两人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嘲笑的脸上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回去就被吃惊的表情取代了，两个表情切换导致两人跟你吃了苍蝇一样。

    然后

    大伯母还有小四婶子就异口同声的开口了，“蒙学啊，家里可是没有钱了。”

    一直没有发言的祖母也开口了，怕母亲陈氏动了让朱平安蒙学的心思，“老二家的，家里可是再没有钱了。”

    母亲陈氏更是觉得朱平安祖母偏心，给他大儿子就是两贯钱不眨眼，这给我儿子蒙学的钱就不舍得了。

    没让家里为这个问题为难，朱平安接着开口了。

    “夫子特意说了，让我给你们说，不收我的束修的。夫子说他要免费收我蒙学呢。”

    啥？

    还不收钱？

    大伯母那张脸的表情别提多精彩了，小四婶子更是羡慕嫉妒恨。

    母亲陈氏嘛，脸上的表情简直是复制了一开始大伯母洋洋得意夸朱平俊的表情，我儿子就是棒，差不多之类的意思。

    三婶还是打心里高兴的，本来就很喜欢彘儿这个乖巧懂事知道疼爱妹妹的小侄子。

    “娘，你还站着干啥啊，快点给我缝书包啊，明天我就要去蒙学了。”朱平安从黄牛背上下来，催促道。

    “好好好，知道了，你这臭小子都指使起老娘来了。”陈氏嘴里骂着朱平安，可是脸上的喜悦却是怎么遮都遮不住，有子如此我骄傲。

    陈氏说着起身要去房间给朱平安赶紧赶制一个书包，起身了还故意扫了大伯母一眼，大着声音问祖母，“娘，夫子都不收彘儿束修了，总该可以去蒙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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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拜师准备

母亲陈氏像得胜后归来的将军一样，神清气爽志高气昂的回了房间，给朱平安赶制书包，进屋时还故意膈盈了大伯母还有小四婶她们一句。朱平安把老黄牛拴好在牛棚后，也赶紧屁颠屁颠的跟着陈氏进了房间。

    东厢房外，小四婶子还有大伯母犹自不相信的说些风凉话。什么哪有读书不交束修的，肯定是彘儿想蒙学撒谎的，还有夫子是不是逗彘儿玩之类的话。很明显，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己得不到的希望别人也得不到，这样她们就心理平衡了。

    陈氏回房后，就有些犯愁了，书包自己也不会做啊。在这个时代，书生们的书包都是木制或竹制的便携式小箱子，样式基本都是一样的，区分档次的也就是用料和做工惊喜程度。做书包这都是木工活啊，自己可不会，陈氏回到屋里冷静下来后，觉的自己在院子里答应大约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那个，彘儿，书包等你爹来了给你做，你爹木工活做得好。”陈氏讪讪的说。

    朱平安闻言翻了一个白眼，在现代背了十几年书包了，早就习惯用布包了，谁还用木制的，那么重。

    于是，朱平安伸手比划了起来，嘴里面说着，“木制的太沉了，我要用布做的，随便什么布都行。就用一片布那么扁扁的，缝起来，能装东西就成，再给我在两侧缝上带子可以让我挂在脖子上。”

    陈氏也是做惯针线的人，在朱平安那么一比划下也就懂了。

    “你这臭小子就会指使老娘。”陈氏嘴里嗔骂着，脸上却是带着笑从柜里翻出一块麻布，剪刀四下移动，飞针走线。

    很快，一个书包就在陈氏手中成形了，这个书包的形状跟现代八九十年代的书包几乎一个模样，但又有些区别，没有多余的图案花纹，款式也显得更加的简洁大方。书包也不大，朱平安试着斜挂在肩上刚刚好，书包长宽也刚好合适，不显得大，空间却也刚刚好，足够朱平安以后往里面放书和笔墨纸砚了。

    “谢谢娘。”朱平安背着书包，看着陈氏刚刚因为赶工而不小心扎到的拇指，很是感动的说。

    陈氏没好气的说，“你少气我就是了。”

    又过了一会，朱家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首先是祖父背着手先进的门，手里还掂着他的旱烟杆，听到祖母跟他说了朱平安被夫子看中免费收入蒙学的时候，祖父整个人跟喝高了似的，激动的老脸通红，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

    紧随其后的是小四叔，小四叔一身酒气，摇摇晃晃走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在外面跟朋友喝酒了，晚饭就不用叫我了，说完小四叔就摇摇晃晃进了房间，还撞到了房门上。一看就知道是喝多了。又在外面胡来，小四婶尽管生气却还是赶紧跟上去扶着，趁机用力的掐了小四叔几下发下气。

    祖父见状气的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嘴里连骂，“这没出息的货。”

    祖母不依，拽着祖父不让他踹老幺，替小四叔说话，“男人嘛，哪个不在外应酬，这也说明咱老四人缘好朋友多嘛。”

    “什么朋友多，都是一群不正干的狐朋狗友，你就知道惯他！”祖父气的够呛，数落祖母。

    父亲朱守义和大哥朱平川是最后来的，两人都是背着背篓，今天又进山了。

    “呀，二哥进山来了。”

    本应该在屋里伺候小四叔的小四婶像是闻见血腥的狼一样，嗷一嗓子就冲出来了，这让刚从东厢房迈出脚的陈氏脸一黑。

    朱父的背篓里东西蛮多的，两只活兔子，一只野鸡，还有很多竹笋和山菌，很多，小四婶子眉开眼笑，又可以见荤腥了。朱平川的背篓里，也是很多东西，但都是野花，这让小四婶子有些不开心，怎么大川也被彘儿传染了，采这么多野花干什么。

    “我要的。”朱平安迈着小短腿出来了，给小四婶解了疑惑。

    祖母和小四婶对野花不感冒，跟上次一样把其他东西都归置起来，把那筐子野花丢给一边的朱平安。

    朱平安围着满是野花的筐子，笑的跟傻子一样。

    大伯母在一边腹诽，一点野花就乐成这傻样，什么水平嘛，就是蒙学了，哪能跟我们俊儿比。

    当朱父和大哥听到朱平安被孙老秀才相中免费蒙学的时候，喜出望外，朱父更是高兴的双手抓起朱平安在空中飞舞了几圈，差点没把朱平安抡吐。

    “娘，人家夫子说免费，咱也不能就这样去啊。我想，要不明天我把这野鸡还有一些从山里采的山菌野味给人家孙老秀才送去一些尝尝鲜。”朱守义放下朱平安后，跟祖母商量。

    祖母一脸的不愿意，拒绝的话还没出口，这边祖父就开口了。

    “是这个理，老二说的对，这些山菌野味值几个钱，都给人家带上。”祖父连连点头道。

    “哪用这么多？”祖母不乐意。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祖父黑着脸打断，“听我的，明天去，都带上。”

    晚上吃饭自然是一片和谐，祖父破天荒的多喝了两杯，有些醉的感觉了。

    “这布要是能给彘儿做身新衣服多好，都怪你乱花钱还花不到地方。”

    晚饭后，东厢房，陈氏看着床头的白底粉红棉布开始抱怨起朱父来。

    朱父自然是连连称是，一张黑脸满是笑。

    窗外大哥大川正帮着朱平安打水洗澡，明日拜师蒙学，可得好好洗漱一下。在古代拜师是大事，百事前要洗澡、换新衣服、吃素等等，表示尊敬，这也就是所谓的斋戒。虽然在农村拜师没那么讲究，但洗澡沐浴也是不能省略的，打扮的干干净净的，至少要体现出对夫子的尊敬。

    “哦，对了，我陪嫁来的还有一床蓝色棉布床单，你赶紧给我翻出来，我给彘儿赶身新衣服。”正在埋怨朱父的陈氏，忽然想到，立马眉开眼笑的催促朱父去翻箱倒柜找那个床单。

    “那是你的陪嫁......”朱父唯唯诺诺。

    “你懂啥，我乐意。”陈氏用力的踢了朱父一脚，连声催促朱父去拿床单，“朱守义，你赶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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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拽拽男孩

在我们国家，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尊师重道都是首要的基本道德传统，在我国周朝就有了官方的拜师制度，到了明朝这个拜师制度更是完善了。

    朱平安的拜师礼是在私塾学堂进行的，朱父、陈氏还有送俊哥上学的大伯母全程旁观，看着朱平安在孙夫子的指导下跪、拜、奉茶、应答。

    “读书贵以勤奋，入斯门莫忘勤，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若敢懈怠，夫子手中戒尺可不轻饶你。”

    拜师礼毕，孙老秀才训诫道。

    “谨遵师命。”朱平安弯腰长辑，恭敬道。

    孙老秀才捻须满意点头，继而从书桌上取过一套半新的文房四宝，赠与朱平安，“这套文房四宝是我早年所用，今日赠与汝，莫要让我失望。”

    不受束修已经很照顾了，再赠送文房四宝，朱平安就有些不好意思接受了。

    “长者赐。”孙老秀才拉长了脸。

    长者赐，不敢辞。

    朱平安只好收下，再次弯腰向孙老秀才道谢。孙老秀才不在意的挥挥手，劝勉朱平安好生用好这一套文房四宝，勤奋好学，不要让自己失望。

    等拜师礼完毕后，朱父和陈氏这才过来向孙夫子表示感谢，陈氏感激的眼睛都红了，朱父不善表达道谢后就把自己带的一筐子东西往前推。

    孙老秀才看到朱父带的东西后，就问朱平安，“我昨日要你向家人说不收束修，可是忘了告诉了？”

    朱平安连连摇头。

    陈氏接话说，“夫子好心免费收彘儿蒙学，我们家感激的很，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值几个钱，都是他爹在山上采摘的。”

    孙老秀才推辞，但陈氏和朱父坚持，孙老秀才推辞不得也就只好收下了。当然，朱父跟陈氏会送到孙老秀才家里去，不然孙老秀才恐怕也不好往家里拿，这一筐子还蛮重的，孙老夫子这么一把年纪估计拿不动。

    大伯母直到现在才确认，真的是孙夫子免费收的朱平安，心里面嫉妒的不行。当然回家后，大伯母也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小四婶，乌鸦嘴的小四婶也是呆了半晌，才说了句彘儿走了****运之类的话，这让大伯母有了一些心理平衡。

    拜师礼完毕后，朱父和陈氏以及大伯母也都下山了，不能妨碍孙老秀才授课不是。

    成功拜入私塾，朱平安才真正在这个年代踏出了自己的第一步，虽说这只是一小步，但却是关键的一步。不入学堂，如何在这个科举当道的朝代起风弄云，有了夫子的教诲，自己即便表现的聪明些，跟常人有区别些，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因为自己是读书人。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秀才不出门而知天下事，一切的不同寻常，人们都会归结到读书上。

    “我叫李小宝，你叫什么？”

    朱平安的同桌是一个很可爱的小胖纸，比自己还要胖很多，这个小胖纸很和善，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可能看自己也算是小胖纸吧，对自己亲热的很。

    “我叫朱平安。”朱平安一边往桌子上摆自己的东西，一边回答。

    小胖子主动帮忙研墨，小胖爪子划拉的嘎吱嘎吱响。

    “彘弟，你也来陪我了，告诉你，夫子可凶了。”朱平俊正好在朱平安的前面，扭过头来给朱平安诉苦，一扭头两根鼻涕从鼻孔里冒了出来，然后被主人用力又给吸了进去。

    在课堂中，夫子讲了三字经，接着又讲了千字文。课堂中大部分孩子，基本上都懵圈里，表示学得太多记不住。但这问题，对朱平安来讲，却根本不是问题。繁体字他大都认识，只是书写习惯和毛笔字练习的问题。

    夫子讲完课，领着孩童摇头晃脑的背诵，入乡随俗，朱平安也跟着孩童一起摇头晃脑背诵，唯一的感受就是，晃的头晕，真不知道这些孩子们是如何做到的。

    孙夫子对朱平安这位后进学者还是比较关心的，诵读片刻，就点名让朱平安诵读。虽说是诵读，不是背诵，但因为朱平安没有课本，而且夫子课堂管得严，朱平俊和小胖子李小宝也不敢把自己的课本给朱平安，所以大部分孩子都认为朱平安会挨打了。

    不过令他们失望的是，朱平安起身后，咬字清晰，诵读流畅的将三字经和千字文从头背到到本节课堂所讲的地方。

    孙老秀才刚才点名后才想到朱平安没有课本的问题，正要让朱平安的同桌将课本暂借朱平安的时候，朱平安已经起身背诵了。这让孙老秀才大为惊奇，隐约觉的此子日后必不凡也，对朱平安教育也更加用心了。

    私塾是一个小社会，夫子课后去了私塾后面的草堂休息，学堂立马就变成了一锅粥，孩子按照亲疏远近分成几个小团体，互相追逐打闹。

    人有三急，朱平安课后感觉小腹微痛，就去了私塾的厕所，说是厕所其实也就是一个偏僻的角落用围栏围起来的小地方，只有一个坑位。资源紧张，人多一点就得排队，朱平安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在排队了。

    轮到朱平安的时候，朱平安刚准备进去，后面走过来一个穿的很好八岁左右的男孩，一副有钱拽拽的模样。

    “你让我先上，我急。”

    小男孩很拽，目中无人，直接伸手拉朱平安的衣服。

    朱平安扭头，淡定的回道，“你又不是我的屎，你怎么知道它不急？”

    “你，你等着！”拽拽的小男孩似乎没有遇到过类似情况，脸色涨红，留下一句话，气冲冲的走开了。

    朱平安根本没有把这个拽拽的小屁孩的话当回事，拉开厕所木门，走了进去，舒舒服服的解决了下人生大事。

    嗯，去河边洗洗手，顺便看看那个腹黑小萝莉李姝来了没有，昨天答应过她给她讲故事来着。课间休息的时间有些长，差不多有一个小时了，因为从上午九点左右到下午四点左右，就上两节课，所以课间时间就长了些，学生可以吃点东西也可以玩耍休息。这样一来，第二节课也不至于没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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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丫鬟画儿

朱平安走出竹林，正好看到腹黑小萝莉骑着她的小红马在山坡下撒欢遛弯，后面跟着她的小丫鬟拎着裙摆一路小跑连连喊着小姐慢点慢点。

    腹黑小萝莉有几个丫鬟啊，这个丫鬟明显不是上次的那个丫鬟，穿的也比上次那个丫鬟要上档次，这个小丫鬟看上去大约也就是八岁左右，只比自己大个三岁左右，梳着一个包子头，一张婴儿肥的包子脸。

    这么小的丫头都出来伺候人了，真是万恶的旧社会。

    腹黑小萝莉眼尖，看到了从山坡上走下来的朱平安，一双大眼睛闪起亮光，小腿一夹马腹，小红马撒开四蹄往朱平安着跑了过来。

    “朱平安，还以为你这笨蛋被夫子打板子跑不动了呢。”腹黑小萝莉一身骑装，居高临下，一个小萝莉竟然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感觉。

    好看有什么用，嘴巴还是那么的不讨人喜欢，朱平安腹诽。

    “小姐，慢点，等等我。”

    后面跑过来一枚气喘嘘嘘的包子头萝莉，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嘟着嘴巴说话撒娇一样。

    腹黑小萝莉扭头露着小虎牙威胁小丫鬟道，“画儿，你再罗嗦，信不信我把你卖给花妈妈！”

    这个叫画儿的小丫鬟被吓得一缩脑袋，跟只小鹌鹑似的，委屈的小声叫道，“小姐......”

    小姐，丫鬟，这本就是封建社会特有的产物，朱平安无力也无心去改变这一切，自己又不是自带光环的圣母玛利亚。话说古代似乎还有陪嫁丫鬟的说法，红袖添香的朝代，根深蒂固的思想，与其被打得头破血流，还不如顺水推舟随波逐流。在一个朝代就要做符合这个朝代的事情，一个对抗不了整个世界。

    “快去拿我带的东西过来。”腹黑小萝莉指使小丫鬟去拿东西。

    听了小姐吩咐，画儿就一撩裙摆屁颠屁颠的往山下跑。

    朱平安看了看腹黑小萝莉，知道她是让那个叫画儿的小丫鬟拿吃的去了，看样子是迫不及待瞪着自己讲故事了。

    “我们去河边吧，那边凉快。”朱平安还要去河边洗洗手，于是就建议腹黑小萝莉去河边。

    反正距离也不远，腹黑小萝莉只是撇了撇嘴，没有反对。

    洗完手后，朱平安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准备开始讲射雕。这边的腹黑小萝莉呢，等着画儿给一块石头上铺了块毯子后才坐上去。

    画儿自己也找了块小毯子铺在石头上，自己坐上去。

    “小姐。”画儿伺候腹黑小萝莉坐好后，将手里的保温盒递给腹黑小萝莉。

    腹黑小萝莉奴了奴嘴巴，示意小丫鬟把保温盒递给朱平安。

    “小姐，这是老爷特意让厨子做给你吃的。”小丫鬟撅着嘴巴，老大的不乐意。

    “多嘴！你不要听射雕了。”腹黑小萝莉李姝不高兴的瞪了小丫鬟一眼。

    原来回家后腹黑小萝莉把射雕英雄传的故事讲给了伺候自己的小丫鬟，包括这个叫画儿的贴身小丫鬟。几个小丫鬟都听得茶饭不思，都盼着听后续呢，尤其是这个包子小丫鬟更是心痒得不行。

    只是小丫鬟画儿此时有些不太相信的看了看朱平安，射雕是这个小弟弟讲的嘛，不会吧，它还是个小屁孩呢。被腹黑小萝莉一瞪，画儿才老大不乐意的把食盒递给了朱平安。

    朱平安接过食盒，打开，眼睛立马亮了。饭盒里是色泽金黄的锅爆肉，不是说这道菜是民国时期东三省的张家御菜嘛，怎么这个时候就有这道菜了。

    外酥里嫩、咸甜适当，腹黑小萝莉家的厨子够厉害的啊。

    “你讲不讲，不讲可不给吃了。”腹黑小萝莉鄙视的看着朱平安的吃相，连声催促道。

    朱平安舔了下舌头，准备开讲。

    腹黑小萝莉见朱平安舔舌头的动作，更是鄙视了，真是不讲究的穷酸！

    朱平安一边吃一边接着昨天讲的郭靖初见女装黄蓉往下讲，腹黑小萝莉听的津津有味，摸出一小包果脯往小嘴巴里放。包子头小丫鬟画儿从朱平安一开口讲射雕，对朱平安的看法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看法，好可爱的小弟弟，好有才的小弟弟呦，可以一边吃东西一边讲故事的小弟弟哦。

    晴空一片，万里无云，空中的烈日将自己都烧红了，更不用说烈日下的树木花草了，全都没精打采的懒洋洋垂下了叶子。但是，一个小萝莉一个萝莉，两人都无视炎热，听的都入迷了。

    朱平安把饭盒里的锅爆肉都吃完的时候，刚好讲到黄蓉做叫化鸡引出洪七公那一段，朱平安看了看空空的食盒，抬头看了看天，觉的课间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要去上课了，改日再讲吧。”朱平安把饭盒还给腹黑小萝莉，就一溜小跑往学堂跑去。

    腹黑小萝莉李姝看着朱平安溜走的背影，跺脚，嗔骂，“这个坏人，吃干抹净就跑。”

    “小姐，我们下次要不多放点。”小丫鬟画儿小声建议道。

    腹黑小萝莉瞪她一眼，“你不是还不让给他的吗？怎么这会又让多放了。”

    小丫鬟画儿不好意思的捂着小嘴，心里想，以前不是不知道是这个小弟弟讲的射雕吗，要是早知道，今天我就让后厨多放点了。

    朱平安一路小跑到私塾的时候，夫子刚好也从草堂往学堂方向走，几乎算是踏着铃声进课堂了，时间刚刚好。

    朱平安的位置在后面，从前面经过那个拽拽男生的时候，那个拽拽男生还多看了朱平安一眼。

    “嘿，你惹他了吗，他可记仇了，你可要小心点。”同桌小胖子李小宝小手推了推朱平安的胳膊，朝那个拽拽男生努努嘴，问道。

    “哦，他啊，上厕所想插队，我没让他。”朱平安不以为然地说。

    “那你也小心点，我看他看了你好几眼，他跟他老子一个样，都是小心眼。哦，你还不知道他吧，他是魏晨，他爹是魏家村的大财主，可小心眼了。”李小宝小声说。

    看不出这个小胖子还挺三八的，不过还是挺感谢的，朱平安对小胖子的提醒表示感谢，点头说自己会小心的。

    （周一冲榜，拜求推荐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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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我这一关算你过了

朱平安并没有把小胖子的提醒放在心上，就小孩子之间小摩擦而已，可是没想到结果还真的出事了。

    下学后，朱平安和朱平俊两人背着书包一起回家，朱平俊吸溜着鼻涕给朱平安说着夫子有多坏多坏打手心罚站啊之类的，在朱平俊的口中，夫子简直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魔王，朱平俊就是一个忍受凌辱的可怜小天使。

    两人刚过桥走到下河村的小路不久，这一块都是田地，耕作的人也都回家了，四处一片安静。两人才走没几步，一边勾勾里就嗷嗷嗷的冲出来了五个熊孩子，领头的就是想要插队上厕所的魏晨。

    一看就是寻仇打击报复的。

    魏晨领着五个熊孩子把朱平安还有朱平俊团团围住，魏晨脸上怒气冲冲的说，“你们都给我老实点，让我们教训朱平安一顿了事，朱平俊你老实实相的话，就在一边乖乖站着，不然连你一块教训。”

    “哼，想打我弟弟，先过我这一关。”朱平俊冷哼一声，伸出手一擦鼻子，有几分李小龙的架势，你别说就这样看着还真有几分气势。

    朱平安顿时有些感动了，尼玛，没想到俊哥平时非常不靠谱，好吃懒做，在家里占便宜，不讲卫生、吸溜鼻涕......可在这个时候倒还是挺仗义的。

    朱平俊嗷一声，从地上捡起一个大块土坷垃，一拳头下去土坷垃碎了，然后鼓着嘴巴用力一吹，吹掉手中的泥土。

    那架势，看的几个熊孩子一愣一愣的。

    不过这只是热身而已，砸完土坷垃，又嗷一嗓子，冲到一棵小树前，啪一脚过去把小树踹的晃晃悠悠的。

    再接着从地上找了一个棍子，嘴里怪叫着，稀里哗啦耍了一套疯魔棍法，看上去牛逼哄哄的，还往地上甩两棍子砸的啪啪响。

    耍了一通后，朱平俊气喘嘘嘘的把棍子一扔，一屁股坐到路边，双手一摊，含着两汪热泪哽咽道：“妈的，没劲了，我这一关算你们过了。”

    我这一关算你们过了，过了......跟他一开始说的，想打我弟弟，先过我这一关再说，形成了鲜明的呼应。

    真尼玛一如既往的不靠谱......朱平安在心里吐槽道。

    “算你实相。”魏晨冷笑，绕过朱平俊，领着五个熊孩子把朱平安一个人团团围住。

    “咳咳咳，咱们有话好好说。”朱平安看着来者不善的五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熊孩子，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别说五个了，任何一个，自己都打不过，只能拖一拖了。

    魏晨不屑冷笑，“这会知道有话好好说了，那上厕所那会咋不让我先上，还敢说我不是你的屎怎么知道它急不急！你们说说他该不该揍？”

    魏晨周围的四个熊孩子嗷嗷叫着过分该揍，该揍，揍的他哭爹喊娘嗷嗷哭。

    朱平安无语，我这么说还不是因为你态度蛮横还拽我！你倒是倒打一耙。好好好，你嫌我说你不是我的屎了，那我改口好了吧。

    “那我改口，你是我的屎，行了吧。”朱平安淡淡的说，就是看不顺眼魏晨的****，自己大不了被几个熊孩子胖揍一顿，能有多严重，要是几个大汉的话，自己就认怂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可是几个熊孩子，还没必要让自己低头。

    正得意洋洋的魏晨，闻言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从小到大所有人都顺着自己，还没人敢这样跟自己过不去。

    “你还挺能说的！”魏晨黑着一张小脸，火冒三丈，撸起了袖子，“待会定要把你揍的哭爹喊娘，看你还能不能说！”

    “哼，君子动口不动手。”朱平安抱着胳膊不屑的开口激将道，“我是君子，当然能说了。不像某些小人，就会动手。”

    朱平安想要把这这场不公正的武力对决转移到自己擅长的语言对决上来，动手的话，自己五个都不够人家一个打的；可是动嘴的话，朱平安相信他们再来五个也不是自己对手。

    小孩子那受得了这种激将，他们正值认为自己天地之下除了夫子自己最牛逼的时候，正是他们荣誉感刚形成的时候，谁都认为自己是君子，小人，算了吧，那是骂人的，自己才不是呢。

    “你说谁是小人了，我也是君子，我们都是君子。”魏晨红着一张脸大声说，身后的四个熊孩子也都嗷嗷叫着自己是君子。

    “君子得能说。”朱平安淡淡的说。

    “我们都能说。”五个熊孩子激动的嗷嗷叫，拍着胸脯脸红脖子粗。

    “那好吧，我说一句话，你们只要能复述下来，就算你们能说，就算你们是君子，你们揍我，我就服。不然，你们也能揍我，可是你们那就是承认自己是小人了。”朱平安继续激将道。

    “不就是你说一句话，我们跟着说吗，谁不会，你快点说吧，我们还急着揍你呢。”魏晨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拍着胸脯催朱平安快点说。

    “就是，这傻孩子自己找揍！夫子教我们一句，我们都能不看书说出来。”

    几个熊孩子看着朱平安，一脸的洋洋得意。

    “黑化黑灰化肥黑灰会挥发发灰黑化肥黑灰化肥挥发；灰化灰黑化肥灰黑会发挥发黑灰化肥灰黑化肥发挥。”

    朱平安开口就把万万没想到里面最火的那个绕口令说出来了，咬字清晰，字正腔圆，语速顺畅连贯。

    魏晨还有几个熊孩子愣了二秒钟，然后无比哀怨的说了一句：

    “下次，你等着！”

    然后，几个熊孩子恨恨的轱辘辘呼啸而去。

    唉，说到做到啊，这些熊孩子纯真的有些可爱啊。怪不得人们都说，每个孩子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天使，哪怕是熊孩子。

    朱平安看着几个留下狠话恨恨离去的熊孩子，在心里感叹，还是小孩子纯真啊，即便是以打击报复为目的也是这么纯真的可爱，说到就做到。在这一点上，相信大多数大人都不如小孩子，哪怕是坏小孩子，大多数大人都比不过他们的，因为人长大了也就学会出尔反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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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紫气冲天

夜幕降临，整个下河村都沉浸在睡梦中，朱家人也都睡去，只有朱平安所在的隔间仍然亮着油灯，大哥朱平川也开始打呼噜了。

    油灯下，朱平安在对着从朱平俊那借来的课本《三字经》，奋笔疾书，抄写课本。花钱买一本书太贵了，这样抄写既省钱还能练字。纸张是让母亲陈氏裁剪成课本大小，然后用针线缝成课本的。朱平安自吃过晚饭就开始抄写了，月色正浓的时候就已经写完了。《三字经》是南宋的版本，只写到南宋，后面的明清的部分还没有。朱平安毛笔字写的还不是那么好，但是很工整，字体也就是初学者的水平，但是比学堂的熊孩子们还是好太多了。

    一口吃不成胖子，千字文、百家姓等明天再慢慢抄吧，收拾好桌子，吹灭油灯，朱平安爬上床渐渐睡去，月色不甘寂寞的从窗外洒了一室银辉。

    第二日早晨，太阳照常升起，下河村盼着下雨的心又一次碎了，村战争水也显得更加急迫了。

    “你傻啊，你都蒙学了，为啥还要放牛！”陈氏在门口不住的数落朱平安。

    大伯母还有小四婶子在院子里偷笑，对朱平安在吃早饭时说一边放牛一边蒙学的事，当成了一个笑话。不知道享福的傻小子，蒙学又能怎样，这样傻傻的，肯定学不好。

    朱平安牵着老黄牛听着陈氏的数落，不住的傻笑。

    瞧那傻样，于是，大伯母和小四婶子笑得更欢了，只是碍于祖父也在，忍的难受。

    看着朱平安只知道傻笑，陈氏气的用手指在朱平安脑门上点了一下。

    朱平安揉着脑门，委屈的说，“娘，痛。我可以骑着老黄牛上学啊，到了那拴在树上，就不用管了。”

    老黄牛就是一个很好的交通工具嘛，相当于现代的专车接送了，而且还能得到祖父的赞赏，何乐而不为呢。

    陈氏闻言好气又好笑，于是又用手指在朱平安脑门上点了一下，没好气的说，“你就懒吧！”

    朱平安摸着脑门呵呵傻笑，骑上老黄牛跟朱平俊一块往学堂走去。

    “俊哥，要不要上来坐会。”朱平安骑在老黄牛背上，问朱平俊。

    朱平俊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说，“不要，我娘说了我是读书人，不能放牛下地。”

    朱平安无语，读书人怎么了，读书人就不能下地了放牛了吗，我们大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就是放牛娃出身，而且历朝历代贤明的君主都是以身作则，抽个时间鼓捣一块地做做秀，美其名曰劝科农桑。怎么在大伯母嘴里面，种地就成低贱的活了，要不是我爹还有三叔他们种地，大伯靠什么读书啊，早够饿殍遍野的次数了。

    牧童骑黄牛，此间乐不足与外人道也。

    走到山坡下，朱平安从老黄牛背上下来，让朱平俊先去学堂，自己找块嫩草茂盛的地方拴上老黄牛。

    在朱平安栓老黄牛的时候，腹黑小萝莉骑着她的小红马又得得得的跑来了，后面还是跟着那个包子头小丫鬟画儿，仍然和上次一样，掂着裙摆气喘嘘嘘的喊着小姐慢点慢点。

    “朱平安，你不是蒙学了吗，怎么还当放牛娃啊？”腹黑小萝莉控制着小红马跑到朱平安身边，好奇的问道。

    “放牛又不影响我蒙学。”朱平安拴好老黄牛，起身淡淡的回答。

    闻言，腹黑小萝莉噗哧一声笑了，“那不还是放牛娃吗？”

    “放牛娃怎么了？”朱平安反问。

    “放牛娃没出息，我爹爹说了，放牛娃种地的都是泥腿子，会穷一辈子。”腹黑小萝莉很鄙视的说，“给我家放牛的都是穷酸。”

    真是无知的拜金女。

    朱平安这会不想理会这个拜金小萝莉了，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背着自己的书包，夹着自己的黑木板往山坡学堂走去。

    腹黑小萝莉李姝见朱平安不理她，不由撅起嘴巴嘟囔道，“你一放牛娃还想光宗耀祖啊。”

    “放牛娃怎么了，放牛娃怎么就不能光宗耀祖......了......”

    朱平安转过身想要教训一下这个口无遮拦的拜金小萝莉，可是没想到才说道光宗耀祖，就发现曾经出现过两次的现象又出现了，气运，自己竟然再一次看到了气运。

    而且这次看到的场景让自己目瞪口呆，嘴角扯了半天，最后一个了字才说出口。

    尼玛，这不科学啊。

    只见朱平安视线中，那个腹黑、口无遮拦、拜金小萝莉头顶紫气冲天......

    紫气东来，贵不可言，错觉，一定是错觉，难道说这腹黑小萝莉还能封侯拜相不成，不可能，难道会是未来某个皇子王孙的妃子？亦或者会嫁入王侯将相家？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腹黑小萝莉肯定是大气运之人。可是这太不科学了，一个腹黑、拜金甚至恶毒的小萝莉竟然会是大气运之人，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那个包子小丫鬟画儿头顶上是一柱白色气运，跟头顶紫气冲天的腹黑小萝莉形成了鲜明对比。

    尽管气运仅存续几秒钟，但朱平安却目瞪口呆的看着腹黑小萝莉，许久......

    “喂，朱平安，你老看我干什么！？哼，我是长得漂亮好看，可是你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我可是要嫁给状元郎，做状元夫人哩。”腹黑小萝莉见朱平安目不转睛的看她，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嫌弃，又自恋又臭屁又毒舌的讽刺朱平安。

    呃，果然还是那个拜金、傲娇、腹黑、毒舌的小萝莉，话说，你想得也太多了，就你这拜金腹黑毒舌性格给我我也不要，而且，你才五岁好吧，这也太早熟了吧，整天把嫁给状元郎挂在嘴边，你都不会脸红啊！

    太不科学了，朱平安晃了晃脑袋，没有理会这个拜金腹黑萝莉，转身往学堂走去。身后是腹黑小萝莉吱哇吱哇发脾气的咆哮，还有包子小丫鬟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小姐的声音。

    迁怒下人，又发现了腹黑小萝莉的一个缺点。太不科学了，这样一个缺点满身的小萝莉，怎么会紫气冲天呢。

    （在大家的帮助下，本书在新书榜到了第八的位置，非常感谢大家。还望大家继续收藏推荐，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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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休沐

在往学堂走的时候，朱平安除了在想腹黑小萝莉的紫气冲天不科学以外，还在想一件事情。这是第三次看到气运了，足以证明自己的确不是幻觉了，这三次看到气运有没有什么共同点呢，自己总不能这么被动吧，这能力本来就很鸡肋了。

    第一次是在家吃饭时，第二次是祭祖时，第三次就是刚刚想要教训毒舌的小萝莉时，三次完全没有什么共同点嘛。而且这三天间隔也完全没有什么规律啊。朱平安摇了摇头，叹气，不对，有共同点，朱平安忽地顿住了。自己每次看到气运前，似乎都跟自己心理活动有关。

    “看来自己得好好努力，先不说光宗耀祖，最起码先让自己一家好过起来。”

    “与其这样繁琐的祭拜祖宗，还不如好好努力光宗耀祖来的好。”

    “放牛娃怎么了，放牛娃怎么就不能光宗耀祖......了......”

    难道说是“光宗耀祖”，自己心里面有这个念头就可以看到气运？可是为什么现在想光宗耀祖，自己却看不到呢。或许是要隔一段时间才可以？

    算了，那过两天再试试吧，反正也不急。

    朱平安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去，快步走到教室。

    私塾讲课具有很大的随意性，跟现代的教学具有很大的区别。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私塾真正能做到因材施教，因人而异。私塾内二十多个学生，孙夫子可以按照每个人掌握程度的不同，让他们读不同的书。比如，孙夫子在发现了朱平安抄写的教材三字经后，感觉朱平安的掌握程度远超其他孩子，就开始给朱平安一个人进行额外的《论语》教学。其他的孩子，孙夫子也有意识的按照孩子各自的实际情况，让一些孩子多背诵二三十句等等。

    虽然刚刚和腹黑小萝莉在言语上有些冲突，但是朱平安在课间还是去竹林外去给腹黑小萝莉还有她的包子丫鬟讲射雕，顺便带老黄牛饮些河水，吃些水草。

    腹黑小萝莉早早的准备好吃的等朱平安许久了，入手颇重，今天的吃的似乎比往常多了不少。

    对面的包子头小丫鬟画儿捂着嘴巴，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是在偷笑。

    朱平安接着昨天的剧情开始往下讲，两个小丫头听得认真，时而皱眉跟着紧张，时而拍着手跟着高兴。当讲到欧阳克跟欧阳锋去桃花岛向黄药师提亲要和郭靖争黄蓉的时候，两个丫头跟着义愤填膺起来。

    “欧阳克太不要脸了......”

    “就是，欧阳锋也不是好人啦，就是一个臭蛤蟆......”

    随着朱平安往下讲三道试题定黄蓉归属的时候，两个丫头更紧张起来。

    “郭靖怎么这么笨，第二局怎么能自己认输，幸亏被拦住了。”

    “可是他也不会吹箫啊......”

    “呀，你是哪边的，把你卖给花妈妈算了”

    “小姐......”

    两个小丫头吧啦吧啦，在剧情的带动下紧张的握紧了拳头。

    朱平安把握好时间，将故事讲到郭靖跪下称岳父就戛然而止，没有再往下讲，真讲下去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估算着也快上课了。食盒里的东西也吃完了，肚子撑的很。

    “今天就先讲到这吧。明后天学堂休沐放假两天不上课，就不能再来讲射雕了。”朱平安起身，还好食盒后开口说。

    休沐是上午的时候夫子提到的，休沐是上午的时候夫子提到的，休沐是古代的休息制度，在古代工作一旬休沐两日，也就是上十天班，休息两日。这是朝廷官员的上班制度，在私塾等古代官方性质的机构也实行类似制度。上午夫子就提到了明日后日两天休沐放假的安排，私塾不上课，朱平安自然也蹭不了课。

    腹黑小萝莉一脸的不愿意，脸蛋拉的老长，皱起了眉头，”干什么嘛，正讲到兴头上，你不要休沐好了，正好放牛可以讲一整天。”

    小丫鬟的包子脸也挤成了包子，可怜兮兮的看着朱平安，拼命点头赞成小姐的话。

    “我还有事。”朱平安推脱道。

    “你能有什么事。”腹黑小萝莉李姝撅起了嘴巴。

    我还要想办法给家里创收呢，这两天爹和大哥有进过一次山，算算时间，休沐这两天应该会进一次山。上次在山里找到金银花，卖了不少钱，虽说这些天哥哥大川也有去采摘金银花晾晒，可是金银花花期也就没几天了，自己还得去找找新的好东西。

    “休息、睡觉、玩......”朱平安掰起手指头，数了起来。

    腹黑小萝莉一脸黑线，白了朱平安一眼，轻蔑地说了一句，“你是猪啊。”

    随你怎么说，朱平安牵了老黄牛再次走上山坡，拴好，穿过竹林，再次回到学堂，时间又是刚刚好，夫子正从外面走进来。

    这节课一开始夫子就考较了下孩童对昨天所学的掌握能力，朱平安自然是没问题，还得到了夫子的夸奖。至于朱平俊则不行了，又挨了夫子的三下戒尺，疼得呲牙裂嘴的。出乎朱平安意料的是，昨天给自己添堵的拽拽男生魏晨竟然掌握的也不错，同样也得到了夫子的夸奖。看来这家伙也不完全是个绣花枕头啊。

    之后就和往常一样了，授课，练字。朱平安练字的时候还是用的他的黑木板蘸水写字，这样可以省墨也省纸。

    下学时，孙老秀才正式宣布了休沐两日的消息，课堂下的熊孩子一个个兴奋的嗷嗷叫，似乎能把房顶给掀了。简直和现代的孩子过周末一样。

    “休沐怎么玩，和我一起去钓鱼吧？”小胖子李小宝凑过来问。

    旁边的朱平俊连连点头说好，朱平安则是推脱说看看再说吧。小胖子也不在意，和朱平俊两个兴奋的叽叽喳喳说起来去哪里挖蚯蚓容易，用什么钓竿好，两人均是兴高采烈的不行。学堂里的其他孩子也是，三五成群商量去哪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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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大伯游学带妞回

一路风平浪静，没有熊孩子捣乱，朱平安骑着老黄牛跟朱平俊平平顺顺回到家。

    还没到家的时候，就看到朱家大门外围了好多人，挤成一团，对着朱家大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不少大婶大娘更是鄙视不已。

    朱平安心里一颤，这家里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吧。急忙催促老牛赶紧往家里跑，朱平俊也跟着轱辘辘的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朱家大院真可谓一片狼藉，哭骂声，吵闹声乱成一锅粥了。母亲陈氏还有几个妯娌难得的站在同一阵线上，安慰在那哭骂不已的大伯母。

    “夜晚打起了闪电，又刮起了风，还下起了雨，她柔弱可怜的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将她吹的瑟瑟发抖，雨打过来淋湿了她的衣服，她很无助很可怜很柔弱，她的泪光柔弱中带伤，我知道，此时此刻，她需要温暖，于是我给了她几十文让她添件衣裳，谁料她却要以身相报。”大伯站在那，一脸的感慨，真可谓有几分先天下之忧而忧的风范。

    “我呸，这就是你在外面搞破鞋还领回家的原因吗？”大伯母啐了一口，哭骂不已，恨不得上去咬下大伯一块肉。

    听到大伯的解释，朱平安心里就四个字，壮哉大伯！太尼玛不要脸了。屁的小雨，都一个多月没下雨了，屁的需要温暖，这些天晚上还热的不行呢。

    祖父闻言气的拿着一根棍子满院子追大伯，祖母在一旁拦着祖父，怕祖父大棍子下去把大伯给打坏了。大伯现在则是一点读书人的气度都没有了，头发都散乱了，估计是之前被大伯母挠的，像落汤鸡一样捂着头满院子狂奔，唯恐老父亲的大棍子打坏了自己的脸。

    “呦，老爷子轻点，你可别打坏我们大爷。”

    院子一个角落靠墙站着一个翘着兰花指嗑瓜子的年轻女子，长得一般只是会打扮些，擦着粉描着眉，眉宇间带着风尘气，穿的衣服也很亮丽而且比一般女人要暴露一些，说话声音也装腔作势，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经女人。

    额，朱平安差不多明白了，感情是大伯去县里只两天就带一个女人回来了。不是说去会朋友游学去了吗，怎么带一个明显不正经的女人回来了。另外你哪来的钱，两贯也不够的吧。

    “呸！你个水性杨花不要脸的浪货，谁是你们大爷，那是我男人。”大伯母被这女人给刺激的不轻，连一贯装的气派通透也都丢到一边了，直接化为泼妇了，上前吐了那女人一大口浓痰，就开骂了起来。

    那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被大伯母啐了一口后，嗷一嗓子就扑上去要跟大伯母厮打起来。这个时候就看出妯娌的作用了，母亲陈氏、小四婶还有三婶全都抛弃前嫌过去帮大伯母抓挠那个女的，还抽空下黑脚，不一会，那女的就被母亲陈氏、大伯母她们几个给按到地上一通抓挠，专门对着脸，很快那女的便衣衫凌乱，头发麻一团，狼狈不堪。

    “朱守仁，你来时咋说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那女的被挠急眼了，冲着兔子般乱跑的大伯大声喊。

    无济于事，大伯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

    朱平安跟朱平俊几乎一进院子就被这一幕幕给震惊了，久久不能回神，女人打架好疯狂。

    那边祖父也逮住机会往大伯身上招呼了两棍子，心疼祖母呼天喊地。

    “爹，爹，你听我说啊。”大伯躲在祖母身后，狼狈的开口。

    父亲还有三叔愣在一边不知道怎么做，倒是小四叔趁机往哪个被大伯母她们按到地上的那个女人身上猛看，趁机过过眼瘾。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朱平安回过神来，从牛背上下来，赶紧去大门呢把大门关上，省的被外人看笑话。至于剩下的，就不是自己着一个熊孩子能做主的了。

    院子里吵吵闹闹了好久，才渐渐安静下来。院子里被简易的弄成了审判大会。祖父坐在椅子上，除了大伯和那个不正经的女人外，其他人都找了凳子椅子的分坐两边。大伯还有那个女的，一身狼狈的站在中间。

    “孽子，还不跪下！”祖父气的不住咳嗽。

    祖母赶紧伸手帮祖父顺顺气，却被祖父一把推开，生气的埋怨道，“都是你惯的！”

    大伯被祖父一骂，扑通跪下了，原先很干净的脸现在特别狼狈。

    “爹啊，你听我说，这不是儿子的主意啊。”大伯兀自硬撑着解释。

    “不是你主意，你领家来。”

    祖父闻言气的将手中的大烟袋杆一下子扔向了大伯，大伯眼尖一个闪躲，躲开了，大烟袋杆落在了地上，溅起一阵泥土。大伯要是没躲过，肯定会被敲一个包。

    祖父见大伯躲开，更生气了，气的手指都抖起来了，“你说说，你让你媳妇跟你娘要钱时咋说的，游学，游学，你就这样游学的！”

    大伯那张脸不知道是羞红的还是刚才跑的急累红的，总之红着一张脸硬撑着说，“爹，我也不想啊，我是去县里找同仁游学，可是，没想到在一起探讨学问后，他对儿子的学问很是佩服，就邀请我去他们家吃酒。当时天空飘着小雨，娟儿穿的单薄在门外伺候，儿子不忍就赠钱让其添件衣服避寒，谁料想她就像以身相许。儿子的朋友见儿子孤身在外没人照顾，就，就将娟儿白白赠送了给了儿子，儿子也是百般推脱啊。可是那人硬塞给儿子，还说儿子不拿他当朋友，儿子要是不接受的话，他就跟儿子割袍断义，他恩师给他讲过的考点也不说给儿子听，儿子推脱不得，儿子也是无奈啊。”

    大伯三言两语就两个意思，这女人不是我花钱买的，是朋友佩服我的学问硬是要白送的，我也是无奈。

    这也太颠倒黑白了吧，朱平安真是无语，你是谁啊，连秀才都不是，人家还白送你一个美姬，还是你百般推脱都推脱不得的。

    大伯在说这话的时候，朱平安明显的看到了那女人嘴角的嘲笑。

    “消消火老头子，没听老大说吗，是人家送的，咱再给人家还回去不就行了吗。”祖母在一旁替大伯说话。

    小四婶子在一旁轻轻的插了一句嘴，“既然是人家白送的，那大哥走时带的钱呢？”

    母亲陈氏给小四婶递去赞赏的目光。

    “钱自然是有的。”大伯说话底气不足。

    “钱呢。”小四婶紧抓着不放。

    大伯伸手从袖子内摸出了一把钱，放到祖母手中。

    呃，总共就十文不到。

    祖父本来怒气就没消，这下就更大了，忍不住将脚边的棍子再次拿到手中，祖母见状，立马扑过去按住棍子，扭头对大伯喊，“你这孽子还不快点解释！”

    “儿子，儿子在县里跟同仁请他恩师吃了一顿饭，花费颇多......”大伯结结巴巴的解释。

    “他大哥，那可是二两银子，够咱家吃小半年的了，一顿饭就吃了了。”母亲陈氏唏嘘不已。

    可是祖母不仅不责罚大伯，反而狠狠的挖了小四婶和陈氏一眼，让两人不要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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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智商是硬伤

大伯游学领妞回事件在祖父棍棒怒骂下得到了解决，那女的被赶出了家门，由大伯明天一早去县城送还给友人；等大伯回来了，先去祠堂跪上一天，之后在家禁足半年苦心读书，没有祖父发话不许出朱家大院。

    其实想想，祖父还是偏心大伯的，对大伯的惩罚也都是不痛不痒的。其实问题都没有真正解决，比如两贯钱的问题，比如大伯在外拈花惹草的问题，治标不治本。

    事情是这么压下去了，但事情的余波可是消除不了。

    比如说大伯和大伯母的关系就因为此事变的紧张了，晚上回房后仍听到大伯母在房间里跟大伯吵个不休。大伯母是很爱大伯的，也处处以大伯为骄傲，但是大伯这次的事情是伤到大伯母了，大伯母拉下脸问婆婆要了两贯钱，结果倒好，全被大伯吃喝玩乐还领妞回家，大伯母很受伤，任凭大伯怎么解释也不行，就是要闹。

    到了晚上，大家都睡下了，可是没过多久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嚎哭，是朱平俊的哭声。

    “孩他爹看看怎么了，怎么俊儿哭着出来了。”母亲陈氏才睡下没多久就被朱平俊的哭声惊醒了，不由的将打呼噜的朱守义拉了起来，两人一起穿了衣服去院子里看看怎么回事。

    大哥朱平俊也醒来了，穿好衣服走出了屋，朱平安也放下毛笔跟着一同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大伯和大伯母闹矛盾，怎么朱平俊哭起来了呢。

    西厢的三三叔一家和小四叔一家也都出来了，众人在院子里围着朱平俊问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哭了。

    然后在朱平俊的描述下，事件得到了还原：

    大伯母和大伯在吵架间隙，为了更好的打击对方，就开始拉拢朱平俊。

    大伯母问道：“俊儿，娘对你好不好？”

    朱平俊点头，说好。

    这边大伯也不甘示弱，也开口问，“俊儿，为父对你可好？”

    朱平俊也点头，说好。

    一轮双方打平，这自然不是大伯母和大伯想要的结果，于是两人又接着问道，“俊儿，娘和爹，谁对你好一点。”

    朱平俊看了爹娘一眼，然后回答道，“你们对我都很好。”

    很不错，到目前为止，朱平俊的回答都很好，简直是超常发挥了。

    大伯母和大伯又紧接着追问道，“那现在爹娘吵架了，你站在哪一边？”

    朱平俊想也没想抬头回答道，“我站旁边......”

    我站旁边......旁边......于是乎朱平俊就被大伯母和大伯混合双打了，让你站旁边，让你站旁边......

    朱平安也是无语了，站旁边，你就站旁边挨打吧。智商是硬伤啊。不过其实想想朱平俊确实也是受害者，大人吵架关孩子什么时，可是大人就是这样，父母每每吵架总是喜欢问孩子这些问题，想从孩子这里找存在感，可是这两难问题你让孩子怎么回答。不过，俊哥的回答的确也欠揍，任何一个回答都比这个要好，哪怕你倒向其中一边，也好过两只拳头打人。

    大家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安慰朱平俊一番，母亲陈氏让朱平俊去给朱平安还有大哥作伴，挤一个房间凑活一晚，然后大家就都散了。

    母亲之命不可违，朱平安和大哥只好将朱平俊带回房间挤一挤。不得不说，朱平俊真是无心届的代表，进门时还抽噎呢，躺床上不到两分钟就打起呼噜来了，根本没把今天的事当成事，或许在他眼里，爸妈只要都在身边就好，吵架什么的随他去吧。渐渐朱平川也睡去了，只有朱平安一个人继续奋斗。

    朱平安坐在桌子前，继续抄写课本。这次抄的是千字文，字数比较多，没有想过一晚上把它抄完，准备分两次抄完，今晚先抄几百字。越抄，朱平安越觉得自己和毛笔的切合点也越来越高了，毛笔在自己手中似乎成了自己身体一部分，有种毛笔在自己手中似乎融为一体的感觉，如指臂使，这种感觉就像打怪攒够经验值升级了一样。毛笔字此刻也有了一个小进步，比之前似乎上了一个台阶，以前是初学者，现在就相当于初窥门径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大伯就被祖父打发出去送还美姬，饭都没让他吃。大伯还想要点路费，结果换来了祖父一顿臭骂，灰溜溜的走了，不过祖母追上去偷偷塞了些钱，就是不知道是多少了。

    大伯母似乎一夜没睡，整个人憔悴了很多，早饭只喝了半碗粥，陈氏等妯娌也都卸下矛盾，好言安慰起来。朱平俊似乎也有点小懂事了，依着大伯母坐着，没有像以前那样在餐桌上闹腾。朱平安也同情大伯母，当然饭也没少吃，祖父不住的让自己和朱平俊多吃饭多吃菜。朱平安仗着祖父劝让，也给小玉儿开了下小灶，往小玉儿碗里夹了好几块炒鸡蛋，将这小丫头乐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大伯狼狈不堪的去县城送还美姬，回来的时候却是精神焕发、油光满面而回，这让朱平安有些不解，

    “爹娘，人我还回去了，我那同仁知我遭遇，连连向我道歉，说是害苦我了，赠送了儿子半贯钱的路费。儿子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没舍的花，给您二老带回来了。”大伯言辞切切，很有知错悔改的样子。

    祖母很欣慰啊，连连跟祖父说，说知错能改，老大还是好孩子，只是被人蒙蔽了。

    祖父见大儿子迷途知返，怒火也消了一些，但还是有不少的火气在，对大伯的惩罚也没有丝毫减少。

    对于惩罚，大伯欣然接受，说自己错误大，就应该接受惩罚，日后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做学问，一定要考秀才中举人为老朱家光宗耀祖。

    大伯临走前将大伯母拉到房间里，说是道歉，在房间里又悄悄给了大伯母半贯钱，说是朋友赠送了一贯，自己给二老说了半贯钱，这半贯就给媳妇赔礼道歉，媳妇这么漂亮贤惠就应该去买些胭脂水粉......

    在大伯的甜言蜜语和半贯钱的攻势下，大伯母气也消了不少。

    大伯去祠堂面壁悔过时，家里的怒火已经被他扑灭一大半了，剩下的也就是时间问题了。对于此，朱平安不得不佩服大伯的手腕，读四书五经八股文没有读傻，反而愈发奸猾，不知道是明朝的八股文没有清朝那么禁锢思想，还是说大伯是个特例，临近的读书人太少，找不出对比来，只能等自己走出村子才能下结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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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鸠占鹊巢

大伯这件事花费颇多，祖母催促父亲再次上山为家里创收。朱平安也吵吵闹闹要跟着去，因为上次去过一次，所以这次在陈氏那争取的时候，遇到的阻碍并不是特别大，缠了一会，陈氏就点头同意了。

    陈氏爽快同意，也有着看在上次他们爷叁进山回来上交了不少私房的份上。

    带上我的小背篓，换一双厚底鞋，衣服也换上麻布带补丁的，进山刮蹭坏了也不心疼，万事俱备，就差出门了。

    “朱平安......”

    朱家大门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甜嫩的童音，就像是一只百灵鸟飞入了院子里，声音甜美的能腻死个人。

    不过朱平安听到这个声音却是小胖脸一黑，这个丫头怎么来了？

    家里面除了在祠堂跪着反省的大伯，家里其他人听到这个清脆甜嫩的童音都出来了，好奇啊。没让大家失望，大门被一个包子头的小丫鬟推开了，进来了一位骑着小红马的可爱小女孩，执着缰绳的一双小胖手白白净净的，手腕上还带着金镯子。

    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朱平安感觉头有点大，这个腹黑小萝莉怎么来了，而且这丫头似乎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准没好事。

    腹黑小萝莉今天又换了一身新衣服，梳着可爱的坠马髻，发髻上还贴着蝴蝶形的发饰，脸上上的婴儿肥给她增添了几分可爱，漆黑如墨的眸子闪着狡黠的光芒，她甜甜地笑着，婴儿肥的脸蛋上还有两个小酒窝，完全不见了以前的娇蛮，就像一个可爱懂事的邻家小萝莉。

    “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好，我是上河村老李家的李姝，你们可以叫我姝儿，我是来找朱平安玩儿的。”腹黑小萝莉李姝笑吟吟打招呼，小嘴很甜抹了蜜一样，整个人显的很是乖巧懂事。

    旁边跟着的包子头小丫鬟画儿，也很有眼色把手里带着的糕点等礼品递给祖母。

    “奶奶，这是爹爹让我带给你们尝尝鲜的，你们就收下吧，不然回去爹爹会骂我不懂事的。”李姝甜甜的说，连收下礼物的理由都给朱家人找好了。

    “你这孩子，来玩就来玩嘛，还带什么东西。”祖母喜滋滋的收下礼品，用很满意的语气抱怨说。

    “呀，这小姑娘可真是好看，长大了肯定是个天仙一样的人儿。”小四婶两眼放光，不知道是看礼物还是在看小萝莉。

    “就是，可真是好看。”大伯母用看未来儿媳妇的目光看小萝莉，笑呵呵的问，“小姑娘来找俊儿的吧。”

    “我是来找朱平安玩儿的。”腹黑小萝莉心里面早就烦的不行了，可是面上依旧是甜甜的微笑。

    陈氏对这小萝莉也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人又好看，又乖巧懂事。

    “你，放下背篓，不许上山了，去陪人家姝儿玩去。”

    陈氏一满意就把小儿子给出卖了，扭头就用命令的语气将朱平安上山的权利给剥夺了。

    朱平安一脸哀怨。

    腹黑小萝莉见状，小嘴一撇，泫然欲泣，小手指着朱平安怯怯的说，“婶婶真好，可是，可是朱平安他好像不愿意陪我玩。”

    瞧瞧那语气，委屈到极致，眼泪想要流下来，却又兀自忍着，真是看的人都心疼。

    朱平安撇撇嘴，这个臭丫头，要是生在现代，一准是超一线的小演员。真是可惜了这一副演戏的才华了。

    陈氏可不知道呢，扭头就看到了撇嘴的朱平安，好啊，你这臭小子，你不乐意也就罢了，还给人家做鬼脸。

    于是，陈氏上去就揪住朱平安的小胖脸，把朱平安的小胖脸直接给扯成一个笑脸，安慰腹黑小萝莉说，“没有啊，你看彘儿也很愿意呢。”

    为了扯出笑脸，陈氏可是没有吝啬手上的力气，朱平安觉的自己的一张小胖脸都快被陈氏扯的不是自己的了。

    腹黑小萝莉达成了目的，领着小丫鬟进了朱平安的小房间，小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朱平安再不愿意，也被陈氏一巴掌落在屁股上给打进了房间。

    父亲朱守义和大哥朱平川两人进了山，大伯母还有母亲等几个妯娌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聊天。

    “老李家，那不是上河村李大财主家嘛，哎呦，我以前就听说过李大财主可宠他们家小闺女了。现在看来那可是真真的，瞧见那小姑娘穿的衣服了吗，一件至少也得几两银子。”

    “要我说啊，宠闺女还不如宠小子呢。”

    “瞧你说的大嫂，要是我有一个这么可爱的闺女，我也把她宠到天上去。”

    院子里气氛火热，房间里气氛却不怎么样。朱平安一脸不爽的看着得意的就差翘尾巴的腹黑小萝莉，很是不高兴，要不是这个臭丫头，自己今天就可以又进山了。

    “你房间可真差。”腹黑小萝莉捏着小鼻子，一脸嫌弃的看着朱平安的卧室，鄙夷道，“我家的狗窝都比你这房间好。”

    “是吗？”朱平安不相信的问。

    腹黑小萝莉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用力的点头，“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画儿。”

    包子头小丫鬟画儿连连点头。

    朱平安看着娇蛮的小萝莉，淡淡的说了一句，“那你回你家狗窝啊。”

    腹黑小萝莉被噎的一愣一愣的。

    “你还楞着干嘛，还不快点拿出来。”腹黑小萝莉在朱平安这受了气，立马撒在了站在一旁的包子小丫鬟画儿身上。

    “哦哦，对不起小姐。”包子小丫鬟画儿连忙从怀里摸出一包精致的点心来，打开放在了朱平安面前的桌子上。

    “喏，给你吃的，快点继续讲射雕吧。”腹黑小萝莉催促道。

    “不讲。”朱平安一摇头拒绝了。

    “你讲不讲？”腹黑小萝莉威胁道。

    “不讲。”朱平安保持意见。

    “不讲是吧？”腹黑小萝莉撅起了嘴巴，然后扭头冲着门口就大声喊，“婶婶，婶婶......”

    闻言，陈氏立马乎乎的跑进来了，一进门就瞪了朱平安一眼，然后很温柔的问腹黑小萝莉，“是不是朱平安欺负你了，你给婶婶说，我一准好好教训他。”

    我去，娘啊，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朱平安很受伤。

    在陈氏的温柔呵护下，腹黑小萝莉摇了摇头，小手捏起一个点心放到陈氏嘴中，甜甜的笑着，“没有欺负我婶婶，我就是想让你尝尝这个点心。”

    “姝儿真乖。”

    陈氏瞬间就被腹黑小萝莉的举动融化了，真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小丫头啊，自己是不是也生一个女儿，陈氏甚至这么想。

    见到李姝没事，陈氏也就放心了，临走还揪了朱平安的耳朵命令道，“好好陪姝儿玩，可不能见人家乖就欺负人家，不然小心你的皮。”

    朱平安直到陈氏出门，都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尼玛，鸠占鹊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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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推倒，推倒

“讲不讲？”

    腹黑小萝莉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得意的像只小狐狸，就差摇尾巴了。

    这种狡诈的萝莉，怎么可以紫气冲天的气运呢？！

    陈氏临走时揪过的耳朵还在发热，朱平安还怎敢说个不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腹黑小萝莉耀武扬威。

    “那我就接着上次的往下讲......”朱平安接着上次的桃花岛求婚继续往下讲，偶尔抓起点心狠狠的往嘴里塞，发泄着自己不满的情绪。

    腹黑小萝莉听得认真，对朱平安的行为嗤之以鼻，小穷酸，连吃点心都那么没出息！

    从旭日东升到夕阳西斜，朱平安光是喝水都喝了一大壶了，期间还去了一次洗手间。可是一大一小两个萝莉排排坐，动也没动，听的可认真了，脸上表情也很到位，跟着剧情发展变化，或是兴奋，或是担忧愤怒......

    “姝儿，想吃什么晚饭啊，婶婶做给你吃。”快到做晚饭的时候，陈氏进来问。

    “啊？都这么晚了啊。”腹黑小萝莉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了，一张小脸又是不舍又是着急,射雕正听到兴头上呢，可是再不回去爹爹该担心了，下次再出来可就不好出了，“不吃了婶婶，我还得家去哩，我爹爹该担心了。”

    腹黑小萝莉小脸表情很丰富，下了好大决心作出回家的决定。

    临走时，母亲陈氏收拾了一小篮子土特产，热情的递给了腹黑小萝莉。

    腹黑小萝莉嘴很甜，给小丫鬟示意去接过来，甜甜的向陈氏道谢，“谢谢婶婶，也谢谢爷爷奶奶，这个肯定很好吃，我回去慢慢吃。”

    “真乖。”陈氏被哄的喜笑颜开，然后就用命令的语气给朱平安讲，“你还傻站着干嘛，去送送人家姝儿啊。”

    朱平安又被陈氏一巴掌打出来家门，被迫去送腹黑小萝莉。

    腹黑小萝莉骑上小红马，脸上一直都是露着小酒窝甜甜乖巧的笑，可是一旦走出朱家大门就原形毕露了，那张小脸立马就落下来了，恢复了那张臭屁傲娇的脸蛋，跟变脸似的。

    朱平安背着手，迈着小短腿走在前面。

    这个小混蛋都不理我，讲射雕时不理我，现在还这么拽，这么穷酸还拽什么拽嘛！腹黑小萝莉看着前面背着小胖手，拽拽向前走，应付差事一样的朱平安，嘟起来嘴巴。你让我不开心，我就让你不舒服！腹黑小萝莉气呼呼的想。

    往前走了一百多米吧，大约除了住宅区，周围都是农田，在这里，腹黑小萝莉发话了。

    “你还拎着干什么，不知道干净不干净呢，快丢到沟里去，我才不要吃这些呢。”腹黑小萝莉骑在小红马上，很是嫌弃陈氏送的土特产，捂着鼻子指使包子头小丫鬟赶紧的丢到沟里去。

    包子头小丫鬟迟疑了一小下，但是被腹黑小萝莉一瞪，吓的兔子似的抱着篮子就往路边沟前过去。

    朱平安本来就对腹黑小萝莉不太感冒，此刻更是对腹黑小萝莉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做法感到反感。这可是母亲陈氏亲手挑的家里最好的土特产送的，陈氏都不舍得让自己吃都给这臭丫头了，而且在家里陈氏为了照顾好这个腹黑女可是没少折腾自己，可是却被腹黑小萝莉这般嫌弃，朱平安心里非常气愤。陈氏可是一心一意对自己好的，一番好心怎么能让腹黑小萝莉这般糟蹋。

    “住手！李姝，你够了没。”朱平安忍无可忍了。

    腹黑小萝莉闻言小脸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巧笑嫣然，气死人不偿命，“朱平安，没够呢。”

    “你！”朱平安被成功的气到了。

    生气了吧，哼，谁让你先惹我的，腹黑小萝莉心里有一点小得意。

    腹黑小萝莉没有再理会朱平安，转而转过头盯着包子头小丫鬟看。

    在腹黑小萝莉的目光下，包子头小丫鬟画儿一闭眼，将手里的篮子丢进了沟里，篮子落地的声音还把包子小丫鬟吓了一跳。

    看着陈氏精挑细选的土特产如弃履一样，被丢进了路边沟里，朱平安觉的自己脑袋都要冒烟了。这种任性蛮不讲理的臭丫头能嫁出去才怪呢，什么狗屁紫气冲天，应该黑烟滚滚才对！

    朱平安在篮子落进沟里的时候，心血上涌就跟着跳到了沟里，脚步踉跄没站稳，摔了一个屁墩。

    沟上面传来腹黑小萝莉银铃般的笑声。

    世界上最好听的笑声，却也是世界上最令人讨厌的笑声！

    沟底里，陈氏精挑细选的家里都舍不得吃的土特产一个个全都躺在了泥土里草丛上，父亲编的竹篮也摔的变了形，朱平安的眼睛都红了，真的，发誓，自从穿越以来他还从来没有如此生气过。

    再听听沟上面腹黑小萝莉得意的笑声，没有丝毫悔过的觉悟

    忽然

    一股冲到

    推倒，推倒

    朱平安再也忍不住了，在两个大小萝莉惊呼声中，朱平安一下子爬上沟，然后一手把骑在小红马上得意笑的腹黑小萝莉拉下马来。

    管你男孩女孩，做错事了就要挨打！

    拉下小萝莉后，朱平安直接将她一把按在自己小短腿上，不顾腹黑小萝莉胡乱扑棱腿，对着腹黑小萝莉的PP，一二三四......

    清脆的巴掌声，顿时就有节奏的响了起来。

    腹黑小萝莉当场就哭了起来......

    对嘛，哭的声音要比刚才笑的声音好听一百倍，朱平安心里感觉舒服了很多。

    “呀，你怎么可以打小姐PP呢......”包子头小丫鬟画儿吃惊的长大了嘴巴，急忙过去拉朱平安。

    朱平安顺势一勾手，将比自己大两岁的小丫鬟画儿也给拽过来，按在了腹黑小萝莉身上，让她享受和腹黑小萝莉同样的待遇，一二三四......

    你也有份，她是主谋，你就是从犯，被裹挟的也不行。

    “不要......”包子头小丫鬟急忙伸手想要护住，但也无济于事，还是被一二三四......

    好羞耻啊

    小丫鬟被打的眼睛都红红的了，咬着嘴唇才没有哭出来......

    不偏不倚，每人十下。

    好的，打完，收工，朱平安将两个大小萝莉放开，腹黑小萝莉哭的大眼睛红红的，都抽噎的打嗝了。

    “朱平安，你，你等着！”腹黑小萝莉红着兔子眼撂下一句狠话，捂着小屁屁就往家跑。

    包子小丫鬟没说狠话，却也红着眼睛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然后追上自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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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野猪

等就等，再有下次还这么打，朱平安一点也不担心腹黑小萝莉的威胁。

    重新走到沟里，将土特产重新捡到篮子里，然后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掩埋起来，担心被朱父或者陈氏路过看到了心疼或者失望。这种气愤自己一个人尝过就够了，更何况自己还给过腹黑小萝莉及包子小丫鬟教训了，就不要因为这件事让其他人不愉快了。

    朱平安回到家的时候，朱父和大哥朱平川也恰好从山里回来了，这次进山似乎有点意外。朱父和朱平川两人身上带了些伤，朱父的后背有刮擦的痕迹，粗布衣服后背有三道血痕，虽然很浅，但看上去也够吓人的。相对于朱父，朱平川算好很多了，只是手破了点皮。

    不过尽管如此，两人脸上还是高兴的很，因为他们带回来了一头至少两百多斤重的野猪，蹄子被草绳捆着，这么重真不知道两人是如何带回来的。这是一头黑灰色的野猪，和家养的猪区别很大，首先是个头大，背脊鬃毛又长又硬，另外就是这头野猪有两个象牙似的大牙，外露而且还上翻，看上去很吓人。

    陈氏在一边掉眼泪，先是心疼的拉过朱平川检查他的身体，见他只是手破了点皮后，脸色才好了点；可是当看到朱守义时，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了，心疼的拉着朱守义检查他的身体，担心朱守义其他地方受了伤却硬撑着不说，发现只是后背擦伤后，担忧的神色才算缓了下来。

    “逞什么能，走时咋给你说的，我儿子少一根毛就找你算帐，现在我儿子手都破了，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陈氏担忧消除后，后怕不已，拽着朱守义就是一顿教训。

    朱父只是傻笑，倒又把陈氏气的不轻。

    和陈氏不同的是其他人的反应，祖母也只是在一开始担心了一小下，见儿子孙子都囫囵着后就把注意力转到了野猪身上了。至于小四婶从一开始到现在完全是沉浸在野猪身上，连连惊呼好大的野猪之类的。

    祖父很快也从外面回来了，看到朱父打来的野猪后，也是惊奇不已，简单的问了下朱父和朱大川的伤势，就仔细的问起野猪的收获来。

    朱父在回答前，唏嘘不已了，连连说“幸亏这次彘儿没有跟来，说起来还得感谢人家李大财主家的小姑娘，要不是人家来找彘儿玩，彘儿就得跟我们进山，那就不好了。”

    “你们是不知道啊，这次我和大川去山里，去查看上次下的套，没想到就碰到了这个家伙。”朱父说的时候，看了看那头黑灰野猪，还有点后怕。

    “咋山外围也不安全了？”陈氏也是后怕不已，“那咱以后要不就别进山了。”

    陈氏一句话出口，明显看出小四婶和祖母脸上不高兴。祖母也真是的，朱父也是你的儿子啊，怎么就感觉没把父亲太放在心上呢。这可能就是排行老二的悲哀吧，第一个孩子是爸妈的心头肉，爸妈第一次做父亲惊喜宠爱全部都给了他；第二个孩子呢就不同了，有了第一个孩子，父母的惊喜就大大降低了，第一个孩子已经在心里面占据了很大的位置了，留给第二个孩子的位置就没那么大了；当然老幺就有不同了，像四叔，老来得子，又是最小的，父母肯定格外疼爱。

    朱父却是一脸不在意，憨憨的笑着说，“那用那么紧张，这次也是意外。这头野猪可能贪吃蜂蜜，啃了一个马蜂窝，让马蜂一顿蛰，蜂毒让它失去理智了吧，一头撞进了我下的套里，逮个正着。我们正好赶上，没察觉套里有这么一个大家伙，它突然冲过来，我们没防备受了点小伤。”

    其实当时的场景远远比朱父说的要惊险的多，朱父下的套在灌木丛中，隐秘，朱父和大哥朱平川靠近的时候，这头野猪嗷一下子突然冲出来，要不是朱父眼疾手快将朱平安扑倒在地上，后果不堪设想。这个灌木丛里下的套不是捉野猪这种大家伙的，要不是野猪贪吃蜂蜜中了蜂毒，这种套还捉不住它呢。几种因素的一起作用下，这头贪吃的野猪就成了朱父和大哥朱平川的猎物。

    因为野猪体型大沉重，朱父和大哥朱平川费了好大的劲才一点点将它弄下山抬回家来。

    虽说受了点小伤，但是有这么一个大家伙，还是让人觉的很高兴的。

    “老二，你明天把这大家伙弄到镇上卖了去，肯定值不少钱。”祖母对着肥头大耳的贪吃野猪很是满意，家里正缺钱呢，于是就催促朱父明日去镇上卖了野猪。

    “好的娘。”朱父点头就答应下来。

    野猪和家养的猪不同，野猪是在山野间奔驰的物种，家猪是在猪圈里滚泥巴的物种，因为这种区别导致野猪肉的肉质和家猪的肉质有很大区别，野猪肉瘦肉多，口感好，且含有各种氨基酸和纤维，它既有猪肉的鲜嫩，又有自身野味的独特，大补的很，价格也比家猪贵上好几倍呢。

    明天去镇上刚好也可以把大哥采摘的金银花一并卖了去，只是可惜金银花的花期也快结束了，听大哥说金银花再采摘一两次就过了花期了。

    晚上吃晚饭时，祖母让朱平安去给祠堂里的大伯父，真是能看出祖母偏心，给大伯送的饭菜是额外做的小灶，比一大家的晚饭好的多，荤素搭配，汤鲜味美粥也浓，搞的朱平安都想犯错去祠堂受罚了，不过想到祖母绝对不会对自己这般的，也就淡了这个心思。

    在祠堂反省的大伯，没有一点反省的样子。自己饭菜还没送到呢，人家那早就已经吃上了，四菜一汤，精致的很，一看就是饭馆出品。

    大伯父一手夹菜，一手执书，悠然自得。

    大伯哪来的钱？

    还有祖父不是让你跪着反省的吗？

    朱平安抱着食盒走进祠堂，将悠然自得的大伯吓了一跳，本能的身手想要挡住那一桌饭菜小酒，可是那么大一桌怎么挡得住。不过在看到是朱平安后，大伯也就大喘了一口气，不再遮掩了。

    “彘儿啊，这饭菜是大伯让人做来祭拜祖宗的。”大伯擦了擦嘴，一本正经的解释。

    “哦。”朱平安点头，心里不屑，真拿我当孩子哄呢。

    “咳咳，这个回去就不要给你祖父祖母说了哈。”大伯咳嗽了一下，冠冕堂皇的给朱平安说。

    “这个彘儿啊，饭菜留下，来，这个你拿去买糖吃。”大伯说着递给了朱平安一枚，没错，一枚铜钱。

    大伯父让朱平安留下饭菜是为了遮掩他吃过饭的时，留下饭菜，朱平安也不说的话，那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尽管不屑，朱平安还是接过一文铜钱。

    不告诉祖父祖母，没关系啊，我可以告诉小四婶，小四婶肯定乐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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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意外之喜

最后朱平安也没有告诉小四婶，因为朱平安祠堂还没出呢，这边祖母就来了，刚才食盒里忘记放饼子了，祖母担心大伯吃不饱，特意拿了两个饼子过来。

    很快，祠堂里就传来了祖母的咆哮。不过祖母终究是偏心的，雷声大雨点小，大伯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对此，朱平安也快习惯了。

    一夜无风无雨，第二日才吃过早饭，祖母就催促着朱父去镇上卖野猪去了，家里财政太吃紧了。吃货野猪在院子里被绑着睡了一夜，一大早就被祖母喂了一大盆吃的，这吃货都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吃的风卷残云欢快的很。

    因为野猪体型大太重，祖母打发小四叔也一起跟着去镇上。这一天正好也是镇上大集市开市的日子，陈氏几个妯娌一合计，要不一起去吧。于是一辆牛车就载着野猪一头，被家人再次嘲笑无数遍的野花一大筐，又坐了朱平安、朱平俊还有朱平川几个小的，轱辘辘一大车出发了。车子后面跟着小四叔，还有陈氏几个妯娌，以及赶车的朱父一起浩浩荡荡出发去镇上了。真可是说是全家总动员。

    人多热闹，一路上叽叽喳喳就没听过。

    “彘儿，怎么又要去卖花啊？”小四婶走在旁边，看见坐在牛车上的朱平安还有那一大筐干野花，就忍不住想要嘲笑一番。

    陈氏翻了一个白眼。

    “是啊，上次人家都给了我一个同板呢。”朱平安煞有介事，一本正经地说。

    结果，小四婶还有小四叔以及大伯母笑的更欢了。一个铜板，你还真以为是你卖的钱啊，那是人家看你太傻好心送你的吧。

    小四婶这边开了一个头，家里人都开始逗起朱平安来了，毕竟一路无聊，有个逗乐的也好啊。

    首当其冲的就是小四叔，小四叔吊儿郎当的，逗人的方式也与众不同。

    “彘儿啊，你知道祖母为啥要让咱去卖猪吗？”小四叔不怀好意地问。

    “换钱啊。”朱平安淡淡的回答。

    小四叔闻言脸上恶趣味更浓了，故意吓唬朱平安，“对啊，就是换钱。可是咱们家还缺很多钱呢。所以呢，光卖猪的钱是不够的，咱还得卖人呢。”

    小四叔话音一落，朱平安明显感觉到旁边坐着的朱平俊浑身一哆嗦，被小四叔的话吓到了。

    大人就是这点恶趣味！朱平安很是不屑。

    当然，朱平安也很配合的做出一副怕怕的模样，小胖脸抖了一下问，“那卖谁啊？”

    朱平俊也扭头看着小四叔，表示很关切。

    小四叔看到朱平安害怕的小模样，很是开心，故意毫不犹豫的跟朱平安说，“当然是卖你啊。”

    小四叔以为他的话会把朱平安这个小破孩吓的呜呜哭，可是没想到朱平安咧嘴一笑，“呵呵呵，我就知道小四叔不值钱。”

    等着看笑话的小四叔傻眼了，不是谁值钱的问题好不好。

    陈氏第一个笑起来，然后是三婶、大伯母还有小四婶子，而且小四叔还被小四婶嘲笑着踢了一脚。

    到了镇上，大家兵分几路，大伯母还有陈氏几个妯娌一起去她们经常光顾的女工店铺卖她们缝制的荷包，顺便买些彩线之类的女工用品。小四叔和朱父两人去卖野猪。朱平川领着朱平安去卖野花，当然所有人除了朱父还有陈氏外，都是嘲笑的。

    还是上一次的药堂济民堂，这次一进门，两个小学徒中的一个就一脸笑着走过来了。

    “你们可来了，铺里的金银花又快断货了。”这个小学徒正是上次差点把朱平安哥俩拒之门外的那个，这次很是热情。

    朱平川背着大背篓，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平安憨态可掬的一张小胖脸满是笑，“呵呵，那小哥哥价格可得要给我们高点。”

    那边捻着胡须看一本药经的老中医闻言也忍不住笑了，“只要金银花品质好，多给你几文又何妨。”

    朱平安闻言，小胖脸笑得更灿烂了，“谢谢老神医。”

    这次采摘的金银花还是按上品算的，跟上次一样也是50文一斤，不同的是这次是一大背篓金银花，不是上次朱平安的小背篓，这次金银花一共有5斤6两3钱，按价格是267文，因为有老中医发话，所以小学徒就自己做主，给了朱平安他们270文。

    临出门时，老中医好心的提醒说金银花的花期就要到了，要朱平安他们回去紧着采摘。

    出了药堂，朱平安和大哥将铜钱放在背篓里，然后又做了下掩饰，用破布盖住。

    朱平安和大哥收获不少，那边的陈氏也有了意外惊喜。

    陈氏她们几个妯娌一起去了她们惯常去的女工店铺，将她们辛苦了大半个月的荷包出售。荷包并不是简单的把布缝在一起，而是需要好多工序，需要缝隙，还要刺绣庙样等等，一个荷包下来要两天左右呢。她们要做陈氏她们做的荷包，因为图样不新颖，而且所用布料也是那种相对便宜的棉布，所以辛苦做出来的荷包并不是很值钱。一个荷包也就是在10文左右。

    “你们还真是妯娌，手工也都没得挑，价钱还是老样子，每个10文，你们看可还使的。”店铺的女掌柜八面玲珑，待人也是一如既往的热情，让人感到受到了重视。

    价钱和以前一样，陈氏她们当然没有意见。大伯母、三婶做了8个，得了八十文。陈氏只做了7个，得了七十文。小四婶做了9个，得了九十文，钱最多，整个人都美滋滋的。

    “这3个荷包，也请掌柜的掌掌眼，看可收得。”

    大伯母她们要走的时候，陈氏想了想停住了，又从随身包袱里掏出了3个和大家做的都不一样的荷包，叫住了女掌柜。

    这3个荷包，是用朱平安上次扒拉回来的碎布头做的，那些碎布头有不少都是很好的料子，绫罗绸缎绮纱都有，陈氏这3个荷包就是用的好料子做的，布料不够就几块碎步拼接在一起。

    女掌柜接过摸了摸，脸上都是笑容，“这样倒还新奇，料子也好，这样吧，我按每个15，不，每个20文收，你看可行。”

    陈氏心跳的很快，20文，每个20文，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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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碎布头生意

直到怀揣着130文走出店门，陈氏兀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小儿子没花钱捡来的碎布头，竟然让自己赚了60文。这种荷包缝制起来，比自己平时做的荷包花费时间还少一些呢。

    小四婶、大伯母一出门就问陈氏荷包的由来，陈氏有好显摆的习惯，当场就把小儿子给卖了，夸奖说是小儿子看人家布店里碎布头好看，捡了一筐子回家，因为他爹在哪买布了，人家也没给他要钱就送他了。

    小四婶闻言，当时眼睛都直了，连连催促说咱们快去布店捡碎布头去。大伯母直接身体力行，朝着布店那边走去。

    几个妯娌快步往布店去，走到布店就问店伙计。

    “哦，你们也想要碎布头啊，不过你们来晚了，刚才有人用两文钱把最近的碎布头全给买走了。”店伙计一脸不在意的回答。

    来晚了？

    被人捷足先登了？

    小四婶还有大伯母黯然失色、哀毁骨立，仿佛到手的白花花的银子全都没了。

    陈氏倒是无所谓，上次朱平安捡回家的碎布头还有大半筐子呢，够缝几十个荷包的了。这次碎布头没有影响也不大，下次再来捡就好了。

    不过陈氏忽略了店铺伙计的生意头脑，店伙计见有人花两文钱买碎布头，而且不一会又有人来问，看来这碎布头也是有用处的，心想下次再攒好碎布头得好好提价了。

    小四婶和大伯母垂头丧气的去找朱父还有小四叔，去看看野猪卖了多少钱。走到半路就看到了，抬着一大背篓碎布头傻笑的小胖纸朱平安。小四婶和大伯母顿时就愣住了，原来买走碎布头的是彘儿啊。

    陈氏顿时眼睛都亮了，臭小子好样的，还是我儿子有头脑，花两文钱就买了这么大一背篓碎布头，这得做多少荷包啊，每个荷包20文......陈氏顿时觉的朱平安和朱平川抬的不是一背篓碎布头，而是一背篓铜钱。

    “彘儿啊，你弄那么多碎布头干嘛，回去给婶婶一半吧。”小四婶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觉悟，开口就想要一半。

    大伯母也不不甘落后，也紧接着开口也是要一半。

    朱平安无语的很，你们也真好意思，每人一半，那我娘岂不是一块碎布也没有了吗。

    “不要，我回去卖给我娘赚钱娶媳妇哩。”朱平安仗着自己是小孩子，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还把攒钱娶媳妇的借口拿出来用。

    小四婶和大伯母也想起上次压岁钱的事，陈氏都拿他没办法。

    “连你娘，你都要卖才给？”小四婶惊讶的大声问。

    朱平安点头。

    “那你也卖给我们好了。你从布店花了两文钱，这样吧，婶婶给你四文钱，你都给婶婶吧。”小四婶眼珠子转了转，立马就开口引诱道，“转手一卖就赚两文钱，不要太划算哦。”

    “彘儿，大伯母给你五文，你给大伯母吧。”大伯母也不甘示弱。

    陈氏有点急了，唯恐朱平安脑子一热就答应。

    你们还真是会算账，朱平安没有理会，而是转身抬起头问陈氏，“娘啊，你用碎布头做的荷包一个卖了多少钱啊。”

    “二十文呢，平常的才卖十文。”陈氏很激动。

    “哦，两个碎布头可以做一个荷包，我就卖给你们5文两个碎布头好了，谁让我跟你们那么熟呢。娘，你也是哦。不是我想赚钱哦，我除了娶媳妇还要买纸买墨蒙学哩。”朱平安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抬起头，一本正经的跟小四婶和大伯母她们说道。

    两块碎布头就要5文！小四婶和大伯母顿时就张大了嘴巴，那一大筐子碎布头可不得有上千块碎布头，你两文钱买来，转手就卖了上百倍！也太贪心了吧。

    这个臭小子真是走了****运了，要是自己早发现碎布头的用处就好了。小四婶和大伯母不由心想，她们可不认为是朱平安有脑子，只是认为朱平安走了****运而已。

    陈氏本来还高兴呢，结果听到朱平安说给也收钱后，顿时就拉下了脸。

    “我让你给娘都要钱，我让你......”陈氏上去抓起朱平安，按到腿上吓唬道，做势要打屁股。

    “好好好，不收你钱了，不收你钱了。”朱平安赶紧投降，本来就没想收陈氏的钱，只是这么说给小四婶和大伯母听而已。

    陈氏可以用吓唬打屁股的方法让朱平安就范，可是小四婶和大伯母可是不能用这种方法的。可是要让他们花5文钱买两块碎布头，尤其是知道朱平安那一大背篓碎布总共才花了2文钱的成本，就更加有些不舍了。

    陈氏虽说很想把这一大背篓全部自己用，但是也知道不能太贪心，不然妯娌关系还怎么处啊。再说了，那么大一背篓，自己得缝到猴年马月才能完呢。而且，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怎么能把注意打在自己家人身上呢。

    “你大伯母和三婶四婶也不能收钱。”陈氏没有松开朱平安，继续按在腿上，虚张声势。

    大伯母她们立马对陈氏投上了感激的目光。

    “不要，我还得攒钱娶媳妇呢。”

    朱平安被陈氏按在腿上，兀自不松口，反正自己是小孩，这个年纪正是护东西的年纪。

    “让你攒，让你攒。”

    屁大一点就要攒钱娶媳妇，陈氏好笑又好气，对着朱平安的小屁股就是两巴掌。

    “痛。”朱平安嗷一嗓子。

    “还要不要钱了。”陈氏停住手，问道。

    “不要了，都不要了。”朱平安连连大声喊，刚刚也想明白了，那么大一背篓，大伯母和小四婶是不舍得花5文钱买两块全买走的，而且那么多碎布头，就凭母亲还有大伯母她们妯娌段时间也做不完。给自家人都收钱，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好名声，又不是亲兄弟明算账的现代。

    还不如落个好名声，紧着她们用吧，反正她们也用不完，自己的目光干嘛放在自家人身上呢。村里那么多针线活好的女人呢，自己不如把多余的碎布头给她们加工，然后10文一个荷包收上来，她们不需要出原料，就动动手就能赚跟她们原来一样的钱，还不需要往镇上跑，肯定愿意。

    看到朱平安迷途知返，陈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大伯母她们也都露出了笑容，很是感激陈氏。

    一家人都皆大欢喜。

    （昨日顺利通过答辩，今日第二更送上，如果时间够的话，晚上会再更新一章，或许时间会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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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拍花子

等一行人和朱父他们汇合的时候，朱父他们已经和一家酒楼把价钱谈妥了。

    朱父和小四叔以及坐在车上懒的下来的朱平俊在镇上不知道将野猪卖给谁的时候，一家酒楼的掌柜主动跑来联系了，很有诚意。

    普通猪肉价格大约是18文一斤，生猪（刚出栏未宰杀的肥猪）的话则是10文一斤，毕竟活猪宰杀成本以及刨除血液、下水等物，生猪出肉率大约为80%，所以生猪和猪肉价格有差距是可以理解的。对于朱父他们拉来的野猪，酒楼掌柜的给出的价格是15文一斤。这个价格已经超出朱父和小四叔的预期了，都比家里养的猪贵一半了，自然是同意了。野猪净重268斤，本该给4020文，掌柜为了结个人缘给了4050文，多给了30文，总共四两多银子呢，算是小发了一笔。当然人家掌柜的赚得更多，一头野猪可以做出上百道美味佳肴，一转手至少能赚近百两银子。

    大伯母、小四婶子等人全都被掌柜的给的四两碎银子以及50文铜钱兴奋的大眼瞪小眼，平时还没有这么多钱在手里过呢。现在一下子看到这么多钱，大伯母她们眼睛都直了，恨不得扑上去把钱全都搂在自己怀里。

    朱平安的注意力不在钱上，而是注意到本应该跟着朱父他们的朱平俊，这会却不在这。俊哥一个人能去哪，又不识路！跑着玩还好，若是被谁骗了去，那不可坏了，就凭俊哥儿的德行，这两个可能性都很高。

    “爹，四叔，俊哥呢？”担心之下，朱平安便打断了围着银子的大人们，提醒他们朱平俊不见了。

    “俊儿就在我们身......”小四叔话说到一半，生生咽回去了，他也发现朱平俊不见了。

    这一下大人们着急了，这熊孩子跑哪去了。想起以前镇上有过拍花子拐走小孩的传闻，不由着急了。赶紧将碎银子和铜钱装在钱褡里，朱父他们兵分几路赶紧去找朱平俊，可不敢丢了。

    喊了好几声，没反应，大伯母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忽然，朱平安看到一个糖葫芦摊上有一个吮着手指头的熊孩子，长的很像朱平俊。只是他身边还有一男一女，都是中年人，看上去不像什么好人，此时正在跟卖糖葫芦的老板讨价还价。

    “大伯母，你看那是俊哥吗？”朱平安赶紧叫住了四神无主的大伯母。

    “俊儿，谁让你乱跑的。”大伯母只看了一眼，就确信那是朱平俊了，再看他身边的那一对中年夫妇，不由大惊的大喊一声跑了过去。

    大伯母的声音将在不远处寻找的朱父和小四叔也引过来了，一起往这边跑来。

    那边正在跟卖糖葫芦的讨价还价的中年夫妇，见势不妙，丢下朱平俊不管，一头扎进一个小胡同里赶紧溜走了。

    大伯母将朱平俊拉到怀里，检查了好几遍，确信安然无恙才大喘一口气。

    这时候大人们才有时间问朱平俊来龙去脉。

    朱平俊咬着手指头，眼巴巴的望着糖葫芦摊咽着口水，毫无逻辑的将事情原本说了出来。

    在朱父和小四叔忙着给人家酒楼掌柜谈价钱，帮着卸野猪的时候，朱平俊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在牛车旁数蚂蚁。然后就听到了旁边茶楼门前有人说书，正好是他最爱听的大侠除暴安良的故事，于是就踱步过去听了。

    这是有一对中年夫妻，恩，就是刚才溜走的那一对，她们跟朱平俊说，她们家里正好有一位大侠在她们家做客，又说朱平俊骨骼奇特，必是位练武奇才，说要带朱平俊去大侠那拜师去。

    没错，朱平俊立马就屁颠屁颠就跟人家走了。

    还好朱平俊贪吃，看到糖葫芦摊管人家要糖葫芦吃，就在中年夫妇买的时候，刚好被眼尖的朱平安发现，这才被大伯母追回来。

    听完，大伯母脸一黑，然后抓起朱平俊，上去就是一顿胖揍，外加一顿说服教育，说那是拍花子，是拐卖小孩的。

    差不多好一会，朱平俊都被打的呜呜哭的变音了都。

    大伯母觉的教育的差不多了，就问朱平俊，“以后有人说有大侠啊英雄啊，你还跟不跟人家走了。”

    朱平俊本来还哭的一脸眼泪鼻涕的，听了这话，顿时精神了。

    抬起头看着大伯母赶紧问，“在哪啊，大侠在哪啊？”

    结果，又被大伯母黑着脸噼里啪啦又给揍了一顿......

    这才应该是小孩子做的事吗？朱平安眼角有些抽搐，这自己可是学不来。就是用屁股想，也不会这样啊。

    陈氏她们赶紧拦住，生怕被气的差点吐血的大伯母大义灭亲，抱胳膊的抱胳膊，护朱平俊的护朱平俊。好一会劝说，才让大伯母消了气。

    挨了两顿揍的朱平俊直到回到家，才领悟到刚才那两位好心带自己拜师的中年夫妇是拍花子的事实。嘴里面嘟囔着，下次一定要真有大侠的人来，自己才能跟着走。要不是声音小，一准还得被大伯母抓起来教训一顿不成。

    卖野猪的钱，朱父一回家就上交给祖母了，祖母硬是一个子都没有分给朱父。陈氏对此很不满意，自己丈夫和大儿子废了这么大劲才弄回的野猪，还受了点伤，凭什么一文钱也不给。

    晚饭后，陈氏都是闷闷不乐的，不过在朱平安将一大背篓碎布头倒在地上，取出藏在破布里的卖金银花换来的270文钱交给陈氏后，陈氏脸色才算好看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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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逗逗萝莉听听课

休沐过后，生活归于平静，朱平安骑着老黄牛背着书包往学堂出发，后面跟着不情不愿的朱平俊。

    路过一家柴门小院，看门的大黄狗探出门外冲着两人吠。

    天上龙肉，地上狗肉。这是朱平安看到大黄狗后，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原谅一个吃货的耿直吧。

    “咬，咬，再咬送你去蒙学！”朱平俊提着书包，冲着大黄狗威胁开来，已所不欲，施加于狗。

    大黄狗不懂人话，可是也能看出朱平俊呲牙裂嘴肯定不是夸自己体型英武、毛顺爪大，于是乎嗷一嗓子就冲朱平俊他们扑过来。

    朱平俊被大黄狗热情的动作，吓的一个屁股蹲摔地上了。幸好大黄狗是被拴着的，不然肯定会在朱平俊身上留下热情的爪牙痕迹。

    “俊哥，没事吧？”朱平安想要从黄牛背上下来扶一下朱平俊，刚才看他摔的还蛮重的。

    没等朱平安下来，朱平俊就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了，拍了拍泥土，愤愤的说，咋没摔死呢，摔死就不用蒙学了。呃，这是有多恨上学啊。

    两日不见，学堂里的熊孩子分外热情，小胖子李小宝分外热情，从家里带来了零食，跟朱平安还有附近的几个孩子一起分享，大吹特吹说他钓了多少鱼，鱼有多大多大。

    夫子讲课和以往一样，除了讲三字经、百家姓教孩子认字外，还个人抽空给朱平安教了几句论语。

    学堂外被朱平安打屁屁打哭的腹黑小萝莉李姝还有包子丫鬟画儿，再一次准时出现在了朱平安课间休息的时候。

    新衣服、新发型、新饰品，不变的是一如既往的傲娇臭屁。

    包子小丫鬟画儿看到朱平安牵着老黄牛从山坡下来后，就是一副我记仇了的眼神，怨怨的看着朱平安。

    “早啊。”朱平安若无其事的从两人身边走过，打了个招呼，然后把老黄牛拴在河边树干上。

    “早你个头，我们都等半天了！”腹黑小萝莉跟吃了枪药似的，没好气的呛朱平安。

    “哦，抱歉啊。夫子今天下课晚了些。”朱平安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给。”包子小丫鬟对被朱平安这个小屁孩打屁股的事记忆犹新，语气跟腹黑小萝莉几乎一个模子出来的。

    不过看到朱平安接过食盒的时候，包子小丫鬟大眼睛露出了期待的神色，虽然一闪而逝，却还是被朱平安捕捉到了。

    食盒里的食物肯定有问题。

    朱平安结果食盒，把食盒放在石头上，言辞很诚恳的对大小萝莉说道：

    “我想了很久，恩，昨天不应该打你们屁股的，恩，女孩子的屁股哪能随便打的啊......”

    朱平安一提到打屁股，大小萝莉条件反射的愤愤的瞪朱平安，尤其是腹黑小萝莉恨不得扑上来咬下朱平安那张可恶的小胖脸上的一块肉。

    “所以呢，恩，毕竟我也错了嘛，所以今天就额外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朱平安坐在石头上，提着食盒一副认真道歉的态度。

    “咳咳，不用太在意了啦，我们也有错的啦，你快点吃东西给我们讲故事吧。”腹黑小萝莉表面上一副大度原谅了朱平安的模样，可是却不断的催促朱平安吃东西。

    好吧，给你们机会了，是你们没把握，不要怪我哈，朱平安心想。

    “在讲射雕之前，先给你们讲一个爬山的故事。”朱平安嘴角带着憨憨的笑。

    两个大小萝莉开启听故事模式，扒拉着零食，排排坐。

    “故事就发生在我们身边，我们背后的卧牛山特别高大，传说在山顶有十朵千年灵芝，可以包治百病。”朱平安用一种比较欢快的语气讲道。

    “骗人，没有包治百病的药。”腹黑小萝莉不屑的撇嘴。

    “所以说是传说啊。”朱平安不急不慢的说，“在卧牛山脚下有一对感情非常好的恋人，她们青梅竹马，眼看就要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可是这时女孩却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怎么都治疗不好。于是男孩就想要去山上采摘千年灵芝为女孩治病，女孩不放心也要跟着去。”

    “正好，附近的人也有想要去山上采摘千年灵芝，于是他们十几个人就一起结伴去山顶采摘千年灵芝。当他们到山下想要爬上山顶的时候，天气突然转坏了，下起了大雨，但是他们还是要执意的上山去.于是就留下那个女孩看营地。”朱平安讲到这里，语气渐渐地沉下来。

    大小萝莉听的认真，小嘴里还在咀嚼零食。

    “可过了三天都没有看见他们回来。那个女孩有点担心了,心想可能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吧。等呀等呀,到了第七天,终于大家回来了,可是唯独她的青梅竹马没有回来。”

    听到这里，大小萝莉停止了咀嚼零食，有一些紧张了。

    “大家回来后告诉她,在爬山顶的第一天,她的青梅竹马就不幸死了!他们赶在头七回来,心想他可能会回来找她的。于是大家围成一个圈,把她放在中间,到了快子时时,突然她的青梅竹马出现了还混身是血的一把抓住她就往外跑.女孩吓得哇哇大叫,极力挣扎,这时她青梅竹马告诉她....在爬山顶的第一天就发生了山难!大雨冲塌了山石，全部的人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你相信谁?”朱平安的声音更低了，故意带着阴测测的感觉。

    呀

    啊

    大小萝莉吓得花容失色，抱在一起尖叫，像抱在一起尖叫的两只仓鼠一样，可爱的很。

    和大小萝莉惊吓失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朱平安憨憨的笑脸。这个鬼故事算是级别比较低的了，就是怕吓坏你们，什么小红绳、午夜公交车之类的都没给你们讲。

    叫了好一会，大小萝莉才回过神来，看着憨憨笑的朱平安，顿时明白过来了，这个憨憨的小胖纸是故意的。

    “朱平安，你混蛋！”腹黑小萝莉上前蛮不讲理的踢了朱平安一脚。

    朱平安轻松躲开，理直气壮的开口，“是你们先在饭盒里做手脚的。”

    “你，你怎么知道？”包子小丫鬟画儿很好奇，你都根本没有打开嘛。

    “呀，笨蛋画儿！”腹黑小萝莉脸一黑。

    闻言朱平安小胖脸挤出了笑，摊开了手，“本来还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逗逗萝莉，听听课，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两个村子争水的日子了，夫子学堂也特意放了一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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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赌约

人头攒动，锣鼓喧天；笑语欢声，不绝于耳。

    两村期盼已久的村站争水的日子开始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两村争水这种严肃的日子竟然会热闹到这种地步。不论是老人还是小孩，一个个都用心的梳洗打扮了一番，穿的跟过年似的。尤其是年青的小伙子，三五成群，一个个洗了澡穿了新衣，人模狗样的奋力在邻村的本村的姑娘面前，卖力的表现着自己。姑娘的家人在这一天也难得的放松了对她们的束缚，给了她们难得的自由。

    两村举办争水的地点，是两村交界处的地方，河边不远的位置，临近有两个七八米高的山丘。在开阔的地方，人山人海，全是两个村子的热闹的村民。在人群中央有一个木头搭建的二十余平米的高台，高台上做了五座两村的村正、村老还有一些德高望重的人，孙夫子也在其中，正在跟另一位年纪相仿的人把酒言欢。

    当然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在热闹之中看出几分严肃来，比如说坐在同一桌的两村村正和村老，虽说笑谈自若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可是能看出争斗的意味来。当然，最具有严肃气息的就是两村村站争水的主力，60名孩童了。

    朱平安和二十多位熊孩子站成两排，听着前面的一位大叔在滔滔不绝的鼓舞士气，大讲特讲本村村战争水中历年取得的荣誉，然后又说争水获胜后有哪些奖励，总之将二十多位熊孩子鼓舞的脸红脖子粗的嗷嗷叫，跟喝鸡血喝撑了似的。

    朱平安在一群脸红脖子粗嗷嗷叫的熊孩子中，憨憨的站着，对大叔的话毫无反应。

    “羞羞羞，朱平安大笨蛋......等着吧，你肯定会被打的屁滚尿流的......”腹黑小萝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骑着她的小红马，朝着朱平安做鬼脸。

    “小姐等等我......”包子小丫鬟画儿提着裙摆在后面一路小跑追来，气喘嘘嘘的。

    这个记仇的臭丫头！肯定给她们村争水的熊孩子打过招呼了。

    一个这么好看的小萝莉跑过来打搅乱，鼓舞士气的大叔也不舍得说她，这让腹黑小萝莉更是耀武扬威。

    “你们会输的。”朱平安无视腹黑小萝莉的小动作，淡淡的说了一句。

    这种感觉就跟游泳比赛还没开始，正在做热身的运动员被裁判告知你输了一样。

    腹黑小萝莉鬼脸做的正起劲呢，被朱平安这一盆凉水泼下来，顿时气的直跳脚。

    “你胡说！”腹黑小萝莉李姝冲朱平安挥舞她的小马鞭，气呼呼的说。

    “我一个人会胡说，我们一群人总不会胡说吧。”朱平安淡淡的说，然后扭头大声问周围的被大叔打了鸡血的熊孩子，“你们说，他们会不会输？”

    被打了鸡血的脸红脖子粗的熊孩子，正愁没机会发泄呢，闻言，一个个扯着嗓子大声喊，“他们会输，会输的裤子都没有，哈哈哈......”

    输的裤子都没有......

    腹黑小萝莉听的脸红，也气的脸红，朱平安的仇恨值也高的无以复加了。

    “你，你们都住嘴！朱平安，你敢跟我打赌吗？”腹黑小萝莉气的发飙了，熊孩子们都被震住了，一个个的停住了笑。

    不过在熊孩子听到了腹黑小萝莉李姝的打赌后，一个个又都起哄起来了，“打赌，打赌，朱平安跟她打赌，她输了就给你做小媳妇，哈哈哈.......”

    “你们混蛋，闭嘴！我才不会给癞蛤蟆做媳妇呢，我是小天鹅！”腹黑小萝莉气的恨不得骑着小红马上去一个个甩他们两鞭子才解气。

    “朱平安你敢不敢和我打赌？”腹黑小萝莉冲着朱平安大声喊。

    “赌什么？”朱平安在被腹黑小萝莉描述成癞蛤蟆后，整个人就不好了。

    “我们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腹黑小萝莉冲朱平安大声喊。

    “那你们输了呢。”朱平安反问。

    “我们才不会输！”腹黑小萝莉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那万一输了呢。”朱平安不依不饶。

    “输了，我也答应你一件事好了。”腹黑小萝莉想了好一会才开口。

    “哦哦，输了你就等着给朱平安做小媳妇吧，哈哈哈......”一群打了鸡血的熊孩子在一旁嗷嗷叫的起哄。

    腹黑小萝莉冷冷的大声说，“你们才会输呢！”然后骑着小红马气呼呼的走了。

    包子小丫鬟临走前还用力瞪了朱平安一眼。这个小屁孩太坏了，打小姐和人家的屁股就算了，那天还故意讲鬼故事吓唬人家，太过分了。哼，这次等你们输了，看小姐怎么收拾这个小屁孩！哎呀，是打他一顿呢，还是骂他一顿呢，好为难啊。

    “等他们输了，就让他给你作伴，当下人，看他还拽不拽！”腹黑小萝莉骑在小红马上气呼呼的说。

    “啊？小姐，不要啊......”

    正在后面跟着跑的小丫鬟画儿闻言，委屈的小声说，不过心里面似乎还有点小期待，那个小屁孩要是也跟自己一样当下人了，岂不是可以天天听故事了。哎呀，想什么呢，才不要呢，我是一等大丫鬟呢，要天天罚他扫地打水喂黄狗，天不亮就得去干活，天黑了也不能休息......他可是打过人家屁股的坏人！

    经过腹黑小萝莉这么一闹腾，下河村的熊孩子似乎更起劲了，一个个撸着袖子恨不得当场就要上河村的熊孩子好看。

    两村的村正和村老经过短暂的会面相商，一起从台子上面起身，各自冲着自家村子的方向祭拜了祖先，然后杀了一只公鸡往台子上每个人的酒杯里滴了一滴鸡血，类似于歃血为盟吧，一起起誓，承诺不论此次村站争水结果如何，都将共同遵守，然后将滴了鸡血的酒一饮而尽。

    此时，台下欢呼雷动，村站争水也就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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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夺旗

两个村子的村老在各自的监督之下，将本村的十面旗子交给本村的三十位熊孩子。上河村的旗子上写着一个上字，下河村的旗子上则写着一个下字。旗子可以拿着，也可以插在地上，怎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藏起来。攻守方在接触战中，不可以使用任何工具，这也是为了避免伤害。其他就没有任何要求了，双方可以任意发挥。

    第一轮是上河村守旗，下河村夺旗。

    朱平安和一群熊孩子站在山坡下的时候，对两村的争水传统赞叹不已，真是老祖宗的智慧啊。这种争水既避免了双方的伤亡，又加深了双方的感情，最关键的是还能解决问题。几百年的争水传统，无论输赢，双方均会牢牢遵守，从没有出现任何一次例外。

    加油，加油......

    两个村子的围观群众纷纷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呐喊为各自的熊孩子加油。

    朱平安听着周围人群喊加油，不由有些傻眼，尼玛，话说加油这个词一直公认是现代赛车出现后才有的吗，怎么现在的群众都在大喊加油呢？！！！

    有一种天雷滚滚的感觉。

    难道说那个传闻是真的？以前在读研的时候，研究加油这个词，就有过一个传闻，是关于明朝，呃，也就是本朝刘伯温的典故。

    有语说：“前朝军师诸葛亮，后朝军师刘伯温”。刘伯温协助太祖统一了天下之后，沾沾自喜颇为得意，觉着自己的智慧往前数五百年，往后数五百年，没有能超过自己的。偶尔，也会可惜被众人奉为圭臬的诸葛亮没有和自己生在同一朝代，不然自己肯定让全天下知道谁才是最有智慧的。然后具有神话色彩的故事便开始了，说是刘伯温又一次带领军队到了一个小树林，可能嘴里进了虫子，便吐了一口痰。巧儿又巧的是，这一口痰恰好吐在了一块石碑上，石碑上刻着字，大意就是，刘伯温你个傻X怎么随地吐痰！落款是诸葛亮。然后，刘伯温便惊了，这都被诸葛亮算到了？这尼玛的诸葛亮是挑衅我啊！又巧的是这时有手下禀报说发现了一座古墓，刘伯温便猜到应该是诸葛亮的墓地。进去瞅瞅，非得给你说道说道不行，你能算到我吐痰，但是你算不到我能进你的墓地吧。刘伯温过去后发现果然是诸葛亮的墓地，进去看到了诸葛亮点的长明灯只剩下一个小火苗了，油就要烧干净了。刘伯温见状便笑了，都说你诸葛亮聪明，扯王八犊子啊，自己的长明灯都要没油了，怎么算不到啊，那能比得上我聪明！刘伯温的笑容还没结束，便看到长明灯前有一个帛书，上面写着：老刘，加油。于是，后人就以“加油”，做为激励人的意思。

    当时自己觉得太具有神话色彩，就没当回事，可是如果将这个故事的神话色彩刨除，加油一词来自于古代也就可以说的通了。想一想，也是，传闻加油一词是外国为赛车手因没油时喊出来的，可是外国人发音与中文根本不同，可信度并不高。

    不管怎么说，事实就是，我在明朝，听到了加油。

    “漏油，朱平安漏油！！！”人群中传来一声不起眼的声音，大约是两三个小女生一起喊的。

    朱平安扭头就看到了骑在小红马上，领着两三个小丫鬟冲自己喝倒彩的腹黑小萝莉李姝。

    腹黑小萝莉看到朱平安听到了她的倒彩声，不由得意的冲朱平安做鬼脸。

    朱平安看到臭屁得意的腹黑小丫头，忍不住做了一个动作，虚空打屁股的手势。

    这个手势别人看不懂，不过腹黑小萝莉李姝和包子小丫鬟画儿却是在看到的第一瞬间，小脸蛋就立马红扑扑的了，咬紧贝齿，双眼红红的瞪着朱平安，恨不得上去咬两口才解恨。

    两村的村老在高台上，点燃了一炷香，在点燃的瞬间，赤着胳膊的鼓手甩开膀子用力的敲响了牛皮大鼓。

    咚咚咚

    争水第一轮，上河村守旗，下河村夺旗正式开始了。

    嗷嗷嗷

    二十九个熊孩子裹挟着朱平安，嗷嗷叫着撒开脚丫子就往山坡上冲，完全是乌合之众嘛，一点策略都没有。

    其实在冲山顶夺旗之前，朱平安想过很多适合本村熊孩子所用的谋略，什么波浪式的蒙古歹战术，什么前后夹击战术，什么包抄迂回啊，但是奈何根本没有几个熊孩子肯听啊。你想啊，别人都是八九岁，自己一个五岁的小屁孩，能听自己的才怪呢。

    每每想到这一点，朱平安就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叹，尼玛，别人穿越都是虎躯一震名将鬼谋纷纷来投，什么关张赵马之类的虎将，再不济也是张郃、廖化之类的吧，可是自己呢，自己尼玛跺脚老半天都镇不住一群八九岁的熊孩子。

    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找气啊。

    上河村守旗的小山坡也就八九米高，但是那是纯高度，算斜坡的话那就二十多米了。

    朱平安迈开小短腿跟着这群熊孩子疯狗似的往上跑，气喘嘘嘘累得不行，这群熊孩子怎么有这么大的精力。不过也能理解，每一个吃货本质上都是懒人，能坐着就不站着，能睡就不坐着，能动脑就不动手，朱平安蒙学都是骑着老黄牛，不像在泥土里整天打滚的熊孩子。

    这样上去不行啊，爬上去都没力气夺旗了，人家守旗的可是以逸待劳。自己可不想输，这可是关系着自家明年粮食产量的，而且输了的话指不定那个臭丫头会怎么着自己呢。

    人群中肯听自己的没几个，朱平俊算一个，二牛、黑狗还有几个玩伴也算上，加上自己也就八个人而已。不过八个人在三十个人中间也算不小的力量了。

    “俊哥，二牛、黑狗，东狗......你们慢点，听我说......”朱平安气喘嘘嘘的叫住自己的几个玩伴。

    忙着叫人的朱平安没注意到脚下的路，前面一个起伏，朱平安吧唧摔了一个狗吃屎。不过还好，只是摔了一下而已，脚什么的都没事。

    朱平俊几个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朱平安叫住他们，但是还是都听话的往朱平安这边靠。

    山坡下的腹黑小萝莉还有她的几个小丫鬟，看到朱平安摔了一个狗吃屎，兴奋的抱在一起嗷嗷叫，然后纷纷大声冲着朱平安嘲笑起来。

    “哈哈哈，笨蛋朱平安摔了一个狗吃屎，活该，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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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走吧，该我们拯救世界了

现在你笑的欢，待会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朱平安的几个小伙伴从疯狗一样往上冲的熊孩子中退出来，围到了朱平安的身边。

    “小彘，你咋不往上跑了？”几个熊孩子七嘴八舌的问。

    “你们累不累？”朱平安反问道。

    几个熊孩子连连点头。

    “我们这么跑上去太累了，肯定没力气夺旗了......”朱平安招招手将几个熊孩子引到面前，嘀嘀咕咕说了一段悄悄话。

    几个熊孩子略带犹豫。

    腹黑小萝莉在下面听不到朱平安说了什么，但是看到了朱平安他们头顶头说了一会悄悄话，朱平安就一屁股坐在半山坡了，然后从衣服里摸出了一大把吃的，然后本来还犹豫的几个熊孩子全都屁颠屁颠坐下，跟着一起吃了起来。

    搞什么嘛，完全不懂啊。

    腹黑小萝莉傻眼了，完全搞不懂朱平安在做什么。难道说放弃了吗？

    前方二十多个熊孩子脸红脖子粗的嗷嗷叫往上冲，眼看着就要和守旗的上河村熊孩子接触了，情势一触即发。

    可是在这个关键时候——

    七个熊孩子在朱平安的带领下，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围坐一团，七手八脚的从朱平安手里拿吃的，甩开腮帮子，两嘴流油，胡吃海塞，吃的欢快。

    围观的群众哗声大作，下河村的人义愤填膺，这几个熊孩子干什么嘛，不知道这是关键的场合吗，这是休息吃东西的地嘛！下河村和上河村站在一起的群众，纷纷都脸红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太丢人了。上河村的人则是笑成一团，下河村的人也太逗了，怎么把这几个懒货吃货给派上去了，30对22，我们村今年争水要大获全胜了。

    一时间围观群众喧哗声乱成一锅粥。

    腹黑小萝莉和她的小丫鬟们看到朱平安拉着几个熊孩子坐在地上吃东西后，一开始不知所以，不过听到大人对他们的嘲笑，再想想朱平安以前讲故事换吃的前科，觉的大人嘲笑的对，也跟着嗷嗷叫着嘲笑起来。

    跟几个妯娌挤在人群中等着看自己儿子大放光彩的陈氏，听着耳边的嘲笑，此时恨不得上去将小儿子拎下来，好好的打一顿，让你贪吃，让你贪吃......

    在朱平安他们舒舒服服的坐在地上甩开腮帮子吃东西的时候，山坡上剑拔弩张的两方熊孩子终于接触了。

    上河村和下河村相比，相对富裕一点，上河村的熊孩子都是特意挑选的，感觉总体上似乎比下河村的熊孩子壮实很多。在看到下河村的熊孩子从上坡下吭哧吭哧还有六七米的时候，以逸待劳的上河村熊孩子将旗帜插在地上，全部都嗷嗷叫着冲下去了。

    上河村熊孩子壮实一些，而且还是以逸待劳，关键还是借着地势优势，对比于累得气喘吁吁、人都不齐的下河村而言，可以说天河地利人和全都占齐了。

    可以说是一面倒的局面，上河村的熊孩子生龙活虎的扑上来，下河村的熊孩子脸红脖子粗、气喘吁吁，基本上被打得节节败退。

    尤其是上河村有一个九岁多的小胖子，简直是一个顶俩，胖的走一步都duangduangduang的，在下河村熊孩子中简直像是如入无人之境。

    下河村的熊孩子单凭着一口气在支撑，想起上来前大叔许诺的奖励，一个个熊孩子虽被打的节节败退，但仍然奋力支撑。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熊孩子还是蛮可爱的，坚持不懈总是让人满意。

    当然，山坡下那几个毫无节操，毫无男儿血性的熊孩子除外！

    腹黑小萝莉对坐在山坡上毫无集体荣誉观念、毫无胜利信念、贪吃无能的某个叫朱平安的小胖子，鄙视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村老们点燃的香，已经燃烧了五分之四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上河村的熊孩子刚才以逸待劳，现在也都累得不行了，虽然说还占据着优势，但是也仅是比下河村的熊孩子强一星半点而已。尤其是刚才横冲直闯、纵横捭阖、一个顶俩的小胖子也累得抱着一个下河村的倒霉熊孩子压趴在地上，大喘气没力气了。

    下河村已经竭尽全力来，但上河村也是强弩之末了。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也。

    “走吧，该我们拯救世界了。”

    就在这个时候，山坡半腰坐在地上吃的欢快的朱平安起身了，伸着小胖手抹了一下嘴巴，拍了拍手。

    朱平俊等七个熊孩子不知道朱平安说的拯救世界是什么胡话，没听过，不过走吧这词，还是能听得懂的。

    七个熊孩子迈着轻快的步伐，打着饱嗝，慢悠悠的在朱平安带领下往山坡上走去。

    无耻，太无耻了！

    腹黑小萝莉看着朱平安慢悠悠的走到山坡上，还往他们上河村最最壮实的一个顶俩的小胖子屁股上踢了一脚，朱平安在她心目中本来已经五柒八黑的形象变的更黑了，还带着臭味！

    说来，朱平安之所以往哪个小胖子身上踢一脚，也是很无奈，你把我们下河村的熊孩子都快压出翔来了......

    本来朱平安是想绕到后面，神不知鬼不觉的拔下旗子就狂奔到山坡下的，但是山坡下毕竟都是围观的群众，上河村的人吼一嗓子，山坡上的人准能听到，迂回也没用，还不如这样直接上呢。

    上河村的人也不是所有人都累得跟那个小胖子一样，也有几个还有几分战斗力。

    不过相对于吃饱喝足的朱平安他们而言，还是不够看的。

    朱平安也知道自己小短腿小身板，可能连这些累坏了的熊孩子，自己可能也打不过，不过身后还有七个熊孩子呢。

    七个吃饱喝足嗷嗷叫的熊孩子冲上去加入战团，简直是下山猛虎入海蛟龙一样，一个打俩打叁都没问题，摧枯拉朽一般，下河村的士气一下子提上来了，将上河村打的溃不成军。

    朱平安没有加入战团，而是晃晃悠悠的绕过打成一团的人群，走到山顶，气定神闲的将十杆旗子全部拔下来，解下来腰带绑起来，用吃奶的劲抱着往山下跑。

    拔旗绑上往山下跑，一气呵成，上河村，不，连下河村的熊孩子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朱平安撅着屁股嗷嗷叫着往山下跑了。

    “无耻，朱平安无耻大混蛋把旗子偷走了，快追啊。”腹黑小萝莉气的嗷嗷叫。

    围观的群众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转折也太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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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你很无耻，你造吗

上河村的熊孩子不是不想追，只是被下河村的熊孩子阻挡住了，只能看到被朱平安拖拉在地上的旗子摩擦地面荡起的一股烟尘......

    下河村的村老眼睛都湿润了，这可是下河村有史以来从没有过的大胜啊，以前抢到六七个就是非常多的了，没想到这次居然抢到了十个。

    过程，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下河村村老接过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跑过来的朱平安抱来的旗子，兀自有些不敢相信。

    “好孩子，好孩子......”村老激动的不住重复这句话。

    夺旗只是第一轮，第二轮双方攻守易位，上河村夺旗，下河村守旗。

    上河村的熊孩子被朱平安他们用这种方式夺旗后，一个个全都憋着一肚子气，尤其是那个一个顶俩的小胖子，被朱平安这个小屁孩踹了一脚，简直是不能忍。

    在加上腹黑小萝莉李姝在一旁煽风点火，火上浇油，总之上河村的熊孩子一个个被撩拨的嗷嗷叫，比下河村刚才夺旗时的气势要凶的多。

    在抢旗开始前，守旗方和夺旗方都有一小段的准备时间。毕竟刚刚才结束一场争夺，体力还没有恢复到正常状态。这段时间可以吃点东西喝点东西，也可以躺着、坐着恢复体力。

    上河村的熊孩子一个个深仇大恨的瞪着山坡上的下河村熊孩子，一边瞪一边吃上河村煮好的鸡腿还有肉汤，仿佛嘴里咬的是下河村那个浑水摸鱼偷旗子的小胖纸......

    下河村也煮好了鸡腿和肉汤，由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上山坡给熊孩子们吃，抬东西的小伙子中就有朱平安的大哥朱平川。

    “哥，你们去坡下给我们拿点东西呗......”朱平安啃着鸡腿给朱平川说吧啦吧啦说了一通。

    “你们不让用工具的。”朱平川有些为难。

    “我们在夺旗时不让用，接触时不让用，我们只是这会用，待会你们就拿下去。”朱平安解释道。

    之后下面围观的群众就看到了很奇怪的一幕。

    下河村本来应该在山坡上吃肉喝汤的熊孩子，却一个个嘴里面啃着鸡腿，抱着铁锨在山坡靠近坡顶的狭窄地上施工起来了，吭哧吭哧的挖土挖土挖土......

    这些熊孩子又要干嘛呢？

    如果是现代人的话，肯定知道这是在挖一条壕沟，但是古代然他们不知道呢。

    在他们眼中，这些熊孩子挖一条水沟干嘛？

    再说了这些熊孩子又不是大人，力气有限，挖的水沟也只是一手臂的深度而已，宽倒是蛮宽的。

    这玩意有个什么用啊。

    休息时间快结束了，朱平川他们也把剩下的鸡腿和肉汤还有铁锨一起抬下山坡去了。

    村老们再次点燃一炷香，旁边赤着胳膊的汉字又一次挥舞起了手中的鼓捶，咚咚咚......

    上河村的熊孩子嗷嗷叫着开始往山坡上冲了。

    “不用下去跟他们纠缠，等他们站到沟里了，我们就推他们就行，我们高，他们矮......”朱平安在人群中叮嘱。

    幸好有上次夺旗的“英勇”发挥，下河村的几个大点的熊孩子才肯听朱平安的话。

    上河村的熊孩子不知道是有人指点还是从上次被夺旗取得了教训，他们跑到上坡五分之四位置的时候，就一个个坐下恢复起体力来了。

    下河村有几个熊孩子着急了，担心上河村的熊孩子攒足了劲，自己这边挡不住。

    “别急，我们就等他们到沟里来。“朱平安再一次叮咛，唯恐这些熊孩子忍不住冲下去。

    上河村的熊孩子休息了好一段时间后，攒足了体力开始嗷嗷叫着、面色狰狞着往山坡上冲了。

    “顶住，推他们就行，我去看着旗子哈。”朱平安看到上河村的熊孩子有几个特意盯着自己看，来者不善，于是发挥了死道友莫死贫道的精神，很没有义气的说去后面看着旗子，就溜到第一战线后面去了。

    山坡下的腹黑小萝莉看到朱平安在坡下的人冲过来的时候，兔子似的溜到后面躲着去了。

    于是乎，腹黑小萝莉对朱平安鄙视的不能再鄙视了，没胆的臭蛤蟆。

    上河村的熊孩子攒足了体力，疯狗一样冲了过来，只是讨厌的下河村在他们面前挖了一条沟，不得不先冲到沟里面，再往上冲。

    奈何，下河村的熊孩子得到朱平安的叮嘱了，就站在沟上面，看谁冲过来就推他们一把。

    上河村憋了大半天劲的熊孩子，有劲发不出去，气势汹汹复仇而来，反而被下河村的熊孩子一推一个屁股蹲，倒在地上。

    时间流逝，一炷香也快燃完了。

    上河村的熊孩子也没有多少斩获，除了一个小胖纸拉下来一个下河村的熊孩子侥幸冲上去之外。当然，冲上去的小胖纸，很快便被二三十个下河村的熊孩子又给扔进沟里啃了一嘴泥。

    这激起了上河村熊孩子的怒火，一个个仿佛找到了克敌之道，也不往上冲了，拽着下河村熊孩子的胳膊就往下拉。

    一时间咕噜咕噜沟里挤满了熊孩子，撕扯成一团，一个个泥猴子一样。

    朱平安坐在坡顶，感慨，如果上河村的熊孩子早一点发现这个方法，还有机会，可惜，太晚了。

    一炷香已经燃完了，鼓手敲响了结束的牛皮鼓。

    尘埃落定，下河村大胜，十个旗子的差距，明年的水可以仍由下河村浇个痛快了。

    “朱平安，你就是一个小无赖，你们虽然赢了，可是那跟你无关，别人都是好样的，你不是！你就会躲在别人后面，一点也不勇敢，鄙视你......”

    腹黑小萝莉领着包子小丫鬟画儿，蹬蹬蹬跑到朱平安面前，鼓着腮帮子对朱平安的人品人格鄙视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那又怎么样，我们赢了。”朱平安毫不在意的淡淡说道。

    “那是别人的功劳，跟你无关，你很无耻你造吗，别人都冲上去了，就你躲在后面，缩头乌龟一样......”

    腹黑小萝莉语结，然后俏脸蛋更加气鼓鼓的了，像一个生气的小蛤蟆。

    不管腹黑小萝莉掐着腰说什么，朱平安就用一句“那又怎样，我们赢了”回复，于是乎，腹黑小萝莉被气的更厉害了。要不是地球引力束缚，估计腹黑小萝莉肯定气鼓鼓的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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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我教萝莉唱啪歌

“哼，小姐，我们不要理这个不要脸的小屁孩。”包子小丫鬟画儿看着自己小姐在朱平安那里吃瘪，不由挺身而出忠心护主，末了还挖了朱平安一眼。

    十足的记仇模样。

    腹黑小萝莉从善如流，傲娇臭屁的冲朱平安冷哼了一声，就要牵着她心爱的小红马离开。

    “嘿，李姝。”朱平安站在那叫住了要离开的腹黑小萝莉。

    腹黑小萝莉李姝俏脸蛋划有些不自然，停住脚步扭头一副我不跟你说话的模样。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朱平安憨憨的小胖脸乐呵呵的笑着。

    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腹黑小萝莉看着朱平安不怀好意的小胖脸，想到了什么，一张小脸受到了惊吓的模样，同样也是满脸的彤红色，撅起了小嘴，“你，哼，你别想了，我才不会嫁给你这个癞蛤蟆呢！”

    包子小丫鬟画儿也是担忧的不行，她是小姐的大丫鬟，以后按大奶奶的说法那可是要给小姐做陪嫁做通房丫头的，小姐要是嫁给这个小屁孩，那自己岂不是要给他做通房丫头伺候他了，不要啊......他还是个小屁孩呢，而且这么小就贪吃还打过自己屁屁还讲鬼故事吓唬自己，这么小就这样，长大了肯定也是个坏小子，不要啊......

    朱平安愣了好久，无语的很，谁说要娶你了，腹黑臭屁傲娇又不懂得尊敬长辈，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我脑子进水了才会娶你呢！

    还有你个小丫鬟紧张个什么劲啊！

    “那你们是要说话不算数了哦。没关系啊，正好咱们两村的人都在，只要你们当着大家的面说你们说话不算数就可以了。我也是很好说话的。”

    不过，你们这样，我倒还是有了些恶趣味呢，朱平安小胖脸挤出来一个憨憨的笑。

    当这这么多人的面说，太丢人了，才不要呢。

    “你，只要不是嫁给你这只癞蛤蟆，什么都可以。”腹黑小萝莉蹙起眉，厌恶的说。

    “什么都可以？”朱平安小胖脸的笑不减反增。

    “你，你......你想干什么？”小丫鬟画儿毕竟比小姐大了两岁，听着朱平安坏坏的问什么都可以，顿时涨红了脸，小嘴一扁，声音都吓得哽咽了。

    “那算了，你们还是当着大家的面说你们说话不算话吧。”朱平安小胖脸拉下笑脸，做势要大声喊住周围的人。

    “只要不是嫁给你这只又丑又穷的癞蛤蟆，你说什么就什么了！”腹黑小萝莉李姝一跺脚，硬着头皮叫住了朱平安。

    “小姐......”包子小丫鬟画儿担忧的叫了一声。

    朱平安也没罗嗦，点了点头，领着大小萝莉往一边走，穿过人挤人的人群，往一边僻静的树荫走去。

    离开人群，还往没人的地方走，哎呀，不会吧，这个小屁孩不会是想干什么吧，这么小就这么坏！

    包子小丫鬟画儿吓坏了，拉着腹黑小萝莉李姝的手，连连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姐，不要，我们不要去......”

    “再说话就把你卖给花妈妈！”腹黑小萝莉回头瞪了她一眼。

    小丫鬟毕竟地位低下，被腹黑小萝莉一瞪，就不再敢说不去了，只是整个人兔子一样警惕的看着朱平安，唯恐这个表面憨憨内里坏坏的小屁孩欺负了自己和小姐。

    走到一个树荫下，腹黑小萝莉站住了脚，扭头看着朱平安，没好气地说，“快说你的要求了！”

    朱平安走到树荫下，就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靠着树干，没个正形。

    “我要你们......”朱平安靠着树干缓缓的说。

    “想要我们，你，你......咕......”

    呀，要我们，果然，这个小屁孩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太坏了，他竟然说要我们，太坏了，不娶我们，还要我们，太坏太坏了......包子小丫鬟画儿气鼓鼓的哽咽了起来，话还没有说完，就噎住了。

    因为朱平安接着往下说了。

    “我想要你们......给我唱首歌听。”朱平安歪着脑袋，缓缓的说。

    “唱歌吗？这么简单？......”包子小丫鬟画儿有点不太相信。

    “当然没那么简单，我还要你们......”朱平安坐直了，小胖脸又挤出来憨笑。

    果然，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屁孩没安好心，果然还是想要我们，包子小丫鬟画儿像是变脸似的，脸蛋从放松一下子又变的紧张了，又哽咽起来了，不过立马又噎住了。

    因为朱平安又接着往下说了。

    “当然没那么简单，我还要你们......有动作跳舞。”朱平安的小胖脸上满是恶趣味。

    “只是要我们唱歌跳舞？”包子小丫鬟有点不太相信。

    “不然你还想做什么？”朱平安反问。

    “我......”包子小丫鬟说不出话了。

    “我什么我，要唱要跳你去啊，我才不要！”

    旁边的腹黑小萝莉可是不开心了，俏脸蛋满是讨厌，要自己给这个癞蛤蟆唱歌跳舞，好为难啊，一肚子火气只好发在小丫鬟身上。

    “小姐......”包子小丫鬟画儿一脸委屈。

    “不唱不跳？”朱平安看着腹黑小萝莉，淡淡的说，“那你去人群中大声说你说话不算数去吧。”

    “你，哼，我唱我跳满意了吧！”腹黑小萝莉气鼓鼓地说。

    朱平安小胖脸上挂着恶趣味的笑，将大小两个萝莉叫到身边，起身连比划带说了好一会。

    大小萝莉脸上满是难为情。

    朱平安小脸一拉，大小两个萝莉就屈服了。

    不得不说小孩子的接受能力很强，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吧，大小两个萝莉就完全达到了朱平安的要求，开始表演起来。

    大小两个萝莉气鼓鼓的瞪了朱平安一眼，难为情的抬起双臂，攥起小粉拳，双手摆在头顶，小短腿跳了起来，没错，就是幼稚园的老师手把手教小朋学小动物时经常比划的兔子舞起手势。

    大小两个萝莉不时的眨眼眯眼，嘟着嘴巴，鼓着小脸，胖乎乎的小手放在头顶做兔子耳朵状，扭腰摆臀，边唱边跳，唱到某个节奏的时候两个胖乎乎的小手还要拍拍响。没有了傲娇臭屁腹黑，只有说不尽的可爱，宽松肥大的汉服随着她们的动作而翩翩舞动，更加衬显她动作的轻快飘逸。咔......咔......咔瓦伊。

    很可爱，不过如果听到她们唱的歌后，就觉得满是违和的恶趣味了。

    “我想有个家，家里有个他，白天么么哒，晚上啪啪啪，阳台啪啪啪，客厅啪啪啪，厕所啪啪啪，浴缸啪啪啪，厨房啪啪啪，车里啪啪啪，山上啪啪啪，田边啪啪啪，电梯啪啪啪，楼道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两只活泼乱跳的小兔子，快乐的跃动着，而且是如此可爱的舞蹈，可是却用萌萌的音调唱着这种歌谣，这种视觉冲击是无以言表的。

    感染的朱平安也情不自禁的颠起了腿脚，看着大小两个萝莉恶趣味的笑了起来，等她们长大了，明白其中意思的时候，肯定有意思的紧。

    腹黑小萝莉只是觉的好奇怪，啪啪啪是什么意思啊，还有厕所、电梯、车里又是什么玩意啊，好奇怪，还有这个小混蛋让自己跳的舞也好奇怪啊，一开始好难为情，不过怎么跳着跳着觉得好放松啊，歌词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可是节奏感好好啊，比自己以前学的儿歌感觉还要好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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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高利贷风波

争水之战，下河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整整赢了十面旗子，每面旗子是五天水期，十面旗子就是五十天水期，明年的收成有保障了。

    争水大胜，下河村男女老少一片沸腾，直到集会结束回到家都是兴奋的议论，那谁谁谁老朱家的孩子怎么怎么样之类的。下河村胜了，村老和里正高兴的直奔村里的宗庙，告慰祖宗，老怀大慰。

    在老朱家准备吃晚饭的时候，下河村的里正领着几个年轻人抬着一坛老酒、一个猪大腿、一袋稻米进了老朱家的大门。

    “老朱叔啊，你养了两个好孙子啊，尤其是你们家小彘，今天很好。这是我和村老商量好了，您就不要推辞了。”下河村的里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物，拱着手跟祖父说话。

    争水获胜，普村同庆，祖父只是推辞了一下就收下了，然后招呼里正还有那几个小伙一起坐下吃茶喝酒。里正推辞说还有其他的后生家要走，谢过祖父的好意，很快就领着几个小伙告辞了。

    晚上，朱父又破例多喝了几杯酒，微醺。

    朱家大伯也从祠堂回家来了，没事人似的，跟以往一样，一副读书人的自傲的感觉。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了一个多月，朱平安骑着老黄牛上学，课间出来给大小两个萝莉讲射雕讲笑傲江湖，除了夫子讲的东西越来越多，其他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

    哦，也不是没有，每次给大小萝莉讲故事前，增添了一项活动，就是看大小萝莉跳兔子舞、唱啪啪啪之歌，当然，吃的是不可避免的。

    对于气运这个鸡肋的能力，朱平安做了多次试验，大体也弄清楚了一部分，光宗耀祖，这四个字是关键，每一旬日大体可以看一次气运，每次可以看三秒左右时间，很是鸡肋。

    除了这些之外，朱平安也用陈氏的名义在去四邻八舍串门玩的时候，给大娘小媳妇说了免费给她们原料让她们加工成荷包，再从她们手上收购，每个按镇上价格10文。大娘小媳妇纷纷前去陈氏那确认，陈氏也精明，虽然知道是朱平安打着她的名头，但是算了算账，觉的有得赚，就向她们打包票说是真的。总之，那一大筐子除了给了大伯母和三婶、小四婶一些外，全部给了这些大娘小媳妇。刨除手工费，陈氏去镇上卖给店里，一下子赚了一两多银子。只是可惜的是，再去布匹店买碎布头的时候，却被人买走了。这让赚了一两多银子的陈氏心疼不已。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了一个多月，在一个多月后的黄昏，朱平安骑着老黄牛和往常一样晃悠悠回家，只是不同的是，这次老朱家又一次聚集了很多人，在看到朱平安骑着老黄牛回来的时候，报以同情的眼神。

    发生什么事了，朱平安新一颤。

    推开大门，家里面一片狼藉，母亲陈氏瘫坐在地上哭的泪人一样，大哥朱平川也红着眼睛流眼泪。

    父亲朱守义躺在一个担架上，表情痛苦的试图安慰哭泣的陈氏，一条腿完好可是另一条腿却缠着白布，白布上还渗透着鲜血......

    看到这一幕，朱平安几乎整个人都懵了。

    朱父在他心目中可是一个强壮的牛一样的汉子，虽然不善表达，可是他所给予的爱丝毫不比陈氏少，而且他也是自己这个小家的顶梁柱子，用他的身躯为自己这个小家挡风遮雨。正是因为有这样铁打的汉子，自己穿越来才可以无忧无虑的像个孩子。早上去镇上卖兔皮之前，朱父还笑呵呵的问朱平安还要不要上次的宣纸。

    可是，这个铁打一样的汉子现在却是表情痛苦的躺在担架上。

    朱父是那样的憨厚老实，为人又仗义，从没有结仇过他人。这次又是去镇上，不会有危险的，只能是有人下黑手。

    “谁，是谁打伤了父亲？”

    朱平安觉的心里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咕噜一下子从黄牛背上爬下来，红着眼睛跑到朱父身边，愤怒的小胖脸有泪水滑过。

    “别哭，我没事，人家大夫都说了，没有伤到筋骨，休息一个月就好。”朱父躺在担架上，忍着痛还试图安慰大家。

    朱家的其他人也都在，女的都是六神无主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小四叔也是一脸惊魂，这次是他和朱父一起去的镇上。只不过一边的大伯父眼神有些闪躲。

    “我跟二哥去镇上，才卖了兔皮换了钱，没走多远就被五六个人围住了，那些人问二哥是不是叫朱守义，二哥说是又问他们要干啥，他们就要二哥还钱，说二哥一个多月前借了10两银子的印子钱，现在利滚利变成15两银子了。二哥当时就蒙了，没借过钱啊......”

    “那人拿出二哥亲手打的借条，说白纸黑字别想抵赖，抢了我们卖兔子皮的一百多文钱，然后不由分说就开始打人了。说这次只是轻的，把腿先给留着，要是三天后拿不出钱，就要真的打断腿......”

    小四叔说起镇上的事，还是一脸的后怕，就是他也被人家给踹了两脚。

    “老二，你借钱干什么？在外面干什么坏事了？”祖父气的快晕厥了，拿着一根粗棍子站在朱父面前吹胡子瞪眼大声问。

    “爹，我家守义咋会借钱啊！”母亲陈氏哭着护在朱父身边。

    “没啊爹，我没用钱的地，借钱做什么。再说了，儿子大字不识一个，怎么会写欠条啊！”

    朱父一脸委屈，苦涩不已。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回到家还要被怀疑，心里苦涩的不行。

    “肯定不是我爹借的钱！”朱平安红着眼大声说。

    “可是那欠条上有你爹的名字啊，还按手印了。”一边的小四婶也觉的有些不敢相信。

    “我爹都不会写字！”朱平安气鼓鼓反驳，小胖脸气的通红。

    事情似乎进入了一个死胡同，放高利贷的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来找人要钱，都是放贷时签字画押后，人家才会凭着这个借条来要钱。随便捏造的话，县官也不会放过他们的。可是朱父明显没有借过高利贷，更没有签字画押。

    那这高利贷又是如何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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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洗刷父冤

“朱守义在家吗，今天我的几个手下不知轻重打伤了你，老哥我特来陪个不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说是赔罪可语气里分外是威胁，话音刚落就走进来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身后还跟着七八个黑色服装的汉子。

    一看到这些人，小四叔兔子似的蹦了起来，指着横肉胖子后面的两个汉子说，就是他们领人打的二哥。

    大伯刚看到进来的人，就悄悄的溜进房间去了。

    听到小四叔说是这些人打伤了朱守义，陈氏也不管自己几斤几两，起身就要上去挠他们，刚有一个要起身的动作就被躺在担架上的朱父用力拽住了胳膊。夫妻这么多年，朱守义太了解陈氏了，所以才能及时抓住了陈氏。

    朱平川和朱平安也被一旁的小四叔眼疾手快的拽住了胳膊。

    “你们这些黑心肝的，凭什么打我男人，你们等着，我非要去县衙告你们不行！”陈氏被朱父拽住了胳膊，却仍咬着牙冲来人破口大骂，眉梢挑起，一副要跟来人拼命的架势。

    陈氏的泼辣，未能震慑来人，人家可是古代的黑社会，怎么会被一个妇孺之辈吓到呢。

    “欠债还钱，告去啊你们，告破天去也是这个理。”横肉胖子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满脸的横肉颤啊颤的，一眼看去就是那种滚刀肉混社会的德行。

    刚才大伯的溜走被朱平安看到了眼里，其实很早之前就看大伯的行为有些不妥了，上次的美姬是朋友白送的？将美姬奉还朋友回来，朋友给了他一贯钱？还有钱讨好祖母和大伯母？在祠堂吃的四菜一汤？

    这一件件事，朱平安早就觉得不妥了。

    朱平安从小四叔手中挣脱开，蹬蹬蹬跑到刚进来的横肉胖子一伙面前，一点也不害怕的大声问，“你们说我父亲从你们这借了印子钱，可有证据？”

    “彘儿......”

    “小彘......”

    家人担忧的叫出声来。

    横肉胖子好笑的看着这个刚到自己大腿高的小屁孩，一般的小孩子看到自己基本都是吓哭的，还从没见过一个这么胆大的孩子呢，于是难得的有了一点不动粗的念头。

    “怎么，你这小孩子也识字不成？”横肉胖子脸上的肉颤颤的问。

    “我蒙学已近百日，你可不要糊弄我。”朱平安站在那，镇定从容不迫的伸出小手。

    “你可不要趁机想要撕毁，不然叔叔可是会打人的。”

    横肉胖子觉的很是可笑，不过还是扭头示意身后的小弟将欠条拿给这个小屁孩看。

    一个黑衣汉子很恭敬的对胖子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欠条，小心翼翼的展开给朱平安看，防备着朱平安这小屁孩耍无赖撕掉欠条。

    朱平安只是看了一眼，嘴角就蹙起一个讥笑，抬起头看着那个横肉胖子，斩钉截铁的说，“这不是我父亲的欠条！”

    这不是我父亲的欠条！

    “吆喝，你这小屁孩还敢给我耍无赖！我打人可是不管大人还是小孩！这可是你爹亲手写的欠条。”听到朱平安否定的话，横肉胖子可就不好说话了，都气乐了，威胁道。

    “你说是我爹亲手写的欠条，你确定吗？”朱平安对横肉棚子威胁的话一点也不害怕，毫不退缩的追问。

    “废话，我是亲眼看着你爹写的。”横肉胖子肯定的回答。

    “亲眼，有时候亲眼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朱平安小胖脸扯出一个讥笑。

    “你什么意思？！”横肉胖子的忍耐似乎要用光了，这个小屁孩竟然敢嘲笑我。

    朱平安转身走到朱父面前，将挡在朱父面前的陈氏轻轻拉开，扭头红着眼睛，气愤的大声对横肉胖子喊道：

    “我什么意思？你来看看在你面前亲自写欠条的我父亲，可是躺在我面前的我父亲？”

    横肉胖子被朱平安的突然爆发镇住了，这个小胖纸喊什么喊，怎么像是我从他那打欠条借钱了似的！

    不自觉的，横肉胖子走到了朱平安面前，顺着朱平安的手指看去。

    哎呦，我去，这是谁啊？咋被打出血了都？！腿咋的了这是？！

    横肉胖子看到朱守义的第一眼整个人都蒙了，这谁啊这是，不认识没见过啊，这小屁孩给我看着人干啥，难道说想要诬陷我，说是我打把人给打伤的，找揍呢。

    再然后，横肉胖子看到了朱平安愤怒的小眼神，忽然有些觉悟了，然后转身给了身后一个手下一个大嘴巴子，破口大骂。

    “尼玛，这人是你们打伤的？妈的，眼长哪了！”

    那个挨了打的汉子捂着脸，也不敢还手，只是委屈的说，“大哥啊，这就是朱守义啊，我踩好点了都。”

    “当我眼瞎啊，这哪是朱守义！”横肉胖子反手又是一个大嘴巴子，这次更狠，直接把那汉子鼻血打出来了都。

    这是怎么回事？

    朱家的人有些茫然了，不知所以的看向朱平安。

    朱平安在看到借条的第一眼就知道借条不是朱父的了，肯定是另有其人，很简单，借条是纯手写的，朱父的名字上也没有圈，只是按了手印。

    一般来说，如果不会写字的话，怎么借账，那就是让人写好，他在上面画个圈，然后再按上手印。会写字的人借账则不需要画圈，因为他会写字，签好名直接按手印就行了。

    可是横肉胖子的这张欠条，朱守义的名字上没有圈，朱父又不会写字，所以，肯定不是朱父借的。刚才胖子又说他亲眼看到“朱守义”写的，所以，答案就清楚了。

    肯定是大伯冒用父亲的名字借的钱。

    “朱守义，你出来！”横肉的胖子教训完小弟，忽然看到正房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偷看，一眼就认出偷看的人正是借钱写欠条的“朱守义”。

    胖子的一声喊，惊醒了所有人，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畏畏缩缩想要往房里藏的大伯父朱守仁。

    “咳咳，你认错人了吧！”大伯父底气不足、畏畏缩缩的说。

    明显就是被人捉

    “我呸，借过我钱的人就是化成灰我也认的！”横肉胖子啐了一口浓痰，然后一挥手，几个小弟就冲到房间将大伯给拽了出来。

    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氏一下子窜上去，在朱守仁脸上挠了一下子，哭喊着骂道，“有你这样做兄弟的吗，我家男人上山下地拼死拼活的养你们，你这样做，你对得起我们吗？”

    要不是祖母还有大伯母拦着，陈氏肯定会把大伯挠成土豆丝。

    事情一目了然了！

    祖父不敢相信的看着朱守仁，再看看一腿血躺在地上的二儿子，拿着棍子的手不住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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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寒门，那就让它崛起吧

老朱家的大门从里面关上了，隔绝了好奇邻居的眼神，只有零星的声音传来，模糊听不清楚。

    院子内，气氛更加紧张。

    在众人连番的追问下，朱家大伯终于藏不住，吐露了整个事实。

    “爹啊，儿子也是无奈啊，儿子手中只有那么一点钱怎么够给朋友恩师吃酒送礼的，只好借印子钱了。至于为什么填二弟的名字也是无奈之举啊，儿子还要科举呢，这借条上要是有我名字，对儿子科举而言就是污点，谁还来为儿子做保，即便儿子以后考了秀才中了举人，有这污点存在，怕是连官也难做，儿子，儿子，这一切，都是无奈啊。”

    大伯朱守仁说着普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数步，抱着祖父的大腿，撕心裂肺的哭着喊道。

    大伯话里话外分明是是把他自个摘出了，将他塑造成一个为了家族中兴，忍辱负重的勾践！

    “你还有脸说！”祖父气的脸都黑了，浑身都哆嗦了起来，挥手在大伯脸上狠狠的甩了一巴掌，“全家勒紧裤腰带供你读书，你说说做的这是什么孽障事！”

    大伯朱守仁不躲，硬生生吃了祖父这一巴掌，脸都被打歪了。

    “爹啊，儿子是为了家族啊！”大伯朱守仁受了这一巴掌哭声更加真诚了，“儿子也是为了振兴家族啊，爹啊，儿子见那座师可是得了秘授玄机的，儿子不能留下污点啊，爹啊！”

    祖父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大儿子，再看看躺在担架上一腿血的二儿子，满脸怒色的两个孙子，还有恨不得将大儿子挠成土豆丝的二儿媳妇，只觉得心中泛起一阵阵的无力。

    “呦，这还是位未来的秀才公，将来的举人老爷啊，朱大叔有子如此，可喜可贺啊......你们老朱家中兴不远了啊。”横肉胖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这一幕闹剧，尽情的挪谕，“不过，你就是天王老子，欠债还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说到这里，横肉胖子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换上了一副狠劲，目露凶光，说话也绵里藏针带着威胁“我不管你们家怎么折腾，欠我的钱，一个子都不能少。现在还钱还是15两银子，要是三天后我再来收那可就是16两银子了，到时来这的可就不是我手下这几个人了，要是他们手上不知轻重让你们未来的秀才公出了好歹，那可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说完，胖子就阴沉着一张脸等着老朱家给个回话。

    15两银子，现在家里哪有这么多钱，祖父闭上眼睛，只觉得心力交瘁，思忖半晌，走到横肉胖子身边拱手道，“家门不幸，让小兄弟看笑话了，欠债还钱，朱某也是知道的。今日家里实在筹措不出15两银子来，咱也别提三天后16两了，明日午后麻烦小兄弟再来一趟吧，我们准备好15两银子，你看可好。”

    横肉胖子咧嘴笑了笑，稍微思索了一下，也就点头了，“行，我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人。毕竟以后说不定我们还做生意呢。好吧，明日午后，我带人过来取钱。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有钱好商量，要是没钱，手下这帮没有轻重的兄弟脾气可是不好的。”

    “我们走！”横肉胖子撂下这句话，就领着小弟要出门离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稚嫩却又坚定的声音叫住了他。

    “站住！”

    大家惊魂未定，听到朱平安的声音，一个个都心惊的不行，小祖宗哎，你叫住他干什么，赶紧把这瘟神送走啊。

    横肉胖子也是惊了一呆，咋地了，这是要反悔了，反悔也不需要一个小屁孩来说吧！

    “怎么？”横肉胖子，站住脚步，转身阴沉着脸问道。

    朱平安抬起头，丝毫不怵，与横肉胖子对视片刻，红着一双眼睛大声说：

    “打伤我父亲，一句话不说就想走！现在你也清楚我大伯才是真正的借款人，可是你们却打伤了我的父亲！”

    “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我虽然年幼却也听说过血债血偿！弄错借款人是你们的错吧，误伤我父亲也是你们的错吧！”

    “打伤我父亲，就想这样离开吗？”

    听到朱平安这样一个小屁孩的一声声质问，横肉胖子脸有些挂不住了，阴沉着脸说，“怎么，你还想血债血偿吗？”

    “彘儿！”

    “小彘！”

    家里人担忧的不轻。

    “我现在人小打不过你，血偿就算了。可是你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要是你无缘无故被人打伤，你能就这么算了吗？”朱平安拧着一股劲，和横肉胖子对视。

    朱平川也站了出来，站在朱平安身边，用同样的眼神直视横肉胖子。

    横肉胖子愣了半晌，想到了说书先生常说的莫欺少年穷，再看看朱平安这个小屁孩还有他旁边的男孩的目光，嘴里咕哝了一句晦气，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吊钱，丢到地上。

    丢到地上就丢到地上吧。

    朱平安并没有像某些小说里的那些主角那样，再去逼着横肉胖子把钱捡起来递给自己，开玩笑，这是什么场景，自己又算什么，能有这一贯钱的补偿就不错了。再去逼着横肉胖子捡钱，得了吧，找屎呢！

    男儿血性不可少，但也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

    横肉胖子走了，可是高利贷的事却还是没有解决。

    大伯父冒用朱父的名字去借钱，害得朱父挨了一顿打，这事家里也得给个说法。

    陈氏领着两个儿子，站在那，看着祖父祖母。

    “爹啊，再过不久，儿子可就要考试了，儿子可不能留下污点啊！儿子也是无奈啊，儿子也是为了家族啊。”大伯父抱着祖父的大腿，哭着大喊。

    “别哭了。”祖父在大伯肩上拍了拍，叹了一口气。

    大伯立马停住了泪水，呜咽起来，这让朱平安鄙视不已，用这种手段，未免太过下作。

    夕阳余辉洒满大地，染了一地的斑驳。朱家的大门再一次开启！走出了朱平安一家人，每个人肩上都背着大包小包，母亲陈氏和大哥朱平川抬着担架，担架上那个被打出血都没有流泪的汉子望着朱家大院泪流满面。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也是在这个时候，朱平安真正读懂了这句话！

    “义儿啊，爹对不起你们啊！”

    无论祖父再怎么歉意，再怎么老泪纵横也掩盖不了这样一个事实：为了保住大伯的声誉，为了大伯的科举，为了......朱平安一家人被分家了！或者说被逐出家门了！朱父还要背着一个借了高利贷的名声！

    两亩水田，五亩旱田，几袋粮食，残缺不全的锅碗瓢盆，还有村子东头的连院墙都没有的茅草屋。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望着朱家大院，朱平安嘴里默默的念道，复又低声喃喃自语，寒门，那就让它崛起吧。

    （这是最后一个剧情，写完这段剧情，主角就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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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新生

只是微风，便能颤抖。

    傍晚时分，朱平安站在萧瑟荒僻的院子里，看着那两间被风吹得颤抖的破旧茅草屋，说不出一句话来，真的是环堵萧然，不蔽风日。

    “都是我连累了你们娘仨。”躺在担架上的父亲，自责的说，一脸的落寞。

    母亲陈氏闻言轻轻的往朱父身上打了一下，脸上笑靥如花，“说什么呢，我们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告诉你朱守义，老娘早想分家了！要不是你还伤着腿，我今儿非点一串鞭炮庆祝一下不行。”

    “我觉的这挺好，离河边近的很呢，待会我去捉两条鱼炖汤吃。”大哥朱平川这时也站出来了，脸上也是乐观的憨笑。

    “好啊，好啊，这次炖鱼汤我就可以吃到鱼肉了。”朱平安似乎被母亲陈氏还有大哥的乐观感染，这一刻也屁颠屁颠孩子气的乐开了花。

    听着妻儿的话，朱父也难得的露出了笑脸。

    “傻笑什么，大夫可是说了你腿可没断，待会大川捉了鱼，你可要多喝些鱼汤，早点好了给我们娘仨当牛做马！”

    陈氏嘴里说出来的狠话，却让朱父甜到了心里。

    靠近河边，打扫院子方便得多，一家人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轻扫庭院洒水除尘......

    夜晚的茅草屋是那样的安逸，朱平安一家人吃过晚饭躺在茅草屋，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母亲陈氏在小声兴奋的说着家当，一家人静静的听着，“我之前攒了三两多银子的私房钱，彘儿压岁钱有接近一两银子，彘儿和大川第一次卖金银花的120文还有贵妇人赏给彘儿的两个银裸子也有一两多重，上次大川采的金银花又买了270多文，我的荷包也卖了130文，你这根烂木头去镇上这两次也带回来几百文，那坏人补偿了一两银子，哦，对了，还有碎布头给别人做也赚了一两多银子......等明天我们叫人帮忙把这个院子收拾收拾......”

    家里面现在大体还有9两银子左右，9两多银子在农家也算是一笔巨款了，幸亏朱平安穿来这段时间帮家里创收了不少，不然家里怕是举步维艰。

    第二天没用陈氏去叫人，就有人来帮忙了。

    三叔三婶，还有懒洋洋没正形的小四叔也来了，当然少不了乌鸦嘴的小四婶，另外还有父亲的几个要好的兄弟也过来帮忙了。不光来帮忙，还各自拿了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就连小四婶都偷偷摸摸塞给了陈氏一百多个大钱。

    朱家发生的事，又不是能瞒住所有人的眼睛，知根知底的，谁还不知道其中的猫腻，下河村的有心人对朱平安一家都是抱有同情。

    “不是我说你啊二嫂，放着我们这么多人不用，干啥找人呢，花那冤枉钱还不如买点吃的给二哥补补身子呢。”小四婶还是老样子，停不住嘴，一边往搅拌的稀泥里放入茅草，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第一次

    朱平安第一次觉的乌鸦嘴的小四婶是这么的可爱。

    人多好办事，在众人的帮助下，朱平安一家的茅草屋大变了样。茅草屋加固了土坯墙壁，茅草也重新整砌一新，不能再看到满天星了。院子也整砌了，一人高的泥墙围住了院子，安全也有了保障。

    托这些人的福，朱平安一家收拾好这个院子，填些家什，布置好这个小家也尽花了一两多银子。

    中午的时候里正也来了，说是村老合计将朱平安他们家五亩旱田周围的五亩荒地也划给朱平安他们家，只要及时开垦出来，就可以按上面的政策给办地契了。

    两亩水田五亩旱田再加上五亩荒地，看着多，其实按明朝的生产力，也没有多少产出，五亩旱田的产出都不如两亩水田产出，更不用说五亩荒地了。

    但不管怎么说，有这些田地，朱平安一家不用担心挨饿了。

    朱父身体底子好，本身就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这次受的伤看上去鲜血淋漓很吓人，但其实也是皮外伤，朱父只在床上躺在了七八天就下床能走能颠了。

    十天后，朱父就跟平时一样了，壮的跟头牛似的，这让朱平安一家欢声笑语也更多了。

    家里面有这么多田地，尤其是那五亩荒地必须要及时开垦出来，不然错过时间，地契就办不下来了。

    朱父身体刚好，朱平川才算一个半大孩子，母亲陈氏虽然泼辣了些，但也没有多大力气，至于朱平安就算了吧，还没大腿高呢。

    一家人合计了一下，还是买一头耕牛吧。明朝自朱元璋立国以来，就颁布了禁杀耕牛令，禁止宰杀耕牛食肉，甚至耕牛养死都要被处罚，所以现在耕牛的价格倒是不贵。朱家人只花了不到三贯钱就买了一头身高体壮的大黑牛。

    有了这头大黑牛的帮忙，朱家的五亩荒地及时的开垦出来，里正也及时帮着办理了地契。

    朱父和大哥隔三差五进山捉些兔子野鸡补贴家用，母亲陈氏白天黑夜的缝补荷包换钱，朱平安在蒙学之余觉得自己也要出一份力。

    正好耕完田地，这头大黑牛也就闲置了下来。为了发挥这头大黑牛的价值，也为了给自己一家填个进项。朱平安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主意。

    “能行吗？”母亲陈氏很是怀疑。

    “不幸又没什么关系，我试试好了。”朱父拍板同意了朱平安的创意。

    于是，几天后一个新鲜事物在四里八村传开了。当然，四里八村能传得这么快，这跟朱平安用二十文钱给了二十个小朋友让他们四里八村宣传有脱不开的关系。

    总之，几天后朱父驾着一辆牛车上路了。牛车很奇怪，比一般的牛车都要长很多也宽不少，两排还有条形座位，这是是朱父新鲜打造的木制牛车，从山上砍的树也没花钱。大黑牛脖子上挂了一个铃铛，一走路铃铛铃铛作响，传得很远。

    “守义，这牛车真是做到镇上只花一文钱？”四邻八村早就得到消息了，现在还不确认，一上了年纪的大娘问道。

    “别人都是一文，但是我是您老从小照看长大的，可不敢收您老的钱。”朱父笑着说。

    “你这混小子看不起大娘是不是，一文钱大娘还是出得起的，你这牛车可是方便了我们了，不然我这老胳膊老腿可是到不了镇上。”大娘笑骂着上了牛车。

    没错，朱平安就是把现代公交车的创意移植到了这个年代，从村里到镇上要走大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可是两个小时，能把人累成狗，如果能坐上牛车能快不少又安逸省力，而且只花一文钱，人们还是愿意出的。

    朱父驾着牛车离开后，母亲陈氏就忐忑的站在门外等着，直到傍晚朱父回来，母亲陈氏忐忑的心都没有变过。

    朱父赶着牛车进了门，就做贼似的拉着陈氏进了房间。

    “呀，儿子都在呢！”母亲陈氏红着脸啐了朱父一口，还以为朱父要做那些个羞人的事呢。

    朱父也跟闹了一个大红脸，连连摇头，拉着陈氏就进了房间。

    一进了房间，朱父就开始解腰带。

    陈氏见了脸更红了，气的使劲在朱父腰上掐了一把，嗔怪道，“死鬼，知道你受伤这段时间憋坏了，晚上，晚上再顺了你的意......”

    陈氏说到这，忽然话停了，紧接着声音高亢了起来，“朱守义，你不是打劫去了吧？！”

    朱父解开腰带是因为，怀里全是铜钱，袖子里内搭钱袋早就装满了。

    哗啦，朱父将身上的铜钱全都倒在床上，双眼兴奋的看着陈氏，“我咋会打劫啊，这都是今天去镇上拉人赚的！”

    “真的？”陈氏兴奋的亮了双眸。

    朱父用力的点了点头，“今天正好是镇上大集，人多些，我也多跑了几趟，要是平时可能不会这么多。”

    陈氏双眼满是金子在飞，兴奋的数了起来，好久才数完，总共有二百三十七文。

    交通，尤其是垄断性的交通，赚钱当然少不了。作为始作俑者的朱平安对此毫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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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下雪天地瓜和音乐更配哦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几度花开花落芳草绿，几度雪花梅花一枝香......就这样几年就过去了，又来到了一个飘雪的冬天。飘飘洒洒的大雪覆盖了天地，将天地一切都染的雪白。

    在下河村通往上河村被大雪覆盖的小路上，一个少年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茫茫风雪中，嘴里哼着奇怪的调子。

    “狼牙月，伊人憔悴，我举杯，饮尽了风雪......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缘字诀，几番轮回......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

    少年大约十三四岁，一脸憨厚，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在这种风雪天却是始终神采奕奕。一身蓝色长袍，腰间一条黑色腰带，黑色长靴，头上还带了顶兔毛帽子。

    少年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积雪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手里拿着一个烤地瓜，融入了漫天风雪中。

    “听说，下雪天地瓜和音乐更配哦。”

    少年走着走着莫名发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整个人神经质一般的笑了起来。

    要不是大雪天就只有他一个人，肯定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穿过大雪覆盖的木桥，绕过山脚，走到了上河村最富裕的李大地主家门前，院深门槛高，少年涉足而上，敲响了坐着两个大石狮子挂着红灯笼的大门。

    咚咚咚

    没有反应

    少年丝毫不见气馁，再一次伸手敲响了大门。

    过了许久，院子里才传来嘎吱嘎吱踩着积雪骂骂咧咧的不耐烦的声音。

    嘎吱

    大门打开了，一个门房仆人探出脑袋来，想看看是那个不长眼的在这大雪天扰了自己清梦。

    都说宰相门前三品官，门房能量也是不可小觑的。

    “呵呵呵，李大叔早啊，小子又扰了你的美梦了，向您赔罪了。”少年见大门打开，脸上挂着憨憨的笑，很识趣的递过去一个烤地瓜，嘴里赔罪道。

    “又是你小子，怎么，书这么快又看完了？”

    门房接过少年递来的烤地瓜，脸上的不耐烦却是没有消退，瞥了少年一眼，没好气的说。

    少年对门房的坏脾气一点也不在意，仍然是一脸的憨笑，拱手道：“小子贪多嚼不烂，仅是抄写完了而已。这次还望李大叔美言两句，容小子多借两本，日后也好少打扰李大叔清梦。”

    “少来，我算哪根葱，能帮你说上话！你自己去吧，走时帮我关上门，别再打扰我睡觉。”

    门房李大叔被少年话语捧着，脸上有了笑容，嘴里却是没好气地这样说，天气好冷，风雪又大，门房大叔交代完就瑟缩着身体回门房补觉去了。

    少年对着门房的背影拱手大声道谢。

    关上大门，少年轻车熟路的往李大财主家的书房走去。别看现在借书看似容易，当初第一次来这里借书的时候，少年可没少被为难，要不是侥幸遇到故人，可别想借到书。

    李大财主也属于那种附庸风雅之人，家大业大钱财多了，就想着装点下门面，名人字画买了不少，诗书也是买了好大一车，装了一个书房。只是李大财主从来没进来看过书，费置了起来。少年听说这个消息后，就想帮李大财主发挥下书房的余热，奈何被人拒之门外数次，侥幸遇到故人才得以进来借书。借的多了，李大财主家的人也就习惯了有这么一个少年隔三岔五的前来借书。

    少年也识趣，每每借了书都及时归还，从不曾弄脏诗书，是以李大财主才能容许少年来借书。

    少年快走到书房时，一阵轻快兴奋不能自已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少年的脚步。

    “呀，朱平安，你可真神了，你怎么知道今天会下大雪。”

    一个由蓝色丝带绑着发髻，小脸肥嘟嘟的包子少女，穿了一身八成新的对襟棉衣，手拿着一个锦囊，叽叽喳喳快步走来。

    少年扭过头看到少女手里拿着的锦囊，脸上的憨笑不由更浓了。

    真是一个天真的笨妞！竟然真信了。

    还没等朱平安开口，又是一个女声传来，清脆好听，仿佛大雪天飞来了一只百灵鸟。

    “笨蛋画儿，你被他骗了呢。”

    伴随着声音走来一位似乎是被天帝贬到凡尘的小仙女，披了一个毛绒绒的披风，穿着百褶裙，腰间系着飘带，最为引人注目是她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灵气十足......

    这位少女身后，跟着轱辘辘一大票人，一个老妈子，好几个小丫鬟，紧追慢赶。

    “小姐，我不是笨蛋。你看，锦囊里面的纸条上写着四个字‘今日下雪’呢，这张纸条是他上次借书时写的呢，好神啊，他竟然猜到今日会下雪哎。”包子小丫鬟画儿鼓着嘴巴委屈地说，还把锦囊里的一张纸条展开给她的小姐看。

    “哎呀，你真是个笨妞！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小姐无语的往小丫鬟脑门上敲了一下。

    朱平安好笑的看着委屈状的包子小丫鬟画儿，心里都有一点负罪感了，下次是不是不要骗这个笨丫头了。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上次朱平安来借书时，见包子小丫鬟画儿嘟嘟囔囔的期盼下雪，整个人都快魔怔了。不由想逗她一下，于是朱平安哄她说自己看了易经读了奇门遁甲，虽不能呼风唤雨，却也能掐算雨雪时间。之后，朱平安就点了一炷香，装模作样的掐算了一下，然后挥毫泼墨在纸条上写了一句话，封存在小丫鬟画儿的锦囊中。叮嘱小丫鬟画儿说，下了雪，才能打开锦囊，否则就不灵了。

    这不，今天一大早，小丫鬟画儿起床就发现外面大雪飘飘银装素裹，于是迫不及待的拆开锦囊一看：今日下雪。

    小丫鬟画儿立马张大了小嘴，惊乎：呀！朱平安好神呀。

    这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出。

    朱平安看看委屈的小丫鬟，再看看敲小丫鬟脑门的小姐，觉的好笑得很，怎么小姐聪明的近乎妖孽，小丫鬟却笨的这么可爱呢。

    正在教训小丫鬟的小姐忽然发现朱平安在盯着自己看，不由蹙眉傲娇臭屁的嗔骂道：

    “看什么看，癞蛤蟆朱平安！再看信不信让人挖了你的狗眼。”

    呃，果然，哪怕是从小萝莉变成少女，还是一样的傲娇、拜金、蛇蝎心肠、目中无人！

    最多是从腹黑小萝莉，变成腹黑少女。

    朱平安对李姝这个傲娇臭屁的大小姐，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好感，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妲己玉环赵飞燕，越是好看的女人祸害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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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癞蛤蟆也想科举

真是一个不可爱的臭丫头！

    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将目光从腹黑少女李姝身上转移开，不再理会这个被家人宠坏了的少女，然后看到包子侍女画儿还在用好奇和敬佩的眼神盯着自己，不由笑了。

    “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今天会下雪。”

    朱平安拍掉身上的雪花，神棍一样认真的回答刚才包子侍女画儿的问题。

    包子侍女画儿眨眨眼睛，一脸的迷惑。

    “笨蛋画儿，他写的是‘今日下雪’，又让你下雪天才能打开，能不准吗！”李姝忍不住伸出纤纤素手在包子丫鬟脑门上点了一下。

    包子丫鬟画儿委屈的摸着脑门，思索了半晌，继而忽地抬起头恍然大悟，鼓起了腮帮子，双眸怒瞪朱平安道，“哎呀，原来我又上你这坏人的当了！”

    朱平安别过头去，自己忍不住笑了。

    “你这坏人，今天说什么也不会给你吃的了！”包子丫鬟画儿气鼓鼓的说。

    腹黑少女李姝身后的老妈子还有其他小丫鬟都笑了，古代没什么娱乐节目，这些人还是比较期待朱平安来借书的。每次来借书还书，只要带些零嘴美食，就能换朱平安讲一会故事，或是神魂志怪或是武林江湖，不过这小子嘴巴倒是挑的很，倒是每次画儿带的零嘴美食总是能投其所好，而且画儿也总是最积极，所以听到画儿赌着气说不给吃的，才觉得好笑。

    李大财主家的书房修的非常高雅宽敞，藏书也很丰厚，每每都有书吸引朱平安的目光。

    书房有一个白胡子的帐房在打理，朱平安进了书房，从随身斜挎的书包里将上次借的书卷双手奉还，由白胡子帐房检查过后才可以进去挑选本次的借书。

    “嗯，安哥儿是个爱书的，怎么样，再有数月就是童子试了，可要下场一试身手？”白胡子帐房检查书籍完好后，打趣的问道。

    童子试亦称童试，俗称考秀才，分为“县试”、“府试”及“院试”三个阶段。县试在各县进行，由知县主持。本朝一般在每年二月举行，连考五场。通过后进行由府的官员主持的府试，在四月举行，连考三场。通过县、府试的便可以称为“童生”，参加由各省学政或学道主持的院试。院试考取的就叫生员（秀才）。乡试考中的第一名叫做解元。

    朱平安的大伯就是通过了县、府试，有了童生的称号，只是院试始终没有考过，自从朱平安一家被分家后，大伯又考了两次科举考试了，和以往一样，折戟沉沙。再过数月就又是三年一次的童子试了，大伯自是还会参加，有消息传说说大伯扬言此次必过之类。

    至于朱平安此次是否会参加嘛......

    “童子试嘛？嗯，似乎恩师前些时日说过，本不准备让小子去的，只是一个师兄守孝在家不能参加此次科考，报考又要同考五人联保，缺了一个名额，恩师说是让小子去体验一下科举，学学经验，以后再考也不至于慌乱。呵呵，小子就是个凑数的，就是去学习一下失败的经验来着......”

    朱平安微微思索了一下，将恩师孙老夫子的话又叙述了一遍，末了自嘲的笑笑。

    凡应考童子试的考生，必须向本县的署礼房报名，填写姓名、籍贯、年龄、三代履历。报考童生必须有同考五人联保，还要有本县一名廪生作担保人，开具保结，叫做“认保”。朱平安的恩师孙老夫子，就是一个有担保资格的廪生，一开始不准备让朱平安去的，只是原本做保的五人有一人守孝去了，缺一人，孙老夫子就把朱平安添上了。压根就没指望朱平安能考中，就是个凑数的。

    “呦，癞蛤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啊，你这种口花花专门骗小姑娘的坏小子要是能考得上，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要我说，说你凑数都是抬举你，文曲星才能考得上，你就是一癞蛤蟆。”

    朱平安的话音刚落，后面跟来的腹黑少女李姝就冷嘲热讽起来。

    腹黑少女李姝说完，看着朱平安愣神的模样吃吃的笑了起来，然后身后的老妈子小丫鬟一个个全都跟着嘲笑起来。

    虽说腹黑少女的话让自己有些不爽，但是看着这么多少女在自己面前笑作一团，却也是赏心悦目。

    朱平安对此只是淡淡一笑。

    然后自顾自的去书房挑选自己需要的书，因为快考试了，所以朱平安大体选的都是四书五经八股文方面的书，古代科举也是有教材的，不要以为四书五经都一样，朱熹做的注和苏轼做的注就是两个版本。朱平安这次选中的一本《中庸》就是朱熹做的注。

    每次只能借一本

    这个规定就是出自刚才嘲笑自己的腹黑少女李姝之口，李大财主恨不得将她宠到天上去，自然点头定下这个规矩。

    借好书，腹黑少女却是不让朱平安离开，非要讲一个故事才行。不讲故事就不许借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朱平安也只好将上次没讲完的天龙八部接着讲一段。

    小丫鬟老妈子也都轻车熟路的搬过凳子椅子，掏出零嘴小吃，坐成一排。

    这次得罪了包子丫鬟画儿，也没有零嘴美食吃，偏偏腹黑少女故意让后厨做了热喷喷的涮锅，薄片的羊肉鱼肉蔬菜，布了一桌子，招呼画儿还有其他几个小丫鬟一起围着桌子边听故事边涮羊肉火锅吃，还故意吧唧咂嘴，引得朱平安垂涎三尺。

    大雪天，貌似涮锅才是最配。

    朱平安不知道咽了第几次口水了，实在忍不住了，开口和画儿商量：“画儿姑娘......”

    包子丫鬟画儿嘴巴里鼓囊囊的塞着羊肉，看着朱平安直摇手，嘴里咕哝，“别想了，这次说什么也不给你吃的了。”

    “没，不是要吃得，麻烦给我一个手绢。”朱平安摇头。

    “干啥？”

    画儿纳闷的问。

    “看到你们吃东西的时候，擦口水......”

    朱平安看了她们一眼，淡淡的说。

    擦口水

    闻言，围着吃涮锅的少女，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还想考科举呢，没见过哪个文曲星这么没出息的！”腹黑少女李姝嫌恶的白了朱平安一眼，对他的没出息很是不齿，“你咽口水的声音难听死了！”

    说到这，腹黑少女指了一个老妈子说，“你去叫后厨在送一个锅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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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积雪与翠竹

片薄如纸，吃法简单，味道鲜美。

    从李大财主家出来，时间大体是正午左右，外面风雪依旧，朱平安只要一想到刚才吃的羊肉涮锅，就有一种舌尖春风的感觉，风大雪大也不觉得冷。

    哼着奇怪的调子，斜背的书包里安静地躺着一本朱熹做注的《中庸》，朱平安迈着脚步再一次步入风雪中。

    瑞雪兆丰年，在民间雪是丰年的征兆，每每当下雪的时候，总是农人高兴的时候。今年大雪，明年的收成肯定好，瑞雪兆丰年这句话经过了上千年的验证。堆雪人，打雪仗，滑雪等等等等，伴随着下雪接踵而至。但是下雪之后，也不得不面临着一个很尴尬的问题，那便是大雪封路，交通不便。

    这个时候的大雪已经有一掌深了，走在路上特别费力。朱平安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风雪中踏上归路，忽然想到孙老夫子如今儿女不在身边，年纪也有些大了，扫雪是件很难搞的事情。于是，朱平安换了一个方向，该往孙老夫子家走去。

    去往孙老夫子家也是轻车熟路了，蒙学这么多年来，朱平安没少去往孙老夫子家请教学问。

    孙老夫子家距离李大财主家不远，走了大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孙老夫子家。孙老夫子也是家境殷实，土木结构的院子，在村里也算是中等偏上人家。

    看过诸多小说的你们或许会有这么一个想法：孙老夫子被朱平安的勤奋好学等等感动，认为此子非池中之物，要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他等等之类的。

    呵呵，你们真是想多了，孙老夫子年纪都快六十了，女儿都四十多岁，就连膝下外孙女也早就成家了，只是膝下儿女成家立业都在镇上。孙老夫子和师母在一起生活，是举案齐眉的佳话。

    孙老夫子家夜不闭户，可以直接走进去，院子里栽着一丛竹子，给院落增添了几分诗意。

    走进门时，孙老夫子正在整饬自家的竹子。大雪风紧，积雪大风压弯了竹子，孙老夫子担心竹子会被折断，正拿着小扫帚帮着竹子清扫积雪呢。

    “恩师。”朱平安进了院子，就对整饬竹子的孙老夫子拱手行礼。

    “哦，是平安来了啊。”孙老夫子没有回头就知道是朱平安来了，有感而发的孙老夫子一边整饬竹子一边问朱平安道，“平安，对这竹子，可是有什么感悟啊？”

    对竹子的感悟？

    朱平安有些不太明白孙老夫子的意思，看向孙老夫子正在整饬的竹子，风雪压境，竹子仍倔强着自己的翠绿，自古就有岁寒三友松竹梅的说法，于是开口道：“翠竹傲雪凌霜，不畏风雪，学生自当学习其风骨。”

    孙老夫子闻言，放下扫帚，摇了摇头，“冬竹傲雪凌霜是没错，不过大雪飘洒，积雪落在竹子上。有的竹子坚韧不拔，硬抗积雪，怎么也不弯腰，最终会被积雪压断。还有一种竹子，它在落雪后会弯曲，静静等待风和日丽积雪融化，等到积雪融化，落在地上滋润了根系，竹子便会茁壮成长，挺拔如初。”

    说到这，孙老夫子扭头看向朱平安，“平安啊，我们要做冬天里的傲雪凌霜的竹子，但是更要做第二种竹子，要能伸能曲，只要守着根就不会偏离本心！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

    “学生受教了。”朱平安受益良多，深深做了一拱。

    孙老夫子摆了摆手，捻须道，“在此一节，吾甚看好汝，再过数月就是童子试，此次科考对汝而言，便是风雪之与翠竹，你可莫要被压折了。”

    原来是孙老夫子担心这一点，担心自己在这次科考中发挥不好的话，担心自己会被失败打击的站不起来，于是就借着竹子提点自己。

    “请恩师放心，平安晓的了。”朱平安立马下了保证，免得孙老夫子担心。

    “嗯，这样吾就放心安矣。”孙老夫子开怀而笑。

    “你这老头子，干嘛还让平安在风雪中站着，平安快来，尝尝师娘新泡的茶。”

    师母头发灰白，却是收拾得干净齐整，身上也带有一股书卷气。

    “呵呵，谢过师母。古有温酒斩华雄，今日也让我留一个温茶扫雪的名头吧。”朱平安面对师母的时候，要比面对孙老夫子轻松得多，憨笑着拿起院子里的铁锹、扫把等工具，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你这孩子！”师母嗔怪。

    孙老夫子捻须一笑，继续整饬他的竹子。

    朱平安一开始扫雪的时候，手抓着扫帚还冷的不行，不过扫了一会后，热气便从身上蒸腾了起来，浑身也就热了起来。如果不是怕感冒，朱平安都想脱了衣服了。

    没用多久，孙老夫子院子里的积雪被朱平安清扫了出来了大片空地，门外也清扫除了一条长长的路。

    扫雪煮茶分外香，喝过师母的茶，拜别夫子，朱平安冒着风雪踏上归程。

    朱平安一家原先居住的茅草屋，现在已经变成了青砖红瓦的两进两出的院子，朱父这些年牛车往来镇上和各村间，赚了不少钱，陈氏也是能持家的母亲，赚钱多了，也就将院子重新修建了一下。

    “真是的，好好的下什么雪嘛。”院子里陈氏看着漫天大雪，分外不开心。

    “呵呵呵，瑞雪兆丰年嘛，好兆头。”朱父一边扫雪，一边憨笑。

    “兆你个头，如果不下雪，咱家牛车一天至少得赚好几十上百文呢。”陈氏可惜的说。

    呵呵呵，母亲陈氏和以往一样，提到钱就两眼放光。

    “呀，彘儿回来了，快点进屋来，烤烤火炉。”母亲陈氏眼尖，第一时间看到了冒雪归来的朱平安，连忙招呼朱平安进屋。

    “我帮父亲扫雪再进去。”朱平安憨笑。

    “别管他，他一身子蛮力正愁没地使呢。”

    陈氏可不管这一套，几步走过来，拽着朱平安就将他拽到了屋里，拍掉他身上的雪，就将朱平安按在了火炉前。

    母亲好意，朱平安也没再推辞，顺势坐下烤手。

    “我哥呢？”朱平安没有看到自家老哥，不由问道。

    一提到大哥朱平川，母亲陈氏就没好气的说，“你走后不久，你大哥就屁颠屁颠的往老张家扫雪去了，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他这还没娶呢，就把我忘到几角旮旯了。”

    大哥朱平川去年刚刚和同村的老张家的闺女订了婚，因为老张家疼爱闺女，说是养到十八再结婚，算算时间，明年就该结婚了。

    “呵呵呵，我娘吃醋了，放心吧，儿子结婚可不会像哥哥这般，儿子扫雪也会带着母亲去。”

    “你这没良心的，你比你哥心还黑，他只是一个人去扫雪，你却连老娘都想带去使唤！”

    陈氏被朱平安这么一打岔，嘴上怪着，心情却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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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晨练

清晨寒风凌厉，又兼积雪未化，下河村的人们俱是蜷缩在温暖的被窝中，或是睡懒觉，或是夫妻间做些有意思的游戏，总之整个村子寂静一片就是了。

    朱平安家的一间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的厚厚的带着不伦不类兔皮帽子的朱平安从房间走出来，斜挎着书包，手里拿着跟了他数年的黑木板。

    此时时间尚早，东方只是微微露出一丝亮，四处一片寂静，唯有寒风呼啸的声音，但是在积雪的映趁下，院子里能见度还是蛮高的。

    朱平安略微活动了下身体，然后习惯性的走到院子里特意搬来的一块巨石前，将黑木板平放在巨石上，往巨石凹槽倒了些热水，掏出一支简单的毛笔，悬腕练字。这已经是朱平安坚持了数年的习惯了，古代科举对字体要求还是蛮高的，而且书法这玩意又无法作弊，你多练就写得好，少练就不如别人，所以朱平安一直坚持早晨起来练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未曾间断过。

    其实几年下来，今非昔比，朱平安一家也算跻身到下河村富庶之家行列中了。不过，艰苦朴素的习惯，朱平安依然保持着。

    朱平安到目前为止就两只毛笔，一支是当年蒙学恩师孙老夫子所赠，这支毛笔在抄书、眷写的时候用；另一支毛笔就是朱平安现在所用的这支，是朱父亲手做的毛笔，这支毛笔在清晨练字的时候用，多年下来这支练字的毛笔已经换了数次笔头了，每次都是朱父用牛毛做的，但是笔杆依然还是那支笔杆，都被朱平安磨出油光来了。

    “怎么又起这么早啊彘儿，天气多冷，快去再睡会。”

    在朱平安悬腕练习书法大约半个多小时吧，母亲陈氏也起来了，打开房门，没出意外的又看到了小儿子在外面黑木板上写写画画。

    外面寒风料峭，陈氏刚打开房门就觉得刺骨的冰寒，再看着小儿子赤着手练字，不由心疼的出言劝说小儿子回房暖和暖和再睡一会。

    “不用了娘，我人小火气大。”朱平安落笔勾出在写的字的最后一笔，停手憨笑着给母亲回话。

    “屁，火气大你戴皮帽子做什么？”陈氏翻了一个白眼，嗔怪。

    呵呵呵

    朱平安憨笑，不说话。

    陈氏也就没辙了，想着早饭要炖一只老母鸡给小儿子补补身体，小时候胖嘟嘟的多可爱啊，现在个子是长高了，人却瘦下来了。不行，得多做好吃的，再养胖些。

    母亲陈氏起床后，紧接着朱父还有大哥朱平川也都起来了。

    “爹，外面积雪不好走，今日让我去驾车吧。”大哥朱平川跟朱父商量说，现在的朱平川几乎和朱父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黑黑壮壮的，人也憨厚老实的很。

    “今日大集，大哥怕是要帮我未来大嫂捎东西的吧？”朱平安放下毛笔，开大哥的玩笑。

    “呵呵呵......”大哥朱平川摸着后脑勺傻笑。

    “傻笑个什么，实话实说不就完了。”朱父从后面踢了朱平川一脚，笑骂道。

    母亲陈氏看着这一幕，淘米的动作顿了顿，说话里满是醋意，“我这是白养你十多年了，媳妇还没娶呢，就把娘忘了。”

    大哥朱平安摸着后脑勺憨笑，“哪能呢娘，我把媳妇娶来，一块孝敬您。”

    陈氏闻言脸色才好了很多，嘴里却是不饶人，“现在说的好听，娶了媳妇就说不定了。”

    大哥连连保证。

    看着这一幕，朱平安忽然有一个恶趣味，停住练字的毛笔，嘴上挂着坏笑，看着大哥忽然问道：

    “那如果娘和大嫂同时掉到水里，大哥先救谁呢？”

    媳妇和娘掉进水里的问题，在现代是一个被问滥了的问题，被问得多了的现代人总是能给出各种聪明的答案。

    不过在这个年代，这个问题可是第一次。

    听到朱平安问的这个问题，母亲陈氏眼睛亮了，很是感兴趣，米也不淘了，就是等着看朱平川怎么回答。

    朱父也是好笑的看着朱平川。

    “咳咳咳，二......二弟......”朱平川刚听到这个问题，就憋红了俩咳嗽起来，一脸无辜的看向朱平安。

    这，这该怎么回答啊。

    朱平川心里面仿佛有一万只蚂蚁，一张黑脸红红的，手也不由自主挠头。

    要是说先救娘，可是要是被娟听说了，那可就不好了。

    可是如果说先救娟，看看连米都不淘了的陈氏，朱平川知道自己如果这么说了，母亲生气是小，伤心可就不好了。

    好难啊。

    朱平川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朱平安看着自己大哥捉急的样子，憨笑不已。

    母亲陈氏看着两难的大儿子，心里面觉的又高兴又难过，这个傻小子就是太老实了，才会总被老二捉弄，不像老二，表面看着憨憨的，实则心里精怪的很。

    看着为难的大儿子，再看看隔岸观火看的乐不可支的小儿子，陈氏忽然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朱平安。

    “彘儿，你呢？你先救谁？”陈氏忽地问道。

    “啊？”朱平安愣了一下。

    这下该朱平川看笑话了，觉的二弟也要尝尝自己为难的滋味了。

    “我啊，我还早啊。”朱平安回道。

    陈氏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追问道，“再早也总要娶媳妇，倒时候先救谁？”

    朱平安想都没想就笑着回答道，“我还早啊，所以有时间挑一个会游泳的媳妇，到时候想都不想就先救娘。”

    “你这滑头！”陈氏笑骂道。

    整个早晨，朱家就洋溢着欢声笑语。

    因为做早饭还需要一点时间，朱平安练了一会字，就收拾好毛笔木板放回自己的房间，取了昨日从李大财主家借的朱熹做注的《中庸》去院子外面看书去了。

    朱平安家的院子靠近河边，又是村子的边缘，所以朱平安可以很容易找到一个安静不被人打扰的角落看书。

    在古代科举考试，对于寒门子弟来说是没有什么投机取巧的方式的，只有扎扎实实慢慢积累，有了稳定的基础，才能靠着自己前世的记忆，在这个八股取士、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脱颖而出。说到基础，自己的基础可不仅仅是蒙学这几年啊。

    这次童子试，或许会让大家大吃一惊呢。

    朱平安看着手里的《中庸》，嘴角挂起憨憨的笑容，只是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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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被诅咒唱衰的考生

晕红幔帐紫檀香，云罗绸缎压绣床

    房间摆设精致，处处显着贵气，又处处充满了少女生活气息，房间里也散落女儿家用的抹兜手帕......

    这是一个女儿家的香闺。

    闺房里还有一张雕刻牡丹的书桌，书桌的正面有扇大大的窗户，书桌靠窗放着一支花瓶，正值冬天，插着一枝冬梅，越发显得少女情趣。书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右侧还放着几本手工眷写书册，书册上写着射雕英雄传、笑傲江湖......厚厚一摞。

    书桌正中央还放着一本没有写完的《天龙八部》，一个少女正执笔坐在书桌前，少女身穿一毛绒绒的斗篷，内罩素白棉衣，棉衣上用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少女身量苗条，俏脸蛋虽青涩但却已显倾城之貌。

    少女纤纤素手执着毛笔，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心神不宁，迟迟不能落笔。

    “呀，小姐，邻村那坏人真去赶考了，好多人去送呢。”一个绑着双鬟发髻的包子少女叽叽喳喳的快步走了进来。

    “去就去嘛，不就是一个癞蛤蟆去赶考嘛！”书桌前的少女俏脸蛋挤出一个嫌恶的表情，似乎对小侍女传来的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感冒。

    “可是，可是万一他考上了怎么办？”包子少女迟疑了一下说道，小圆脸微微泛红，好似抹了淡淡的胭脂。

    万一考上了......

    “哪有什么万一，贪吃、无赖、没骨气就会躲在别人后面浑水摸鱼的癞蛤蟆怎么可能考得上！”书桌前的少女发起了小脾气，起身开始教训小侍女。

    “哦，可是他很聪明，都骗过我们好多次了呢。”包子少女还是有些迟疑。

    “笨蛋画儿，那是骗的你，我才没有被骗过！”

    这句话像是才到了猫咪的尾巴一样，书桌前的少女炸毛了，拿着毛笔在小侍女脸上画了小王八。

    “小姐......”包子侍女有些委屈的唤道。

    “不许说话，今天一天都不许擦掉！擦掉就把你卖给花妈妈！”书桌前的少女将毛笔随意的丢在书桌上，伸出纤纤玉手指着小侍女板着脸蛋威胁道。

    “小姐......”包子侍女画儿顶着小王八，委屈不已。

    少女在小侍女脸上画了一只小王八，心情似乎好了一点，不过马上就又想到了什么，俏脸蛋拉了下来，贝齿咬着红唇，眸子里也满是羞愤。

    似乎自己也被某个坏人在脸上画过小王八呢。似乎自己也是那个时候起有了这么一个在别人脸上画小王八的爱好呢。

    可恶，可恶！

    那个表面憨憨的小癞蛤蟆就是世界上最坏最坏的小王八蛋！

    一定不能考上

    啊，不

    瘌蛤蟆就是考上了又能怎么样

    不，才不要他考上呢！

    对，他才多大嘛，才学了几年嘛，根本不可能考上的，自己烦恼什么呢。

    不过想想那个小癞蛤蟆在自己脸上画过小王八，就气愤的不行呢，貌似自己在他手上吃过不少亏呢，虽然他也被自己整过好多次，可是，怎么可以在自己脸上画小王八呢，他怎么下的去手，还画的那么开心！

    少女不由得浮现起曾经的记忆。

    那还是小时候

    就是在那个坏人家被分家后不久呢

    自己又在那坏人下课间隙带着画儿要他讲故事

    可是那坏人就是不讲，好吃的给他也不吃，自己气不过才赌气拿他爹爹借高利贷说事。

    然后那混蛋就眯着眼睛憨笑着给自己打赌，说一起做一个比赛，自己和画儿任何一个赢了就给我们讲故事，还可以提一个要求，要是自己和画儿两人都输了，他就可以有一个要求。

    自己也能看出他虽然憨笑可是眼睛却是有气的，但是自己和画儿两个人任何一个赢了就行啊，自己比他又不笨，更何况自己要是不敢打赌，岂不是被他笑话，就答应了。

    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这个癞蛤蟆根本就是一个无赖！

    比谁尿的远......

    什么啊，亏他也敢提出来，自己和画儿可都是女孩子呢，这么羞羞的事，自己怎么可以做嘛！自己虽然小但是也知道怎么可以当着男孩子的面做那种事嘛！

    虽然自己打了他一巴掌，可是，可是自己和画儿弃权不好意思做，还是输了比赛。

    那个小癞蛤蟆提的要求就是拿毛笔在自己和画儿脸上画一个，画一个小王八......

    那小混蛋当时画的时候笑的可开心了！自己也是见他画的开心，就想尝试一下，没想到在别人脸上那个画小王八，的确是一件很开心的事，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小癞蛤蟆表面看上去憨憨的，其实你焉坏焉坏的！所以，所以上天一定要保佑保佑不能让这种坏人考上啊。

    距离下河村和上河村不远的长亭，正在跟家人、村人道别的朱平安，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奇怪，是不是有什么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啊。”朱平安摸了摸鼻子，心中暗想，不对啊，大家都是明着面说我坏话的啊，比如......

    “彘儿啊，这次你就当积累经验了，第一次失败很正常。”大伯身穿大袖圆领，有几分倜傥的感觉，此时正站在朱平安面前，拿出一副长辈的架势谆谆善诱道。

    话说还没有考呢，朱平安一脸无语的看着大伯。

    当然不止大伯，其他跟着前来送别的村里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七嘴八舌的跟着安慰朱平安。

    就连母亲陈氏也都不看好自己。

    “就是啊，彘儿，你大伯考了二三十年都没考过，这次考不上你也别太在意。”

    母亲陈氏对大伯很不满，不仅是因为他刚才的话，主要还是几年前大伯冒用朱父的名借高利贷害朱父被打又被赶出家，而且前些天祖父和大伯还来家里借钱，最气人的是，家里那根木头还借给他了，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大伯被陈氏的话说的脸都挂不住了。

    “此次对我而言，可谓探囊取物。”大伯不知道从那来的自信，捻须自信的笑言，在寒风中衣衫飘飘，很有名儒大家的风范。

    村里人也都比较看好大伯，七嘴八舌恭维大伯，纷纷说等大伯回来摆酒宴之类的话。

    大伯也是很有风度的一一拱手道谢。

    只有朱平安这门前冷落鞍马稀，朱父和大哥都是少言的人，眼神里大体也是考不上没什么的安慰，陈氏也只是叮嘱朱平安吃好喝好穿好，压根就没指望朱平安这次能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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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一朝被蛇咬，处处闻啼鸟

大明朝对于基础设施也算重视，有秦汉遗风，基本上所有地区都是每隔十里建一长亭，每隔五里造一短亭，让行人有歇脚的地方，古代出远门时，亲朋好友也都经常在此相送。

    十里才有一长亭，所以附近方圆数里奔赴县城童子试的人们都在此处话别。人越聚越多，青衫长袍背负行囊的学子也越来越多。大伯朱守仁长袖善舞，和诸多学子打成一片。朱平安一个人也不认识，就连恩师做保的另外四人也是不认识。当然这也跟朱平安年纪有关吧，人家那些学子最小的也都二十多岁了，你一个十三岁的小屁孩，代沟至少都有仨了，谁会认识你。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乡邻家人陆续离去，十里长亭只剩下方圆数里的十几位学子，也有几个富裕学子的书童。

    “王兄久仰久仰，这次王兄肯定要金榜题名了吧。”

    “赵兄幸会幸会，小弟提前恭祝赵兄金榜题名了哈。”

    “朱兄好久不见，这次考中后，可要一定和我把酒言欢啊。”

    十几位学子互相吹捧着，听到对方说自己金榜题名高中之类的的话，一个个兴奋的跟喝了几两小酒似的。

    唯余朱平安一人背着行囊，被孤立在外，嘴角勾起看着他们互相恭维。

    “咦，这位小兄弟是？”互相吹捧中终于有人发现了朱平安，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站在这干嘛啊，难道说是谁带的书童不成，可是看衣服也不像啊，不由好奇地问道。

    “哦，这是敝人小侄子，上河村孙老秀才做保五人缺了一人，他来凑个数，长长经验。”大伯朱守仁淡淡的说。

    “哦，呵呵，长长经验，是极是极。”

    学子们闻言，纷纷笑做一团，对朱平安也就不怎么关注了，毕竟一个凑数的小屁孩而已嘛，又不是什么才子神童，如果是神童才子之类的话，我们也都是方圆数里的人，怎么会没听说过呢。所以，肯定就是一个凑数的小屁孩而已，何须理会。

    十余位学子相商一起奔赴县城，途中也好做个伴。一群人在十里长亭说说笑笑，之乎者也子曰呜呼，热闹得很。临走时，有人提议，说什么走前不如在这十里长亭各自留下一首诗词，以后高中了也算是一段佳话。

    群情激愤，一个个摩拳擦掌，挥毫泼墨。

    写的诗词都很普通，反正朱平安是没看出谁有出彩的，不过每当有人写完，就会有人装模作样的点评一番，引起一片叫好声。

    真是无聊啊，朱平安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大伯朱守仁也一手拎着袖子泼墨一首，水平也不比这些人高到哪去，架势倒是十足，写完也是有人点评一番，四周一片叫好不绝于耳。

    估计是臭味相投吧，大家也就这水平，这水平的大家都能欣赏，所以才会一片叫好声吧。

    众人纷纷留下墨宝，听着四周的恭维，不由志得意满，生出一种今朝赶考我必中的感觉，满意极了。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注意到朱平安，用开玩笑的口吻挪揄道，“这儿不是还有一神童的嘛，别藏在一边啊，也给我们露一手啊。”

    然后众人才发现站在偏僻处的朱平安，见朱平安站的那么偏远，大家都认为是朱平安胸无点墨写不出诗，不好意思的躲在一边了，纷纷笑着起哄要朱平安也写一首。

    人们都有这样的恶趣味：你不开心啊，那把你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大家认定了朱平安，胸无点墨，鱼目混珠来凑数，但是，越是这样，大家就越想看看朱平安出丑的样子。

    所以，众人很是热情，甚至有人仗着人高马大，抓着朱平安就提到了放着笔墨纸砚的桌前。

    周围围了一圈打了鸡血一样的学子们。

    “我，我不会写诗啊。”

    大家兴致这么高，朱平安也就想着配合一下，憨憨的脸上挤满了不好意的笑。

    听到朱平安说自己不会写诗，大家就更兴奋了，不会写诗啊，那真是太好了，快些一首让我们高兴高兴。

    “小友，莫要谦虚了，快快写来。”

    群情激愤，盛情难却，朱平安只好苦着一张脸，一手抓起毛笔。

    这是怎么拿毛笔的姿势嘛，怎么跟拿筷子似的，拿的太高了，围观的人们窃窃私语，然后低声吃吃笑出来。

    朱平安在嘲笑声中，更加不好意思了，手忙脚乱的纠正了拿毛笔的姿势。

    在众人低声耻笑中，朱平安落下了第一句。

    “一朝被蛇咬”

    众人见状，微微顿住了笑声，这是什么嘛，不是大家常说的一朝被蛇咬的俗话吗，怎么也给他当成诗词来用了，且看他下一句是什么。

    没让大家等太久，朱平安又落了下一句。

    “处处闻啼鸟”

    此一句一出，很多人都忍不住了笑了，什么跟什么嘛，乱弹琴，这孩子上没上过学，不会是把他知道的都拿来应付了吧。

    在大家哄笑声中，朱平安继续写道。

    “长亭外，古道边，一行白鹭上青天。”

    写完收笔，朱平安看着自己大作，还做出一副等待大家评点夸奖的模样，似乎对他自己胡品乱凑的诗满意得很呢。

    一朝被蛇咬，处处闻啼鸟。

    长亭外，古道边，一行白鹭长青天。

    围观的众人们，看看朱平安****乱凑的诗，再看看朱平安那憨憨傻傻的等着大家夸奖的模样，一个个再也忍不住了。

    你是来搞笑的吧！

    整首诗听着押韵是押韵，可是前一句是五言古诗，后一句却变成词牌了。而且，整首诗除了长亭外，古道边这种谁都会说的大白话，其他的都是从其他诗词人那拼凑来的。一朝被蛇咬是俗语，处处闻啼鸟这一句是出自唐朝孟浩然的《春晓》，一行白鹭上青天这一句却是出自唐代杜甫的《绝句》。

    “真是有辱斯文啊......”

    “字看着倒也说不过去，可是诗词完全是瞎胡搞嘛......”

    “真是不学无术......”

    众人一个个都快笑破了肚子，这是谁家的傻孩子啊，这样水平也来童子试，也太让我们觉的掉档次了吧，这水平就是凑数也是乱来嘛，孙老秀才也是老眼昏花了吧，派这货来凑数。大伯朱守仁都默默远离朱平安好远，唯恐被众人想起自己和朱平安的关系来。

    尤其是让大家觉得好笑的是，那傻小子还瞅着大家笑跟着一起笑呢。

    人蠢在不自知啊

    这一刻，众人的想法却是和朱平安想到一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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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恩公小心，奴家怕

朽木不可雕也，夏虫不可语冰也

    方圆数里才高八斗的学子们在朱平安这里找足了优越感，一个个自信爆棚，感觉自己今年指定可以连中三元一样，自信一笑，挥一挥衣袖，踏上奔赴县城的征程。

    一路游山玩水，吟诗赋词，仿佛走快了就能扯到蛋一样，完全是龟速前进有木有。怪不得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朱平安跟在这些人身后，看得蛋疼，便在心里默念四书，尝试着对其中内容破题，也不至于像这些学子浪费时间。

    八股文，大不易。在大明朝几年学习，朱平安感觉其难度可要比现代高考作文、公务员申论要难得多。虽然八股文题目限制在《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种书中出，但是这四本书数十万字，考官可以任意从中挑句子作为题目考试，涉猎范围广，难度也大。题目可以是一句话，甚至可以是一个字，也可以是一段话一章，也可是这儿半句那儿半句组合在一起，都可以作为题目，所以难度很大，破题大为不易。八股问不仅破题难，写起来更难，它有严格的格式要求，并且写作时不能“犯上”，也不能“犯下”，比如论语中的这一句：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如果八股文出题是“仁者不忧”，你思维破题时，不能想到“知者不惑”，想到你就是犯上；同理，你思维破题时，也不能想到“勇者不惧”，想到就是犯下。

    朱平安边走边思索破题，本来就很憨厚的长相，这下更是显的憨憨的了。

    游山玩水的学子偶有回头看朱平安的，见状遂谓之同行人，不时有哄笑声传来。

    “彘儿，前行路途甚远，你年幼体弱，且将你放贵重物品的东西交予伯父，大伯与你拿到县城，再交还与你。你也可轻松一些。”大伯朱守仁悄悄来到朱平安身边，说的大义凌然，伸出手就要去拿朱平安背着的小包袱，很有长辈风范。

    朱平安被大伯朱守仁的话打断了破题思路，看到大伯要伸手解自己的小包袱，不由微微侧身躲过，看着大伯朱守仁，嘴角簇起憨笑大声说：

    “百善孝为先，大伯长辈也，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平安焉敢劳累大伯。”

    朱平安的话吸引了前行人的注意，纷纷扭头看了过来，大伯朱守仁被朱平安拒绝，此时倒也是一股名士大家风范，脸上是儒雅的笑，宽厚长者模样，“无妨，既是彘儿想要锻炼，那便这样吧，若是累了，直于大伯讲，大伯与你分担行囊。”

    “朱兄，真乃仁厚长辈也。”

    “朱兄，舐犊之情，真乃我被楷模也。”

    十余位学子纷纷称赞大伯朱守仁仁厚，大伯也是谦虚的直说不敢当，什么老牛舐犊、人之常情之类的。

    于是，大伯又和十余位学子在前游山玩水，吟诗作词，一片文学浩然之气。

    朱平安在后面淡淡的看着大伯，嘴角勾起弧度。若是真要帮我拿东西分担，为什么不拿重的背囊呢，一个小包袱总共都不到两斤重，你分担个什么劲，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我出行的盘缠纳为己有吧。出行前，父亲迫于祖父脸面冒着惹怒陈氏的危险，已经给大伯五两银子了，都没提还的事，大伯倒还是不知足。

    一行人走了两三个时辰，才走了七八里路，就有人提议找一处避风的地方，吃些东西歇息歇息再走。

    于是，一行人找了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步入其中，铺上干草或者毯子之类的，有富裕的学子让随行书童将携带的肉食美酒等摆在地上，招呼众人一起饮酒赋诗作乐。

    当然，朱平安这个凑数来童子试的人被忽略了，就连“舐犊情深”的大伯此刻也压根就没有“舐犊”的意思了，这些人围坐一团根本没人来招呼朱平安一起，也没有给朱平安留作的位置。朱平安只有和那些人的书童一样的待遇，靠边角落。

    朱平安也浑然不在意，走到庙里的角落铺上干草，坐下，从随行包袱里拿出母亲陈氏临行前特意烙的鸡蛋面粉饼子，夹一块母亲陈氏学着祖母腌制的嫩黄瓜，就着腰间竹筒里水，甩开腮帮子，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瓜脆饼香，味道好极了。

    就在这时，忽然山神庙外，传来一声少女柔弱可怜呼唤救命的声音：

    “救命啊，救命啊......”

    少女的声音柔弱中带着可怜，可怜中透着惊吓，惊吓中带着颤抖，颤抖中伴着无助，无助中夹了几分哭泣......哭到了你的心里，任何人但凡仅是听到这无助的声音，胸腔都会迸发出一股正义感。

    更何况，伴随着这少女柔弱可怜无助哭泣的呼唤救命声而来的还是一位衣衫不整，有着哭红了的无辜眼神，外表柔弱、任人欺压、我见犹怜气质的娇美少女呢。

    无助哭泣喊救命的少女跌跌撞撞中无意看到了山神庙里歇息的众学子，那我见犹怜的娇嫩脸蛋上浮现了一丝凄美的希望，跌跌撞撞往山神庙小跑而来。

    这无助的声音，这我见犹怜的少女

    于是乎，同情心泛滥，正义感爆棚的十余位学子们喊出了传唱千百年的名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何方歹徒竟敢强抢民女！”

    坐在角落吃饼啃腌黄瓜的朱平安，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将嘴里的饼子一口吐出来，忙喝了一口水压压惊。

    对于门外呼唤救命的少女，朱平安只是扫了一眼，便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却是动也没动，接着啃自己的鸡蛋饼，嚼自己的黄瓜，喝自己的水。

    十余位同情心泛滥、正义感爆棚的学子们喊出哪句千古名言，就一个个鱼贯而出，开始了他们的英雄救美之旅。

    衣衫散乱无助的少女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跌跌撞撞的跑到十几位学子身后，还一身颤抖无助的抓住了某位学子背后的衣角，瑟瑟发抖。

    追在少女身后的是五位油头粉面、贼眉鼠眼，一眼就看出不是好人的地痞流氓。

    “把那个女孩交出来，不然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五个地痞流氓站在不远处顿住了脚，似乎对众人有所忌惮，却又故意表现出嚣张的模样，想要吓退众人。

    听到这些地痞流氓的话，藏在某位学子身后的少女颤抖的更厉害了，声音里还带着颤音：

    “恩公们，小心，奴，奴家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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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我敬恩公一杯酒

你的泪光

    柔弱中带伤

    少女的依赖，无助的泪光，绵软颤抖的“恩公小心，奴家怕”，仿佛给这十余位学子打了鸡血一样。

    “歹徒休得猖狂！”

    学子们大喝一声，撩起袖子就上，尤其是被身后少女抓住衣角的那位富裕学子，更是一马当先，天神下凡一样，浑身仿佛散发着正义的光芒。

    人多势众，正义不可侵犯

    歹徒被吓的屁滚尿流的跑了，只是留下一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次算你们厉害，以后咱们走着瞧。

    正义打败了邪恶，少女得救了，十余位学子成功的完成了一次英雄救美的壮举。

    “谢谢恩公，多谢恩公出手相救......”

    少女感激的热泪盈眶，纤纤玉手放于腰间敛衽，微低头、轻蹲身，宽衣大袖飘飘然，作了一个万福，连连向十多位恩公们道谢。

    少女敛衽、蹲身的时候，原本凌乱的衣衫更是下滑，露出一片雪白香肩。

    恩公们，不由喉结涌动，吞了一口口水。

    “惩恶扬善，我辈中人义不容辞，哪敢当姑娘如此大礼。”十几位恩公们七手八脚去扶起感激道谢的少女，一个个正义凛然，手接触少女纤纤玉手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揉捏一下，然后色令神受的眯起眼睛。

    少女一直感激的道谢，似乎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恩公们的小动作。

    为了安抚少女害怕的情绪，也为了避免那些歹徒去而复返，十余位恩公门热情的将少女请到他们刚才坐着的酒肉美食前稍作歇息，然后再将姑娘送回府上。

    柔弱少女在十几位学子簇拥下，微微扫了坐在角落里旁若无人的啃瓜吃饼的朱平安一眼，便被十几位学子簇拥到酒肉美食前了。

    一个富裕学子将自己的坐垫贡献出来，热情的请少女落座。

    少女刚要坐下时，一只黑花蜘蛛从少女脚下爬过，将少女吓的尖叫一声，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眼疾手快的富裕学子赶紧扶住少女，其他的没有抢到表现机会的学子们泄愤的踏上无数只脚，将花蜘蛛挫骨扬灰了。

    “谢谢各位恩公对奴家伸出援手，奴家爹爹是县城张记茶行的东家，今日本和家人去大觉寺上香，途中遇到歹人，奴家慌乱中与家人走散了，幸好遇到了诸位恩公，不然，奴家为了保住清白也只能咬舌自绝了......呜呜呜......”

    少女在众人的安抚下，稳住了受惊的情绪，然后将事情本末缓缓道来，却讲着讲着都后怕的在众人面前哭的眼泪涟涟。

    少女都把众人的心哭碎了，纷纷出言好生安慰。

    赴京赶考救了落难的小姐，最后功名美人一起抱回家，这是每位书生的终极梦想啊。

    此时此刻，眼看着就要实现了，十余位学子纷纷各展手段表现自己，想在少女面前留下好印象，好抱得美人归。当然，大伯朱守仁也是不甘落后的，殷勤的仿佛十八岁俊俏少年郎。

    朱平安只是坐在角落勾起嘴角，安静的啃自己的饼子。

    “小女子身无一物，只能给诸位恩公敬一杯水酒表示谢意，待进了县城，再让爹爹给诸位恩公布下酒宴、备上厚礼，为诸位恩公接风洗尘。”

    少女为了表现自己的感激之情，便要给众人敬一杯酒，先表谢意，等到了县城再让他开茶行的父亲好好感谢众人。

    一众学子，纷纷表示惩恶扬善义不容辞不用谢之类的话。

    但当这位明眸皓齿、容颜娇俏的少女，双颊晕红,星眼如波,眼光中又是怜惜,又是羞涩的给众人一一斟上酒时，众人就偃旗息鼓了，一个个接过酒杯目不转睛看着娇羞的少女，一饮而尽。

    少女给在座的每位学子敬过酒，看着他们饮下后，便提着酒壶起身走到山神庙里的边角处。

    “这几位是？”少女手执酒壶，指着在角落坐在一起的几位书童问道。

    几位书童的主人，纷纷说那是他们的书童。

    “哦，原来是恩公的书童啊。今日承蒙恩公救了我，也给你们斟一杯水酒，希望你们好好服侍恩公，待恩公金榜题目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少女说着，也给每一位书童倒了一杯酒。

    只是倒酒，没有敬，跟十余位学子区别对待，这让十余位学子感觉到身份不一样，脸上有光，尤其是这几位书童的主人听到少女劝慰书童们好好服侍他们，又说金榜题目，更是满意的紧。

    每一位书童都喝下了酒，少女也就执着酒壶来到了山神庙最后一人，也就是朱平安面前。

    “这位小公子是？”少女俏眼流波，俏生生站在朱平安面前问道。

    当少女问到朱平安时，十余位学子纷纷露出不屑的目光，七嘴八舌的将朱平安泼了一身黑：

    什么他是来凑数参加童子试的

    有好事者还把朱平安在十里长亭做的诗词读了出来，便读边点评：一朝被蛇咬，处处闻啼鸟。长亭外，古道边，一行白鹭上青天。这都是什么嘛，东拼西凑，诗和词都不分，完全是一窍不通......巴拉巴拉一大堆不好的词汇。

    当然，学子们也没忘把刚才歹徒来袭时，朱平安坐在角落里都不敢出去的事说了出来，说朱平安没有男子气概，不是男儿作为，胆小怕事，懦弱窝囊......又是一大堆不好的词汇。

    “倒也有趣。”少女眸光微闪，声音细弱无闻。

    在众人七嘴八舌说完后，少女却也是一副端庄温柔的模样，丝毫没有鄙视的申请，俏生生走到朱平安跟前，倒了一杯酒，递给朱平安，轻启朱唇道：

    “这位小公子尚且年幼，自然不比诸位恩公有胆量，但是我相信在诸位恩公的带领下，这位小公子肯定可以变成像恩公们一样的大英雄。”

    少女的话既让诸位学子满意，又帮着朱平安说话，滴水不漏。十几位学子在少女左一句恩公带领下，又一句像恩公一样的大英雄吹捧下，一个个飘飘然觉的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朱平安看着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仿佛看呆了一样，那张憨憨的脸上有着不好意思的憨笑，手足无措的放下自己手里的鸡蛋饼。

    “小公子，莫要不好意思，暂且饮了这杯酒，我相信你日后肯定能做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少女一双纤手皓肤如玉，将酒杯递到朱平安面前，双眸闪烁如星，嘴角微向上弯，满是鼓励。

    似乎从没有这么见过这般俏丽的少女，似乎从没有一个如此俏丽的少女跟自己说过话，似乎从没有这么一个俏丽的少女跟自己这般亲近过，朱平安不好意思的憨笑着，脸上满是红晕，双手抖着去接少女递过来的酒杯，却不虞脚下一个土块将他拌了一个趔趄，踉跄着差点摔倒地上，还把少女撞了一下。

    朱平安这没出息的样子将旁边围观的众人看得纷纷嘲笑，太没出息了，拿不上台面，难登大雅之堂，真是有辱斯文，我辈之耻辱......

    少女被撞了一下，身体微微倾斜，纤纤玉手中的酒杯却是没有洒出酒水来。

    “对不起，对不起......”

    朱平安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红着脸稳住身体，不好意思的单手接过少女的酒杯，一饮而尽。

    少女看着朱平安饮下酒水，唇角带笑转身离开，返回十余位学子身边坐下。

    朱平安在少女转身的瞬间，不着痕迹的伸出袖子擦了下嘴唇。

    袖子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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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图穷匕见

山神庙虽然简陋，酒肉美食虽然简单，但是在少女映衬下，一切都仿佛变得那么美好，众位学子觥筹交错，把酒言欢，其乐融融。

    你一句当浮一大白，我一句先干为敬，气氛好极了。

    朱平安继续坐在角落，一手拿着鸡蛋饼，另一手把玩着手心里的小三角白色纸包，目光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庙正中喝的欢快的众人。

    大约距离少女刚才敬酒十分钟左右吧，正在欢快饮酒的众位学子，忽然发现在摆放酒肉美食的碗碟丛中一只比刚才吓到少女更大的花蜘蛛。

    再一次在少女面前展现自我的机会来了，众人纷纷准备出手将这个斗胆爬到碗碟丛中的蜘蛛处以极刑。

    就在众人正要伸手的时候

    只听

    咻一声

    一道白光闪过

    然后，那只斗胆的蜘蛛便被一把精致的匕首精准的钉在了地面上，匕首嗡嗡晃动，被钉住的蜘蛛挣扎两下便不动了。

    众人咽了一口口水，目瞪口呆的顺着白光射来的痕迹望去，只见原先那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少女，此刻正笑吟吟的看着大家，纤纤玉手还保持着射出匕首的手势。

    怎么个情况？

    众位学子摇了摇头，揉了揉眼睛，难道说自己喝多了，看花眼了？不可能啊，怎么会啊，绝对不会。

    柔弱少女此刻的表现简直和刚才山神庙外判若两人，山神庙外少女像是一只人君采撷的柔弱小白兔，此刻少女却像一只吐着分叉蛇芯的眼镜蛇。

    “咯咯咯......怎么了嘛恩公，哎呦，别用那种眼神看人家嘛，咯咯咯......呦，算算时间该到了呢。”

    少女撕掉了柔弱的伪装，干净利索的解决掉落蜘蛛，笑吟吟的望着众人，眼神里带着蔑视和不屑。

    “你，呃......酒里有......”一个学子脸色惨白，结结巴巴的指着少女。

    酒里有蒙汗药

    朱平安心里默默地帮他补充，然后在学子话音刚落就顺势倒在了墙角，发出一声轻响。

    少女扭头扫了朱平安一眼，便不再关注，又是轻蔑又是厌恶的看着众位学子说：

    “是啊，酒里被我放了软骨散，浑身没有一丝力气了吧，真是可笑，这么大的人了，还想着英雄救美的戏码，一群酸儒，醒醒吧，书里都是骗人的。”

    软骨散？在墙角装睡的朱平安，心里无力吐槽，睁开双眼，靠着墙角装出和那些学子一样的无力感。尼玛，都是自己江湖经验不足啊，小说里不是都写着打家劫舍都用蒙汗药的吗，怎么用起软骨散来了。幸好，那少女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并没有多怀疑，软骨散无力也有可能会摔倒的吧。

    少女声音落下，庙外就响起一阵哄堂大笑，然后原先离去的那五个地痞流氓走了进来。

    “少东家神机妙算，这些肥羊被少东家玩弄于鼓掌之中，这次回去肯定能得到老东家夸奖。”

    这些人收去了原先在庙外的轻浮，一个个恭敬的站在少女身旁，发自肺腑的恭敬，这足以见得少女不一般。

    少女没有理会这些人，走到碗碟之间，弯腰将自己的匕首从地上拔出来，似笑非笑的走到一个富家学子跟前，将匕首上的蜘蛛弹进了他的嘴里。

    那学子愤怒不已，可是却手脚没有一点力气，又不敢开口咒骂唯恐嘴里的蜘蛛落入喉中，只能愤愤的看着少女。

    少女好笑的看着他，然后起身伸出脚，笑吟吟的落在那学子的手上，用力的碾压，鲜血淋漓。

    “啊......”富家学子一声惨叫，然后又干咳起来，因为惨叫的时候嘴里的蜘蛛落入了喉咙了。

    “哦，呵呵，对不起啊，让我想想来着，还有谁刚才摸我的手来着，哦，是你对不对？”

    少女自言自语，脸上挂着笑，走到另一个学子跟前，巧笑嫣然。

    少女此刻的笑在众位学子眼中，不亚于书中描述的吃人心肝的妖女。

    少女可不管不顾，笑吟吟的，将每一个曾经不怀好意的学子，挨个踩了一个鲜血淋漓。

    大伯朱守仁是最后一个被踩的，握笔写字的右手也被踩了个鲜血淋漓，老泪纵横。

    挨个踩完，少女将沾满鲜血的绣花鞋放在大伯朱守仁青布衣衫上碾擦了几下，摩擦掉绣花鞋上的鲜血。

    “呵，多大的人了，哭成这样也不嫌害臊。”

    少女碾擦完绣花鞋，看着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瑟瑟发抖的大伯朱守仁，不由露出嫌恶的表情。

    少女这个时候才转过身看向恭敬站在一边的五个人，挥了挥手。

    “少东家。”五人恭敬道。

    “你，你，你。”少女伸出纤纤玉手随意点了三个人，“你们去挨个搜他们，先搜行囊再搜身，搜仔细点，这些个赶考的酸儒可都是肥羊，一个子都别放过。”

    说完，少女又指了下剩下的两个人，超朱平安的方向奴了奴嘴唇。

    “那个小弟弟很不乖，要不是最后露了马脚，差点都把我骗住了，你们看好他。我要带回去，好好玩。”少女虚空点了点朱平安，樱唇发出一声嗤笑。

    在墙角装无力的朱平安，此刻无奈的笑了笑，原来那个时候少女已经怀疑了，只是故作无恙骗自己放松警惕而已。

    两个贼眉鼠眼的汉子走过来，走到朱平安身边，遵守少女的命令，牢牢地盯住朱平安。

    “这位姐姐好厉害。”

    朱平安手在地上装做用力，快速将手里的打开的小纸包藏在草堆里盖住，然后苦笑着起身。

    “乖一点，可别妄想在我面前耍心机，心机玩不过了我就会玩刀子，我可不想让小白染血。”

    少女似笑非笑的看着朱平安，莲花移步走到朱平安跟前，纤纤玉手捏着匕首伸到朱平安下巴下，将朱平安的下巴托起。

    “哦，你们也是，配合着点，软骨散两个时辰就消了。若是不配合，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少女笑吟吟的执着匕首指向众人，满意的看着众人被吓得连连点头。

    整整二百三十两银子零六百五十七文。

    众位学子，包括朱平安，全部身家都被搜刮走了，这些人都是专业的，真是一个子都没留下，某个学子藏在裤裆里的一张十两的银票都被搜走了。

    朱平安不仅被搜走了十两银子，人还要被少女带走。

    “咳咳，这位姐姐，能不能让我喝口酒，呃，那个没有被你下药的坛子的酒，我眼馋了好久了，如果可以的话，让我也吃块肉吧，就是衙门杀头也给个上路饭吧。”朱平安一副酒壮怂人胆的模样，抿了一下干瘪的嘴唇，看向少女。

    “废什么话！”负责看押朱平安的一个男子，用力的往朱平安头上打了一巴掌。

    尼玛，痛，老纸记住你了，朱平安牲畜无害的看着那汉子腹诽。

    少女扭头盯着朱平安看了一会，这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看样子也是被吓坏了，聪明又怎么样，胆子还是小，如果换成自己的话，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指出自己的骗局，提醒那些酸儒，结果也不至于这么样。

    想到这，少女开口了，“你俩去把那一坛没开的酒也拿上吧，估计也值不少钱呢。恩，给他尝一口。”

    得到少女命令的汉子，屁颠屁颠的跑去将那坛没有动的酒抱来，他们也是眼馋这些美酒好久了，打开粗鲁的将酒递给朱平安，朱平安双手接过酒坛，喝了一口，就被呛的面红耳赤，连连咳嗽，抓着酒坛的手也不住颤抖，酒坛一阵晃动，然后朱平安臊红着脸将酒坛还给那个汉子。

    “噗！”

    五个汉子纷纷耻笑朱平安，推搡着将朱平安推到庙外，大笑着离去。

    （今日三更，望诸位书友收藏推荐一下，后面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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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雅蠛蝶是一种蝴蝶

山神庙里的众学子，在少女等人看押着朱平安离去后，一个个都变的铁骨铮铮、不屈不挠、一片丹心照汗青了，虽然还没有力气动，但却都不甘人后的破口指责开来：

    “无那贼子，有种别跑......”

    “妖女休走，再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此女子真是不知廉耻啊，真是有辱斯文，应该浸猪笼！”

    山神庙里的学子心态也是不一样的，虽然每个人都被搜刮走了全部财物，但是十余个学子里只有半数左右的右手被那少女报复性的踩的鲜血淋漓，那些没有被踩的学子心理面有些窃喜。

    至于那些被踩的鲜血淋漓的学子呢。

    “咳咳咳，某虽不才，然也略同歧黄之术，察吾手之痛觉，某大胆揣测，此伤尚未及骨，涂少许膏药，不出十日必然痊愈矣。”

    一个被踩的鲜血淋漓的学子，斜靠着柱子，脸上虽然泪痕未干，但却是一副自信满满、自觉学富五车的开口道。

    大伯朱守仁及其他几位被踩的鲜血淋漓的学子，闻言大喜，十天就好啊，童子试还有月余呢，纷纷扭头看向那人，慨然叹曰：“王兄大才！吾等不若也。”

    “咳咳咳，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而已。”姓王的那人本想应景的伸出手捋捋胡子，但是尴尬的发现四肢无力，动不了，只能干咳两声，手不能动表情凑，脸上挤出不敢当的表情。

    “吾等虽惨，然不及朱兄之侄惨也，其人被妖女抓去，少不得受一番皮肉之苦。”被踩的鲜血淋漓的一位学子，忽然发现了有比自己更惨的，忙于众人分享。

    于是乎，被踩的没有被踩的，纷纷心里更加平衡了，还有人安慰大伯朱守仁。

    “无妨，那妖女贼人仅为取财尔，敝侄虽不免受些皮肉之苦，然绝无有性命之忧也。夫孟子言：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此一劫于吾侄而言，祸福相倚也。”

    大伯朱守仁虽泪痕未干、鼻涕未擦，但此时却是一副高瞻远瞩、大智慧的模样感叹。

    大伯朱守仁的这一席话，这一番毫不在乎的阔达胸襟又是惹的学子们纷纷赞赏不已。

    过了一会后，一个学子蓦然叹曰：此间事不入为外人道也！

    然后立马得到了所有人的回应，换成白话大体也就是：咱这事谁都不许给别人说啊，被一个妖女给戏耍了哈，丢人哈，都不许说哈，来来来，咱们都发个誓哈，谁说就是跟我们所有人都过不去。即便是那傻小子朱平安说，我们也都不许承认，都说他撒谎哈。

    经历过磨难后，学子们感情似乎更深了，虽然大家去县城赶考的钱都丢了，不过那些个富裕的学子说可以让他们家的书童回家取些钱来应急，大家之后再慢慢还。

    然后山神庙里的气氛就又变得欢快了，就等着软骨散药效失效后，大家再一起欢快的踏上县城赶考的征程。

    山神庙里一片胸襟豁达的欢声笑语，但朱平安就没他们这种心情了，双手被绑着，背着行囊走得慢一点，就会惹来一个推搡。

    “你这傻小子还背着破玩意干嘛，值钱的都被我们拿走了......”那个负责看押朱平安的汉子嫌朱平安走得慢，又推搡了朱平安一把。

    朱平安踉跄几步，回头再一次人畜无害的看他，脸上憨憨的回答说，“我身上值钱的被诸位好汉拿去了，所以我才得拿好这个啊，我家穷，这个行囊被褥也是我娘辛苦好久才做好的。”

    “不老实，从你身上都搜出十多两银子了，还敢说家穷！”

    朱平安话音一落，那汉子就往朱平安脑袋上又拍了一巴掌，嘴里骂骂咧咧的说。

    对此，少女也不管，他只是好奇朱平安如何看出她伪装的破绽而已，其他的不在乎，等到了地，问清楚了，若是回答的满意就放了他，若是回答的不满意，那就打一顿再放了他，反正对这些个读书人是没有好感的。

    尼玛，老纸这次是真的记住你了，朱平安再一次回头看那汉子，人畜无害。

    大约走了有半个时辰吧，朱平安被少女及带到了一个貌似山脚猎户过冬打猎暂歇用的棚户里。棚户里面布置的不错，临时家具生活用品等等一应俱全，只是冬天已近尾声，猎户已经暂时不用了。

    刚进屋朱平安就被负责看押的汉子用力推了一把，似乎是下马威似的，朱平安一下子被推倒在地上，幸好后背有行囊，才不至于太惨，但也足够让朱平安再人畜无害的看他一眼了。

    “这下好了少当家的，我们这次弄了这么多钱，等老当家他们过来，肯定会夸奖一番。”

    一个汉子恭将搜刮的钱财装进一个钱搭里，敬的递给少女。

    少女接过，随手丢到桌子上，托腮想了下道，“你们三个去猎几只兔子山鸡之类烤了吃的，父亲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呢，刚才在庙里那些人酸儒，酸的让人倒胃口，什么都没吃呢。”

    “好嘞，少东家，你就等好吧。”被点到的三个汉子，听到要吃烤肉，又想到还打劫了一坛好酒，不由喜笑颜开的领命而去。

    房间里还留下两个汉子看押朱平安，可见少女还是很谨慎的。

    “小弟弟，告诉姐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少女拉过一个椅子坐在朱平安面前，笑吟吟的问道，精致的匕首在她皓肤如玉的纤纤小手中，上下翻飞。

    朱平安抬起头，露出一张憨厚的脸，似乎对少女手中的匕首很是忌惮，吞咽了一口口水，才发出声音：

    “我觉的喊救命救命啊，还不如喊雅蠛蝶、雅蠛蝶好一点呢。”

    “雅蠛蝶是什么？”

    少女蹙起了眉头，疑惑不已，如波星眸泛出一阵冷光。

    “哦，雅蠛蝶是山里的一种蝴蝶，它飞的时候会发出不要不要的声音，我们村很早很早以前有捉到的，时间久了，村里人都用雅蠛蝶当不要的意思。”

    朱平安很是认真地看着少女，言辞凿凿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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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事了拂衣去

朱平安对雅蠛蝶的解释，并不能让少女满意。虽然她对这一带山村并不是特别了解，对于朱平安的话难辨真假，但不管怎么样，她对朱平安的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即便他说的是真的，救命就是换成不要不要，区别也不大嘛，谁会因为用语习惯怀疑人呢，

    所以......

    “小弟弟，你似乎有些不乖呢。”

    上下翻飞的匕首咻的一声冷光射出，落在了朱平安两腿之间，将朱平安的衣服钉在了地上。

    “别，别，别，我还没说完呢。”

    尼玛，都能感觉到蛋蛋凉意了。

    朱平安的额头出现了冷汗，差一点啊，就差一点啊，这姑娘可真是一个狠角色，慌忙求饶，暂避其锋芒。

    “那你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姐姐之前可是给你说过的，耍心机耍不过了，姐姐就会耍刀子的哦。别人会被你憨憨的外表欺骗，但是姐姐不会，所以不想身上少点什么的话，你就老老实实的表现。”

    少女弯腰将匕首夹在指间，上下翻飞，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

    朱平安被少女拆穿，也就索性憨笑了一下，坐在地上淡淡的开口道：

    “你在喊救命的时候，声音虽然很到位，可是你的眼睛却是没有一丝害怕的眼神，反而像是狼看到了猎物一样，眼睛红红的，是故意抹东西刺激的吧？”

    少女坐在椅子上，纤纤玉手夹住了匕首，不再转动，饶有兴趣的看着朱平安，等他继续说。

    “还有就是你这个弱女子穿着绣花鞋跌跌撞撞的跑，那五个，呃，也就是他们，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就是追不少，就让你恰好的跑到山神庙前，太巧了。”

    少女眸子里的兴趣更浓了，用眼神催促朱平安继续。

    “还有就是你的衣着了，你衣衫散乱，表现出一副被抢过财物又差点被劫色的感觉来，可是你不觉得怪么，你衣服那么散乱，可就是什么都没露，当然并不是我色，而是真实遇到这种情况的话，多少总会露点，什么也不露，太不正常了，追你的是五个见色起意的贼子，又不是和尚......”

    “然后就是感谢热情过头了，哪家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会跟一群男人喝酒敬酒的，抛头露面都很少吧......”

    “当然，最能肯定的是，你敬我酒时，我故意装作没站稳撞你，那么突然，可是你表现太好了，酒都没洒出一滴，啧啧，身手太敏捷了，一个弱女子怎么会呢？”

    朱平安说到这，憨笑着看向那个少女。

    入木三分、鞭辟入里，分析透彻、切中要害

    一般这时都会有掌声

    然而

    现实并非如此。

    “你这么聪明，肯定看出来我很讨厌读书人了吧，那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少女听完朱平安的话，点了点头，然后纤纤玉手托着香腮，笑吟吟的问朱平安。

    朱平安被问的一愣，这姑娘换台有点快了吧。

    还没等朱平安回过神来，就看到一个绣花鞋在眼前放大，然后自己就被少女一脚踢翻在地上了。

    “我最讨厌像你这样聪明但却自以为是的读书人！”

    自己真是小觑古人了

    原来自古以来就不乏这些喜怒无常的女子

    朱平安躺在地上看着少女背着双手转身的身影，很是狼狈，但却不在意的咧嘴笑了笑。

    “卧槽，这货不是被少东家踹傻了吧，都快啃一嘴泥了，还咧嘴笑。”

    一个负责看押朱平安的汉子，看到朱平安狼狈的躺在地上，脸都贴着土了还咧嘴笑，不由吐槽了一句。

    另一个汉子也是跟着嘲笑。

    “别管他，这些个读书人，总喜欢做作、故弄玄虚，搞得好像全天下都在他们掌中一样，读书都读傻了，分不清形势。”

    少女对此不以为意。

    很快，外面打兔子山鸡的三个汉子也回来了，手里拿回来六只剥皮清洗好的兔子，另外还顺便拣了一些干柴回来，在棚户内生起火来。

    醇香酥脆，烤兔子味道真是闻着都觉得香。

    朱平安口齿生津，看着少女等人每人一只烤兔子，本以吃饱的肚子又有些饿了。

    “咳咳，那个能不能也给我一块。”朱平安坐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少女问道。

    “你们不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嘛，在那背书吧。”少女似乎对读书人充满了厌恶，虽然说话时笑吟吟的，但是话语间嘲讽意味不言而已。

    少女自己一个人坐在棚户土炕上，另外四个汉子则是坐在稍远一点的地上，显示出了不同的等级地位。

    “那能再给我喝口酒吗？”

    朱平安闹了一个灰头土脸却也不失落，转而对她们脚边的酒产生了浓厚兴趣。

    几个大汉闻言耻笑不已，给你喝酒纯属浪费，在山神庙外你又不是没喝过！这种美酒还是我们自己喝。

    果然不负江湖儿女美名，少女也喝酒，自己带有酒杯，其他几个汉子都是在棚户里找的碗，倒上美酒，美美的喝了起来。少女不贪杯，浅尝辄止，只喝了一小杯。其他几个大汉却是都喝满满了一大碗，一滴都没给朱平安剩下。

    朱平安坐在地上看着他们吃肉喝酒，脸上的憨笑愈发浓郁了，被绑在背后的手间一个破碎的瓦片，缓缓摩擦綁缚的绳索，绳索已经被磨断五分之四左右了，稍一用力绳索就能断的样子。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吧？”

    正在喝酒吃烤肉的几人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纷纷扭头看向声音源。

    “哦，可能还得再等两个呼吸。”朱平安见他们还能扭头，便又淡淡的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少女狐疑看向朱平安，觉的有点不对劲。

    然后在她诧异的目光中，朱平安从地上站了起来，还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活动手脚。

    怎么会，不是绑着手的吗？

    再然后，少女和五个汉子纷纷惨白了脸色，身体忽然间没有了力气，就是连小手指都动不得了。

    “很奇怪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朱平安将行囊放在一边，缓缓走向少女。

    “在庙里我可不是闲的蛋疼无缘无故的撞你，听到你声音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看穿了，根本不用冒着危险撞你去确认。你一定没发现你别在腰间的纸包不见了吧，就是你敛衽、蹲身时打开捏了一小撮又放回去的那个纸包，我看到你提着酒壶敬酒时往里洒了东西。我撞你的时候趁机把它拿到手里了，在山神庙外喝完一口酒后趁机也往里洒了一撮。”

    朱平安说着走到少女跟前，将少女放在身边的精致匕首去到了手里。

    “小弟弟，你要干什么？”这个时候，少女仍然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朱平安拿着匕首，憨笑着站在少女跟前，说话斯文有礼：

    “这位姐姐，你可不可以施舍些钱财与我？可怜可连我这个身无分文却还要赴县城赶考的书生吧！你看，我现在唯一的财产就是这把匕首啦！”

    少女盯着朱平安，脸上笑吟吟的，心里却几乎喷火，太无耻了！娘说的果然没错，天底下就数这些个书生最是肮脏无耻惹人厌恶了！抢劫还把话说得那么委婉，施舍？有把刀子架在人脖子上让施舍的吗。还有，那刀子是我的，什么时候成你唯一的财产了！

    “你要是不同意就拍拍手，不拍呀，就当你同意了哈。”朱平安憨笑着，补充道，“这位姐姐就是大方，一下子就施舍给我二百三十两银子零六百五十七文。姐姐人这么好，一定可以找到一个书生做如意郎君。”

    朱平安将少女刚才随手放的钱搭取到手里，满意的掂了掂。

    从少女这取走了她们在庙里搜刮的钱财后，朱平安又拎着匕首走到了那五个大汉那里，笑的一脸憨厚。

    五个大汉看朱平安此时的笑，几乎跟山神庙里众学子看少女笑是一样的。

    “别紧张，我又不会手抖。”朱平安蹲在曾经打过自己脑袋两巴掌、推搡过自己好几下、进门时还将自己摔个狗吃屎的汉子面前，笑的一脸憨厚，手拿着刀子贴着他的脸。

    “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老子会紧张！”

    汉子还是有几分骨气的，要不是力气不够的话，肯定会喷朱平安一脸唾沫。

    “吃那么多盐，想把自己腌成咸鱼吗？”朱平安憨笑。

    “少提些没用的，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啊......”有骨气的汉子说着说着，忽然一声惨叫，别说皱眉头了，五官都扭曲了。

    “呀，对不起，我还真手滑了。”朱平安一脸歉意的将自由落体插在汉子大腿上的匕首拔了出来。

    看着汉子腿上鲜血直流，朱平安忽然觉的有些反胃，都不太敢看，看来这种装逼方式不适合自己，自己穿越前穿越后终究只是个普通人，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自己果然做不来。

    “算了，看你们也是穷的够呛，榨不出钱来。”

    索然无味，但也不想在这些人面前露怯，朱平安提着匕首在几人面前晃悠了一圈，硬着头皮吓了吓他们，留下一句话就转身了。

    少女看着朱平安拎着带血的匕首憨笑着又朝自己走来，这下跟刚才不是一个感觉了。

    匕首都在滴血呢现在。

    胆子再大、武功再高，命可是只有一条。

    “你又要干嘛？”少女有一丝紧张，不再是笑吟吟的了。

    “你的手下没有施舍给我钱，我只好再来找你了。”朱平安淡淡的说。

    “钱都被刚才你拿走了。”少女有些生气，本来想在父亲面前露脸，没想到却栽在这少年手里。

    “我觉得姐姐还有钱施舍我。”朱平安说着上下打量少女。

    少女见朱平安目光不怀好意，便开口道，“桌子腿底下还有五两碎银子，其他真没有了。”

    少女想着想把朱平安应付过去，等自己软骨散消失了，或者父亲他们来了，再把这少年挫骨扬灰！

    朱平安按少女的话，果然从桌子腿底下挖出了五两碎银子，吹了吹土放在了怀里。然后却是再一次拎着匕首来到了少女面前。

    “你还要干嘛！”少女怒视朱平安，太贪得无厌了吧。

    “脱衣服！”朱平安拎着匕首淡淡的说。

    禽兽啊，这些读书人比母亲说的还要无耻肮脏，抢了钱不算，他还想，还想......真是禽兽不如！

    “哦，也是，你动不了。那我就只好自己来了。”朱平安淡淡说着，就上手了。

    感觉到朱平安解自己衣服，少女闭上眼睛，眼泪都出来了，心想自己这次完了，要被这少年玷污了清白了。不过等自己软骨散消了之后，一定会把这小子大卸八块，把肉扔到野地里喂狗！把骨头碾成粉末，撒到河里喂鱼！

    “算你老实，没有藏钱。”

    朱平安说了一句掉头就走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哈？少女疑惑地睁开眼睛，自己只是外衣被解开了，里面衣服都好着呢。

    故意的

    这小子故意耍自己的！

    少女看着朱平安渐渐消失的背影，咬紧贝齿，恨不得上去一刀劈了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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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怀宁县城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暮色时分，怀宁县城的城墙被夕阳深情款款笼罩，没入了她的怀抱，染成了一片玫瑰红。

    迎着夕阳的背后，走来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在夕阳余辉下拉出了长长的影子。少年背着行囊，身上布满了灰尘，一袭青衫也沾染了不少草屑，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怀宁县城，憨厚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紧赶慢赶，中途还搭乘了一位好心大叔的马车，总算是在日落前赶到怀宁县城了。

    这少年正是赴县城赶考的朱平安，朱平安从少女手中脱身便径直往县城赶了，途中除了遇到曾去过下河村串巷叫卖的货郎，花了两文钱托其给家里带个自己安好的口信外，朱平安可以说一直没有停止过脚步。

    四海升平，八方宁靖，怀宁县城此时人来人来、车如水、马如龙，繁华程度是靠山镇所不能比的。

    朱平安融入人群中，慢慢的向城门走去。

    进城要交一文钱，出城则不需要付钱，轮到朱平安时，守城士兵见朱平安穿着青衫长袍，便询问朱平安进城做什么，朱平安回答说参加童子试。守城的士兵听说朱平安是参加童子试的读书人，瞬间就恭敬了很多，跟对待前面行人的态度截然不同，连进城费都没有收就让朱平安进城了。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背着行囊走进县城的朱平安，再一次感受到这句话所代表的这个时代的内涵。

    漫步在怀宁县城的街上，感受到的是古意盎然的印象。这是一个真实的，繁荣的古代县城生活，并不比现代的城市差，它们是两种风格，一个钢筋水泥现代化，一个是古风古韵水墨画。

    黄昏时分，城内仍然热闹繁华，青石板路铺砌的街巷，两侧生意兴隆的店铺，人来人往的行人服饰时尚干净，完美展示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的富足。

    朱平安背着行囊风尘仆仆的走在这里，真的有一种土包子进城的感觉。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一家客栈，安顿下来，吃一顿热饭，洗一个热水澡，再换一身衣服，最后再美美的睡一觉。

    朱平安背着行囊走向一家名为悦客来的客栈，客栈是三层楼式建筑，大堂食客也有不少，客栈外一个穿着干净利索的小二肩上搭着一块白毛巾，看到朱平安走来，店小二热情招呼上了。

    “这位客官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我要住店。”朱平安憨笑着回答。

    “好嘞，客官您里面请。”店小二伸手弯腰引导朱平安进店，走进店里，店小二便大声喊道，“掌柜的，这位公子要住店。”

    “这位公子可是巧了，本店只剩下最后一间末等客房了。”

    很快，一位身宽体胖的掌柜就走过来了，四十余岁的中年胖大叔，油光满面。

    “能否劳烦让我看下客房？”朱平安听掌柜说是最差的一等客房了，不由想到前世看过的周星驰的电影中的那间厕所都冲不干净、水龙头一拨就断的房间。

    “当然可以，公子随我来。”掌柜倒是好说话。

    朱平安随着掌柜的往后院里走，差不多是最里面的一个角落的房间，打开房门，房间只有最基本的床和桌子，虽然很是干净清洁，但是采光也不好，故意在这里面看书会伤眼，朱平安对这房子不甚满意。

    “近日进城赶考的学子日增，这间房子也是本店最后一间了，城内的其他客栈也都几乎人满为患了。”掌柜的见朱平安对房子不太满意，就开口提醒道。

    “这间房子多少钱，住几天怎么算，住一两个月呢？”朱平安随意问了下价格。

    “短住一日一百文，长住的话，每月二两五钱银子。”掌柜的伸出手掌比划道。

    咳咳，就这样的房间还这么贵，比靠山镇几乎贵十倍了。虽然说朱平安今日小发了一笔，但却也不愿意做这个冤大头。父亲辛苦赶车一天才不过这些钱，这一日租金都够母亲缝荷包两天了，不行。

    “不好意思，叨扰了。”朱平安拱手表示歉意。

    “无妨，小公子但可去看别家，若是寻不到住处的话，我家的店门给小公子开着，呵呵呵，当然是这间房还有的情况下。”掌柜的不在意的笑笑。

    “多谢大叔。”朱平安道谢后，背着行囊离开悦来客栈。

    朱平安走在街上也遇到了不少身穿长衫的读书人，天气严寒，这些人也有不少手持折扇，一股指点江山的感觉。

    接下来，朱平安也问了三家客栈，规模大小不一。规模小一点的房间稍微便宜些，下等客房一日90文，租住一月二两三钱银子；规模大一点的，有一个跟悦来客栈一样的价格，还有一个比悦来客栈贵上一些。但是，可惜这客栈都客满了，只剩那个贵一点的客栈还有几间客房，只是掌柜的一个咬着不降价。

    看来行市确实如此了，其他的客栈应该也是如此了，朱平安正准备返回悦来客栈，将那个末等客房租下来，大不了看书就去外面看书好了。

    “前方可是彘儿？”

    这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朱平安扭头，看到了换了新衣衫的大伯正和其他几位学子往这边走来。

    大伯朱守仁和其他几位学子看到朱平安身上灰尘仆仆，青衫上碎草屑片片，额头上还红红，心里平衡多了。

    “大伯可还有余资，匀与彘儿些。”朱平安看到大伯朱守仁走近后，抢先说出了这句话。

    然后就看到大伯朱守仁像是吞了苍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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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我心有猛虎，柴房亦可嗅蔷薇

“唉，一言难尽啊，我等几人也是幸得承蒙钱兄赵兄等人接济，大伯也想帮你，奈何囊中羞涩啊。”

    大伯朱守仁脸色几经变幻，终是叹了一口气道。

    朱平安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心里却是波澜不惊，早就预料到大伯会拒绝，不拒绝才怪呢，他们所有人的钱都在自己这呢。看大伯穿着一新，可见确实也有朋友接济他，问这么一句，就是为了听到大伯的拒绝，这样以来，大伯也不好意思开口问自己要钱了。

    自己身上这些钱，还是留着以后用吧，也能为家里减轻负担，科举考试花费多着呢。

    “大伯可有住处？”朱平安又问。

    “住处倒是有，但也是承蒙钱兄赵兄等人不嫌弃，分与我一间卧室。”大伯也还是一副有心无力的样子，“我等所住之地却也皆是人满为患矣。”

    大伯朱守仁说完这句话，又看了看背着行囊的朱平安，用一副为朱平安考虑的语气接着说，“彘儿，莫若这样吧，你暂去我那歇息一日，你修书一封让家中再备纹银二十两，我托朋友仆从将你的书信带回家，让仆从再将银两带回，如何？”

    看着大伯将心比心的样子，朱平安莫名感到好笑，大伯真是好算计，童子试大体每人十两就够了，让家里准备二十两，是让爹娘将大伯那份也一并出了。再说了，让你朋友的仆从将钱带回来，谁知道钱还能不能落到我手里，若是说仆从携钱走了或是丢了，如之奈何，这种事在大伯这是皆有可能。

    自己可是不缺钱的。

    “谢过大伯好意，家母离家时曾在侄儿内襟夹层缝补了五两小额银票，彘儿自己一人节俭些，倒还能撑下去。”朱平安看着大伯淡淡的说，将一个人节俭些说的重了些，免得大伯有想法。

    大伯算盘落空，失落不少，也不再提让朱平安去他那凑活一日的事了，挥了挥手道，“既如是，那彘儿快去寻住处去吧，天色晚了就不好了。”

    这时跟大伯走在一些的其他几位学子中，有一人用戏谑的语气说，“贤侄只五两尔，怕是只能住柴房了。”

    另外一人也凑热闹说，“那可巧了，吾等所住之客栈还真有一间柴房，走时掌柜的正收拾柴房准备出租呢，言曰月租仅收1两银子尔，比普通客房便宜一倍有余。”

    这些人戏谑的言语，确实让朱平安眼前一亮。

    一般来说，柴房都是向阳宽敞的房间，若是收拾好了，放一张床，也不见得比末等客房差，况且比普通客房便宜那么多。至于什么住柴房没面子之类的，朱平安倒是不在乎。面子，可不是你住的好坏决定的，君不闻勾践卧薪尝胆乎，只要自己有能力，住哪都有面子。

    我心有猛虎，柴房亦可嗅蔷薇。

    “真的啊，客栈在何处？”

    这些人本来是戏谑朱平安的，却没想到朱平安这傻小子不仅没有羞愧反而憨笑着问起众人。

    好吧，这傻小子没得救了。柴房柴房，不就是生产炮灰的地方吗，这么不吉利，开来他也是自暴自弃了。

    大伯朱守仁他们本来就是闲得无聊随意走走的，这一会见朱平安这傻小子非要去住柴房，一个个看笑话似的簇拥着朱平安唯恐他反悔似的，往他们客栈而去。

    朱平安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倒是大伯朱守仁臊红了脸，好像丢了他多大人似的。

    大伯朱守仁他们住的客栈还蛮远的，也看出大伯他们真心有闲情逸致，走了大约得有半个小时左右，才来到他们所住的客栈前。

    这间客栈比刚来时看的那件客栈要豪华多了，在古代怎么也得评的上星级了。

    掌柜的是一位颇有市侩气的胖掌柜，正在为柴房发愁呢，刚才见来这借宿的学子书生颇多，有商业头脑的他就命人把柴房收拾出来，想着便宜些租出去，也能赚两银子。

    万万没想到，当自己向学子们推荐柴房时，这些个文文弱弱的学子仿佛跟自己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似的，一个个恨不得生啖了自己的肉，张口有辱斯文，闭口斯文扫地，要不是自己见势不妙赶紧赔笑，这些个学子书生真能撩胳膊跟自己干一架。

    不就是一间柴房嘛，至于嘛，胖掌柜怎么也无法理解书生学子的傲气。

    胖掌柜在书生学子那里受了不少气，现在看到柴房就来气，若是有人来租，再便宜一半都行，省的看着厌烦。

    就在这时，一句彬彬有礼的声音传来。

    “掌柜的，可是有柴房出租？”

    胖掌柜抬头就看到了一位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年，长的看上去有点憨憨的。少年背后正是刚在自己这里租房不久的几位书生学子，这些书生学子一个个看笑话似的看着那憨厚少年，那眼神那笑容就跟隔壁几个客栈掌柜的看自己是一样一样的。

    “有，只要你愿意，半两银子租你一个月。”

    同是天涯沦落人，租房便宜你半两。胸无点墨的胖掌柜此刻脑海里却忽然浮现了这句话。

    跟在朱平安身后看笑话的众人，虽然吃惊掌柜的怎么无缘无故又便宜了一半，但也没有羡慕朱平安好运气，反而嘲笑更浓了，柴房本来就够低贱的了，现在价格又贱了，人住进去更晦气了。

    来租房的少年正是朱平安，听到掌柜开口说一月只收半两银子，憨憨的脸上笑容更浓了，憨笑着开口说：“好，劳烦掌柜的带我看下柴房。”

    胖掌柜领着朱平安去了柴房，大伯朱守仁等人远远跟着，并没有跟着进去，怕沾了晦气害了考运。

    柴房外面看着简陋，里面却收拾的很干净，砖铺地一尘不染，靠着窗户还有一张桌椅，床也是刚搬进来的。向阳面，夕阳余辉可以透过窗户照进来，白天肯定是明亮的。整体感觉比第一家客栈的末等房好多了。

    “怎么样？”胖掌柜有些紧张。

    “我觉的还好啊，物超所值。”朱平安扭头憨笑着回答，看了看四周，满意的点了点头。

    高山流水遇到知音啊。

    胖掌柜越看朱平安越顺眼，一不做二不休，又给朱平安便宜了一钱银子。

    朱平安也是越看胖掌柜越顺眼，四钱银子住这种房间，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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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怀宁县的清晨

因为太过疲累，交过一月的房费后，朱平安要了一碟小菜两个馒头草草吃完，在木桶里洗了一个热水澡，就早早上榻休息了。

    这边朱平安睡的香，却不知道他的大名已经在客栈附近小范围内传来了。

    书生学子嘛，都讲究喝个酒吟个诗作个赋什么的，在大堂吃晚饭时，不知道是谁以嘲笑的口吻读出了朱平安在十里长亭做的那首一朝被蛇咬处处闻啼鸟的诗，然后整个大堂一片哂笑声，再有人不小心的说那个被蛇咬闻啼鸟的才子正在柴房酣眠时，大堂就都是嘲笑声了，朱平安的大名就这样在客站附近小范围内流传开来。

    正在酣然入睡的朱平安不知道罢了，当然，即便是知道了肯定也是一笑了之。

    翌日清晨时分，东方的天空喷薄出了淡淡的晨曦，昏昏暗暗天色未亮。

    饮酒作诗了一晚的学子们此刻都沉浸在梦乡之中，客栈的柴房却已被人推开了，一袭蓝衫长袍，斜挎书包的朱平安神清气爽、神采奕奕，手拿一块黑木板走了出来，掩上房门施施然往外走去。

    出了客栈，外面行人稀少，霜雾中怀宁县城别有一番风味。

    古代讲究气运，县城大多是依山傍水，怀宁县城也不例外，依着一条名叫滂江的河流，又将河水经护城河引入城内折了一个来回。

    朱平安踏着青石板往河边走去，在江边寻了两块相邻的青石，将黑木板摆放在其中一块较高的青石上，一撩长袍坐在低矮的那块青石上，从斜跨的布包里依次取出毛笔、竹筒，开始了每日清晨的必修课。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朱平安在霜雾弥漫的江边，沾了清水挥毫泼墨......

    在雾气消散，旭日东升后，朱平安收了毛笔黑木板，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抄写的朱熹作注的《春秋》，津津有味看了起来。朱熹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这是一个表里严重不一的人，不说他和苏轼之间的那些事儿，但说他一面鼓吹存天理灭人与一面去青楼安慰失足女就知道了。哦，他妻妾很多，一桌都坐不下。不过，事实求是地说，朱熹同志对四书五经的理解还是水准极高的，不然怎么能成圣上钦奉的科举教科书呢。

    “快看，一个酸秀才，咯咯咯......”

    清晨结伴前来江边洗衣舂米的大姑娘小媳妇，看到坐在江边石头上看书都不曾发现长袍已经湿了长摆的少年，不由一个个嬉笑起来。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是古代对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要求，一般的百姓家是没这么讲究的，当然，男女大防比现代是严格多了，男女不能独处，不过现在这么多大姑娘小媳妇在一起，根本也不怕有人说闲话，胆子也就大了起来，看到朱平安这少年憨厚的模样，不由嬉笑起来，甚至还有胆大的媳妇言语挑逗朱平安。

    “那小秀才看的这么认真，可是在看男女打架的书啊？”

    “咯咯咯......”通过人事的媳妇们一个个嬉笑起来。

    当然，也有未出阁的小姑娘被臊的满脸通红，追着那胆大的媳妇寻不是。

    朱平安倒是被这些人弄得不好意思了，并不是说被那胆大媳妇的话给说的不好意思了，在现代阅片无数的他怎么会因为这种程度的话不好意思呢，而是没有在这么多大姑娘小媳妇的围观下看书的习惯，自己又不是动物园的猴子。

    “早啊。”

    于是，朱平安收了诗书，拿着黑木板远远的朝那些个大姑娘小媳妇打了一个招呼，便起身离开了。

    “呀，别走啊，你还没回答是不是呢。”

    身后传来一片女子的嬉笑声。

    霜雾消散后的怀宁县城给朱平安的印象是朦胧的，湿润的青石板路，清澈泛舟的滂江水，青砖白石堆砌的高大城墙，组合在一起充满了诗意。

    循着一股诱人的香味，朱平安在街边寻了一处小吃，要了一碗豆花，两个锅贴，店家送了一小碟自家腌制的小菜，美美的吃了起来。

    豆花上撒了一撮香菜，浇上了店家秘制的入味料，看上去色香味俱全；锅贴透着猪肉的肉香，小菜也是清脆爽口，味道好极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店家不是豆腐西施，而是一位大婶。

    话说，自己在现代小说里经常看到男主角邂逅一位豆腐西施或者沽酒西施甚至猪肉西施之类的桥段，怎么自己在大明八年多了都没有遇到过。

    尽管遗憾，但朱平安仍旧吃的腆着肚子离开。

    吃饱喝足的朱平安，寻了几个路人，问了下路，便沿着街道左转右拐了起来。

    途中花一钱银子买了一包上好的点心，让店家用红纸包上，又在另一处店家花钱买了些水果用竹篮提上，往路人指点的方向走去。

    边走边找，大约半个小时吧，朱平安来到了目的地——百草堂。

    这是一个大药铺，比靠山镇的那处药铺要大五倍有余，药堂内人来人往，光是坐堂郎中就有六位。

    朱平安提着水果点心走了进去，有一药堂学徒走了过来问道，“敢问公子可是要问诊？”

    朱平安摇了摇头，拱了一礼回答道，“非也，小子靠山镇下河村人氏，八年前幸得胡老神医妙手回春，拣的一条性命，父母终日田中做活无力前来拜谢，深以为憾，今日小子特来向胡老神医拜谢。”

    学徒想了想对朱平安说，“那你稍等片刻，我去问问恩师。”

    原来这学徒竟然是胡老神医的学徒，学徒说完就往药堂后面走去。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时间，学徒返还。

    “让公子久等了，恩师说他不记得此事了，要公子不要放在心上。”学徒回来后转告胡老神医的话，又补充道，“其实恩师救人无数，这种情况也遇到多次了，公子不要放在心上。东西也请公子带回去吧，恩师从不收礼。”

    朱平安站在那想了许久，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十两银子的银票，开口道，“胡老神医风范让人佩服，但我也于心不安，这样吧，这张银票就当我放在药堂为那些无钱买药的病人付的吧，虽少但却是我的一番心意。”

    学徒不敢做主，又去禀明恩师，过了一会回来告知朱平安，说恩师同意了。

    从不收礼的神医却能为那些无钱治病的人收下这微薄的十两银子。

    真是一心悬壶济世的神医啊。

    朱平安对胡老神医的医品医德佩服的五体投地，若是现代医院能有胡老神医十分之一的医品医德，医患关系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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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你奏开

除了某一天一个人寻到自己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自己是不是朱平安，得到自己肯定的答复后硬塞给自己一张二十两银子的银票外。

    在怀宁县的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清晨练字读书，从街上返回时寻一处小吃，每日上午尝试对四书五经破题做八股文，下午则将脑海记忆中前世看过记过的清朝八股文随意翻出几篇学习。

    时间就这样平淡过去，距离童子试仅剩不到五天了。

    这一日清晨，朱平安和往常一样准备出门去江边练字，正要出客栈却被人从后面喊住了。

    这熟悉的声音，不用问也知道是大伯朱守仁。

    “大伯，早。”朱平安转身问好。

    “彘儿今年日缘何早起？”大伯朱守仁走在一群学子中间看到大门口的朱平安，颇为意外的问道。

    我为啥今天早起？大伯朱守仁的一席话让朱平安无语了，我哪是今日早起啊，我是每天都早起啊。今天是被你们看到了，往常你们都还在睡梦中呢。

    “临近考试，心中不安，早起寻一僻静之地看书。”朱平安拍了拍书包，回答说。

    跟大伯走在一起的其他学子对朱平安这位被蛇咬闻啼鸟的柴房大才的回答，报以哄笑，这傻小子再有五天都要考试了，这个时候才开始看书，有什么卵用。

    “安哥儿走，今日二月三，文曲星诞生，普天之下饱读诗书之士莫不同去孔庙祭拜文曲星上高中香。”

    同行学子中有人对朱平安这位后进临时抱佛脚的傻孩子报以同情心，见这位住柴房的衰少年在文曲星诞辰这天竟然不去祭拜，反而还想着去临时抱佛脚，看玩笑，文曲星诞辰你不去跪拜还想抱佛脚，你等着挨踢吧。于心不忍，于是开口拉朱平安同去文昌寺上香祭拜。

    大伯朱守仁也有意在众位学子中展现自己提携后辈的胸襟，于是开口接着说，“汝现在看书抱佛脚，还不若去孔庙上一炷香沾沾孔圣及文曲星的福气，莫要担心钱的事，这钱，大伯与你出了。”

    然后朱平安就看到大伯一副割肉似的往自己手里放了五文铜钱。

    打发叫花子呢？

    朱平安哭笑不得的看着手里的五文钱，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五文钱而已，干嘛要说的那么大义凛然。还有什么时候看书成了抱佛脚了，你们去寺庙上香祭拜才是真正的抱佛脚好吧。

    再然后，朱平安就被这一群学子给裹挟进孔庙了，只得边走边破题了。

    孔庙除了有孔圣外，也有文曲星的庙殿。红日初升，庙里已是香火蒸腾，人言鼎沸了，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学子书生，和现代一年一度的高考来临前一样，这些个学子书生把祭拜孔圣及文曲星视为考前大事，祈祷自己能在童子试中一举登科，光宗耀祖。

    孔庙有香火就少不了庙祝，有庙祝就少不了抽签解签的活动。祭拜完，上过高中香，这些学子们便围着几个抽签解签的庙祝问起前程了。

    庙祝一副得道高人装扮，披一道袍，留一八字胡，手掐指尖念念有词。

    大伯朱守仁抽了一个签，花了整整一百文钱请庙祝解签，庙祝收了钱掐指片刻说签是上上签，心想事成、逢考必过之类的话，听得大伯朱守仁脸色潮红，又排出五十文钱与庙祝。

    尼玛，随手赏给一个解签的人都比我这亲侄子多十倍，给我时还跟割肉似的，赏给庙祝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伯，不愧是大伯。

    随行众人也都贺喜大伯朱守仁，仿佛大伯已经高中秀才似的。

    其他人随后也都一一抽签，付钱百文解签，大都是上签或上上签，一个个喜不自胜。

    朱平安是跟他们一起的，仅是给孔圣人及文曲星上了一炷香，一直站在最后都没有去庙祝那抽签的意思。

    庙祝收钱正收的兴起呢，见朱平安竟站在那不动了，不由提着功德箱走到朱平安面前晃了晃。

    众学子含笑站在一旁，等着看朱平安这个住柴房的穷小子如何应对。

    “大师，有钱了不起啊。”朱平安憨笑着开口，一点也没有花一百文解签的意思，一百文可是要朱父辛苦赶牛车一整天呢，怎么愿意花一百文听庙祝胡诌一句话。

    庙祝闻言，脸上一道黑线。

    “朽木不可雕也”

    “愚不可及”

    围观的学子们对朱平安的行为，报以深深的鄙视和嘲笑。文曲星前解一支签，给自己童子试来一个好兆头，可是这傻小子却吝啬如斯。

    庙祝也是见多识广之徒，自然不甘心在朱平安这吃瘪，不然以后生意还怎么做，于是手捻胡须，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说教起来：

    “签及钱犹如一根鱼竿和一筐鱼也，一根鱼竿和一筐鱼，你选哪一个？”

    “我要一筐鱼。”朱平安想也不想就回答。

    “施主，肤浅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你懂吗？鱼你吃完就没了，鱼竿你可以钓很多鱼，可以用一辈子！文曲签也......”庙祝深入浅出、言简意赅的摆出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马上就要引到签上了，相信这单生意又妥妥的了。

    此刻庙祝看着围观众人的佩服的眼神，心中不胜得意，正要一鼓作气将签和钱的道理也摆出来。谁知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面前的憨后生就开口了。

    “我要一筐鱼之后把它卖了，可以买几根鱼竿。自己留一根，还可以把多余的鱼竿卖给别人......＂

    身披道袍、一脸高深的庙祝如吞了苍蝇一般......此刻他内心的想法肯定是：无量天尊......你奏开，贫道不想和你说话。

    “斯文扫地.....”

    “朽木不可雕也......”

    周围的学子纷纷的开始对朱平安的行为言语进行指责，不满朱平安对经典语句的解读。

    “刚才所言皆玩笑也，平安言辞此无他，仅因囊中羞涩也。”朱平安这个时候倒也光棍，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对众人拱手解释。

    这时换成众学子想吞了苍蝇一样了，你咋能这么坦然的承认自己囊中羞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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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开考

窗外漆黑一片，黎明前这一刻最黑最暗最冷，客栈内往常熟睡的学子书生此刻都收拾一新，带好自己的东西出门了。

    是飞蛾扑火

    还是凤凰涅磐

    这是决定各自以后命运开始的一天，大明二月的县试开始了，客栈内走出的学子书生或是焦虑不安或是踌躇满志，当然也有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

    朱平安在此时也出门了，带了一大堆东西，跟搬家似的：行囊里有一无里兔皮毯子、一薄褥子；提了一个大号竹篮，里面全是放的吃的喝的，果脯、糕点、熟食、卤肉、水杯等等玲琅满目；当然笔墨纸砚也是必不可少。

    朱平安毕竟才十三岁，个子不高，带了这么多东西，都快遮的看不到人了，像个笨拙的乌龟背着壳似的。

    其他出门的学子书生看到朱平安纷纷嘲笑其所带东西太多，他们大都带的比较轻便，也有的人也带了很多东西，但没有一个像朱平安这样带这么多的。

    对于同行学子书生的嘲笑，朱平安对此置若罔闻。

    路过大堂时，朱平安有些吃惊的发现大伯朱守仁正和其他几位学子悠闲的点了一桌好酒好菜吃上了，一点也没有动身的意思，同行的其他学子书生都是羡慕的看着他们，大伯朱守仁他们也很享受众人的瞩目、羡慕。

    “彘儿，勿需紧张，此次不中无妨，且当长经验了，来日方长。”

    正享受众人羡慕的大伯朱守仁，看到了带了背了一大堆东西的侄子朱平安，脸上更得意了，用长辈说教的口吻说教。

    这还没考试呢，怎么就张口我不中，闭口长经验，朱平安看着一副长辈好心说教的大伯朱守仁，心里面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大伯缘何尚未动身？”朱平安淡声问道。

    听到朱平安的疑惑，大伯朱守仁像是一口气喝了三碗烧酒似的，都快飘起来了，脸也激动的红红的，但却故作一副没什么的样子。

    “大伯已是童生矣，县试、府试俱不用再参加，只待参加院试矣。”

    大伯朱守仁一捋胡须，满脸的骄傲，等着看朱平安的羡慕嫉妒恨。

    “哦，那彘儿先去了。”朱平安对大伯的骄傲一点也不在意，淡淡回了一句，就背着行囊随着众人出门去了。

    就哦一声呀......

    等着朱平安羡慕嫉妒恨的大伯，一脸茫然的望着朱平安离去的背影。

    朱平安随着众人前往县试考点，考点设在县衙不远的一处集市，考试期间集市关停清扫干净，搭设了一个庞大考棚，坐北朝南。考棚的南面有东西两个辕门，辕门外围着用木头做在栅栏。考棚里设成了一个大院子，还有一个正门，就是人们常说的龙门。这个大院子就是考生们考试的考场，考场分成了两部分，前面一部分供考生等候，后面一部分设置了数排桌椅座位，供考生答卷。考官坐在西边，考生们在此排队等着考官点名，点完名考生才能去作为答卷。

    考棚前有五队衙役在正门前，检查学子书生的证明以及随身所带行礼，检查很仔细：被褥不能有里，袜子必须是单层的，衣服也必须是有拆缝的，砚台都不能过厚，糕点都得要切开......

    衙役检查的这么仔细，就是怕夹带作弊，免得日后被追究责任。

    前面有不少考学子所带的东西不合格，所幸也没有被查到夹带作弊，只要不是作弊的东西，不合格的话东西留下，人可以进去。

    科举考试这么多年了，作弊处罚也很严重，至少朱平安排队等候这段时间没有发现查出任何夹带作弊之物。

    衙役搜查就跟现代安检似的，朱平安带的一大堆所有东西都被打开检查了，熟食果脯都被衙役切的恰好可以入口了。

    这么一大堆东西没有一件不合格的，不仅是等着看笑话的学子很吃惊，就是检查的衙役有些许吃惊。

    进入正门后，就有略通文墨的小吏检查核对朱平安的身份履历，核对后引着朱平安去了一处空地，那里已经有四位年约二十的书生等着了，这应该就是孙老夫子一并做保的四位考生了。这四人自视甚高，相互交流，没有一个理会朱平安的，他们都心知肚明朱平安是孙老夫子找来凑数的。

    几人的表现，朱平安看在眼里，原本打个招呼的想法也烟消云散了，憨憨的站在那里等着。

    大色快黎明的时候，穿着官袍的县太爷到了，等候的学子书生骚动起来，让看护秩序的衙役有些吃力。

    人太多，朱平安年少个子矮，愣是没有看清楚县太爷长什么样。

    通过周围人的交流，朱平安知道县太爷大体说了一通勉励的话，然后就说了此次考试的事情，本次县试共考四场之类等等，其实县试考四场可以考五场也可以，有县官决定的，此次考四场，朱平安也是喜闻乐见的。

    再然后县太爷离场，官吏就开始点名了，由几位衙役大声复述县太爷的话，让众学子听到。

    好久朱平安才听到自己的名字，随着跟自己一起被孙老夫子做保的几位书生一起往里走。

    院中立有糊纸灯牌，容易看清，朱平安随着几人进入了中庭大堂，随着几人向前面貌似考官的人拱手行礼。

    “上河村人李兰山，由廪生孙宏志做保。”四人中一人上前，接过一份考卷高声唱保。

    然后朱平安就听到了孙老夫子的声音传来，“廪生孙宏志保。”

    朱平安抬头望去，只见孙老夫子坐在大堂一处，跟孙老夫子坐在一起的还有数人。

    听到孙老夫子确认后，考官点头示意，然后有一小吏引着李兰山去了考场应试。

    朱平安在五人中最后一个唱保，孙老夫子应保后，朱平安连和孙老夫子眼神交流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小吏领着去考场应试了。

    也能理解，这么多考生和做保廪生都要走这个过程呢，时间很紧。

    朱平安手中卷封上有座位号，丁丑。这是按照天干地支排布，但是看惯了阿拉伯数字的朱平安对此还是茫然的很，幸好有小吏引起了座位，不然找座都是一件麻烦事。

    场内设了十排简易座位，一张长桌，一张椅子，仅此而已。

    朱平安坐在座位上，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然后才打开试卷。

    试卷有红线横直道格，共十余张，每页十二行每行二十字，另外还有两张白纸是做起草用的。

    只是却并没有看到试题题目，朱平安有些疑惑，正要举手示意询问考官，却看到有数位衙役用牌灯巡行场内，两位衙役并力高举一个大木板子巡回展示，本场考试题目正是贴在了这张大木板上。

    原来如此，朱平安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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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考场上的逗逼

县试的第一场叫做正场，这一场考题为四书文二篇、五经义一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这些题目都比较简单，比较基础，比府试、院试难度小多了。

    朱平安看到木板上的题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可真是巧了，这三篇四书五经文义题目，自己都曾尝试着破过题。

    第一题是出自《论语.为政篇》：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第二题则是摘自《中庸》：君子之道，譬如登高。

    第三题是五经义出自《尚书》：静言庸违，象恭滔天。

    这三篇四书五经文义，由于朱平安曾破过题，可以说是信手拈来，若是写起来根本不费什么时间，所以也不急于一时。朱平安将这三道题目用小楷工整的抄在草稿纸上，就开始看本场考试的最后一个题目。

    最后一个题目是试帖诗的题目，是一句诗：阴阴夏木啭黄鹂。

    科举考试中试帖诗就是这样，题目大都是摘自于前朝诗人的一句诗甚至是一个典故，然后你就开始根据这句诗开始做试帖诗。

    朱平安将将这句诗词也抄在草稿纸上，前面加了“赋得”二字，这就是科举考试试帖诗的格式。

    这道题目也很简单，这首诗是出自王维的《积雨辋川庄作》，全诗为：积雨空林烟火迟，蒸藜炊黍饷东菑。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野老与人争席罢，海鸥何事更相疑。

    试帖诗不需要你些什么有思想的东西，格式符合要求，做到一个词就够了，那就是歌功颂德。大明太祖大帝朱元璋在乡试、会使中已经取消诗词歌赋了，试帖诗只是童试的县试中出现，而且几乎对童试结果不构成影响，童试主要看的还是八股文。

    看完所有试题，朱平安心中有数，将试卷草纸等放在桌子一侧，用镇石压住，防止北风刮跑，然后从篮子里取出吃的，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熟食卤肉已经被检查的官差切成块了，朱平安取出一双筷子夹起细嚼慢咽起来。

    早上起的那么早，还没有吃早餐呢，本次考试要考一天呢，自己吃过早餐再写也不迟。

    朱平安觉的自己吃个早餐很正常，可是其他考生就不这样看了。尤其是和朱平安同住在一个客栈的学子书生，认出这个在考场上吃东西吃得津津有味的，正是住在柴房的那位大名鼎鼎的被蛇咬闻啼鸟的衰少，于是乎一个个微微摇了摇头，对朱平安报以同情的目光，他们的想法大体就是这样：

    这傻小子已经自暴自弃了。

    果然，这憨货进了考场只会吃了。

    凑数的就是凑数的，进场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

    大家基本上都给朱平安判了名落孙山的结语。

    吃过卤肉，又吃了些果脯，最后又喝了自带的一杯水，朱平安打了一个饱嗝，惹得周围人白眼无数，纷纷在心里给朱平安打上吃货、蠢材的标签。

    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朱平安吃饱喝足，自顾自的取过一张草稿纸，开始打起草稿来......

    “这吃货还惯会声张做势，吃完擦擦嘴就开始煞有介事的写写画画起来，肯定是胡写一通，唉，可惜啊，我等十年寒窗怎么会跟这样一位蠢材吃货同踏考场，即便此次连中三元，也是一种遗憾啊。”

    “羞于此人同一考场矣。”

    周围的人纷纷如是想，对朱平安再一次进行了心里的嘲笑和鄙视。

    时间慢慢过去，日上正午，人们发现那个吃货、蠢材又开始吃东西了，这次吃完并没有乱写乱画，而是取出一条兔毛毯子盖在身上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朽木不可雕也

    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对于朱平安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行为，人们不约而同的将孔子在其弟子宰予白天睡觉的原话默默用在朱平安身上。

    到了这个时候，考生们觉的这货是上天派来的逗逼吧，吃喝拉撒睡，你在家里就可以了，还舒服的很，何必来考场受罪呢。

    当然，也有考场上做完两道题的好心学子对朱平安这种自暴自弃的行为，报以深深的同情：此人蠢笨如斯，却勇于来考，勇气可嘉也，可惜可惜。

    至于朱平安睡了多半个时辰后，端正坐直从草稿纸上往试卷上眷写的行为，也被众位考生当作虚张声势做做样子了。

    安心作答的朱平安浑然不知道自己这一天是在鄙视、嘲笑、同情中度过的......

    时间快至傍晚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人写完在小吏的引导下交卷离场了，再过片刻朱平安也跟着大多数人一起交卷离场了。

    还没有交卷的学子对朱平安早交卷的行为又报以深深的鄙视，坐不住了才交的吧！肯定没有写完！

    县试共有四场，第一场考完后隔两天再考第二场，比如9号考第一场，那么第二场就是在12号开考。中间留的两天，则是给考官改卷阅卷的时间，大约在11号午时就会发榜，第一场通过的人名单会列在名单上，在名单上的人可以参加第二场，若是没有通过第一场，那你就从哪来回哪去吧。

    回到客栈后，朱平安放好东西稍作洗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就去大堂吃晚饭去了。

    到了大堂，朱平安要了一荤一素两道菜并一碗牛肉汤，又要了一叠两个馒头，正准备吃的时候，朱平安就发现坐在大堂的不少人对自己指指点点，又是摇头又是窃窃私语，不时有嗤笑声传来。

    怎么个情况？

    朱平安正茫然时，大伯过来给朱平安解惑了。

    “唉，彘儿，夫欲伯父何以言汝，此一考汝竟在考场酣睡，汝之行为贻笑大方矣，众人皆言汝乃当世宰予！”

    大伯朱守仁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当世宰予？”朱平安好像忙着吃没听到大伯前面说的就听到当世宰予似的，听到当世宰予就放下筷子，眼睛都亮了，重复了一遍。

    大伯朱守仁用力的点头。

    “过奖了。”朱平安得到大伯肯定的回答，憨厚的脸上却有了羞赧的笑。

    噗

    周围有吃饭的人，听到朱平安的回答，喷饭了，尼玛，这货不会只知道宰予是孔子的学生，就以为我们在夸他吧。

    “汝，唉......”大伯摇着头，痛心疾首地离开了。

    朱平安看着大伯以及大堂内众人的表情，淡淡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怪不得大伯考了二十余年都没考上，怪不得大堂内这么多人也都没考上。

    他们看书太片面了，鼠目寸光，只看到了宰予昼寝，却没看到宰予是"孔门十哲"的一员，能言善辩，孔子将宰予列为语言班的天才，排名比子贡还考前。大伯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深入了解过宰予这个人，宰予比孔子小儿十九岁，口才极好，跟着孔子周游列国的成员之一，并在这期间作为团队的使者，出使过齐国、楚国等国，立下了赫赫功绩。唐朝时宰予被追封为"齐侯"，北宋时加封"临淄公"，南宋又封"齐公"。

    甚至本朝，嗯，也就是现在正在掌权的嘉靖帝，在嘉靖九年就已改称宰予为“先贤宰予”了，大伯他们这些人还停留在宰予上课睡觉朽木的印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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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发榜（贺端午求收藏）

朱平安在众人嘲笑的目光中，泰然自若的将自己点的两道菜及馒头牛肉汤吃了个干干净净，摸着微胀的肚子回房间休息去了。

    看着朱平安离去的背影，大堂里嘲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憨货倒是长了一副好胃口......”

    “在考场吃了两顿了，现在又吃了整整两个馒头和一大碗牛肉汤还有两道菜，他是猪吗......”

    “饭桶，羞于此人为伍。”

    在对朱平安的嘲弄声中，人们紧张了一天的气氛也不知不觉消散了，或许这也是众人的意外收获了吧。

    吃饱喝足睡的香，第二日清晨朱平安又和往常一样斜挎书包，夹着一块黑木板就出门了。

    客栈内，鼾声四起，昨日紧张了一天的学子书生难得放松，一个个睡的正是香甜。

    踏着湿润的青石板，再次来到江边，放好黑木板，搓了搓手就开始每日的必修课。

    旭日染红了半边天，能见度高了后，朱平安就收了毛笔和黑木板，从书包里取出一本抄写有《明大诰》、《大明律》及当下刊行的律法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因为第二场考试考的就是表判，判语五条，诰、表、内、科一道。此时对大明律法再温习一二，到考试时印象更为深刻。其实明大诰很有意思，这是老朱亲自上手编撰的，这个律文重视强调严刑重罚。老朱对这本律法的宣传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刊印数千万册，百官人手一册，老百姓也做到了一户一册，真可谓是发行量最大的律法。不过老朱的这套严刑峻法理论并不符合明朝的国情，老朱的继承者们也都出台了新律法，老朱这套律法现在的作用就是科举考试了。

    正在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那些浣纱舂米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又来了，现在她们对于这个每天大清早坐在江边看书的少年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还能做为她们压抑已久的封建礼教的调剂品，每天都要挑逗几句才罢休。

    这么多大姑娘小媳妇在一起，也不怕人说闲话。

    “小秀才，昨天怎么没见你来看书？咯咯咯，该不会是......”一个大胆的小媳妇在人群中发出轻快的声音。

    然后就是一大群女子嗤嗤的笑，还有未出阁的大姑娘的害羞的嗔怪。

    每天一大早都要被这些大姑娘小媳妇调笑一番，朱平安也见怪不怪了。

    “昨日县试，我去下场考试了。”朱平安将书放回书包，准备离去。

    朱平安和这些大姑娘小媳妇几乎已达成默契了，每当她们来此舂米浣洗衣物，朱平安就收了东西离去。

    “咯咯咯，要我说啊，就冲小秀才你每天用功劲，肯定能考中。”

    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朱平安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自己参加科举考试以来，听到的全是考不中啊长经验之类的话，这是自己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能考中。

    “谢了，借你们吉言。”

    朱平安头也没回，挥了挥手大声道谢。

    朱平安的言语又惹的大姑娘小媳妇好一阵笑，要是别人的话肯定是谦虚的说什么哪里哪里，我还差得远之类的话，他倒好意思，还借你吉言，也不脸红，真是一个有趣的后生。

    离开江边，朱平安又寻了一处小吃，大有尝遍怀宁美食的架势。

    就这样度过一日，又重复了一日。

    在第二日，朱平安吃过早餐回到客栈的时候，发现客栈里诸位学子激动不已乱作一团。

    “快快，快去，县尊快要发案了。”

    一声既出，群情激愤，一个个涨红了脸，或是期待或是忐忑，轱辘辘一大群人往外奔去。就连刚刚返回的朱平安，也被大伯朱守仁等人连拉带拽的拽出了门。

    一时间，整个街上仿佛一滴凉水溅到了油锅一样，喧嚣沸腾。

    朱平安被大伯等人连拉带拽的，差点没把早上吃的蟹黄汤包莲子羹给颠簸出来。

    县尊放榜的地方就在县衙外的一处空地上，县试放榜称谓“发案”，时间还没到，张贴发案名单的墙壁上已经挤满了学子考生了，一个个为了抢个好位置恨不得大打出手。朱平安他们来的晚，只好在外围。

    所幸尚未发案，学子书生倒也没有失态的，只是有个别的这个时候还跪在念念有词，仔细听就是祈求路过的神仙保佑保佑上了名单之类的话。

    “案首估测，买定离手。”

    “此书内学子，中否一注五十文。”

    旁边一阵喧哗，原来是有人竟然在发案地方附近开了一个盘口，对此次发案做预测。

    这个时候没有几个书生对此批评，大部分人都还积极参与进来，说什么赌个好彩头也是雅事一桩之类的。

    “彘儿，汝之座位号为何？”大伯朱守仁看着盘口一脸热衷的问道，因为县试前三场发案都是公布的座位号发案，只有最后一场录取了才会公布姓名发案，称为“长案”，所以大伯才会问朱平安座位号。

    呃

    看大伯这样子，肯定是要赌我不中了。

    朱平安告诉了大伯朱守仁自己的座位号，大伯立马举着一把铜钱就往人群里挤。

    过了好一会，大伯又拿着钱垂头丧气的出来了。朱平安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这盘口里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名字，案首预测的十人里没有自己，就连最末等乙榜预测也没有自己，可见自己是多么被人不看好啊。

    又过了许久，只听一声锣响，几个穿着大红差服的衙役吹着唢呐，簇拥着一位手拎榜文的小吏前来，人们群情激动，让开了一条路，容他们进去贴榜。

    榜文很大，小吏踩着高椅在衙役的帮助下才将大红榜文张贴在高高的墙上。

    这是一张很大的红纸，榜上面写的是座位号，总共有大体七百多个座位号，成圆形被写在榜单上，字也很大，即便是在人群外围也能看得见。

    很快人群就沸腾起来，大喜大悲的声音陆续传来，有人喜不自胜高喊我中了之类的话随意抓着旁边的人就是一阵摇晃，有人泪流满面大喊县尊不公考试有诈之类的话泪流满面以头抢地......

    朱平安微微踮起脚尖，仔细的在榜文中找自己的座位号，还没等自己看完整个榜单，就听到旁边大伯兴奋的声音。

    “果然，榜单里果真没有彘儿汝之座位号，无妨，无妨，此次汝有了落榜之经验，来年机会也会大些。”

    大伯朱守仁捋着胡须，一副长辈风范的劝慰朱平安，眉梢间却全是喜色，嗯哼，你小子没中吧，县试可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大伯我这童生称号可是来之不易啊，对我羡慕嫉妒恨了吧。

    同行前来考试的十余位学子，刨除大伯及另外两位童生不用参加考试外，此次参加县试的十一位学子书生，共上榜六人，上榜的安慰没上榜的，高高在上的感觉。

    当然，朱平安是重点劝慰的对象，说是劝慰，其实用嘲笑来形容更合适。

    有人这么嘲笑说：你能来考试，凑数的目的就达到了，功德无量之类的风凉话。

    即便是劝慰也是这样的：你虽然没考上，但是你在考场吃得很好啊。

    或者就是一点也不遮掩的嘲笑，饭桶、被蛇咬闻啼鸟、柴房破落户也妄想上榜之类的话。

    就在众人嘲笑的正high的时候，又听一声锣响，又有几位大红差服衙役簇拥着一位小吏前来。

    “此次县试发案甲等五十人并案首俱在此榜，尔等让让，容吾张贴此榜。”

    小吏见众人簇拥着刚才发的乙等榜单，进不得去，不由大声开口，叫住众人，让开了一条路，带着衙役进去张贴。

    “劝慰”朱平安的大伯朱守仁等同行十余位学子对此视若罔闻，甲等五十名还有案首什么的跟朱平安指定没有半毛钱关系，甲等案首那些可都是真正的大才，朱平安这进了考场就只会吃的人差人家十万八千里呢，于是众人纷纷继续“劝慰”朱平安。

    “汝之饭桶也，此后将吃饭的劲用在看书上吧......”

    “汝之文章怕是沾满油污被县尊当作弊了吧，以后万不可如此......”

    “彘儿莫灰心，此次虽不中，但汝累计经验了啊......以后潜心用功，伯父也自当抽出时间教诲与你......”

    啪啦啪啦，众人说的兴起，忽然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

    “众......众位仁兄......那甲等榜单上有一座号，似......似乎是安哥儿的......”

    嘲笑的正起劲的众人闻言，仿佛硬生生吞了一坨翔一样，戛然而止，然后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刚刚张贴的甲等榜单。

    丁丑

    赫然在榜

    正是朱平安的座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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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被狗屎运

红纸上的“丁丑”二字，犹如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甩在了围着朱平安张口饭桶闭口长经验的大伯等人脸上。

    啪......啪......

    还带着回声

    大伯朱守仁抽搐着嘴角，愣愣的看着榜单，久久不能收回眼神，似乎非要将丁丑二字看成其他字才算完。

    其他学子书生差不多也都是大伯朱守仁这个样子，一个个被“丁丑”二字震的七荤八素......

    “咳咳咳，怕是榜单出了问题了吧......”

    一个从甲等榜单收回眼神的落榜学子，红着眼睛，喃喃自语。除了榜单出问题，他实在是想不出任何一个朱平安能上甲等榜单的理由了。

    “也......也许是阅卷时，批错了吧......”

    又有一位不能接受结果的学子，想到了第二个朱平安能上甲等榜单的理由。

    其实也只是这些人不想接受这个结果罢了，科举考试是出了名的严格，县试是最基础的一环，虽然比府试院试宽松一些，但阅卷也不允许出现纰漏。县试有一套严格的防止作弊规定，其中之一是将考生的答卷重新誊录一份，以防考生在试卷上留记号，或是阅卷人员认出自己熟悉考生的卷子。阅卷考官并不是阅原卷，而是由外县书吏用红笔朱砂抄写的，经数人检查核对过的，不会出现写错座位号之类的错误。而且一份试卷都要经过多个考官之手，反复阅评才会公布结果。

    但不管怎么样，这些人根本就不认为是朱平安的实力，只是将其归结到其他原因上。最后经过大家现场热烈积极的讨论，统一出了一个朱平安上甲等榜的理由：这个被蛇咬、闻啼鸟的吃货饭桶，这次考试，走了狗屎运了！

    于是，朱平安除了被蛇咬闻啼鸟、饭桶、柴房衰少等称号外，又多了一个狗屎运少年的称号。

    名在乙榜上的六人还好，其他未上榜的人对朱平安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少年，纷纷报以异样的眼神。

    非是吾等无才，而是时运不济啊。

    落榜的书生学子一声不甘的长叹，收拾了东西，踏上了归程。

    大伯朱守仁也是叹息着造化弄人，跟着人群慢慢踱步回客栈，自己数十年寒窗也不过高中乙榜，朱平安走个狗屎运都能上甲榜，真是造化弄人啊，不过，狗屎运可以不可二，自己也不需过多介怀，毕竟自己连府试都通过了。彘儿的狗屎运是不可能再延续的，他这次的科举之路也就止步于此了吧，恩，不错，肯定是的。

    从发榜到现在一直没有机会开口的朱平安，望着众人叹息着自己狗屎运强大的离去的众人，不由对着众人的背影，慢慢的伸出右手，似乎想要叫住众人的样子。

    但是，下一秒画风一转，朱平安手掌上翻，四根手指并拢，中指突兀的伸出，比出了一个现代流行，但是古代却无人识的标志性竖中指动作。

    此时，众人纷纷散去，榜单前人也稀疏了，朱平安慢慢踱步到榜单前，细细查看。此次县试第一场共有一千三百余人参加，乙榜中有七百余人，甲榜上有五十人，另有案首一人。甲乙榜单排名不分先后，都是成圆圈排列，朱平安在甲榜中位于最核心的一个小圆圈内。案首也是只有座位号“甲子”，看座位号应该是坐在前面的人了，距离自己蛮远的，一点影响都没有。

    回到客栈，大堂的学子书生纷纷用戏谑的语气恭喜朱平安高中甲榜。

    朱平安一一拱手回谢，仿佛没有听出他们的戏谑似的。

    真金不怕火炼，朱平安不屑于和他们争辩，没什么意思，且不说这些人可能就等着你跟他们争辩，然后踩在你身上狠狠的出出风头。但说县试第一场其实是很基础的考试，百分之七十的人都能中榜，往后还有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等着大浪淘沙、烈火炼金呢，且由着他们折腾，等到后面结果出来了，无需自己动手，他们的脸就会被他们自己打肿。

    到时候再看他们的表情，定是有趣非常。

    众人看着朱平安淡然离去的背影，嘲讽更是浓郁起来，把朱平安淡然离去当成羞愧难当、灰溜溜离去。

    “你看，你看，他都不敢争辩，定是心里有愧。”

    “焉是有愧，怕是有鬼吧，说不定给县尊大人塞什么好处了。”

    “嘘，王兄慎言，这个穷的住在柴房的吃货能有什么余资与县尊大人......县尊大人在县里可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他呀，此次考试也就是走了狗屎运啊，看着吧，明天考试肯定将他打回原形......”

    “哦，也是，呵呵呵，狗屎运焉能长久......且看他下场考试何如。”

    大堂内的气氛热烈了起来，留在这的学子书生要么是像朱守仁一样的童生，要么就是本次考试高中在榜的人，众人喝了些水酒，情绪高涨，不知谁提议不如效仿榜前开盘口的人，咱们也开一个盘口赌些彩头，试看那被蛇咬、闻啼鸟的柴房狗屎运少年能否在下一场高中榜单。

    我出一百文，赌他不中。

    我出一两银子，赌他不中

    ......

    到最后盘口开不下去了，整个客栈大堂的学子书生纷纷下注，但都是赌朱平安不中。

    于是，众人相视一笑，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心照不宣的同举杯遥遥相祝，共饮同尽。

    回到房间的朱平安，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再一次成了众人嘲笑的对象，收拾好东西，坐在书桌前，打开律法及以往判例，迎着洒进窗的阳光，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第二场考试考表判，是为了考察生员判别是非，撰写各种公文行政地能力。这也能看出来，老朱科举改革确实想为国家选拔真正的有文化、有见识、有能力的实用之才。但是可惜的是，八股文严重限制了这一目的地实现。

    朱平安一边评读律法判例，一边对老朱同志的良苦用心报以嘲笑，梦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如果老朱知道他的这套玩意选出来的大多是书呆子的话，午夜梦回，定会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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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安哥儿不哭，站起来撸

考试期间，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眨眼间又是三日过去了。时近正午，整个怀宁县都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街上人头攒动，一片喧嚣。

    远处，一个憨厚的少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一脸无奈的往县衙的方向赶去。

    “快点，安哥儿。慢了的话，我们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就是就是，我们还等着看你再登甲榜呢。”

    “此场招覆，彘儿可有信心......”

    大伯朱守仁等人簇拥着一脸无奈的朱平安，边走边用戏谑的口吻调侃朱平安，而且都不给朱平安回答的时间，一个人调侃完，紧接着又另一个人调侃，可以说是劈头盖脸一样。

    “我......”朱平安尚未开口说出第二个字，就被人打断了。

    “安哥儿勿用担忧，即便此次不中亦无妨，毕竟上次甲榜已够安哥儿荣归故乡......”

    “哈哈哈，是极是极......”

    同镇的学子书生们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连拉带拽拖着朱平安，一路你唱我和，往县衙而去。

    朱平安一脸无奈的看着大伯朱守仁以及众位同乡，怎么总是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感觉，而且几乎和第一次发榜一样，自己还是被众人连拉带拽呼啸前行，不，比上次似乎还要不堪，最起码上次路上没这么咋呼啊。

    县衙尚未张贴第二场高中的榜单，但是人群却是密密麻麻挤了个水泄不通，似乎比第一场看榜的人还多。

    “你看安哥儿，都怪你贪吃误了时间，我们又被挤在外围了。”同行人看着拥挤的人潮，不由抱怨道。

    “某附议，即便再没有信心，也不该如此自暴自弃啊。”

    “夫一招覆榜尔，焉能吓破胆子，不敢来也。”

    随行中参加本场考试的学子，急着看榜，听见有人抱怨朱平安贪吃误了时间，正中下怀，立马跟着指责开来。

    “勿怪，勿怪，某代吾侄向诸君赔罪。”

    这个时候大伯朱守仁站了出来，就像是一位帮助晚辈遮风避雨的宽厚长者一样，挺身而出，替朱平安背下了所有的锅。

    “朱兄真乃仁厚长者也......”人们对朱守仁报以钦佩的目光。

    朱平安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今日早晨于江边看完策论沿途返还，途中没有看到可口的小吃，遂至客栈大堂要了一份便宜小菜一小碟红烧肉一碗米粥，还没等开吃呢，大伯他们就来非要带自己来看发榜。当时距离发榜时间尚早，而且自己刚点完吃的，自然是要吃完才是，总不能浪费。刚吃完，就被他们像上次一样，连拉带拽带来了。一方面，自己没有让他们等自己；另一方面，现在榜单还没发呢；再说了，上次看过榜单也知道，榜单足够大，字也足够大，站在外围也能看得清楚。

    他们真是小题大做了。

    上次开盘口的那人又来开盘口了，这一次朱平安倒是在书册中，只是书册后面对朱平安的描述是这样的：此子年方十三，下河村人士，来此途中于长亭曾作诗一首：一朝被蛇咬，处处闻啼鸟；长亭外，古道边，一行白鹭上青天。现居某某客栈柴房，贪吃嗜睡，第一场县试高中甲榜，但据可靠消息称此子乃是走了狗屎运。现开盘，言此子可登甲榜、可登乙榜、落榜......

    大伯朱守仁看到这的时候，两眼放光，双手放到袖子里一阵摸，然后摸出一两碎银子压在了朱平安落榜上。

    同行的乡人学子书生都笑言称博个好彩头，纷纷将银两铜钱压在了朱平安落榜上，或多或少，但不低于一百文就是了。

    在他们的带领下，原本还有点观望的不明状况的其他人，也纷纷将钱压在了朱平安落榜上。开玩笑，被蛇咬、闻啼鸟，什么嘛，第一次走了狗屎运，这一次要是再能上榜，岂非旭日西升乎。

    开盘口的人见状，不由将落榜的赔率降低三倍，才堪堪止住。

    “安哥儿，也来落注，哈哈哈，知己知彼，嗯，也是，落榜了至少还能有些银两作为补偿，妙极妙极。”围在盘口的同乡学子书生看到朱平安也颠颠的走了过来，也要下注，不由恍然大悟的开口笑道。

    “这位少年，此盘口要停了。”开盘的那人以为朱平安还要下到落榜上，担心赔光了本钱，不由开口说道。

    “哦，那好可惜，我本还要下注高中甲榜上呢。”

    朱平安闻言，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

    听说朱平安要下在甲榜上，开盘那人脸有喜色，终于有人下高中了，这样自己还不至于赔的太惨。

    “虽要停盘，但谁叫你我这么有缘在次相遇呢，破例一次罢了。”开盘那人叫住了朱平安，一副熟络的样子。

    “多谢，三两，甲榜。”朱平安将一锭碎银子轻轻放在盘口甲榜上，拱手道谢。

    “哎，彘儿，汝让伯父何以言汝......”大伯朱守仁见朱平安将三两银子下在自己高中甲榜上，不由摇着头，叹息家门不幸。

    其他人也纷纷嘲笑朱平安打肿脸充胖子。

    就在这时，一声锣响传来，张贴招覆榜的小吏在衙役的簇拥下拎着榜单前来。

    人群一片喧嚣，目不转睛的望着张贴榜单的小吏，用眼神催促快点张贴榜单。

    不负众人所望，榜单很快就被张贴上了。

    随着榜单张贴，看榜的人又百态了，或是喜悦或是伤悲，甚至有人呼天抢地，泪流满面。

    “没有‘丁丑’二字，果真没有......”同行乡人盯着榜单研究了半天，喜上眉梢。

    “嗯，哈哈，五两银子入吾毂中矣。”下了五两银子在朱平安落榜上的学子，一比一的赔率也能赚到五两银子呢，顿时喜不自胜。

    “嘘，稍安勿躁，吾等休要赴昨日覆辙，甲榜及榜首尚未张贴也。”

    关键时候，又是大伯朱守仁站了出来，一脸镇定自若的样子，提醒大家不要步了上次后尘，吸取前车之鉴。

    “我......”

    朱平安叫住众人，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才开口就被打断了。

    “安哥儿勿要悲伤，我们且等甲榜。”有人一脸喜色的安慰朱平安。

    朱平安一脸无奈。

    少顷，只听又是一声锣响，又一小吏来张贴榜单了。

    大伯朱守仁等人又是一阵仔细的研读，一遍一遍又一遍，最终一人怎么也止不住喜色，抽搐着嘴角道：

    “看到了吗，没有‘丁丑’......”

    一言既出，四周欢腾。

    大伯朱守仁也是不住点头。

    乙榜上没有“丁丑”，甲榜上也没有“丁丑”，案首也不是“丁丑”，那就是说朱平安落榜了。

    落榜了......

    我在庙中许下了心愿，苦等了一天又一天，终于，这一天实现了。

    大伯朱守仁等众位学子，几乎都要留下幸福的泪水了。虽然，此次参加第二场考试的六位同乡中也同样有三人落榜，但是朱平安也落榜了啊，我们最起码还都有银子赚呢，朱平安他可是不仅落榜了，还赔光了家底呢。

    “安哥儿，勿要伤悲，嗯，此次最起码有了经验。”

    “就是啊，安哥儿勿哭，此次归家路费包在某身上了。”

    “彘儿不哭，有大伯在呢。”

    大伯朱守仁等人围在朱平安身边，纷纷安慰起来，有劝说长经验的，有包回家路费的，大伯也是一番仁厚长者模样。

    人们的安慰归结起来就一句话：安哥儿不哭，站起来撸。

    只听声音倒也罢了，可是你们笑个毛线啊。

    这一刻大伯朱守仁等人在朱平安身上找足了优越感，心情别提有多美了。

    就在众人普大喜奔之际，只听一句怯生生的话：

    “咳咳，那个，那个，本次考试我的座位号是‘甲戌’.....”

    甲戌？！

    等等......

    尼玛

    众人抬头，只见“甲戌”二字在甲榜上异常夺目......仿佛化作两个呼啸而来的巴掌。

    听，心碎的声音......

    人们捂着胸口，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着那个被自己众人围在中间的憨憨少年......

    心碎脸痛，坑爹啊，你换座位号了怎么不早说！

    （今天网络连接问题，直到这会才连上，抱歉抱歉。非常感谢书友“周妖瞳是肉包子”对文中天干地支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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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某下河朱平安

“公子慧眼如炬，纹银三十两，乃公子所得。”

    开盘口的那人穿过人群，来到朱平安身边，将朱平安下注所赢的十倍赌金双手奉上。

    “有劳。”朱平安接过钱袋，拱手道谢。

    赌金是在一个小钱袋里，都是大家下注的散碎银子，共三十两。

    “怎敢，公子慧眼独到，令人佩服。敢问公子大名？”

    开盘口那人微微错身，不敢受朱平安这一礼。不管眼前这位小公子刚才下的赌注是慧眼也好，纯属胆大也好，不管哪样，这位外表看似憨厚的小公子，前途都是不可限量的。

    “大名不敢当，某下河朱平安。”朱平安掂量着钱袋，随口说道。

    “啊？”

    开盘口那人异常吃惊，根本没有想到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位憨厚少年，就是自己道听途说记在书册中的那位被蛇咬闻啼鸟的柴房狗屎运少年。

    完全对不上号嘛。

    “公子就是朱平安啊。”开盘口那人喃喃自语，微微沉默片刻，继而作长揖道，“书中所记有冒犯公子的地方，还望公子海涵。”

    朱平安将钱袋收到怀里，抬头看他，一脸憨厚的笑道，“怎么会，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托你之福，府试的盘缠现在有了。”

    “公子大度，非常人也。”开盘口那人再次道谢，离去。

    这个时候大伯朱守仁才真正的接受了朱平安又再次高中甲榜的现实，可是却腹内五味具杂，难以言状。这个现实对他们来说真的太难接受了，朱平安只不过年方十三而已，吃过的米还没有自己等人吃过的盐多，可是若说第一次是走了狗屎运，那这一次如何理解，狗屎运这种东西在科举考场本就百年难得一遇，怎么可能连中两次狗屎运的......可是在考场上大吃大喝又睡觉的人，怎么就偏偏两次都中甲榜......

    “恭喜安哥儿，此几次三番是我等孟浪了。”

    本次落榜的一人似乎经过落榜打击，褪去原先的轻浮，变的稳重了一些，对朱平安也有了新的看法，狗屎运那能走两次，可见朱平安也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于是面露歉意的恭喜朱平安再次高中甲榜。

    “哪里，侥幸而已。”

    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朱平安也不是小度的人，朗然回应，给了别人一个台阶下。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另外三位榜上有名的人，包括大伯朱守仁等人坚持认为此次考试，朱平安或是再次走了狗屎运，搞不好就是恰好遇到原题了等等，就像一头牛撞到了南墙也不回头一样。

    “此番平安侥幸赢了些许彩头，自留府试盘缠二十两，其余十两大约也是诸君赌资，各自取回了吧。”朱平安将所赢三十两彩头，自己留了二十两，另外十两便要还给大伯朱守仁等人。

    其实也并不是朱平安多大度，更不是什么圣母玛丽苏以德报怨多伟大，而是形势所使然也。一方面，毕竟射幸利益，自己以3两银子博的三十两，自己留二十两已经够多了，做人不能太贪心；另一方面这毕竟是古代，是一个讲究仁义礼智信的年代，以德报怨，自己用十两银子博得一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至于大伯朱守仁等人吧，君不闻春秋郑庄公乎。

    有时候纵容也是一种手段。

    朱平安一言既出，大伯朱守仁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将十两银子拿在手中，然后按照各自下的注，一一的分给众人，到最后大伯朱守仁手中多留了半两银子，不露声色，一翻手放于袖中。

    此次再覆榜，包括甲乙两榜，中榜的人共有五百余人。在榜上的人兴高采烈的返回客栈准备下一场考试，落榜的人失魂落魄的返回故里，只有朱平安波澜不惊，神色如故。

    “前些时日，我等有眼不识金镶玉，还望安哥儿勿怪，此番吾等即便返乡了。”

    经过朱平安刚才退返赌注的行为，落榜的学子书生对朱平安有了很大的改观，三位学子书生收拾东西返回故里前，特意来到朱平安房间，拱手长揖跟朱平安道别。

    “怎么会，也是我表现太不堪了。”朱平安正在房中看书，立马放下书本，起身一一回礼。

    “安哥儿，可有口信，吾等可顺便带回安哥儿家中。”落榜的学子书生好心问道。

    “嗯，那就有劳了。劳烦谓之吾父母，言某在外一切安好，府试盘缠也有了，不用家中费心了。”朱平安也没有客气，托他们给家里带个口信，家里的钱攒着给大哥成亲用吧，不用再担心自己了。

    “安哥儿至善。”落榜学子称赞道。

    快到要走的时候，有学子看着朱平安摊在课桌上的四书五经，以及正反面反复使用的宣纸，感慨的说：“吾等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安哥儿用功远非吾等所能及也。”

    “吾才智不足，只能多努力了，所谓学如弓弩，才如箭簇也。”朱平安摊了摊手，随口说道。

    没想到一言既出，落榜学子书生眼睛都亮了，反复呢喃道：“学如弓弩、才如箭簇，好句好句，安哥儿大才。”

    呃，看着三位落榜学子佩服的神色，朱平安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将清朝袁枚的名句说了出来，但话一出，无法更改了，只得解释道：

    “非我言也，此乃我道听途说尔。”

    也不知道朱平安的解释，这三位落榜学子信了多少，反正最后告别离去的时候，朱平安也没有看出来。

    送走几位落榜学子后，朱平安又返回房间看起书来，朱熹做注的四书，读起来真的很让人伤脑筋。因为有些批注，很有可能是朱老夫子蹲厕所发力时的灵光一闪；也有可能是朱老夫子闲的没事干，对着某句话思索了十天半个月后的顿悟。很多时候，如果不是他写下来，估计他自己都理解不了，更不用说其他人了。这样就导致了，奋力科举的学子书生一边呕心沥血的研究朱熹的版本，一边用各种语言问候朱熹的家人。

    但不管再伤脑筋，要科举的话，也得努力平心静气的研读，谁让他做注的书是科举参考书呢。

    阳光透过窗，将朱平安染了一身的金黄，在地上、墙上留下一个手不释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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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闺闹

暖暖的阳光懒懒的爬进窗，透过紫色纱绡，染了一室闺阁香。少女情怀的闺房在阳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暖暖的富有生活气息。

    晕红幔帐紫檀香，云罗绸缎压绣床。

    一位少女慵懒斜靠在绣床上，手持一卷写有《天龙八部》字样的秀气小楷，看得津津有味。

    少女虽然青涩单已显倾城美貌，似乎等女大十八变长开后，能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除了女人便只剩下基佬了。

    “小姐，小姐，听说那坏人去赶考的路上被人打劫了呢......”

    一声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的女声从门外传来，然后一个双鬟带点婴儿肥的包子侍女，一路小碎步跑进房间来。

    慵懒躺在床上的少女正看到有味，被小侍女打断颇有不满，斜靠在床上对着包子侍女勾了勾小手指。

    包子侍女颠颠儿的小跑过去，圆圆的小脸红扑扑的。

    “不知道本小姐在看书吗！”

    床上的少女支起娇躯，卷起手中的书册，往包子侍女头上敲了两下。

    “小姐，痛......”包子侍女小手捂着脑门，委屈的鼓起小嘴。

    此一对小姐侍女，正是上河村李大财主家的千金大小姐李姝和她的贴身丫鬟画儿。

    “说吧，你这小蹄子咋咋呼呼的怎么了？”李姝峨眉淡扫，水汪汪的大眼睛翻了一个白眼。

    包子侍女放下捂着脑门的小手，一副紧张兮兮的说道，“小姐啊，我刚才在外面听有人嚼舌说，说那个坏人去赶考的路上的被人打劫了呢，好像说他们赶考的都被抢光了呢。”

    “得了吧，别看那坏人外表憨憨的，实则奸猾如狐，谁能抢的了他。”李姝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咬紧了贝齿，小小的红唇与贝齿的白色，更显分明，似乎有些小情绪。

    “是真的呢，大家都传说他们被抢光了呢。”包子侍女画儿信誓旦旦的说。

    “那又怎么样。”

    李姝拢了拢衣袖，似乎一点也不关心的样子。

    “都被抢光了呢，你说，你说那坏人会不会挨冻受饿啊？”包子侍女鼓着嘴巴闻道，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兴奋的。

    “怎么会。”李姝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撇了撇小嘴，对侍女的小紧张不屑一顾。

    “怎么不会啊，他都被抢光了呢。”包子侍女画儿感同身受一样，似乎被抢光的是她一样。

    李姝淡淡扫了一眼小丫鬟，半是打趣半是玩味的说道：“那坏人说不定一路乞讨去考试呢，那坏人乞讨的模样肯定难看极了，说不定就有人看不顺眼可怜施舍给他一二十两银子呢。”

    包子侍女闻言眼睛亮了下，继而又熄灭了，嘟着嘴巴说道，“怎么会，谁会好心给他一二十两银子呢，都够普通人家生活一年的了。”

    “怎么对他这么上心，等他回来，我把你许配给他可好？”少女李姝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一言既落，包子侍女小圆脸刷一下子红透了，放佛成熟了的红苹果一样。

    “呀，小姐又欺负我......我才不嫁那坏人呢......”包子侍女脸都快垂到胸里了，就像是澳洲将脑袋迈进沙土里的鸵鸟一样。

    “不过试下你而已，我看你这小丫头是怀春了......”李姝用卷起的书册勾起小丫鬟画儿的下吧，打趣道。

    “小姐......”包子侍女委屈的鼓起嘴巴。

    包子侍女觉得自己的脸蛋好热好热，臊的都抬不起头了，继而包子侍女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大着胆子回了一嘴道：

    “我可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呢，夫人说我要陪嫁哩，小姐嫁给谁，我就陪嫁给谁，若是，若是小姐将我许给那坏人的话，那岂不是小姐要先嫁给那坏人，我才能陪嫁他呢......”

    包子侍女的话，让李姝又羞又怒，将书册从侍女下巴下抽回，用力的往侍女脑门上敲了三下，嗔怪道，“你这小蹄子要死啊，谁会嫁那穷酸坏人，我的夫婿可要是世上最好的男儿，最起码也得是状元郎才可以，那穷酸坏人给我夫婿提鞋都不配......”

    少女的嗔怪，伴随着包子侍女小姐对不起我了啦的声音，活泼了整个闺房。

    当一室再次恢复安静的时候，运动过后的少女一袭粉红袍服微微开了衣领，随着呼吸起伏微微泄出一片夺目的雪白，粉嫩的俏脸蛋增添一丝红晕，娇喘吁吁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可是，可是，若是那坏人万一.......”

    这时旁边捂着脑门的侍女不解风情的呢喃了一句，打破了一室的安静。

    “万一什么？”李姝瞪了下杏眼。

    “那坏人万一也考中了状元呢。”包子侍女呢喃道，然后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小姐。

    不过她看到的又是一卷书册在眼前快速的放大。

    当当当

    “哪会有什么万一，让你万一，你以为状元是萝卜大白菜啊......”

    “就那穷酸坏人考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也没有一丁点可能......”

    “根本就不可能，就是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那穷酸坏人也不可能中状元......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才歇手的少女李姝听到小丫鬟的呢喃，又爆发了，纤纤素手卷起书册一股脑的再次往小丫鬟画儿脑门上落了下去。

    “小姐，痛......我说的是万一啦......”小丫鬟画儿委屈的鼓起嘴巴。

    “哪有什么万一，没有万一，贪吃、无赖、没骨气就会躲在后面浑水摸鱼的癞蛤蟆怎么可能考的上！”

    少女李姝发起了脾气，可那如波的两汪大眼睛却泛起了涟漪......

    若是那坏人考上了呢

    怎么会

    那就是一个癞蛤蟆、臭蛤蟆、穷蛤蟆、坏蛤蟆，再怎么蹦跶也是蛤蟆，蛤蟆又不是鲤鱼，跃过龙门也是蛤蟆......

    远在怀宁县的朱平安，莫名的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摸着鼻子望着暖洋洋的太阳，有些莫名其妙，天气好身体好的怎么会连着打喷嚏呢，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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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酒后百态

长达十多天的县试终于落下帷幕，在这个最基础的考试中，大半多数的学子书生纷纷都折戟沉沙了，一千多人的学子书生最后只通过了一百五十余人。

    朱平安从第一场至最后一场放榜，都是名在甲榜。

    犹记得最后一场放榜时，大伯朱守仁等人瞠目结舌，若不是同乡三人也都通过了此次县试，怕是他们会闹到县尊那里去。即便这样，几人还嚷着县尊不公，为何他们饱读诗书却仅是乙榜，偏偏朱平安这个被蛇咬闻啼鸟的吃货高居甲榜。

    县试放完榜，留在客栈的都是高中榜单的学子书生，县试不设鹿鸣宴，于是这些人就自己在客栈庆祝起来。客栈里一片诗酒趁年华，学子书生一个个放浪形骸，且饮且唱，就像我们曾经高考完一样。

    大伯朱守仁及同乡几人坐在一张桌上，庆贺三人通过县试，酩酊一场，带着几分醉意商量着明日启程去州郡的事情。

    朱平安一人坐在大堂靠窗的桌上，被众人隐隐的排斥着，大堂内没有人认为朱平安的才学能通过县试，即便每次张榜众人都会被打脸，但还是乐此不疲的坚持己见。

    大抵这就是文人相轻吧。

    府试是在四月间进行，现在已是二月末了，加上路上的时间，已经没有时间回家了。

    朱平安此刻不由得想念起家人了，木讷的父亲，泼辣护短的娘亲，憨厚的大哥，甚至家中的功臣—那头大黑牛。

    客栈中弥漫的全是酒味，往日顾念形象的学子书生此刻也都不再顾念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一个个大着舌头撩着袖子拼起酒来。

    “来来来，我们的甲榜大才，共饮此杯。”

    一个晃晃悠悠的同乡，拎着一壶酒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就给朱平安倒了一杯酒。

    朱平安抬头看了他一眼，话尚未出口，那人就大着舌头接着说：

    “你要是不饮此杯酒，那就是看不起我。”

    我为什么要看得起你呢，朱平安真的很想这么回一句，可是这话又不能说出口，十几双眼睛都盯着看呢。

    任你诡计多端，在这群喝高了的人面前，也没什么卵用。

    大伯朱守仁以及其他乡人也都端着酒杯过来，虎视眈眈的样子。

    罢了

    朱平安只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虽然可以趁擦嘴时将酒水吐在袖子里，但是一想到这袍服都是母亲陈氏一针一线缝制的，也就不舍得了。

    山神庙那是无奈，在这就算了，大不了一场醉而已。

    看到朱平安喝干了酒，其他围观的人就像是嗅到鲜血的野狼一样，纷纷围了上来。大体就是嫉妒报复吧，众人都想着将朱平安灌醉，让他出一个大丑才行。

    不要说什么大明朝发酵酒度数低，仍谁被这这么多人一杯一杯的灌过来，也吃不消，再说了现在这身体也不过十三岁而已，喝不了多少酒。

    朱平安也不是什么好面子的人，众人一圈下来，朱平安觉得自己脑袋闷闷的，为了避免被人灌成一滩烂泥，也就索性趴在桌子上装醉了。

    “技止此尔......”

    “酒量竟小如斯”

    “不配做男儿”

    同乡学子书生对着趴在桌上的朱平安，好一通侮辱，然后意兴阑珊的离去，各自捉对拼酒起来，最后一个个喝的酩酊大醉，丑态百出。

    有效仿古人，敞开肚皮非说自己在晒书的；

    也有大着舌头，恬不知耻的吹嘘自己一人占了天下三分才气的；

    甚至还有人仿佛中了状元一样，发表着一些感言，什么都是陛下教导有方之类的，真当自己殿试中状元了一样；

    当然也少不了酒后吐真言，嘟嘟囔囔的说县尊有眼无珠，点了一个被蛇咬、闻啼鸟的吃货做甲榜，却不识自己的满腹经纶，糊涂，真是糊涂

    ......

    客栈的老板和伙计对这些个发了酒疯的书生学子可就发了愁了，这些可都是通过县试了的，谁知道将来那个会中秀才甚至举人的，也不敢扫了这些人的兴，只好看着他们发着酒疯，醉的桌上、地下一大片。

    “有劳备一桶热水。”

    一声传来，将发愁的老板和伙计惊了一呆。

    那不是一开始就被众人灌醉了的少年嘛，怎么这会又跟没事人一样了，就连桌上都留了几十文饭钱。

    府城非同县城，从怀宁县到安庆府，需要横跨两县才能抵达，第二日一大早，大伯朱守仁等人就雇了两辆马车准备启程。

    临出发前，大伯去了朱平安的柴房，仅是站在门口不入，怕柴房晦了自己考运。

    “彘儿，行李可打点好了，吾等即将启程矣。”大伯朱守仁站在门口，问道。

    “有劳大伯稍候片刻。”朱平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大伯可要进来用些茶水。”

    大伯朱守仁自然是拒绝的，开玩笑，柴房炮灰也，岂能进。

    “彘儿，此次马车费用，需吾等共筹，路途遥远，每人需银半两。”大伯朱守仁等朱平安出来后，开口便道。

    朱平安背着行囊，闻言看了大伯朱守仁一眼，不露声色的问道，“昨日尝闻大伯与众位叔伯兄长所言，言道是与车夫讲价，夫人均可便宜百文，或许是彘儿听错了吧。”

    大伯朱守仁这个时候仿佛宿醉方醒一样，慨然叹曰：“大伯昨日宿醉，忘了此一茬也。”

    大伯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浑身坦荡。

    朱平安自然不会明说什么，四百文钱早已备好，交给了大伯，口中对大伯奔波准备马车的辛苦，表示感谢。

    七个人挤在两辆马车里，倒也不算太拥挤，只是一路也太过无聊了，马车空间小，一路上尽是大伯等人之乎者也的声音。

    马车走走停停，大伯等人看到山川河流都是诗兴大发，然后就是下马车作上几首听上去没什么水平的诗词，大家互相吹捧几句才算完，就这样耽搁了不少时间。

    白昼赶路，夜晚投宿，或是客栈或是寺庙或是农家，期间虽说有些波折，但也不算什么大事，走走停停，一直走了五天才终于赶到安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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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惊仙诗会（一）

安庆府城气度不凡，如虎卧平阳，高高的城门楼宛如虎口一样，鲸吞任何过往的行人和车辆。

    如果说怀宁县城富足，那安庆府城就是繁闹。

    即便是入了夜，也是一片繁华，夜市人也多如牛毛，一番繁华宛如不夜之城。

    不是真正来到这个年代，就难以想象这种朝代也能繁华如斯，这还仅仅是郡城而已，往上还有省城、京城，很难想象天子脚下的京城会繁华到什么样子。当然，这种繁华是古色古香的繁华，和现代那种繁华是不同的，但却更为震撼。

    府试就在安庆府城举行，各县通过县试的学子书生齐聚一堂，地域大了，文人相轻的臭毛病就彰显了，他们可不念着“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什么的，各个县城甚至各镇的学子书生抱团，对其他县镇的学子书生看之不起，明争暗斗没有消停。

    朱平安这位怀宁县甲榜五十之一的学子，受到了其他县镇学子书生的重点照顾。于是乎，那首被蛇咬闻啼鸟的诗，以及在考场上吃午饭睡午休的行为，住在柴房等等都被翻了出来。

    然后，其他县镇的学子书生一个个跟喝了半斤老酒一样，兴奋起来了。

    连诗都不会做，考试过程中吃吃喝喝还睡个午休，哈哈，这在怀宁县都能中到甲榜，要是在我们县连第一轮考试肯定都别想过，怀宁县的水准也就是这个程度了。

    这不就是上天赐予我们的靶子嘛。

    整个安庆府通过府试的名额就那么多，若是怀宁县风评差了，知府大人自然也要考虑一二，那我们其他县城的机会岂不是更多了。

    于是，其他县城有心的学子书生纷纷打听更多关于朱平安的消息，包括长相喜好等等，就等着找一个机会让整个怀宁县出一个大丑。

    功夫不负有心人

    于是乎，也仅仅是在朱平安安顿在安庆府城的第五天，在朱平安被大伯等几位乡人拉着去一个酒楼会见大伯的友人的时候，被另外几个县的一些学子书生给堵了一个正着。

    大伯的友人就是大伯以前县城的那个友人，就是那个恩师是什么县学教习的那个，大伯的朋友也是通过了县试府试成了童生，但也是院试一次次折戟沉沙，因为童生不用参加县试府试，所以大伯的友人这些时日一直在安庆府潇洒，单等着赴省城参加院试。

    酒楼是安庆府有了名的大酒楼，名曰：惊仙楼，位于安庆府的黄金地段，规模宏大，装潢宏丽，店内摆设精致，内有衣着华丽的侍女、小厮往来不绝，招呼登楼宾客。

    那料想，朱平安随着大伯等人才进入惊仙楼，便听到一声惊喜的欢呼，然后就被人给堵住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不是怀宁县的几位大才吗？”

    “正好，吾等太湖、望江等县学子诗会正酣，美中不足的是正少汝等怀宁人，此刻得遇诸君真可谓久旱逢甘霖也。”

    数位手持折扇，衣着俊逸不凡的年轻书生挡住了朱平安等人的前后退路，不由分说簇拥着几人上了楼。

    楼下人间，楼上则是天堂。

    朱平安上楼时正好看到楼上的歌姬身在跳红袖舞，身轻如燕，莲步扶风，忽如间水袖甩将开来，衣袖舞动，似天上仙女下凡尘，柳腰扭莲步动，恍若仙女沾染了凡尘气息，春心动了起来。

    完全不同于现代的歌舞，新奇之下，朱平安便多看了两眼。

    可是这在有心人的眼里，便是穷山僻壤来的土包子没见过世面，一个歌姬而已就已经看痴了，能登什么大雅之堂。

    果然，跟我等打听的完全一致，楼上其他县的一些学子书生相视一笑。

    “咳咳咳，吾等此次来会朋友，下次，下次再来共襄诗会。”大伯朱守仁看到楼上其他县的学子书生，坐了七八桌，隐隐觉的不对劲，便出言婉拒。

    江宁县一位长袖善舞的学子闻言大笑道：“吾等以诗会友，来此俱是朋友也。况汝之友人在何，吾等让人一并叫来。”

    坐在桌上的其他学子书生也都纷纷围了过来，你拉我拽，不由分说的将朱平安等人簇拥大最中间的一张大桌子上，热情的就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尤其是时不时的扫朱平安几眼，仿佛奇货可居一样。

    大伯的朋友也被人从一个包间热情的邀请出来了，这些其他县的学子书生巴不得人越多越好的呢，人越多怀宁县出的丑越大，动静也就越大，府尊大人也就更多得多考虑一二。

    大伯的朋友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眼睛小小的，眯起来都找不到眼球，看上去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众人见了礼后，那胖子便坐到大伯身边，与大伯等人窃窃私语，末了还用异样的眼光扫了朱平安数眼。然后就见大伯及几位乡人脸色有些难堪，看向朱平安的眼神也都带着怪罪和抱怨。

    看来他们已经知道这些其他县的学子书生，究竟是有何贵干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朱平安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桌上后就开始对付起来面前的一碟醉蟹，以前看舌尖上的中国对上海的醉蟹就垂涎数尺了，奈何一直没有机会，现在这醉蟹就摆在自己面前，怎么忍得住。

    呃

    诚然如传言一般无二，贪吃，饭桶。

    其他几县的学子书生对朱平安手筹并用接连吃了两个大螃蟹的不雅吃相，纷纷侧目。

    大伯朱守仁等人也都想离朱平安远一点，脸红的不行。

    惊仙楼办诗会，是其他桐城、太湖、望江等县的学子早就筹备好的，并不指专门针对朱平安等怀宁县的学子书生的，本来只是想在对怀宁县学子发作前相互熟络一下，没想到喜从天降，听闻有人说朱平安等几位怀宁县学子正往惊仙楼这边的时候，其他几县学子一商量，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让他们出一个大丑吧。

    于是，有人去楼下堵，免得朱平安他们只是路过；有人去叫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种好事必须要更多的人一起欣赏才有意思；也有人动用私人关系，去拜访郡城几位有名望的大贤，希望他们能来，大家评点才更有说服力。

    因为叫人的人还没有回来，所以其他县的学子书生也都忍着没有发作，但等众人来了再对朱平安等怀宁县人发出雷霆一击。

    所以，现在大家一起交流甚欢，气氛甚好，谓之曰暖场。

    歌舞升平，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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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惊仙诗会（二）

蟹肉虽美，然不宜多吃。

    当朱平安吃完两个螃蟹，正要转战烧鹅的时候，在座的众人纷纷起身迎接来人了。

    太湖、望江等县的学子书生看到来人，一个个欣喜若狂，万万没想到，安庆府掌管府学的学正大人周学正竟然也大驾光临了，周学正最是刚正不阿，这下有好戏看了。

    大伯朱守仁等人看到周学正的时候，又是激动又是忐忑，郡学学正可不仅仅是现在的校长，在明朝还相当于教育局的官员，激动是想着在学正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如果能得到赏识，提点一二，此次童子试考试岂不是探囊取物；忐忑则是，他们明白其他几个县的学子书生是来干嘛的，想要寻我们怀宁县不是的，我们倒也还罢了，但可是朱平安，肯定会被其他县人诸多刁难，万一出了丑，不是万一，是肯定会出丑，就看是多大的丑了，搞不好，上次朱平安被蛇咬闻啼鸟的诗词就是他的巅峰之作了......这可如何是好......

    周学正又是刚正不阿，肯定会责难怀宁县试，若是捅到府尊大人甚至南直隶学政大人哪里，那可就大事不妙了，不仅怀宁县人此次府试受影响，就连院试肯定也是大大不妙。

    大伯朱守仁等人对朱平安平添几分埋怨。

    来的人很多，打头的就是周学正，然后是本郡有名望的李老、赵老等人，李老和赵老等人都是郡城的举人老爷，论声望都不下于周学正，他们本来是一起相约饮茶顺便聊聊本次府试的，但是中途听说了惊仙楼要开惊仙诗会的消息，又听人嘲讽说怀宁县有位在考场吃吃喝喝还中途睡个午休的庸才少年却高中甲榜，然后就又听说了朱平安那首著名的被蛇咬闻啼鸟的诗词，周学正当即气的吹胡子瞪眼，若不是李老和赵老等人拦着，周学正当场就要登门向府尊大人参怀宁县试一本。

    冷静下来的周学正听人又说那个被蛇咬闻啼鸟的饭桶吃货庸才正在惊仙诗会的时候，当即和李老赵老等人调转方向，也不去饮茶聊天了，直奔惊仙诗会而来。

    非要将那个滥竽充数、鱼目混珠、浑水摸鱼的酒囊饭袋之徒，揪出来，鞭挞一番不可。

    鞭挞完了，还得上禀府尊，将这种无能之辈从府试中除名，并且还要督促府尊追究怀宁县尊失察之罪！

    周学正满腹正义之气，两袖清风，踏楼而来。

    在周学正和李老赵老等人之后，便是一些闻风而来的秀才学究之辈，再后面才是其他县的学子书生，其中还有几位颇有名声的学子书生。

    “幸不辱命。”

    几位学子书生上楼后对着前来迎接的学子书生，拱手道。

    来迎接的其他县的学子书生喜上眉梢，用力的在这几位学子肩上捶了一拳，喜不自胜的道：“何止不辱名，简直是做梦亦想不到，完美之至。”

    众人相视一笑，陆续入坐。

    楼上重新作了布置，除了添加了一些风雅摆设外，桌子也被重新做了安排，学子书生坐在一侧，周学正、李老赵老等有名望的坐在另一侧。

    随着众人落座，惊仙楼上惊仙诗会也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美食美酒在衣着华丽的侍女小厮往来下，重新布置一新，就连楼上的歌舞也上升了一个档次，美人如玉，欲遮还羞，一曲歌舞数风流。

    因为有了周学正及李老赵老等人的参与，其他县的学子书生目的也就不单单是让怀宁朱平安出丑了，他们也想出个风头，在周学正及李老赵老等人面前留个好印象，抱着“大风好借力，送我上青天云”的念头。

    虽然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是看到这里学子云集，周学正倒也却不急于一时了，反正那酒囊饭袋之辈就在那，跑又跑不了，倒也可以趁这个机会看看这些个后生学子水准如何。

    音乐响起，歌姬也放缓了舞步，一张张素白宣纸在众人桌前流传，每人面前也都放着笔墨纸砚，谁有灵感便可挥毫泼墨赋诗一首，传之于众人之手。

    貌美声甜的歌姬轻声的吟唱着惊仙诗会中的学子的作品，李老等人也偶尔会出言点评一番，作品被点评到的学子一个个喜不自胜，拱手道谢，彬彬有礼。

    诗会上不时有才子写出一首佳作，大着胆子请周学正、李老赵老等人点评一番，每当这个时候便有专人将该诗词抄写几份，分之众人手中流传。

    就连大伯朱守仁也起身作了一首诗，请众人点评，虽然称赞的人寥寥无几，但却也让大伯高昂着头美滋滋的。

    这个时候最不合群的怕就是朱平安了，别人做诗他吃菜，别人点评他吃菜，别人叫好他吃菜......

    若是可以评比大胃王，朱平安绝对可以遥遥领先众人。

    朱平安这般吃相，宛如猪立鹤群一样，即便不用人指点，周学正也一眼就认了出来，这般吃相，可不就是酒囊饭袋的标志嘛。

    有好心人帮着朱平安数了数，戏谑的记在纸上，这货先后吃了两个醉蟹，一个鹅腿，一碗莲子羹，一只油焖大虾，一块芙蓉点心......然后好笑一般说与众人听，结果流传的倒是比一般人做的诗词还要广，几乎到了在座的人尽皆知的地步了。

    周学正看着传到手上的朱平安食谱，眉头皱的老高。

    “有辱斯文......”

    “羞于此人为伍......”

    人们闻弦歌而知雅意，从周学正等人紧皱的眉头中领悟出来意思，纷纷开口嘲讽。

    气氛正好，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早就有所准备的其他县的学子此时有人挺身而出，端起一杯酒，对着隔壁桌上吃的正香的朱平安打响了今晚阻击怀宁县的第一枪：

    “那位莫非就是怀宁县甲榜高才朱平安乎，吾等众人皆有诗作分享，缘何阁下却一言不发，若非看我等不起乎？”

    正在考虑接下来尝尝什么的朱平安，被这冷不丁的一嗓子给震的有一秒钟的空白，可是看在其他人的眼中，这就是心虚的表现。

    一时间各种玩味看笑话的眼神，聚光灯一样，唰唰唰全都打在了朱平安的身上。

    （话说那些个舵主、月票之类的话，我可是记住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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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惊仙诗会（三）

“呃，能劳烦重复下刚才的话吗，我刚才走神了......”

    刚才正全神贯注的琢磨接下来尝尝哪道美味，冷不丁被人叫住名字，朱平安一时间没有听清楚那人说的是什么，所以只好停下筷子，抬起头问那人。

    却不想，抬头诧异的发现在座的诸位几乎都在盯着自己看，呃，话说这是我自到明朝以来见过的最大规模、最丰盛的一道酒宴，我只不过是想要尝个鲜而已，不至于围观吧......

    “你就是怀宁县甲榜高才朱平安吧，我们大家都做了诗词与众人分享，你一直一言不发，可是看不起我们？”挺身而出的学子将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故意用了大白话，讽刺朱平安胸无点墨，听不懂文言。

    不少人也跟着起哄，纷纷让朱平安也做一首诗词，给大家分享一下。

    “哦，作诗啊。”

    朱平安轻声重复了一句，然后就轻轻的摇了摇头，谦虚的说道，“我并不是很擅长作诗，还是算了吧。”

    哎呦

    我去

    不擅长作诗

    你还挺诚实的哈

    不过你若是以为这样就能避免作诗，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

    挺身而出的那位学子嘴角挂着彬彬有礼的微笑，向前一步走，拱手道：“阁下太过谦虚了，大名鼎鼎的甲榜高才，年少有为，我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还请不要推辞。”

    “就是啊，别推辞了，你在十里长亭做的那首被蛇咬闻啼鸟的诗词，嗯，那个，那个颇为让吾等耳目一新。”

    旁边立马就有人随声附和，话语中又点到了朱平安曾经在十里长亭做的那首臭名昭著的被蛇咬闻啼鸟的诗词，末了还用让人耳目一新来调笑。

    一时间，楼内欢声笑语一片。

    在诗会负责唱诗的歌姬，美目颇为同情的看着那位被众人诘难的少年，那少年也只不过才十三四岁而已，被人这般嘲笑诘难，歌姬不免同情不已，弱者和弱者，大都是惺惺相惜的。

    “一朝被蛇咬，处处闻啼鸟。长亭外，古道边，一行白鹭上青天......哈哈哈，朗朗上口，这不是做得很好吗，别推辞了。”

    有人大声的读出朱平安曾经做的诗词，伴随着一片哄笑。

    负责唱诗的美貌歌姬，这也是第一次听到朱平安做的诗，身处欢笑场合的歌姬为了讨好客人，对于诗词歌赋还是下过功夫的，此刻听了别人读出的朱平安的诗词，不免大失所望，这种水准的人还能通过县试高中甲榜，想一想也只有仗着家世影响才能说得通了，本以为是同病相怜，却不想不过一纨绔子弟罢了，歌姬望向朱平安的目光也带了些许鄙视的意味了。

    周学正以及李老赵老等人，也都是皱着眉头看着朱平安，脸色很是不好看。

    众人纷纷以此诗起哄，要朱平安再作一首诗。

    坐在朱平安旁边的一位同乡担心朱平安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怕他出丑太过严重，影响了怀宁县的声誉，于是小声对着朱平安窃窃私语，还用眼神示意那边的周学正等人。

    原来如此，朱平安扫了一圈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憨笑。

    “哦，那首诗啊，不过我玩笑所作尔。”

    朱平安在众人笑的差不多的时候才起身，似乎有些不好意的，一脸憨笑，很是诚恳的说道。

    嘎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你笑了半天的诗词根本就是人家故意开玩笑逗人开心所做的，还怎么嘲笑的出口。

    不过很快，就又笑起来了。

    笑声中有些自嘲的意味，真是好笑，自己差点就被这少年骗过了，玩笑所作，你说玩笑所作就玩笑所作吗，一定是推脱找的借口罢了。

    “玩笑所作吗？”挺身而出的那位学子嘴角带着玩味的笑，似乎看透了朱平安的小伎俩似的。

    “嗯，在十里长亭离别亲人，我见众人郁郁寡欢，就随手写了那首玩笑之作，不过缓和气氛罢了。”

    朱平安语气很是诚恳，可是在众人眼中却是虚张声势。

    众人纷纷将用异样的眼光看朱平安，做的诗不好就说玩笑所作，这也太无耻了。

    挺身而出的那位学子也是才思敏捷之辈，在朱平安话音刚落就接着朱平安的话，说道：

    “哦，那看来真是玩笑所作了。”

    话语到此，蓦的一转

    “那现在就请认真做一首诗词，让我等也开开眼吧。”

    众人听到挺身而出的这位学子的话，忍不住在心里大喝一声“彩”，就是这样，哈哈，你说你是玩笑所作，那现在就认真做一首让我们看看吧，哈哈哈......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挺身而出的那位学子，在众人心目中，甚至在周学正及李老赵老等人心目中都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看到周学正等人赞赏的目光，挺身而出的那位学子忍不住为自己的决策感到英明。

    机会是人创造的。

    挺身而出的学子对自己挺身而出的决策感到满意，此刻看着朱平安这位酒囊饭袋都觉得可爱顺眼了不少呢。

    “认真的做一个”

    “做一个”

    大家群情激愤，一个个起哄让朱平安认真做一首诗词，就等着看朱平安的笑话，让怀宁县大大的出一个丑。

    周学正等人也是目不转睛盯着朱平安，看看这位酒囊饭袋之徒再作出什么贻笑大方的诗作，然后一并拿去见见府尊大人，科举考试可是为国家选拔人才的地方，定要严肃考纪，严惩此人，甚至问责怀宁县尊也在所不惜，万不能容半点沙子。

    “嗯，好吧。”

    朱平安扫了一眼众人，点了点头。大家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拒绝就太不识抬举了。而且，看周学正那张黑脸，若是自己这次不做一首让他满意的诗词，怕是自己这次会被他杀鸡给猴看，以后科举也别再想了。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自己可是想要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呢。

    “那个被蛇咬闻啼鸟是十里长亭的玩笑版本，这里有一个认真的版本，嗯，也就是这个了。”

    朱平安一边说着，一边挥毫泼墨，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一篇诗词。

    弘一法师，不好意思了，若是数百年后近代的您老看到此词，还请少骂我两句。

    朱平安写完，微微吹了吹墨，便将写满字的宣纸，双手递给了那位挺身而出的学子。

    那位学子面带嘲弄的笑，对朱平安递来的诗词根本就没报什么期望，刚才朱平安挥毫泼墨的样子也被他认为是走投无路不得已而为之，虚张声势而已。

    那位学子带着嘲笑的目光看向朱平安所作诗词，想着看看这位被蛇咬闻啼鸟的“才子”被自己逼的，又做了什么贻笑万年的诗词。

    然而

    只是一眼

    那位学子脸上的嘲笑便枯萎了，一脸便秘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众人非常好奇，怎么会这种表情，难道说那位“大才”做的诗词真的是这般不堪入目吗？

    于是众人不由好奇的，嘲笑着，追问。

    那位学子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将手中的宣纸递给众人传阅，然后大家也都是一副便秘的样子了。

    当宣纸传到周学正手中时，宣纸已被众人弄的有些皱了，但上面的字体却是愈发清晰可见：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周学正久久不能从宣纸上移开眼睛......

    惊仙诗会的气氛此时变得很奇怪，从诗会一开始大家都是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即便是嘲笑起哄朱平安时，也是热闹非常，可是这一刻气氛却安静得有些奇怪，往常大家做了一首诗词，就会有人点评云云，可是此刻却无一人出声，人人一副便秘的模样。

    （三更了哈，这一章字数也不算太少，大家就勉为其难鼓励收藏推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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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惊仙诗会（四）

怎么气氛这么诡异？

    可是那少年又做出什么狗屁不通的打油诗了吗？

    为什么大家表情都这么怪怪的，好像，好像女儿家来了亲戚似的。

    负责唱诗的美貌歌姬很是诧异，为什么大家看到那纨绔少年作的诗后会那个样子，感觉怪怪的......

    过了有数分钟吧，鸦雀无声的气氛忽然间变的吵杂了起来，大家或是自言自语或是交头接耳或是小声质疑，楼上气氛又变的像菜市场似的：

    “虽说意境优美、情真意切，又清新淡雅不俗，可是总感觉怪怪的，这是什么词牌嘛，根本找不到对应的词牌名嘛，真是乱弹琴，会不会作诗啊？”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也能有‘知交半零落’的感慨？你的知交也不过十三四岁年龄，又没有山洪地震天灾人祸的，还能零落？”

    “怕是整个怀宁县学子书生担心我等会这般考究他们甲榜大才，为了遮掩他那长亭外古道边一行白鹭上青天的佳作，齐心合力帮那甲榜大才炮制出来的吧，只是可惜那首诗词无药可救，合怀宁全县之力也只能做出这等不伦不类的诗词......”

    “从别的地方抄来的吧......”

    “我也感觉是从别处抄来的，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买的，一个少年能做出这等诗词来？”

    “这孩子想出名想疯了吧，买这首诗词，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人们一开始声音并不大，只是试探性的质疑，没想到大家很多人都在质疑，于是交流碰撞火花，声音也就大了起来。一开始大家是对这首诗词的词牌名进行质疑，再然后就是对诗词的内容进行质疑了。

    “这首诗词可是你作的？”久久不能从诗词中移开眼睛的周学正，终于从诗词中移开了眼睛，但是心中却是有一团一团又一团的疑问，不由抬起头看着朱平安，盯着他的眼睛，大声问道。

    未见这少年时，听人说了他那首被蛇咬闻啼鸟以及在县试中吃喝睡觉的种种行径，周学正可谓是心中一团火，在心里面也勾勒了少年形象出来：肥头大耳，浑身无能之相。

    可是见了这少年，却发现是一位面相憨厚的朴实农家少年郎模样，但一副没见过世面贪吃不停，完全浪费父母血汗钱的感觉，也让自己很是反感。

    刚才众人群情嘲笑时，这少年却是一副荣辱不惊、镇定自若，让自己有几分诧异。

    等他一手持笔一手捻袖挥毫泼墨，诗词传入自己手中时，自己的诧异就已经不是几分了，而是满满的了。

    究竟这少年是怎样的少年？疑问一个接一个涌来，让周学正不能自已。

    整个清朝以及民国甚至现代的诗词都是我“作”的，无论哪一首这个世界都还没有出现，它们将会是通过我手，第一次降临这个世界，是我第一个推出的，怎么会不是我的。

    “是的，晚生不善诗词，此诗词乃是晚生用时数月才构想出来。”朱平安回答得很坦然，又很谦虚，没有一点倨傲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朴实少年。

    “有人质疑此词词牌名，你又作何解释？”周学正听完朱平安第一个回答，紧接着又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听到周学正的这个问题，楼上的众人都是很感兴趣，想要看看这个少年如何回答。

    因为朱平安做的这首《送别》真的找不到任何一个相对应的词牌名。

    “那个晚生刚才说了，晚生并不擅长诗词，古人的词牌都是一首有固定曲式调式结构的曲谱，写词又要比着他们的调子往上填词，晚生尝试数次，但都不满意。不是词不合调，就是调不合词。某日，晚生无意间读到宋朝大家辛弃疾的《阮郎归》，对阮郎归下半阙颇有感觉，于是将《阮郎归》词牌下半阙单独出来，平仄韵律略作调整，斟酌数月才做了此一首《送别》。晚生不擅诗词，不妥之处让周老见笑了。”

    朱平安敢把这首民国李叔同大师的《送别》拿到这里来用，心里面早就把说辞想好了，岂会无的放矢。

    所以朱平安对答如流，不吭不亢，言辞凿凿，很是诚恳。

    大家毕竟都是饱读诗书，辛弃疾的《阮郎归》对他们并不陌生：

    山前灯火欲黄昏，山头来去云。

    鹧鸪声里数家村，潇湘逢故人。

    挥羽扇，整纶巾，少年鞍马尘。

    如今憔悴赋招魂，儒冠多误身。

    下半阙正是和朱平安说的一样，“挥羽扇，整纶巾，少年鞍马尘。如今憔悴赋招魂，儒冠多误身”，除了平仄韵律略有不同外，倒也确是阮郎归的下半阙。

    通俗地说，词就是歌曲里的歌词，而词牌实际上就是一个具有固定曲式调式结构的曲谱的名称。写词就是把词填到一个固定的曲谱中，所以写词又叫填词。词牌并不是天生就有的，也是有其来源发展历程的，所以，朱平安根据阮郎归的下半阙做的这首送别，虽说有些大胆胡闹，但也说得过去。

    “嗯，虽说有不妥之处，但吾等也非迂腐之辈，此词清新脱俗，不落窠臼；然，知交半零落，及一壶浊酒尽余欢，又作何解释，汝年尚幼何以知交半零落尽余欢？”

    周学正暂且放过了词牌一说，但对朱平安所作送别中的词语又展开了疑问。

    “周老可观我今日之处境，高朋满座，但知交却无一人，不然一首玩笑之作何至于斯；往昔总角之交，或是务农于野，或是佣于豪富之家，奔波生计；细细思量，不免感到知交零落。至于一壶浊酒尽余欢嘛，乃我为赋新词强说愁尔。”

    朱平安向着周学正的方向，拱手一礼，憨厚的脸上也适时的有了孤寂的表情。

    坐在周学正旁边的李老和赵老闻言，点了点头，认同了朱平安的说法，从他们一进屋就感觉到了，桐城、太湖等县学子书生针对朱平安，即便是和朱平安坐在一桌的同县学子似乎对其也并不在那么热络，年仅十三的少年在一群比他大一圈的人中间，确实不免会产生孤寂的感觉。

    “然则，汝缘何在考场中吃喝睡觉？”这几乎是周学正的最后一个疑问了。

    在考场中吃喝睡觉虽不是不可以，但那也是乡试数天都不得离开考场不得以所为之，你一个县试也就考一天，忍忍就过去了，吃喝睡觉成何体统，即便有些文采有几分才智，态度也太不端正了。

    “哦，这个实则事出有因也。我小时人比较胖，家母甚是喜爱；及至我长大些，人却瘦了，家母常常自责以为没有照顾好我，此次童子试是我第一次远离父母，家母担心挂念不已，担心挂念我不能照顾好自己。我想着离家后就多吃些，长胖些，回到家，希望家母第一眼看到我，就觉的我长胖了，这样家母也就不会担心挂念自责了。当然，晚生也贪吃了些，呵呵......”

    朱平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憨笑着，说的话很是诚恳，眼睛里也全都是对家乡父母的思念。

    朱平安一言既出，整个诗会现场又安静了很多，朱平安羊羔跪乳一样的话语让很多远离家乡的学子书生升起了对父母的思念，也让年长的人感触颇深。

    “痴儿！”周学正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示意朱平安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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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惊仙诗会（五）

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孝是一个人德行的根本所在，有这般孝心的人，德行也不会差到哪去。

    此子虽然在考场中言行有所不妥，但念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周学正也就不打算再追究下去了。

    周学正不欲追究，不代表别人不欲追究，桐城、太湖等县的学子书生虽然刚才被朱平安那首送别给震撼了一下，但也是一下而已，过后想想，还是不免发现其中漏洞颇多。

    诗词虽好，可是却是截取阮郎归好填词的一段，并不能显示出真实水平，况且，他解释的再好也无法证明这首送别就是他自己做的啊。年纪和此词也太不相符了，根本不像。

    很多人心里还是将朱平安的这一首词归类到别人捉刀上了。

    因为有这种想法，所以人们就不甘心让朱平安这么浑水摸鱼过去，不甘心周学正被此人蒙蔽。

    况且，刚才很多人都做了诗词了，但是风头似乎却是被朱平安出了，没有几个学子书生甘心的，这可是在周学正及李老赵老等人面前表现的好机会呢。

    所以就有人提议，既然是诗会，不如就请周学正等人出一个题目，限定作诗好了，择佳作装订成册，也算是为本次诗会留下美好的回忆。

    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是大家血气方刚，谁没有好胜之心呢，况且桐城、太湖等县学子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人提议刚提出来，大家就群情激愤，纷纷点头叫好。

    周学正对此也是喜闻乐见的，微微低头和旁边的李老赵老等人商量了几句，就定下了题目。

    题目不难，但要写出新意也并不是那么容易。

    “咏雪”

    众位学子听闻此题，面有喜色，这个题目大家并不陌生，都是鼓着一股气要写一首好的咏雪诗，在周学正等人面前留下好印象。

    朱平安听到有人提议写诗时，就明白了他们的用心，不外乎出名和让自己出丑罢了。清朝及后世写雪的诗篇也不在少数，自己随意拿出一首都能让那些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忙活一通成全了自己，但是自己现在毕竟仅是一少年而已，刚才那首送别已经让自己立在风口浪尖了，再来一次的话，只怕是会被架在火上烤，过犹不及，还是不要了。

    负责唱诗的美貌歌姬，此时才恰恰拿到朱平安之前的那首送别，初入手便迫不及待看了起来，良久才回神，看了一眼诗词，又看了一眼那桌的少年......

    此时在座的众位学子书生已经有人写好诗了，面有得意之色。

    和往常一样，诗词被抄写数份，落上名字，传给众人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众位学子纷纷不甘人后，接连将自己的咏雪诗分享给众人。

    诗会上不时有学子将自己的咏雪诗分享，其中有好的诗，也有水平不怎么样的试，一首首咏雪诗传到众人手中，谁若是对其中某首诗有什么看法便可起身讲出来，与众人一道点评一番。

    周学正和李老赵老等人坐在桌上，以诗佐酒，每当看到有好一点的咏雪诗，便会饮一口酒，低声笑谈几句，对其做做点评。

    “嗯，此一首倒算是佳作了......愁云残腊下阳台，混却乾坤六出开。与月交光呈瑞色，共花争艳傍寒梅。飞随郢客歌声远，散逐宫娥舞袖回。其那知音不相见，剡溪乘兴为君来......李公、赵公，若无他诗，此诗可勉强算是本次诗会的鳌头之作了，桐城夏洛明，倒也算是可造之材了。”

    周学正饮了一口酒，和旁边的赵老李老交流分享自己看到的这篇佳作。

    “嗯，不错不错，大开大合却又不乏细致入微，月色寒梅俱为之所用，其间又不乏用典，不错，今日此诗怕是要大出风头了。”李老看着周学正递过来的桐城夏洛明的咏雪诗，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旁边的赵老却是捻须而笑，“哈哈哈，你们结论可不要下的太早，我手中这首比你们也都差。唔，是太湖的王进所作。微风摇庭树，细雪下帘隙。萦空如雾转，凝阶似花积。不见杨柳春，徒见桂枝白。零泪无人道，相思空何益......”

    周学正和李老等人闻言，也俱是笑了，“赵老所言甚是，我等还是且等等再做结论，不过若是无他佳作，今日鳌头怕是要从这两篇中选了。”

    桐城的夏洛明听到周学正等人对他所作咏雪诗的评价，满面傲气的看了朱平安一眼。

    倒是太湖的那位王进却是没有多大反应，与旁人笑谈，面不改色。

    夏洛明对朱平安此时颇为不屑，众人几乎都写完了，朱平安却还是一字未落。

    在夏洛明的示意下，桐城县的数位学子端着酒杯向着朱平安走了过去。

    “阁下，缘何还不动笔？”

    桐城县的学子，嘲笑的看着朱平安，大声问道。

    这一嗓子，将大家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了。

    “我并不擅长写诗，此刻也只不过构思出一句而已。”朱平安一脸憨厚模样，很是诚实的承认自己只是想到了一句。

    周围的学子闻言，纷纷大笑，一句，这么长时间，你就构思出一句来！

    尤其是桐城、太湖等县的学子嘲笑更是大声，期待已久了。

    哈哈，你这头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吧。

    刚才那首送别是别人捉刀的吧，不然为何现在只是一首简单的咏雪诗，你就写不出来呢。

    周学正等人也都看了过来，和其他学子不同，他们眼神中没有嘲笑，反而有一些期待。那首送别诗词，不可能是别人捉刀的，这等文采怎么会甘于给一个少年捉刀呢，更不是从别处偷听来的，这么好的诗词一出来便会流传很广，为何直到现在才有耳闻呢。所以，他们对朱平安还是有些期望的。

    “一句，也就一句嘛，写出来让大家看看。”桐城等县的学子起哄。

    “一句怎么成诗，还是算了吧。”朱平安摇了摇头。

    “无妨，快快写来。”桐城等县的学子自然不会这么算完，还等着朱平安出丑呢。

    “呃，那我便临时凑上几句吧，还请大家不要见怪。真的是只有一句可堪入目，并不是有意欺瞒大家。”朱平安在写之前再三向大家强调，提前说自己的这首诗只是构想出了其中一句，其他都是临时想到，并不是有意欺瞒戏耍大家，总之就是提前打个招呼。

    “行了，快写吧，我们都等不及了。”众人对朱平安说的话，不感兴趣，连连催促。

    在众人的催促下，朱平安开始落笔了，大家纷纷围了过来，看看这位构想了一句的甲榜高才写了什么。

    第一句写完，众人就笑的直不起腰了。

    只见雪白的宣纸上，出现了这么一句：

    “一片两片三四片”

    有好事的人大声的将朱平安的这一句读了出来，然后一片哄笑声不绝于耳：我去，你这也是诗吗，一二三四，你数数呢，哎呦，笑的心都痛了。接下来不会是五六七八了吧，不行，笑痛我也。

    “这只是我临时凑的而已，我构想的不是这句。”朱平安在众人的嘲笑声中，淡淡的辩解道。

    众人对此嗤嗤以鼻，拉倒吧，我们就是凑，也比你强千万倍。

    “快写第二句。”众人催促。

    在众人催促及嘲笑声中，朱平安又写了一句。

    这一下好了，大家的笑声更大了，有不少人都已经笑的直不起腰了，不住的捶胸。

    “五片六片七八片，哈哈哈哈，你这凑数还真是别致，哈哈哈......”

    在众人的嘲笑声中，朱平安的声音显得很无力，“我这也是凑字数的。”

    凑你妹啊凑，你会不会写诗啊，真是笑煞我也。

    在众人的嘲笑声中，朱平安的第三句诗也写出来了。

    “千片万片无数片”

    众人已经无力吐槽了，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若不是身为读书人，早就笑的在地上翻滚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往后数起来不押韵了，就用了千万无数，真是好笑。

    若是说你前面那首送别不是别人捉刀的，谁信啊。众人已经在笑声中想着周学正等人如何愠怒，府尊大人如何如何了。

    “嗯，接下来这句就是我构想好的了。”朱平安习惯性的在写之前又提醒了众人一句。、

    快写吧！众人笑着催促。

    我都提醒过了，你们可别怪我戏耍你们！也别将我归到阮籍之流。

    “飞入芦花总不见”

    朱平安这句话写完，那好事之人又习惯性的大声读了出来，读完后整个人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似乎不同前几句，再然后整个人就不好了。

    尼玛

    为什么前面那几句之后，再加上这一句，有一种画龙点睛的感觉。

    朱平安最后一句诗写完，大家的嘲笑再次戛然而止了。

    这诗最后一句似乎将整首诗都盘活了。

    周学正、李老、赵老等人相视一眼，今晚的鳌头之作似乎要难抉择了，然而似乎又不难抉择。

    一时间，惊仙诗会，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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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大清早的就有人投湖

清晨，浓雾弥漫，带着微寒，翻腾缭绕。

    惊仙诗会已经过去五天了，在这期间也陆续有其他诗会举办，参加府试的学子书生一个个鼓足了劲想要在诗会上好好表现，留下些许薄名，想要为自己的科举考试增加些筹码。

    也有人邀请朱平安去参加，或是真心或是假意，但朱平安全都婉拒了。上次参加惊仙诗会也只是巧合罢了，只不过是被大伯等人硬拉去见友人，适逢其会罢了，写诗也只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此时尚早，又兼大雾，路上的行人稀少，往日喧嚣的安庆府难得的安静。

    朱平安着一身蓝布长袍，斜挎一个书包，手里拎着黑木板，慢慢出现在晨雾中，自得其乐的吟唱着奇怪的调子。

    “冷啊冷…

    嗯嘛疼啊疼…

    嗯嘛哼啊哼

    ......

    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

    四周无人，朱平安也不用顾忌太多，自得其乐的哼唱着往日有趣的调子，摇摇晃晃比比划划，也算是活动活动手脚，对抗这微寒的晨雾。

    古代的城池大都有这个好处，依山傍水，安庆府更是水源丰沛，府内湖泊河流众多。朱平安所住的客栈就在太湖边上，不用走多远就到了太湖边上，朱平安夹着黑木板去寻往日所坐的巨石。

    苦心人天不负，在这种持之以恒的坚持之下，朱平安的毛笔字可以说一直缓慢的提高着。

    放下木板，从书包里摸出朱父做的毛笔，又取出竹筒，俯身伸手去湖边灌水，准备开写。

    因为雾大刚才没发现，这会俯身灌水的时候却差点吓的没把手里的竹筒给扔出去。

    湖水里不远处一片漆黑的水草，铺开在湖面上......

    这一下子就让朱平安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个故事：有个男孩跟他女友去河边散步。突然他的女友掉进河里了，那个男孩就急忙跳到水里去找，可没找到他的女友，还差点被水草绕住脚，最后他伤心的离开了这里。过了几年后，他故地重游，这时看到有个老人在钓鱼，可那老人钓上来的鱼身上没有水草，他就问那老人为什么鱼身上没有沾到一点水草，那老人说：这河从没有长过水草。说到这时，那男孩突然跳到水里自杀了。

    所以朱平安乍一看到这铺开的一大蓬水草，本能的一个哆嗦，手里的竹筒也差点丢到水里。

    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住心神。

    故事毕竟是故事，现实中十之八九不会按故事中的剧情走。

    稳住心神的朱平安再一次俯身身子，伸手灌水，眼神却是不由自主的盯着黑色的水草。

    下一秒，手又是一个哆嗦，黑色的水草附近还隐隐约约能看到衣服，搞什么嘛，大清早的就有人投湖......

    这一下，朱平安也不顾什么害怕了，人命关天啊，将手里的东西一扔，也不顾鞋子长袍会不会湿了......

    扑通

    一声水响

    然后就看到一个狗刨式的身影下了水，激烈的水响，哗啦呼啦，平静的湖面一阵翻滚。

    下次再也不逞强了，浑身湿漉漉的朱平安费尽全身力气，途中还呛了好几口水，差点没捐给湖神，凭着一股意志才拉着湖中那片黑色水草的主人上了岸。

    上了岸，朱平安也顾不得喘气歇息，就将那片黑色水草的主人翻了个身，准备展开急救。

    在湖水里顾不的看这人模样，将其翻过身才发现，这片黑色水草的主人是个女人，皓肤雪肌，容颜娇俏......是一个美女，而且还是少见的美女，只看相貌，还是柔柔弱弱的那款......

    不过朱平安看到这女生容颜，却是表情复杂

    怎么是这妖女

    话说这剽悍的近乎外星物种的妖女怎么会投河寻短见呢？这可是一飞刀能精准的扎中小蜘蛛的主儿？

    虽说疑问重重，但在生命面前，都靠边站吧。

    朱平安伸手放到了少女胸前，不是趁机占便宜，而是摸摸看还有没有心跳，体温尚热，心跳似乎摸不到。

    按照前世学的急救知识，朱平安对她展开了急救，先是伸手伸到少女嘴边，准备清除她口中、鼻内的污泥、杂草等异物，免得阻碍呼吸道，保持呼吸通畅。不过这妖女口中似乎颇为干净，那就罢了。

    事急从权，江湖儿女嘛，肯定都会理解，朱平安如是想着，便伸手去解开妖女紧裹胸壁的衣物、腰带等，使呼吸运动不受外力束缚。

    有心跳的可以用排水的方法，这妖女心跳几乎都摸不到了，只能用胸外心脏按摩和口对口的人工呼吸方式了。

    一二三四

    不轻不重的按摩

    似乎还没有反应啊

    看来也只好人工呼吸了

    怎么感觉越来越有小说里的剧情了，小说里貌似也都是这种狗血情节，男主在湖边遇到了溺水的女子，一番施救，人工呼吸开始，呼吸亲吻了几下之后，女主醒来，尖叫，然后就是耳光，大骂登徒子之类的话，但是不管怎样，两人都会在一番曲折而有意思的进程之后，互相爱慕上了对方，然后在一起做一些羞羞却有意思的游戏，再然后时光定格在一家三口看日出或是看日落的场景，故事完美结束。

    拉倒吧，人工呼吸后，这妖女能不扎自己几个窟窿就算好的了。

    朱平安自嘲的笑了笑，准备低头给这妖女做下人工呼吸，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犹豫。

    但是，现实就是现实，跟故事没有半毛钱关系。

    朱平安才低下头，还没干嘛呢，就看到被自己身下的妖女一下子睁开了漆黑的眸子。

    再然后，朱平安就觉得自己似乎被一头牛以两千五百码的速度撞到了肚子......

    整个人几乎是双手双脚前伸状腾空而起

    扑通

    一声水响

    朱平安整个人复又落进了水里

    在空中还身不由己的吐出了一口口水，不过没关系，落入水中又喝了三五口水，将吐出的水又补了回来

    太湖岸上，睁开漆黑眸子的妖女，此刻保持着伸出一条腿踹人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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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水凉，快上来吧

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

    在湖中扑腾的朱平安此刻真的想要大声唱这首光良的童话，跟小说里的剧情一点都不符合，自己人工呼吸都没有做呢，甚至人工呼吸的姿势都还没有做到位呢，自己就被一双裹着绣花鞋的小脚给踹飞了......

    没有一点点防备......

    耳光，尖叫，登徒子，这些一个都没有，可是半秒后自己就在湖里喝水了。

    春寒料峭，湖水冰凉的很，在湖水中沉浮狗刨的朱平安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你有病啊！”朱平安从湖水里冲着岸边的妖女就是一嗓子。

    救人不成反被艹，任谁再是好脾气，也会忍不住。更何况大清早两次游湖的朱平安了，这大冷天的，又不是什么冬泳爱好者！

    “水凉，快上来吧。”

    岸边妖女随意绾了下头发，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湖水里的朱平安，语气也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脚不曾踹过似的。

    语气虽然不是温柔，但也感觉是服软了。这还差不多，我是救你的又不是趁火打劫的。

    朱平安再一次吃力的狗刨到岸边，趴在岸上大喘着气恢复些体力，刚出水的朱平安不由感觉寒风刺骨，簌簌的冷。

    岸边那妖女已经支起了身体，由于在水中浸泡过，衣服也都贴着身体，仿佛现代女生拍的湿身写真似的，贴身的衣衫勾出凹凸曲线，呃，衣襟刚才被自己解开衣衫保持呼吸通畅，导致现在若隐若现的身姿，令人想入非非......

    说实话，这妖女容颜娇俏的很，尽管和上河村的那位腹黑少女相比还是差点，但是似乎身材更加有料，湿身后曲线起伏颇大......从上到下就如越过高山来到平原似的，不过话说，这妖女腰间鼓鼓的是什么东西？

    其实这一切心里历程也只不过一秒的时间而已

    第一秒还有闲情逸致看湿身妖女

    下一秒朱平安脖子上就被妖女架上了一枚雪亮的匕首，就是刚才妖女腰间鼓鼓的东西。

    “小弟弟，说吧，你想怎么死？”

    少女将匕首架在朱平安脖子上，笑吟吟的问道，没有绾好的发丝有一缕垂到妖女脸颊，显得少女脸色更加苍白。

    你妹，你是有病吧，虚弱成这个样子了，还笑，这么爱笑，怎么不去卖笑！朱平安对这妖女真是忍不住想要吐槽，但是碍于脖子上这个明晃晃的东西，没敢出口而已。

    这可是能连着将五六个人手掌踩的鲜血淋漓的主儿，又是打劫又是干嘛的，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真的可以选吗？”朱平安问了一句。

    “咳咳......你我也算有缘，这都是第二次相遇了，别人不可以选，你可以。”少女笑吟吟将匕首微微用力，在朱平安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虽说笑语盈盈，但身体却也虚弱的咳嗽了几声，唇边隐隐有血色。

    “那就让我老死好了。”朱平安随口回了一句。

    笑吟吟的少女闻言，脸色一黑，笑声也一下子顿住了......然后脸色有些难看的咳了一声。

    伴随着咳声，一口血喷在了朱平安脸上。

    呃

    不至于吧，开个玩笑，不至于被气吐血吧。

    朱平安脸都有些抽搐了，似乎是被眼前这一幕给震住了，以至于下意识的想，这姑娘不会是想碰瓷吧......

    少女吐完血，似乎脸色反而好了几分。

    “你还是很不乖啊......咳咳......”少女勉强笑着，将匕首又往里按了些许。

    痛

    都吐血了

    还笑

    你是有多爱笑，干脆卖笑得了。

    朱平安心里吐槽了几句，面色却是如故，仿佛感觉不到匕首刺破皮肤似的，聊天一样的语气：

    “呃，上次那事是我不对，但是今天，我想你是知道的，我救了你，这点咱谁都不能否认吧。”

    “是啊，所以我才给你选择死亡的方式啊，小恩公......”

    少女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戏谑的将小恩公三个字重重的读了一遍，但却是一副你得死没商量的语气，末了还故意将刀尖往上刺了刺，直到一滴血珠伴随着娇笑顺着刀尖滚下。

    好吧

    古代也有这种神经质的女人！

    面上笑靥如花，却异常心狠手辣，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刚才没有注意，这会才发现这妖女似乎受了极重的伤，衣衫有几处被鲜血都染红了，现在还在流血，应该还有内上吧，不然刚才也不至于被自己的一个玩笑气的就吐血了。自己都这样了，还不想着自救，偏偏还执意要杀自己。

    照少女的伤势，似乎拖上一拖，她就不行了。

    “是不是除了老死，其他都可以？”朱平安淡淡问道。

    少女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牡丹花下死，可不可以？”

    换来是刀尖再次往里几分，不仅仅是划破皮肤那么简单了，感觉到鲜血在流了都。

    “呃，咱就别藏着掖着了，你除了这把刀子，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置我于死地。我选择毒酒，你又没有；选择砒霜，你有没有，我也不选了，你要杀，就用你手中的刀子杀了我好了。不过再杀我之前，能给我个理由吗？即便上次我有所不当，这次将你从湖中救出，也远远够还的了吧。”

    眼看妖女就要下狠手了，朱平安也不敢再撩虎须了。

    “理由？”少女歪了歪脸蛋，努了努嘴巴，示意朱平安注意她身上被朱平安解开的衣襟，“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救人也不用解开衣服吧，嗯，小弟弟，你这个解女生衣服的癖好很不好呢。”

    呃

    朱平安一时语结，跟古人讲什么保持呼吸通畅之类的，似乎是对牛弹琴吧。

    “我这人很是恩怨分明的，你救我，我感谢你啊，把你上次解我衣服的事抵了，这个按理说是不能抵的，但江湖儿女嘛，我也大气些。不过，这次你又解我衣服，为了洗刷我的清白，嗯，那我不得杀了你啊。再说了，你把我从湖里捞出，谁知道你是要救我，还是要做什么猪狗不如的事情，在江湖上又不是没见到类似的肮脏事。”

    少女笑吟吟的跟朱平安一条一条的分析开来，末了落脚点就是用朱平安的鲜血洗刷清白。

    “说起来，上天待我还是蛮好的，第一个仇人失手了，咯咯咯，你这个仇人却又落到我手中......”

    少女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嘴角还残留着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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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救了一只狐狸，惹了一身骚

红唇染血，却是笑语吟吟；面色苍白，却是笑靥如花；柔柔弱弱，却是心狠手也辣。

    真是一个神经质的女子！

    “呃，话说你的第一个仇人是谁？”朱平安随意的聊着，拖延些时间，就凭妖女身上的伤，她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我师父今年89了。”少女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说了一句。

    “哦，他也是有仇人活在世上，一直伺机报仇吗？”朱平安接了一句，心里面暗叹这一对师徒可真是小心眼，为了报仇真是用尽了心机。

    少女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将手中的匕首又往里推了分毫，娇笑着说道，“不是的，因为他老人家从来不管闲事！”

    暗示朱平安太多管闲事了，我第一个仇人是谁关你屁事，你死好你的就是了。

    呃

    朱平安被呛的够呛。

    “就这样吧，这儿风水也不错，有水有树有石头，时辰也不错，我这就送你走哈，小恩公。”少女娇笑着，就要把手里的匕首往朱平安喉咙上抹。

    “别别别，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朱平安脸都吓白了，冷汗直流，不由连连喊停，性命关天啊，也不管什么形象了，保住性命要紧啊。自己才只不过十三岁，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自己的科举之路才踏出一小步而已，以后还想要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呢。

    千万别说我胆小，任你被一个嘴上染着血，身上流着血的狠人将刀子架在脖子上试试。没尿裤子，就算我临危不乱、处变不惊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交易？没兴趣，我还是赶紧送你走吧，小恩公。”少女笑吟吟的摇了摇头，似乎看破了朱平安要拖延时间的小心思似的。

    “我死不足惜，可是姑娘还有大仇未报呢。”朱平安急忙开口，唯恐这心狠手辣的神经质妖女直接将自己抹了脖子。

    “小弟弟你可真逗，你死了，我可以继续报仇啊。我又不是和你同命相连。你可别来什么三国里文人谋士那一套，什么我特来救你性命之类的，乖一点哈，咱可别错过了投胎的好时辰，小恩公......”

    少女闻言笑的更欢了，末了还拉长了声音。

    “被姑娘言中了，我就是要和你以命换命，别用这种看白痴的眼神看我，我是认真的。我看姑娘是去寻仇人报仇，失手了吧，不仅如此，姑娘还受了不小的伤吧......”朱平安有条不紊的开始分析开了，结果话说到一半就被少女笑声打断了。

    “咯咯咯，你们这些个书生就是喜欢故弄玄虚，说些没有营养的废话，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我受了伤，那用的你来废话。”少女笑吟吟的打断了朱平安的话，接着纤纤玉手就要去抹朱平安的脖子。

    “停停停，我还没说完。”朱平安冷汗又出来了。

    少女略微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朱平安接着说，“姑娘受了内伤，这个暂且不论，我们但看姑娘的外伤，姑娘受了刀剑所伤，又浸泡在水里，导致伤口发炎，姑娘应该也发烧了吧，是不是头晕晕热热的，得不到及时救治后果很严重，当然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姑娘的伤口还在流血，以姑娘伤口的流血速度来看，姑娘若得不到及时救治，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正常人，全身血液约占体重的8％，呃，这个你可能听不懂，我就做个比喻吧，全身血液总共50杯子。安静状态时，只有30杯子的血液在发挥作用，其余20杯子血液都储存在身体里，人体缺血需要时，体内储存的血液就会适量放出来。所以，一次性出血大于5杯，就算失血过多了,就应该及时得到救治，不然就有性命危险，真没有骗你的。”

    朱平安见少女有些不相信，不由接着说道：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面色苍白,头也很昏，心悸、气急，另外也非常乏力，你之所以想要这么快对我下手，是不是就是感觉快没有力气拿住刀子了？”

    “我们做个交易吧，我这边放过我，我替你租个客栈，帮你找个大夫，咱们及时治疗，我想姑娘也是学武之人吧，身体素质这么好，肯定能很快养好身体，嗯，好了后，你可以继续去找你头等大仇人报仇雪恨啊。用我一命换你一命，很划算的。”

    少女止住了娇笑，歪着脑袋似乎是在思索，她们江湖中人对伤势也有大体判断，虽然对朱平安说的那一套不是很相信，但是却也感觉到自己身体若是得不到及时救治，真的是九死一生了。

    “暂且信你一次，你可别跟我耍什么心眼，我心眼耍不过你了，可是会动刀子的。”

    少女盯着朱平安看了许久，才点头同意。

    “那，这刀子，是不是......”朱平安伸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匕首，憨笑道。

    “胆小鬼！”少女翻了一个白眼，收起了刀子。

    朱平安万万没想到

    性命保住了，可是麻烦却也来了。

    少女虽然答应了朱平安的交易，可是却没有按朱平安的提议，让朱平安去给她租一间客栈，而是直接住进了朱平安的客栈房间。

    “咳咳......小恩公，你可是很不乖的，我怎么敢一个人住呢，万一我头脚住了房间，你后脚就去报官领了官差抓我领赏怎么办。所以呢，就便宜你了，咱俩住在一起，我可是告诉你，我昨晚刺杀的仇人可不是一般人哦，我们住在一起可就是共犯了哈，小恩公......”

    少女躺在朱平安的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靠着床头，笑吟吟看着朱平安。

    “大夫也别找了，我可不想引来官差，你的笔墨呢，拿来。”少女冲着朱平安勾了勾手指。

    少女要来笔墨纸砚后，就在床上写了满满的一张纸，然后递给朱平安。

    什么啊？

    朱平安接过少女递来的纸，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中草药，呃，这妖女竟然会写字，还懂得岐黄之术。

    “你可别傻傻的在一个药铺抓药哦，另外可要快点哦，若是我感觉不好了，可是会大喊的，反正我在你的房间，你就脱不了干系，至少科举之路你就不要想了哦。”

    少女笑吟吟的靠着床头，也不催促，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朱平安娇笑，声音也柔柔弱弱的，一副软妹纸模样。

    算你狠！

    朱平安将纸塞到怀里，转身离去。

    我救了一只狐狸，惹了一身骚！惟愿诸君引以为戒！（求收藏、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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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买药

客栈外一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早晨将受伤落湖的妖女带回客栈时不曾发现，这会儿大雾消散，街道上随处可见办案的官差往来奔走，盘问查访。

    一个个如临大敌一样，携刀带剑，连能藏人的犄角旮旯都要翻一遍。

    这妖女的仇人是谁，怎么这么大动静？

    朱平安回到客栈后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明显读书人的打扮，兼着这些官差找的又是女人，所以朱平安穿过大街小巷，倒是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

    “这位大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朱平安买了些果脯，顺嘴问了下店家。

    “你还不知道呢，告诉你，你问我就是问对人了，昨晚我去进货路过同知府，听到里面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时传来几声惨叫，那可真是渗人啊......”店老板似乎是个嘴碎的，说起来眉飞色舞，表情那叫一个丰富，细节那叫一个详细，甚至连里面动手人的招式都说的详细清楚。

    朱平安听了许久才弄明白，原来昨晚陆同知大人府进了刺客，听说刺客是个女的，功夫高强、心狠手辣，还爱笑，血流得越多笑的也越厉害，若不是刘千户恰好在陆同知大人府中做客，陆同知大人说不定就遭了毒手了，不过饶是这样，陆同知胳膊也被刺伤血流如注，就连刘千户随行的卫军也有数人受了重伤，最后还是让那刺客跑了，不过那刺客也被刘千户打伤......

    那刺客百分之两百的肯定是那妖女了，只是不知道和陆同知有什么仇。

    不管了，自己还是先应付过去再说吧。

    妖女写药材的那张纸，朱平安看过两遍便撕碎随手丢到下水沟了。

    可能是两世为人，精神力比较强吧，这一世自己的记忆力倒也是出奇的好，虽说不能过目不忘，但看过两三篇记个一两日还是没问题的，若是往复多看几遍的话，倒也能牢牢记住。

    默记着妖女写的中草药，寻了两种自己认识的，又不专门治疗刀伤剑伤的药材，朱平安走进一家药铺，过了许久手里拎着两小兜药材出了药铺，脸色怪怪的。

    这该死的妖女是要自己喝西北风的架势！

    刚才去药铺买药，趁机看了下价目表，那妖女写的药材除了一些价格还算便宜外，其他好些个药材都贵的有些离谱了。

    自己对岐黄之术又不太懂，看那妖女似乎受伤颇重，朱平安咬咬牙还是决定全买了，妖女再妖孽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自己还是心太软。

    路过包子铺，朱平安买了一笼十多个肉包子，让店家用荷叶包好。朱平安带着用荷叶包好的肉包子在街上随意的走着，过了一会眼睛亮了，慢慢走到一个小巷子里。

    过了一会，便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面有喜色的从巷子里分头走远。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数位小乞丐带着用纸包好的药材回了巷子。

    再然后朱平安就斜挎着鼓鼓的书包，出了巷子。

    巷子里七八个小乞丐围坐着一起，狼吞虎咽着可口的大肉包子，脚边还整齐的放着几十文铜钱......

    回到客栈，朱平安关好房门，进了内室，便一股脑的将书包里的药材全部倒在桌子上，瞥了一眼斜靠着床头慵懒的用匕首修剪指甲的少女，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算计好的？”

    少女停住修剪指甲的动作，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问道，“怎么生这么大气啊，小恩公，我算计什么了？你可别诬赖了人家。”

    “你知道这些药材花了多少钱吗？”朱平安淡淡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去买的。”少女吹了吹手指，笑吟吟的回答。

    “整整二百二十两银子零六百五十七文，就差我那十两了，你是故意的吧。可真是够记仇的。”朱平安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的妖女，撇了撇嘴。

    “这么巧啊，啧啧，若我是故意的，肯定把你那十两也算进去。”床上的少女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一脸无辜的说道。

    “那些银子毕竟是不义之财，花了也便罢了，只是这些药材都是你需要的吗？”朱平安盯着床上妖女的眼睛，淡淡的问道。

    “对啊。”床上的少女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三七、红花、犁头草、秋海棠、地耳草、雪上一支蒿，这些是治疗外伤的不二之选呢。”

    “麝香、冰片、乳香、朱砂和儿茶，活血化瘀效果好。”

    “木香、莪术、九龙川、海风藤、猪牙皂、香加皮，做成正骨水，治疗骨折脱臼跌打损伤疗效好。”

    床上的少女掰着手指，对药材如数家珍，一个一个的将所记的药材疗效说了出来，证实自己没有乱来。

    朱平安听少女说完，不动声色的指着一包草药问道，“那这支山参呢？”

    少女眨着眼睛，娇弱可怜的说道，“人家还受了内伤。”

    “那这玉蝴蝶呢？”

    “美容养颜，你看，人家脸上也被擦伤了呢。”

    朱平安闻言盯着少女看了数秒，终于在少女鼻侧发现了米粒大小的伤痕一处。

    尼玛

    “这阿胶又作何解释？”

    “人家失血过多，要补血呢。”少女指了指自己身上缠着的绷带，柔弱可怜。

    “那这芦荟、当归、珍珠粉呢？”朱平安指着最后几包草药问道。

    “我们行走江湖不免打打杀杀，若是一个力度没有控制好，就会被溅一脸血呢，还有一些江湖宵小最爱用毒，我们可得保护好自己的脸......”

    朱平安看着在床上矫揉造作的少女，真有一种一巴掌将她扇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冲动。

    “别生气嘛小恩公，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何必在意呢。”床上的少女笑吟吟的说着风凉话。

    钱财乃身外之物？

    朱平安无语的看着床上的少女，这话从劫匪嘴里说出来莫名的好笑，钱财乃身外之物，那你前些时日还要劫财！

    “小恩公，你面色似乎很不好呢。”床上的少女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问道，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戏谑。

    “好不好，关你屁事。”

    朱平安淡淡的回了一句。

    床上少女俏脸一黑，笑声也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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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狗屁的红袖添香

房间多了一只狐狸，诸多不便。

    忙了一上午的朱平安好不容易有了时间，在靠窗的书桌上写策论温习备考的时候，吃过药的妖女便坐在一边纤纤玉手捧着下巴看朱平安写的策论，无聊时纤纤玉手便搅动砚台胡乱的研墨。

    忽而，妖女嗤嗤的笑了起来。

    写作的思路一下子就被妖女的笑声打断了，朱平安真有一种将这妖女卖到欢笑场所让她笑个够的冲动。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养你的伤，我写我的字。”朱平安淡淡扫了妖女一眼，没有性命之忧，便也不再顾忌。

    “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人家是好心帮你纠正你文中的错误，你倒是薄情寡义。”妖女翻了一个白眼，娇嗔道。

    “大姐，求放过，我还小。”

    不识好歹，薄情寡义......朱平安嘴角都有些抽搐，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话说古代女人不是最讲究男女大防的嘛，干嘛把话说得这么暧昧，好像我跟你有一腿似的。再说了，你怎么能看出我文中的错误，这篇策论可是我雕琢许久的。

    闻言妖女脸色一黑，似乎对大姐这个词很是反感，貌似女人的通病，很是忌讳别人说自己大的，尽管她也不过是十七八的样子。

    “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你这一句好好笑。”妖女伸出纤纤玉手，指着朱平安策论文中的一句话，嗔笑道。

    少女指着的那一句正是朱平安策论中的“起讲”中的一句：固有鹬蚌相争，而渔翁以得利者焉，此正是合则两利，斗则两伤者也。

    朱平安见妖女说的煞有其事，便将这一句重新又看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中的不妥之处。以散行混写题意，笼罩全局，自己的起讲也正是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行文用词也是中规中矩，合乎八股格式。

    于是，朱平安就没有理会旁边妖女的取笑，继续往下写自己的策论。

    “你这人好生无趣，你看这鹬蚌相争，这个词很好笑啊。”妖女见朱平安不理会他，便硬是将朱平安手中的毛笔夺了过去。

    绿衣捧砚催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

    尼玛，全是狗屁。

    朱平安一点类似的想法都没有，反而觉的身边这个长得漂亮的妖女真是烦人，恨不得将之扫地出门。

    “把笔还给我！”朱平安淡淡的开口。

    “不还，除非你承认鹬蚌相争很好笑。”妖女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拎着毛笔上方轻轻摇晃。

    “鹬蚌相争那里可笑啦！”朱平安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想要将这个爱笑的妖女卖到欢笑场所了。

    “那你给我讲讲鹬蚌相争啊。”妖女不知道朱平安心里的想法，笑吟吟的催促朱平安讲鹬蚌相争的故事。

    蚌把鹬的嘴夹上以后，蚌说我今天不松嘴，明天不松嘴，太阳就会把你晒死的！

    朱平安说到这的时候，就看到那妖女捂着肚子大笑不已。

    这有什么好笑的？

    “蚌说话不是用嘴的吗，不用嘴它能讲话吗，那它讲话时嘴不就松开了吗，咯咯咯，笑死人了......这种词还敢用，也不怕考官笑破肚子......”

    妖女捂着肚子大笑不已，似乎对她能戏弄到朱平安很是开心不已，这些个读书人都是读傻了脑子，真是好笑。

    “玩文字游戏，很有意思吗？”朱平安淡淡的开口，对妖女的强词夺理有些不屑。

    少女忍着笑点了点头。

    朱平安偏过头看向窗外，外面太阳已经渐渐西斜了，不知不觉这一日光阴已经过去大半了。县试相对于府试来说容易得多，参加府试的人能力要比参加县试的人强多了，但是过关率却比县试要低多了。自己相对于这些个终日沉浸在八股中的故人来说，还是相对嫩了些，自己只有充分利用时间才可以。所以，这烦人的妖女得打发到一边才行。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文字游戏，那不如我出道文字游戏和你玩玩好了。若是你答不出，便将毛笔还我，哪凉快哪呆着无去，不许烦我。”朱平安看着妖女，嘴角挂着挑衅的笑容。

    “小恩公，我若是答出来了呢？”妖女笑吟吟的问道，她刚刚还戏耍了朱平安，不觉的朱平安能出什么有难度的文字游戏。

    “那便随你便好了。”朱平安一点也不担心。

    “那你可别后悔。”少女笑吟吟看着朱平安，“你们这些个读书人总是自以为是。”

    “盆里有6个馒头，6个小孩子，每人分到1个馒头，但盆里还留着1个馒头，缘何？”

    朱平安便将现代流行的一个脑筋急转弯此刻道了出来，脑筋急转弯最早起源于古代印度，古代的中国，至少是明朝还没有接触过此类思维方式，以古人的这种思维方式是很难思考出来答案的，相信妖女也不例外。

    朱平安说完问题后，妖女便一直皱着眉头思考，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总共有六个馒头，六个小孩子每人拿一个，六个馒头全被拿光了才是，为什么跑盆里还会有一个呢。

    妖女皱着眉头，愁眉不展。

    “把笔还给我，你哪凉快哪呆着去吧，别再打扰我！”朱平安伸手，淡淡的开口。

    “不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你耍诈！”少女紧紧握住毛笔，对朱平安的题目表示不满。

    “你想不出来的就是不可能的嘛？”朱平安撇撇嘴嘲笑。

    “除非你能说出答案，不然你就是耍诈！”少女坚信朱平安不可能说出答案来，在她眼中，这道题根本就是胡诌的，根本不可能有答案，因为这就会意见子虚乌有不可能的事情。

    “我若说出来，如何？”朱平安淡淡问道。

    “你要是说出来，我便将毛笔还你。”少女眨了眨眼睛。

    朱平安看了少女一眼，淡淡的开口道：

    “因为最后一个小孩子将盆子一块端走了。”

    最后一个小孩子把盆子一块端走，盆子里肯定还有一个馒头啊。

    妖女盯着朱平安看了半晌，才面有不甘的将毛笔还给了朱平安，不过还是没有离开，仍旧端着下巴。

    用她的话说，她刚才只是答应还毛笔，又没有答应走开。

    “那我再出一题，你去那边呆着。”朱平安接过毛笔，蘸了一下墨汁，看着自己的策论，缓缓开口，看也不看旁边的妖女。

    少女正不甘心着呢，自然不会拒绝。

    “小明在家里，和谁长得最像？”朱平安说完便低头开始继续自己的策论。

    “肯定是他爹啊。”坐在床上的妖女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朱平安头也没抬，便说不是。

    “他娘？”

    朱平安还是摇头

    “呃，你这人好生龌龊，难不成小明会跟别人长的像？”

    妖女坐在床上嫌恶道。

    朱平安还是摇头。

    妖女觉的朱平安这次是真的耍诈，不相信她说的爹娘不是正确答案，便又催促朱平安说出答案。

    “镜子里的小明。”

    朱平安一边写策论，一边淡淡的开口，最后加了一句，“好了，江湖儿女一诺千金，别再打扰我了！”

    少女斜靠在床上用力的撕扯朱平安挂在床头的长袍，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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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昨夜小桃红，歌好活也好

每当妖女在床上弄出声响，不得安静的时候，朱平安便会抛出一道脑筋急转弯，以至于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都听不到妖女的笑声了，似乎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什么一道题都答不出来，可偏偏每当那小子说出答案的时候，却总教人有一副焕然大悟的感觉。连续几道题，导致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床上的妖女斜靠着，看着笼罩在夕阳余晖下那个奋笔疾书的少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夕阳西下，朱平安终于将一篇策论并一篇四书八股文写好，吹干墨迹，放在桌角一侧，和抄写的记忆中类似的清朝八股状元文放在一起，留待晚上好好对比研究，研究清朝八股状元文的长处，细察自己的不足之处，以期提高自己八股文的写作能力。以自己现在的水准，通过童子试大约是没有问题，可若是想乡试中举怕还是有些难度的，所以还得继续努力提高。

    傍晚朱平安出了房间，带回了些炒菜及饼，回到房间后，将炒菜和饼分作两份，一份自己吃，另一份给妖女。

    “怎么没有酒啊？”少女看着朱平安递来的饭菜，撇了撇嘴，拿筷子随意翻了下炒菜，也没有发现肉，嘴巴撇的更厉害了，抬头看着朱平安，哀怨的说，“怎么一块肉都没有，你就这样对待病人？”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的那些药几乎让我钱袋干瘪了。”朱平安扫了她一眼，淡淡回了一句，便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菜，津津有味。

    一个女贼还嫌这嫌那，拿自己当大家小姐啊。

    朱平安一个人津津有味的就着炒菜将三个饼吃的干干净净，少女吃了好半天，仍剩下一个饼和大半的菜。

    饼和菜都是自己花钱买的，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朱平安将妖女剩下的一个饼就着剩菜，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干净净。末了，打了一个饱嗝，又倒了一杯热茶，吹着沿着杯沿喝下。

    “咯咯咯，你可真能吃，属猪的吧。”少女托着下巴，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

    “不敢跟你抢同一个生肖。”朱平安淡淡的回了一句。

    没有理会少女接下来的反映，朱平安将桌上的碟盘重新收拾到食盒里，提着去了大堂。等回来的时候，朱平安又抱回来了一床被褥。

    少女见状微微红了脸，虽说自己行走江湖多年，可是和男人在同一个房间睡觉，这也是头一次，尽管对方还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但还是让少女有些耳赤。

    “你，你去地上睡。”少女说着抢先一步坐到床上。

    “不然你以为我拿被褥干嘛！”

    朱平安看也没看抢床的少女，自顾自的将被褥铺设到木质地板上，幸好这是二楼，又铺着木质地板，不然初春的潮气，自己肯定吃不消。

    铺好被褥后，朱平安便坐在靠窗的书桌前，点燃油灯，用针将灯芯往上挑了挑，放在桌角。然后，将自己写得一篇策论和一篇四书八股文铺在桌子上，又拿起一篇抄写的清朝状元八股文，对着油灯饶有兴致的对比研究了起来。

    对比研究一会，便在自己的策论及四书八股上圈圈点点，写写画画，将感悟留下，方便日后所用。

    床上的少女和衣而睡，眼睛时不时的睁开扫一眼那挑灯夜读的少年，藏在杯子的一手紧握着匕首.....

    身体还有些虚弱的她，又因为刚喝过药，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等到被一阵簌簌衣物响声惊动，床上的少女警惕的睁开漆黑的眸子，还以为是某人想趁自己睡着作怪呢，手里紧紧握着匕首，蓄势待发，暗暗怪自己被那少年彬彬有礼铺地铺及挑灯夜读的勤奋劲遮住了眼，怎么没看清某人道貌岸然的德行。

    映入少女眼帘的是，穿着整整齐齐的朱平安正往身上套斜挎书包，有条不紊的将书桌上的书册及一支简陋的毛笔塞到书包里，胳膊间还夹着一块破旧的黑木板，看他的样子，似乎这种事情已经做过无数遍。

    窗外似乎天刚刚破晓，透过窗还能看到泼墨般的天空还镶嵌着几颗稀疏的残星。

    “你干嘛去？”少女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越发撩人心炫。

    “晨练。”朱平安头也没抬，专心检查自己的书包，确认没有东西落下才回了一句。

    这人竟然头也不回，真是一根木头，害自己白紧张了一宿。

    少女看着朱平安斜挎着书包夹着黑木板消失在房间中，对着紧闭的房门撇了撇嘴巴，复又闭上眼睛睡去。

    初春的清晨，气温还有些微寒，东方的天刚露出鱼肚白，空气中满是晨曦的味道，一切都纯净的让人心旷神怡，仿佛一幅淡淡的水墨画，水墨画里，弥漫着好闻的晨曦的香。

    出了客栈没多远，朱平安便看到了三五个人互相搀扶者跌跌撞撞自远处而来，老远的都能闻道一股刺鼻的酒气。

    尼玛，我说街上怎么有香味，原来是酒香！朱平安一脸黑。

    “昨夜小翠红那个小蛮腰啊。”

    “歌好活也好。”

    几个醉汉迈着螃蟹步，嘴里面含含糊糊的说着些心痒痒的话。

    等那三五个人走到近处，朱平安略带惊讶的发现来的这几个人自己竟然还都认识，迈着螃蟹步的正是大伯朱守仁，另外一边几乎堆到地上的一滩肉是大伯的那个胖友人，此刻似乎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另外三个也都是自己的同乡学子，此刻也都是步履蹒跚醉醺醺的模样。

    “大伯早，几位叔伯早。”朱平安拱手行了一礼。

    “咦，这......不是彘儿嘛，汝往何处？”大伯朱守仁大着舌头，含糊不清的问道。

    另外同行的一个乡人不等朱平安回答，便大着舌头笑道，“吾知，唔，呵呵，余前日起夜便见平安郎出门，等到吾起床去外面寻些吃食时，见平安郎正在一摊点吃的正香，呵呵呵，平安郎怕是又馋了。”

    “呵呵......”其余几位醉汉闻言皆是哈哈大笑。

    刺鼻的酒味，混着劣质的胭脂水粉，味道难闻极了，让朱平安不由退后了两步。

    “安哥儿，害羞了，哈哈......”

    几个醉汉迈着螃蟹步，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的绕过朱平安，大笑着往客栈方向而去。

    朱平安看着他们的踉跄的身影，一脸蛋疼的忧桑，替家人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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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锦衣昼行

清晨的太湖水显得格外清澈，朱平安坐在太湖边巨石前的矮石上，忍不住伸出手指沾了沾似翠镜的湖面，丝丝凉意由指尖传递到心头，一扫刚才大伯带来的蛋疼，掬起一捧湖水洗了洗脸，清凉舒适精神焕发。洗过脸后，将黑木板铺在巨石上，灌了一竹筒湖水倾倒在巨石上一处天然凹槽里，从书包里掏出朱父做的牛尾毛笔，饱蘸湖水，在黑木板上奋笔疾书起来。

    东边的旭日渐渐升起来了，将温暖和光芒洒在太湖边那个勤奋练字的少年身上。阳光逐渐明亮后，朱平安便收起了毛笔竹筒黑木板，从书包里摸出一卷手工抄写的书册，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白帆点点，不时传来渔人捕鱼的叫喊声。

    太湖岸边的少年收拾了东西，斜挎着书包循着原路返回，路过街头的时候买了两份豆腐脑和六根“油炸桧”，呃，也就是油条，这时候人们还习惯叫它“油炸桧”，对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在风波亭杀害了岳飞父子表示愤慨。

    朱平安提着油条和豆腐脑，返回客栈。

    朱平安在客栈的房间相对较为偏僻，当然价格也相对便宜些，回到房间的时候，却听到房间里似乎颇为热闹。

    刚推开房门，便听见一声惊喜雀跃的欢呼：

    “呀，相公回来了啊，还带回了我爱吃的油炸桧。”

    尼玛

    相公？

    什么情况？

    这妖女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这是朱平安第一时间的想法，不过等朱平安看到房间里的场景的时候，便释然了，原来如此。

    房间里站着三位穿着类似衙役服饰但略显华丽的官差，领头的那人腰间挂着一口腰刀，外观有些类似苗刀，刀柄颇长、刀脊是直的而刀刃略有弧度。

    呃，这不会就是大名鼎鼎的绣春刀吧？

    东窗事发了？

    再一想到事情的严重性，朱平安不由脚步一顿，然后便嗅到一抹香气袭来，妖女如雀燕还巢一样扎到了朱平安怀里，笑吟吟的拉着朱平安坐在了椅子上，复又接过朱平安手里的油条和豆腐脑，殷勤的跟个小媳妇似的。

    “相公，这几位锦衣卫大哥是来例行搜查的，据说要搜什么刺客之类的，好吓人呢。”妖女坐在朱平安身边，一副柔弱女子怕怕的模样，嗔道。

    真的是锦衣卫，他们并没有像电视剧中甄子丹等然那样穿飞鱼服，绣春刀也仅是领头的才带了一把，其他人都是普通刀剑。

    “有劳几位官差大哥为吾等安危劳顿，此处尚有些许早餐，若不嫌弃，还请用些暖暖身子。”朱平安从椅子上起身，拱手行了一礼，然后不露痕迹的将一小锭银子塞到了领头的那人手中，客气道。

    向官差塞些碎银，并不是心虚，而是人情世故大多如此。如果这些官差秉性好些倒也罢了，若是哪些秉性差的，搜查的时候会弄得主人颇多不便，弄坏东西啊、丢弃满地啊或是顺走什么之类的，若是塞些银两，不管秉性好坏，也都会客气的多。

    “哪里哪里，公子客气了，行刺同知大人的刺客尚未捉到，我们也只是例行检查而已。”领头的锦衣卫接过银子，微微转手便落入了他的袖中，颇为熟络，说话也都客气很多，“这么多书籍，公子是来赶考的吧，我们例行检查完便会离去，不会打扰公子备考。”

    “那就有劳诸位官差大哥了。”朱平安再行一礼，便退回到了座位前，靠着桌子站着。

    领头的锦衣卫便领着两个手下开始搜查起来，动作也客气很多，大概搜了几下，没发现什么血衣刀具之类违规的东西，几人也就准备离开了。

    正当几人要离开的时候，一个眼尖的锦衣卫发现床底有些东西，便走了过去。

    那是买的药材。

    朱平安后背都出了些汗，不过脸上却是神色如故，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似的。

    那名锦衣卫趴到床底，没有发现其他东西，只是发现了几个纸包药材，便拿了出来。

    领头的锦衣卫走过去，打开一包药材，又打开一包药材，便扭过头向朱平安这边看来。

    这时便见妖女微微红了脸，含羞带俏，捏着手帕好一副害羞模样，嗔着趴在了朱平安肩上，娇羞的开口道：“呀，羞死人了，那些个玉蝴蝶、阿胶、芦荟、珍珠粉、人参都是女儿家补身子的，人家，人家想为相公......一举得男......”说着，那妖女害羞的还在朱平安腰间捏了一把。

    锦衣卫头领打开的那两包药材恰好是妖女买来美容养颜补身体的。锦衣卫等人也粗懂药理，见打开的药材确实是女人用来补身体的，并没有治疗刀伤剑伤内伤的药材。

    此刻见妖女娇羞模样，又听了她娇羞的说辞，便也释然了，末了忍着笑，几名锦衣卫便伸手抱拳告辞离开了。

    一举得男......那只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而已，估计毛都没长齐呢，有些难为他呢。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一位如花似玉蜜桃成熟少女，一句一举得男，怪不得那少年书生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原来是夜晚太过操劳了。

    几位锦衣卫忍着笑，下楼离开了。

    等几为锦衣卫的声音彻底消失后，朱平安便舒了一口气，不顾形象的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凉茶，一口灌在肚子里。

    妖女便上下打量着朱平安，捂着樱桃小嘴嗤笑道：

    “相公，瞧脸白腿抖的德行，还是不是个男的，咯咯咯......”

    相你妹啊！

    朱平安无力吐槽，还不都是你这妖女害的，自己两世为人也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已，哪见过这场景，能镇定如斯没有尿裤子便算自己心理素质强了。再说，我腿根本就没有抖。

    “咯咯咯，真怀疑你还是不是个男的。”妖女笑吟吟的坐在桌前，又一次嘲笑道。

    “要不要我掏出来证明给你看！”朱平安扫了妖女一眼，淡淡开口。

    妖女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对朱平安的话不屑一顾。

    你妹

    我还就是这暴脾气

    朱平安一下便将手伸到怀里......

    妖女见状脸色一变，退后一步，手上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把匕首，闪闪发光。似乎朱平安但有一个不轨，便会一刀过去，干净利索。

    再然后，便见朱平安从怀里摸出一张路引拍在了桌子上，指着路引上面的一行字，嘴角勾起，“看到没，朱平安，下河村人氏，丁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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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府试前琐事

“毛都没长齐，还想调戏姐姐。”对于朱平安刚才的戏弄，少女愣了一秒后，才笑吟吟的调侃道。

    不知是谁吓的刀子都拔出来了。

    朱平安回了一个不屑的淡笑，便坐在桌前津津有味的吃起早餐来。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锦衣卫来搜查，却对我视而不见吗？”少女坐在朱平安对面，小口小口的吃着油条，末了没忍住抬起头问朱平安。

    朱平安停住筷子，略微耸了耸肩，淡淡的说，“无非是你行刺时蒙了面，又是夜间，无人识的你的相貌。”

    “你这人真是无趣！”

    少女闻言撇了撇嘴，低下头吃自己的油条豆腐脑，过了一会又伸脚踢了踢朱平安的椅子。

    “又怎么了？”朱平安有些无语了，停下筷子问道。

    “你还有多少钱？”少女胡乱的划拉着碗里的豆腐脑，有些嫌弃。

    “干嘛？”朱平安随意问了一句，便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我看客栈有不少肥羊呢，等晚上你接应我一下，咱们......”少女说话间双眸都亮闪闪的，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似乎受的伤都完全不见了。

    噗

    正在喝豆腐脑的朱平安一口喷了出来。

    桌子对面的少女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手油条一手豆腐脑，瞬间往外侧挪移开来，恰好避开朱平安喷出的豆腐脑。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小姑奶奶倒好，直接想要从自己住的客栈下手，而且行刺的那一堆烂摊子还没弄利索呢，再来一个盗窃或是抢劫的，还要不要人家锦衣卫休息了！人家可不是吃素的，再说了，大伯他们又不是不认识你，躲着还来不及呢，你还上赶着。

    “要不是你穷的厉害，我也不用动这心思，我又不是孔老头，不识肉味会死人的。”少女将过错全都推到了朱平安身上。

    朱平安......

    最终朱平安也没有同意妖女的提议，只是答应以后一日可以加一道荤菜，当然是在少女写下了一张十两银子的欠条后才妥协的。

    之后的时间就这样慢慢度过，练字、晨读、研究八股文，仿佛房间里那个片刻也难以安静下来的妖女不存在似的。

    这一日练字晨读后，循着原路返回，途中却被一伙学子书生拦住了。

    “这不是飞入芦花总不见的朱贤弟嘛，真是相逢不如偶遇，可真是巧了。”首先打招呼的是一位彬彬有礼贵公子模样打扮的书生，正是在惊仙诗会被周学正赞赏过的桐城夏洛明，此时其面带谦和的微笑，眉宇间却是有一股傲气。

    “朱贤弟，久仰，在下宿松县冯山水。”紧随夏洛明后面的是一位年约二十出头的学子，也是一表人才，颜值上甩朱平安不下一条街了。

    之后其他人也都跟着熟络的打起了招呼。

    “哦，各位早。”朱平安夹着黑木板跟几人随礼。

    “可真是巧合，吾等各县甲榜学子约于太湖之畔，交流心得体会，亦赋诗几首，此一场乃府试前最后一场诗会了，朱贤弟万万不可再错过。”宿松县的冯山水寒暄了几句，便邀请朱平安随同他们一起参加诗会。

    又是诗会，朱平安自然是不准备去的。

    “哦，抱歉抱歉，在下尚有要事，几位盛情，平安感激在心，这次诗会恐怕要各位失望了。”朱平安夹着黑木板，拱手道歉，准备转身离开。

    朱平安歉意才出口，那边夏洛明便接口道，“朱贤弟万勿推辞，都在太湖边了，何不一去。且吾等几县的县试案首也俱是在座，朱贤弟万万可不要错过。”

    夏洛明说完，冯山水便接着说，“朱贤弟一句飞入芦花总不见可真是道出了雪意境，吾等甲榜相聚一堂，大家都仰慕朱贤弟文采，可若是朱贤弟一面也不露，岂不是让我等失望。”

    “在下真有要事，况且在下并不擅长此道，就不去叨扰了。”朱平安再一次拱手道。

    “朱贤弟真是客气了，朱贤弟一身才学，无论是送别还是吟雪，俱是让我等赞叹不已。今日诗会，朱贤弟何不再次留下一份墨宝，等我们结束日后谈起，也是美事一桩。”

    “就是，朱贤弟再留下一份墨宝，日后定然也是府试一道佳话。”

    “没错，同去，同去。”

    周围的人也都纷纷帮腔出口。

    朱平安只是夹着黑木板连连委婉拒绝众人，口中道：“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擅长诗词，每次作诗都是数日方能完成，诗会这种场合，我还是不去丢人了。”

    “朱贤弟谦虚了，一句飞入芦花总不见，已让我等羞愧已。”

    “就是，朱贤弟快别客气了，随我们一同去吧。”

    “我们还等着你的大作呢。”

    随行的几位学子书生纷纷开口，想要将朱平安拉过去参加诗会。

    “真是抱歉，吾真有急事，此次就不叨扰了，失陪了，告辞。”朱平安拱手行了一礼，便夹着黑木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看到朱平安的背影，这些人便开始议论纷纷了。

    “真是的，拽什么拽嘛，一首诗词不伦不类，一首咏雪也只有最后一句可堪入目。”

    “太过张扬。”

    “沽名钓誉。”

    “肯定是害怕了吧，怕当众做不出诗词......”

    “算了，冯兄、李兄......咱们且去太湖诗会。”

    人们议论纷纷，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有零碎的声音传到朱平安耳朵里。

    朱平安对此莫不在意，施施然返回客栈，在大厅简单的要了两菜一汤，便放在食盒里往楼上走去。什么诗会，都是一些无用的玩意，还不如趁时间多看看书呢。

    太湖边的上诗会正酣，甲榜学子谁都不服谁，诗文一篇接着一篇，倒还真有几篇好的诗文流传出来。当然朱平安百般拒绝参加诗会的消息也被人放了出去，被当成了害怕作不出诗，成了本次诗会的背景，也算是为本次诗会做了贡献吧。

    时间在诗会后过得很快、很快，快到几乎一眨眼府试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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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府试

“你这人真是讨厌，每次都要被你吵醒！”床上的妖女纤纤玉手伸出被外揉着睡意朦胧的双眼，嗔怪道。

    少女睁开漆黑的眸子后却发现朱平安已经穿好衣服正要出门了，往常所带的那些奇怪的布包也没挎，那块破木板子也没带，空着手什么都没有带，不由很是好奇。

    “你空着手干嘛去？”少女好奇的问道。

    “府试开考，我去参加考试，桌上我留了一百文钱，一日三餐你自行负责吧，出入多加注意些。”朱平安回头嘱咐了一句，便要离开。

    “考试怎么什么都不拿？”床上的少女疑问一个接着一个，“你不是被人称什么饭桶宰予的吗，还有你去考试怎么连笔都不带？”

    “府试不同于县试，吾等只许带考引一张，余者均不许，自有考场负责提供。”朱平安淡淡回道。

    “哦，考个状元回来哦......”床上的少女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说道。

    状你妹，元你个头，这只是府试而已！朱平安无语的关上房门，下楼而去。

    大伯等童生早早起来在大堂又叫了一桌好酒好菜，叫住每一个认识的府试学子，劝勉一番，骄傲且享受。朱平安也难得的享受了一次大伯的鼓励，尽管一眼就能看出大伯心口不一。

    朱平安随着人群前去考场，大街上人声鼎沸，往来不绝，安庆府也抽调了不少衙役和军士散站在大街各处维持秩序。

    府试的考场明显比县试好的多，这是一座大宅院，上面挂着一张牌匾，上书“安庆府试院”。卯时一刻，院门打开，各位学子书生在衙役及军士的指挥下按照考引分作四排，依次接受检查，检查颇为仔细，除考引外任何东西都会被挡在大门之外。

    在大门外没有看到自己的乡人学子，到时看到了前些时日遇到的桐城夏洛明等人，夏洛明等人似乎颇为自信，看到朱平安隐隐间还有较量比试的神色，互相打了一个照面，遥遥行了一礼，便随着各自队伍陆续进入大门。

    进了大门后，在四位手持灯笼的衙役带领下，四排学子分别去往四个考场。在考场门口有一个简易的布幔围栏，每一位进考场的考生都要先去布幔接受检查方可入内。

    朱平安排在队中也跟着进入布幔中接受检查，布幔中有四位军士负责检查，要脱鞋脱袜敞开衣服检查，严防夹带，就连衣服夹层也是仔细检查，所幸允许穿着里衣粗略检查，不然就有些尴尬了。

    进入考场后由专门负责指引座位，座位是一个个独立小间，仅能容下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而已，三面墙正前方四敞大开。座位排列依据县试成绩，朱平安倒也分了一个好座位，距离厕所、灶房等远远的。

    朱平安坐下后，就有人将本次考试所需的笔墨纸砚以及试卷陆续送来。

    府试共三场考试，第一场考四书五经，时长为一天。四书五经考试倒也简单，主要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根据四书中出的题目写一篇八股文，第二部分则是考四书五经的背诵默写，考题会指定段落，进行默写，解释其义理。

    看到试题，朱平安便已经胸有成竹了。第二部分的背诵默写是朱平安的专长，试题中提到的几个段落朱平安也可倒背如流；第一部分出的题目也不难，虽然朱平安在平时并没有试着破过题，但却也能恰当正确的破题。

    在考试期间一天里可休息三次，有人会送来饭食和清水，考场的饭菜虽然是一荤一素搭配，但是味道就差远了，连汤也没有，止有清水一碗，只是勉强果腹而已。

    在考试中间，朱平安入厕了两次，要拉动桌子旁边的小铃铛，请示巡场才被允许，每次都是有专人跟着，不管你是蹲厕还是小解，这些人都是寸步不离，也不嫌熏的慌。

    黄昏时分，陆续有人交卷，朱平安将所书试卷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再次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拉动了身边的小铃铛，有人过来询问何事，得知交卷后，便又有两人过来，其中一人负责用一张白纸将试卷上的个人信息糊住，将糊名的试卷放在了一个木制的类似饭盒的匣子内；另外一人负责将朱平安桌上的笔墨纸砚等所有物什全都收到所提的篮子里，才由巡场示意衙役过来引领朱平安离开，外面夕阳已落山了。

    朱平安才出考场便见桐城夏洛明等人已经在考场外相谈甚欢了，看到朱平安这个时候出了考场，夏洛明等人不免有得意的神色。

    “朱贤弟此场何如？”冯山水走上前询问道。

    “题已尽做。”朱平安憨笑回答道。

    “做完题那岂不是稳了，呵呵呵，那就提前恭祝朱贤弟再登甲榜了。”冯山水拱手笑言。

    “怎敢，只求孙山足矣。”朱平安憨笑着说道。

    名落孙山是落榜，孙山就是榜单最后一位，表露心迹，不图什么甲榜，只要能上乙榜就够了。反正府试也就是院试的资格考试而已，好也罢，次也罢，只要能有这么名额也就够了。院试才是真正的重头戏，何必急于一时呢。

    “呵呵，我却敢赌朱贤弟此次府试定可高中甲榜。”冯山水笑着一挥折扇，颇有几分诸葛遗风。

    “呵呵呵......”其他诸人纷纷笑而不语。

    “我却是不敢，呵呵，那也提前恭祝几位仁兄金榜题名，小弟不堪考场困苦，且先去客栈歇息了。”他们明显是在等人，况且也不熟，朱平安也就不不在那碍眼了，便拱手告辞。

    “哈哈哈，朱贤弟怕是忍不了考场饭菜，自去找些美酒佳肴了吧。”冯山水笑着说道。

    众人听朱平安说要去客栈休息，又听到冯山水笑言朱平安忍不了考场的饭菜，不由便想起了朱平安饭桶及当世宰予的称号，于是一个个不免笑了起来。

    “不幸被冯兄言中了。”朱平安回头一个洒脱的憨笑，在众人笑声中施施然离开了考场，留给众人一个青色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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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你就不能消停一晚嘛

残阳血色尽褪，暮色渐渐浸染天地，朱平安慢慢向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街道边还有诸多小吃传来阵阵香味，店家趁着夜禁前最后一段时间多做些生意。明朝夜禁规定明确：一更三点敲响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后才开禁通行；在二、三、四更在街上行走的，笞打四十下；在一更夜禁后、五更开禁前不久犯夜的，笞打三十下；疾病、生育、死丧可以通行。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宵禁封锁道路是吧，那我傍晚出去就不回来了，玩一晚上等早上再回来，诸如上次大伯等人便是；或者偷偷摸摸从臭水沟、灌木丛中溜走，跟你打游击。另外，夜禁也仅是针对内城而已，在外城则是相对宽松得多。

    路过一家小吃时，朱平安被散发的诱人香味吸引了。

    “油炸银鱼了，好吃不贵，公子可要来些。”店家是一位年轻夫妇，男的在摊前招呼道。

    他们摊前有一桶活蹦乱跳的银鱼，体半透明，细小银鱼外形柔软，前部近圆柱形，后部侧扁。头长而平扁；头顶骨骼很薄且半透明，从体外可看到脑的形状。朱平安来安庆府时也多次听过银鱼的大名，据说这种鱼只能活一年，银鱼别名叫“破娘生”，主要是因为它血腥的繁殖方式，这种银鱼产卵时会撞石头，故意用肚子撞，一直撞到肚子烂掉流出鱼卵来，鱼卵生出来后，银鱼便因肚子撞烂死掉。

    银鱼是裹着面粉炸的，当然还有其他作料，看不出来罢了，炸好的银鱼，通体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可否尝下味道？”朱平安止住了脚步，问道。

    店家用行动代替语言，端了一盘刚炸好的银鱼，并一双筷子，递给了朱平安，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

    用筷子加了一个，稍微吹了一下，放入口中，味蕾中满是嫩，脆、爽口、清香，柔弱无骨，令人不由食欲大开。

    “嗯，味道好极了，给我来一份，呃，两份吧，劳烦店家给我包起来。”朱平安放下筷子，将盘子还给店家，满意的点头。本来准备要一份的，但是想起了家里那只馋肉的狐狸精，便改口要了两份。

    “好嘞，公子稍等片刻。”店家热情的招呼朱平安暂坐片刻。

    很快，炸好的两份银鱼便用一种粗糙的纸包了起来，用绳索打结，递给了朱平安。

    朱平安接过两份油炸银鱼，问了老板价格，便从兜里数了二十文钱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钱，道了声“公子若是喜欢，下次不妨再来。另外本店尚有自酿的‘太湖封缸酒’，银鱼佐酒最好不过了。”

    朱平安略微思索了一二，想起了家里那只狐狸精已经数天嗷嗷叫着无酒无肉饭不欢了，此场考试倒也顺利，不若索性一次满足了她，于是，朱平安便付钱拎了一小坛店家用糯米自酿的“太湖封缸酒”，又在客栈大堂买了五个肉包子、两碗米粥、一碟脆口小菜用食盒装了，一并带回房间。

    刚打开客栈门，便见那妖女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一把将朱平安手里的饭盒抢了过来，就像饥民一样。

    朱平安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对面桌上，妖女已经坐在桌上斯斯文文小口小口却飞快的吃了起来，一口油炸银鱼，一小嘴肉包子，还能抽空灌一口太湖封缸酒，可谓风卷残云一样......

    “至于嘛，以前每天不是也有一道荤菜嘛。”朱平安关上房门，淡淡的说。

    “咒语吗？你捉的轻巧。”妖女口中含着食物，说话有些不清楚，灌了一口酒将食物吞咽下去，又重复了一遍她刚才说的话，“至于吗，你说的轻巧，我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你那该死的大伯自大清早就跟几个酸儒在大堂门口吃吃喝喝，又是白天，我又不能跳窗户走房顶！你一天不吃不喝试试！”

    呃

    好吧

    朱平安便也释然了。

    少女吃了一份油炸银鱼两个肉包子多半坛酒，就着小菜只喝了半碗粥便开始打饱嗝了，架势很足，饭量却不是很大。

    朱平安不急不慢将剩下的饭食全都扫进了肚子里，除了那坛剩下的太湖封缸酒，此时朱平安也比那妖女好不到哪里去，考场饭菜难以下咽，晚饭也没吃，所以三两肉包子并这些饭菜也仅仅是让朱平安感到九成饱而已。

    “看你买了这些好吃的，想必考试定然不错吧。”

    酒足饭饱之后，妖女笑吟吟的托着下巴看着朱平安收拾碗碟，娇笑着问道。

    “不至于落榜就是了。”朱平安没有抬头，将碗碟都收拾进食盒后，说了一句。

    “你们这些个读书人就是不爽快，好就好嘛，还非要说个不至于落榜，憋屈不憋屈。”少女哂笑道。

    朱平安闻言抬头看了少女一眼，淡笑道，“你就是对我们有成见，若我刚才自信满满，你便会说我们这些个读书人最是自大了。”

    “难道有错吗？”少女托着香腮，笑吟吟的反问道。

    这就是古代版的愤青了，朱平安没有和她继续辩论，将东西收拾好之后，便将食盒还给了客栈。回到客栈后，朱平安便点了油灯，挑亮灯芯，将翻得发黄的手抄本复又认真看了起来。今天四书五经题虽然成竹在胸，但也看出四书出题愈发刁钻。只要将四书五经吃的透透的，方能游刃有余，见招拆招。

    “你就不能消停一晚嘛，也不顾人家吃不吃得消！”

    床上斜靠的少女本来以为朱平安考完这场至少会休息一晚，自己也能好好睡一晚，没想到才上床，这人就又挑灯夜读了，不由撅着嘴巴嗔怪道。

    只是这话从妖女嘴里说出口，听到人耳朵里这么怪，消停一晚，也不顾人家吃不吃得消......

    不过朱平安却是早已习以为常了，习惯了妖女偶尔冒出的一两句惹人心痒的话。

    “话说，你伤也快养好了吧，看你都快养出膘来了。”朱平安一边收拾书桌，一边淡淡的开口，言外之意是，伤养好了膘都养出来了，您老人家是不是该挪窝了。

    “哎呦，痛，人家内伤似乎又发作了，我得赶紧睡一觉养养。”妖女在床上娇吟了一声，便拉上被子“养伤”了。

    夜深人静，房间唯余偶尔的翻书声，床上的少女早已沉沉睡去，被子下的手也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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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太湖偶遇

第二日清晨，天不过刚刚破晓，朱平安便像往常一样轻声收拾妥当，斜挎一个布包夹着黑木板出门了。

    床上的少女也习惯性的睁开了迷蒙的睡眼，习惯这个点被哪个晚睡早起的少年吵醒了，那呆子自以为轻手轻脚不会惊动自己，却不知被江湖风雨浸泡的自己是有多敏感。

    往常太湖边都没有什么人，这一天朱平安赶到太湖边时却见有人早早的便坐在太湖边垂钓了，是一位白须老者，正好坐在自己曾经练字的巨石上。

    这老大爷估计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才大清早来钓鱼散心的，朱平安心里这般想，于是就不愿惊动了老爷子。太湖这么大，何愁找不到练字的巨石，于是朱平安便轻轻绕过钓鱼的老者，沿着太湖边往前走，没多远便发现湖边有一片散乱的石头，寻了一块稍大的石头，坐在其旁边一块相对低矮的石头上，将黑木板、毛笔、竹筒一一取出，开始了一天的晨练。

    朱平安蘸着清水在黑木板上写的正认真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身边似乎有呼吸声，抬头便见刚位那位垂钓的老者，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看的正认真。

    这老人家看来真是被烦心事扰了，不然缘何不钓鱼反来自己这凑热闹。

    “少年郎这般练字有几年了？”垂钓老者手持钓竿站在朱平安身前，对大清早这个蘸着清水在黑木板上练字的少年很是好奇，此刻见朱平安看到了自己，便捻须笑问道。

    “自蒙学至今，大约八年多了吧。”朱平安停下笔略作思索便回答道。

    “少年郎缘何这般练字？”垂钓老者好奇的问道。

    “幼时家贫，这般练字可以节省不少笔墨纸砚，父母也可少流些汗水。时间久了，倒也喜欢了这般练字。”朱平安也没有掩饰的意思，随口解释道。

    “哦。”垂钓老者点了点头，眉宇间赞许的意味就更多了。

    简单交流过后，朱平安便继续练字，垂钓老者也在一旁寻了一块石头，坐在一边饶有兴趣的看朱平安练字，似乎看朱平安练字比钓鱼有意思多了。

    朱平安泰然自若的练字，似乎坐在一旁观看的垂钓老者不存在似的。

    等到红日初生，天地稍微亮了之后，朱平安便收了黑木板和毛笔，从随身斜挎的书包里拿出一卷手抄的书册，坐在石头上准备细细品读。

    “少年郎，我看你的字早已入门，距离登堂入室也仅差临门一脚了，不过若是这般练下去，这临门一脚怕是也不好迈。”

    垂钓老者见朱平安收了黑木板和毛笔，拿出书也还没看，此时出言也不会打扰到朱平安，便面带惋惜的开口说道。

    这般勤奋且敦厚的少年，垂钓老者有意助其一臂之力。

    闻言，朱平安眼睛微微一亮，这老人也是懂书法的，自己也感觉最近练字似乎遇到了瓶颈，虽每日略有寸进，但似乎面前有一道坎，如巍峨百丈悬崖，难以逾越一般。此刻见垂钓老者面有惋惜，但却自信满满，似乎要住自己一臂之力的样子。于是，朱平安便也不再犹豫。

    “还请老人家不吝赐教。”朱平安起身拱手一礼。

    垂钓老者摆了摆手，示意朱平安坐下聊，捻着胡须笑道，“赐教算不上，不过是经验之谈罢了。”

    “练字讲究摹帖、临帖、对临、格临、背临，要想练好字，你不仅要入帖更要会出帖。”垂钓老者语气颇为温和，经验丰富的说道，“我看少年郎此时已经出帖了，但是以上也不过是入门而已，若想登堂入室，做到以上还是不够的。”

    朱平安坐在一旁，手持书卷听的认真，知道垂钓老者要说到关键点了，更是身体微微前倾支起耳朵听得认真。

    “练字临摹是得起皮毛，重要的是读帖，悟贴，这才得起是血肉筋骨。真正的书法大家都喜欢读帖，三国曹孟德，唐代欧阳询都是其中佼佼者。读帖要从一点一画开始，仔细研究和琢磨古人用笔、结字、章法及气势、韵味的妙不可言。要读出书中的三味，形味，神味，情味。读到眼中，落入心中，才能流出手中，落于纸上。”

    垂钓老者见朱平安听得认真，说起来也更加用心了，就像教导后辈一样。

    朱平安听完犹如醍醐灌顶一样，那道不可逾越的悬崖峭壁也多了一道石阶，似乎只要拾足而上便可逾越。

    “多谢老人家教诲。”朱平安再次起身拱手深深行了一礼。

    老人面带温和的笑，受了朱平安这一礼，又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册递给朱平安道，“此乃宋人张即之《大字杜甫书卷》的摹本，虽说摹本却也有九分神似，你我也算有缘，此书便赠与你吧。”

    朱平安退后一步，微微摇了摇头道，“老人家将此书贴身保存，该是甚为喜爱之物，我刚才经老人家教诲已经是受了大恩，此书却不敢夺爱。”

    垂钓老者见朱平安面对诱惑却能眼也不眨的拒绝，心中更是赞赏，更是坚持要将字帖赠与朱平安。

    “好刀赠英雄，好贴当然也要赠与识货人。”

    “长者赐，切莫推辞。”

    垂钓老者坚持相赠，朱平安多次谢绝，但老人依然坚持，面上都快有愠色了，朱平安才不得已接过，复又深拱感谢老人家。

    “多谢老人家相赠，平安一定不会辱没它。哦，还没请教老人家名讳，老人大恩，下河朱平安没齿不忘。”

    垂钓老者摆了摆手，笑道，“相逢何必要相识，少年郎且用心温书吧。”

    说完，垂钓老者便笑着，提着钓竿潇洒的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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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惊闻倭奴

趁热打铁，朱平安在垂钓老者走后，便坐在太湖边靠着石头仔细翻阅老人赠与的字帖。

    这本字帖初打开，只看了一眼，便感觉宛如大海中一叶孤舟乘风破浪而来，每一个字宛如一帧镜像一样鲜活起来。朱平安靠着石头，一边细细研读，一边伸出手指揣摩运笔构造......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大亮，湖中渔夫的号子大老远的传了过来。

    朱平安抬头看了眼升至半空的太阳，肚子也适时的发出咕噜声响，这才依依不舍得收了字帖，起身将字帖放进书包里，又收拾了东西，夹着黑木板往客栈方向走去。

    路过街边时被一家做“米查肉”小吃的店中发出的香味吸引，遂夹着黑木板做到店中，问老板要了一份米查肉并一碗米粥，付了钱便坐到店中耐心等待。

    没用多久，店家便送上一份冒着热气的米查肉，朱平安尝了一口，不顾烫嘴便食指大动，店家做出的米查肉肉质酥烂，味透香鲜，米查粉吸收油脂有特殊芳香，香而不腻。

    “店家，麻烦再做一份，打包带走。”朱平安叫住店家，又付了钱。

    “好嘞，待公子吃到七八成再给公子做，到时带回家也正热着。”店老板接过钱，很是为朱平安考虑的说道。

    “那边有劳了。”朱平安满意的点头。

    “公子客气了。”店家笑言，便去招待其他食客。

    朱平安坐在桌上细细品味米查肉，间或饮一口热粥，真有一种不羡鸳鸯不羡仙的感觉。

    就在朱平安享受早餐的时候，又有几位商人打扮的食客进了店，一脸气愤不已的样子，每人要了一份米查肉又要了几道时令小菜后，就义愤填膺的议论了起来。

    “那些天杀的倭奴又来沿海侵扰！”

    “谁说不是，上次还是几年前呢，这些个该杀的腌材，我今早接到飞鸽传书，才知道两车生丝被抢了，连店伙计也有两人差点遭了毒手！”

    “我还算好些，车马式途中病了两天，恰好躲过去，哎，这些个蕞尔小国，真该兴王师打杀过去......”

    旁边桌上吃饭的食客，闻言颇为关心的询问，是哪儿又遭了倭寇的殃。

    “这次是苏州府，同为南直隶，我们这安庆府离海远些，还算是个好地方，给你说，那些个倭奴一个个秃顶光脚踩着木板，说着鸟语，凶神恶煞，生吃人肉，尤爱吃人心肝......”

    “倭奴人虽不多，但却心狠手辣，鸡犬不留，刮地三尺，那可真叫一个惨......”

    旁边倾听的食客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暗暗庆幸自己所在的是安庆府，若是苏州府，怕是倒了大霉了。

    听到这，朱平安再也吃不下去了！一股抑郁之气激荡在心中，久久难以消散。

    倭寇，鬼子，差点忘了这群渣滓！杂碎！

    明朝的倭寇骚乱仅次于现代的日寇侵华，是这个弹丸之国在神州大地犯下的滔天罪行。

    明朝倭寇肆虐有它本国的原因，此时的岛国日本正值它的战国时期，各地的军阀混战不休，在这个弹丸之国哪怕拥有一个小村子就敢称领主，互相征讨，乱的不可开交。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土地，失去了领主的日本流民、无赖和破落武士便将贪婪的目光放在了大海彼岸的神州大地，乘着一艘艘倭船亡命而来！当然，参与到倭寇之中的还有我国东南沿海的海寇和走私商人，他们与倭寇狼狈为奸，大举侵犯神州大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持续数十年。

    朱平安对倭寇的痛恨远远超越这个时代的人，他们只是经历了倭寇，根本没有人知道数百年后的那个蕞尔小国在神州大地犯下的滔天罪孽，甚至用禽兽来形容就是对禽兽的侮辱。

    现在听到倭寇肆虐沿海的消息后，朱平安难掩心中的愤慨，几乎有一种弃笔从戎的冲动。但想到自己不过一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弃笔从戎恐怕也不过平添倭刀一道血痕而已，也就熄了这个心思。

    转念一想，书生又如何，亦可运筹帷幄，笔如刀谋如剑，况且自己有着千年的积淀，对于戚继光、俞大猷及至百余年后民族英雄用鲜血积攒的经验，尽在掌握。

    平台，自己需要一个平台，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山村**而已，即便再有抱负再有经验教训也无处施展。

    于是，对于科举的念想更甚了，金榜题名，乌纱压顶，主政沿海一方，哪怕一县，也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剿杀来犯倭奴，庇护勤劳善良的国人。若是平台大些，那就更好了。不介意这个时候来一次“黑船事件”，据说岛国盛产白银，貌似女人也都还不错，好吧，想多了，有些不切实际了，还是用心诗书扎牢基础再说吧。

    匆匆吃完，将店家打包的米查肉带走，匆匆离开，早一时到达客栈，便能多读多看一时书，金榜题名也便多一份信心。

    街上行人也多见三三两两的说着苏州府的事，快到客栈的时候，朱平安又遇到了桐城夏洛明、宿松冯山水等人，这些人衣着华丽手持折扇，一个个潇洒不俗。

    “诸君，早啊。”朱平安远远开口打了一个招呼。

    桐城夏洛明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开口。

    “哦，原来是朱贤弟啊，呃，贤弟这是又买了吃食......”宿松冯山水回了一礼，眼尖的看到了朱平安手里拎着的米查肉，不由点了一句，嘴角隐隐有笑意。

    同行的人自然想起了朱平安饭桶的称号，有人没忍住笑了起来。

    “昨日考完，难得放松，不若随吾等前去惊仙楼饮几杯薄酒。”宿松冯山水开口邀请道。

    “我就不去打扰了，手中尚有吃食。”朱平安晃了晃手中的米查肉，憨笑道。

    “既如此，那吾等就此别过。”宿松冯山水等人便拱手告辞。

    朱平安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看着夏洛明、冯山水等人一路笑谈风花雪月去往惊仙楼，似乎不曾听闻街上传的纷纷倭寇侵扰苏州府一事一样。

    回到客栈，大堂内大伯朱守仁等人也在一桌饮酒笑谈，朱平安也没有打扰他们，拎着米查肉穿过大堂，往住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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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东堂榜已悬

喧喧车马欲朝天，人探东堂榜已悬。

    万里随便金鸑鷟，三台仍借玉连钱。

    话浮酒影彤霞灿，日照衫光瑞色鲜。

    十二街前楼阁上，卷帘谁不看神仙。

    ——徐夤《放榜日》

    时光飞逝，府试第一场放榜的时间又到了，此一场乃是正场，没有在榜单上的人就不能参加下一场考试了，朱平安再一次被大伯朱守仁等人推着来到了府试放榜的地方，也就是考场“安庆府试院”大门前。此时榜单已悬挂，上面仍然像县试前三场一样，写的是座位号码，也是分为甲乙两榜。榜前人挤人，摩肩擦踵，人声鼎沸，考生以及看热闹的往来不绝。

    看榜的有不少熟人，比如玉树临风、一脸笑意的桐城夏洛明等人，听着周围人的恭维恭喜，他们脸上挂着笑容，似乎上榜是在意料之中一样。

    当然也有一些在惊仙诗会有过一面之缘的其他熟人，不少都是一脸灰白、倍受打击的样子，往日神清气爽、指点江山的感觉再也不复存在了，看样子是落榜了。

    大伯等人仍旧像以前一样，要了朱平安的座位号码，便开始踮着脚尖往榜上看，比朱平安积极多了。

    “呃，我怎么落榜了......啊，安哥儿又是甲榜，奇了怪了......”

    同乡中人有一人率先看完了整个榜单也没有发现他的座次，不免吃惊和失望，当看到朱平安的座次号码又一次出现在甲榜上时，就更是吃惊了。

    从县试到现在府试正场，每一次朱平安都会高中甲榜，以至于大伯朱守仁在甲榜找到朱平安的座次的时候，失望吃惊这种情绪几乎快习以为常了，虽然这次也是抱着极大的期望来着。

    安庆府通过县试的学子书生大约有九百多人俱都来参加府试，正场榜单甲榜八十人，乙榜二百余人，总共大约三百人，也就是说通过县试的学子们有六百多人都折戟沉沙了。除了朱平安之外，也只有一个老乡在榜上了，其他两个老乡都落榜了，此刻落榜的两位老乡可谓伤心至极，大伯朱守仁等人及在榜的一位老乡为了安慰他们，便簇拥着两人寻了一个酒楼估计要酩酊大醉一场消愁了。

    “哦，看样子朱贤弟又金榜题名了。”宿松冯山水等人嬉笑着过来道。

    朱平安拱手一礼，淡笑着说，“侥幸而已。”

    “哪来那么多侥幸，实力使然也，朱贤弟太过谦虚了。”宿松冯山水笑着反驳道，复又恭贺了两句便被同行诸人拉着一起去饮酒了。

    桐城夏洛明路过朱平安的时候，微微颔了一下首，脸上依然傲气十足。

    在桐城夏洛明等人走后不久，朱平安也准备离开，却被一阵喧嚣给羁绊了脚步，转身往喧嚣处看去，只见一位头发斑白的半百考生，须发凌乱，指着榜单呼号：

    “八股之害，尤甚秦之焚书抗儒！”

    旁边立马有人嗤笑道，“汝之言甚矣，不过落榜私愤而已，复行寒窗一年便是，何苦来哉！”

    “须发已白，怕是难喽......”

    在众人嘲笑中，那头发斑白的考生，怒而将手中四书五经尽数贯在地上，怒曰：“八股八股，迟早断送江......”

    头发斑白的考生尚未说完，便被旁边一同赶考的乡人堵住了嘴巴，不顾其挣扎，替其向周围人道歉说，“惭愧，惭愧，我这朋友喝多了，乱说话，大家别当回事。”

    周围人也能理解落榜后的心情，便不再纠缠此事，该高兴的高兴，该伤悲的伤悲，榜前又是喧嚣一片了。

    朱平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离开了。改变不了这个时代，那便适应这个时代，并尽力跑到前列，影响这个时代吧。

    正场张榜之后，第二场考试便在第二天开始了，程序都和第一场一样，不同的是，人少了很多，速度也就快了很多。

    这一场考试内容为表判，其实也就是实用文体写作。这一场中有一题非常有趣，是永乐年间的案例，也是后来昆曲著名曲目《十五贯》，这个案例朱平安在前世曾看过描述这个案例的同名电视剧，因此写起来倒也不难。

    到了黄昏时分，答完试卷的考生陆续交卷领了出门牌离去，朱平安和往常一样仔细检查两遍，到交卷离开时也差不多算是后交卷的了。

    出了考场发现不少考生交头接耳讨论十五贯的案子，不少人都表示这个题目有些难为人了，不过幸好只是其中一题，不然怕是整个人都会崩溃了。

    在门外没有遇到熟人，朱平安便自顾自的离开了，回去途中买了些吃食，便回到客栈。

    客栈内那个狐狸精又在朱平安刚打开门时，便嗷嗷叫着将朱平安手里的吃食一抢而空，话也顾不得说，便坐在桌前小口小口却又快速的吃了起来。

    “瞧着你这铁公鸡，又买了酒，便知道你这次考试又是不错......”

    “咯咯咯......不至于落榜......咯咯咯......酸儒......”

    等吃了八成饱的时候，少女才在灌了一口酒后，抿了抿唇瓣，笑吟吟的开口了。

    看着纤纤玉手拎着酒坛，露出半截皓肤犹自娇笑的妖女，听着她左一个铁公鸡右一个酸儒的嗤笑，朱平安只是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便坐到桌上吃起自己的那份晚餐了。

    “小恩公，小相公.....咯咯咯，你喜欢听哪个？”吃饱喝足了的妖女纤纤玉手托着香腮，看着对面吃的津津有味的朱平安，笑吟吟的问道。

    朱平安嘴里塞着东西，没来得及吞咽，说不出话来。

    妖女也没等朱平安开口，便吃吃嗤笑道，“你人虽然不大，但是却也是满肚子坏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第一次记叫你小恩公时，你面无表情；可是初次叫你小相公时，你嘴角都动了呢......”

    朱平安真是无语了，自己那是惊吓好不好！

    “咯咯咯，瞧你那傻样，别做白日梦了，书里面都是混说的，小弟弟醒醒吧......”

    妖女翻了一个白眼，嘲笑道。

    “你们这些个书生一个个都是狼的心狗的肺，平时披着一张人皮，一旦出了人头了地，便一个个本性暴露、龇牙咧嘴、丑陋无比......”

    妖女一边托着香腮看朱平安吃饭，一边挖苦取笑。

    朱平安咽下一口饭，看了妖女一眼，淡淡开口道，“你吃我的，喝我的，睡我的，还编排我，你说说，咱俩是谁狼心狗肺？”

    纤纤玉手托着香腮的妖女翻了一个白眼，一手把玩着头发，笑吟吟的回道，“你们这些个读书人最是阴险狡诈，谁知道你是不是放长线钓大鱼，心里想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朱平安闻言不由嗤笑了一声，不再理会这只神经质的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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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惊喜

夜色浓如墨，漆黑一片，不见半点光亮......

    此时，人们多数已经沉入梦乡，客栈内偶尔有几个房间还亮着灯，其中便有秉灯夜读的朱平安。书桌上有序的排列着几本书册，朱平安手持一本字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油灯细细品读。

    外面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叫声，布谷布谷......

    在床上的睡的香甜的妖女微微睁开了眼，看了一眼稳稳坐在那看书的朱平安，复又沉沉睡去。

    秉灯夜读的朱平安微微勾了下嘴角，便再次沉浸在字帖中了，看的次数多了，便渐渐触摸到垂钓老者所说的书中三味了，虽然模糊，但却有一种触手可及的感觉了。

    随着夜色深沉，客栈所有的灯也都陆续熄灭了，夜晚完全掌控了天地。

    第二天清晨，朱平安起的比平时早很多，要将昨晚看字帖的领悟付诸于笔尖，看看效果如何，就像是提了一款新车，迫不及待想要开出去兜兜风一样。

    太湖边静静一片，空无一人，那一日的垂钓老者仿佛游戏里偶遇的NPC刷了一次副本似的，就见了那么一次，再也没有遇到过了。

    铺好黑木板，饱蘸一笔清水，手腕微微用力，笔尖落在黑木板上，这一刻毛笔仿佛有了灵魂一样，感觉几乎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下笔如有神助。落在黑木板上的字仿佛有了血肉筋骨，一个个跃然板上，呼之欲出。

    那道瓶颈，总算是破了......

    旭日东升之后，朱平安便收了黑木板和毛笔竹筒，从随身书包里摸出一卷手抄书册，靠着巨石静静翻阅起来。

    第二日也是这样的节奏，当船夫捕鱼的号子远远传来后，朱平安便收了书册，装在随身斜挎的书包里，施施然原路返回客栈，又是在半路被大伯等人截住，推着再次去看招覆榜。这次来的比较早，榜单只不过刚刚贴上而已。

    自己那名幸存的老乡，此次没能再延续幸运，落榜了。

    落榜的老乡失魂落魄，继而忽地拍了一下手，单手指着榜单支支吾吾。

    咋了

    朱平安有些担心这位老乡，别是受了什么刺激。

    “彘儿，再给大伯说下你的座号！”

    大伯朱守仁的语气急促，心情激动难抑自持似的。

    “乙酉”朱平安闻言便重复了一遍。

    一言既出，那边似乎收了什么刺激的落榜老乡，却是又重重拍了一下手，心情似乎好了很多，“这下好了，我不孤单了，安哥儿可以和我一同返乡了，呵呵......”

    “乙榜无，甲榜也无。”大伯朱守仁摸着胡须貌若惋惜的说道，“哎，彘儿此次随说落榜，但也万莫灰心，自县试一路走来，次次甲榜，彘儿也算难得了，且待大伯回去与你温书。”

    大伯说完，继而又叹了一口气，感慨的说，“咱们朱家此次便看我了，重任在身，必不让汝等失望。”

    另外两名和大伯一样已是童生的老乡也过来安慰朱平安和另一位老乡，说是晚上带朱平安一起去醉君楼大醉一场。

    “不应该啊，我此次发挥较往常更好啊。”

    朱平安喃喃自语，此时他也将整个榜单看了一遍，确实，乙榜上没有自己的座位号，甲榜上面也没有自己的座位号，不应该的，这一场考试自己发挥比往常更好呢。

    “呵呵，往常总见安哥儿云淡风轻泰然自若的，还道安哥儿不会有其他情绪呢，此次落榜终是看到安哥儿其他表情了。”

    “安哥儿莫要如此，每人落榜时都会这样说呢，来来来，且随我等同去一醉解千愁。”

    朱平安喃喃自语声音虽小，但却也被周围的人听到了，大家纷纷安慰，当然安慰的语言并不是那么顺耳罢了。

    大伯朱守仁等人觉的这样才是正常状态，觉的科举考试总算步入正轨了，似乎有些惊喜呢。

    朱平安看着榜单，犹自不解。

    众人安慰，便拉着朱平安及另一位落榜的乡人一同去吃酒。

    正当众人快把一直望着榜单的朱平安拽走的时候，便听到人群中一片喧哗，原来刚刚张榜的小吏正在往甲榜最圆心的地方贴了一个碗口大的红纸，红纸上正是本次招覆榜的第一名，第二场的案首。

    红纸上的座号正是朱平安的座位号：“乙酉”。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大伯等人此刻俱是难掩失望，一脸吃惊。以前朱平安中甲榜就让他们大大吃惊了，此次好不容易终于没在甲榜，乙榜也没有，可是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等人做梦也不敢想的案首就这么落在了朱平安身上。

    同样，朱平安也是吃惊，没想到自己也能中了第一名，虽说准备了许久，虽说里面的考题有一道是自己非常了解的，但是却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能中第一名。

    虽然这个第一名只是暂时的案首，含金量不高，等到三场考试考完，用长案发榜，那个第一名才是府试的真正案首，但是也并不能磨灭这个第一名的难度，毕竟是三百多经过多次筛选的佼佼者群雄逐鹿呢。

    这种戏剧性的转折，让大伯朱守仁等人有些难以接受，虽难掩失落却还是要拉朱平安去吃酒，总不能刚才说请这会就不请了吧，那不是打脸嘛。不过情绪不高罢了，尤其是那位落榜的乡人，更是拉着一张长脸。

    估计是文人相轻吧，可能也有嫉妒的成分，或许还有其他更复杂的因素吧，自己才让大伯等人不甚待见。

    朱平安也不是没有眼色，便婉拒了。朱平安拒绝后，大伯朱守仁等人也没有再坚持，拉着那位落榜的乡人往酒楼走去，看样子又是要彻夜不归的节奏了。

    在另一边围着的桐城夏洛明等人，则是一脸不屑的看着榜单云淡风轻的聊道：

    “虽不知‘乙酉’是谁，，但此座不是你我等人，也不是其他诸县案首及熟络前十，料想其不过是个撞了大运的幸运儿而已。”

    “诸位仁兄，切莫灰心，此次不过是表判而已，在三场考试中所占比例最小不过，四书八股及策论才是最终定案的依据。”

    “所言极是......”

    而他们口中撞了大运的幸运儿朱平安，此时已然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放榜场地，沿着街边香味去寻可口小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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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府试结束

府试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此时这一刻便是冲刺的时刻，府试的最后一场考试在诸位学子复杂的情绪中开始了。

    初来府试共有学子九百余人参加，第一场正场后刷掉了大约六百人，第二场招覆后又刷掉了一百余人，到现在这最后一场考试仅剩下了二百余人来参加，到最后还要刷掉百余人。

    最后一场考试是策论，所谓“策”是在时事中挑一个问题，让你出一个主意，例如题目是“治理水患”，你就得围绕治理水患出主意，提方法，得言之有理、言之有物。所谓“论”就是议论和评说，比如议论下黑猫会抓老鼠还是白猫会抓老鼠；或者点评下某个历史人物。这些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只要你能言之有物自圆其说就可以。

    最后一场总共二百余人参加，朱平安因为上次表判得了第一名，所以所坐位置是靠近前方的，当然环境也是格外的好，座位号是甲子，当然这一场考试座位号关系不大，因为最后一场发榜是综合成绩发榜，长案实名发榜。

    试卷发下来，巡考有人举着红纸覆盖的木板，上书策论题目，共有三道。据说会试及以后的考试策论会有五道。

    这三道题目涉及面还算宽广，有一道是治水的，有一道是安府牧民的，还有一道是廉政的。

    策论不仅要策要论重要的是要在言之有物的策论间能装逼会歌功颂德，在治水那道朱平安从大禹治水开谈，安境牧民则从天子代天牧民、官员受封于天子、分牧天下之民开始，廉政则从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开始，一番如花妙笔、文章锦绣......

    先是在心里构思，然后便是小楷工整的开始草稿，等到三篇策论草稿写好的时候，恰好到了府试中间提供吃食的时间，饭菜并不怎么好吃，勉强下咽而已，果腹之后喝了一碗热水，便将桌子收拾了一下，趴在桌上眯了一会。

    眯了半个时辰左右，起来后便感觉神清气爽，宛如满血复活一样。

    将草稿从头到尾再次认真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纰漏之后，便饱蘸墨汁，开始将草稿一字一句、工整认真的，用小楷慢慢抄写到答卷上。字若游龙，自海中乘风破浪而来，给文章也添了不少彩，朱平安心里对那早的垂钓老者发自肺腑的感激也越来越深了。

    赠书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日后有机会定要好好报答垂钓老者。

    当朱平安工整认真的将三篇策论抄写在试卷后，此时已经有人陆续开始交卷了，朱平安讲抄写好的答题卷仔细检查了两遍，确认无误，便也拉动手边小铃铛，示意交卷了。

    这次交卷较往常几次尚算早些，交卷的人大约十之四五，出了考场，又一次见到了桐城夏洛明及宿松冯山水等人，其他人在一起的人也眼熟只是叫不出名字。

    “朱贤弟，此场若何？”还是宿松冯山水率先手持一把折扇，拱了一手问道。

    貌似自古至今一样，每次出了考场便有同考者问你考得怎么样。这大约是第二次被他们问到这个问题了，隐隐透出了他的几分不自信。

    朱平安拱手回了一礼，淡笑回道，“尚可。”

    宿松冯山水闻言略微一愣，貌似上次问他，他只是回答说题已尽做而已，再追问也只是说只求做孙山足矣，可是成绩出来后自己在旁边听到他是上了甲榜的，那样回答就是甲榜，那这次呢？这次可是说尚可的，明显比上次自信很多呢，当然尚可听着也很谦虚，但是比上次谦虚程度明显不同啊。

    那边桐城夏洛明听了朱平安的回答，自傲的神色微微一变，复又自傲起来，这次府试案首自己可是势在必得，唯一能和自己竞争的也就宿松冯山水、太湖王进及其他诸县的显示案首及前十等人，朱平安嘛，虽说年少也有几分才华，但还是不够参与到案首竞争中来的。

    “几位兄长，此场何如？”朱平安回答完，便开口问了一句。

    桐城夏洛明没有言语，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其他人也是笑而不语。

    只有站在自己面前的宿松冯山水打开扇子，扇了两下，微微笑了笑，说道，“我也就和朱贤弟上次一样，不至于落榜尔。”

    “几位兄长太过谦虚了。”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憨笑道，然后便拱手告辞道，“预祝几位兄长金榜题名，我就先告辞了。”

    “呵呵，去吧去吧......”

    冯山水等人笑道，想来是又想起朱平安饭桶及当世宰予的称号了，也习惯了每次考完他就急着离去寻些吃食，这倒不是作假，前两次都有人见朱平安考完便溜到街边跟店家讨价还价呢。

    当然，这次朱平安也不例外，在街边寻了一处香气四溢的店家，进入其中，微微思索了一下，要了两份卖的最火的吃食，两个肉饼，又买了一坛酒，一起打包带回客栈。

    推开客栈门，发现那只狐狸精还在客栈。

    和往常一样，朱平安刚推开客栈门，便嗅到一股香风袭来，然后自己双手就空空如也了。

    “有酒有肉，咯咯咯......看来小恩公又考的不错......”妖女坐在桌前，手拎酒坛，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道。

    “嗯，尚可。”朱平安点了点头。

    “酸儒......”妖女闻言嗔笑不已。

    吃过晚饭，朱平安又开始了秉灯夜读，惹的床上的妖女娇嗔连连。

    “你这坏人，府试三场都考完了，却还不让人家睡个安生觉......”

    朱平安只是微微耸了耸肩，没有言语，继续看自己的书。

    没有得到回应，妖女娇嗔一声，无趣的睡下了。

    夜已深，人也静，唯余窗外布谷鸟鸣声，以及床上妖女翻身的声响，正在秉灯夜读的朱平安闻声微微勾起嘴唇。

    应该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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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府试案首

府试前后，朱平安的生活没什么两样，早起练字晨读，昼间温习研究八股作文，晚上秉灯夜读，冷眼旁观其他学子考后的风花雪月诗酒茶......

    房间里的狐狸精也和往日一样，整天笑吟吟的，没个消停。

    当太阳第三次升起，朱平安晨读归来便再一次被大伯及热情的老乡簇拥着去看府试放榜。这一次是府试的总榜，最后一场考试结合前两次考试成绩发的“长案”，将所有被录取的考生依名次横排，用姓名发案，称为“长案”。第一名，称为府案首，甲榜包括案首共录三十人，前十人有一个共同的荣誉称号“府试前十”，乙榜共录七十人，也就是说最终通过府试的人数为一百人整。九百余人来参加府试，最终通过一百人，过关率差不多百分之十。

    不管甲榜还是乙榜，只要是在榜单上的人都可获得“童生”称号，以后科举便也再不用参加县试府试了，只需要参加院试就可以了。

    拥挤的人群，三三两两的学子聚在一起，或是紧张或是自信或是破罐子破摔的聊着本次府试心得。在众人情绪复杂等了些许时间后，便听到阵阵鞭炮声响，两排红衣衙役敲锣打鼓而来，锣鼓喧嚣吸引了大批围观群众，热闹的很。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朱平安觉的人群中有个一闪而逝的身影，似乎有些眼熟，再看时却再也找不到了。

    “彘儿，快看，要放榜了。”大伯朱守仁似乎比朱平安还要激动，抓着朱平安的肩膀一阵晃动，将朱平安注意力吸引过去。

    其他两位老乡及大伯的胖友人也都踮着脚尖，视线随着拎榜的官吏移动。

    这一次考试，靠山镇便只有自己一人了。

    朱平安站在人群中，静静的看着激动的人流，此刻莫名的冷静，跟大伯等人的激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一次没有什么悬念，负责发榜的官吏说了一通恭贺和勉励的话后，便在衙役的辅助下开始张榜了，一张长长的写满名字的榜单张贴在了放榜墙上，不管案首还是甲榜乙榜俱是在这一张榜单上。

    案首在第一位，前三十位为甲榜，在后面用红笔标出，与后面分割开来，这便是甲榜；后面七十位自然就是乙榜。

    看榜的学子书生情绪要比往常任何一场都要激动，在榜上的学子几乎欣喜若狂，这便是童生了，万里科举长征，终于踏出第一步了。当然，落榜的考生则是更加失落，不少人痛哭流涕，以往数场俱在榜，只这一次不在榜上，但境遇却是不可同日而语，落榜意味着以后还要将县试、府试重新来过，加在一起共七八场小考，不确定因素又多，看着周围在榜之人欢喜模样，心中不免悲伤万分。

    自从榜单张贴之后，大伯等人的惊呼声便不绝于耳，就像公鸭被掐住了嗓子一样，听起来是对耳朵的一种伤害。

    大伯等人看看榜单，再看看看着朱平安，仿佛不认识一般。

    朱平安也有些吃惊，不过片刻后，嘴角便勾起一抹憨笑。古人云：天道酬勤，诚不我欺也。

    拥挤、大笑、痛苦......世间百态的人群前便是此次府试最终榜单。

    第一名：朱平安；第二名：王进；第三名：郑伟；第四名：夏洛明......第十名冯山水......

    这次的案首是货真价实的府案首，大伯等人的吃惊也是情有可原的，府试案首的质量可是要比县试案首高多了，这可是在安庆府六县学子书生中群雄逐鹿，虽说这些学子连秀才都还不是，但却也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了。大伯朱守仁及几位乡人也是考了十多年才侥幸吊车尾通过府试，可是朱平安不过十三岁，第一次参加童子试，便弄了一个府试案首回去，几乎是天方夜谭的事。而且，最让他们羡慕嫉妒恨的是，一般而言府案首通过院试中秀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几乎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了，历年皆是如此，只要朱平安不做什么出格的事，一个秀才身份是妥妥的了。

    对于这个府案首，朱平安也是有些惊喜的，比上一场表判得第一要欢喜不少。首先，这次府试可以说是靠自己真实水平取得的，没用自己抄袭脑海中的清朝状元卷；其次，府试虽然不过是科举考试中基础考试的资格考试，但难度也还是有的，其他学子书生虽然数次轻视自己，但不可否认，他们在八股四书五经上的造诣还是很高的。

    当然，朱平安也没有被欢喜冲晕头脑，这次能中府案首也是有几分运气在的。比如说表判的那一道十五贯题，比如说自己偶遇垂钓老者，书法侥幸得到一个质的飞跃......或许阅卷官恰好欣赏自己的文笔等等。另外，这也仅仅是府试而已，只是一府之学子竞争，还有院试呢，即便过了院试也不过才是科举考试的资格考试而已，日后还有乡试、会试等等。

    万里长征，这只不过微不足道的第一步而已。

    朱平安得了府案首，最吃惊的不仅仅是大伯等人，还有桐城夏洛明、宿松冯山水等县案首人

    唯一波澜不惊的也只有太湖王进了，看完榜单，表情如故，仿佛第一第二第三跟他没有关系似的。

    但是桐城夏洛明、宿松冯山水等人却不是这样，他们一直卯着劲要争第一名了，就像一群狮子大家势均力敌谁也不服谁，互相暗暗竞争，都想要跑第一名，结果一眨眼，尼玛，一头贪吃的肥猪嗷嗷叫着已经撒欢到终点了。

    这感觉就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咳咳，朱贤弟，恭喜了。”宿松冯山水还能勉强保持积分风度。

    桐城夏洛明等人却是有些义愤填膺，只是拱了拱手，便离开了。

    “彘儿，你这是案首了？”大伯朱守仁犹自难以相信，伸手掐了朱平安一把。

    尼玛

    痛

    朱平安被大伯这冷不丁的一下给掐的龇牙咧嘴。

    看到朱平安龇牙咧嘴的模样，大伯这才相信自己不是做梦，自己的十三岁的侄儿，第一次童子试考试，不仅考取了童生，还是第一名。

    于是，倍受打击。

    “后生可畏啊......”

    其他两个乡人也是叹着气，扶着大伯离去，路线又是往日酒楼，看样子又是要彻夜不归的节奏。

    没人庆祝，便也只能自己给自己庆祝一下了，嗯，或许真的只能是自己了。

    朱平安在回客栈的路上，买了些酒肉吃食，带着返回客栈。

    推开客栈，自己手中的酒肉吃食仍旧在，放眼望去，房间内打扫得干干净净，自己的被褥也被折叠好了，房间仅留妖女身上的淡淡香味。

    “嗯，果然走了。”

    朱平安对妖女的离去，似乎一点也不奇怪，从容的将吃食放在桌上，其实对于妖女的离去，朱平安早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是哪天离去罢了。

    初春时分而已，晚上却有布谷鸟的叫声，这可是春末夏初时分才有的鸟，不知道自己是从山村走出来的嘛。

    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

    不过是同伙呼唤妖女归队的暗号罢了，不然为何妖女为何辗转反侧......其实好几次自己买饭时犹豫也是因为这罢了，不清楚妖女何时离去，担心带的多了吃不了。

    朱平安将吃食放在桌上时，发现在桌角酒坛下压着一纸信笺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这狐狸精倒也是有意思，朱平安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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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妖女若男

尺素如残雪，结成双鲤鱼。

    信笺被妖女折成了双鲤鱼的形状，看着倒也别致，朱平安将酒坛挪开，取出信笺，打开来看，里面的字体真是不容恭维，还不如自己小时候写的呢。

    “当你看到信的时候，本姑娘已经走远了，大吃一惊吧书呆子。”

    看到这，朱平安撇了撇嘴，吃惊你妹啊，早就知道你要走了，初春布谷鸟就乱叫......

    接着往下看......

    “首先恭喜你哦，你这书呆子竟然考了府案首，没想到呢。看在案首的份上，就不追究你早起晚睡扰我安眠的罪过了。”

    朱平安看到这里便想起在看榜时，遇到的那个一闪而逝的身影了，应该就是这个妖女了。

    “另外，那五十两银子就当本姑娘劫富，济你这个贫了。真是的，吃个饭也抠搜的。放心，那人十足十的坏，而且也远的很。料想，你虽然酸儒了些，但也不至于不食周粟什么的。”

    读到这里，朱平安便将那张五十两的银票拿了起来，看了看，嗯，没有任何标记，倒是可以放心花，可以先去钱庄兑换成散碎银子。于是，倒也毫不客气的放入怀中，自己院试一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况且，妖女说的倒也过的去，自己可不是就要被这无酒无肉饭不欢的妖女给吃穷了吗，也属于被济的对象。

    “另外忠告一句，你这书呆子可别信书上乱说的，那都是蒙你们这些酸儒的，可别对本姑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不然让我知道了，一准让你后悔。”

    朱平安勾了勾嘴角，有些无语，开什么玩笑，谁会对你一个妖女狐狸精有什么想法，还乱七八糟的想法，我才十三好不好！

    “放榜时，听到很多人说你案首聪明之类的，还让他们的小孩子向你学习，你可别当真，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你就是刻苦点罢了，距离聪明远着呢。”

    呃，这句话似乎还有点用，前面都是什么嘛。业精于勤而荒于嬉，行成于思而毁于随，这道理自己一直没敢忘过。

    “最后，你这书呆子若是万一考好了，做了一官半职什么的，可别做什么亏心事，不然本姑娘手中的刀子可是六亲不认的。好自为之吧，小恩公。”

    六亲不认？

    谁跟你是六亲啊，乱扯关系，朱平安撇了撇嘴，对妖女这封信笺有些无语了。

    以上就是信的全部内容了，之后便是落款，四个字，若男敬上。

    若男，名字倒也别致，不过姓什么呢，不说就算了。朱平安将信笺重新叠好，便放在了桌上。

    饭菜还是买多了，另外，自己也不爱喝酒的。看着一桌的双份饭菜，朱平安略显无语。

    将所有饭菜全部扫进肚子里，打了一个饱嗝，朱平安便收拾完桌子看了一会书，可能吃得太饱了，只看了一会书便觉得双眼犯困。

    朱平安合上手里的书，与其强撑着看书也没有效率，不如睡一觉养足精神再来看书。

    终于可以睡床了。

    朱平安除了衣服，便躺在床上睡去了。因为许久没有谁午休的缘故吧，朱平安这一觉睡的特别香，等醒来时，已经是日沉西山，夕阳光辉都洒到窗里来了。

    朱平安起床，只觉浑身精神，容光焕发。

    睡前吃得太饱，以至于现在傍晚时分都不觉的肚子有饥饿的信号。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去楼下买些点心水果吧，免得晚上看书的时候肚子再饿。

    朱平安收拾好，刚下楼，便被一人拦住了，这人似乎有一些眼熟。

    “朱公子，可找到你了，我都找了三天了。”

    呃

    还没等朱平安开口，那人就递过来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嘴里说道，“朱公子，这是有人吩咐亲手交给您的。”

    呃，终于想起来了，这就是那个在怀宁县问自己是不是朱平安，然后塞给自己二十两银票的那个汉子。

    这人把钱塞到朱平安手里，便转身离开。

    “哎，等等，这是何人吩咐的？”朱平安叫住那人，问道。

    真的是非常好奇，是谁这么一次两次的给自己银两，自己也不能平白无故的接受人家的钱啊。

    “公子，你就别问了，我是得了吩咐的，不能说，公子也别为难小的了。”

    朱平安更是好奇了，这年代就有活雷锋吗，做好事还不留名。虽说谁也不嫌钱多，可是自己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接受人家好意啊。

    “呃，劳烦回去转告那人，就说我盘缠已足，真的不需要了，非常感谢。哦，对了，你请稍等一下，我把银票换开，劳烦你把上次那二十两也带回去，呃，你别跑啊......”

    朱平安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人仿佛被狗咬了屁股似的，急吼吼就撒丫子狂奔，边跑还边说，“公子就别为难小的了，另外我还得了吩咐，不能跟你多说话，公子见谅。”

    呃

    送到就跑，还不让和我多说话，怎么我就这么像洪水猛兽？

    朱平安看着那人的背影，只觉有些蛋疼。想了许久，也没有头绪，便不再浪费脑细胞，将手里的银票放进怀里，下次再一并还了吧。

    今天难道说自己走了财运，不然为何一个两个都不由分说给自己钱。

    府试过后就是院试了，现在是四月中旬，院试时间是八月份，不如今晚收拾收拾，明天便先回家吧。自己从正月底离家，到现在四月中旬，已经有近三个月没有回家了，想家了。

    待会便去找下大伯，不过，估计大伯应该是不会回去了，他县试府试都不用参加的，还要那么早出来，就等着参加院试，估计是不准备回去了。如果大伯他们不回，那就自己回家待到七月份，再去参加院试好了。

    傍晚时分，街上人来人往，纷纷不绝，朱平安从街边买了些水果点心，包好便提着回客栈去了。

    放好东西，便去往大伯房间，敲门，无人响应。又去隔壁乡人那敲门，还是没有回应。呃，估计他们又是宿醉的节奏啊。

    只好等明早再问了。

    朱平安便返回自己房间，挑亮油灯，便坐在桌上津津有味的看起书来，时而沉思，时而运笔研墨，乐此不疲。

    夜深人静，布谷鸟鸣声再也没有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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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又见风波起

一夜无语，破晓时分准时醒来，朱平安稍作洗漱便和往常一样带着东西去了太湖边。

    昨夜大伯等人彻夜未归，今早尚未归来，即便回来也只会是补觉，所以朱平安准备和往常一样在太湖边练字、晨读，等回去再和大伯等人商议。

    到了太湖边，朱平安在太湖湖堤寻了一处位置，垫了些干草，便对着脚下翻腾的太湖水坐了下来。将黑木板放在自己腿上，在波浪冲击湖堤时用，伸手将毛笔蘸了波浪，运笔在黑木板上。黑木板放在腿上，不如放在巨石上写的舒服，但也是一种锻炼。人生总不会按照你设定的路线前行，计划也经常赶不上变化，这个时候不要失落，勇敢去面对。

    看着脚下翻腾的太湖水，听着波浪拍打湖堤的声音，朱平安笔下的字也多了几分气魄。

    慷慨的太湖，在临走之际又给了自己一次馈赠。

    朱平安练了许久的字，也没有看到太阳升起，往东方看去，直觉一片混沌，貌似今天似乎要变天了。

    不过虽然没有太阳，但是能见度也渐渐高了，朱平安便收了黑木板和毛笔，靠着一棵树干看起书来。朱子做注的四书，只要从他的出发点理解的话，也不是那么晦涩难懂。其实，朱平安自蒙学以来，看的四书五经做注的版本也不只是朱子的，也有其他人做注的，但是还就是朱子做注的四书，读起来有感觉。如果考虑他的人品的话，读起来更是有趣。一个整天嗷嗷叫着存天理灭人欲的老头，结果被御史弹劾出诱尼姑为妾及扒灰儿媳的破事，也是醉了，只要一想便觉的很有意思。尼姑，呵呵，朱老夫子还有制服控呢。

    所以，越是看朱子做注的四书五经，越是读着有趣。

    朱平安坐在湖岸看得出神，忽觉额头一凉，抬头望去，便见天空已是阴沉沉的了。

    似乎是下雨了。

    趁着雨还不大，朱平安便收了书册放到书包里，夹着黑木板往客栈走去。

    在客栈大堂要了一碟小菜、一碟酱牛肉、两个馒头、一碗米粥，便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等着店伙计送来早餐。外面雨已经渐渐下大了，还夹着风，不时有风夹着雨滴拍打着纸糊的窗。客栈大堂似乎有些闷燥，朱平安便将窗子打开了一角，让风雨吹进来。

    “公子，可要换个位置。”店伙计将朱平安点好的早餐送过来时，看到有风将雨吹在桌上，便询问道。

    “不用麻烦了，这样就挺好的。”朱平安摇了摇头，不介意有雨滴在桌上，正好可以调和大堂的闷燥。

    “公子请慢用。”

    店伙计见朱平安坚持，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饭菜放在靠里一点避开雨滴的位置。

    朱平安正吃得香甜的时候，听到外面一阵错乱的脚步声，抬头便见到一个乡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看到朱平安在大堂吃饭，便像看到救星似的，直接跑了过来。

    “安哥儿，快，快随我去醉君楼。”乡人不由分说，便拉着嘴里还塞着馒头的朱平安往外走。

    “王叔，这是怎么了？”朱平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跟我去就知道了，快，快些。”乡人拉着朱平安就要往客栈外走。

    “等等，我饭钱还没付呢。”朱平安便说，便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来，对着店伙计的方向招了招手。

    “安哥儿，快些，别数了。”乡人不由连连催促，见朱平安还想要数钱递给店伙计，便不由分说将朱平安手里的钱全部塞到店伙计手中，然后也不管钱多还是少，便拉着朱平安直接冲出客栈，迎着风雨往一个方向走去。

    “王叔，这是怎么了？”朱平安在风雨中被拉得轱辘跑，不由再一次问道，究竟有什么事嘛，这么着急，连把伞也不让回去拿，这都要成落汤鸡了。

    “没时间说了，等到了醉君楼一看便知，咱们再快些，你大伯还等着呢。”王姓乡人也顾不得给朱平安细说缘由，喘着粗气也不带停顿的，拉着朱平安就往前走。

    呃

    该不会是大伯在醉君楼惹事了吧

    醉君楼，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怪啊，该不会是什么烟花之地吧。

    朱平安在乡人的催促下，只得斜挎着书包，夹着黑木板随其一路狂奔。身上的衣服，已经全被雨水打湿了，贴着身上很难受，这时候气温还有些低，愈发觉的浑身湿冷难受。

    怎么感觉距离有些远，而且这地似乎也有些偏僻，越来越确定这醉君楼不是什么好场所了。大伯也真是的，拿着家里的血汗钱不当回事，赶考赶考，你就认真准备复习院试得了，还偏偏跟着别人风花雪月诗酒茶。

    穿过一个巷子，便见前方雨幕之中，一排排高檐低墙出现在视线之中，这排高檐低墙前异常热闹，哪怕是下雨天也是来人来往，轿子往来不绝。

    越是靠近，空气中弥漫的刺鼻香味便越发的浓郁，风雨将女子或软糯或清脆的吟笑声送了过来，拉着自己快步跑的乡人，此刻终于舒了口气。

    虽是下着雨，但是高檐低墙前却有数位女子，打着古色古香的纸伞，在风雨中欢笑迎接每一位来客。看她们故意穿的松松垮垮的裙衫，止不住的娇笑，以及香艳妩媚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的猜测肯定是对的，这里果然是什么烟花之地。

    醉君楼，是醉在温柔乡里吧！

    看乡人轻车熟路走进醉君楼的样子，便知道他们都是这里的常客了。

    备考院试？

    这么跟院试开玩笑，也怪不得你们屡试不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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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女校书

醉君楼外风吹雨打，醉君楼内艳若桃花。

    朱平安夹着一块破黑木板，斜挎一个布包，浑身湿漉漉的，落汤鸡一样被乡人拉进了醉君楼。

    第一眼便看到了楼内追逐欢笑的才子佳人，抬头往上，也能看见一些衣着俏丽的女子在楼上或是倚栏独坐或是三五成群嬉笑争俏，女儿家的嬉笑伴随着丝竹声传入耳中。

    落汤鸡一样的朱平安与楼内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异常显眼。

    “哎呦，这是谁家多情的小公子啊，冒着风雨跑来也不打把伞。”

    “咯咯咯，那是多情的小公子啊，分明是一个落魄的穷书生......”

    “这么小就来玩啊，不知道中用不中用......”

    楼上凭栏远眺的女儿家率先看到了落汤鸡一样的朱平安，不由一个个挥着纤纤玉手，指指点点开来，末了一个个捂着朱唇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女儿家的嬉笑引起了楼内其他人的注意，穿的衣冠楚楚的雄性们，看了眼新进门的朱平安，见他落汤鸡一样的造型，胳膊夹着的黑木板子，以及朴素的穿着，不由发出一声笑，这般也敢来醉君楼，兜里的子估计都不够喝三杯酒的！于是，便不再关注，继续和怀里的佳人谈人生谈理想。

    灯红酒绿，散发着腐朽气。

    朱平安轻轻摇了摇头，随着乡人的拉扯上了楼，乡人似乎颇为着急，进了楼也不容朱平安喘口气挤压一下衣服上的水，便直接拉着朱平安往楼上跑。

    楼上别有洞天，装饰更有情调，楼上的女子颜值也是高过楼下一大截，楼上的雄性也比楼下有品味的多。

    朱平安刚上楼，便听到一声饱含热泪的呼唤自远处传来：

    “彘儿，吾家千里良驹，大伯可将你盼来了。”

    朱平安抬头便看到大伯从一群衣着华贵的人群中挤了出来，看到自己后，大伯一脸欣喜，张开双手，从未有过的热情。

    呃

    祸事一准不小。

    这是朱平安的第一感觉，这不是空穴来风，每次大伯热情总是伴随着厄运。吾家千里良驹？你是摸着良心说话的吗，忘了你总是挂在嘴边的长经验的话了吗。

    “王兄，有劳了。”大伯快步走来，走到朱平安及乡人面前，对着乡人深深做了一躬。

    大伯身后还跟着一位乡人，及大伯的那个胖友人，几人见到朱平安也是一副见到救星的样子。

    “既是来了，那便将此诗作了，可别再用什么乱七八糟的诗句污了我们女校书的眼睛。”

    “就是，我们女校书可不是谁都能见得......”

    “吹嘘什么才过府案首的把我们女校书引来，绞尽脑汁的诗句却是污人眼......”

    远处人群中一片喧哗，然后便有数人过来，将朱平安及大伯等人簇拥到了那群衣着华贵的人中间。这群衣着华贵的人大都是些书生及热衷此道的富贵人家公子哥或是商贾之家少爷，也有些熟悉面孔，惊仙诗会上依稀有几位是见过的。

    这群人围着一个高台，高尚上坐着一位衣着雅致的少女，遮着面纱，但是露在外面一双眸子勾人心弦，少女气质淡雅如墨，纤纤玉手下一张古琴，欲遮欲掩的给人一种知名的诱惑感。

    这便是众人口中的女校书了么，朱平安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只是看向众人面前的那一张几案，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在几案一角凌乱的摆着几张写过诗句的熏香宣纸，依稀可见最上面正是大伯的字句：校书女郎生的娇，天上仙娥下凡来。

    呃

    大伯诗句真够......可以的。

    从围观人们七嘴八舌的催促声中，朱平安也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昨日府试放榜后，大伯等人受了刺激，便相约来了此处喝喝小酒拉拉小手抚平心中的抑郁。本来叫了前些时日各自相熟的姐儿作陪，欢声笑语杯酒下肚倒也好得很，没想到这一日恰巧是醉君楼当红花魁墨儿一月一次的开门迎客的日子。

    书生学子贵家公子少爷纷纷拥上前，想要一睹芳容，一亲芳泽，虽然花魁墨儿开门迎客也仅是弹弹琴聊聊天而已，可是即便如此，却也是刺激的众人群情激愤，有钱的挥金如土，有才的当场赋诗作词就是为了获得和花魁墨儿相处的机会。

    花魁墨儿素有才名，从她艺名墨儿就能看出来，人们敬仰追捧便称她为“女校书”，每每迎客必是戴着面纱，从不例外，但却更是刺激重雄性的好奇心，红极一时。

    大伯等人也围了过去，看到了戴着面纱的墨儿，荷尔蒙一下子上来了，戴着面纱就这么漂亮，若是摘了面纱那岂不是艳若天仙了。

    于是喝了几杯酒的大伯热血上头了，自己没有钱，可是自己有才啊，自己怎么说也比自己那十三岁的侄子有才多了吧，于是为了盖过这些个学子书生，大伯便嗷嗷叫着说自己等人才华远远胜过今日张榜得了头名案首的朱平安，吹嘘自己等人赋诗一首定能让女校书心甘情愿解了面纱怎么怎么地的。

    花魁墨儿每每都是戴着面纱迎客，概莫例外，众人早就想看看真容了，听了大伯的豪言壮语，纷纷附和。

    “好啊。”

    花魁墨儿娇笑一语，更是火上浇油。

    大伯写了一首诗，别说是“女校书”花魁墨儿了，即便是围观的群众也不买账，这是什么水平嘛，也敢说自己才华胜过今日府案首。

    “我不胜酒力，力有不逮，但我所言非虚，今日府案首朱平安便是吾亲侄子，我在温书之余不过教了他些许时日，吾侄便考了案首。若非我是童生，不用参加县试府试，怕是吾侄就没有这等福气了。”大伯在众人唏嘘下，一点也不怵，距案高坐侃侃而谈，颇有几分名家之气。

    刚才大伯说的是吾等众人，将同乡几人也拉上船了，众人非常想看花魁墨儿真容，难的花魁今日开了口，机不可失，便让乡人等人作诗，结果也是一样，乡人也学大伯推到不胜酒力上。

    众人可是不依，墨儿难的开了口，机不可失，对大伯等人不依不饶。

    大伯等人绞尽脑汁又想了几首诗，也只是徒增笑尔，被众人催的下不来台，荷尔蒙上头的众人都开始人身攻击了，学子书生将靠山镇甚至怀宁县都一同羞辱。

    众人不依

    大伯等人下不来台

    于是乎，朱平安便被大伯等人推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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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张 献丑了

当朱平安及大伯等人被众人簇拥至人群中后，议论声便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便是昨日案首？”人群中有人看着落汤鸡一样的朱平安，粗制的衣服还有那块黑木板，不由怀疑道，“该不会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们的吧。”

    “年纪小些暂且不说，这形象也......”

    随着众人的怀疑议论，曾经参加过惊仙诗会的人终于将落汤鸡一样的朱平安认出来了，便小声告知附近的人，道那人确实是朱平安。

    尽管如此，议论怀疑声也还是不绝于耳。

    落汤鸡一样，年纪也不大，一脸憨厚，一点也不像想象中案首风流倜傥的样子，倒更像是从地理插秧除草回来的农家郎。

    “诸君暂且让让，让吾侄平安坐下。”大伯朱守仁此时复又变的倜傥起来，气度不凡的冲众人挥了挥手。

    在一片议论声中，人群闪开了一条路，大伯朱守仁及几位乡人推着朱平安来到放置笔墨纸砚的几案前，拉胳膊的拉胳膊，按肩膀的按肩膀，不容分说便将朱平安按在几案前坐下。

    十年寒窗苦读，便是让你们争风吃醋的吗？

    朱平安对众人行为非常不屑，尤其是大伯等人没有金刚钻还揽瓷器活。

    朱平安坐在桌前，扫了眼四周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大伯及几位乡人身上，微微摇了摇头，这种狗血剧情，自己实在是不愿意再插一脚了。

    “嗯？摇头是什么意思？”

    “写不出来？”

    “沽名钓誉之辈，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围观众人情绪有些激动，本来好不容易女校书才答应诗做的好就摘下面纱，以真面目示人，可是......大好机会，眼瞅着又一次失去了，众人怎么能不激动，不由开始吐槽起来。

    朱平安就坐在那，听着众人的埋怨吐槽，波澜不惊，始终是那副憨厚淡定的模样。

    就在众人吐槽埋怨的时候，只听台上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声音。

    “这位小公子就是案首朱公子么，小女子久仰大名了。”

    众人抬头，便见那冰肌玉肤的女校书，步步生莲走近了来，微微下腰与朱平安行了一礼。

    女校书竟然离自己这么近，众人情绪激动。

    可是却听到一声漫不经心的，“哦，幸会。”

    是谁这么怠慢我们的女校书！众人群情激愤，扭头便看见那个叫朱平安的落汤鸡此刻正拱着两个爪子。

    这个沽名钓誉之辈，作不出诗来也就罢了，可是却这般怠慢我们女校书，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彘儿，大伯不胜酒力，你且赋诗一首，请女校书点评一二。”这个时候大伯挺身而出，在众人怒火尚未迸发之时，一本正经、义正言辞的开口，一副长辈给后辈一个出头机会的感觉。

    众人将目光再一次投向朱平安，俏立台前的女校书墨儿也眨着眼睛看向朱平安。

    众人都想看看，此时朱平安如何反应。

    “我素来不擅长写诗作词，怕是让大伯失望了。”朱平安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

    大伯脸上表情一滞，没想到朱平安会这般反应。

    “朱公子过谦了，当日惊仙诗会一首送别惊才绝艳，我们姐妹爱不释手传唱至今，咏雪也是独具一格。今日朱公子踏步醉君楼，何不留下一首大作，也好让墨儿日后与其他姐妹谈起此事，也咸与荣焉。”

    俏立台前的女校书墨儿抿着嘴唇，又是拜了一揖，盈盈而语。

    女校书开口，众人自然捧场，于是也跟着随声附和。

    “就是啊，案首大才也不至于做不出一首诗来。”

    “且快快写来，莫不是看不起我们女校书？”

    “我看谁敢看不起我们女校书，即便拼上我全部身家，也要与其不死不休。”

    众人群情激愤，所有视线又一次聚集在朱平安身上。

    这姑娘......故意的吧......故意把她放在一个弱者的地位，却将自己架起来便于，挟众人以令自己。其实也不怪她，生存使然，名人的一篇诗词或许可以改变她们的命运，比如刘永一首词便能轻易捧红一个青楼女一样。

    可以说这就是最原始的娱乐圈潜规则的雏形吧。

    但是不知道为何她就认定自己能做出什么好的诗词呢？

    朱平安抬头看了一眼台上俏立作揖的女校书，再看一眼群情激愤荷尔蒙上头群雄。

    女子无才便是德，良家妇女乏味无趣，这女校书受追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

    这并不关自己卵事

    我只不过十三岁而已，而且，自己志不在此！

    “我年少才疏，怕是让姑娘失望了。若是做做八股策论文章倒也罢了，吟诗作词，非我所长，对不住了。”朱平安从座上起身，拱手略带歉意的说。

    “抱歉大伯，抱歉诸位，哦，对了大伯，诸位叔伯，平安欲于今日返乡，不知叔伯打算？”朱平安向着四周拱手一圈，便向大伯等人询问归期。

    大伯和几位乡人相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然后又劝说朱平安一同备考。

    “彘儿，院试仅余数月，返乡颇费时间，莫若一同在此备考数月，再一同前往院试。”

    “就是安哥儿，寸金乃买寸光阴，时间宝贵啊。”

    朱平安闻言，看了眼大伯及乡人，心里面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你们宿醉青楼的人是哪里来的勇气给我说时间宝贵、回家费时间的，自县试至今，尚未见过你们认真备考好不好！

    “彘儿思乡心切，既然诸位叔伯要于此备考，那我便回去稍作收拾，待天色放晴，便回家了。”朱平安向大伯及几位同乡拱手行了一礼，没有多看众人追捧的女校书一眼，便要转身离开。

    台上俏立的女校书，似是委屈急了，眼角都湿润了。

    我见犹怜，此子太过可恨可恼！

    众人群情激愤，一个两个一群人将朱平安围了个水泄不通，大有一种将朱平安按在地上踩踏数万只脚才能算完的架势。

    “这人看不起我等也便罢了，可却如此怠慢我们女校书，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此人狂妄至极！”

    “传言此人饭桶当世宰予，写不出诗来，就要躲回老家去了，哈哈哈，真是可悲可恨！”

    众人纷纷发表他们的愤慨，此时又有一个声音传来，“朱贤弟，这便是你的不是了，所谓群情难辞，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你也就不要推辞了。年少正值轻狂时候，韬光养晦自然值得称赞，但是偶尔年少轻狂一次又有何不好，锋芒也不能总藏在剑匣里，不然生锈了岂不可惜，今日便作诗一次，何如？”

    声音很熟悉，朱平安抬头便看到了一脸笑容的宿松冯山水缓缓走来。

    然后又有一个声音传来，正是走在冯山水身旁的桐城夏洛明，“朱贤弟，莫要推辞了，近日传言纷纷说朱贤弟案首名不副实，说朱贤弟曾经的送别以及咏雪皆是盗自他人之手！朱贤弟大才，怎会如此，余对此言论不屑一顾。但是奈何，某人微言轻，风言风语依旧，此次正是朱贤弟辟谣的时候，朱贤弟莫要推辞了。”

    这么巧

    朱平安看着缓缓走近的几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憨笑。

    “我来与你研墨，作诗不作诗，朱贤弟随意，若朱贤弟用不着墨汁，便直接泼我脸上。”宿松冯山水走到桌前，便直接动手研磨，末了随意的留下一句话。

    呃

    这多像敬酒的时候的说辞：我干了，你随意，喝不完的泼我脸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再一次看向了朱平安，看他作何反应，若朱平安真要走，那轻狂、怠慢友人、给脸不要脸、沽名钓誉、抄写别人诗词等等一堆的负面名声便会落在他身上。

    四周一片寂静，众人皆是目光灼灼的盯着朱平安。

    “既然如此，那小弟便献丑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朱平安缓缓开了口。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朱平安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毛笔蘸了一下冯山水研好的墨汁，转向一旁的熏香宣纸，看了一眼俏立台上眼角湿润的女校书，缓缓开口道，“此诗便向姑娘赔罪了。”

    朱平安目光只是看了她一眼，便低头在宣纸上运笔开来。旁边研好墨站在那的冯山水在旁边看着，便将朱平安写的诗开口念了出来：

    “木.....兰......词”

    他的声音清晰，语速也适中，众人皆能听得见，看着朱平安将第一句写出来，站着看的冯山水面色微变，声音也有轻微的颤抖开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是《木兰辞》的第一句诗，开篇便直至心底，撩拨心弦！

    在场的众人闻言皆是变了脸色......

    （昨日下午有事耽搁更新，今日一章长篇暂表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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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人生若只如初见

    俏立于台上的女校书墨儿只听这一句，心便被撩动的剧烈颤抖，只一瞬便泪光点点了......

    众人尚未从第一句中清醒过来，冯山水便将第二句诗也读了出来：

    何事秋风悲画扇

    这一句更是直扣人的过往，当初爱的那么浓那么深，为何最终要分开。当初你给我说的海誓山盟，今日又为何对别人讲。

    台上原本只是泪光点点的女校书，此时点点泪珠却已滑落香腮了......

    朱平安手中的毛笔加快了速度，唰唰唰奋笔疾书。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你的心态容易变了，当初说好爱我到老，如今却把我当根草，当成草也罢，却来骂我变心。这一句下来，有的人内心都产生了共鸣，静静听着，内心却已经风起云涌，听着感悟着；当然也有很多人皱起了眉头，这种充满人生感悟、感情感悟的诗句，是这么一个看上去毛都没长齐的少年能做得出来的吗？很是让人怀疑。

    朱平安向来行事低调，很少与众人在一起，同行学子考生在安庆府都留下了至少五六篇诗作了，朱平安也仅仅是在惊仙诗会那两篇而已，而且还是让人充满疑问的两篇。

    小才是有，但是大才么，大家还都是充满疑问的。

    毕竟这种诗作都是可以流芳百世的，怎么会是一个只有十三岁，没有丝毫名气的少年郎做出来的呢。尤其是这种需要感情阅历才能做出来的诗词，竟出自一个毛都没找齐的少年之手，这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桐城夏洛明静静站在一边，脸上一贯的高傲不见了，微微张着嘴看着朱平安，看不透......

    现场议论声已渐渐大了，多是怀疑，少是赞叹。

    朱平安似乎听不到众人的声音，看不到众人的感情变化，继续站在那奋笔疾书，将剩下的诗句一气呵成：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朱平安最后一笔落下，旁边的冯山水似乎也颇多感慨，将全诗重新读了一遍。

    俏立台上的女校书目光灼灼的看着朱平安，已是泪流满面。

    此词简直太适合这种风花雪月场所了，全文以一失恋女子的口吻谴责负心的锦衣郎，几乎就是古代版升华版文艺版的爱情买卖了。当初一见，你对我倾心，对我立下海誓山盟说要爱我永远！可是转眼间，你又揽她人入怀中，却还骂我心易变。我哭过，痛过，爱国，恨过，最后只能道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

    全诗读完，大家感情复杂，这绝对是一首能流芳百世的诗词，可出自一位毛都没长齐、不知情为何物的少年郎之手，怎么看怎么让人怀疑，你有过恋爱吗，怎么能写出这种缠绵悱恻的诗词呢。

    被触动心弦，难以自已的女校书墨儿，此时泪水已打湿了所带面纱，向朱平安盈盈一拜，感谢朱平安的这首诗词。

    有人第一时间看到了女校书的动作，在女校书感激的话尚未出口时，抢先一步将质疑向朱平安说了出来。

    “这诗是你自己做的吗？”

    朱平安放下手中的毛笔，看了一眼那人，微微笑了笑，反问道，“难不成是你做的？”

    那人语结，怔了片刻，复又言之凿凿问道，“你不过十三岁少年郎而已，焉能做出此等爱恨情仇的人生感悟？”

    不少有同样疑问的人，不由附和。

    朱平安微笑依旧，轻声问道，“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那人毫不犹豫，“自然是真话。”

    “真话便是，我没吃过猪肉，但却常见一群肥猪呼啸山野。”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历史上感人至深，恨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又不是没有，风流才子俏佳人的话本又哪里少了。

    微微怔了下，那人又问道。“假话呢？”

    “假话便是......便是我抄的一个复姓纳兰名叫性德，字容若，号饮水的家伙的。”

    纳兰性德？好奇怪的名字，这是哪里人氏，缘何未曾耳闻？

    在众人疑惑间，朱平安已经转身离去，灯红酒绿的醉君楼，未曾让朱平安多留恋一眼。

    “公子，还请留步......”

    即便是俏立台上的，那位被众人追捧了数年依旧遮着面纱的女校书，此刻已经将手放在了面纱上，下一秒就要将面纱扯下露出倾世容颜，可是即便如此，却也不曾让朱平安回头再看半眼。

    众人反应过来时，朱平安已经下了楼，毫无留恋。

    再然后，众人便只能从窗棱模糊的看到那位夹着黑木板的少年，再次步入风雨中。

    道不同，不相为谋！

    走在风雨中的朱平安，轻轻的呢喃了一句，便大步向着客栈的方向走。

    也不知道没吃完的饭菜，客栈是否还留着，本来都没有吃多少呢，抓出的那一把钱是多了还是少了，走时被乡人拉扯太仓促了。在醉君楼这么折腾，肚子更饿了。雨似乎更大了，风也紧了，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挡不住风凉雨寒，还是快些赶回客栈，喝一碗姜汤，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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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思乡心切

从安庆府返回下河村，路途百里之遥，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到的，等回了客栈再从长计议。

    风雨交加，回到客栈的朱平安已经浑身湿的不能再湿了。

    “哎呀，客官出门怎地也不带把伞，快快进来。”在门口屋檐下避雨的店伙计看到冒着风雨走来的朱平安，不由失色，连忙打开门请朱平安快些进去。

    大堂吃饭的人不多，因为风雨多数人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自己走前点的饭菜已经收拾掉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朱公子怎么湿透了，快些换身干净衣服，我让店伙计往公子房间送碗姜糖水，若有其他吩咐，公子知会一声便是。”客栈掌柜看到朱平安湿漉漉的走进来，忙走上前去递过去一件干毛巾，又安排店伙计去准备姜汤等物事，这可是自己店里住的第一位府案首，让自己在附近几个客栈同行中得意不少，可得照顾好了。

    朱平安又湿又冷也没客套，接过掌柜递来的干毛巾，拱手道，“那就有劳掌柜的了。”

    一边擦着头脸，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刚回到房间，店伙计就已经将姜糖水并一些简单吃食送来了，然后洗澡水也准备好了。谢过店伙计后，朱平安喝完姜糖水，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套干衣服，然后又将店伙计送来的吃食扫进肚里，舒了一个腰，顿觉舒服不少。

    外面风紧雨大，也不能即刻赶路，朱平安将自己的东西收拾规整到行囊后，便坐在桌前看了会书。

    装在书包里的书册有些潮湿了，尽管自己尽力护着了，可是纸张还是有些粘在了一起，朱平安费了好些时间才将书册重新收拾好。幸运的是，垂钓老者赠给自己的那本字帖纸张质量颇好，字体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风声伴随着朱平安的翻书声，雷电应和着屋里昏黄的油灯，夜色伴着朱平安傲游天际的笔墨。

    朱平安靠窗静静享用字帖，却不知远在数百米外醉君楼荷尔蒙上头的雄性喧嚣几乎破了楼顶，木兰词所带来的持续发酵，以及女校书墨儿扯下面纱露了俏脸……

    及至傍晚时分，房间内若是不点烛火已看不清书上的字，此时醉醺醺的大伯以及数位乡人摇摇晃晃的上了楼来，将朱平安的房门敲的咣咣响。

    朱平安打开房门便嗅到一股夹杂着土腥味的酒气扑面而来，门外大伯及几位乡人似乎在泥水里摔了脚，泥浆都挂到脸上去了。

    “啧啧，彘儿你走那么早真是太可惜了……醉君楼之女校书，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大伯朱守仁左半边脸满是泥水，此刻正露着一口白牙啧啧出声，对朱平安早走没看到女校书真容感到惋惜。

    呃

    怎么还背起《登徒子好色赋》了。

    朱平安有些无语了，不过大伯相对于他的友人来说还算好的，大伯的胖友人此刻又是翔一般堆到了地上，打着鼾声……

    “就是，咕……美啊，你真是太可惜了。不过，呵呵呵，倒是便宜了我们……”一个乡人大着舌头说话，张牙舞爪的比划，不知道实情的还以为他和人家女校书发生了点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呢。

    “人家女校书本是要邀请你去房间弹琴喝酒的，你不在，谁让我们是你……是你乡人呢，也多亏了朱兄，我们才替你前去饮酒，呵呵呵，琴美人美酒美……”另一个乡人靠着门框，咧着嘴傻笑，虽只是听琴喝点小酒，但是这么近距离接触女校书，已经足够在其他人面前夸耀的了。

    朱兄一定指的是大伯了，也只有大伯才会这般。

    “今日一应花费俱被众人分担，安哥儿勿走，随我等在此备考……”

    “彘儿，大伯明日与你温书讲春秋……”

    朱平安看着站都站不稳，半身泥半身酒气,扬言要给自己温书讲春秋同备考大伯及诸位乡人，只能笑了。

    一直被他们打扰到夜半时分，才在店伙计的帮助下将他们送走。

    “大伯明日与你温书……”

    “明日醉君楼，我们备考院试……”

    醉的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大波等人被店伙计抬走时，勿自喋喋不休。

    第二日，天色大好，风停雨歇，红日东升。

    朱平安揉着脑门苦笑着，从一家标行走了出来。

    电视剧害死人啊，想着从安庆府到下河村路途百里之遥，路途地形又复杂，而且古代又不像现代那么安全，即便是嘉靖盛世也时常会有不长眼的***单身行人的主意。从电视剧中看到镖局押送镖时也会有护送人的业务,比如某个锦衣卫的电影就是，便在安庆府寻找，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镖局，问了下路人，皆是摇头不知镖局，只有一人指了一处位置说那里有一家“标行”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

    这个朱平安倒是知道，标行便是镖局的雏形，镖局是在清朝才出现的，不过标行在明朝就有了，金瓶梅中就有记载。心想电视剧可能只是把名字弄错了吧，朱平安去了这家“标行”，打听一下，看看他们近期有没有去往靠山镇的业务。

    没想到，就闹了一个笑话。

    首先明代的标行只运送贵重物品，一般普通物品不运；再者，人家也从未有顺路送人的业务,就是带人也是贵重物的主人随行，不知道你的根底，怎么敢随便带你上路，万一引狼入室怎么办。

    有钱人自然会有护院相送，没钱的人就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根本用不着镖局。

    所以，朱平安去询问的时候，人家就是一副看傻逼的架势。

    不过也并不是一无所获，标行的人告诉朱平安可以去车马行去问问。

    朱平安从标行尴尬的出来，便去了车马行，恰好车马行近期会有一队马车前往靠山镇，加上朱平安，人数倒也凑的差不多了，朱平安交了五钱银子银子押金，便领了一张木制的卡牌，上面刻着一匹马。

    一切准备就绪，就待明日便可前来车马行，乘马车前往靠山镇，然后就可以到家了。

    思乡心切啊。

    （今天来研究院报到，办理入职手续，更新时间可能会是在午休时间或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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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在路上

古代车马行有点类似于现在的运输公司，翌日天色微明，朱平安便退了客房，背着行囊出了客栈直奔车马行。

    到了车马行，将昨日领到的刻马卡牌交给车马行负责人，然后便被分到了一辆马车上。一辆马车定额是坐四个人，马车上已经有一位大腹便便的商贾了，见到朱平安提着行囊上来，还主动帮忙搭了一把手，笑呵呵的跟朱平安聊了几句，简单认识了一下，当得知朱平安是来安庆府参加府试的读书人后，大腹便便的商贾脸上的多了一份敬意。

    过了一会，马车上又上来一位穿着尚可的年轻人，手持折扇，一脸酒色过度的样子。

    这人上了车后，一会嫌弃朱平安行囊太大占了地方，一会又嫌弃胖商贾身上膻味太大.....

    没有等到马车的第四位乘客，车队便已经出发了。车队总共有五辆马车，差不多十七八位乘客，每辆马车有一位车马式，整个车队又有五位充作护卫的壮汉，同时短暂兼任替换的车马式。

    马车出发后，朱平安车上那位穿着尚可的年轻人便又抱怨嫌弃车马行只给马车配了一匹马，说他家都是两匹马三匹马拉车云云.....胖商贾只是随和的笑笑，眼神露出些许不屑。

    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两匹三匹，汝是何人？

    朱平安也只是微微勾起嘴角，一副憨厚读书郎的模样。

    古代马车减震措施做得不好，又兼着道路不平，马车晃动比较厉害，这让朱平安打消了在马车上看书的打算，只是闭目养神默默将看过的诗书重新回味一番。

    要不说商贾上袖善舞啊，在马车上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吧，胖商贾便和那一脸酒色过度的年轻人打成一片了，不过一路上两人聊得大多是酒色女人，和现代一样，男人就聊这个容易有话题。

    朱平安也不是多迂腐的人，在现代经历的多了，也没有任何反感的感觉。

    马车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当然半晌的时候也有差不多一个时辰的吃饭休息时间。

    车马行会提供简单的吃食，当然你需要花钱购买，不用多花，只需要五文便可分得两个饼和一碗肉汤，能将肚子填的饱饱的。吃过饭，靠着马车坐在草地上，问了下车马式，得到回答说还要在这休息大半个时辰才会继续赶路。

    时间尚早，朱平安便将随身斜挎的书包打开取了一本书册，慢慢阅读起来。

    “呦，还是读书人呢，读书有什么用，既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钱花，看你穿的这样，肯定也没几个钱，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同车的年轻人似乎对书生充满了不屑，看到朱平安坐在草地上靠着车轮子看书，不由讥笑道。

    朱平安将目光从书中转移到一脸酒色过度的年轻人身上，扫了一眼，随意的嗯了一声，便又低下头看起书来。

    酒色过度的年轻人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这么说那看书的少年，那少年竟然只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这小子不会是读书读傻了吧，难道我的鄙视表现的还不够明显？

    “在我家府邸附近有一个穷秀才，秀才你懂不懂，看你这样就知道你离秀才还远着呢。但哪怕你考了秀才又能怎样，没钱打点关系，除了一副读书人的臭架子，还能干什么？中举的都是身出名门豪族，科举科举，就是骗骗你们这些个穷书生罢了。”

    “读书有什么用.....什么用.......”

    酒色过度的年轻人继续打击着朱平安，对读书人充满了怨念。这人就像唐僧一样，喋喋不休，一旁歇息的胖商贾劝了两次都没劝住。这感觉就像月光宝盒的孙悟空面对说着不要砸到花花草草小朋友的堂上一样，又像现代那个喋喋不休一百元都不给我好坏好坏的的百元哥，让人无法继续看书。

    于是，朱平安抬起头，静静的看着他，缓缓开口道：

    “尘世三千繁华，君且行，我自与酒拜桃花，任尔金玉琳琅良驹成双，不敌我眉间红豆朱砂。”

    那年轻人愣住了，不解其意。

    你能懂才怪呢，这是现代流行语“你奏开，我只想安静的做个美男子”的文言文版。

    朱平安又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你虽然一直在贬低读书，嘲讽读书何用，但是这又怎么掩饰的住你读书人的身份。”

    “没错，说的就是你，看你微微发黑的嘴唇，想必你研墨写字时有用嘴唇舔顺笔尖的习惯吧。”

    “看你右袖处有磨损，应是读书写字时磨的吧。”

    “你对读书怨念这么深，应该是此次科考颇为失利吧。”

    “你对豪族名门又是向往又是怨念，怕是出身贫寒吧，嗯，或许对某家小姐还颇为上心吧，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此次科考失利，希望也渺渺了吧。”

    “身上酒味重，应该是借酒消愁造成吧，嗯，还有很浓的脂粉味，略微刺鼻应该质量不高，估计近期与你在一起的应该是不怎么样的风尘女子吧。”

    “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也，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失败了卷土重来便是。”

    朱平安每说一句，那酒色过度的年轻人脸色便枯萎一分，及至最后，那年轻人便卸去了伪装，从一副高傲公子哥变成了灰心失意落魄书生了。

    “唉，寒窗十三载，年年落榜伤。”那酒色过度的年轻人，失魂落魄的长叹一口气，没有丝毫斗志，“今年落榜之后，某便誓言绝不碰诗书，且回家去卖身富豪家图个温饱。”

    也是个被科举伤害的可怜人啊，朱平安不由想到那些个看榜时落魄伤心的读书人，既然遇到了，也总不能看着一个读书人卖身为奴吧。

    于是，朱平安起身，合上书卷，微微摇了摇头，开口道，“吾虽年幼，却也懂得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的道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坚持总有成功的希望，放弃可就没有一丝机会了。”

    落魄书生看了朱平安一眼，叹了一口气道，“你还小，这次也不过是你第一次落榜吧，又怎懂得我落榜八次的痛。”

    朱平安背着手看向远方，淡淡说道：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落魄年轻人闻言，似是被雷击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朱平安，将朱平安说的这句对联重新又默读了一遍，双眸重新闪起亮光。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小兄弟大才，此次小兄弟落榜，日后定可高中，某不若也，然某亦受教也。悬梁刺股，他日，安庆府再行来过。”落魄书生重新变的斗志昂扬，向朱平安长长一揖拜谢道。

    “我哪里是什么大才，只不过拾人牙慧罢了，这是我从一个叫蒲松龄的长者那里听来的。”

    朱平安脸上挂着憨笑，摆了摆手，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也要多谢小兄弟开解。”那人坚持又拜谢了一次。

    马车再次出发后，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和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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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到家了

一路上陆续送走了胖富商、落第书生，到怀宁县不久马车里就剩下朱平安一人了。

    距离家越近，朱平安的心情也就越激动。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没有比家更温暖的地方了，也没有比家人更温暖的人了。外面很美，但我得回家。

    到了靠山镇，朱平安拜别车马行，背上行囊在镇上逛了一小段给家人买了些小礼物。给母亲买了一个银耳钉，给父亲买了一小坛十年陈酿,给祖父买了一袋上等烟丝……

    买好东西，小心的装在行囊里，朱平安背着行囊往镇外走去。

    靠山镇往外的路口停着一辆古怪的牛车，比一般牛车要长很多，也宽很多，上面还有两排座位，最上面还有一个干净油毡做的顶，可以避雨遮阳，牛车前面是一头摔着尾巴的壮硕大黑牛，脖子上挂着一个大铃铛.

    马车上已经坐了五人了，大黑牛前一个古铜色壮硕的汉子正端着一个水盆给大黑牛喂水。

    “哎，守义，你看那边过来的那个小子，是不是你家二小啊。”车上一个大娘看到了远处正往这边走来的朱平安，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眼熟，不由开口对前面端着水盆给牛喂水的汉子说道。

    “大娘，您又来了，光这个月都是第三回了。”古铜色壮硕的汉子苦笑着说道，继续给牛饮食盐水，没有抬头，自己都上了两回当了，那还会上第三次当。等牛饮完，自己还得赶着回家呢，回家晚了，他娘又该埋怨了。

    朱平安一眼就认出自家的牛车了,太显眼了,于是背着行囊就往牛车方向走。

    “守义，守义，真的是你家二小子，前些天镇上来人在你家门口一通敲锣打鼓的，可不是你家二小这就回来了。”牛车上坐着的大娘看着越来越近的朱平安，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眼神了，不由激动的伸出手在那喂牛的汉子肩上拍了一下。

    “大娘别闹了，等大黑喝完这盆水，俺就赶车送大家回家。”喂牛的古铜壮硕汉子苦笑道，似乎是被牛车上的大娘骗怕了。

    大娘激动的不能自己，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喂牛的汉子相信，偏偏牛车上坐的其他人又不是下河村的人，不认识朱平安，这更是让大娘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让喂牛的汉子相信，只是在喂牛汉子肩上连着拍了好几下，嘴里一直说，“是真的，真的……”

    大娘虽然没有听过狼来了的故事，但心情和故事里那个放羊的孩子是一样一样的。

    “爹，我回来了。”

    眼看着大黑牛就要将一大盆水都喝光了的时候，喂牛的汉子忽地听到头顶传来一句熟悉的声音。

    熟悉，这声音太熟悉了，捂上耳朵都能听出来。

    喂牛的汉子一下子激动了。

    对于喂牛汉子的激动，大黑牛最有发言权：我本来好好的喝着水，恩，水里还有点咸咸的，很好喝，眼瞅着我就要喝完了，没想到，万万没想到，盆子一下子按我鼻子上去了……眼泪都呛出来了……

    喂牛的汉子也就是朱平安的父亲朱守义，激动之下一下子将手里的盆子按到了大黑牛的鼻子上，然后也顾不得再喂牛了，抬起头来看向朱平安，木讷憨厚的脸上一下子笑开了，继而却故作随意的开口道：

    “你咋回来了，前些天镇上衙门来人来家里报喜说你通过什么试，考上童生了，人家还说你可能会在那边继续温习到时候还要去应天再考呢。”

    朱平安将行囊放在牛车上，和牛车上的大娘等人打了一个招呼，便从朱守义手里接过水盆帮着喂牛，一边喂牛一边给父亲解释道：“院试得到八月多才能考呢，现在不过四月多而已，时间还早着呢，我回家也一样可以温习啊，再说了，娘做的饭菜可比外面好吃一百倍也不止呢。”

    “来回路上得需要半个月呢，还不如留在那温习呢。”朱父搓了搓手，然后检查了一下牛车绳扣，看着朱平安说了一句。

    朱平安还没开口，车上大娘就插话进来了，“彘儿，可别信你爹的话，你都不知道大娘第一次逗你爹说你来了的时候，你爹高兴的跟啥似的。”

    “咳咳，大娘你净瞎说……”朱父有些不好意思了，幸好脸黑，红一点也看不出来。

    在朱平安坐上车后，陆续又有三人上来，一车一共坐了九个人,朱父便挥着鞭子赶着大黑牛往镇外走去。

    车上也很热闹，当知道坐在车上的就是最近镇上传的沸沸扬扬的本镇最年轻童生后，牛车上的乘客不是围着朱平安问这问那，就是围着朱父问怎么教育孩子的等等，一时间，感觉像极了现代高考后成绩出色的孩子被家长围着问经验。

    朱父赶着牛车沿这一个曲弧线绕了个S形将牛车上不同村子的人送到他们家附近，赶了这么多年牛车，朱父几乎闭着眼睛都能准确地将人送到他们家附近。

    等回到下河村的时候，牛车上的乘客就只有哪位老大娘了，大娘是个健谈的，在牛车上和朱平安以及朱父聊了一路。

    进了下河村，陆续碰到认识的村民，村民们看到朱平安都是夸赞一番，看来前些天镇上来人敲锣打鼓报喜影响还挺大的，最起码基本上全村人都知道朱平安考上童生了，而且还是整个安庆府的第一名，要知道整个下河村最高学历也就是童生了，还是大伯考了N多年才吊车尾考上的，在村里人送朱平安等人去赶考的时候，压根没有人预料到朱平安能考过童生，现在朱平安不仅考上了，还是整个安庆府的第一名，所以人们看到朱平安都恨不得把朱平安看出花来，太稀奇了。

    朱平安也一一和乡邻打招呼，这让乡邻们都很高兴，觉的有面子，村里人就在乎这个。

    因为和乡邻说话多花了些时间，回到家的时候母亲陈氏已经做好饭菜了。

    没进门就听到了大哥和母亲的对话。

    “娘，咋又做了一大桌子菜啊，又是鸡又是鱼的，我们也吃不完啊。”这是大哥的声音。

    “你懂啥，万一彘儿回来了呢，他在外面可没你有福气，能天天吃到我做的饭菜,也不知道彘儿又变瘦了没有……”母亲的声音紧接着传了过来。

    “外面饭馆做得更好吃呢……”大哥小声嘟囔。

    “啥，大川你再说一遍，娘没听清！”母亲的声音高了三分。

    “咳咳咳，我说娘比外面饭馆做的好吃多了……”

    在母亲陈氏的威势下，木讷憨厚的大哥都被逼着说讨好话了,看来这两天大哥没少因这挨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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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母亲陈氏

尽管大哥朱平川改口快，但还是被母亲陈氏捉住喷了一顿，喷的大哥唯唯诺诺不敢多说一个字。

    以至于当大哥看到朱平安随着朱父进门时，也只是”娘，娘......娘......”一直在喊这个字，多余的话，激动的说不出口。

    “喊再多娘，你也是个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娘，这媳妇还没娶进门呢，就嫌娘做的饭菜不好吃了......”母亲陈氏听到大儿子一直喊娘，却也仍然没从大儿子刚才那句外面饭馆做得更好吃中回过情绪来。

    “娘，我回来了。”朱平安背着行囊随着朱父走进家门，远远的看到母亲陈氏，便喊了一声。

    “你不是一直在嘛......”母亲陈氏还以为是大儿子说话呢，说完这句话才觉得不对，一下子抬起头看向大门处，便看见自己小儿子背着行囊风尘仆仆的进门了。

    母亲陈氏第一反应是惊喜

    然后第二反应是生气

    可生气了

    三步两步上前

    就是一巴掌

    一巴掌落在了朱父朱守义那个大肩膀上，声音老响了，同时母亲陈氏的河东狮吼声响起：

    “朱守义，你眼瞎啊，没看到我儿子在外面都饿瘦了吗，大老远的回来，你还让他一个人背东西，都压的我儿子直不起腰来了，你长这么五大三粗的是摆设啊！”

    哪里饿瘦了，我看着还胖了点呢，还有刚才我也有要拿行囊的，是彘儿坚持要自己背的。

    朱父委屈的看着陈氏，捂着被陈氏打的啪啪响的胳膊，楞是没敢吱声。

    “娘，是我要背的，不关爹的事。”朱平安赶紧上前帮父亲解围。

    母亲陈氏看向朱平安的时候，和刚才看向朱父的眼神，简直是判若两人。

    刚才看向朱父的时候，那是秋风扫落叶一般冷酷。

    这会看向朱平安的时候，那是春天般温暖关爱融融。

    “彘儿别帮他说话，快放下行囊让娘好好看看，怎么娘看着你又瘦了，是不是在外面不舍的吃啊，娘总觉得走的时候给你的钱少了，还有有几天传言说你们被抢了，害娘担心了好久，要不是你让人托信回来，非要跟你爹去看你不行，咦，娘怎么觉的你个子倒是长高了些呢，呀，怎么黑了这么多......”

    “前些天镇上敲锣打鼓来说你考了头名，还送来了十两银子呢，说是县尊赏的......他们还说你会在外面接着温习呢，我就不乐意了，在外面哪有家里好，娘给你天天多好吃的。”

    母亲陈氏快步走到朱平安跟前，将朱平安背着的行囊取下来，用力的塞到一旁的朱父怀里，还用力的挖了朱父一眼，然后便温柔的把朱平安拉到身边仔细的检查起来，仿佛朱平安刚从战场下来似的。

    朱父双手抱着行囊，和大儿子朱平川同病相怜的站在一起，看着被陈氏温柔对待的朱平安，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估计两人此时心中所想的是，为什么都是一家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母亲陈氏检查过后，便呼呼的跑去厨房，说要煨一碗鸡汤给“饿瘦了的”朱平安补补身子，谁都拉不住。

    “回来了，彘弟。”大哥不善表达，搓着手说了一句，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便跑到他的房间，过了一会从房间里面捧出了一个蜂窝，复又钻进厨房。

    “娘，蜂蜜给彘弟。”大哥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

    然后便是母亲陈氏取笑的声音传了出来，“咋，这不是你去山里捣鼓来给送去你岳家的吗。”

    “山里还多的是。”大哥不好意思的声音紧接着传了出来。

    院子里朱父和朱平安大眼对小眼，少顷朱父开口道，“快去房间换身干净衣服吧，你娘又给你做了两套衣服呢。”

    你说

    这教我如何不想家。

    家里浓浓的关爱，能融化整个南北极的寒冰，瞬间沉醉在爱与被爱中。

    等朱平安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出来，母亲陈氏已经把鸡汤煨好了，浓郁的鸡汤冒着香气，鸡汤里面还有蘑菇、青菜和姜片，色香味俱全。母亲陈氏做好鸡汤，又做了两道菜，整整满满的一大桌子全是吃的。

    这顿饭朱平安吃的十足十的饱，哪怕是再塞一个花生米都能达到临界点吐出来。连走路都得腆着肚子走，就这母亲陈氏还怀疑朱平安没有吃饱呢。

    到睡前，朱平安将从镇上选好的礼物送给母亲陈氏和朱父，陈氏一脸笑靥美滋滋的将银耳钉戴起来，却在嘴里嫌弃朱平安乱花钱；朱父将酒坛提着手里，上下左右仔细看，脸上也是带着笑。

    至于祖父的礼物，明天再去老宅吧。

    这一天晚上，朱平安没有再看书，洗过澡后，便将疲惫却又撑的厉害的身体搁在了床上，盘算着明日先去趟老宅，再去恩师家里......躺在家里的床上，不仅身体得到了休息，更是觉得自己的灵魂也找到了安放地得到了休息，从内到外得到了彻底的休息。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睡的很沉很舒服，滚滚红尘三千丈，在家里得到了彻底的休息。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微微亮了，朱平安和往常一样，起床在院子里那块大石头上开始练字。

    “彘儿，怎么又起这么早，你才刚回来，快去再睡会。”母亲陈氏和往常一样，第一个起床，看到坐在石头前蘸着清水练字的朱平安，不由关心的说道。

    “不用了娘，我昨晚睡的早。”朱平安憨笑道。

    母亲陈氏也没有坚持，洗漱了一下便去准备早餐了。

    接着，家人陆续起床，对朱平安起这么早练字的行为见怪不怪，已经习惯了他风雨无阻的练字。

    一大早，母亲陈氏便又整治了一桌子好菜，昨晚剩的炖鸡肉、清早又现做的三个热菜，一碟自家腌制的嫩黄瓜，熬了一锅喷香的米粥。

    在外面就颇为怀念家里母亲腌制的咸菜了，就着腌制的嫩黄瓜，朱平安一连喝了三碗米粥才算完，这让母亲陈氏大为满意。

    吃过早饭，新的一天便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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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老宅

吃过早饭，朱平安便去了老宅，除了在镇上买的上等烟丝，朱父又让朱平安拎了两只野鸡、一只肥兔子、两条鱼，都是朱父和大哥在山上猎的，母亲陈氏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脸色看上去很是有些不开心。

    “我去过老宅还有恩师那，便回家好生读书，到时候儿子给娘挣个诰命夫人来。”

    朱平安看到母亲陈氏有些不太高兴，知道她对老宅一直心存不满，临出门前故意逗母亲陈氏开心。

    “就知道拿那些有的没的糊弄娘，好了快去吧，早点回来，娘给你做好吃的。”母亲陈氏脸色好了很多，挥了挥手催促朱平安快去快回。

    拜别母亲后，朱平安便提着东西往老宅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乡邻，也都叔伯大娘的称呼着，乡邻和昨天一样，也是问这问那，都是关于考试的事，纷纷觉的朱平安给村里长脸了。

    这才到哪呢，科举考试的第一步而已，朱平安被乡邻夸的都有些脸红了。

    从家里到老宅也不过短短几分钟路程而已，这会因为要和乡邻们说话，硬是走了十多分钟才到老宅。

    推开老宅的门，喊了声祖父祖母。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小四婶一个箭步冲来的身影以及咋咋呼呼的声音，“呀，彘儿回来了啊，娘，娘快来啊，彘儿回来了，呀，咋还拿东西啊，鸡、兔子还有鱼啊。”

    小四婶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的将朱平安手里的野鸡和兔子接到手里,都好几天没见荤腥了。

    好久不见，机场安检员。

    “四婶好。”朱平安憨笑着和小四婶打招呼。

    “好好，彘儿更好，可给我们老朱家长脸了，那天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你不知道是有多热闹。”小四婶一手鸡鱼一手兔子，脸上也都是笑容。

    很快在小四婶的声音下，祖母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一头白发梳得得整齐。

    “彘儿回来了啊，你祖父念你好久了，快进屋啊，老四家的去给彘儿倒碗水来。”祖母看上去精神并不是很好,看到朱平安带来的野鸡兔子还有鱼，似乎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随着祖母出来的是祖父，祖父今天又穿了他往常不舍得穿的八成新青布直缀，收拾的干净整齐。

    “彘儿来了，好好好，好孙子。”祖父看到朱平安便是夸赞,前些时日镇上来人报喜，当时祖父他正好在场，当那些个来人知道他是朱平安的祖父后，一阵夸耀祖父养了一个好孙子，以后肯定有大出息，这可是镇上最年轻的童生，还是整个安庆府第一，当天祖父被吹捧的都有些飘飘然了，唯一的遗憾就是当时穿的是粗布衣服，不够体面，所以之后的日子祖父就一直穿着这套八成新的粗布直缀了。

    朱平安又适时的将从镇上买的上等烟丝递到祖父手中，让祖父更是开心，又连说了几个好字。

    进了房间，祖父他们问了些考试的事，朱平安也都一一的详细的说了。

    “从小就看着彘儿不同一般，我就知道彘儿肯定有人头落地的一天。”小四婶摸着朱平安头，最后颇有感慨的说了一句。

    人头落地？

    是出人头地吧！

    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用啊，让人听着毛骨悚然的。话说，我小时候，你可没有觉得我有出人头地的吧，我洗个手，你还说我中邪了呢。

    “是出人头地。”祖父重重的将烟锅子磕在了桌子上，纠正道。

    “哦哦，就是出人头地，咳咳……”小四婶子捂着嘴巴，连忙改口。

    过了一会，祖母实在忍不住，就开口问朱平安，“彘儿，你大伯现在怎么样了，病好了没有？”

    朱平安被问的一愣，啥病，大伯什么时候得病了，大伯在外面过的别提多自在多好了，哪里的过什么病啊。

    “你就别瞒我了，你大伯都往家写信了，说他病了都是你照顾的，让家里托人给他捎了两回钱了。他还说嘱咐过你，不让你告诉我们，怕我们担心的。只是，他那边实在没药钱了，才给家里写信的。家里钱不够了，你伯母昨天去岳家借钱托人给他送去，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祖母面有忧色，忧心忡忡的样子。

    呃

    原来祖母忧心忡忡的原因就是这个！

    大伯真是太过分了!看着忧心忡忡的祖母，想想去娘家借钱的大伯母，再想想在安庆府醉君楼潇洒倜傥的大伯，朱平安对自己这位道貌岸然的极品大伯真是彻底无语了，要钱就要钱嘛，你还整个生病让全家跟着担心，真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可是现在说出来，又怕祖母他们接受不了，而且大伯都事先写信布置好了，大伯又善于做面子活，自己说出来，祖母大伯母估计也不会信。

    又说了一会话，朱平安便要离开了。

    祖父拦着不让走，说是让祖母她们把朱平安带来的鸡兔子鱼整治整治，让朱平安留下吃饭再回去.直到朱平安说还要去恩师孙老夫子那里后，祖父才放手让朱平安走。

    “彘儿，好好用功，你大伯这次十拿九稳了，你也要用功给家里光宗耀祖哈。”祖父在门口叮嘱朱平安道。

    大伯的确是稳了，稳稳的过不了！

    朱平安心里无声吐槽道，可是看到祖父那张期盼的脸，还是没有忍心将大伯的所作所为说出口。

    光宗耀祖，大伯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自己了。

    朱平安才在心里吐槽完，便再一次看到了祖父等人头上的气运，不过这一次除了看到他们头顶白色的气运外，还在气运之中模糊的看到了有些别的东西，只是过于模糊看不清楚而已。

    怎么有些变化了，奇怪。

    不过气运这东西一直很鸡肋，气运玄妙难以捉摸，而且也只能看，对自己又没实质性的帮助，朱平安也没太把它放在心上。

    求人如吞三尺剑，靠人如上九重天,万事唯有自己努力才最靠谱。

    微微眨了眨眼，平静心情，朱平安便拜别祖父母，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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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又见伊人

从老宅离开后，朱平安先回了一趟家。父亲早早的就去赶牛车了，大哥也去山上查看昨日下的套子去了，母亲一人在家缝荷包，看到朱平安从老宅回来了，简单问了两句，当得知老宅只给朱平安倒了一碗水后，母亲陈氏脸色有些不好看。朱平安忙又岔开话题，才抚平母亲陈氏的皱眉。

    和母亲聊了一会后，朱平安回到房间将自己之前从安庆府买好的一盒茶叶放在了书包里，又提了两只兔子，和母亲说了一句要去恩师那，母亲陈氏听后又取了一个篮子将院子里晾干的山菌蘑菇装了一篮让朱平安一并带过去。

    “现在新鲜蔬菜还没下来，这个也一块带过去给你恩师他们加菜。”母亲陈氏将装好的篮子递给朱平安，让他一块带过去。

    “嗯。”朱平安用力的点了点头，还是母亲想的周到。

    从下河村到上河村的路，朱平安走了无数次了，到恩师孙老夫子那也去了很多很多次了，可以说轻车熟路。

    孙老夫子夜不闭户，白天更不用说了，朱平安不用敲门就直接走了进去。

    孙老夫子不在院子里，师母在，师母在院子里孙老夫子栽种的竹子那，正忙活着松土呢。

    “师母。”朱平安远远的轻声叫了一声。

    忙着松土的师母抬起头便看到了提着兔子篮子走进门的朱平安，师母脸上带了笑容，“平安来了啊，怎么又拿这么多东西，快，快找个地自己坐下，等师母弄完这一处便给你泡壶茶喝。”

    朱平安憨笑了笑，走上前，从师母手里将锄头接了过来，嘴里说着，“我都迫不及待想喝师母泡的茶了，这松土还是我来吧。”

    “你这孩子。”师母看着被朱平安拿到手里的锄头，不由怪道。

    朱平安只是憨笑回应。

    师母洗了洗手，便去室内泡了一壶茶，端了两杯出来，放在了外面的石质桌子上。

    朱平安一边松土，一边问师母恩师怎么不在家。

    “哦，他呀，还不是因为你啊。你考了安庆府案首，那老头子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恰好安庆府有老朋友叫他去做客，那老头子到现在还没回呢。人家倒好，忘了什么都没忘记他的竹子，还托人带信给我，让我给他的竹子松松土。”师母抱怨道。

    恩师孙老夫子种的竹子并不多，朱平安不一会就松完土了，洗过手后，便将师母泡好的茶端起一杯，慢慢的喝了一口，便称赞师母泡的茶好，然后趁着机会将从安庆府买的一盒茶叶送给了师母。

    师母推辞不过，便收了茶叶，不过很快朱平安书包里便多了好几个洗好的苹果。

    拜别师母后，朱平安便出了恩师家的院子。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往上河村另一个惯常去的地方走去。

    高宅大院，朱平安涉足而上，叩响两个大石狮子中间的大门。

    咚咚咚

    没有反应

    朱平安没有丝毫气馁，再次敲了房门。

    然后就听着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紧接着大门打开，一位大叔模样的人探出头来。

    “咦，怎么是你小子，哦，不，是小公子你。”门房认出朱平安后，想起了最近传的沸腾的镇上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童生消息，怠慢的态度变的恭敬了几分。

    “呵呵呵，又打扰李大叔美梦了，向您赔罪了，小子再来借书。”朱平安憨笑着拱了拱手。

    “瞧小公子说的，快进，快进。”门房李大叔将房门拉开，让朱平安进来。

    朱平安进门后向门房再次拱手道了声谢，便轻车熟路的往书房方向走去。

    就在朱平安往书房方向走到的时候，不太远的地方正有一个少年发着感慨。

    温暖的阳光下，少年站在花了数百两银子修建的书房前，抄着手，又看了看脚下那一块就一两银子银霜炭，思绪万千，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读书科举做官吗，做官之后呢，难道就没有追求了吗？

    比如我爹就......

    他陷入了沉沉的思考......

    这时朱平安从一边走了过来，同时另一个方向走来了扎着蓝色丝带发髻，圆圆的小脸还带着婴儿肥的包子少女。

    包子少女看到了对面走来的朱平安，非常欣喜，不过却是先往那边站着的少年那走去。

    包子少女走到那少年跟前，说了一句，“你怎么还在这站着，你搬木炭的工钱是二十文，去前院找账房结账去，这儿不是你能呆的地。”

    “呃，嗯嗯。”那少年忙不迭的点头，便往外走去。

    这时，朱平安也看清那少年了，叫了一声，“俊哥？你不是跟着大伯母去你姥姥家了吗？”

    那少年听到声音抬头看到了朱平安，高兴的喊道，“小彘，你怎么过来了，快走，人家不让我们在这呆着。我在姥姥家呆的无聊，随意出来走走，没想到被当成了帮闲的，不过好在这家大方得很，搬了一个筐子，就给了二十文，呵呵......”

    呃......朱平安......

    “朱平安，你怎么来了，是来借书的吧，快进来啊。”包子少女远远的喊道，然后又冲着朱平安身边的那个少年喊道，“哎，那人，说你呢，快去前院结账去，这儿不是你能呆的。”

    朱平俊顿时如被雷劈了一样，脸都抽搐了，同样是老朱家的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朱平安向着被雷劈了似的的朱平俊解释了一句，“俊哥，我来借书的。”

    “哎，那人说你呢，快点走啦，这儿不是你能呆的，再不走，钱就不给你结了。”包子少女再次催促道。

    “哦哦，咳咳，那个，小彘，我就先走了。”朱平俊在包子少女的催促下，和朱平安说了一句便往前院走去。

    在朱平俊刚离开，朱平安便听到一声清脆好听如同百灵鸟一样的女声。

    “画儿，你皮痒了是不是，我要的银霜炭怎么还没搬来，爹爹让人送来的海鲜都要化冰了。”

    伴随着声音走来的便是这声音的主人，其实不用看，朱平安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腹黑少女李姝。

    众位丫鬟老妈子环绕下，伊人齿白唇红，顾盼生姿，光看外貌能把人勾去魂迷了魄，但也只是外貌而已，内在，性格什么的，只能呵呵了，朱平安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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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登徒子

“咦，你怎么来了？”

    腹黑少女李姝从拐角出现后，用她那双漆黑的眸子瞥了一眼朱平安，伸出纤纤玉手很没有礼貌的点了一下朱平安，点绛朱唇勾起一抹不屑。

    “怎么，被外面风月迷住了眼，不好好温书备考，倒跑来勾搭我的侍女……”腹黑少女李姝不待朱平安开口，扫了一眼包子侍女，便又勾着唇角嘲讽了一句。

    包子侍女连连摇头，表示自己是清白了。

    这妞吃的不是海鲜，是枪药吧！

    朱平安淡淡瞥了一眼腹黑少女，淡淡的说道，“你别诬赖好人，我是来借书的。”

    “借书？”腹黑少女李姝纤纤玉手捂着樱唇嗤笑了一声，“借书干嘛不进书房，偏偏要在外面跟我的丫头聊天？朱平安，你出去几个月长本事了啊。”

    长你妹啊，这妞有病吧！朱平安看着腹黑少女，无力吐槽。

    “小姐没有，刚才是那个送木炭的……”包子侍女画儿连连摇头，小声的解释道。

    “画儿，是不是我最近惯得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让你说话了吗！要是别的丫头敢在我面前这样，我早就打发了出去！”

    侍女画儿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腹黑少女李姝瞪了一眼，冷冷的训了一顿。

    “对不起小姐,我错了。”包子侍女画儿兔子似的不住道歉。

    “当然是你错了，难不成还是小姐我错了不成！”腹黑少女没好气的呛了一句。

    朱平安看着一如既往任性蛮横的腹黑少女，不由为她以后的夫婿感到同情，这样的女人娶回家，那还不如自挂东南枝呢。长的再漂亮又有什么卵用，呃，卵是能用，但是得不偿失啊。

    “看什么看，再看就让人挖了你的狗眼！”腹黑少女发现朱平安刚才一直在看自己，不由瞪了朱平安一眼，狠狠说了一句。

    又是这句话，都停了多少遍了，能不能有点新意啊！朱平安无力吐槽，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抱歉。”

    然后又紧接着说了句，“借过。”

    腹黑少女脸上刚有了点得意的神色，然后瞬间就又黑了脸。看着从自己身边绕过，直接朝着书房方向走去的朱平安，腹黑少女的大小姐脾气发作了。

    “朱平安，你给我站住！”腹黑少女叫住了朱平安。

    “有事？”朱平安淡淡问了句。

    “你还没回我话呢！溜的倒快，莫不是被我说中了！”腹黑少女抚了抚头上的镶着绿宝石的发簪，很傲娇的看着朱平安，嗤笑道。

    朱平安回头看了她一眼，神经病三个字微不可闻的吐出口外，便转过头继续往书房走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主人在看玩毛线球的猫儿一样。

    “呀，朱平安你什么意思，竟然敢看不起我！？”腹黑少女气的跺了一下脚,气呼呼的指着朱平安的背影叫住了他。

    朱平安站在书房门前，站住了脚步，回过头看着腹黑少女淡淡的问了一句，“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这句话勾起了腹黑少女李姝儿时的回忆，小时候质问他自己漂不漂亮，他就这么问的自己，将自己戏耍了一顿！

    于是乎，腹黑少女李姝便直截了当的说道，“那个有时间听你的假话！”

    哦，那就是要听真话了。

    “我没有看不起你，因为我看都没看你。”朱平安嘴角微微勾起,然后便步入书房中。

    腹黑少女被朱平安这句话给气坏了，真恨不得将朱平安放在口中嚼碎了，啊呸，那个要嚼他了，这坏人狗都不会嚼！

    “小姐，喝口水消消气，他在咱们府上还这么嚣张，不给他看书算了。”另一个小侍女讨好的递过来一杯茶，出主意道。

    腹黑少女接过茶杯，扫了那侍女一眼，然后冷不丁一下子将茶杯里的茶水全泼在了那小侍女脸上，复又冷冷的斥道，“普洱，普洱，又是普洱，不是说让你们泡花茶的吗！”

    你什么时候让我们泡花茶了，不是你让我们泡的普洱吗，还说普洱配海鲜最美不过了……当然，小侍女是不敢表露丝毫的。听说前院往来跑腿的王大哥不知道那惹到了小姐，昨天就被老爷赶到海边弄盐去了。

    “还傻站着干嘛，还不快去重新泡茶来。”包子侍女画儿发挥了她的贴身大丫鬟权利，走到那被小丫鬟面前，将那小丫鬟打发回去重新泡茶了。如果那小丫鬟够聪明的话，会趁机换个衣服的。

    腹黑少女气鼓鼓的领着包子侍女等人追着朱平安一起进了书房。

    书房内，朱平安正在一排书架上随手翻看着一本书。

    腹黑少女正想着怎么找回面子呢，发现朱平安翻看的是乐府诗集，凑近一看，见朱平安看的是《木兰辞》这一乐府诗。

    这个木兰辞恰好是腹黑少女喜欢的，这是古文中为数不多写女子的，所以李姝一直蛮喜欢这个木兰辞的，只是小时候没什么，稍微长大后便觉得女儿家身体和男孩子区别大得多，虽然自己没有看到过男孩子身体，但是女儿家身体每一步变化，自己都是熟识于心的。

    “这篇破绽极多。”腹黑少女傲然道。

    朱平安抬起头，淡淡的问了一句，“哪里有？”

    “花木兰是身为女儿家，在军中和一群男人厮混，不露馅根本不可能。”腹黑少女指出破绽，同时对朱平安没有发现这么明显的破绽，表示深深的鄙视。

    朱平安看了腹黑少女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这哪里是破绽。”

    “这哪里不是破绽了！”腹黑少女鄙夷朱平安，撅起了嘴巴。

    “那个正常男人愿意揭发她？”朱平安合上乐府诗，耸了耸肩。

    呃

    “什么意思？”腹黑少女一愣，继而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立马羞红了脸，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娇斥一句，“登徒子！”

    一边的包子侍女画儿还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骂朱平安登徒子，等旁边一个老妈子笑着告诉包子侍女后，她便和小姐一样，羞红了脸，一扁嘴巴，“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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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花式秀恩爱

得了吧，这算什么，要是将现代的那些个内涵笑话讲出来，那还不得被她们扭送送官啊。

    腹黑少女和包子侍女等人又羞又臊，纷纷嗔怪。

    不过这也给了朱平安一会的择书时间，将这一排书大体扫了一遍，从中选出了两本书，一本是朱子观读四书五经留下的感悟集锦。另一本则是八股范文集，这都是本朝流传出来的经典八股文，古代科举完试卷是要发回本人的，因此这些经典八股文也得以流传出来。这两本书，无论哪一本，朱平安都很想带回去慢慢抄写。只不过碍于只能选一本带回去的规定，有些不知该如何取舍。

    “若是选择两本倒也可以，只是你得给我们讲讲走时没讲完的天龙八部继续讲一段。”

    在朱平安不知道如何取舍的时候，包子侍女在腹黑少女的暗示下发话了。

    朱平安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于是她们又是拿出花生瓜子等小吃排排坐，尤其是腹黑少女李姝让小丫鬟等人将用冰冷藏着的海鲜拿到了这里，又将小铁炉子搬了过来，将很贵的银霜炭放入其中，现场做起了烧烤海鲜来。银霜炭点着火后，连烟都没有，这种炭做出来的烧烤没有烟熏火燎，味道自然纯正香醇，将坐在不远处讲天龙八部的朱平安吸引的频频往这看来。

    自然，又被腹黑少女趁机取笑没出息。

    “真是没出息，声音都夹杂着口水声了！”腹黑少女瞥了朱平安一眼，嗔笑道，然后施舍一样挥了挥小手，让包子侍女画儿将考好的海鲜选了一碟送去给朱平安。

    包子侍女选了一小碟送到朱平安面前，似乎还带着刚才花木兰典故的怨念，瞪了朱平安一眼，用力的将小蝶海鲜放在朱平安面前的书桌上，声音还有几分狐假虎威，“真是便宜你了，这银霜炭和海鲜是小姐刚让老爷派人送来的，今天刚到，真是便宜你了。”

    “多嘴！”腹黑少女嗔道，制止了包子侍女的小三八行为，不让她继续说话，又傲娇的看着朱平安道，“你快擦了口水，你那夹杂口水的声音恶心死了。”

    朱平安看着自己面前这一碟冒着香气的海鲜，略微有些诧异，这可都是新鲜用冰保存的海鲜，想不到自己竟然可以在山村吃到海鲜，看来腹黑少女整天傲娇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以前听说李老爷一直在外面跟一些徽商参股做盐米丝茶生意赚了不少钱，没想到竟是这般阔绰，为了满足小女儿的食欲，便可不计成本让人从沿海用冰运送海鲜过来。

    原以为只是一个土财主，现在看来，自己怕是远远低估了。这个年代，盐铁之利，怕是自己想象不来。

    明代是盐商资本的形成与发展的重要时期。据资料记载：在明政府洪武三年(1370)实行的“召商输粮而与之盐”开中政策的辅助之下,明代的盐商迎来了鼎盛，盐发展劲头势不可挡，其中最重要的盐商之一就属徽商，徽商中的“大贾”、“上贾”通常就是盐商。古代徽商的活动范围恰好包括这一块区域，这样看来李家的富庶大约就是这样来的。

    想不到那个大腹便便的土财主竟是盐商大贾，倒还是蛮低调的，蛰伏于山村，想必是从沈万三的经历中吸取的教训吧。

    然并卵，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朱平安夹了一份蘸了调料的烤鱿鱼,没有烟熏火燎，保留了海鲜最原始的鲜美，口感也是恰到好处，再配上酱料的香味，口味简直一绝。

    “够了没，再不讲就将你赶将出去，以后休想踏门进来。”腹黑少女见朱平安吃了一份烤鱿鱼，回味起来没个完了，活脱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不由鄙夷道。

    真是没耐心，美食可是需要耐心的，每一块肉都有它的脾气。

    在腹黑少女的催促下，朱平安又开始讲了起来。

    《天龙八部》中每一个人物都及其出色，剧情更是一个巅峰接着一个巅峰，这一次朱平安直接将少林寺一战讲完，乔峰以一敌三,把他的盖世神功，发挥的淋漓尽致。

    听完这个剧情，腹黑少女心潮澎湃难以释怀。

    “今天就讲到这，我得回去温书了。”朱平安说完便起身去门口登记，然后便告辞离开。

    “别走啊，后面呢。”

    “就是，还早着呢，再讲点啊。”

    正在听的津津有味的老妈子小丫鬟纷纷开口挽留，朱平安只是回头笑了笑说下次再讲，便离开了。

    回到家距离做晚饭时间也并没多多久了，母亲陈氏已经在着手准备了，大哥朱平川也从山上回来了，带回了两只野兔和小半筐木耳竹笋等山上的山珍野味。

    回到房间，朱平安便将借来的书册铺放在靠窗的桌上，将笔墨纸砚一一准备好，便一字一句的认真抄录起来。

    最先抄录的是当代流传下来的经典八股文，在抄写的过程中，也能感受到明朝的八股文距离清朝八股文来说，还是稍逊一筹，毕竟清朝八股都已经延续了数百年了，在明朝也不过才短短百余年而已。明朝锐气，清朝更显成熟。

    抄完第三篇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铃铛的声音，朱父也赶着牛车回来了。

    心有灵犀吧，母亲陈氏也恰好做好了晚饭。

    晚饭又是非常丰盛，母亲陈氏更是逮住朱平安一阵喂，好像非常想要一顿饭就把朱平安养胖似的，鸡肉、兔子肉还有鱼肉，都把朱平安面前的碗堆得满满的了。

    吃过晚饭，朱平安要帮着母亲洗碗，却被陈氏以君子远庖厨为名赶了出来。

    这边才将朱平安赶出来，便将在院子里消夜的朱父给捉了进去刷锅。

    “不是君子远庖厨嘛。”朱父委屈的声音从灶房传了出来。

    “少来了，你算哪门子君子，就问你唰不唰朱守义？”母亲陈氏在灶房开始了河东狮吼。

    “唰。”朱父回答的干脆利索。

    然后便是母亲低声笑的声音传来。

    朱平安在灶房外听着，无力吐槽：真是花样秀恩爱啊！

    回到自己房间，点了油灯，朱平安又闷头开始了抄书大计，一个个工整小楷从笔下宛若活了一样，排列在宣纸上，看上去赏心悦目极了。

    月至正中，夜幕深沉，四出一片寂静，朱平安才收拾好书桌，熄了油灯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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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又胖了

两个多月的时间够做什么？

    能够讲完一部天龙八部小说，能够将四书五经温习三五遍，能够抄写完十卷书册，也能够把一个微瘦的朱平安吃的微微胖，当然这点是母亲陈氏的功劳，任谁鸡鸭鱼肉轮番吃也得胖，这对朱平安这个吃货来说也有点小扛不住，算是幸福的小烦恼吧。

    孙老夫子在朱平安回家一个月后才回来，回来后将朱平安叫去开了小灶，每日上午都单独给朱平安讲解八股四书五经，前后讲了一个月左右。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朱平安毕竟两世为人且人也还算有点慧根，所以说这一个月受益匪浅。

    “咿呀，朱平安，怎么感觉你又胖了？”这一日下午，朱平安去李家还书，包子侍女画儿远远的看到朱平安，便发出了惊讶的呼声。

    怎么会，不过才两日不见而已，怎么会胖的这么明显。

    “是真的，不信你问小姐。”包子侍女见朱平安明显不相信自己，便将小姐推了出来。

    “哼，他胖不胖关我什么事！”腹黑少女李姝傲娇的抬头45度仰望天空，看都不看朱平安一眼。

    “是真的胖了。”包子侍女画儿鼓着嘴巴说，“小姐你看看嘛。”

    在包子侍女的再三请求下，腹黑少女才傲娇的瞥了朱平安一眼，然后扁了扁小嘴，“哦，是有点哈。”然后忽地抿着小嘴笑了，“更像癞蛤蟆了，咯咯咯......”

    呃，难道说恰好量变引起质变了，有可能，不然为何早上母亲看到自己就笑的很有成就感。

    不过，自己充其量算是有点肉而已，微微胖罢了。

    无妨，母亲开心就好。

    “今日还书后，明日我便启程前去应天了。”朱平安将上次借的两本书从书包里掏出来，边走边说。

    “啊？”包子侍女没忍住，啊出声来。

    “干嘛，舍不得这个癞蛤蟆吗，要不要本小姐发发善心，将你卖给他，给他做个暖床丫头。”腹黑少女微眯着眸子看向包子侍女。

    包子侍女赶紧摇头，像个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我还要给小姐当陪嫁丫头呢。”

    朱平安只是微微摇头笑了笑，便从她们身边走过，往书房走去。

    “拽什么拽，不过才是一个小小的童生而已，秀才还不知道能不能考生呢，即便侥幸考上了，你以为就你这贪吃癞蛤蟆能考得上举人甚至进士嘛，哼，还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腹黑少女看着朱平安摇着头从自己面前走过，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不由动了小情绪，自己特意换的新衣服想要亮瞎这个臭蛤蟆癞蛤蟆的眼呢！

    “我也没有说自己一定能考上啊。”朱平安回过头来淡淡的说了一句。

    腹黑少女又给这句话噎的够呛。

    于是，又有一个不走运的小丫鬟替朱平安吃了挂落。

    朱平安刚进书房就听到了腹黑少女蛮横的训斥，以及某个小丫鬟颤抖变调的声音。

    这就是大明朝啊。

    还了书，朱平安便要离开，却被腹黑少女领着丫鬟老妈子给堵在了书房。

    “有事？”朱平安淡淡的问道。

    “当然有事，你还没讲故事呢。”包子侍女发挥了贴身大丫鬟的功能，将腹黑少女的心声说了出来。

    “明日，我便要走了，故事也讲不完啊。”朱平安无奈的摊了摊手。

    “长得不行，可以有短的啊。”包子侍女一点也不挑剔。

    “短的啊。”朱平安摸了摸耳朵，轻轻呢喃了一句，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讲个短的。”

    于是乎，花生瓜子小零嘴，丫鬟老妈子排排做好等着朱平安开讲。

    “从前有个土财主生了重病，快不行了，看病的郎中便将土财主的儿女都叫来，然后问他，你遗言是什么，快说吧，不说就没机会了。”朱平安讲到这就顿住，不往下讲了。

    “快点往下讲啊。”刚听两句就没了，包子侍女不由催促道。

    朱平安看了一眼众人，问道，“你们猜猜土财主给儿女的遗言是什么？”

    “肯定是儿女叫到身边，给他们交代后事啦。”

    “对啊对啊，还有把藏钱的地方说出来啊，省的以后找不着。”

    “要不就是土财主在外面有私生子，交代儿女照顾啦......或者找一把筷子来，让儿女掰断一个，再让他们同去去掰一把筷子，最后谁都掰不断，然后土财主就教育他们要团结啦不要内斗啦。”

    丫鬟老妈子们众说纷纭，最后都把目光看向朱平安。

    “土财主说的是，能不能换个郎中再试试，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朱平安说时还模仿了一下声音。

    书房里一片欢笑，腹黑少女笑过还鄙夷的看向朱平安，“真是无聊！哪有这样的事啊！没个正经，能考上才怪呢。你还是别浪费你爹娘的钱了。”

    真是一个不可爱的丫头！

    “嗯，我再讲个故事吧。”朱平安脸上波澜不惊，似乎没有听到腹黑少女的讥讽似的。

    自然不会有人拒绝。

    “青年跋涉深山，历经险阻，终于找到了隐居山中的禅师，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我长得丑，我该怎么办？’

    禅师摸着佛珠笑而不语。

    青年看着禅师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样子，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大师的意思是说要心如止水，独善其身？’

    ‘滚犊子，长得丑就要像我一样赶紧找个深山躲起来，还乱说什么话，不知道自己丑啊。’”

    朱平安这个刚讲完，小丫鬟老妈子就笑成一片，这种反差效果太好笑了，她们还从来没有听过。

    唯有一个人不仅没有笑，反而用杀人的眼神瞪着朱平安的，那就是腹黑少女，别人听不出来，她可是听出来朱平安是在讽刺她呢，讽刺她长得丑还乱说话！

    瞎了眼的癞蛤蟆！

    白眼狼！

    腹黑少女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然后气鼓鼓的转身离开了。

    “啊......小姐，小姐......等等我”包子侍女画儿后知后觉的发现小姐离开，不由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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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梅雨时节至应天

乌云沉沉黑压压的遮盖天地，撕裂苍穹的闪电在墨汁般的天空霹雳作响，惊雷滚滚而来，继而倾盆大雨瓢泼而下，好像天蓬玩忽职守偷窥嫦娥，让天河决了口子一样......

    远处官道上，一辆罩着油毡的马车在暴风雨中摇摇晃晃而来，健马被淋成了水牛，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在泥泞的官道上举步维艰。

    “公子，前方再有不到三里便是应天了，这风雨太大，我们稍作休息待风雨小些，再做赶路可使得。”穿着蓑笠的车马式回过头向车内问道。

    或许是风雨太吵，声音太小。

    车内沉默。

    车马式又大声问了一句。

    少顷，便有一个慵懒似乎刚刚睡醒的声音传了出来，憨憨的，是个少年，“哦，使得使得，当然使得，赵大哥决定便是。”

    穿着蓑笠的赶马汉子闻言便呵呵笑了起来，打趣道，“我可真佩服公子，这种天气都能睡个好觉。”

    “这风声雨声吹吹打打太有节奏了，我听着听着就没忍住睡过去了。”马车内憨憨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公子说笑了，别人不省的，我可省的。往日公子都是车内看书的，今日这天气也看不清，公子正好可以休息，只是公子能在这种天睡的着，却是让俺佩服的。”赶马的汉子将马车停在路边，一边往健马身上搭草编的苇席，一边呵呵笑着和马车内的少年说话。

    赶马汉子怜惜爱马，却也不敢在雷雨天将马车赶到树林避雨，只好将马车停在路边稍作避让。

    “赵哥，快来车内避避雨吧。”

    马车布帘被掀起一角，一个略胖的憨憨少年探出头来，看了看外面风雨连天衔地的架势，便对站在马车外的汉子说道。

    借着闪电的亮光能认出，这略胖的憨憨少年正是来应天赶考的朱平安。

    披着蓑衣的赶马汉子摇了摇头，“这那能行，俺这一身水的就不进去了。”

    微微探出马车的朱平安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不碍的，赵哥除了蓑衣进来便是，行李和书卷俱被我放在行囊中了。”

    赶马汉子犹豫了一下，便在朱平安的再三要求下，除去蓑衣进了马车略作休息。

    这辆马车说来也是巧合，在古代可不向现代那般到哪都有直达车，在大明朝，即便是车马行也不能说你要到哪都有去哪的车，这也是朱平安两次辗转后，碰巧遇到的要去应天拉货的赶马汉子，稍作协商，赶马汉子便爽快的捎带了朱平安一程，只收取了少些车资。在古代，礼教的约束下，好人似乎要多一点。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马车外狂风夹着暴雨呼啸而下，精力充沛的不行，不眠不休的下了起来。朱平安透过车窗往外看，全是水的世界，于是对江南梅雨印象更深了。以前只是停留在课本上的记载：长江中下游地区，每年6、7月份都会出现持续天阴有雨的气候现象，由于正是江南梅子的成熟期，故称其为"梅雨"，此时段便被称作梅雨季节。现在朱平安对梅雨更有感触了，数天车马行，未见艳阳天。

    从上午一直等到下午半晌时分，风月也没有停住，只是稍微小了些。赶马的赵哥便重新披上蓑衣，赶着马车沿着官道继续前行了。

    路上泥泞，又多水汪，马车摇摇晃晃走的不快。即便是古代的官道，也不能和现代的哪怕是豆腐渣工程的公路相比。

    不到三里路走了多半个时辰，也就是现在的一个多小时，才到了应天，就是现在的南京城。

    掀开马车门帘只是一眼，朱平安便被这巍峨南京城给震撼了。

    巍峨，恢弘，雄壮......

    应天城墙宛如一条巨龙蜿蜒盘桓守护着应天，一望无际，蜿蜒几十公里，城墙是新修的，在大雨的洗礼下显得更新。应天城墙是在洪武末年才完工的，这是朱平安看到的最大的城墙，比西安城墙还要雄壮，几乎堪称世界第一大城，当然这个时候顺天（北京）应该才是最大的，不过这并不影响朱平安的感慨。

    尤其是这个时候，雨水从城内涌往城墙排水口，通过城墙上数个外伸的石刻龙头流出，水量充沛，龙口中流出的水宛如真龙吐水一样，壮观异常，平添了朱平安的感慨。

    此时应天城门外，即便这种天气也有不少行人车辆往来不绝，外面也有士子学子模样的人，举着纸伞，在城外感慨“龙吐水”，不顾大雨瓢泼诗兴大发，留下佳作，只是苦了举伞护着纸墨的书童仆从。

    进了南京城不久，因为大雨耽搁了行期，赶马汉子赵哥要急着去进货，所以便将朱平安放在了一家客栈前，告了一声罪便赶着马车离开了。

    朱平安背着行囊站在客栈外，对着离去的马车挥挥手，大声的道谢。

    “咦，此非案首朱平安乎，数月不见，怎地......怎地这般胖了......”

    从城外观看龙吐水归来的士子学子中有一人听到了朱平安的声音，感觉到耳熟，便抬头看去，楞是看了数秒才认出朱平安来。

    这朱平安还真不辜负饭桶的称号，数月不见就吃......吃胖了......

    朱平安闻言看去，只见一群士子学子中间有一人吃惊的看着自己，这人有点面熟，却是认不出是谁了，应该是惊仙诗会上或者是在应天府醉君楼上的某位吧。

    “哪敢称案首，只是侥幸而已。吃胖，呃，家母手艺让人管不住嘴......”朱平安遥遥的拱手行了一礼，憨笑道。

    “朱贤弟谦虚了。”那人也拱了拱手。

    那人说完便和旁边的学子士子低语了几句，少顷，几个不服或许又带着几分不屑的目光便看向了朱平安。

    “风大雨紧，贤弟还是先去安歇吧，愚兄改日再来拜会朱贤弟。”那人拱了拱手，便和周围的同道一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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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站在客栈外，看着繁华的南京城，车水马龙一片繁华，即便是大雨瓢泼也未见让这座巨城有片刻萧瑟。

    谁能相信这座繁华的巨城在数百年后，会遭遇非人的屠戮。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朱平安坚定了目光，背着行囊转身，往面前的客栈走了进去。客栈内，食客如云，店伙计往来不绝，忙的不可开交，客栈老板都上手了。下雨天，有些人懒得出去吧。

    看到朱平安背着行囊进来，店伙计抽空跑了过来，招呼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朱平安一边解下身上的行囊，一边回答道。

    闻言，店伙计露出歉意的神色，不好意思的说道，“很抱歉客官，近日小店客房全都满了。”

    呃，这不会是又让我住柴房的节奏吧。

    朱平安停住解下行囊的动作，有些蛋疼的想到，看着店伙计歉意的表情，朱平安重新背上行囊，憨笑了一下，“无妨，无妨，我去其他客栈看看。”

    闻言，店伙计欲说还休。

    “可是有什么话要说？”朱平安看着店伙计那副便秘的样子，便问道。

    “近日陆续有学子前来投宿，又兼连阴雨，客商也多都盘桓城内，这附近的客栈，怕是都已经客满了，客观要是要投宿的话，怕是得往南城碰碰运气了。

    呃，似乎还真是住柴房的节奏呢。

    朱平安打着一把油伞，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青石铺就的路面往店伙计指的南城方向走去。

    朱平安手中的这把油伞是前几日买的，二十一根伞骨，上方是桐油布做的伞面，不如现代的伞结实，感觉风再大一点，这伞就禁不住了。

    南京城太大了，朱平安走了许久问了下路人，发现自己还是在西城，看着已经完全湿了的鞋以及湿了好大一片的青布长袍，不由怀念现代的公交车了。又想到，若是将父亲的牛车生意做大，做到这大明的几座大城中，一准可以赚不少钱。

    搭乘了一位好心老大爷往城南送酒的牛车，朱平安才总算在天黑前到了南城。

    告别好心的老大爷，朱平安涉足走在南城。

    城南繁华优胜西城，只是多了一股酒香胭脂气，附近有条满是游船的河流，河水散发着女生的胭脂香味，河对岸隐约可闻女子欢笑声，时不时见有雄性一脸猥琐的举着油伞过桥往对岸而去，走了片刻，朱平安忽地恍然大悟。

    尼玛，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秦淮嘛！

    往河对岸去的雄性中也有学子书生，或许也有不少是满腹经纶的吧。

    但是，朱平安站在桥边，却是没有一点过桥去的意思。连接秦淮河两岸的石桥，上面有一行不太清楚的打油诗：君子不过桥，过桥不君子。

    这句话让朱平安颇有感慨。

    这条不宽的秦淮河，左岸宏图大志，右岸雪月风花。

    风雨中，朱平安举着伞蓦然转身，就在这一岸寻找客栈栖身。行人往来不绝，酒肆店家也有不少，只是客栈却不多，或许大都被对岸风花雪月场所抢去了生意吧，人家那不仅可以睡还有暖床美娇娘，拿什么竞争。

    问了两个客栈，俱是客满，房源似乎比西城还紧张。

    在寻找客栈的途中，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夫子庙，和秦淮河对岸的风花雪月场所遥遥对应，到时让觉得有些可笑。

    再往前走便看到沿河而建的庞大的建筑群，上书四个字“江南贡院”。

    呃

    这就是自己即将到来的院试考场了。

    江南贡院在这，怪不得刚刚有不少书生学子过河去。

    想必，秦淮河畔也因贡院、夫子庙的存在才繁荣起来的吧。

    朱平安又连续问了三家客栈，最后才找到了一个落脚地，不是柴房，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了，是客栈最上方的阁楼，可不是滕王、黄鹤、岳阳楼那样的阁楼，这是客栈上方的拱形建筑形成的一个夹间。

    不过朱平安还是蛮满意的，这个阁楼价格比普通的客房每月能便宜一钱银子，另外这个阁楼有一个大窗户，虽然说有些地方直不起腰来，但中间部分区域空间还算不错的，有这个大窗户也亮堂，视野也不错，透过窗子能看到淮河对岸的灯火。

    将东西放到阁楼，朱平安换了身干净衣服以及鞋袜便下了楼，走到柜台叫住掌柜，将一月的房钱付了。

    这座客栈靠近贡院，住的大多都是前来参加院试的学子书生。大堂坐着吃晚饭的大多都是学子书生，一边吃喝一边笑谈，其乐融融。

    楼上的阁楼因为憋狭，住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碰到头，所以一直也没有人住。

    现在这些学子书生听说朱平安住了这个阁楼，暗笑朱平安，有人好心的提醒朱平安说阁楼憋狭多有不便，

    “房间虽憋狭，但贵在高，取个好兆头。”朱平安胡乱的解释，天都黑了，找了那么多客栈都满了，也快宵禁了，往哪去找，再说那个房间自己还算满意。

    朱平安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胖子拍案而起。

    尼玛，要干哈？朱平安循声看去，却见拍案而起的是个胖子，十七八岁左右，穿的锦衣，脖子上挂着一个金锁，手指上带着一金一玉两个扳指，一脸的激动和懊悔。

    “我怎么没想到，高者，高中也。”胖子一脸的懊悔，然后又对着朱平安喊道。

    “哎，这位兄台，我们换换房间可好，你去住我那屋，我那屋特宽敞，我住你的阁楼。我也不占你便宜，我再给你一两银子，怎么样。”

    而且，还不止这。

    胖子为了给朱平安换房，楞是给朱平安点了一桌酒菜，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盛情难却，吃人家的嘴短，朱平安只好同意了。

    胖子感激涕零，立马屁颠屁颠的上楼收拾东西搬家，唯恐朱平安反悔似的。

    尼玛，这都成？！

    围观的学子书生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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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亳州胖子字翻身

此时朱平安的行囊尚未打开，只是换了一身衣服而已，所以搬起来倒是非常容易。

    不过当朱平安背上行囊推开阁楼房门的时候，那胖子已经抱着一个大包袱乐呵呵的站在门外，旁边跟着两个店伙计也都是抱着东西，一脸不解的看着旁边的胖子。

    “哎呀，兄台可真是信守承诺啊。”胖子说着便抱着大包袱挤了进去，真是唯恐朱平安后悔似的。

    胖子进去后，便大呼小叫不错不错，果然很高，似是满意极了。

    朱平安也对胖子的房间满意极了，上等客房，比胖子描述的还要宽敞，大约三十余平米，在客栈内算是很好的了，房间内摆设也都很是雅致整洁，尤其是书桌最是让朱平安满意了。

    书桌上一两碎银子压着一张龙飞凤舞的字筏，上面四个字：感激不尽。

    怎么有一种范伟的感觉呢。

    回到客栈大堂，店伙计已经把那胖子给朱平安点的一桌饭菜全都上齐了，散发着阵阵香气。

    此时胖子也下楼来了，看到朱平安便不住的道谢，然后拉着朱平安坐到那桌点好的饭菜上，热情的很。

    “大恩不言谢，一切都在肉里。”胖子说着，甩开腮帮子吧唧就是一口鸡腿，撕扯间还发出啪的一声。

    惹的周围人，一阵侧目。

    这吃相，怪不得刚才没有人跟这胖子坐在一桌，朱平安微微笑了笑，也不客气，夹了一个蒸饺，一脸享受的轻轻一吸一吞，一个蒸饺便整个落入口中，只剩下香气在口腔和胸腹弥漫，然后美美的闭上眼睛回味。

    论吃，咱可没怵过谁，没这点自信怎敢称吃货。

    尼玛。一口就一个大肉饺子啊！

    于是乎，周围刚刚对胖子侧目的人又开始对朱平安侧目了。

    臭味相投啊。

    众人一边侧目，一边给两人下了定义。

    你一口鸡腿，我来个盐水鸭；你整一个螃蟹，我便来个虾......

    吃到酣处，两人从杯盘间抬起头来，相视一笑，这有点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了。

    “我是凤阳府亳州的薛驰，表字翻身，没错，我老子就仗着我翻身雪耻呢，真是的，我老子当年考了十八年都没考上秀才，还是我祖父给他捐了个监生，我老子不服气啊，于是我就出生了，这名字也就算了，表字给整个翻身，弄得我在书院都不好意思见人打招呼。我老子也真是的，整天逼我看书，你说也给我捐个监生多好，说啥也不同意......哦，对了，敢问兄台如何称呼。”胖子放下手里的螃蟹，抹了一把嘴问道，这胖子也是个健谈的，虽然言语间满是暴发户的感觉，但是能让人感觉到这人是热情的。

    朱平安咽下一口龙虾，喝了一口茶水，微微笑道，“下河村朱平安，安庆府的，现在还没有表字。”

    “恩，记住了，以后我们可要多亲近亲近。哦，对了，你听过老子没有，那是我们亳州的；曹操曹孟德，那也是我们亳州人；神医华佗肯定听过吧，那就是我们亳州的；更别提咱们太祖从亳州带走的十八骑了，徐国公、冯国公、黔国公......”胖子伸着油哄哄的手，口沫横飞，好像他嘴里的那些人都是他亲戚似的。

    这是一性情中人啊。

    朱平安从美食间难得的抬起头，附合了句“钟灵毓秀，好地方。”

    胖子薛驰闻言，乐的咧嘴笑，跟斗牛犬似的。

    托胖子薛驰的福，朱平安吃的小肚滚圆，上楼时都是腆着肚子，姿势不对都能吐出龙虾或者蟹肉......

    走到楼上，此时已经是夜幕笼罩天地，若非点了油灯便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朱平安上楼后，将自己横在床上微眯了片刻，待肚子不是那么撑了，便从床上下来，将行囊打开，取出自己包裹着油布的书包，转身来到书桌前。

    书卓是黄花梨的，带着浓厚的明朝风格，简单却又精致。书桌靠着窗，朱平安将油灯放在书桌右侧前头，铺好笔墨纸砚，便打开书卷从《大学》中随意找了一句，尝试着破题作篇八股文。

    外面风雨敲打着窗扉，不绝于耳的淋沥声传入耳中，宛如现代播放器中单曲循环的雨之流韵。

    朱平安伏案蘸墨运笔，让一缕墨香透过窗，在天际游走。写完一篇八股，朱平安将之又研读了几遍，找出了其中的两处不太通顺的地方，反复几次推敲才将这不通顺的地方润色的恰到好处。

    这个时候更夫打更的声音已经传来了，三更了。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也要劳逸结合，三更大体就是十一点了。也该睡了，不养足精神，明日如何继续努力。

    正当朱平安要睡下的时候，忽听窗外一阵朗朗读书声刺破风雨。

    怎么说呢，让人有一种拉开窗破口大骂的冲动。

    “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

    “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

    ......

    一连喊了N多遍，全你妹的都是这一句话九个字，单句循环播放，声音还你妹的好听不到哪去。哪有只读一句话的！

    “母之，诚彼娘之非悦，何不以溺自照，子非兽也，焉能夜半而嚎！”

    某个忍不住的暴脾气书生，拉开窗户，对着那个传来读书声的房间，就是一嗓子。

    翻译过来就是，你老母的，真特么不爽，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特么是人不是畜生，大半夜嚎尼玛！

    然后外面就安静了，唯余雨声阵阵。

    终于可是睡觉了，朱平安熄灭了油灯，借着闪电的亮光走到床榻，除去衣衫，美美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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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秦淮河畔

应天也真够给面子，朱平安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东方的天际微红，似乎要出太阳了。

    今日的清晨格外珍贵，阴雨连绵近月余，今日终于要放晴了。

    朱平安穿好衣服，稍作洗漱，将麻布、竹筒、字帖及练字的毛笔以及前段时间在家刚抄写的一卷书一并放入书包中，斜挎好书包，夹着一块黑木板便出了房门。

    早期的学子书生并不仅仅是朱平安一人，也有数位不相识的学子书生已经起床推开窗或是持卷晨读或是临窗而书，当然晨读不是昨晚那种狼嚎，是能让人接受的那种。看到朱平安斜挎着奇怪的布包和黑木板出门去，微微侧目，有些诧异。朱平安憨笑着打了个招呼，这些学子书生微微诧异，也都颔首回应。

    院试整体感觉高一层次，整体考生质量感觉也比县试、府试要的要高一层次，不像前两次那般鱼龙混杂，毕竟能来参加院试的人都是取得童生称号的，至少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出了客栈，朱平安一路向着秦淮河走去。昨日傍晚还不曾觉得，今日站在秦淮河岸，却是对十里秦淮的鼎盛感到震惊。十步一楼，五步一阁，鳞次栉比，游人如织，美轮美奂。

    近月连阴雨，难得晴了天，对岸也热闹了起来。

    河对岸有掂着裙摆追逐嬉戏的少女，有洗漱时吴语慢歌的少女，也有被调戏后和画舫上公子对骂的泼辣少女......沦落风尘，却也比寻常女儿家多了份自由。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诚不我欺也。

    朱平安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河岸，用书包里的破麻布将青石板擦拭了一番，便自顾自的坐下，掏出字帖等物，将黑木板放在一处高石阶上，俯身灌了一竹筒秦淮水，看了会字帖，便挽了挽袖子，悬腕练字起来。

    朱平安练字正兴起的时候，河对岸来了一位十五六岁的梳着堕马髻的少女，模样倒也漂亮，穿的也很齐整，弯腰在河边洗手帕的时候，忽地发现河对岸蘸着河水在黑木板上练字的朱平安。

    女孩盯着正在练字的朱平安，咯咯一笑，转头伸着小手娇呼，“姐姐快来看啊，河对岸有个半大学子在蘸着河水练字呢。”

    闻声走来一位十八九岁的轻纱少女，袅袅婷婷走到那女孩身边，看了朱平安两眼，也不由咯咯的笑了起来。

    “哎，那个穷书生，看过来，快看过来，咯咯咯，你咋个用我们的洗脚水练字呢......”年纪稍长的轻纱少女双手做喇叭状，朝着朱平安喊道，然后便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看来以后是不能来此处练字了，明日便重新寻个地方吧。

    闻言，朱平安停下笔，往河对岸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练字了。

    “好你个读书人，读都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好生无礼，我姐姐与你说话呢。”年纪稍小的女孩替姐姐打抱不平，纤纤小手指着朱平安不依不饶道。

    朱平安视若罔闻，继续练自己的字。

    “喂，那书生，你是个聋的，还是个哑的？”年纪稍长的轻纱少女笑问，“不言不语是怎么回事？”

    “信不信，我过河去与你理论理论......”年纪稍长的轻纱少女见朱平安还是理都不理，又笑着补充道。

    “对，就是，过河去......”年纪稍小的女孩也咯咯笑着附和道。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朱平安摇了摇头，淡淡的开口道。

    对岸的一大一小两个少女闻言，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呦，还是个酸秀才......”

    “酸掉个牙，咯咯咯......”

    笑过之后，那年纪稍长的少女冲着朱平安抿嘴一笑，风情万种，“喂，那酸秀才，今儿个来我那屋给我讲讲经可好，我与你吹箫听呀，还可以临窗云雨看鸳鸯啊。”

    “还有我还有我呀，我也会吹箫呢，我与姐姐一并听你讲经啊。”年纪稍小的女孩也冲朱平安咯咯笑。

    秦淮河畔尽风月，不是练字的好地方啊，朱平安收了毛笔黑木板，将字帖等物放到书包里，冲河对岸两个娇笑着的少女随意的拱了拱手，便离开秦淮河畔。

    “喂，那半大书生别走啊，你来找我们玩啊。”

    身后两个少女娇笑吟吟。

    温柔乡美娇娘，怪不得这么多书生沉沦其中，忘却平生宏图志。

    十里秦淮尽是金粉玉楼，朱平安斜挎书包夹着黑木板离开秦淮河畔，远离秦淮河畔，往其他方向慢悠悠的走去。

    并没有走多远，便见一个偏僻的树林，朱平安斜挎着书包步入其中，寻了一块石头坐下，将前些时日抄写的书取出，静静翻阅起来。

    当太阳升至半空的时候，朱平安重新收拾了东西，斜挎书包夹着黑木板往客栈方向走去。

    应天小吃种类繁多，尤其是朱平安现在所处的夫子庙秦淮区，更是随处可见小吃，但好吃又便宜的莫过于沿街随处可见的锅贴了。

    朱平安要了一份大肉锅贴，在老板的劝说下又叫了一份鸭血粉丝汤，就在临街桌上美美吃了起来。

    大肉锅贴上来后，朱平安便趁热吃了一口，可能咬的大了，汁顺着手指流了下来。

    “哈哈哈，小伙子第一次来应天吧。”旁边一个老大爷笑呵呵的说道，然后筷子夹着锅贴给朱平安讲了起来，“吃咱们应天这锅贴得像吃汤包一样。第一口咬大了汁会漏；咬猛了汁会喷；咬太小又不过隐！”

    “哦，谢谢老丈教诲。”朱平安不顾烫嘴，便按老大爷教的再度咬了一口锅贴，馅香汁美，再配上锅贴老板端来的鸭血粉丝汤，真是让人大快朵颐。

    锅贴有点像是水饺，一份也没多多少，朱平安很快便吃的只剩两个了。

    “麻烦店家，再给我一份锅贴。”朱平安高声喊道。

    “好嘞，公子稍等。”店家笑呵呵的道，“保管公子吃了这一回，还来吃第二回。”

    第二份锅贴还未上来，便听到一声埋怨。

    “哎呀，朱兄发现这等美味竟也不叫我。”

    朱平安转身便看到胖子薛驰颠颠的跑来了，还是那副暴发户的气质，脖子上大金锁，手指上两个大板指晃的人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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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繁荣娼盛

胖子薛驰一坐下，便伸着筷子夹了朱平安碗里的一个大肉锅贴，嘎吱就是一口，满嘴流油，然后烫的呲牙裂嘴。

    吸溜着嘴，胖子却是大声叫好。

    “这个好，人间美味啊，还是朱兄会吃啊，掌柜的，给我来，三份，不，四份，也给我整个他那样的汤，恩，味道还不错，我俩一起，都记在我账上。”

    胖子薛驰似乎并没有金钱概念，或许是家里钱足够到不用关心数字了吧。

    “这怎么可以，昨日被你请了一顿大餐，今日这般小吃就由我来付吧。”朱平安说着便从怀里摸出钱袋，呼唤老板过来，准备付钱。

    “可别介朱兄，你都肯把风水好房让与我，这点钱算啥，说好了哈，掌柜的，来我这收钱，多付一倍。”

    胖子吸溜着嘴，连连摇头，然后掏出一块碎银子向着掌柜的挥舞。

    商人逐利，听到有人要付双倍钱，自然不会拒绝，掌柜的才走到朱平安那，听到胖子薛驰要付双倍钱，便立刻转身走到胖子那去了。

    “也别找了，剩下的看着给我们添点你们这好吃，你们这小店味道可真叫一个好。”胖子把一角碎银子递给老板，夸赞了一番小吃的味道。

    “好嘞，稍等啊两位。”掌柜的接了钱，便告了一声去准备去了。

    托胖子的福，一顿早餐愣是吃出来午餐的感觉。

    胖子也不过是十七八岁，比朱平安也大不了几岁，在科举的这些学子中都尚算年轻人，和年长的人说不到一块去，而且其他读书人对胖子的暴发户气质也多有鄙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点对胃口的少年，所以胖子看到朱平安觉得分外亲切，在心里已经把朱平安视为知己了。

    从早餐点回客栈，势不可避免的路过了秦淮河，看着河对岸繁华的金粉玉楼，胖子薛驰似乎有些心猿意马。

    “朱兄，你可知对岸缘何如此繁华？”胖子薛驰一脸猥琐的问道。

    “因为太平盛世，繁荣昌盛啊。”朱平安瞥了一眼猥琐的胖子，憨笑道。

    “呵呵，朱兄还是太年轻，我给你讲啊......”胖子薛驰猥琐的笑道，一股长辈风范，一心要做朱平安的领路人，想要继续给朱平安普及下风花雪月知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怎么能看着他读书读成书呆子呢，自己可得做一个合格的知己。

    就在这个时候，胖子薛驰听着身边自己认为有点书呆子的朱平安憨笑着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戏谑：

    “繁荣娼盛，繁荣的地方，则娼盛。”

    薛驰乍一听还没什么，不过在朱平安戏谑语气的提醒下，忽地反应了过来。

    “繁荣娼盛，娼盛，哦，好像是很有道理，呵呵，朱兄也是此道中人啊。”胖子薛驰勾搭着朱平安的肩膀，眉毛动啊动，笑得一脸猥琐。

    此道你妹，谁跟你一样！朱平安一脸无语。

    “走，朱兄，哥哥带你开开眼。”胖子薛驰胖手捅了捅朱平安，猥琐的无以言表，哪怕是天蓬元帅看到蜘蛛精洗澡时的表情都比他端庄些。

    此时此刻，真有一种一脚将他的胖脸踩大一码的冲动。

    “某年尚幼，就不能陪薛兄去了。”朱平安委婉的拒绝道。

    “哈哈哈，朱兄这就不对立，某在朱兄这等年纪时，已经阅遍亳州销魂窟了。”胖子笑得一脸得意。

    真不明白你的成就感是从哪里来的！

    朱平安坚决婉谢胖子薛驰的邀请，斜挎着书包便要现行返回客栈，至于胖子薛驰，爱去哪就去哪得了，自己可是没那个兴趣，什么年纪有什么年纪的事，若是功成名就，何愁无女欢，何必急于一时。

    “唉唉，朱兄等等我，那我今日也不去了。”胖子薛驰颠颠儿的喘着粗气小跑了过来。

    在返回客栈的路上，胖子薛驰还时不时的跟朱平安聊起他在亳州以及在对岸秦淮河畔的光辉壮举，那股骄傲劲跟打了胜仗的将军在小兵面前吹嘘自己光着膀子拎着砍刀一路狂奔追了敌酋十八里地似的。

    朱平安也懒的回应，只是胖子薛驰说的兴起，拉都拉不住。

    走着走着，忽听旁边吹嘘自己丰功伟绩的胖子忽然安静了，朱平安微微一怔，看去，只见胖子薛驰歪着脑袋直勾勾的看着街边某处。朱平安顺着胖子的目光看去，只见街对面一位穿着异常艳丽的女子正坐在街边和一位书生模样的人吃着早点，这艳丽女子看上去有股风尘气，成熟间带着股妩媚，估计对胖子这种少年吸引力蛮大的吧。

    “小相公，想看就直接看嘛，干嘛要用旁光看我。”那艳丽女子瞧见了胖子薛驰在直勾勾的看着他，还有点偷偷摸摸的感觉，不由笑骂道。

    “唉娘呀，姐姐真逗，我裤子都没脱呢，咋用膀胱看你了呢。”胖子薛驰抖着胖脸不认账。

    尼玛，做屎呀，所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人生两大奇耻大辱。当着人家姘头的面就调戏，那姘头一看就是读书人，读书人最是注重脸面了，还不给你玩命。

    果然，那艳丽女子对面坐着的读书人，嗷一嗓子就起身了，愣是追了胖子两条街。

    这一刻，胖子薛驰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宛如刘翔、博尔特附体，上窜下跳，一身赘肉也能动如脱兔，愣是没让那书生追上。

    朱平安在后面看得蛋疼，怎么感觉这胖子似乎经常被人追似的，呃，尼玛，这货不会是在亳州就经常这么干吧！看着消失在拐角的追逐的两人，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便斜挎着书包自顾自的离开往客栈方向走去。

    回到客栈房间，朱平安将书包里的东西归置好，便取出书卷回到书桌，将笔墨纸砚一一放好，开始了每日的备考大计。

    经历了县试、府试，朱平安也越来越认识到古代科举的难度，以前看穿越小说，看到现代人回到古代明清时期，轻而易举的便考中了进士，对此，现在就两字：扯淡。

    古代科举是四书五经八股文，跟你现代教育完全不一样，你大学毕业，你硕士研究生，你博生又怎样，古代科举考的跟你学的又不一样。你语数外文综理综牛叉的一塌糊涂又怎样，人家科举不靠，你空有一身屠龙神术，根本没龙施展个毛线。科举考试考的是四书五经八股文，你回到古代必须得从四书五经一点点学起来，所谓十年寒窗可不仅仅是咱们上学那样简单，而且做八股文是需要积累的，没个五六年根本做不来。而且，科举考试主要看八股呢，八股题材很难写的，现代人不见的有写作的天赋，更不用说八股文了。再说了，八股取士，除了写作天赋还要看运气，你写的文风符不符合阅卷考官的脾性了，你遇到的题目啦，你当时的发挥啦，其他人的发挥啦，等等不确定因素很多，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多做准备，有备无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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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伯来借钱

来到应天已经有一周了，距离院试也已经不足十天了，朱平安复习也多集中在四书八股上了。期间数次被胖子打扰，这胖子三五时不时的在阁楼撞的一脑门青的下楼来，不过每次都是乐呵呵的说是高中案首的征兆，而且胖子也算是有眼色，来找朱平安多是饭点，不会过多打扰朱平安的复习。

    这一日朱平安正在临窗温习的时候，有人敲门了。

    朱平安还以为是胖子薛驰呢，便随意的说了一声，门没锁，推门进来便是。

    然后

    觉得不对劲

    朱平安抬头便看到店伙计后面跟着一人，正歪着头略带疑惑的看着自己。

    大伯！大伯怎么来了，本来还以为应天足够大，或许得在院试的时候才能碰到大伯，没想到这么快便又见了大伯。对于大伯，印象向来不好，尤其是回到家后看到祖父祖母大伯母等人费尽心血给大伯筹钱，更是对大伯感到反感。

    大伯朱守仁看到朱平安抬头，才确认这个住着甲等房的少年背影正是自己的侄子朱平安。

    “彘儿啊，真的是你啊,大伯还以为认错了呢，数月不见，彘儿倒是胖了些，大伯也放心不少啊。”

    大伯认出朱平安后，便谢别了店伙计，一个人进屋来，走到朱平安身边，熟络的唠着家常。

    “大伯何时来的应天？”朱平安停下手中的笔，问道。

    大伯每次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还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看到大伯朱平安便提高了警惕。

    “大伯我到应天由些时日了，前些时日忙于温书,所以也没有来找彘儿。”大伯说的一本正经，背着手将朱平安的房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彘儿，这房子怕是不便宜吧？”大伯话音一转问道。

    “哦，这房子啊，我倒是不知道，本来我住的是楼上的阁楼，价格倒是便宜不少，这房子的主人觉得我那阁楼高是个好兆头，硬要与我换了去。”朱平安不清楚大伯意图，说话也带着三分余地。

    大伯朱守仁闻言却一点也不相信，哪有这种好事，简直是天方夜谭,不过却没有说破，只是云里雾里跟朱平安饶了很久。

    朱平安手持着毛笔，看大伯朱守仁东拉西扯了很久，由着他这样下去，自己是别想温书了，只好直接的问道：“大伯近来可好，来找彘儿可是有事？”

    大伯朱守仁似乎就是等着朱平安说这句话呢。

    “大伯是有一桩富贵送给你，大伯不是有一友人，你也见过的，他的恩师正好是县学教习，有关系门路，我那友人可是得到内幕消息了，他恩师能提前一日……”大伯说到这顿住了，小心翼翼的望窗外及门外看了看了，确认没有人，才神神秘秘的继续说道，“能提前一日便知考题，而且啊……”

    朱平安闻言，犯了一个白眼，拉倒吧，大伯这话都说了多少年了，考了那么多次也没见大伯通过过院试。

    “谢过大伯好意，为了大伯着想，这等好事还是越少人知道的好，大伯就不必告之彘儿了。”朱平安淡淡的开口打断了大伯的话。

    咦？

    不应该是这反应啊，大伯朱守仁此时还有一肚子的话没有说完呢，没想到朱平安竟然一点点都不心动。

    “咳咳，彘儿这次考题可是非常可靠。”大伯朱守仁胸有成竹的捻须说道。

    “嗯，是吗？”朱平安随口说了一句。

    有戏，大伯朱守仁有些欣喜，却在下一秒便被朱平安的话给打破了。

    “嗯，是吗，那彘儿便提前恭喜大伯了。”朱平安淡淡的说道，一点都没有把所谓的内幕之类的当回事。

    大伯朱守仁万万没想到朱平安是这反应啊，这让他后面的话都噎到嘴里了。不过，大伯朱守仁也不是一般人，见朱平安不接这一茬，便退而求其次。

    “彘儿啊，最近手头宽裕吗，大伯近日温书费了些，手头有些紧。大伯那友人的恩师明日便来应天了，大伯想着请人家去酒楼吃顿便饭，费些口舌，谈谈内幕，这次院试，你我伯侄二人还不是探囊取物啊。为了我们朱家，也为了我们，所以呢，你先挪个十两八两的先与大伯请人家吃酒，日后归家，大伯便还你……”

    然后大伯又描述了一番考中秀才后的得意场景，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样子。

    十两八两？大伯说的特别轻巧，就像一文两文钱似的，还不怎么看在眼里的那种。一点也不知道家里人为了这十两八两要辛苦劳作大半年，一点也不知道这十两八两背后是多少个早起晚归不眠不休，一点也不知道这十两八两背后是有多少汗水……似乎我在家中时，祖父他们刚托人给大伯送了钱！

    “哦，彘儿刚才走神了，麻烦大伯再重复一下前一句可好？”朱平安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是心里却是不爽的很。

    “为了我们朱家，也为了我们，所以呢……”大伯朱守仁还以为朱平安动心了呢，开口将前一句话准备再重复一遍。

    “不是这句，再往前。”朱平安摇了摇头。

    “大伯那友人的恩师明日便来应天了，大伯想着请人家去酒楼吃顿便饭……”大伯朱守仁又重复了再往前一句。

    朱平安还是摇头。

    “彘儿啊，最近手头宽裕吗，大伯近日温书费了些……”还不是，那就是第一句了，大伯朱守仁便将第一句话重复了一遍。

    才说到这，便被朱平安憨憨的声音打断了。

    “哦，我手头也不宽裕呢，大伯。”朱平安一脸憨厚实诚的看着大伯，一本正经的说道。

    呃

    大伯朱守仁看着朱平安愣了几秒，都没反应过来。不过大伯终究不是一般人，顿了几秒便又说道。

    “哦，彘儿手头不宽裕啊，那也无妨，不若寄一封书信与家中，让家中稍筹措一二……毕竟都是为了朱家，我想二弟也能理解……”

    朱平安闻言，顿时赶到天雷滚滚五雷轰顶，大伯可真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这都能想得出来！

    “既是寄信家中，大伯亦可寄信老宅，老宅人多钱也宽裕些。”朱平安抬头看着大伯说道,看大伯怎么说，大伯肯定用这个理由给老宅要过钱了。

    大伯朱守仁倒也光棍，“你祖父已给我寄过钱了，只是我最近温书破费，你也知道你祖父是个脾气爆的，再往老宅寄信怕是……所以，这才劳烦彘儿寄信家中。”

    “大伯怕祖父，彘儿也怕母亲。”朱平安淡淡的说道。

    大伯一脸轻松，拍拍朱平安肩膀说:“怕什么？你年纪轻轻的，总比我能扛的住揍！再说了，等我们中了秀才，你母亲高兴还来不及呢。”

    大伯你的脸在哪，我怎么找不到！！！

    “寄信家中，路上破费时日，赶不上明日了，定然误了大伯良机，大伯还是再觅他途吧。”朱平安淡淡的开口，一副好心为大伯着想的建议道。

    大伯失望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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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厚脸

送别大伯，朱平安就继续伏案用功，一直到光线昏暗才伸了个懒腰停下来，放眼窗外，只见西边晚霞一片，日已落西山。

    朱平安将书桌收拾了下，洗了把脸便出门吃晚餐去了。

    客栈的饭食这些天都吃腻了，朱平安出了客栈漫无目的的沿街寻找吸引自己的小吃店。

    做为一个吃货，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绝对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应天是出了名的小吃多，没用走多远，朱平安便物色到了一家饭馆，装修的还可以，食客也不少。店伙计给朱平安推荐了他们店里的招牌吃食—鸡汁煮干丝，朱平安就是冲着这道吃食来的，自然不会拒绝。

    鸡汁煮干丝这道菜对刀工要求很高，在《舌尖上的中国》曾经播放过江苏的这道菜，需要用刀将食材切成极为细腻的丝，然后再添加上特制的调味料，快出锅的时候再放点青菜点缀，颜色好看，味道好吃，非常吸引人的一道菜。

    等店伙计将朱平安的那份鸡汁煮干丝端上来后，朱平安便迫不及待的伸筷子夹了一口，靠近唇边吹了吹，便放入口中。顿时一股香味直击味蕾，多种作料浸合在一起，美味可不是叠加那么简单，而是发生了极为魔幻的反应，美的让人沉醉，难以自拔。

    吃到收尾的时候，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声，有点醉音。

    “朱兄，真是巧啊。咦，好香啊，若不是凑巧发现，朱兄又要独吞美食了。”

    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朱平安抬头便看到胖子薛驰脚步蹒跚的过来了，那张胖脸红扑扑的，大约是喝多了。

    胖子有些闪躲，似乎在躲着什么人。

    很快就知道胖子在躲谁了。

    “喂，你这死胖子，站住，跑什么跑。”一个穿着艳丽略显风尘气的女子从后面追了过来，在胖子薛驰还未进店的时候，便追上了胖子薛驰。

    “跑，我哪里跑了，只不过是走的快些罢了。”胖子薛驰哪怕是喝了点，也充分发挥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秉性。

    “好好好，冤家，当你没跑行了吧，你昨晚答应人家什么来的，不是要把人家纳回家的吗。”艳丽女子挡在胖子薛驰面前，伸出手拉住胖子挂在脖子上的金锁，香气如兰的问道。

    呃

    朱平安认出拦着胖子的女人来了，就是前些天胖子在街边调戏被人家姘头追了两条街的那个艳丽女子，看样子，胖子是终于勾搭上了，似乎还是上了全垒打。

    也是，在古代和现代也都一样，富二代泡妞总是轻而易举，在古代，胖子算是标准的富二代了。即便胖子曾经吹嘘他阅遍亳州逍遥窟是夸大，但至少也是有经验的，又有钱又有经验，所以胖子才能够得手。

    不过似乎是胖子在上手前给人家许诺了要纳其为妾吧，现在看来是没有兑现，才被人家堵在街上。

    嗯，或许会好奇古代为何女子可以这般在街上拦截男子，古代那么封建，女子的声誉尤为重要、要是哪家的女子抛头露面都会被人认为是不检点什麽的，笑不露齿，走路要低着头，以此为美。为何这艳丽女子可以拦截胖子呢？其实道理也简单，这艳丽女子是风尘女子，混古代娱乐圈的，声誉啊检点啊，她们是不当回事的，或许还乐见其成，就像现代的女明星还找点绯闻扩大影响呢。

    “我偷吃了人家的饭已经很过分了，难道还要把人家的锅也端走?”

    这一刻胖子俨然一片高山景行、厚德载物的赤子之心，浑身都是高风亮节，完全是认真的为艳丽女子姘头考虑的样子，话语间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朱平安闻言，对胖子的臭不要脸精神佩服的无以复加。

    不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胖子固然无耻，但是那艳丽女子也不值得同情。

    “我呸，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那艳丽女子闻言啐了胖子一口，然后甩了胖子一个耳光，便在众人围观中气呼呼的退场。

    胖子捂着被打的生疼的脸，冲着四周的围观群众喊道，“好了好了，戏剧终了，诸位都散了吧。”

    心理素质真够强的，两秒后胖子薛驰便顶着一个红掌印过来找朱平安了，满是酒气，打着舌头招呼来掌柜的，也点了一份和朱平安同样的鸡汁煮干丝。

    店内不少人都看胖子，眼神大多是不好的，顺带的看向朱平安的眼神也高不到哪去，朱平安真恨不得跟这货拉开一百米的距离！

    店里生意虽好，但是也用不着掌柜的亲自上手，但估计就是刚才门口那一幕吧，掌柜的好奇胖子长啥样，便亲手端着鸡汁煮干丝给胖子送到了桌上。

    掌柜的趁机看了胖子两眼。

    “掌柜的，你说，你说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喝了点酒，就愣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呢！”

    这时胖子抬起迷蒙的醉眼，看着掌柜的，颇为懊恼的，含糊不清的对掌柜的说道。

    这感觉，特像是喝多了的人，抓着好朋友诉苦一样。

    掌柜的会心一笑，安慰胖子道，“没事，男人嘛，喝点酒，花天酒地，逢场作戏，这很正常啊。”

    “你真觉的很正常？”胖子打了个酒嗝又问了一遍。

    “很正常，别多想，这是秦淮河。”掌柜的拍了一下胖子的肩膀会心一笑。

    “哦，那我就放心了，麻烦掌柜的让人打扫下吧，我没管住下半身，尿你们店里了。”

    掌柜的......

    十几分钟后，返回客栈的路上，朱平安有些不忍的问胖子，“喂，薛兄，你确定自己没事吗？我那还有跌打损伤药。”

    胖子薛驰摇摇晃晃的走在朱平安身边，连连摇头，“没事没事，这点算什么。”

    在夕阳最后的余辉下，隐约可以看到胖子薛驰后背数个脚印。这不是被掌柜的打的，而是周围的食客被胖子薛驰尿在店里的行为恶心的实在受不了了，才出脚的......

    “对了，朱兄，我想了想，觉的还是让你的药有用武之地吧。”

    “嗯，待会先跟我去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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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神一样的书生

“这帮孙子下手太狠了……肯定是嫉妒我英俊的容颜……咝……”

    客栈内，胖子薛驰坐在椅子上，抽搐着胖脸。

    正在帮胖子抹药的朱平安闻言，嘴角都抽搐了，真不知道这胖子那里来的自信！还英俊的容颜，要不是胖子家里有点钱，朱平安都怀疑这货能不能找到对象！

    “行了，这药你拿回去，一天抹一次，差不多三天就能好了。”朱平安抹完药，将包裹着棉球的竹签丢到竹篓做的垃圾桶里，塞上塞子，将药瓶丢到胖子薛驰怀里。

    “感谢朱兄。”胖子从椅子上起身向朱平安道谢。

    “感谢的话就免了。”朱平安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然后又说了句，“距离考试也没几天了，你也好自为之吧。”

    “这么快就要考试了啊……”胖子薛驰闻言惊呼出声，然后那张胖脸便秘一样。

    送走脚步蹒跚的醉酒胖子，外面早就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了。因为宵禁制度，大明的夜晚要安静的多，此刻万籁俱寂，整个街道安安静静冷冷清清，要么在外面不归，要么在家中熟睡。

    要成功就要耐得住寂寞，成功是没有捷径的。朱平安临窗而坐，点了一盏油灯，回忆着脑海里曾经看过的清朝状元卷，然后选了其中一张的一篇八股文,研磨铺纸抄写在其上。

    朱平安抄的这篇题目为“致天下之民,聚天下自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义”，这是出自《易经.系辞下》“正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这段话的原意是:以中午作为集市的时间,招致天下民众,聚集天下货物,相互交易后回家,各自获得所需要的物品,这大概取象于《噬嗑》卦。

    这是清朝最后一位状元刘春霖的答卷，见解不俗，八股造诣颇深。朱平安将其抄录下来后，便反复研读；然后又试着自己写了一篇作为对比，查找不足，及至深夜，才熄了油灯睡去。

    夜深人静，一切都沉浸在梦中，浓如墨的夜空静静的孕育着下一个黎明。

    清晨起床，朱平安稍作洗漱便和往日一样，斜挎着书包夹着黑木板出门了。客栈内早起临窗晨读看书的学子书生对祝平安的这身装扮已经见怪不怪了，同是早起努力人，自然相看两不厌，有学子书生向朱平安微微颔首示意，朱平安也都一一回应。

    朱平安夹着黑木板穿过大堂，沿着秦淮河畔往曾经一贯练字的树林走去。

    路过秦淮河连接对岸金粉玉楼的那座桥时，见到了数位从对岸温柔乡返回的雄性，几人满脸都是满足和疲惫，看来昨晚定时劳碌不休啊。

    走到河边灌了一竹筒秦淮水，便转身离开河岸，往树林走去。

    “喂，那个半大书生，你拿个竹筒灌我们的洗脚水，可是要偷偷回去喝啊？”河对岸那一大一小两个少女在河边盥洗发现了朱平安，不由又笑着开口捉弄朱平安。

    不受封建礼教约束的风尘女子，不容小觑啊，不过翻来覆去总是这句话，自己都听腻了。

    “下次记得放糖。”

    朱平安没有回头，只是随意的晃了晃竹筒，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话。

    “咯咯……还道你是根木头，原来也是个嘴贫的。”对岸年小的少女捂着樱唇嗔笑道。

    “小弟弟，人家洗脚水不放糖的呀，不过洗澡水姐姐倒是爱放糖，你来找姐姐玩啊，姐姐洗澡后与你喝，咯咯……”

    年长的少女也是被朱平安这话给惹的咯咯笑，上进却又不呆板，洁身自好却又不迂腐，这样有意思的书生好久没有见过了,不由嬉笑道。

    听着身后少女的嬉笑，朱平安几乎怀疑这究竟是不是大明了，真是的，这风尘女子战斗力比现代那些喜欢小鲜肉的大姐姐不逞多让。

    没有继续理会，朱平安自顾自的走向那个偏僻的树林，来到那个经常练字的石头上，朱平安将黑木板放上去，摸出毛笔便开始练起字来。

    自从上次在湖边遇到垂钓老者以来，朱平安的毛笔字可以说是越来越好了，隐隐有一种自己的风格了。

    朱平安选中的这个树林虽是僻静，可是蚊虫很多，尤其是狠毒的黑纹蚊子咬上一口，就会肿一个大包。朱平安过来写字这一会，就被蚊虫在手上脖颈上叮了好记下了，又痛又痒，很是烦人，练字也比平时效果差了几分。

    烧艾草倒是能驱赶蚊虫，只是在树林毕竟不太安全，朱平安心想待会吃过早饭，顺便去趟药铺吧，买一些霍香、薄荷、紫苏、菖蒲、香茅、八角茴香、陈皮、柳丁皮之类的放到母亲给做的荷包里，随身佩戴着，驱赶蚊虫效果也不差。

    练过字后，朱平安便起身边走边默读四书五经，以免再被蚊虫叮咬。

    在朱平安默读四书五经的时候，树林里来了一位同样手持书卷的书生,朱平安与他遥遥打了一个招呼，便继续默读自己的书了。

    然后朱平安便听到一阵朗朗的读书声响彻整个树林。

    “学而时习之……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不亦说乎……”单曲循环数十遍，全是这一句话九个字,而且前面五个字读个数十遍再把后面四个字再读数十遍。

    尼玛，这个怎么听着感觉有点像曾经大晚上狼嚎被人骂母之的哪位,正在默读的朱平安愕然，抬头看了眼那位书生，只见其摇头晃脑读的那叫一个感情投入。

    差不多读这句话有个几十遍上百遍吧，这书生终于换句子了。

    “有朋自远方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不亦说乎……”这句话又是单曲循环，和上一句一样同样是先把前五个字读上百遍，再把后四个字读上百遍，都不带一句话一起读的。

    给跪了，这种背书方式……真是神一样的书生啊。

    整个早晨朱平安都是伴随着这位书生的单曲循环温习四书五经的，而且，整个早晨这位书生也就是读了五句话而已……

    八股取士啊

    科举啊

    真不知道若是这种人也同样跻过了科举独木桥会怎么样……

    这树林怕是明天也不好再来了，朱平安晨读过后收了东西离开时，心中如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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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考期牌已悬

时间宝贵，一天时间24小时，不会多出一分一秒。

    即便朱平安再是珍惜时间，但奈何指缝也太宽，时间又太瘦，光阴还是从指缝间悄悄溜走了。天可补，海可填，南山可移。日月既往，不可复追。

    在朱平安勤奋刻苦的温书备考中，院试的脚步已经走到眼前了。

    “朱兄，朱兄，快走快走。”胖子薛驰砰砰砰的敲响了朱平安的房门。

    正在温书的朱平安打开房门，便看到额头碰的青青的胖子薛驰一脸兴奋的站在自己门前,好像捡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何事这般急切，门砸坏了，你赔啊。”朱平安刚刚破题，正待一鼓作气将八股文一气呵成的时候，被胖子咣咣咣的砸门声给扰的思路全无了，所以看向胖子的时候一脸的不善。

    “何事？提学官大人刚刚已将院试时各府的考期悬牌公布在贡院门前，大家都出去看了，走，快些走，晚了就没有好地方了。”胖子薛驰说话间，激动的胖脸都抖动着。

    按照往常惯例，提学官主持南直隶院试都是在应天江南贡院进行的，因为南直隶共有应天府、苏州府、凤阳府等14个府，每个府今年刚通过再加上往常通过的童生数量，这个数量是相当多的，所以，即便大家都是在应天江南贡院进行院试，但也是分批次的。南直隶院试，基本每年都是分两批，惯例第一批是应天府周围的几个府，等第一批考完，第二批其他各府再进行院试。不用担心会有泄漏题目的问题，两批院试题目是不同的。也不用担心题目难易不同导致成绩不同，造成不公平，因为各府考生考题是一样的，而且院试发榜也是按各府分开发放的。每个府都有固定的通过名额，根据各地文风高下，钱粮丁口多寡而分为大中小三等，大一点的府名额多点，小一点的府名额相对少点，大府40名，中府30名，小府20名。南直隶中应天府、凤阳府、苏州府为大府，其余各府均为中府。

    惯例是惯例，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今年就不会发生变化,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每次院试顺序都是以提学官大人公布的考期悬牌为准。

    “愣着干啥，快走啊。“胖子薛驰兜着胖脸催促道。

    在胖子薛驰的连声催促下，朱平安关了房门和胖子薛驰一并下楼去往江南贡院方向。

    尚未走到江南贡院，便听到那边人声鼎沸，议论纷纷，似乎是今年各府考期有所变化。

    快到江南贡院就走不动了，人太多了，各个府的童生都过来看考期悬牌了，即便是江南贡院大门处再宽广也承受不下啊。

    “考期悬牌抄写，一字不差，每份20文。”这个时候有精明的商人小贩，临时赶抄了数百份考期悬牌在现场兜售，倒也赚了个盆满钵盈.

    “给我来两份。”胖子从兜里摸出一把钱冲着小贩挥舞着。

    小贩过来领钱后给了胖子两份抄写版，胖子接到后，便随手给了朱平安一份。朱平安也没推辞，拿到手里便看了起来。

    果然，本次提学官对各府考期做了重大调整，虽然也是分两批，但是和往年已经大不相同了。

    提学官大人在考期悬牌中将十四府分了两批，第一批七个府，分别是应天府、凤阳府、淮安府、扬州府、苏州府、安庆府、池州府，考试时间为明日；第二批则是剩下的松江府、常州府、镇江府、庐州府、太平府、宁国府、徽州府，考期则为三日后。考生必须在考试那天寅时（相当于黎明5至6点钟）到江南贡院门口集合，点名进场。

    “哈哈哈，朱兄我们可以同批赴考了。”胖子薛驰看着考期悬牌内容，笑的眼睛都快找不到了。

    “嗯。”朱平安淡淡的应了一声。

    “为了庆祝我们同批赴考，哥哥请客，我们今日不醉不归,。”胖子说着就要拉朱平安一同前去酒楼。

    闻言朱平安几乎忍不住要一脚将胖子的脸踹大两码了都，尼玛，明天就要考试了，还你妹的不醉不归！

    “我早饭刚吃完，免了。”朱平安淡淡的回道。

    “那也没关系啊。走，预祝我们顺利通过院试，不醉不归……”胖子热情的很，脖子上的金锁晃的人眼花。

    尼玛，不醉不归，明天还考个毛线！

    对此，朱平安职能淡淡的回了一句,“我去年买了个包！”

    “包？荷包吗？去年买就买了呗，现在说个啥，走走走……”胖子薛驰热情依旧，一点也不担心明天考试的事。

    得了，古人是不明白其中奥妙的。

    “算了，我还得回去抱抱佛脚。”朱平安坚决不和胖子同流合污。

    “唉，你平时都够勤奋的了，还这么用功,明天都考试了，不差这一天啊。”胖子嘟噜着嘴巴，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劝你也回去看看书吧，明天都要考试了，一大早就得赶去贡院门口点名，你不醉不归还考个毛线啊，等考完再不醉不归也不迟。”朱平安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便往客栈走去。

    “哦，哦，朱兄等等我……”

    胖子薛驰颠颠儿的追向朱平安，嘴里喊道，“那咱可说好了，等考后咱不醉不归哈，呵呵呵，到时候哥哥带你去对岸开开眼……”

    终究胖子在朱平安的劝说下回到阁楼看书去了，至于效果怎么样，那就不知道了。

    朱平安回到客栈，坐在桌前，将自己以往看过的所有关于八股文的记忆，重新回忆了起来，托重生的福吧，这一世记忆力好的出奇。

    客栈内的其他学子也大都手不释卷准备院试了，秦淮河对岸的金粉玉楼的生意也一时间消减了大半，还在促进她们消费的，都是一些牛人了，要么自信要么自负，不然怎么在温柔乡里呆得住呢。

    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灰头土脸。

    夜深人静，客栈处处灯火，学子书生少有的坐在窗前温书备考，这一晚不知道有多少学子书生失了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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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入场

黎明前一刻，天空又步入黑暗。

    客栈却是灯火通明，学子书生纷纷起床洗漱，收拾东西，准备迎接他们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场战役。

    “朱兄，朱兄洗漱好了没有，快走快走……”胖子薛驰人还没到，那大嗓门就远远的传来了。

    胖子薛驰呼哧呼哧的走到朱平安房间门前，刚举起手正要敲门，门便开了。

    “走吧。”朱平安推开门说了句。

    朱平安走在前面，胖子薛驰紧跟在后面，喘着粗气，人胖走不快。两人都是空着手，没带一物，胖子连他的金锁和两个扳指都没有带。院试和府试类似，考试所用之物，一应由考场提供，严肃考纪，以防作弊。

    路上不时遇到同行前往江南贡院应试的学子书生，三三两两感觉都满严肃的，少有轻松欢快的。

    “咳咳咳，彘儿等等我们。”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朱平安顿住脚步，循声望去，只见连接秦淮河两岸的桥上，走来了数位气喘嘘嘘的学子书生。都是熟人，其中叫住朱平安的正是朱平安的大伯朱守仁，跟在他一起的都是朱平安的乡人，包括大伯的那位胖友人。

    朱平安看着大伯等人从对面过桥来，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都要考试了，还不忘日理万机！

    因为时间紧迫，朱平安也没有向胖子薛驰他们互相介绍一下，便一起往江南贡院走去。

    到江南贡院门前的时候，东方天际的朝阳如血浸透了半边天，似乎昭示着今天对学子书生们来说是一场异常血腥的战役。

    江南贡院门口有近百位表情严肃的衙役在维持着秩序，两侧还有数十位甲胄在身的军士跨刀而立，很是严肃。考生们按照各自所来自的府分开排队，每个府的考生在衙役的指挥下分成两队。

    在门口有数张几案，每张几案后都有两位身着衙门制服的官吏在对着点名薄甄别各府考生。

    在点名簿中每人名下详注籍贯、年岁、面貌、三代履历，都是提前经过认保廪生保戳，或须亲笔签押的，这比府、县试更为慎重，以防冒考、顶替等舞弊。

    提学官坐在大门正中的椅子上，两排站着的都是各位考生的认保廪生。

    官吏对着点名薄点名考生，考生上前应答，大声说是谁谁谁作保的，此时该考生的应保廪生便上前甄别，若是发现不是自己应保的，则要当场提出，提学官则会将其作为冒考当场惩办，后果很严重的；应保廪生发现确实是自己应保的，要大声说廪生某某某保，这样才算点名完毕，考生方可入场。

    “下河村人朱平安，由廪生孙宏志、刘川闻、张放翁作保。”

    轮到朱平安时，朱平安上前拱了一礼，大声唱保。

    很快便听到恩师孙老夫子及数位恩师好友的应保，“廪生孙宏志保”，“廪生刘川闻保”。“廪生张放翁保”

    应保完毕后，官吏点头示意朱平安进场，此时朱平安方有时间和恩师孙老夫子等人有了实现交流。

    这一次孙老夫子的眼神倒是颇有嘉许。

    朱平安与孙老夫子对视完，匆匆扫了提学官一眼，提学官是一位很有官威的五十余岁男子，很有气场，方脸长须，看上去颇为公正。

    只看了一眼，朱平安便被领路小吏催促前行。

    江南贡院大门为三阙辕门，木结构，中通人行，两侧是封闭的。正门五间大小，正中门上为牌匾"江南贡院"。左额"辟门"，右额"吁俊"。正门有一对一米多高的石狮子，两旁有牌坊各一座，书曰:"明经取士"、"为国求贤"。

    朱平安有小吏领着进了江南贡院大门，进了大门再往前走不到两米便见两个碑亭，其中一块石刻红字“整齐”，另一块碑则刻了“严肃”二字。

    小吏领着朱平安再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朱平安便被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给震惊了，这是一座方形的三层高大建筑，大门上悬有横额“明远楼”三个金字，底层四面为墙，每一面都有一个圆形的门，四根柱子如金箍棒一样顶到最上方，每一层都有无数的窗户，保障楼内人有充足的视野，无障碍的监视整个考场，到时候提学官和监考就会在这个楼内指挥全场。

    这不愧是可以作为乡试的考场啊，果真不是那破棚子的县试府试所能比拟的。

    “别看了，快随我去号舍，后面还有人呢。”领路小吏已经习惯了第一次来考试的考生对贡院的惊诧，不过习惯归习惯，该催的还是得催，自己可不敢耽误了考期安排。

    “哦。”朱平安才回过神来，随着领路小吏往号舍而行。

    所谓号舍，就是学生考试的考场了。朱平安随着领路小吏绕过明远楼来到西部，当然东部也有号舍，只是朱平安所在的号舍是在西部。

    尼玛

    等朱平安看到号舍的时候，心里面只有这两个字了，号舍高大约一米八，深有一米二，宽约一米，外墙两米多，没有门。一个字号有近百间号舍，都是面朝南，两个号舍之间用砖墙隔着。每号巷门楣墙头上大书“字”号，排号以“千字文”文序来定。

    “看啥，快进去吧。”领路小吏将朱平安领到一个号舍前，催促朱平安赶紧进去道。

    朱平安在小吏的催促下走进去，打量一下号舍，两壁砖墙在离地一二尺之间，砌出上、下两道砖托，以便在上面放置上、下层木板，两层木板前后错开，上面的木板靠前，下面的木板靠后，下面的木板是板凳，上面的木板是桌案，简陋的很。

    “你们院试还好，每场仅考一天，若是乡试就得连考数天了，到了晚上就把上面的木板取出来并到下面的木板上就是床了。”领路小吏简易的给朱平安说下了便离开了。

    坐在号舍，朱平安感受只有两个词，一个是憋屈，一个是公平。

    说憋屈是因为这号舍太狭窄了，伸不开腿，舒不了腰，站起来都得小心碰头；说公平是因为，不论你是县令公子还是贫民百姓，不论你腰缠万贯还是囊中羞涩，只要你来考试，全都得在这不盘着，充分体现了公平。

    说到憋屈，就不由想到胖子薛驰，呵呵，那货在号舍里待一天一准会脱层皮。

    很快就有人将考试用品装在篮子里一并送了过来，朱平安接过道了声谢，便开始布置收拾起来，很快笔墨纸砚都一一准备妥当。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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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子曰

在朱平安收拾妥当等着发卷时，号舍内陆续有考生进来，左邻右舍陆续都有了学子书生。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便听一声金属自明远楼方向传来，抬头就看到明远楼上数面令旗挥舞，之后便是模糊的声音自大门处传来。

    “入场完毕，闭门锁钥，全场肃静！”

    原来刚才金属响声就是击云板啊，朱平安这才后知后觉，那么此刻大门、仪门应该都封锁了。

    击云板就意味着考试正式开始了，院试对考纪要求非常严格，在号舍前有相当数量的衙役和跨刀军士监督，如有换座位、换卷子、随便扔纸团、说话聊天、背书等情形全都按作弊论处，只要被发现就予以严惩。所以此时整个考场变的特别安静。

    院试共两场考试，正场一场，复试一场，今天这场为正场。击云板后，差役陆续将试卷分发下来，除了试卷，每人还有五张草纸。

    至于试题则和县试府试一样，院试考题也是粘贴在木板上，由数位衙役手持着题目牌在考场内来回行走，供考生查看题目。

    不过当衙役开始举着题目牌在考场来回行走的时候，朱平安明显的听到了周围发出一片哄声，然后就听到跨刀而立的军士吼了一句，“肃静，再敢喧哗，当作弊论处。”

    在跨刀军士的弹压下，考场这才安静下来，但是却也能听到四周零星传来压抑的倒抽凉气声音。

    难道说今天的考题有些变态？

    朱平安一边将毛笔浸没在研好的墨汁里，一边不无恶趣味的想到，题目不会是以前看的小说里的什么画一个圆圈让我们破题写八股文吧？自己当时看到那篇小说时特意去查了资料，历史上那道题考第一名的考生是这样破题的：“圣人治学之始也，空空如也”，这句话简直是对圆圈绝佳的破题。如果这次考题也是这道的话，那自己岂不是太沾光了。

    不过当衙役举着题目牌来到朱平安这里的时候，朱平安看了眼题目，就知道为何大家看过题目后会是那样反应了。

    题目中共有四书题目两道，五经题目一道，总共三道题。

    五经题目没什么，这道五经题是帖经，跟我们以前上学填空题差不多，只是形式不同，帖经考起来是把两头盖住，中间留一行空白，让你填写。院试的这道帖经题无非就是填空的内容长了些，朱平安经常温读四书五经，所以这道题一眼就能写出来，相信对于其他学子书生也不会难到那去。

    两道四经题却是，呃，怎么说呢，让人崩溃。

    第一题就两字：子曰。

    只看着第一题就有些让人头疼崩溃了，子曰，子曰，孔子说毛线了，这让人怎么破题作文呢！

    不过朱平安在看到这道题的时候，却是忍不住笑了，没错，是的，这道题自己曾经看过，曾经在现代看过一篇文章，大约是叫明代八股文欣赏，文章里面就举例了这么一个题目，还给出了标准的破题。

    这道题虽然不是自己刚才想的那个圆圈题，却恰好也是自己看过的，所以朱平安看到题目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蒙圈啊愁眉苦脸啊之类的，而是忍不住勾起唇角，无声的笑了下。

    呃，这个考生都被这题目气极反笑了，看来应该是被题目摧残的最惨的了？举牌的衙役对朱平安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

    朱平安并不知道自己正被人同情着，将第一道题目用小楷工整的抄写在草纸上后，便开始看第二道题。

    第二题就正常多了，题目为：君子上达小人下达。这个题目出自《论语》中的一句话。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总共三道题，帖经基本上大家都会，拉不开差距，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正是这两道四书八股文，第一题确实让人一时间摸不清头脑，不知道如何破题，所幸第二道正常些，不然即便再多些跨刀军士也弹压不住。

    相对于其他人绞尽脑汁、焦头烂额来说，朱平安是轻松随意多了，举笔就开始在草稿纸上开始破题做草稿。

    第一题题目为子曰，这在科举出题中属于小题，大题一般是多句和整章，小题则是一句或者一句中的几个字,就如第一题这个“子曰”就是两个字的小题。

    破题是八股文最重要的一点，阅卷搞不好有些偷懒的阅卷官就看破题。所谓破题，通俗地讲就是分析题目，本文要讲什么。八股文对破题有要求，规定只用两句，虽说也有三句的，但都是一个长句中有顿处，看着像三句。你要概括题义、解释题义,但是你又不能直说题义，破题是八股文的开始也是精华，题目破的好，事半功倍。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

    这边是朱平安抄写在草稿纸上的破题二句，这是“子曰”最标准的破题。百世师说的是子，天下法说的是曰，连在一起就是子曰，解释标准透彻还霸气侧漏。

    破题之后便是承题，朱平安在现代时仅是看过题目和破题，并没有看到承题等内容，但是毕竟朱平安在大明也是经历了系统话的八年学习的，题目都破了，承题、起讲、八股四比、收结等就容易多了，朱平安稍作构思酝酿，便提笔在草稿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写了起来。

    洋洋洒洒标准的小楷八股文，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将第一题写好了。

    当朱平安写完第一题，刚刚放下毛笔时，便听到明远楼上传来三声鼓,然后就听到附近衙役面无表情的说道，“饮茶如厕自便，不的喧哗，违者作弊论处。”

    这边是中场休息饮茶喝水和上厕所的时间了，

    号舍门口有水缸，要喝水的话，可以去门口水缸处饮水，不过要起身示意巡考衙役方可，并且不得说话。

    号舍尽头有一个粪号，里面有一个便桶，这也就是厕所了。

    此时朱平安一点也没觉得口渴，倒是觉的小腹有些便意，于是便起身示意自己要去如厕，巡考衙役往粪号方向确认了一下，此时尚未有人，便同意了朱平安的如厕请求，于一处取了一个牌子给了朱平安。

    朱平安双手接过牌子，看了下，牌子正反两面都有字，一面写着“入静”，另一面写着“出恭”,古人上厕所说出恭便是从这里来的吧。

    朱平安将牌托于胸前才被允许从这个憋屈的号间里出来如厕，朱平安小心翼翼的出来，唯恐碰翻了笔墨纸砚。

    朱平安出来后，便有一个衙役一直跟着朱平安往号舍尽头走去，真是贴身跟随啊，寸步不离，朱平安也能理解，他们这么做也无非是为了避免考生趁机作弊。

    不过，此时感觉真的像有一种贵宾VIP待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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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倒霉的孩纸

越是靠近粪号，那股熏人的气味便越是强烈，苍蝇蚊虫的嗡嗡声也越是清晰。

    这种气味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呕……”

    一阵呕吐声传来，朱平安放眼望去，只见坐在靠近粪号的号间里的那个可怜悲催的倒霉孩纸，此刻面色惨白，双目无神，正靠着墙角吐呢。

    真是吐的不要不要的……

    那个倒霉孩子看到朱平安托着出恭入静牌走来，像是深夜被七尺大汉堵到墙角的小姑娘一样，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那无神的小眼睛似乎都带着控诉，尼玛，这都够臭的了，你又来！

    这位仁兄，真是对不起，并不是我有意要加重你的悲惨处境的。

    朱平安只能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歉意。

    粪号场景就不过多描述了，总之高温之下那酸爽，蚊飞蝇舞，如厕是一种折磨.

    闻听朱平安乃是小厕，粪号隔壁的那位仁兄简直恨不得伸出手指给朱平安一百个赞。朱平安解决完毕，净手，从粪号出来，看到粪号隔壁那个可怜悲催的孩纸那感激的小眼神，一时间有些茫然。

    不过想想倒也释然了。

    总之，希望这位倒霉悲催的好纸不会被熏的发挥失常吧，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希望他能有个好成绩吧……不过看他被熏的翻白眼的架势，估计是有点难度。

    返回自己的号舍，朱平安将出恭入静牌返还巡考衙役，便继续开始自己的院试答题。

    第一道八股题已经做好草稿了，朱平安紧接着做的是那道帖经提，很简单不用费时间，没用多久便将其做完工整的写在了草纸上。

    帖经题做完，朱平安便继续做第二道八股题。第二题题目为：君子上达小人下达。出自《论语》中的一句话,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意思也就是，君子向上，通达仁义；小人向下，追求名利。这道题自己之前虽然没有试着破过题，但是这道八股题还是蛮标准的，没什么难度，就看你的文笔行文了。

    朱平安停下笔，思索了许久，继而又推敲了片刻后，便将毛笔在砚台上蘸了一下墨汁，便工整的用小楷将构思推敲好的八股文抄写在草稿纸上。

    三道题的草稿全部写完后，朱平安便伸了一个懒腰，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在这种憋屈的环境下伏案写字，对身体简直是一种伤害。

    活动完身体，放目明远楼，远视一下，让眼睛也做做运动，在古代近视了，可是没有眼镜配的。

    “嘿，说你呢，不许左顾右看！”附近一个巡场的衙役看到朱平安老是往别的地方看，不由训斥道。

    呃

    我这只是往前看好不好？！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朱平安还是很听话的收回了眼神，古人可不懂什么眼保护之类的理论，而且这个节骨点上跟他理论纯属寿星喝砒霜嫌命长。

    在衙役的视线中，朱平安老实听话的收回眼神，两耳不闻号外事，一心只写八股文。

    朱平安收回视线后，便伏案开始将第一道八股文抄写在答卷上，比抄写在草稿纸上更加用心，尽力发挥自己书法的最大潜力，用小楷工整的抄写下来。

    抄写完第一道题后，便又听到三声鼓响，然后陆续有差役端着饭菜和清水送到每位考生的号间。一荤一素一大碗米饭，另外还有一碗白开水，这就是院试考生的午餐了。

    素菜口味太淡，荤菜口味又太咸，米饭倒是粒粒晶莹剔透，口感绝佳，味道不错。向来是就着菜吃饭，今天却是就着米吃菜，这段时间，朱平安感觉自己的嘴巴似乎有点被养刁了，多亏有这碗米饭才能吃饱肚子。

    吃完，便有人来收拾餐具，还给考生一个干净整洁的答题号间。

    吃完饭后，朱平安却莫名其妙的想到了那位在粪号间的考生，不知道他午饭吃的怎么样。

    朱平安看不到的那位在粪号间的考生在看到饭的第一时间就又吐了，挥着手像看到洪水猛兽似的……在这种环境下，能吃进肚子里才怪呢。

    那倒霉悲催的孩纸吐完之后，便是深深的担忧，尼玛，要是所有人都吃了午饭，那粪号间岂不是又活跃起来……于是又吐了起来。

    吃过饭，朱平安便开始抄写第二道题，抄到一半的时候听到三声鼓响，紧接着又是三声云板声，随后便听到巡考高喊，“快誊真！”，就像现代考试监考提醒考生注意时间抓紧写一样。

    此时大约一点多到两点的样子，朱平安俯身继续抄写第二道八股文。八股文内容不多，没用多久第二道题也炒完了，随后将那道帖经也一道抄写了下来。

    将所有考题都抄写完，朱平安又认真检查了起来，此时已经有考生交卷前往等候区，等待放牌出贡院。朱平安无视交卷的人，又继续认真检查考卷，一共检查了两遍，确认无误便起身示意巡考交卷。

    受卷官来了后，让朱平安将自己试卷上写有自己姓名的浮签揭下来，写上座号，之后受卷官才收了朱平安的试卷，并发给朱平安一张出场牌。

    朱平安领了出场牌后，便在差役的引领下前往等候区等待放牌。此时头一批交卷的已经放行了，朱平安他们这批交卷的等了大约一刻钟，便被准许放牌出贡院了。

    在门口看守的小吏收一个牌放一个人，朱平安排着队交了牌走出江南贡院。

    出了江南贡院，回望大门，犹如飞鸟脱笼，顿觉浑身轻松舒服。

    “朱兄，你终于出来了.....”

    还没等朱平安多呼吸两口轻松空气，便听到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不用看，听声音就知道是胖子薛驰。

    “薛兄......”朱平安抬头话刚说了一半，便咽进了肚里，因为视线中胖子的形象实在是......实在是太让人震撼了，简直就像是被一群壮汉拉倒小树林摩擦摩擦了一百遍，但是一文钱都没有付的样子。

    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啊。

    “朱兄......”胖子薛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走了过来。

    伴随着胖子而来的，是一股腥风臭气。

    “我去，你是在马桶里洗澡了吗？”朱平安退后两步，视胖子为洪水猛兽。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胖子的伤心处，闻言，胖子的鼻涕和眼泪都逆流成河了......

    “朱兄啊，我被分到粪号旁了，呜呜呜，整整吐了一天啊......”

    胖子一把鼻涕一把辛酸泪，挥舞着胖手，痛诉院试不公，将他分在臭号，导致他只发挥了一成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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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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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复试

    每一个从江南贡院出来的学子,全都捂着鼻子绕着一胖子走,这货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难以让人接受了。

    朱平安看着三米外那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胖子,不忍于心,说了句:

    “薛兄,事已至此伤心无益,还是先填饱肚子吧,我做东。”

    朱平安此话刚说完,便听到三米开外那个鼻涕一把泪一把逆流成河的胖子嗷一嗓子,趴在路边又开吐起来。

    呃,貌似自己不应该提跟吃有关的话题。

    在胖子的苦苦哀求下,朱平安终是没有丢下胖子一人,不过还是将胖子踹到客栈,让店伙计送到胖子的房间,让胖子将自己从上到下好好刷刷,别整的跟个人形生化武器似的。

    胖子在楼上刷洗的时候,朱平安就在他的房间临窗坐着看书。科举考试八股文出题都限制在四书中了,多看几遍做题也就多几分把握。

    等胖子洗刷完换好干净衣服下楼来,朱平安便收了书册,跟随胖子一起下楼去客栈大堂吃晚饭去了。

    不过胖子终究是留下了心理阴影,晚饭愣是一口也没吃,即便是汤水也没有喝一口,对此朱平安也是无能为力。你不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不能喂饱一个看到吃的就吐的人。

    客栈大堂陆续坐了很多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着晚餐,同时对今日的考题批斗一番,主要针对的就是那道子曰题目,似乎很多人对这道题目一片茫然,不知从何处着笔。

    夜静静，月朦朦，微风吹纱棱。朱平安一直临窗坐到更夫敲响三更天,才收拾了东西。熄了油灯走到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色未亮,朱平安便早早起了床,准备迎接院试的最后一场考试--复试。

    胖子一如既往的早起来叫朱平安去赴考,一夜不见。胖子消瘦了许多,额头上也似乎青的厉害。

    “你这头……”朱平安看着胖子青的厉害的额头,无语了。

    “哦,这是我专门碰的,高中门梁！好彩头！”胖子有些自鸣得意。

    好吧。你赢了。

    走到连接秦淮两岸的桥边时,又遇到了自对岸踏桥过来的大伯等人,朱平安对此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彘儿,昨日一考如何啊?”大伯朱守仁打着哈欠颇为关心的问道。

    “昨日题目……”朱平安话还没说完,就被大伯打断了。

    “你也觉得昨天题目出的很难对不对,嗯,无妨,你尚且年幼。多考几次就好了。”大伯朱守仁捋须宽慰道,“倒也可惜了,若是题目平常些。以你府试案首的身份是稳进了的,这次题目难度大了些,你倒是可惜了。”

    呃

    朱平安……

    今天是第二场,复试。

    进场程序和上次一样,也是经过点名应保之后由差役领着前去号间继续考试。

    没错,还是上次那个号间。

    不由得有些同情胖子薛驰了,这货估计又得吐一天。

    复试其实相对于昨天正场来说。重要性就稍逊色了些。大明对院试阅卷时间有要求,大约给了考官十天左右的阅卷时间。考生那么多，考官这么几个，十天阅卷时间太短了，为了尽快完成阅卷工作，考官们就约定俗成了一个惯例，阅卷工作最为看重头场八股文试卷。时间紧的话，可能头场的试卷也只能匆匆浏览一下。这个时候，如果你头场试卷做得好，那就恭喜你了，先入为主，考官觉得你头场试卷写得好，那你差不多就可以过了，至于第二场第三场等等都可以鸡犬升天；相反，如果你头场试卷答的不好，那就尴尬了，头场都不好谁还管你后面怎么样，即便你后面的几场考的再好，估计也回天乏力了。

    当然也不是说复试就不重要,阅卷人阅卷还是要看你答题质量的,尤其是八股文,有固定格式,比较容易公正的看出你的文章质量。

    击云板后发试卷,数位衙役举着粘贴有题目的牌子在号舍前的过道辜生看题目。

    今日的考题较昨日而言,要少一些,两道四书八股文题,还有一道不太常见的试帖诗。其实明朝乡试、会试、殿试都是不考试帖诗的,即便是童子试也少见,因为太祖反感这个,不过中期之后太祖影响力减弱,童子试中也偶尔会有试帖诗,不过很少,而且评卷也主要是看四书八股文。

    两道四书八股文题目不像昨日那道子曰,比较正统,第一题是“过则勿惮改”,出自《论语》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第二题是一个长句子,“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出自《孟子》。

    这两道题都比较正统,对于经常做八股的学子书生来说都不算难,八股文做的怎么样,就看大家的功底了。

    不过最后一道试帖诗,却是一个陷阱,题目为“黄花如散金”。

    《礼记》中有句话是这么写的,“季秋之月,菊有黄花”,估计会有很多考生据此写试帖诗时写什么秋景啊菊花之类的,如果这样写的话那就大大的跑题了。

    朱平安看到这道题目时,却是有些感谢上河村那个腹黑蛮横毒舌的少女了,若非她,自己也要跑题了。

    上次归家,自己也多次去李家借书来抄写,但是也大多是四书五经八股之类的,那蛮横丫头有次便嘲笑自己是癞蛤箝呆子,被自己用语言捉弄后,这丫头便拿这句诗来问自己,结果自己说成菊花后,被这丫头嘲笑了许久,丢给自己一本诗集便嘲笑自己“菊花油菜花,平安呆蛤蟆,傻傻分不清。”

    诗集中连着有两篇古诗,南朝梁萧统的《文选》和唐代司空图的《独望》。二书有诗句“青条若总翠,黄花如散金”“绿树连村暗,黄花入麦稀”。因此,朱平安知道黄花不指菊花,而是指春天的油菜花,这首试帖诗是要写春景的,不知会有多少学业不精、马虎大意的考生落入考官设置的陷阱中。

    朱平安运笔蘸墨先将三道题都抄写在草稿纸上,然后便开始构思做起草稿来。

    时间在泼墨挥毫中悄悄流逝了，朝阳看我进场，烈日监我答卷，夕阳送我离场。当不甘沉沦的落日最终耐不住寂寞和西山羞羞的约会的时候,朱平安便从江南贡院走了出来。

    “来来来,朱兄赏析一下我的这首赋得黄花如散金,金风飘菊蕊……”

    朱平安刚出贡院,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喊,抬头便看见胖子薛驰鼻子里塞着两团棉花,胖脸笑的跟菊花似的,一步一晃的自远处走来。

    菊蕊?飘你妹的菊蕊啊！那是油菜花，大哥！

    朱平安一脸无语的看着胖子,好吧,胖兄,你还是回家让你爹给你捐个监生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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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那年我十三

    一天的粪号摧残，难得有了笑脸，朱平安最终还是没忍心告诉胖子黄花的真相。

    其实不仅是胖子薛驰，朱平安稍微扫了眼四周，三三两两站在江南公园门口等待的人，好几位也都在互相交流着自己写菊花写秋天的试帖诗，对今天的复试都很自信，大都认为今天的复试难度比正场要小太多了。

    胖子站在朱平安两米左右的地方，抑扬顿挫的吟着他常挥的菊花诗……

    此时一人自江南贡院踱步而出，气宇轩昂，听着周围人纷纷在讨论菊花秋天之类的东西，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当看到朱平安时，视线在朱平安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这位便是洛明数次提到的朱平安了吧，憨厚的神态倒是和画像极像。此人视线在朱平安身上停留了数秒便听到了胖子薛驰在对着朱平安摇头晃脑的吟读他的菊花诗，朱平安听后一脸便秘的说了句，嗯，好。

    这人听到这，嘴角的不屑更浓了，自言自语的道了句，“今年府案也不过如此！菊花……呵呵……”

    自言自语完，那人便径直离去，留给众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寂寞背影。

    “哎，朱兄，你这是怎么了？”胖子薛驰看到朱平安点评的时候，那副便秘的样子，不由问道。

    “哦，你诗写的极好……”朱平安一脸便秘的回答，“只是你身上的味太重口了!”

    “哦，原来是这个，我还以为是我的诗入不了你的眼呢。”胖子薛驰恍然大悟，然后伸手在身上摸了团棉花问道。“我这还有团棉花，你用不用？”

    “你留着吧。”朱平安敬而远之，那团棉花也一起经受了一天的粪号熏陶，谁还敢用。

    返回客栈，客栈大堂也有不少学子书生在讨论菊花。若不是胖子自知身上味道重，一准屁颠屁颠过去跟人交流下他的菊花诗。

    胖子上楼刷洗，朱平安也回客栈换了身衣服，号舍又潮又湿，秋天又是燥热，衣服汗味也重。脱下脏衣服。朱平安将其浸泡在水盆里，坐在矮凳上，就着客栈提供的皂角搓洗。其实客栈跟皂角一并提供的还有草木灰，两者混在一起洗衣服效果好，不过朱平安实在是接受不了草木灰。

    朱平安这边刚搓洗晾晒完。楼上的胖子就焕然一新的下楼来了。

    “朱兄，难得考后一身轻松，今日我们可要不醉不归，你答应过的啊。”胖子薛驰将他那标志性的大金锁还有金玉扳指全都戴上了，手里还附庸风雅的拿着一个折扇。

    “你能吃的下去？”朱平安淡淡的问了一句。

    “本来吃不下去，不过谁让今天咱菊花诗常挥呢，不是我给你吹，能在菊花上过我这菊花诗的人绝对不过这个数。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我能吃下一头猪。”胖子薛驰挥舞着一双胖手，自信感级爆棚。

    真希望你在放榜的时候还能这么开森！

    “先说好，秦淮河对岸我是不去的。”朱平安强调了一句。

    “干嘛不去。哥哥我请客，带你开开眼。再说了，我今天好不容做了好诗，说不定入了哪位女校书的眼，邀我做入幕之宾呢。”胖子薛驰胸脯拍的老响，脖子上的大金锁晃的哗啦哗啦的。情绪激动不已。

    “那你自去吧，我可没什么兴趣。”朱平安不为所动。

    “没兴趣？你。你不会是有什么奇特的爱好吧？”胖子打量着朱平安，然后浑身一个哆嗦。后退好几步。

    你哆嗦你妹啊，没照过镜子啊！

    “滚你大爷！”朱平安忍无可忍，“劳纸取向正常的很，我才十三，毛都没长齐呢，我可不想自废武功！”

    这么大一点就想那啥的话，以后等长大了等着后悔去吧，都没育好呢！折损了都没得修！以后长大有你看着战场流泪的。

    “十三怎么了……”胖子撇撇嘴，然后忽然莫名其妙正式了起来，一脸的唏嘘……

    “在我十三岁的时候，老爹总是逼着我读书，每天都得让我看四个时辰的书。我若是不看，老爹能把我骂的狗血喷头，后来老爹有了差事，没时间管我，但每次都是将我关进书房，锁上门窗，让两个大我七八岁的丫鬟拿着大粗棍子监督我读书，每次都是留下狠话，命令我一天必须看四个时辰的书，回来要是功课检查不过关，就要打死我……每天都是他从外面回来才打开门窗的锁，拖出在书房关了一天的我……从那以后，我就喜欢～上～了女人……”

    “喜欢上”和“喜欢上”是两个意思好吧！

    你特么的还真是朵奇葩！你爹也够奇葩的，让谁监督你读书不好，非让俩青春年少的丫鬟监督！怪不得你爹每天都得把你拖出来，你才十三岁啊，两个女的，四个时辰，你能活着都是奇迹了！

    朱平安对胖子真是无语到极致了!

    “哎，朱兄，朱兄，你别走啊……”胖子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现朱平安已经出了门了，忙不迭的追了上去。

    作为吃货来说，考试完势必要寻一处美食好好的犒赏一下自己。以前总是吃小吃，今日也该尝尝大餐了，兜里的钱也充足的很，就不再委屈自己了.

    于是，朱平安从客栈出了门，向着夫子庙的方向走去，前些时日就听有书生聊天时谈起过夫子庙的状元楼做的狮子头那叫一绝。

    “朱兄，慢些。”胖子薛驰在后面累的气喘吁吁的，“君子一诺千金，你可是在考前说过要不醉不归的。”

    “嗯，是的。”朱平安淡淡的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那就跟哥哥去对岸啊，我告诉你揽月楼的状元红那叫一个美啊……”胖子薛驰兀自对秦淮河念念不忘。

    “我之前有说不醉不归，可是没说要去对岸。”朱平安继续往前走，“夫子庙前状元楼，去不去？”

    “去去去！”胖子咬着牙说。

    虽然胖子妥协跟朱平安一同前往状元楼，但是一路上无不在给朱平安灌输什么鱼水之欢的美妙啊之类的，变着法的想要唆使朱平安改变主意同去秦淮河对岸。

    在这点上看，似乎现代和古代对至交在理解上有一脉相承之处，一起喝过酒,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秦淮河畔睡鸳鸯……

    从客栈到夫子庙并没有多远，走了一刻钟左右就到了，只是状元楼有些难寻，夫子庙附近酒楼颇多，朱平安和胖子费了一些时间才找到了状元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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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府案首技止此耳

    夫子庙前酒楼众多，大约跟现代一样，学生的钱好赚。状元楼在这些众多酒楼中并不突出，建筑没有什么独特的风格，只是有历史沉淀感。

    朱平安站在状元楼下，看着楼上那龙飞凤舞的“状元楼”三个字，一股文化气息扑面而来，顿觉不俗。

    状元楼虽不起眼，但是客流量倒是比较大，在朱平安驻足的这一会就有三三两两的人从其中进进出出。

    “走吧，今天胖哥非要吃穷你不行！”胖子还存留着不能去秦淮河对岸的怨念，咬着牙率先步入其中。

    朱平安微微一笑，也踱步上楼。

    状元楼外面没什么，但是进去却是感觉到一股雅致，红木家具，木质地板，四周墙壁满是墨宝字画，正中央一幅字画特别引人注目，龙飞凤舞的四个像字又像话的大字“状元在此”。

    “口气这么大，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胖子薛驰走在前面瞥了一眼正中央那幅字画，扁了扁嘴。

    “客官要是在咱这吃的不满意，咱就不收费。”一个衣着干净的店伙计欠了一下腰，满脸堆着笑。

    “这可是你说的哈。”胖子薛驰挥舞着胖爪子指着店伙计的说道。

    “自是小的说的。”店伙计笑着说，然后一伸手，“二位里面请。”

    朱平安从后面拍了拍胖子的肩，率先往店伙计引导的那张桌子走去。

    状元楼也分雅间和大堂，只是此时雅间俱都满了，只有大堂还有几张桌子，店伙计引导的正是一个靠窗的桌子，这让朱平安非常满意。

    墙壁上挂着长条木牌，木牌上写着店里的菜名，一目了然。

    “你们这的狮子头，给我们来一盘。”朱平安随意扫了一眼木牌，墙壁上木牌太多了，让人有些目不暇接，不过朱平安还是记着前些时日听人说的狮子头，便点了一份。

    “好嘞，甲子三号桌，独占鳌头一份。”跟随的跑堂的闻言，向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状元楼不愧是状元楼，红烧狮子头都能叫成独占鳌头。

    店伙计刚喊完，一边的胖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脸上的肉都抖了抖，“好，好兆头。”

    “给我们整份凉拌猪耳朵，再来坛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胖子似乎被店伙计那个独占鳌头弄兴奋了，甩着胖脸斗牛犬似的开始点菜了。

    “执牛耳一份，状元红一坛。”店伙计是个能说会道的，听胖子点了菜，就向着厨房方向喊一声。

    全都说到了胖子心坎里，将胖子乐得嘴都合不拢。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烧鹅，勇冠三军的鱼头豆腐汤，连中三元的四喜丸子......满满上了一桌子。

    似乎胖子就好这种好彩头的东西，看着一桌子饭菜听着店伙计的唱喏，一张胖脸满意的菊花开。

    “彘儿，可真是巧啊。”

    满桌菜饭刚上齐，朱平安尚未动筷子，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抬头便看到大伯朱守仁等乡人鱼贯而来，一席人笑得满脸菊花，只是少了大伯的那位胖友人。

    “大伯，叔伯......”朱平安起身遥遥行了一礼。

    “安哥儿。”几位乡人微微拱手，满脸笑意。

    “相逢不如偶遇，值此考完之际，不如我等一起共庆吧。”大伯朱守仁捋着胡须爽朗一笑。

    胖子薛驰也见过大伯等人，况且这货巴不得人多一点，好显摆一下他的菊花诗呢，也是热情的拱手请几人入座，然后又挥着胖手吩咐店伙计看着再加六道店里的招牌拿手菜，另外再上。

    “这位小兄弟太客气了。”大伯朱守仁落座后，笑着赞道。

    “哪里哪里，你们都是朱兄的亲友，自然也是我的亲友。”胖子薛驰随意的挥了挥手。

    朱平安等他们寒暄完，便站了起来，将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让他们认识一番。前两次都急着考试没有时间给他们互相介绍，这次有了时间，就一并介绍了。

    酒菜上齐后，斟酒夹菜，众人吃的其乐融融。

    “咳咳，那个复试那场......”

    “那首赋得黄花如散金......”

    饮了一杯酒后，胖子刚开口想找个由头提下他的那首菊花诗，便听到一声声音和他不约而同起来，正式朱平安的大伯朱守仁，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之后，朱平安就一脸蛋疼的听着他们互相吹捧着对方的那首菊花诗，包括几位同乡也是一起将自己的菊花诗吟了出来，全都是一脸得意。

    他们越是得意，朱平安就越是蛋疼。

    酒逢知己千杯少，大伯朱守仁等几位乡人几杯水下肚后，酒意上头，拍着桌子，大着舌头向朱平安吹嘘道，“彘儿啊（安哥儿啊），你没有跟大伯一起见见我那友人的恩师，真是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

    “哦，怎么说朱兄可惜了呢？”胖子的胖脸凑了过来。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天我们和友人恩师一起饮酒，期间人家就指着窗外的菊花，让我们作诗......啧啧，你说彘儿可惜不可惜......”大伯喝着酒，看着朱平安啧啧叹息。

    闻言胖子也是一脸同情的看着朱平安，摇了摇头，“朱兄真是太可惜了，若是跟你大伯一同前往，也不会试帖诗比不过我的菊花诗了......”

    闻言，朱平安更加蛋疼了。

    “好了，彘儿，下次，虽然大伯等人以后无需再考院试了，但你也不用担心，日后大伯将你引荐于友人恩师......”

    “就是，别懊悔了安哥儿。”

    大伯等人想当然的将朱平安那副蛋疼的模样看成了懊悔不已的德行，纷纷出言安慰。

    于是，朱平安更蛋疼了，只好低头全心全意对付这桌好酒好菜。

    在三楼雅间有一间房坐着桐城夏洛明、宿松冯山水等人，除了一贯在一起的几人外还有几位陌生的面孔，其中一位正是那日在江南贡院前对众位吟唱菊花诗的学子面露不屑的那位气宇轩昂的仁兄。

    从雅间往外看，大堂内的场景一目了然，声音也能模糊听得清。

    “菊花诗......呵呵，今年府案首技止此耳，你们对他可是夸大其词了。”

    雅间窗前一位通身气派不俗的学子，转身离开窗回到座位，对着夏洛明等人笑道。

    “昨日吾已闻其点评菊花诗了，没想到今日还是如此.....”那位气宇轩昂的仁兄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淡淡的说道。

    “这倒是我们的不是了，哪想到他竟如此不堪，刘兄、郭兄见谅，看来今年真正的案首便是从两位仁兄中了。”宿松冯山水举着酒杯起身，看样子似乎对这两人颇为敬服。

    “若非刘兄孝期，郭兄游学，我们焉能有幸与刘兄、郭兄一同赴考。”

    即便是一往向来自负的夏洛明，此时也收了那副傲气，起身举杯。

    其他在座的人也一同举杯，不少人面有惭愧之色，估计他们也是写的菊花咏秋诗吧。

    楼上，楼下，举杯换盏，其乐融融。

    朱平安不胜酒力，趁着尿遁去柜台提前付账，却被告知同一桌的胖子已经付过了。对此，朱平安只能微微苦笑摇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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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又是一年放榜时

    朱平安才回到座位，胖子薛驰便跟斗牛犬似的咧着嘴冲朱平安傻笑，显然是发现朱平安刚才去付账了。

    “薛兄你真是......”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

    “咱哥俩，一切都在酒里，来。”胖子咧着嘴伸着酒杯过来。

    盛情难却，朱平安只好举着酒杯碰了一下，杯酒入喉，辛辣呛人，唯有之后余味带股绵软香甜。酒是好酒，但莫要贪杯啊。

    朱平安尚能自制，但是大伯朱守仁等几位乡人，以及胖子薛驰可都不是自制的人，都是那种半斤不当酒一斤满地吐的主。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喝到酣处，大伯朱守仁及胖子用竹筹敲击着酒杯唱起了这首《小雅.鹿鸣》，欢快极了。

    杯盘狼藉，朱平安微醺，大伯胖子等人已经醉的四六不分，谁都不服就扶墙了。

    “咚！咚！”

    “咚！咚！”

    外面传来更夫打二更的梆子声，打一下又一下，连打多次。一更三点敲响暮鼓就夜禁了，现在二更了，若是在街上走，被官府衙役捉住，可不管你书生不书生，上来就得打四十板子。

    朱平安看着桌上横七竖八大着舌头的几人，一脸无语。

    不过状元楼做酒楼生意的，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也有解决办法那就是酒楼后面连通着的就是自家的客栈。朱平安叫来店伙计要了一个大通铺，付了钱，让店伙计帮着忙将大伯胖子等人全都塞到了通铺上。

    夜晚一团糟，躺在通铺上的人，不时表演下口吐喷泉的绝活......让朱平安又多付了酒楼一百文钱。

    第二日醒来，大伯等人便去秦淮河对岸汇合昨日送别恩师的那个友人。胖子在大伯等人走后，便跟朱平安说，“朱兄，日后需多小心你家大伯。”

    “为何？”朱平安随口问。

    “就是感觉而已，小心驶得万年船嘛。”胖子晃着宿醉的脑袋，语焉不详。

    这胖子看着大咧咧的，想不到还是张飞那类粗中有细的人，喝一次酒就能觉察到大伯本质，提醒自己又不会让人觉得是挑拨离间，这让朱平安有些意外，本来还以为这货就属于没心没肺的那种人呢。

    “嗯。”朱平安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从酒楼返回客栈，途径江南贡院，贡院前挎刀军士、衙役在门口设置了一道屏障，并告诫每一位过路人不得喧哗，第二批参加院试的其他各府考生也开始了他们的院试之旅，只是不知道会有哪些倒霉蛋的号间在粪号旁了。

    胖子路过江南贡院，又干呕了几声，纯属条件反射。

    因为一个旬日就放榜了，朱平安也就没有急着回家，等到放榜后再回家。所以，白日里练练字，看看书，从药铺配的驱蚊虫药效果很好，装在荷包里，在树林看书也少有蚊虫侵扰，时间也就这么慢慢过去了。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了。

    等到第二批院试考生考完后一个旬日，院试放榜的时间也就到了。院试放榜不同于县试和府试，院试是分了十四个榜单，每一个府一个单独的榜单，各府高中者在一个榜单，每个府也都会有一个案首，这个案首也是童子试真正的案首。

    这一日朱平安方从外面读书练字回来，还未到客栈，便看到客栈门口站着一溜熟悉的人，大伯朱守仁等乡人，以及跟几人谈笑的胖子等人。

    看到朱平安，几人便一窝蜂的涌了过来，拽胳膊的，拉手的，从背后推的，朱平安没反应过来就被众人推搡着往夫子庙的方向走去。

    “快走，就等你呢，院试放榜了。”

    “快点，今年在夫子庙放榜，去晚了就没好地方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拉着朱平安就开始一路小跑，每一个人都自信满满，在路上还互相设想着考中后簪花宴的场景，时不时的讨论一二。

    朱平安一脸蛋疼的听着他们设想的簪花宴场景，默默为他们最后的狂欢倒计时。

    难以想象，他们看到榜单时会做如何感想。

    夫子庙前人山人海，人群涌动，除了考生还有众多家长也千里迢迢赶来了，十四个榜单前俱都围满了人。

    “朱兄，诸位兄台，我先去看榜了，咱们待会再于此处汇合。”胖子一到夫子庙前就迫不及待的告别去看他们府的榜单。

    “嗯，你......别太激动......”朱平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

    “怎么会不激动，我老爹考了那么多年都没考上，等我将榜单甩他面前，得是何等大快人心啊。”胖子激动不已，想到每日臭骂自己不已的老爹，激动的脖子上金锁都晃得哗啦哗啦响，说完胖子就迫不及待的往他们凤阳府的榜前挤了过去，静若处胖，动若肥兔。

    看着胖子在人群中左挤右冲，朱平安只能希望胖子心里承受能力强了。

    大伯朱守仁等人也迫不及待的拉着朱平安往安庆府的榜单前挤了过去，朱平安身不由己的被大伯等人带着挤入人群，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是朱平安激动不已的往里冲呢。

    没错，从外面看就是如此。

    正如此时被众人簇拥着的桐城夏洛明、宿松冯山水以及他们二人也非常敬服的郭兄、刘兄等，在他们眼中，朱平安就是那种激动的跟嗅到鱼腥的猫一样，一点形象也没有的往里挤，俗人一个。

    在他们眼中，朱平安是何等的可笑，写了菊花诗，还妄想染指院试榜。

    “真是可笑......”那位曾经趴在雅间窗前赋诗朱平安的郭兄，看着急吼吼往里挤的朱平安，嘴中发出一声嘲笑，“急也是，慢也是，榜单就在那里，不会改变。何必将自己搞的灰头土脸，大丈夫不为也。”

    “正是，郭兄所言甚是，君子风范。”冯山水一挥折扇，附和道。

    “就是，他朱平安何等可笑，诗都跑题了，十几天都发现不了其中端倪，现在还妄想着自己能上榜，呵呵......”人群中数人一起笑着附和。

    这些人不急不慢的往榜单前走，肆意的笑着那个在人群中挤的衣服都乱了的朱平安。

    榜单下，或哭或笑，尽是人间百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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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院试放榜

    安庆府榜单下人群涌动，大伯朱守仁等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人群中挤到一个能看到榜单的位置，满脸都是期待啊，再看榜单之前，几人合力把被挤的不成样子的朱平安从人群推到前面，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他们高中榜单的消息和曾经的案首朱平安分享一下。

    朱平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群猪拱来拱去，不知道被人踩了多少脚，光是脑袋都被人无意间打了很多下。

    “彘儿，快看.....”

    “安哥儿，这可就可以看到榜单了......”

    大伯等人拍了朱平安几下，提醒朱平安可以看榜了，然后就迫不及待的抬起头认真的从榜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开玩笑，自己可是提前都知道菊花这个考题了，怎么能不中。

    大伯等人可是自信满满。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当他们抬头看到榜单的第一眼，就感觉整个人不好了。

    院试放榜称为“长案”，安庆府的长案共30人，从第一位到第三十位，一字摆开写在一张榜单上。

    大伯等人虽说自信满满，但是也从没考虑到自己会当榜首，所以他们都是准备从后面往前看，感觉自己应该会出现在后十名左右。

    可是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他们准备从后面往前看，可是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被最前面那个熟悉的名字吸引了！

    第一名：朱平安。

    朱平安啊，这三个字太特么熟悉了，县试府试榜看了无数次啊，人还就在自己身边呢。

    可是，可是为什么第一名是朱平安啊。那胖子不是说朱平安的试帖诗写菊花方面不如他嘛，朱平安也亲口承认的啊，怎么会跑在第一名啊，不科学啊，不应该啊，怎么会啊......

    大伯等人看着榜单最前面的朱平安三个字，久久不能回神，口中呢喃了许久也发不出一句话来。

    朱平安此时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虽说自己确信能在榜上，但是第一名却是万万没想到，毕竟以前几届童生数量很多，人家准备的也充分，不过，看到自己又得了第一名，朱平安脸上还是不由自主露出憨笑来。

    朱平安能笑的出来，大伯等人可是就笑不出来了。

    他们本来想从后面看，可是被朱平安的名字吸引了，虽然对朱平安在第一名这个非常想不通的事情还是想不通，但是对自己上榜还是有信心的，既然都从前面看了，那就将错就错从前面往后看吧。

    可是尼玛，从头看到尾也愣是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哪怕是和自己重合两个字的名字也没有找到啊！

    朱平安得了案首，我们不在榜单上！

    这个消息简直是惊天霹雳，不可置信，我们都提前知道考题了啊，我们的菊花诗写的比朱平安好啊，怎么还会这样啊。

    舞弊

    举报

    不公

    无数个念头在他们心中窜过，但是想到朱平安就是一个从山村出来的，无钱无权无势啊，能舞个毛的弊啊。

    这特么是怎么个情况啊，大伯等人欲哭无泪。

    与此同时，肆意嘲笑拥挤的朱平安的夏洛明等人也过来了，一眼就看出了朱平安大伯等人那副欲哭无泪表情背后的隐含词，落榜了，呵呵，一开始就知道，菊花？油菜花好不好！不落榜才怪呢。

    只是，朱平安那个菊花男怎么面露憨笑呢？

    该不会是接受不了落榜现实，急火攻心，傻了吧？那就太可惜了，这人还是有几分才华的。

    夏洛明等人慢慢踱步过来，抬头看向安庆府榜单。

    他们自然是要从前往后看的，毕竟水平在那摆着呢，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反正就是这几个就是了。

    但是抬头看的第一眼，就草泥马了。

    朱平安

    朱平安是什么鬼，这个菊花男怎么可能是第一名，不会是榜单从后往前写的吧？！这也太扯了吧，理论上来讲，这货写了菊花诗就不可能录取了吧，基本功不扎实啊！可是这货跑到第一位是什么情况，那可是案首啊。

    不会是看错了吧，于是几人又仔细看整个榜单。

    第一名：朱平安；第二名：刘谦；第三名：王进；第四名：丁矶......第十一名：郭子谕；第十二名：冯山水；第十三名：夏洛明......

    案首是朱平安，刘兄刘谦仅是第二名，至于那位郭兄郭子谕虽然也上榜了，但是却只是第十一而已，其他上榜的人都在十二名开外，而且这次夏洛明名次竟然排在了冯山水之后。

    乱了，全乱了，除了冯山水不露声色的嘴唇微微上扬之外，其他人全都斯巴达了。

    虽说榜单上的三十人全都考中了，都是生员，都是秀才，可是名次前后却是天壤之别。前十名可是廪生，初进学的秀才都附生，只有前十名除外，其他人经过岁考、科考成绩优异者，才可以升为增生或廪生。廪生是成绩最好的生员，名额有限，公家发给粮食。廪生可以为应考的童生具结保证无身家不清及冒名顶替等弊。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名声啊，廪生名声最响啊。

    最最想不通的是，朱平安怎么是案首啊，一个菊花男怎么可以是案首啊！

    这可是院试啊，为国家选取栋梁之才啊，怎么可以这么儿戏啊！

    科考不公，阅卷官被蒙蔽，我们要看试卷！

    这是他们的心声！

    不过古代科举在这点就做得非常好，他们的试卷是可以查阅哦，你落榜了，你可以要求查阅试卷，都是被允许的，甚至是鼓励的，这也是一种监督。

    由于要求的人多，份量也不小，所以朱平安的试卷很快便被官吏展示了。

    夏洛明等人最先看的就是朱平安的那首试帖诗。

    当看到朱平安的《赋得黄花如散金》时，便熄火了，像吞了苍蝇一样的难受。

    《赋得黄花如散金》

    沃田桑景早，平野菜花香。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这首赋得黄花如散金，是朱平安将现代伟人的诗借用了两句，配上自己做的前两句完成的，虽说其有各种不足，或是意犹未尽或是其他，但是后两句足以震主全场。

    “咳咳咳，彘儿，你这是写的油菜花春天呢，跑题了。”

    大伯朱守仁看着被展示到榜前的朱平安的试卷，瞅见朱平安写的试帖诗的时候，不由亮了双眼。

    大伯才说完，便看到展示朱平安试卷的小吏，以及周围夏洛明等数人，一脸看傻逼的看着自己。

    “难道，我说错了？”大伯朱守仁有些底气不足。

    “没错啊。”周围有乡人及一些落榜的学子支持道。

    “错了，黄花如散金出自南朝梁萧统的《文选》和唐司徒，写的正是春天的油菜花......”人群中一人微微摇着头，说道。

    “他就是太湖王进。”人群中有人认出来。

    大伯等人站在那，恍若雷劈，久久不能平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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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有爹自远方来

    大伯等人蛋疼心伤无处话凄凉，不过当听到远方那嗓子嘹亮的哭声自远处传来时，心里略微有了平衡感，看，那胖子也一样，吾道不孤也。

    胖子薛驰嘹亮的嗓门，肥硕的身躯，从人群中排山倒海而来，哭的那叫一个桑心。

    大伯等人从人群中挤出一个位置，留给跟自己等人同样悲惨遭遇的胖子。

    “嗷嗷......我的案首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的张晶给抢了......嗷嗷嗷......”

    胖子一过来，就是嗷一嗓子，哭的那叫一个桑心。

    不过大伯等人闻言，却是更觉蛋疼，尼玛，只是府案首被抢了而已，哭个毛线，我们连榜都没上，还没哭呢。

    “不就是一个案首嘛，至于嘛，那你第几啊？”大伯朱守仁酸酸的问道。

    胖子闻言，哭声更嘹亮了，“我不知道我第几啊，榜上没我。”

    榜上没你！早说啊，大伯等人蛋疼的表情终于有一丝的舒展，七手八脚的将胖子拉到众人群中聊两句，都是天涯落榜人啊。

    朱平安也是无语，刚才听胖子说凤阳府的案首被一个叫张晶的给抢了，还以为胖子是第二呢，正奇怪呢，听到胖子说榜上没他，不由一阵无语。能不能不要把话说的这样有歧义啊。

    大伯等人久久不能接受院试榜单现实，在榜单下沉默了许久，知道榜单下人群稀疏了很多了，才黯然神伤的转身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只听两声呼唤从不远处传来。

    “小驰啊......”

    “有你这么当娘的吗，叫什么小驰，要叫翻身。”

    听到声音，本来风收雨歇的胖子猛地一个哆嗦，转身就想跑，可是却被人叫住了。

    “混小子，你给我站住。”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将胖子的企图打的粉碎。

    朱平安等人抬头便看见数位丫鬟、仆从簇拥着两位年约四十余岁的中年夫妇走了过来。

    四十余岁的男的穿着一件圆领大袖衫，一看就知道是用上等玉色布绢做的，宽袖皂缘，皂条软巾垂带，模样和胖子薛驰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要瘦的多。女的则是穿着两边镶以金线的月华裙，头上首饰非金即玉，保养的倒也不错。

    看样子，这就是胖子薛驰的爸妈了，胖子的父亲看上去严肃很多，他母亲则是截然相反，一看就知道是个能惯孩子的。

    “你小子，这次考的怎么样？”胖子的父亲将胖子叫到身前问道。

    说是问，可是那一脸的暴风雨就知道，胖爹是看过榜的。

    胖子薛驰看到他爹就像老鼠看到猫一样，一脸害怕的低着头，站在他老子面前，浑身的胖肉都害怕的有点发抖。

    “爹，娘，这次，这次......”胖子支支吾吾。

    “嗯，落榜了是吧？”胖爹语气出奇的平静。

    “嗯。”胖子头低的更低了，身上的肉颤抖的更厉害了。

    胖爹抚摸着胖子的脑袋，语气特别平静，“孩子，你长大了，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因为你犯了错误、事没做好就那般骂你了.....”

    胖子闻言猛地抬起了头，感动的胖子都想掉眼泪了，我爹竟然想通了，竟然这么善解人意了，竟然这么通情达理了，真是让人感动啊，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

    胖子还没感动完呢，就听他老爹又慢斯条理、语气平静的接着说道：

    “你长大了，也应该常常挨打的滋味了！”

    胖子一脸的感动，还没来得及枯萎，就吓得魂飞魄散了，嗷一嗓子，撒腿就跑。

    只见他老爹话音刚落，就从身后某个仆人手里抢下一根粗棍子，眼瞅着就要往胖子身上落啊。

    “哎呀，老爷你干嘛呢，我家小驰都够用功的了，你看都瘦一圈了......”胖娘赶紧拦着啊。

    “慈母多败儿，这都是你惯的，这次也该我管管了。”胖爹拿着大棒子不管胖娘的阻拦，愣是要把胖子这个不肖子教训一顿不可。

    “老子，仆人不让你带，丫鬟不让你带，用心良苦就是为了让你用心读书，结果，结果你这不肖子......”胖爹气的不轻，将袍角掖到腰带间，提着棍子就追胖子去了。

    “老爷，你干嘛呢，别打坏了我家小驰你......”胖子的娘追着过去，不让打。

    于是乎，夫子庙前放榜处，上演了一场闹剧。

    一个胖子嗷嗷叫着左突右跑，后面一个穿着生员服的中年男子将袍角塞在腰带上，提着一根棍子紧追不舍，身后还有一位贵妇大呼小叫着阻拦，最后面还追着一群丫鬟仆人......

    朱平安看着鸡飞狗跳的胖子一家，有些蛋疼。

    大伯朱守仁等人失落的很，站了一会就要离去了，听他们话的意思是去秦淮河对岸，估计也只有某些女人才能服抚平他们的心伤吧，也或许是大伯等人在那里能找到自信和满足吧。

    这种行为与鸵鸟埋沙何异，失败了不想着找原因，不想着奋斗，只会躲避，焉能有成功之时。

    “大伯，诸位叔伯，归期何日啊？”朱平安尽管对大伯他们失望，但面子活还是要做的。

    “归期？三日后吧。安哥儿且先休息些许几日，到时我们再叫你。”大伯尚未开口，便有一位乡人主动说了，语气也比往日多了几分熟络。

    “那就麻烦诸位叔伯了。”朱平安拱了拱手道谢。

    “哪里，平安郎太过客气了。”乡人摇了摇头，唏嘘不已。

    大伯朱守仁似乎还是没有从落榜中回过神来，仅是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便跟着几位乡人往秦淮河对岸走去。

    在大伯等人走后，胖子一家战火也终于熄灭了。胖子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领着他爹娘往朱平安这边走来。

    “爹，娘，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在院试期间认的好哥们，安庆府下河村的朱平安。”胖子给他爹娘介绍朱平安。

    “伯父好，伯母好。”朱平安两手合抱，深深拱了一礼道。

    “好孩子。”胖子娘倒是客气的很。

    “我可不敢当，翻身，以后别把你的狐朋狗友介绍给我和你娘，吃喝嫖赌，都是些什么人呢！”

    不过胖子爹可就不是了，错开身体，避开朱平安这一礼不接受，捋着胡须，满脸都是脾气。

    “爹，朱兄不是那种人，人家是今年安庆府的案首。”胖子不满道。

    胖子的爹闻言，捋着胡须的手身不由己的拽下好几根来，看了一眼安庆府的榜单，对朱平安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恩，好，我家翻身总算交到好朋友了，好，好，好。”胖子爹老怀大慰，看着朱平安连说了三个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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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其实听着胖爹喊胖子翻身，就莫名觉得喜感。

    对于胖爹的称赞，朱平安嘴角带着憨笑，连连向胖爹拱手称不敢当。

    之后胖爹就感慨自己为了教育胖子付出了多少心血，布拉布拉的，说了好久，对于胖子交到一府案颇为欣慰。

    角落里的胖子听到他老爹说为了教育自己花了多少心血，一手捂着被打的不知成了多少掰的尊臀，幽幽的道了一句，“没见你付多少心血”。

    其实胖子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敢说出口，那就是没见你为我付出多少心血，就整天被你打骂了，自己没能耐考不上，就生个孩子寄托在下一代。

    胖子话音刚落，胖爹当时就怒了，气的都喘上了，恨铁不成钢的指着胖子一通臭骂，“你这逆子，老子为了教育你，特意请了半月假回来打你！”

    胖娘在一边赶紧过来帮胖爹顺顺气，又给胖子使眼色让他赶紧认错。

    胖子不情不愿的认了个错。

    “平安啊，让你看笑话了，虽说翻身落了榜，但是他的好朋友中了案，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真是年少有为啊，走，寻一处酒楼为你庆功。”胖爹看着严肃，其实也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只是，这怎么行，胖子落榜了正失落着呢，这不是伤口上撒盐嘛。

    “多谢伯父厚爱，只是刚才平安已经和大伯及几位乡人约好了，这次恐怕得辜负伯父盛情了。”朱平安拱了拱手，婉拒了胖爹的邀请。

    “跟他们庆祝有什么劲。走吧，虽然我落榜了，但是捐个监生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到时候再一起考乡试啊。”胖子也仅是失落了一会，就又没心没肺的自己嗨起来了。

    “捐。让你捐！”胖爹闻言又怒了，攥着粗棍子就要分分钟让胖子明白。

    “为什么不捐，你不出钱，我出。劳什子的考试都把我儿饿瘦了。”胖娘将胖子护在身后，怒视胖爹。

    “慈母多败儿！”胖爹对胖娘的行为很不满，“你看看人家平安郎。”

    “你都捐了。”胖子从胖娘背后探出脑袋。幽幽的来了一句。

    打人专打脸，揭人就揭短啊，胖子这句话直接挑中了胖爹的要害，让胖爹严肃的脸都变得通红，气喘的更厉害了。攥着棍子的手青筋都露出来了，似乎分分钟就要大义灭亲的感觉。

    捐监在这个时候就很流行了。

    童子试关卡重重，像胖子胖爹这样考不中的人，有否其他途径入仕呢？当然有，你考不过童子试，也可以纳粟入监，也就是说交钱捐个监生，你可以用监生身份参加乡试了。这个途经是从明朝才开始的。《明史选举志》:“例监始于景泰六年(1455年)以边事孔棘,令天下纳粟纳马者入监读书。”虽然说你捐了监生能参加乡试，可是你这种方式得来的参加乡试的资格会被人看不起的。

    胖子才不管别人的眼光呢，只要自己能参加乡试就可以了啊，凭着自己的材质，参加乡试搞不好就中举了呢。所以说，胖子努力了好久好久了，可是胖爹就是不同意给胖子捐监，胖娘怎么说都没用。

    不过在朱平安看来，照胖子这德行，再考几次都没用。

    “伯父，按理来说，贵府家事，平安是不应该插嘴的。只是。平安心里有几句话不吐不快，院试和乡试考试重点不同。院试轻策论而重四书八股，乡试之后尤其殿试则重视策论。对于八股文和策论，人不同，擅长的也不同。我看薛兄四书八股虽不擅长，但是策论却是极好的。捐监这个途径虽说有时会被看轻，但是也总是会有例外，比如我们大明的罗圭七次应考都不能通过童子试，捐监后却在乡试、会试中连获第一名。所以，伯父未尝不可给薛兄一个机会，谁也不能说薛兄就不是下一个罗圭。”朱平安拱了拱手，摆事实讲证据，语气极具有煽动性。

    胖爹闻言，怔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平安郎言之凿凿，真是有心了，也罢，那就给我这逆子一个机会。”

    闻言，胖子嗷一嗓子蹦老高，一张胖脸笑的跟菊花似的,别提有多灿烂了。

    “朱兄，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胖子激动不已，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再生父母？！

    胖爹闻言脸一黑，不由自主把松开的棍子又攥紧了,好吧，这是要清理门户的节奏啊。

    真是鸡飞狗跳的一天啊。

    盛情难却，朱平安被胖子一家硬拉去胖爹他们定下的酒楼庆祝了一番，胖子得到父亲点头应允捐监，整个人比得了案还高兴，吃的多，喝的高，没多久就醉趴在桌子底下了。胖爹当时就脸一黑，要不是朱平安在场，胖爹一准将胖子狂扁一番。

    朱平安也有些喝多了，胖娘让一个健仆将朱平安送回住的客栈。

    朱平安回到客栈，写了一个热水澡，又用凉水洗了一把脸，脑袋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唉，以后再不能这样喝酒了，对身体不好。青少年正处了生长育时期，饮酒对正常生理功能和育带来严重影响，会导致记忆力衰退，甚至摩擦摩擦的正常功能都会衰退。

    所以，为自己以后幸福考虑，要引以为戒啊。

    朱平安晃着微晕的脑袋，坐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运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大大的“戒酒”二字。

    这个时候也不过刚刚夕阳西下而已，朱平安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渐渐落入西山的太阳，不由想起了远在下河村的爹娘。再过几天后，爹娘也应该会收到县上报喜的消息吧。老爹自己不清楚，但是母亲陈氏肯定会美美的四处炫耀，似乎都可以想象那时的场景，不管聊什么，母亲陈氏肯定会绕到我儿子案首的话题上，呵呵呵,母亲总是这么可爱……

    不过却是有些为祖父母感到淡淡的伤悲，祖父母对大伯寄于厚望，在来院试时祖父还在门口说大伯这次没问题，还让自己多努力呢，只是可惜大伯再一次名落孙山，得知消息的祖父会有多失落。

    而且，曾经祖父为了护住大伯的脸面，将高利贷的锅背在了父亲身上，还被分家。现在护着的儿子再一次名落孙山了，背锅被分家儿子的儿子却是高中案。

    不知道祖父母知道消息后，会有何感想。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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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误会

    当残阳碰到新月，夜幕也就不期而至了。

    鉴于今日状态不佳，朱平安在书桌留下戒酒二字后，便回到床上睡了。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不能练字和看书了，头脑已经不清醒了。

    夜阑人静，一切都进入梦乡。

    第二日朱平安被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吵醒，揉了揉眼睛，昨日微醺的脑袋此刻终于恢复清醒了，久违的清晰感，以后可不敢再那般饮酒了，至少在冠礼前不能这般饮酒。

    大明朝是最讲究规矩的一个王朝，元璋大帝亲自颁发诏书，确定了冠礼，皇上的御用文人都操心的制定了详细的冠礼规定。元朝废除的冠礼在明朝汹涌澎湃起来，从京城到乡村，都流行开来。在明朝尤其是读书人，都要加冠，加冠后会被长辈赐予表字，宣示成人。

    只是不知道外面为何这般敲打，朱平安起身穿好衣服，从水桶里用水瓢舀了一瓢清水倒在水盆里，准备洗漱。才将手放在水中，朱平安便听到敲门声混合着嘈杂的敲打声传来。

    是谁这般没有节操，大清早的就这么乱来，扰人清梦。

    朱平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门前打开房门，然后便看到店掌柜正一脸讨喜的笑看自己，他身后是两位差役，大红差服，一人手持红纸，一人手持一面小铜锣，满脸都是灿烂的笑。

    “两位差爷，这便是朱平安朱公子了。”店掌柜点头向两位差役介绍，然后又双手抱拳，一脸笑容的恭贺朱平安，“恭喜朱公子，贺喜朱公子。”

    童子试经过三级严格的考试，考中者才能获得秀才功名。当个秀才确实不容易，所以童生考中秀才后，便有专门的报喜之人——报差，前来报喜。

    朱平安看着报喜的差役，微微有些诧异。虽说自己知道会有报喜，但是报喜不是都往家中报喜吗，怎么这往客栈来了？

    “朱公子切勿奇怪，报喜之人昨日便已从应天前往贵府了，我们兄弟二人也是走个过场，恭喜朱公子高中安庆案。公子年少有为，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差役中手持红纸的那位差役是个口才好的，拱着手说着恭喜话。

    “多谢两位吉言，有劳二位跑一趟，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二位买杯茶润润嗓子。”朱平安憨笑着回礼，然后从袖褡中取出两角碎银子，不着痕迹的塞到两位差役手中。

    两位差役虚意推辞几下便收下了，摸着手心里的碎银子，脸上笑得更灿烂了，这位小公子不愧是案，出手就是大方。

    “那我们二人就却之不恭了，哦。差点忘了正事了，公子于今日午时还要前往江南贡院书写亲供，也就是写自己的年龄、籍贯、三代履历。并要注明身是什么样，脸的胖瘦宽放窄圆、有没有胡须等，这都是每年的惯例了。公子写完亲供，由教官审核并盖上印鉴后，还要送交提学官大人，当然公子只需写完亲供就可以了。”手持红纸的差役将碎银子收到袖子后，拍了一下脑袋。便又向朱平安仔细的交代了起来。

    “公子已是秀才了，午时前往江南贡院时不妨换成生员服饰。免得有人寻公子的不是。”另一位手持小铜锣的差役倒是个细心的，提醒了一句。

    “多谢提醒。”朱平安拱手道谢。

    这差役提醒的生员服饰可不是简单的服饰，生员服饰从面料、样式、尺寸、颜色到做工都有明确的规定，而且是官方规定, “生员衫，用玉色布绢为之，宽袖皂缘，皂条软巾垂带。凡举人监者，不变所服。”

    其实按照规定，读书人也只有中了秀才得了监生身份才能穿生员服，违规穿生员服可是要受罚的，只是自从洪武大帝故去之后，这种规定就没那么严厉了。

    母亲陈氏给自己做的长袍虽说也是读书人穿的，但是毕竟不是标准的生员服饰，所在朱平安在送走掌柜的及两位报喜差役后，便下楼去街上找一家成衣店，买一套生员服来应应急，可不想成为生员的第一天就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朱平安前些时日总是关注饭馆之类的了，成衣店倒是从来没有关注过。

    朱平安从客栈出来，便随意的寻了一个方向去找成衣店，街上店铺很多，只是成衣店倒是少见的很。

    走了好一段距离才现一家布店，生意还不好，门可罗雀。

    朱平安走进去，店伙计过来招呼也都是无精打采的，“公子需要些什么，我们店里各种布匹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我想买套成衣。”朱平安开口道。

    “成衣，本店也有。”店伙计领着朱平安往里走，“公子请看，可有相中的？”

    “我想买套生员服。”朱平安看了下店伙计推荐的衣服，微微摇了摇头，没有一套是生员服的。

    店伙计闻言，兴致缺缺，摆了摆手，“生员服小店从没做过，不瞒公子，附近怕也是不会有公子需要的生员服，公子若真是需要，不妨去秦淮河对岸去看看，那边读书人倒是经常光顾，或许倒是有公子需要的生员服。”

    朱平安从这家店里出来，又找了一家，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好吧，看来自己只能去一趟秦淮河对岸了。

    朱平安微微苦笑了一下，便往秦淮河对岸走去，这附近连接秦淮河的就一座桥，就是那个写着“君子不过桥，过桥非君子”的桥。这是朱平安第一次走这个桥。

    朱平安走过桥，才在桥对岸看到了这座桥的名字“文德桥”。文德桥，其实在朱平安看来这桥还不如叫君子桥好些，因为桥的北边是尊师重教的夫子庙，而桥的南边却是烟花柳巷，你是去北边夫子庙还是南边烟花巷，在某种程度上也判定了你是君子与否。

    朱平安刚过桥，便听到一声娇笑。

    “咯咯咯。还以为你这半大书生多清高呢，还不是偷偷过桥来,被我抓住了吧。”

    朱平安抬头便看见一位十五六岁梳着坠马髻的少女，正戏谑的看着自己笑。

    这丫头模样倒也漂亮,眼睛大大的，脸型也好。

    “干嘛，不识的人家了吗？”少女嗔道，“人家本来还想邀你去我房里耍呢。”

    朱平安有些无语，微微拱了拱手，“多谢姑娘好意。不知姑娘可知此处附近有无成衣店？”

    少女闻言捂着嘴唇，眨着大眼睛，戏谑味更浓了，“成衣店，咯咯咯你都过桥来了，还害什么羞啊。这是我听过的最差的借口了，你可是过桥来寻我的呀？别害羞嘛，你要是承认了，我便好好陪你玩，怎么玩都可以的哦。”

    朱平安不想多与她纠缠，便拱了下手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了。”

    说完。朱平安便绕过那戏谑的少女，自顾自的去寻成衣店了。

    “喂，你哪去呀，这里还有你其他的心上人不成？”那少女见朱平安绕过她，不由跺了下脚，追了过去。

    其他的？说的好像哥心里怎么你似的！

    朱平安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没多远便看到一家成衣店。气派不俗，不时有书生打扮的人进进出出，远不是自己刚看的那几家布店所能比的。

    “这位公子可是要买布匹送给这位小姐？”店伙计看了看朱平安。又看了看在后面追来的那位少女，想当然的以为是某位书生买花布讨好少女呢，便热情的问道。

    闻言，那位少女面有得意，这半大书生倒是憨厚，还想着送布来讨好我。

    朱平安摇了摇头。淡淡开口，“非也。这位小姐与我非亲非故，为何要买布送与她。我听说你们这有生员服。特意过来买上一套。”

    少女闻言脸一黑，咬紧了贝齿，嘴里咕哝不知骂了朱平安什么，大抵也就是什么呆子木头不解风情之类的话。

    “哦，倒是小的眼拙了。公子里面请。”店伙计道了声错，便伸手虚请朱平安进入店内。

    店里面生员服倒是颇多，估计是读书人去往金粉玉楼的时候，经常光顾这里的成衣店吧。

    “喂，你这人不是想当秀才想疯了吧，这可是生员才能穿的，你乱穿，会被官府打板子的。”少女也跟着进来了，看到朱平安真的要买生员服，也顾不得生气了，急忙提醒朱平安。

    “多谢姑娘提醒，不过这次院试侥幸中了。”朱平安头也没回，一边看衣服，一边淡淡的开口。

    “得了吧，少做白日梦了，你才多大啊！”那少女不信，复又嘲笑道。

    你信与不信，干我鸟事，朱平安没有多说什么。

    考中秀才的大都是成人，店里面从来没想过会有朱平安这般大小的生员，所以店里的成衣没有适合朱平安的，拿下来比划一下，都是要大很多。

    这倒是不好办了。

    “你若是求我，我便给你剪裁修改。”那少女见状，便凑到朱平安跟前，眨着眼睛道。

    对啊，可以剪裁修改啊，少女一言提醒梦中人。

    “多谢姑娘提醒。店家，麻烦帮我将最小的那件包起来。”朱平安向少女道了声谢，便让店伙计将衣服包起来。

    付过钱后，朱平安便带着衣服径直往秦淮对岸走去，那边也有布店，肯定可以剪裁，大不了自己多付点钱好了。

    “喂，你，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类人啊！”那少女见朱平安看都没怎么看她便径直过了桥，不由咬紧了贝齿，脸色都有些白了，顿了一秒便冲着朱平安的背影喊道，语气也带着幽怨。

    看不起？怎么会，要看不起也是看不起那些人饱读圣贤书却留恋风月忘返的读书人。

    “没有，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朱平安站住，转过身向那少女拱手道，“刚才多谢姑娘提醒了。”

    说完，朱平安便径直离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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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体短微胖，面憨无须

    从对岸返回，朱平安便去了客栈附近的第一家布店，将要求说了下，付了五十文加工费后，便有一位裁缝用手掌在朱平安身上量了几下，然后就开始动工起来。

    大剪刀下去咔咔，然后飞针走线，没用多久，那身生员服就在裁缝手中缩小了好几号。

    再接着，便见裁缝烧了几块木炭加热了一个铁质的类似熨斗的东西，在小几号的生员服上开始熨烫。

    “这便是焦斗，熨烫衣服所用，公子忙于攻读，没见过也正常。”正在熨烫的裁缝见朱平安颇为好奇的看着他手中的焦斗，便解释了一句。

    没见过？

    我见过的熨斗比这个高级几千倍，朱平安腹诽，不过面上却是受教了的表情。

    这裁缝不用尺量，修剪加工单凭手掌量了几下，不过修改后的生员服，朱平安稍微试穿了一下，倒是出奇的合身。这套生员服是蓝色的袍子，四周还镶着宽边，剪裁后也没有破坏宽边，袖子很宽松，袖长刚好过手。

    朱平安穿上后，顿觉整个人便多了一种清静儒雅的感觉,看来太祖在服装设计上还是有几分慧根的。

    朱平安对修剪非常满意，谢过裁缝，便回来客栈，路过大堂时要了两菜一汤，让店伙计在做好后一并送到房间。到房间后，将这套生员服彻底换上，将里里外外收拾妥当，吃过店伙计送来的早午饭，朱平安又再次洗漱了一下便下楼往江南贡院走去。

    其实生员服，最好是要配上四方平定巾的，四方平定巾是用黑色纱罗做成的帽子，造型是方的，完全是老朱的手笔，规定官员和读书人才能戴。只不过，朱平安尚且年幼，尚未加冠，所以就没有戴。

    在去往江南贡院的路上，朱平安也遇见了不少穿着崭新生员服前往江南贡院的新进生员，大家也都是拱拱手打个招呼说句幸会幸会什么的便继续各走各的。

    “前方可是朱贤弟？”

    朱平安走着走着，忽听后面传来一声耳熟的声音，便顿住脚步转身，然后就看到了宿松冯山水正手持折扇远远的向自己打招呼，身边还有五人，有两位自己认识，一位是夏洛明，另一位是常跟在他们身边的，只是不记得名字，不过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两位自己感到很陌生。

    除了冯山水外，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似乎都有点奇怪，夏洛明倒还好，只是另外两个陌生人看自己的眼神既有挑衅又有怨愤还带着点不屑，好复杂。

    “哦，冯兄、夏兄，呃，还有几位兄台，幸会幸会。”朱平安远远朝几人拱了拱手，打了个招呼。

    “尚未恭喜朱贤弟，案首啊，可是把愚兄我羡慕的够呛。”冯山水走来后，一脸笑意的挪揄道。

    “侥幸而已。”朱平安憨笑了下。

    “朱贤弟太过谦虚了……”桐城夏洛明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沧桑，“昨日放榜看过朱贤弟的试卷，那可不是用侥幸能做到的。”

    夏洛明此言一出，旁边的两位陌生人看向朱平安的目光更是挑衅了，尤其是其中一位看向朱平安的挑衅目光都快成实体化了。

    两人觉的自己的试卷比朱平安丝毫不差，甚至自我感觉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案首却落在了这么一位毛都没长齐的十多岁少年身上，这让自己的脸往哪放！

    其实院试倒还罢了，乡试、会试更是这样，成千上万的试卷放在一起，除了特殊情况外，最好的数份试卷根本就难分高下，点谁为第一、点谁为第二，那就看运气了，看你试卷内容合不合阅卷官口味等等。

    也是因为此，两人觉的朱平安不过是恰好对了阅卷管的口味而已，所以才会这般挑衅和不服。

    虽然挑衅，但是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发作，大家都是读书人，现在更是秀才了，没有好的时机是不会发作的，免得让自己有失风度。

    “来来来，朱贤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桐城刘谦刘兄，这位是宿松郭子谕郭兄,都是前届的府案首。这位是太湖张涛，你见过的。”冯山水一脸笑意的跟朱平安介绍同行的数人。

    “久仰久仰。”朱平安拱手见礼。

    “朱贤弟年少有为啊。”不论是刘谦还是郭子谕俱都是一团和气，唯有眉梢间傲气不减。

    之后，朱平安便和他们一起往江南贡院走去，路上基本上都是他们在聊，朱平安觉的自己很不合群,所幸江南贡院不远，不一会便到了。

    江南贡院经过一番打扮，有点张灯结彩的感觉，比考试试干净多了。

    等朱平安等人进入江南贡院时，里面已经人潮涌动了，十四府新进生员基本上来的差不多了，大府四十中府三十，加起来也有四百多人呢。

    贡院内有差役恭敬的请各位生员按照各府依次前往教官处登记，登记的教官都是从应天府学、县学抽调来的教谕、训导等人，穿的都是正式服饰，气势不凡。

    朱平安排在了安庆府生员中，当周围人得知朱平安姓名后，便都道声惭愧，不敢站在朱平安这个案首前面。无奈，朱平安只能拱手道谢，站在了最前面。

    时辰到了之后，教官便开始正式审核新进生员亲供，朱平安排在第一位，所以第一个上去填写亲供。

    朱平安提笔蘸墨在亲供本上填写个人信息，姓名朱平安，年龄十三，籍贯南直隶安庆府怀宁县靠山镇下河村，这些都好填写，只是后面还有一栏要填写个人特征，朱平安有些不知道如何填写。

    “体短微胖，面憨无须。”

    正当朱平安不知道如何填写的时候，对面的教官一本正经的说了一句。

    呃

    尼玛，怎么听着描述跟武大郎似的！体短是因为我年纪小，可我还在长个啊；微胖，哪有微胖，考试这几天我人都又瘦下来了，只是脸上有婴儿肥;面憨？你能不能用厚来代替憨，我是憨厚不是憨；无须，也只有这一个符合。

    只是，人家教官描述的却也不能说错。

    无奈，朱平安一脸蛋疼的按照教官说的，将“体短微胖，面憨无须”填在了备注栏上。

    坐在对面的教官将朱平安填好的亲供检查了一边，又取出一份加盖有关防的资料，将属于朱平安的抽出，核对了一番，点了点头，便将放在桌角的印鉴拿在手中，在印泥上按了一下，便用力的按在朱平安的亲供上。

    “ 好了，亲供自有人汇送提学官，日后按籍贯等分配入学。明日辰时，提学官大人会在贡院明远楼召见新进生员，并行簪花礼，切勿迟到。”教官在朱平安的亲供上加盖印鉴后，看了朱平安两眼，又提点朱平安道，“你年幼而入学，在我大明亦属难得，日有前途不可限量，切勿染了恶习，自毁城墙。”

    “多谢教诲，学生谨记于心。”朱平安恭敬点头道,心想能做到慎独的读书人还是有不少的，这位教官肯定是其中一位。

    “嗯，你且去吧。”教官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示意朱平安可以离去了。

    朱平安拱手离开，路过夏洛明等人时，告了声罪便先行离开了。

    朱平安从江南贡院出来，还未想好接下来的时间要做什么，便听到有人叫住了自己。

    “哎......那个半大书生，别急着走啊。”

    这是女生的声音，声音中有几分欣喜，奇货可居似的。

    朱平安站住脚步，抬头便见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正戏谑的看着自己。

    少女凤髻露鬓，峨嵋含笑面含春，腮边两缕发丝随着清风拂摆平添几分风尘气，一身淡绿长裙领口开的很低，露出了白色的锦缎抹胸，肩上又披了一紫色轻纱，随风摇动，更显婀娜多姿。

    在这十七八的少女身边还有一位坠马髻少女正如兔子般红着眼睛，似乎是哭的，正是上午自己见过的那位少女，上午时还活力无限呢，怎么这会倒是哭红了眼。坠马髻少女一双小手紧紧抱着这位十七八少女的手臂，看上去很是依赖这位年长的少女。

    这是在说我吗？

    朱平安有些茫然，自己没跟她们有什么瓜葛啊，若是要叫也应该叫跟她们有过什么的人吧。

    “往哪看呢，就是说你呢，咯咯咯......”十七八的少女一支玉手轻轻掩住朱唇，发出一声有些夸张的娇笑，“这就不记得了，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这是几个意思啊，怎么说的好像自己跟她们有一腿似的啊，朱平安有些不明所以。

    “哎呦，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上午才惹了我家妹子，只不过才下午而已，您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啊？”年长少女看着朱平安茫然的样子，不由提高了两分声音，眸子里满是戏谑。

    朱平安闻言看了眼年长少女身旁的那位兔子般红了眼睛的少女，上午自己去秦淮河对岸买衣服，这少女过来纠缠，自己可是什么都没有做的，一根指头都没有碰过她。

    “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吧。”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淡淡的说了一句。

    朱平安说完，便见那兔子般红了眼的少女便有些小恼怒的瞪了眼自己。

    呃

    怪我喽？

    怎么个情况？

    朱平安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古代版的碰瓷的了。

    “您这边金榜题名春风得意，我家妹子可是被你惹的哭了一个上午。”年长的少女走近，香气如兰，声音有几分戏谑。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朱平安几乎确定这两个妹纸是来碰瓷的了。

    “谁乱说话了，你上午看不起我。”兔子般红眼睛的少女听到朱平安这么说，不由骨鼓起嘴巴，瞪着大眼睛看向朱平安。

    看不起你？

    朱平安压根就不知道少女的话从何而来。

    “姐姐，你看他，做过了还不承认。”兔子般红眼睛的少女抱着年长少女的胳膊一阵磨蹭。

    年长少女揉了揉兔子般红眼睛少女的头发，便又抬头勾着唇角看向朱平安，眸子里满是戏谑，似乎揭穿了朱平安的谎言似的。

    两位少女的这般动静，已经引的江南贡院内有人往这边张望了。

    这是贡院门口，自己一个新进生员，在贡院门口被两个秦淮河岸女子纠缠，即便用屁股想都知道这般情形对自己可是大大的不妙。

    在古代，文人狎妓，大约是一种正常现象，官府制止的也只是官员狎妓而已，文人狎妓最多填些风流名。

    可是，可是风流也得分场合啊，风尘场所本就是风花雪月的，随你怎么折腾，大不了用视察民生来搪塞；可是，这是在江南贡院门口呢，这是讲究诗书礼仪的地方，在这儿跟两个少女纠缠不清，那可就不是什么风流名声了，大约只是臭名罢了。

    在大明，声誉臭了，对自己将来前途可是有害无利。生员以后还有岁考什么的，名声也是一方面。

    “这边烈日炎炎，去那边阴凉处再说吧。”

    君子不立危墙，朱平安可不想刚进生员就留下污点，所以便要将现场引往贡院看不到的地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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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纷争

    “怎么，你心虚了？”兔子般红了眼的少女闻言，兴奋的小虎牙都露出来了，表情特像是抓住了朱平安的小尾巴似的。

    年长少女看向朱平安的眼神里戏谑味更浓了。

    这你妹的什么逻辑啊，谁心虚了，只不过是不想引起误会而已。

    朱平安对这两个妹纸有些无语了。

    “那我就偏偏要在这里说，我......”兔子般红了眼的少女鼓着嘴巴看向朱平安。

    年长的少女不露痕迹的在红眼睛少女肩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娇笑的看向朱平安，“秀才老爷都发话了，小女子怎么敢不尊呢。别说阴凉处了，哪怕是要去我们房间说，都行啊。要是秀才老爷哪里气不顺，我们可以吹箫与秀才老爷听啊。”

    一个刚，一个柔，两个人话不一样，但是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都是认定自己欺负了红眼睛少女。

    可要自己跟她们两个计较，却也是没有丝毫想法，风尘多是薄命人，于心不忍啊。

    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便看向那位兔子般红着眼睛的坠马髻少女，轻声问道，“姑娘言从何来啊，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为何说我瞧你不起，我可是有做什么欺辱姑娘的事情？”

    坠马髻少女鼓着嘴巴，“你就是看不起我了。”

    这是不讲理了啊。

    朱平安无语。

    “我哪里看不起你了？”朱平安淡淡问道。

    “你上午去秦淮河，我好心好意寻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爱搭理我？好像人家丑的不能见人似的。”兔子般红眼睛少女走到朱平安跟前，声音里带着一股幽怨。

    “我急着去买生员服，没有时间与姑娘聊天。”朱平安回道。

    “还有，你那衣服大了，我好心好意要帮你改小些，你，你为何不让，你就是看不起我。”兔子般少女说到这，眼睛又红了，很是委屈啊，人家热心跟你说话，你不搭理人家，人家好心好意想帮你改小衣服，你还不让，分明就是嫌弃我......嫌脏，人家哪里脏了，人家又没有......

    “就是啊，我家妹子好心呢。”年长少女眨着眼睛问道。

    就是因为这个吗？朱平安有些无语的勾起唇角。自己只不过是不想跟风月场所扯上任何关系而已，怎么扯到看不起上了。这也太上纲上线了吧。

    看不起？

    或许有吧，但是自己绝不是针对她们个人，而是针对风花雪月淹没人的宏图志而已。

    其实看不起这个词也不恰当，自己最多是不欣赏罢了。

    “男女授受不亲，礼也。”

    不想再与她们纠缠不清，于是朱平安拱了拱手，说了句。

    噗哧

    年长的少女听到朱平安这句话，噗哧一声笑了，就像是听到了多好笑的笑话似的，宛如一颗石子落在了水中央，脸上荡漾着似水的波纹。

    “咯咯咯......怎么听着一股子酸腐味，公子年纪小的话像是半只脚入土的老头子似的。”年长少女捂着樱唇，娇笑不已。

    “姐姐，你还笑，人家难过一上午了。”兔子般红眼少女嗔怪。

    “傻丫头，你自以为是的牵挂，在人家卫道士眼里不过是一个笑话......”年长少女伸出纤纤手指点了一下兔子少女的额头，娇笑不已。

    “姐姐......”兔子少女嗔怪，然后又看向朱平安，“你不让我修剪衣服，是不是嫌弃我，怕我沾脏了你的衣服？”

    这是什么逻辑，这妹纸有受鄙视幻想症吧！

    “我不是说了吗，男女授受不亲。”朱平安一脸坦然。

    “才不是，你就是看不起我，我从你眼神里就能看出来。”兔子般红眼睛少女鼓着嘴巴，坚持认为朱平安是看不起她，“我们不偷不抢，自食其力。”

    “我不让你修剪衣服就是看不起你吗？”朱平安嘴角勾起一抹笑。

    兔子般少女点头。

    “我为何要让你修剪衣服？”朱平安反问。

    “因为......”十七八的少女被问的一怔，继而又鼓起嘴巴来，“反正就是你看不起我！”

    然后似乎又绕到开头。

    朱平安无语。

    “我为什么要看不起你啊？”朱平安问道。

    “因为我是风尘女子。”少女红着眼睛说。

    “风尘女子怎么了？”朱平安淡淡的说道，“我并没有看不起你们。”

    “那你为何不去秦淮河对岸，去了见了我为何匆匆离开，你分明就是看不起。”红眼睛少女又鼓起了嘴巴。

    “我没有看不起，我只是不喜欢风尘场所而已，充其量算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朱平安摇头，否认。

    “你说的好听，根子里还是轻视我们。”红眼睛少女在这个问题上，咬住就不松口了。

    “我说了，我只似乎不喜欢风尘场所而已！道不同不相为谋。”朱平安又重复了一遍。

    “表面说什么不喜欢风尘场所、道不同不相为谋，实则不还是看不起我们。”红眼睛少女幽幽的说道。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职业不分高下，只是道有不同罢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我不会妄自评价别人的道。”朱平安摇头。

    “那你在男女上的道是什么？”红眼睛少女追问道。

    “肉体是每个人的神殿，不管里面供奉的是什么,都应该好好保持它的强韧、美丽和清洁。”朱平安淡淡的说道。

    闻言，红眼睛的少女怔了许久。

    一边的年长少女却是嗤嗤的笑了，捂着樱唇笑问，“那你是要做和尚了？！”

    “清洁又不是禁欲，不滥不乱罢了，日后自有妻妾鱼水欢。况且，我年尚幼，不懂风情，不解风月，不喜风月场所又有什么错。”朱平安淡淡回道。

    “你说的怪好，那我们呢，我们处在那种场所，如何保持清洁？不欢不笑，吃什么喝什么，妈妈也不会放过我们，你有想过吗？”红眼睛少女眸子满是幽怨的看着朱平安。

    “有，所以我从没有看不起过你们。”朱平安诚恳的点头。

    “你有考虑过，那你说我们按你的道，该如何做？”十七八的少女追问道。

    “并无良策。”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

    红眼睛少女还想要说什么，却是被年长的少女拦住了，“好了素素，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目的？

    朱平安闻言失笑，这一开始还真是碰瓷啊。

    “我们只要耽搁公子一小会时间，嗯，这里确实很热呐，我们去那边再说吧。”年长少女向着朱平安盈盈一笑施了一礼，眸子里有几分哀求，然后还不着痕迹的在红眼睛少女小手上捏了一下。

    红眼睛少女有些不情愿的向朱平安盈盈一礼，鼓着嘴巴道，“是我误会公子了，对不起。”

    看他们这样子，若是不听听她们目的是什么，她们一准还会继续在这贡院门口纠缠下去。刚才教官还劝勉自己不要染上恶习呢，自己这边一出门便和两个风尘女子纠缠，若是传到教官耳中，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朱平安点了点头。

    “多谢公子。”年长少女欣喜不已，又施了一礼。

    然后，朱平安便和两人去了距离贡院不太远的那处几棵树下，虽然不太远，但是贡院的人则是万万看不到的。

    “公子是今年新考上的生员？”

    走到树下后，年长的少女娇笑盈盈的问朱平安，满是期待。

    朱平安点了点头，这又没什么说谎的必要。

    “那太好了。”年长的少女尽管已经知道答案，但是从朱平安这得到肯定的答案，还是欣喜不已。

    这妞有病啊？

    你我非亲非故，我是新进生员，你高兴个什么劲。

    “没想到公子年纪轻轻，就已经考上生员了，好生让人仰慕，人家都想要以身相许了呢。”年长少女向着朱平安，莞尔一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奇货可居的笑意。

    “姑娘有事但说无妨。”朱平安微微摇头。

    “公子好眼力，一下就看出我们有事相求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只好有求于公子了。还望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伸手帮帮我们这两个弱女子吧。”年长少女说着，还适时的眨了眨眼睛，纤纤玉手合什做哀求状。

    “先说什么事吧。”朱平安淡淡的开口，自己可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可不会什么事都应下。

    “是这样的，再过些时日便是我们秦淮河岸评比花魁的日子了。我们姐妹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求到公子头上，公子年纪轻轻便高中生员，不如发发善心，赐给我们姐妹一首诗吧，也给我们添添人气。”十七八的少女眸子里流露出一分光泽，目光灼灼的看着朱平安。

    呃

    或许这个才是堵住自己的目的吧，朱平安听着十七八少女的话，有些揣测。评选花魁，怎么觉得如此狗血，似乎每一本历史类总是离不开这个梗，没想到自己竟也会遇到。真是的，自己从来没去过风月场所，这种事竟然也会撞上自己，真是有够无语的。

    “干嘛，你不乐意？”红眼睛少女挑眉，情绪有些激动。

    “我不擅长写诗词”朱平安摇头拒绝，一点也不想掺和进来，“心有余而力不足，还请见谅。”

    “不知道公子听过这句诗没有？”年长的少女眉目含笑。

    你都没说，我怎么知道听没听过。

    朱平安无语。

    “有句诗，小女子也是在别处听来的，‘行来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咯咯咯......若是公子发发善心施一援手，小女子姐妹别的不会，这句诗却也是可以给公子讲讲的。”

    年长的少女微微红着脸，像是成熟的蜜桃一样，满是蜜汁。

    红眼睛的少女也是一副羞怯模样。

    动之以情，晓之以利，这姑娘倒是好手段。

    只可惜

    遇到了自己。

    “倒是让姑娘失望了，我考上生员已属侥幸，作诗作词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两位少女满怀期望的目光，被朱平安这句话击的粉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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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明好声音

    夜夜长留明月照，朝朝消受白云磨。

    秦淮河畔车水马龙，热热闹闹，醉生梦死了多少宏图志，自己可不想步了他们后尘，朱平安摇头拒绝，便要离去。

    “你……”

    听到朱平安干脆利索、毫不犹豫的拒绝，原本又羞又怯、满怀期待红眼少女忽地呜咽了，泪水都流了出来。

    “你知道什么啊，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们又不是那些当红的大家，只能受妈妈们摆布，前些天桃红姐姐还不是被打的半死。”

    “你知道为何才女多出生在青楼吗？那些像我们这般无才，早早的就被折腾死了……平常百姓家无才便是德，像我们这样的无才，离死就不远了……”

    “长得漂亮的，无才，就像有缝的鸡蛋，什么苍蝇蚊子的都来了，早早的就被折腾死了；长得不漂亮的，无才，更是可悲，糟老头子鳏寡病夫丑汉，更是没有活路……”

    “有才的，有名的，才能做的了自己的主，有个善终。”

    “桃红姐姐解脱了，我们便要遭殃了，那些个鳏寡病夫丑汉可都跟妈妈付过钱的，逃不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你当我们为何要大着胆子寻你不是,谁知道你是真有才还是绣花枕头，谁知道你是好的，还是坏的，我们没有名气又不识的其他书生，不过是当做一根救命稻草……”

    红眼睛少女满是幽怨，说的歇斯底里，哭的泪流满面。

    “好妹妹，不要哭了，既然公子不愿，我们便回去吧，回的晚了，妈妈又该借机发作了……”年长的少女幽怨的看了朱平安一眼，便低头安慰红眼睛少女。

    若天下人都如这少年般，自己姐妹也就不用担心红颜薄命了。

    自己总是心太软，朱平安勾起嘴角自嘲。

    “带笔墨吗？”朱平安叹了口气，问道。

    闻言，那红眼睛少女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满是泪水的脸上有了喜色;那年长的少女，也亮着眼睛看向朱平安。

    虽然不知道，这少年水平怎么样，但至少是有希望了。

    “有有有，我们就藏在桥底下了。”十七八的少女忙不迭的点头。

    呃

    还真是有备而来，即便没有上午的误会，这姑娘怕也是会变着法的找自己不是。

    其实也怪不得她，不过生存之道罢了。

    “那就走吧。”朱平安淡淡的开口。

    两位少女比朱平安走得更快，拎着裙摆，一路小跑到了桥下。等朱平安走过去的时候，她们已经将笔墨纸砚摆好在一块巨石上了。

    “刚才是我们姐妹无礼了，还请公子见谅。”十七八的少女递给朱平安毛笔的时候，连连道歉。

    “幸的是我，若是他人……”朱平安接过毛笔随口说道。

    “就是因为是公子你，我们才敢那样的，若是别人，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十七八的少女很实诚。

    呃

    朱平安有些无语了。

    “公子要写什么诗啊？”红眼睛少女见朱平安跟吞了苍蝇似的，忙引开话题。

    “谁说要写诗了。”朱平安耸了耸肩。

    闻言，那红眼睛少女脸都变的愤愤了起来，胸口起伏，“你，你在耍我们？”

    “我不写诗，又没说不写别的。”朱平安淡淡的说。

    闻言，那红眼睛少女脸上的愤愤收了起来，破涕为笑，“那你就是写词了，词比诗更适合我们呢，我们楼里的花魁就是一词成名的。”

    “谁说要写词了。”朱平安又耸了耸肩。

    然后，红眼睛的少女眼泪一下子又出来了，“你耍我们有意思吗？！”

    “你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啊。”朱平安淡淡的开口，“我不写诗，也不写词，我给你们写首个吧。嗯，歌，很奇怪的词是不是，其实一点也不奇怪，诗合乐的叫诗歌，词也有词牌的，词牌就是词的曲调，词最初就是伴曲唱的，你们大约要诗词也是唱的吧，恩，你们什么选花魁，大约也需要你们上台唱啊，或是跳个舞，或者弄个乐器什么的吧。我写的这个歌,就是专门用来唱的，只用来唱的。”

    “你们选花魁，肯定要请一些个书生墨客什么的做评判吧，嗯，这一首应该非常适合你们唱，估计那些个书生很爱听，之后，应该会有不少书生乐意为你们写诗了。”

    朱平安将毛笔握在手中,蘸了一下墨汁，便开始挥毫写了起来:

    我是一只爱了千年的狐,千年爱恋千年孤独;长夜里你可知我的红妆为谁补,红尘中你可知我的秀发为谁梳.

    我是一只守候千年的狐,千年守候千年无助,情到深处看我用美丽为你起舞,爱到痛时听我用歌声为你倾诉.

    寒窗苦读你我海誓山盟,铭心刻骨

    金榜花烛却是天涯漫漫,陌路殊途。

    能不能让我为爱哭一哭,我还是千百年前爱你的白狐,多少春去春来朝朝暮暮,生生世世都是你的狐.

    ……

    两位少女虽然才气不够，但是却也是用心练过的，看着朱平安笔下直白却又刻入心扉字句，诧异的睁大了眼睛，这是她们第一次接触这种文笔，心底发出一丝声音，恍惚是心多开了一窍似的。

    恍惚间，似乎那个寒窗，那个书生，那只美丽的狐妖乍然在自己面前演绎了一段凄美爱情。

    好凄美

    好感人

    当朱平安写完收笔时，两位少女已是潸然泪下了。

    “嗯，最好再学几个舞蹈动作，可以一个跳舞一个唱歌啊，或是同时跳舞同时唱歌都可以，伴奏音乐的话，古琴古筝啊差不多把气氛营造一些的都可以,那个我不懂，你们看着弄。调子的话，差不多就是这样。”朱平安说着，用现代陈瑞唱法试图唱了两句，结果发现自己完全驾驭不了，一个男的唱这个，搞毛啊，便苦笑着不了了之了。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年长的少女只听朱平安唱了两句，便红着眼睛，循着朱平安刚才的调子将这首白狐唱了出来，基本上跟原唱差不太多，有区别的地方甚至比原唱更好听。

    “哦，不错，就是这样。”朱平安满意的点头。

    “算了，再送你们一首好了。那些个文人墨客应该也是极欣赏的。”朱平安想了想，便又挥笔下了一首，唱歌啊选秀啊什么的，怎么能少的他的歌呢，那么古色古香的中国风，在这个年代应该也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女生唱也别有一番情调，那英姐就唱的很有感觉。在大明选花魁，差不多跟现代选秀一个调调吧。

    《青花瓷》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

    宣纸上 走笔至此搁一半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缕 飘散

    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 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刻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 为遇见你伏笔

    ……

    朱平安写完收笔，随口哼唱了两句，结果发现还是唱不来，自己太没有音乐天赋了。

    “差不多就这样，你们看着唱吧。”朱平安放下毛笔，自嘲的笑了笑。

    两位少女，尤其是那位十七八的少女看着朱平安新写的这首《青花瓷》，听了两句调子，更是有些激动了。

    这首青花瓷写完，朱平安便将手里的毛笔放下，微微吹了吹墨迹。

    “你们好自为之吧。”朱平安随意的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公子慢走，敢问公子如何称呼？”少女在身后大声问道。

    “我姓周，名杰伦，字公举。”

    朱平安微微顿了顿脚步，继而继续往前走，头也没问，一股恶趣味的回道。

    “多谢周公子，公子大恩，小女子没齿不忘。”

    两位女子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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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下河村的喜事

    朱平安渐渐远去了，身影渐渐消失在秦淮河对岸人群中，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海一样，再也看不到了。

    秦淮河边，那位十五六岁的少女双手捧着朱平安留下的墨宝，看着朱平安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

    “走吧，素素，这样的少年郎不是我们能高攀的起的。”十七八的少女摇了摇头，将红眼睛少女散落的头挽到髻中，声音落寞的安慰道。

    十五六岁的少女闻言，眼睛更红了，咬着贝齿默默点了点头，随着十七八的少女一起往秦淮河对岸走去。

    经过这两位少女这一出，时间已经快至黄昏了。朱平安从秦淮河岸离开，便随意的漫步在这应天城中，看看有没有投缘的美食，再过两日便回家了，应天美食众多，尚未吃够呢。

    在朱平安随意的漫步时，官方驿道上换了三次马的驿卒已经策马进了怀宁县城，随身带的便是今年新进生员的喜报。

    日落又日出，跑瘦了骏马。

    当朱平安从客栈正装赶往江南贡院明远楼的时候，从怀宁县城也策马而出了数位身穿黑红服饰的衙役，满脸喜色，手持铜锣、喜报、唢呐等等不一而足。

    朱平安和一群方巾蓝袍的新进生员，在红日照耀下意气风的步入江南贡院，涉足而上明远楼。明远楼，“明远”二字，取自于《大学》中“慎终追远。明德归厚矣”的含意。明远楼高三层，朱平安随着人群一起步入三楼。此时提学官大人尚未到，朱平安便和众人一起静静的等待提学官大人设宴簪花。

    明远楼底层四面都有圆形的拱门，皆可登楼，上了楼后，就可以看到四面都是窗户。朱平安站在靠窗的位置，往下看，的确可以一览贡院。

    在朱平安他们等待提学官大人的时候，下河村此时已经炸开锅了。

    早上吃过早饭，下地做活的人们，远远的便看到五六位红衣衙役策马而来，刚到下河村地界，便下马在一棵树上挂了一盘炮仗。咣咣咣，震耳欲聋起来。

    随后，便是锣鼓喧闹，唢呐齐鸣。

    一入村口便喜庆，这也仅是案能享受的待遇。

    “官爷，这是咋地了？”一位大胆的老农凑上前询问。

    “恭喜恭喜，恭喜你们村朱老爷童生试高中案，考上秀才了。”手持红纸的衙役满脸笑的恭喜道。

    闻言，老农地也不锄了。一手将锄头扔到路边沟里，矫健的往村里跑起来。

    “李大叔，你跑啥哩。”一个正在耕作的汉子，看到老农撒丫子狂奔，不由好奇的问道。

    “快快，咱村出秀才了。这么多年终于出秀才了。快去老朱家报喜去。”老农一边气喘嘘嘘的小跑，一边一脸兴奋的说着下河村的好消息。

    “真的假的？”汉子大喜。

    “老头子我这一把年纪，骗你咋地。没看到那边放炮仗、吹吹打打的衙役吗。”老农吹胡子瞪眼。

    老农这边才说完，然后便看到那汉子嗷一嗓子,扔了锄头，嗖一下子就跑在了自己前头，自己只能跟在后面吃土了。

    “你这混小子。等等老头子。”老农气的恨得不年轻二十岁。

    “哈哈哈，李大叔，这跑腿的活还是让侄子我去跑吧。”汉子傻笑着，头也不回，可着劲的往前跑。

    “你这混小子”老农笑骂不已。

    那汉子只是傻笑，越被骂，跑的越欢实。

    一路上越来越多的人听到了消息，沿途加入了报喜的大军。这可是整个下河村的大好消息啊，下河村为啥会比上河村矮一头，可不光是上河村富有些，更大一方面还是因为上河村有孙老夫子这么一位秀才坐镇。

    现在终于，终于下河村也出秀才了，还是案，啧啧，啥叫案老农他们不知道，但是听那报喜的官差的意思，牛气的很，好像比秀才还要高一头。

    越来越多的人听到了消息，也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报喜的大军，浩浩荡荡一群人往朱家老宅冲去，一个个都跑的老快，好像有狗追赶似的。这得快点把这个喜事给老朱家说啊，人家官差来报喜，要是老朱家一点准备都没有，那就不好了。院子可得收拾干净，茶水得准备好吧，瓜子糖果也得准备好，当然还有赏钱，可不能让人家差爷看低了咱下河村。要是缺啥，咱就回家去拿，怎么着也得让老朱家面上漂漂亮亮的。

    至于为什么是老朱家?用屁股都能想的通啊，人家官差都说了恭喜咱们村朱老爷童生试高中案，朱老爷呢，咱们村就老朱家老大和小孙子是读书的，也就他们俩去赶考了，能叫老爷的，肯定是朱家老大了。上次朱家小孙子也中了个案，不过那是童生，镇上报喜的恭喜的也是朱公子，可没有说恭喜朱老爷。朱家老大读书二三十年了，小孙子才读了几年，朱家老大中童生都十年来，朱家小孙子前些时间才中童生。

    所以，老农他们想当然的认为是朱老爷说的就是朱家老大朱守仁。

    下河村也不大，这些人没一会便从村口跑到村里。

    朱平安的母亲陈氏正在大门下纳鞋底呢，看到一群人轱轱辘辘从自家门前往村里呼啸而去，带起了一大片尘土，不由好奇的问了一个熟悉的村人，这是咋地了。

    “老二家的啊，你还不知道吧，你家守义他大哥守仁中秀才了呢。刚二麻子说在村口看见报喜的正往这赶呢。”那村人声情并茂的描述道。

    闻言，纳鞋底的陈氏一不小心扎到了手,他大伯考上秀才了，那我家彘儿呢。

    “那，那我家彘儿呢？”陈氏一脸急切的问道。

    “好像就听说咱村中了一个呢。”又有人补充道，然后便急急的催促那村人，“快走，咱得敢在官差前给朱大叔说呢，让朱大叔家里收拾收拾。”

    “你家小彘没考上呢，不过好在年纪小，没什么。走了，老二家的，一起去给你家守义他大哥报喜去。”

    “就是，走了老二家的，有个童生就不错了，别想太多了老二家的，相信下次你家小彘肯定能中的。”

    后面跟来的乡里七嘴八舌的安慰，然后一群人呼啸而过，急着往新晋秀才家刷刷好感，以后有啥事也好说话啊。听说秀才老爷老厉害了，不用交税不说，就是县老爷见了也是客客气气的，咱们以后说不定那天就求到人家身上了呢。

    朱平安的母亲陈氏怔怔的看着呼啸前往老宅的人群，攥紧了手里的鞋底，就连针再次扎到手上，扎出来血了都不知道。虽说自己也没想着老二能考上，可是他大伯考上，自家老二没考上，还是让陈氏心里很不的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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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终于等到你

    这个时间朱家老宅也是刚吃过早饭，朱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手里提着烟袋，穿着一身粗布青衫，皱着眉看着晾晒在院子绳索上的衣服，前些天经常穿的那件八成新的青布直缀昨天被朱老太太刘氏指使老三媳妇给洗了，现在还没干呢。

    “老婆子，谁让你洗的，要是来了人，你让我穿啥。”朱老爷子吧嗒了几口旱烟，还是没忍住，扭头冲摸鸡屁股的朱老太太抱怨起来。

    朱老太太摸鸡屁股可不是什么难以言齿的癖好，她这是在摸摸看母鸡肚里有几个鸡蛋。朱老太太是其中老手了，任何一个母鸡只要给她一摸，就能知道母鸡肚里有没有鸡蛋，有几个鸡蛋，明天会不会下蛋。这其中经验颇多，都是朱老太太几十年如一日摸索出来的。朱老太太摸鸡蛋的准确率基本上高达百分之百，几十年来基本上没出过错。

    朱老太太今天摸鸡蛋主要是因为这两天母鸡下的蛋数目不对，跟往常相比，每天都少那么一两个。朱老太太怀疑应该是某个馋嘴的儿媳妇偷偷捡了鸡蛋，偷吃了。所以，朱老太太特意摸一遍，看看明天能下几个鸡蛋，若是少了对不上数，明天就好好的审审几个儿媳妇儿。

    “你都穿了大半个月了，再不洗就看不出衣服是啥色的了。再说了，来啥人啊，大半个月没见人来了，你今天不是下地嘛，穿那么正式干啥。”

    朱老太太正忙着数鸡蛋呢，听到朱老爷子说话，就抬起头说了一句。

    “咋了娘，鸡蛋又少了啊？”小四婶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朱老太太在摸鸡屁股，便大惊小怪的问了一句，然后又赶紧着将自己撇清了，“可不是我啊娘，我最近上火可吃不了鸡蛋。”

    “哎呦，弟妹，咱娘又没说是你，这么紧张干啥。”正房里大伯母人还没出来，声音便先出来了。

    “呀，大嫂，是你紧张了吧，我可没紧张。”小四婶捂着小嘴笑。

    就这么一会。院子里就热闹开了，等到朱平安三婶用房间里出来后，院子里更是一锅粥似的，沸腾的都快干锅了。

    “够了。一个鸡蛋多大点事，老四家的，老四呢，老三都往地里去了好一会了，老四咋还没动静？”朱老爷子看不过去了,将烟锅子往椅子腿上敲了敲，瞪了一眼朱老太太，真是的，这老婆子连这些儿媳妇都管不好。

    “就是老四家的，让你去叫老四，咋这长时间？”朱老太太被朱老爷子瞪了一眼，有火也不敢对着朱老爷子，只好抓着老四媳妇练手。

    “娘……”小四婶脸红红的，声音吞吞吐吐的，“守信……他吃完饭想着躺一会养足精神就下地，哪成想磕到头了，怕是下不了地了……”

    朱老爷子闻言，脸一黑，自己这老四是个不顶用的，想念二儿子了。

    “磕到头了，重不重，真是的，这么不小心，那就歇着吧。”朱老太太和朱老爷子的关注点完全不在同一个方向上，朱老太太对宝贝老四关心的很。

    “磕到头，他怎么不……”朱老爷子黑着脸，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自家大门被人推开了。

    “朱大叔。好事，好事，快快快收拾收拾院子，有好事了。”当先跑来的正是那个被老农臭骂的汉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地。不过却是一脸兴奋，因为他是第一个跑来报喜的，他做到了。

    “咋的了？”朱老爷子他们赶紧问道。

    这汉子还没开口，便听到门口传来一个老农的声音，然后就看到那老农也气喘呼呼的走来了,老了不行了，跑不过年轻人。

    “咋地了，朱大哥不是我给你吹啊，这好消息可是我头一个知道的。你家老大他……”

    老农进来也顾不得谢谢，气喘吁吁的就开始说起来了。

    不过也没等他把关键的消息说出口，话就又被门口后进来的大娘大婶的给接了过去。

    “你家老大他考上秀才了。”

    “还是第一名。”

    “可牛气了，县里当官的还没进村就噼里啪啦放起炮仗了，马都不敢骑，非要吹吹打打的走着来，拉都拉不住.”

    陆陆续续进来了七大姑八大姨的，七嘴八舌的补充起来，声情并茂，情景交融，仿佛当时她们就在场似的。

    “真的吗？”正在黑脸生气的朱老爷子大喜过望，一下子由怒转喜，老脸都笑的菊花开了。

    “是真的，县里报喜的官差在村口放炮仗呢，你看吧，过一会报喜的一准就来了。”人们七嘴八舌，不甘示弱的回道。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朱老爷子当时就掉下手里视若珍宝的旱烟袋，身手矫健的仿佛年轻了三十岁不止，一蹦三尺高，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挂在绳子上的那件还湿漉漉的青布直缀取在手中，蹭蹭蹭的直奔房间……换衣服去了。

    什么鸡蛋不鸡蛋的，管它呢，我儿子中秀才了呢。

    朱老太太也顾不得摸鸡屁股了，随手就将手里的老母鸡丢到地上，一脸潮红的起身，仿佛时间又回到了做姑娘时媒婆领着还是年轻小伙的朱老爷子进门那一刻……

    中了？

    正在跟小四婶、三婶理论的大伯母闻言，整个人都仿佛游戏里开了天神下凡一样，瞬间血气值、精神值满槽，战斗力都翻了一百倍，看向两个妯娌的眼神都是睥睨的：你们这两个战斗力加起来只有五的渣渣，不配做我的对手……

    “呀，我差点忘了，昨天守义撞了头，我煮了一个鸡蛋给老四消肿了，呵呵呵，差点冤枉到大嫂头上了，真是该死，呵呵呵……真是的，大嫂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了弟妹吧。大哥走时，我就做了个梦，说是一个金蟾蹦蹦跳跳去了你们那屋呢，让人算了一卦，就说大哥指定能高中呢。果不其然，大哥说中就中了呢。”

    小四婶这一刻捂着嘴角连连向大伯母赔不是，甚至都把昨天不是自己干的的事都揽到自己头上了,而且是抢着揽，唯恐被三嫂抢了先，好像这是多光荣的事似的。

    “恭喜大嫂了。”三婶不是个爱奉承人的，也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恭喜的话。

    “就是，恭喜老大家的了，老早以前我就觉得你是个有福的。”

    “可不是咋的，咱们村这么些年，可就出了你们家守仁一个秀才。”

    “咱村就中了你家守仁呢。”

    陆续赶到朱家大院的乡人，七嘴八舌的开口恭维大伯母。

    “哪里哪里，你们快坐啊，都是乡里乡亲的，呀，对了，跟他爹一块考试的还有老二家的彘儿呢，彘儿是不是也考上了。”大伯母笑的合不拢嘴，一派大家娘子风范的请大家找地坐，虽然院子里就俩凳子……而且末了还不忘提一提朱平安，尽管她刚才已经听到说村里就中了一个，但就是想提一下。

    “没呢，就中了你家守仁呢。”乡人七嘴八舌地说，满是恭维。

    于是大伯母脸上的笑容更具有大家娘子风范了,笑声也更加发自内心的开森了。

    如果是现代的话，这个时候应该有音乐响起：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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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那晚那金蟾

    当朱老爷子换好还湿漉的青布直缀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外面报喜的官差已经吹吹打打的走近了。

    门外响起了炮仗声。

    “快快，朱大叔快些，准备起来，外面在放炮仗了”乡亲们听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由的催促起朱老爷子来，人家官差就要来了，你们老朱家的院子还没收拾好呢。

    不用朱老爷子吩咐，这些人便自觉的在老朱家忙活起来了，有扫地的，有洒水的，有烧水沏茶的，年轻力壮的去搬桌子，离家近的回家把自家的糖果瓜子水果什么的端了过来。很快，朱家老宅就焕然一新了。

    “快快，老三家的，你去老二家那里取些钱过来给人家准备好红包，家里钱都给老大寄去了。”朱老太太准备喜钱的时候，现钱不够包红包的了，不由急着催促老三家的去朱平安家取些钱来应些急。

    “他婶子来不及了，人家差爷就要到家门口了，我这随身还带了些钱，她婶先拿着用去应应急。”

    “我这也有十多文钱呢。”

    “还有我,这是我趁老婆子不注意，藏的私房钱”

    太热情了，乡亲们争着抢着将自己身上的钱塞给朱老太太，让她包红包给人打赏用。甚至还有个大叔，脱了鞋，将带着脚臭味的几个铜钱不由分说的塞给了朱老太太。

    红包才包好，就听着门口的人们一阵喧闹，接着人们就让开了一条路，前来报喜的官差便吹吹打打的陆续进了朱家老宅，来到了朱老爷子他们面前。

    “恭喜恭喜，恭喜贵府朱老爷高中童子试案，提学官大人钦点了朱老爷廪生，日后官府月月供给。”

    “恭喜贵府朱老爷高中第一名，恭祝朱老爷连中三元、捷报频传”

    “恭喜恭喜，恭喜老爷子老太太，以后您二老就等着享福吧，这朱老爷以后说不定还能中状元哩。”

    来报喜的官差都是口才好的，见多识广，进了老朱家的院子，只一眼就看出了被众人围着的朱老爷子和朱老太太肯定是家属，于是便走到朱老爷子和朱老太太跟前，将恭维恭喜的话不要钱似的连连说了出来。

    朱家老宅里的乡亲们听到了官差的报喜，也跟着朱老爷子一家一起高兴，瞧瞧人家官差说的，人家朱老大多厉害啊，以后说不定还能中状元呢.

    “同喜同喜”朱老爷子乐的跟喝了半斤老酒似的，拱着手回礼，已经语无伦次了，“老婆子，快，快。把喜钱给人家送上，人家大老远的赶来不容易。”

    朱老太太似乎又回到了作为村花的那些年，别提心里有多激动了，哆嗦着手将红包递给报喜的差役。

    “呵呵，谢谢老爷子，老太太，红包什么的先不急，不急，等我们把喜报给宣读了，您呢也好把喜报收起来。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手持红纸的衙役也不急着收红包，想要先宣读了喜报在收红包也不迟。

    “好好好在理在理.”朱老爷子连连点头，笑的合不拢嘴。

    “恭喜贵府朱平安朱老爷，今蒙提督南直隶学政。取中为安庆府院试第一名秀才，特点为怀宁县学廪生，乡试捷报频传，京报连登皇甲。”

    手持红纸的衙役展开红纸喜报，咳嗽了一声，便开始声情并茂的宣读了起来。

    读完，衙役吃惊的现整个院子忽地寂静了,对面笑得合不拢嘴的老爷子此时也闭上了嘴，不知道在喃喃自语什么。

    还有那老太太怎么高兴的脸都白了呢？

    咋地了

    这家人怎么反射弧这么长

    刚才还好好的

    怎么读完喜报。却好像是欢喜的傻了。哦，也是，可能是听到提学官大人震到了吧，也可能是廪生这个意外惊喜让他太过于惊喜了吧，毕竟廪生每年光是银两，衙门都给四两呢更不用说米面油等福利了。

    报喜的衙役怎么知道朱老爷子心里的一万头草泥马在呼啸，还以为这秀才老爷的老爹欢喜的傻了呢。

    院子里安静了数秒，才听到有人颤巍巍的说了一句。

    “弄错了”

    弄错了？

    闻言，宣读红纸喜报的衙役忙低头看了一遍喜报，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一遍，没读错任何一个字啊，怎么会错呢，在路上自己还练习了好几遍,没出过错呢。

    “错了，弄错了啊。”

    院子里类似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鸭子嘎嘎嘎一样。

    衙役涨红了脸，又看了一遍喜报，没错啊！呃，不会是大家一起合伙和我们开玩笑吧这下河村人也太有意思了吧.

    “错了啊，他们分家了啊，这是朱守仁家啊，朱平安是他侄子，朱平安家刚才我们路过了啊”

    啊？

    衙役愕然，走错门了？

    其实也不怪他们，想想应天府驿卒换了三匹快马连夜到的怀宁县，时间仓促，而且怀宁县距离下河村又远，负责签的官吏也没想到朱平安会是个少年郎啊。

    如果是镇上来报喜的话就不会弄错了，县上来人难免会有些失误，而且也有受到村人的误导，等等一系列因素下，才出现了这么一个错误。

    此时朱平安家门口，陈氏远远看了看热闹的老宅，失落的拿着鞋垫进家门，眼不见心不烦.

    怎么是他大伯那种人中了呢。老天肯定是迷瞪了一会眼，才让这种人钻了空子.

    陈氏心里不得劲，进了院子也没有继续纳鞋底的心情了，准备回房间休息一会再说。陈氏这边刚进房间，才坐到床上，便听到外面吹吹打打放鞭炮的声又响了起来。

    还有完没完了！

    于是乎，陈氏不由的再次皱起了眉。中个秀才显摆个什么劲啊！只是让陈氏更郁闷的是，吹吹打打的声音似乎进了院子，就连鞭炮都感觉是在大门外放的。

    老宅这是要干什么，显摆也没必要这样吧，是大嫂的主意吧？这是嫌自己没去老宅恭贺了，想了想自己那口子的德行，陈氏咬了咬牙从床头数了一百文，用手帕包里，准备随个贺礼，省的让人堵着门！

    陈氏这边才从里屋出门，便看到院子里来了很多人。

    “哎呀，二嫂，恭喜了，我就说嘛彘儿赶考那天我就做了一个梦，说是一个金蟾蹦蹦跳跳的去了你们家呢，让人算了一卦，就说彘儿指定高中呢，果不其然，彘儿就是争气，这不，高中了呢，还是第一名呢。”

    小四婶抢先拉着陈氏的手，开口恭喜道，一副我们好妯娌永远不分离的模样。

    另一边被众人裹挟来的大伯母看着小四婶，脸都有些变形了：做人的基本信用呢，不是说金蟾蹦蹦跳跳进我那屋的吗。

    “恭喜平安他娘”

    “恭喜老二家的，你们平安真争气。”

    “打小我就看出你家平安不是一般人。”

    陈氏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了，这是，这是刚才弄错了，高中的是自家二小，不是他大伯。

    于是乎，陈氏皱着的眉一下子舒展了，心里的不得劲也一下子舒爽了，脸上的失落也一下子变的笑容灿烂美美哒了。

    “哪里哪里，我家老二也就是运气好点罢了”

    陈氏说的很谦虚，可是那股骄傲劲可是怎么掩都掩不住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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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设宴簪花

    在报喜的官差终于走对了门时，应天江南贡院明远楼上的新进生员们终于等来了提学官大人。

    朱平安第一次见提学官是在院试头场进场的时候，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感觉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严肃长者，这一刻朱平安才得以近距离观察提学官。

    提学官大约五十余岁，但是看上去一点也不显老，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长相在老头届也算是美男子，看上去跟以前一样的严肃，上楼时都没有和陪同官员说笑什么的，气场还是很强，可能是久居高位自然养成的吧。

    提学官是明朝省级教育行政长官，由朝廷任命，陪伴着提学官走来的都是南直隶教育界的官员。

    “好，好，人才济济啊。”提学官一上楼,看了一圈众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晚生见过提学。”

    朱平安随同诸位新进生员，恭敬的行礼，恭迎提学官的到来。

    “免了，免了，今日尔等乃是首要，老夫当避尔等一头耳。”提学官往下压了压手，示意众人不要多礼。

    话虽这么说，但朱平安等新进生员可不敢放肆，依然还是恭敬有礼，不敢有丝毫逾越。

    “煌煌中华，青史传家，子曰贡赋，诗书大雅，学诗学赋唯我中华。华夏尚学之风气，出我士林，盛于我士林，士林众生或在庙堂之高忧其民，或在庙堂之远忧其君。今日士林之幸。迎得尔等,尔等之幸，入吾士林,惟愿尔等再接再厉，不坠我士林之名望，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提学官落座后。便开始了对新进生员的训示，大体就是我们士林很厉害很有责任感，你们很棒，继续加油……

    古往今来都是这样，大领导话说完之后，便有其他领导等进行总结了，今天也是一样，一位鬓苍苍的官吏在提学官讲完话后，便起身对今年的院试做了一个总结。大体跟现代一样，这是一个成功的院试、团结的院试、圆满的院试等等，再然后就是一些没有营养的言了。

    等该言的都言后，便是今天的重点了簪花礼。

    提学官点过头后，便开始进行簪花礼了。所谓簪花礼并不是给你头上戴朵花，而是赏你一朵红花，也就是犒赏财物。犒赏财物并不多，也就是纹银二两并一朵红花而已，但是钱财虽少。象征意义很大，这是多少读书人梦想的荣誉。这意味着，士林已经向你敞开怀抱了，从今天起。你就不是一个人了，你有组织了。

    簪花礼过后应该是由提学官等教育界的官员带领新进生员去孔庙拜见孔子，跟武侠仙侠玄幻中拜见祖师爷差不多一个意思.

    不过簪花礼过后倒是有一个小插曲。提学官向周围的官员询问了些什么，得到回答后。提学官便看着众位新进生员问了一句，“汝等之中,朱平安乃何人？”

    呃，难道说昨日的事东窗事了?

    尽管有些诧异，但朱平安还是起身躬身行礼道，“拜见提学，学生正是朱平安。”

    “你上前来。”提学官招了招手。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他上前啊？众人不解。

    提学官相召，怎能不去，于是，朱平安便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走到了提学官大人面前。

    不过，很快大家的好奇就变成艳羡。

    提学官大人在朱平安走上前后，便捋着长须劝勉道：“你年最幼，才学俱佳，诗词八股颇有文采。今后自当奋努力，他日必有所成中高第，切勿自以为满足而不思进取，前朝仲永之伤，汝当引以为戒。”

    原来如此，提学官也是用心良苦了。

    “学生当谨记教诲。”朱平安故作一副激动不已的表情，然后深深躬了一礼。

    提学官大人对此很是满意。

    对答完毕，提学官亲自赐酒一杯，以示奖励。

    本来说是戒酒的。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提学官大人赐酒，朱平安不敢不接，只好接过喝到肚里。

    这一段插曲过后，便是拜孔大典了。

    提学官在前，南直隶其他官员紧随其后，然后便是按照各府排队的新进生员，浩浩荡荡往孔庙而去。

    从江南贡院到孔庙的道路都被衙役封锁了，只能允许拜孔的官吏及新进生员同行，此时行人俱都是在两边店里，对鱼贯而出的新进生员，指指点点，羡慕不已。这些都是秀才老爷啊，咦，还有个那么小的秀才老爷，好厉害啊。

    拜孔子，就相当于新进生员的开学拜师典礼了，所谓“入泮宫，出府学，上青云路”。

    “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礼记.冠义》

    祭拜孔子的步骤都是有明文规定的，各朝各代大同小异。最开始的便是“正容体”，提学官及诸位官吏在孔庙前，顿住脚步开始整理衣冠，朱平安等新进生员也是一样，都把自己的衣服帽子整理好，站着检查好，平复好心情，要虔诚，这样才能在提学官等领导的带领下，步入孔庙。

    进了孔庙棂星门，没多远就看到一个池子，这是半圆形的池子，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洋池，之所以半圆是对应泮这个字，它有一个半字，所以水池也是半圆形。朱平安路过池子，还看见泮池里有几条鱼儿在甩尾巴。

    再走便是大成殿，大成殿上方悬挂了一个“万世师表”的牌匾，一看就知道是称颂孔子的。孔子并不孤独，大成殿里除了孔子坐像外，还有孔子最为出色的几个弟子在陪着他。这些弟子有五个，一个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颜回；一个是勤奋好学的曾参；还有一个孔子之孙孔伋；之后便是大思想家孟轲了。

    大成殿内孔子像下摆放着祭品，都是各种牲畜。一开始的祭拜环节都是提学官跟其他官员一起做的，只有最后的拜师是带领朱平安他们一起拜。在提学官的带领下，朱平安等新进生员排着队叩拜至圣先师孔子神位，双膝跪地，叩拜九次以示对孔圣人的尊敬。大家表情都很肃穆，但又隐隐带着兴奋，自此以后，身份大不相同了。

    等到拜完孔子，朱平安感觉自己膝盖都隐隐作痛了，不由怀念那个平等民主不用下跪的现代。

    拜完孔子，也就只剩下簪花宴了，提学官设宴款待新进生员。朱平安又随着众人一并赶往宴会现场，簪花宴还是在江南贡院进行，衙门做事效率很高，等朱平安等人拜会完孔子返回江南贡院的时候，宴会都已经布置好了。

    因为人数众多，所以簪花宴是露天盛宴，摆在了江南贡院一处开阔的空地上。

    酒肉美食琳琅满目，让人不由食指大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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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抢座

    簪花宴场景有些复古，有点像是春秋战国时期公卿将军宴请门下食客一样，在正中空地摆了数排矮小几案，大约有二百余张吧，每张几案可坐一人，几案上有做好的美食及果盘，然后还会有差役流水式的往来，往每张几案上增菜取盘。

    其实大部分人也都不关注吃什么，簪花宴吃的主要就是荣誉，当然朱平安是例外的。

    新进生员人数众多，贡院场地有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正中空地的那数排矮小几案有位置，在偏僻一点的地方还有数张大长桌子，也可以坐人，一桌可坐十余人，不过没有正中位置好罢了。

    毕竟这只是新进生员的欢迎宴席而已，若是鹿鸣宴（为乡试后新科举人而设的宴会）、琼林宴（为殿试后新科进士举行的宴会）这种高规格的宴会，肯定不会出现这种安排不善的情况。

    正中的数排几案是最佳位置，一是距离提学官等大人物近些，另一方面单独的几案也隐隐给人一种不一般的感觉。

    朱平安对场中的单独几案也比较感兴趣，自己一人一桌吃东西什么的多方便，也不用担心被同桌人灌酒之类的。

    谁坐场中的单独几案，谁坐角落里的长桌子，这都没有固定，就看你临场发挥了。而且，看大家跃跃欲试的样子，似乎都对场中的数排几案比较感兴趣，纷纷快走几步占住其中一个，现场斯文却又激烈。

    朱平安虽说排队时站在了前面，但是去占场中的单独几案时，却也仅剩了最后几张了。

    朱平安站在其中一张几案前。正要落座，却听“啪”的一声，一把折扇划了一个抛物线，从身后轻轻的落在了朱平安面前的桌上。

    尼玛，这种场合都敢用这种方式抢位置。

    朱平安转头就看到一位陌生的但浑身有股纨绔气质的新进生员。正含笑看着自己，颇为自得，似乎断定自己面对这种情况，只能铩羽而归。也是，在这种场合，若是不想引起提学官等官员注意。只能忍气吞声让了这张桌子。

    那位纨绔气质生员的举动只是引起了周围数人的注意而已，这点动静在这数百人之中，还远远未到能引起最前面提学官等人注意的地步。

    不只是巧合还是什么，附近落座的人中恰好正有昨日填写亲供时遇到的郭子谕刘谦等人，这一刻也正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一幕。想看看朱平安作何反应。让吧，那就会显得有些无能，这些几案已经全都没有了，只能去角落长桌了；不让，则显得小家子气，惹来纷争，又可能会引起提学官等人注意，留下不好印象。两难选择，真是有意思。

    朱平安看着自己面前几案上的折扇，微微勾了勾嘴唇。无视折扇落座，一脸憨笑的把几案上的折扇递给那位纨绔书生。

    “这位仁兄，你扇子掉了。”

    朱平安这句话，声音不大也不小，足以让附近看笑话的听的清楚。

    这位仁兄，你扇子掉了。

    这一句话轻而易举的将整个形势逆转了。最终，那人也只是瞪了朱平安一眼，接过折扇，在众人视线中，灰溜溜的去角落那几个长桌子找位置去了。

    孟子有言: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你若是和我好心商量，我未尝不可让与你，何必用这种方式呢。这都是你自找的，真把我当软柿子嘛，朱平安无视那人的目光，泰然自若的坐在几案前，取过一片瓜果放入口中，甘甜多汁，味道好极了。

    随着众人陆续落座，簪花宴也就开始了。

    在朱平安享受簪花宴美食的时候，上河村李家大小姐李姝也在享用美食。

    地点是李大小姐的闺房，少女李姝慵懒的坐在桌前，一手持着扉页写着天龙八部的书卷，边看边享受身边包子丫鬟的侍候，樱桃小嘴偶尔张开享用一下丫鬟夹来的美食。

    此时，李姝着一袭淡粉衣裙，优雅慵懒的坐在桌前，一双大眼睛漆黑如墨，亮闪闪的看着手中的书卷，除了手中的书卷和包子小丫鬟服侍的美食外，似乎其他任何一切事情，此时都不能引起她的注意。

    “小姐，小姐，你怎么还看得下去呢，下河村一大早的就吹吹打打，都说那坏小子又考第一了呢。”包子侍女撅着嘴，在尽心的服饰少女的时候，还不忘八卦一番。

    “哦”李姝的视线就没有从书卷上移开。

    “小姐，那坏人考过院试了呢，还是第一名，都被点为廪生了呢。”包子侍女鼓起了嘴巴。

    “不就是一破秀才，做什么，值得你在我耳边念叨一整天，也就下河村那帮泥腿子当成宝.......”少女李姝扁了扁嘴，声音很是不屑。

    “可是他才十三呢，十三就是秀才，还是第一呢，外面都说咱大明还没有出过几个这样的呢。”包子侍女鼓着嘴巴，大着胆子反驳道。

    “他就顶破天去，也是一癞蛤蟆，还是贪吃的癞蛤蟆......”少女李姝一如既往的不屑，仿佛朱平安在她眼中就跟癞蛤蟆划等号一样。

    “万一他中举啊中状元呢。”包子侍女看了自家小姐一眼，欲言又止。

    “哪有什么万一，瘌蛤蟆又不是鲤鱼，越过龙门也是癞蛤蟆。”少女李姝异常不屑。

    这时，又有一个丫鬟端着一盘菜进了门。

    包子侍女便夹了一筷子新上的菜，送入了自家小姐口中。

    李姝习惯的扁了扁樱桃小嘴，继而忽地黑了脸，冲那刚进门的小丫鬟招了招手，面无表情的问道，“谁做的？”

    “是，是奴婢做的。”小丫鬟胆颤心惊的回答。

    啪

    小丫鬟脸上多了一个纤纤玉手印。

    “真是废物，让你们跟着爹爹重金聘来的厨子学了两月了，就做了这个来糊弄我！”

    李姝揉着有些微痛的手，冷笑的看着脚下跪着的小丫鬟。

    “我倒要看看，这厨艺就真的这么难......”少女李姝说着便起身，俏脸蛋带着怒气往外走去。

    “小姐，你怎么可以下厨房呢，老爷知道了，会打死我的。”包子侍女听自己小姐的意思是要自己学了，想到老爷对小姐的宠爱，立马吓的包子脸都白了，急忙大呼小叫的追了上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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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一言九顶

    簪花宴是一种荣誉，也是一种学子进入士林的欢迎仪式，大家在这要么在提学官及诸位教育界大佬面前刷刷脸，要么就是三五数十人的吟诗作赋展露一下的功底……即便是那在角落里的长桌上坐着的学子书生也是想办法刷存在感。

    整个簪花宴只有一个人不是很和谐，那就是在数排几案最后坐着的朱平安，上来一盘菜尝一道，好吃就多吃点，不好吃呢就少吃点，反正就是吃吃吃……花样吃……

    别人都吟诗作赋弄个酒令什么的，朱平安就单调的吃吃吃，不，是花样的吃吃吃，大口、小口、啜、吸、啃、咬、拽……

    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怎么得到提学官大人劝勉的竟是一吃货,此子贪于口腹之欲,日后定难成大器。真是白瞎了与提学官大人亲近的机会，若是我，自然会接着感谢提学官大人勉励的机会上前敬一杯酒，然后再作诗赋词请提学官大人点评一二，这样一来才名必可大盛。

    真是一扶不起来的阿斗。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比如说太湖的王进等就对祝平安颇多赞赏,若非朱平安吃的太认真而自己又坐的太远，定会过去结识一番。

    整个簪花宴在一派和谐的气氛下落幕了，提学官大人勉励了几句便先离场了，路过朱平安那桌时，看到朱平安桌上的虾皮蟹壳之类的，眼角一个没忍住跳了下：这少年郎倒是好胃口，着实让人羡慕……

    此时，时间也不过未时而已，朱平安腆着吃饱了的肚子，慢悠悠的返回客栈。

    “朱兄，你终于来了……”

    朱平安才上楼，便听到一声杀猪般的嚎叫，然后就看到胖子薛驰衣衫褴褛的从角落蹦了出来,两泡热泪盈眶而出。

    朱平安给胖子的这身造型给震的七荤八素，若不是胖子的声音，光是角落蹦出这么一个货，朱平安第一反应肯定是飞踹一脚，然后撒腿就跑。

    怎么才一天多不见，这货就变成这副德行了，怎么感觉像是被人打劫后又给摩擦摩擦了似的，不过，就胖子这无限拉低人类下限的颜值，也有人下得去手丢肥皂？！

    “朱兄啊，你怎么才来啊……”胖子蹦出来后，看着朱平安，委屈的一张胖脸流下两泡热泪。

    “打住，你这是干嘛呢，体验生活还是突破自我？”朱平安看着胖子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模样，简直不知道这货是怎么搞成这副德行的。

    “都怪我爹啊。”胖子薛驰提到他老子，一张胖脸全是不满。

    “你爹打的？”朱平安眼角抽了抽。

    “不是。”胖子摇头，脸上的肥肉都被甩的乱晃，“可是也全都怪他。你说不就是给我捐个监生吗，回到家就一个劲的羞辱我，老拿你羞辱我。”说到这，胖子看向朱平安的小眼神都带着不满。

    “说什么，你十三岁怎么怎么样，又是案首又是什么的，怎么看我都不顺眼，说我除了吃就什么都不会，这我当然不能认了，还没等我说两句，他就骂我一言九鼎。”

    一言九鼎？

    朱平安嘴角都抽了，这尼玛这种词怎么是骂人的话。

    “我爹说啊，我说一句话，你顶我九句，你一言九顶啊！然后就又开始说我，说你们都是提学官请吃饭，说我只会靠他吃饭，我娘都拦不住啊。也不想想，他当年考了十八年才中童生，我只考了三年就中了，他还骂我无能……”胖子简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啊。

    “骂你两句，也不至于成这副德行？”朱平安无语。

    “百事孝为先，我又不能说他，只好自己一个人出城去散散心，晚上都不敢回。一大早醒来没事干，想着去山上看看日出开阔心胸吧，就爬了一座小山，等了一个多时辰啊，结果太阳从我后面升起来了……”胖子越说越桑心。

    “那也不至于这样啊？”朱平安对胖子简直是佩服的很，看个日出都能找错方向。

    “我看完日出就下山啊，大清早的爬山，又待了一个多小时，早就饿坏了，就想着找点吃的。山脚下荒无人烟啊，找了好久才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卖包子的,我就买了仨包子吃啊，味道一点都不好吃，吃了俩就吃不下去了，最后问卖包子的多少钱。结果，结果这孙子坐地起价，竟然敢给我要一百文。我当然不认了，就给这孙子理论，仨包子要我一百文，你咋不打劫呢。”胖子说这事时，脸上还能看出当时的愤怒。

    “然后呢？”朱平安问了句。

    “然后，然后他真就把我打劫了……然后我就这样了，等我再遇见那孙子，一定要他好看，打劫都打到胖爷头上了。朱兄，快点开门啊，刚路过的人嘲笑我好几次了，快让我进去，再给我弄点吃的，还有，给我买套衣服吧，我这样都不敢回去了，这样回去还指不定被我爹怎样羞辱呢。”胖子说着擦了一把鼻涕，凑到朱平安房门前，催促朱平安开门。

    真尼玛是no zuo no die，朱平安对胖子的遭遇只有这么一句感慨。

    朱平安打开房门，胖子感慨一声“患难之际见兄弟啊”就如丧家之犬一样溜了进去，实在是受够过路人的鄙视了，被老爹骂了那么多没觉得啥，被他们瞅几眼都感觉灵魂受到煎熬、斯文扫地啊。

    朱平安打开房门后，就下楼了，在大堂让店伙计往房间送一桶热水，然后又点了两菜一汤两个馒头让店伙计一并送上。

    付过钱后，朱平安便出门去上次自己修剪衣服的那家布点，随便要了一套大号的衣服，管他合身不合身，反正都比胖子穿的好就是了。

    返回客栈的路上，朱平安遇到了大伯等几位乡人，一日不见，大伯等乡人似乎已经被风尘女子抚平了心痛。

    “彘儿，可真是巧了。大伯还想着去客栈找你呢。”大伯朱守仁恢复了往日的倜傥，不见了放榜时的落寞。

    “大伯，几位叔伯，可是明日返乡的事情已经筹备好了？”朱平安拱了拱手问道。

    “大伯正是要给你说此事呢，明日暂且不回了，后天便是秦淮河一年一度的评花榜选花魁盛事了，大伯等人受人之托，要在期间尽些微薄之力，返乡的事暂缓数日。”大伯说话间，脸上都荡漾着春意。

    其他乡人也是春意盎然。

    呃

    不愧是落榜届的枭楚啊，落榜经验丰富啊

    你们恢复的还真尼玛快。

    朱平安对大伯等人已经无力吐槽了。

    “嗯，只是平安思乡心切，就先行返乡了。” 朱平安拱了拱手淡淡的说，“还望大伯及诸位叔伯勿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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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辞行

    “秦淮盛会，安哥儿何不留下见识一二？以安哥儿文笔，定可大光彩。”有老乡这般劝说朱平安留下。

    随后大伯朱守仁等人也劝说朱平安留下，一同见识一下这桩盛会。

    “平安思乡心切，只能辜负诸位叔伯一番好意了。”朱平安摇了摇头，一点都没有心动的意思。

    大伯等人见状，只能对朱平安报以可惜的目光。

    朱平安站在街口看着迫不及待告别想要赶往秦淮河对岸的大伯等人，一时间情绪有些难以自已，大伯知不知道在他用老宅的血汗钱风花雪月的时候，老宅的祖父母等人是在怎样的辛苦劳作！

    什么光宗耀祖，只会给祖上抹黑蒙羞！

    朱平安对此，痛心疾首，蛋疼不已！

    在朱平安想到光宗耀祖的时候，那神奇的令人无法解释的气运又一次出现了。

    记得上次在老宅就隐约感觉气运似乎出现了变化，感觉气运之中模糊的看到了些别的东西，现在看来确实是生了变化，因为看得清楚了。

    在急着离开要赶往秦淮河对岸的大伯等几位乡人头上，出现了气运柱，只是在气运柱外面有一层类似于薄膜一样的东西，这应该是起到保护着气运，不让其流失的作用。

    只不过此时大伯等人气运柱外面的保护膜却是有了漏洞，尤其是大伯，大伯头上气运柱的保护膜简直像是筛子一样。在朱平安的视线中，一缕一缕又一缕几乎淡不可见的青色气运从大伯气运中透过薄膜的筛子空洞，源源不断的消散在天地中。所以大伯的气运才始终是白色的，因为他存不住青色气运。

    除了大伯外，其他几位乡人的气运保护膜也都有漏洞，或多或少，将他们好不容易通过读书或是祖上积德等等攒来青色气运全都流失了。不过只有大伯气运漏的最厉害，都比筛子还筛子，孔洞又多又大，只怕进的还不如漏的多呢。照这样下去，大伯压根就别想什么中秀才了。

    会不会其他人也都如此？

    朱平安随意将目光转向街边的其他人，有一个在给乞丐分包子的包子铺老板，其头上是浓郁的白色气运，保护膜好好的。没有一丝破损，一小缕白色的气运源源不断的融入其气运柱中，有保护膜护住，不让其流失。白色的气运最浓郁的地方有一小缕渐渐有变色的趋势。

    再看一个过路的书生，其头上的气运保护膜也是完好无损的，有一小缕青色气运在气运柱中静静的孕育着，估计等青色气运累积到一定程度，他就可以科举有成了。

    自己和大伯他们站的最近，没有看到他们流失的青色气运有向自己汇聚的意向，都是消散在天地中。

    看来,自己还只是能看到而已，看得再清楚，也是只能看而已，没有吞噬别人气运壮大自己气运的能力，一点变化都没有，只能看，真是鸡肋。不过这样却也显得正常，这是几百年前的大明而已，又不是什么仙侠世界,只是能看到气运就已经惊世骇俗了，别奢想太多了。

    几秒后，朱平安便再也看不到气运了。和以往一样，看也只是能看十几秒而已。

    大伯等人告辞，迫不及待的往秦淮河对岸赶去，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中了。

    朱平安站在原地许久，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差点误入歧途了。气运，也不过是外物而已，自己怎么能有靠这种能力的想法呢。打铁还得自身硬，一切都还得靠自己。

    这种鸡肋能力偶尔看看也就罢了，可不能将其作为什么左道旁门之类的。

    不过刚才看到的气运。却也足以让自己引以为戒。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气运保护膜应该跟一个人的德行有关吧，德行良好，保护膜也就良好。你的气运也就不会流失，所谓苦心人天不负，只要你努力达到了，成功也就水到渠成了；反之，若是你德行不好，也就是说你的德行配不上你的气运了。那气运就会流失，没有气运，那就事倍功半了，甚至难以成事。

    看来气运是一个综合长久累计的过程，读书练字潜心文章等等应该是可以增加青色气运的，只是需要日积月累的过程罢了，气运的多少跟你学习领悟进步等有关。那保护膜大约就是为人了，个人人品好做好事一心向善，那你的保护膜就会牢固，流入你的气运就不会流失，相反如果你为非作歹品行不端的话，那你气运的保护膜就会变薄甚至出现漏洞，有了漏洞，你好不容易积累的气运就会悄悄的流逝，累积不了气运，那你就难以成事。大概就是这样的。

    大伯等人足以让自己引以为戒，要做事，先要做人啊。

    从这个角度来看，自己能看到气运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让自己引以为戒了。

    朱平安看着大伯等人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便拿着手里给胖子买的衣服上楼去了。

    等朱平安打开房门，回到房间，胖子已经洗完澡裹着一个床单，正坐在桌子上对着两菜一汤，吭吭吭的一通还吃山喝呢，那副德行仿佛跟老宅那头白底黑花猪出自同一师门似的,风卷残云连菜汤都不放过。

    胖子吃着吃着看到朱平安拿着衣服来了，不由胖脸大为感动，嘴里吞着菜含糊不清的说道，“真是好兄弟啊。”

    朱平安无语，若不是看一次气运需要一个旬日，真想看看胖子的气运，这家伙也好不到哪去，真想看看他和大伯谁的气运薄膜更像筛子.

    “朱兄，要不要来点？”胖子从嘴下，将盘子扒拉出来，问道。

    “你自己吃吧，我在簪花宴吃过了。”朱平安撇了撇嘴。

    “簪花宴”胖子闻言仿佛跟菜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重复一遍，便再次埋头盘中，吭吭吭，又是一通海吃山喝。

    吃饱喝足，换了衣服，胖子便告辞了，还要急着回他爹娘下榻的客栈去。刚才衣衫褴褛不敢回家，现在好多了，再不回去，还不知道薛大老爷会怎么收拾他呢。

    “薛兄，大约明天或是后天，我便返家了。来年乡试，我们再会。不过你可得要在家好好温习才好，乡试可没有捐监生这样的机会了。”朱平安在胖子出门时，将行期提了一句，省的胖子以为自己不告而别。

    胖子闻言顿住了脚，似乎有些不舍，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能谈得来的朋友，还不是那种狐朋狗友，很难得。

    “胖爷厉害着呢，才华高你两斗不止，这次不走运而已。呃，说到返家，估计我也可能会在那个时候跟随爹娘回家了”胖子闻言不满的甩着胖脸扬言自己牛的很，不过提到返家时不免有些唏嘘。

    “乡试再会。”

    “乡试再会。”(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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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数月游子又归家

    两日后，秦淮河畔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比之院试时还要热闹数倍不止。

    浆声灯影柳腰拧，秦淮河畔一年一度的选花魁盛会也就离开了帷幕，文人墨客富商大贾争先恐后，比台上的姐儿还要积极.

    在这片热闹喧嚣中，一辆马车静静的路过，窗帘被撩起来一角，视线却没有落在对岸的盛会，而是落在了秦淮河上。

    这时，秦淮河也入了秋，深秋的阳光像爱上了这胭脂秦淮，阳光暖暖柔柔的照在了水面上，泛起了一层层金色的余韵。秋风也将它的爱意写在树叶上，深情款款的送到水面上,荡起微波袅袅。

    应天的秋天，满是诗意，煞是好看。

    朱平安放下撩开的窗帘，微微勾起唇角，只是再美也比不过下河村啊。

    秦淮河畔选花魁，平安已成马车回。

    辗转几日在路上的朱平安自然不知道秦淮河畔的盛况，不知道哪位哪位公子一诗引得万人追捧一举成名，自然也不知道大伯朱守仁借用自己长亭送别及那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木兰词出了多大的风头（虽说后来被人指出，但也不影响大伯的风头）。

    当然也更不知道秦淮河畔选花魁时出了两匹黑马，从默默无名一举双双摘得探花娘的桂冠，一人唱着白狐一人伴着舞，那与众不同的唱法，那满透悲伤爱意的嗓音，那引人痴狂同情的狐舞，一举让两人出了名，引得众人痴狂.

    能不能再为你跳一支舞这一问真是问得人心酸,问得催人泪下,读来听来都令人肝肠寸断。我爱你，愿意为你跳舞，你不要我了，我也愿意为你跳舞，哪怕是最后一支舞，也要挑的最美。这种爱恋,这种情怀，是何等博大啊.

    能能能，当然能，白狐白狐，为我跳舞！！！

    于是一时间，在场的书生痴了狂，其中最为积极的便有大伯等乡人。

    与此同时，还火了一个叫姓周名公举的人，据说这歌词都是他写的。只是可惜的是，众人谁也没能找到这个周公举公子。

    当绵延数天的盛会结束，大伯朱守仁等乡人兀自回味不已，为朱平安没见识到这般盛会而感到可惜时，朱平安已经踏上了靠山镇的土地。

    下河村朱平安家大院里，母亲陈氏正在忙碌着在院子里晾晒木耳、山菌等野味，一边忙一边哼着不成调的乡村小调。

    “娘。咋晒这么多啊，明天不是还要拿到镇上卖的吗？”朱平川进门后见母亲将自己昨天上山带回来的木耳山菌等野味都晾晒上了，不由疑惑地问道。

    “你弟弟爱吃呢。”母亲陈氏头也不抬。

    闻言朱平川苦了脸，“娘,你也管管儿子啊。”

    陈氏闻言没好气的呛了一句，“老娘倒是想管你，可是你也得给老娘机会啊，成天不着家，媳妇还没娶进门呢。”

    朱平川红了脸。讪笑，“娘，我记起来了，上次去山上还挖到一根野山参呢，彘弟看书费脑子，等彘弟回来给他补补身子。”

    “得了，你还是留着给你家娟儿吧。”

    陈氏翻着晾晒的山菌，对朱平川冷嘲热讽。

    “娟儿又用不着。”大哥朱平川小声说了一句。

    陈氏听到了朱平川的这一句嘟囔，立马变了脸，抓住朱平川就是一阵喷啊。“啥，大川你再给娘说一遍，你这句话是啥意思，娟儿用不着的才想着给你弟弟？”

    “不，不是娘，儿子不是这意思”朱平川一着急都不知道说啥了，一开始采到野山参就想到彘弟了，自己刚才说的话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啊。

    “不是！”陈氏可不管，“我看你就是这意思。”

    “娘娘，儿子真不是。儿子一开始就想着彘弟了。”朱平川跟老爹一样，不善言辞，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不知道如何解释。

    “娘什么娘。还不快去把野山参找个木盒放起来，放坏了小心你的皮。”母亲陈氏瞪了朱平川一眼，没好气的说。

    “哎哎。”大哥朱平川听到母亲的话，知道娘已经消了气，于是屁颠屁颠的跑到屋里去放野山参去了。

    朱平川将野山参放好后，便出来帮着陈氏晾晒起山菌来。陈氏也乐的大儿子帮忙，自己去一边坐着喝水去了。

    陈氏倒了两碗水，自己端了一碗正要喝呢，就听门外传来了自己那头大黑牛脖子上的铃铛响。

    于是，陈氏坐不住了。

    “朱守义，今天正是赶集人多赚钱的时候，你咋回了？你知不知道这一趟能赚”陈氏起身就往外走，声音中气十足，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心疼啊，这一趟得赚好几十大钱呢，朱守义这个败家汉子！

    陈氏走到门口，话突然中断了。

    “娘，咋了？”正在晾晒山菌的朱平川听着老娘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断了，还以为出了啥事了，急急忙忙跑出来看看。

    然后，就看见自己老娘一脸高兴的站在门口，高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再往外看，便看见朱平安一脸憨笑的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娘，哥，我回来了。”

    自己老爹一手拎着朱平安的行囊，一脸讨好的看着陈氏。

    朱守义一脸憨笑的看着陈氏，邀功似的将手里拎着的朱平安的行囊拿到身前，老明显了：上次我没给彘儿拿包，你打了一巴掌，这次总不会再打了吧。

    “回来好，回来好。”母亲陈氏看着朱平安的眼神，又是温柔又是骄傲。

    然后看向了一边拿着包朱守义，脸一下子又落下来了。

    啪

    母亲陈氏又是一巴掌落在了朱守义的那个大肩膀上，声音清脆的很，同时母亲陈氏那标志性的河东狮吼又响了起来：

    “朱守义，你咋当爹的啊。没见我儿子在外面刻苦学习都饿瘦了吗，从镇上来，你都不知道割块肉啊，我儿子大老远的来，你都不想着给我儿子做顿热乎饭啊！”

    我都拿包了啊，村头也可以买肉啊，还有我没瞅见二小那瘦啊，脸上都有肉了呢。

    不过这也是想想而已，朱父可不敢说，一脸委屈的看着陈氏。

    陈氏又瞪了一眼。

    “我这就去买。”

    朱父双手抱着行囊，哪还敢有委屈啊，陈氏一瞪眼，朱父便只会憨笑的讨好的看着陈氏了。

    “我去，我去。”大哥朱平川抢先一步往村口跑去，走了两步又站住，问朱平安，“彘弟，你还想吃点啥？”

    “就买点肉就可以了，只要是娘做的我都爱吃。”朱平安摇了摇头，趁机哄母亲高兴。

    “就会嘴甜。”陈氏嘴上这般说着，可是脸上的笑却是遮都遮不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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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又见炊烟起

    “真瘦了。”

    这个时候大约是下午三四点钟左右，朱平安回到院子后，母亲陈氏又将朱平安检查了好几遍，得出结论，心疼不已。

    “我瞅着二小倒是胖了。”朱父抱着行囊看着陈氏心疼红眼睛的样子，扁了扁嘴冒出了一句。

    朱父本意是想安慰陈氏别心疼来着，可是却没想到适得其反，这句话把陈氏惹到了，陈氏瞪了朱父一眼，“又不是你身上掉下的肉，你当然不心疼！”

    朱父......

    “娘，我在外面可是一点苦都没受。”朱平安安慰陈氏，看到院子里晾晒的木耳山菌等野味后，不由一脸憨笑的引开话题，“还是娘好，这些都是给我晾晒的吧。”

    “就你眼尖。”陈氏眉开眼笑。

    差不多刚安顿妥当，大哥朱平川就回来了，拿了好大一块肉，一脸便秘的样子。

    “你咋买这么多肉，这天可放不住。”陈氏瞅见老大拿了那么一大块肉，不由嗔怪道。

    “娘，可不是我要买这么多，是赵大叔非要给这么多，还不收钱，说什么秀才老爷，恩，也就是彘弟，回来吃的第一块肉是他家的，是他多大荣幸似的。我给钱，被他追了半个村子，硬是塞到我腰里了。”大哥朱平川一脸的无奈。

    “哪能让人白给的，快去再给人送钱去。”朱父听说后，一把将肉接过来，从兜里又摸了一把钱塞到朱平川手里，让他再去给人家钱。

    “这赵老三也真是的，说的我儿好像恶霸似的。”母亲陈氏嗔怪着。可是脸上却是莫名的骄傲。

    大哥朱平川出门，过了一会又回来了，手里面拎着两根大骨并一个用草绳拴着的腰子。

    “我费了好大力才把钱留在那，可是赵大叔非要将这两根大骨头和这个腰子给彘弟补身子，我不收下他就不收钱。我只好带来了。”朱平川晃了晃手里的大骨和腰子，脸上表情满是无奈。

    “那就算了。”朱父搓了搓手。

    “大骨熬汤也好。”陈氏从朱平川手里接过大骨头和腰子，便进来灶房。

    母亲陈氏才进了厨房没多久，便又从厨房提着一把刀出来了，直奔鸡窝而去。

    然后便听到老母鸡喔喔的乱叫。

    朱平安看到母亲手里肥肥的老母鸡，不由怔了。上次回来的时候娘还得瑟说这只老母鸡比邻居家老母鸡一天多下一个蛋呢，怎么这会就要杀了吃呢。

    “娘，娘，别杀鸡啊，这只鸡不是下蛋多吗。”朱平安不由跑过去阻止母亲陈氏。家里面鸡蛋也是蛮珍贵的，虽说现在条件好多了。

    最为关键的是，母亲陈氏对家里养的这些母鸡都有感情，这些老母鸡都是陈氏从小未到大的，菜叶子，小虫子，河里的贝壳水草，母亲陈氏喂养着一群小母鸡可上心了。从巴掌大养到现在，很不容易，尤其是母鸡下蛋后，母亲陈氏对它们照顾的更是无微不至。每次到了过年需要杀鸡吃肉的时候，总是母亲最为难过的时候，杀鸡吧不舍得，不杀吧又过不好年，总得杀一只啊，杀那只呢，每一只母鸡在母亲眼中都是独一无二的，母亲陈氏每次总是纠结好几天，才狠狠心咬咬牙……让朱父随便去抓了杀，母亲陈氏是不舍得看的。

    所以,这一会朱平安见母亲陈氏将最能下蛋的老母鸡挑出来，吃惊不已。不由出声劝阻。

    “下蛋多的老母鸡才补呢，家里下蛋的鸡还多着呢。朱守义，你来。”母亲陈氏将昔日手下下蛋干将提到手上，拿刀比划了两下，感觉下不去手，便将朱父叫来。

    “小鸡小鸡别发怪，你是人间一道菜，今年早早去，明年早早来。”

    朱父知道陈氏的纠结，很乐意替陈氏分忧，接过来母鸡，朱父便从灶房取了刀就这水在石头上磨磨刀刃，然后将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杀鸡咒念叨几遍，便对着鸡脖子上去就是一刀，很是干净利索的将杀过之后母鸡丢到地上，让它挣扎片刻静静躺在那成为食材。

    母亲陈氏将母鸡递给朱父后，就早早的躲到灶房去了，她是不忍心看的。母亲陈氏一直等到朱父将杀好去掉毛除去内脏的干净白条鸡拿到厨房，对于白条鸡母亲陈氏倒是没什么感觉，开开心心的下水烧火炖汤了。

    不一会灶房里便传来了一阵阵的鸡汤香味，朱平安像小时候一样，深深的吸了一口香味，便颠颠儿的进了灶房，以帮母亲陈氏尝尝熟没熟的借口，蹭了两块鸡肉，也不嫌烫就让嘴里放，让母亲陈氏取笑了许久。

    晚饭做的异常丰盛，量也非常大，陈氏做好后，在朱父期盼的目光下，有些不甘的让朱平安从锅里盛了一大碗鸡肉还有一大块煮好的肉方，送到老宅去。

    朱平安捧着一个大海碗，冒着香气，往老宅走去。

    这个时间村里人大约也正在准备晚饭，缕缕炊烟在屋后袅袅飘荡，仿佛升起的云朵。薪火相传万家灯火，炊烟随意的一舒一展就是下河村最和谐的生活画卷。

    “大娘，我娘在家炖鸡呢，去家里吃肉去啊。”

    在去往老宅的路上偶遇惯常和母亲陈氏亲近的邻里赵大娘，朱平安便主动上前打招呼。

    赵大娘老远便看到朱平安了，只是朱平安出去大半年，半大小子长得又快，赵大娘看着有些像陈氏家的那个考上秀才的二小，但不确定，正准备走近了再认呢，没想到朱平安远远的已经主动打招呼了。

    这让赵大娘很高兴，能被秀才主动喊大娘打招呼邀请回家吃肉，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赵大娘感觉浑身轻飘飘的。

    “小朱老爷回来了啊。”赵大娘笑得开心。

    小朱老爷？

    朱平安听到这称呼，差点没摔一个跟头。

    “大娘可别这样，我那当的起啊，您老这样可是折我寿啊。你就跟往常一样叫我小彘就行。”朱平安一脸苦笑。

    “那怎么成，上次县里来人都叫你朱老爷呢。”赵大娘摇头。

    “那是他们，大娘您打小看着我长大的，就叫我小彘就行。”朱平安笑得灿烂。

    “你这孩子，那大娘就托大叫你平安郎了。”赵大娘听朱平安这样说，更是感觉浑身飘飘的，笑得更开心了。

    “唉。”朱平安一脸憨笑。

    “平安郎这是要去哪呢？”赵大娘看朱平安端着一大海碗肉，好奇地问道。

    “我娘在家里炖鸡，叫我往老宅送呢。大娘，去家里吃肉啊，娘念叨您好多次了呢。”朱平安解释了一遍，又憨笑着劝赵大娘去家里吃肉。

    “平安郎孝顺啊，你家都是孝顺的，就你祖父他们是个偏心的。”赵大娘闻言，有些替朱家鸣不平。

    “都过去了。”朱平安憨笑，“我趁热送去，还不误饭点。大娘一定要家去啊。”

    “那你快送去吧。大娘就不去了，家里都做好了，给你娘说啊，改天大娘再去找你娘唠家常。”

    赵大娘婉拒，挥手让朱平安快些往老宅送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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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陈氏的显摆属性

    朱家老宅正冒着炊烟，朱平安三婶在灶房里正做饭，朱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吧嗒着旱烟，穿的还是那套八成新的青布直缀，朱老太太则是坐在朱老爷子对面摘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

    “报喜的都来了好几天了，彘儿怎么还没回来。”朱老爷子吧嗒了一口旱烟，念叨起来。

    朱老太太停下摘菜的手，甩了甩手里的菜，“你就别念叨了，都分家了。”

    朱老爷子一瞪眼，“再分家，也是我孙子。再说了，当初都是你把老大老四惯地。”

    “你这会倒是怪起我来了，当初分家还不是你拿的主意。”朱老太太反唇相讥。

    朱老爷子将烟袋锅子用力的往椅子上磕了两下，朱老太太这句话揭到朱老爷子心中那块最悔恨的伤疤了。当初若是没有那场事故多好，淡出若是自己没有坚持牺牲老二保存老大多好，现在彘儿高中案首的荣耀，也不回答一点点折扣。

    现在，唉，朱老爷子已经不止一次叹息了。

    “好了，都是咱老朱家的大孙子，再怎样都变不了。”朱老太太心疼朱老爷子，看着朱老爷子悔恨的表情，不由急忙放下手里摘好的菜，顺着朱老爷子安慰了起来。

    唉

    朱老爷子又是一声叹息。

    就在这时，听着大门嘎吱一声响了。

    然后

    “祖父祖母。”

    一个憨厚青涩的声音从大门传了过来。

    听到这声音，朱老爷子脸上的叹息悔恨，一下子烟消云散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狂喜。

    朱老太太手里摘的菜都丢到了地上，不敢置信的转过身看向大门。

    “呀，彘儿回来了啊，呀，还带的这是鸡肉，还有一块这么大的肉方......”

    小四婶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反正朱平安话音刚落，小四婶子就已经出现了，从朱平安手里接过大海碗，喳喳呼呼起来。

    好久不见，安检员小四婶。

    “四婶好。”朱平安和上次一样，憨笑着和小四婶打招呼。

    “好好好，彘儿更好，你不知道这次来家里报喜的比上次动静还大呢，你是不知道，县里来的不识路走错门了呢，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你大伯中了呢。”小四婶热情的很，说完就拉着朱平安的胳膊往院子里拉，“还站着干嘛，快进屋啊。”

    在小四婶说到走错门的时候，祖父祖母过了这么多天了还是忍不住有些脸红。

    “彘儿回来了啊。”在灶房烧火的三婶也添了一把干柴后，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三婶好。”朱平安憨笑着打了一个招呼。

    “彘儿真给家里争气。”三婶满是称赞。

    “快，快进屋里说话。”祖父提着烟袋锅子，连连挥手，脸上都是笑。

    “嗯。”朱平安点头，便往祖父那走去。

    “彘儿来了啊。”大伯母这时从屋里走出来，表情有些怅惘。

    朱平安也憨笑着和大伯母打招呼。

    朱平安到了屋里和祖父祖母三婶四婶等说了好一会话，祖父祖母比往日慈爱了太多，小四婶等也比往日热情的很，没用祖母交代，水都倒好了，甚至还端来了一盘炒瓜子。

    “彘儿啊，回去给你爹说声，过两天咱老朱家也开个流水宴，也请村里人一起来热闹热闹。”祖父吧嗒了一口旱烟，对这事积极的很。

    呃

    用不着吧。

    “前些天咱村正还过来提了一下呢，你这案首可是咱村里头一个，也是咱镇上头一号，正好借这事也激励一下咱村里的后生。”祖父说这话时，满是骄傲。

    “嗯，好的祖父。”朱平安点头。

    在朱家老宅又说了一会，朱平安婉拒了祖母要自己留下吃饭的邀请，拿着空碗回家了。

    还没等走到家呢，朱平安便发现了母亲陈氏正趁着夕阳的光辉坐在大树下，和五六个大婶大娘聊的正欢呢。

    这都快要吃饭了，母亲陈氏怎么出来聊天了，以前母亲也不太爱和这些大妈们聊天的啊。

    “彘儿，过来。”

    母亲陈氏看到朱平安，便远远的挥了挥手。

    朱平安应了一声便大步走了过去。

    “快，快给娘再说说，你这劳什子廪生有啥好处，你在家给娘说，娘没记住。”母亲陈氏问朱平安话时，满脸都是骄傲啊。

    呃

    差点忘了母亲陈氏的显摆属性了。

    这个时候该做什么，朱平安还是晓得的，全力配合呗。

    “哦，儿子往后啊就不用纳税了，兵役徭役也跟儿子无关了。”朱平安配合着母亲陈氏，开口道。

    朱平安说一句，母亲陈氏脸上的骄傲便多一分，目光里还有期待，期待朱平安接着说。

    “儿子是廪生，廪生就是秀才中的最好的，衙门每个月都会给儿子六斗米，还有鱼肉油杂七杂八的廪补。”朱平安自然懂母亲大人眼神的意思。

    “每年官府还给儿子至少四两银子呢。”

    这个时候，坐在母亲陈氏周围的大婶大妈都惊讶的发出声音了，当然，母亲陈氏听着大婶大妈的惊讶声，脸上的笑容和骄傲也更浓郁了。

    “还有呢，我听你说的还有什么跟县老爷平起平坐啥的。”母亲陈氏提醒道。

    记这么清楚还说没记住，不好吧，老妈。

    “是见官不跪，儿子也可以呈送一个拜帖随时拜见县老爷。”朱平安这会可是完全的配合母亲陈氏。

    “哪怕是儿子犯了错，衙门里也不会打儿子板子，更不会刑罚，除非远在应天的提学官大人削了儿子功名......”

    “呸呸呸，咱才不会犯法呢。”母亲陈氏听到这不由急着打断了朱平安的话，对朱平安不好的事，哪怕是假设，母亲陈氏都听不得。

    “当然，儿子才不会知法犯法呢。”朱平安连连保证，母亲陈氏才喜笑颜开。

    “呀，怪不得都要考秀才，原来秀才老爷这么厉害呢。”

    “守义家的，你就等着享福吧。”

    “就是啊，你家老二可真是出息啊。”

    这个时候周围的大婶大妈又是惊讶又是羡慕的，让母亲陈氏笑声止都止不住。

    就连回家的路上，母亲陈氏脸上的笑都没收回去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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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巧

    朱平安回到家后，把祖父的意思提了一下，没想到母亲陈氏第一个表示赞同，而且是非常赞同。母亲这边同意，朱父自然没有意见。

    大哥朱平川也是举双手赞成的，自从弟弟考上秀才的消息传到娟儿家后，未来老丈人看自己都顺眼了好多倍，以往总是盯着自己，生怕自己跟娟儿单独相处，弟弟考上秀才后，自己跟娟儿待在一起，老丈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晚饭异常丰盛，母亲陈氏唯恐饿到朱平安似的，将什么好吃的都往朱平安碗里夹。只要自己吃的稍微慢一点，母亲陈氏都会问一句，彘儿怎么不吃啊，是不是娘做的不好吃啊。母亲陈氏都这样了，朱平安只能甩开腮帮子一通吃。一吃的母亲陈氏满意的眯起了眼。

    这样的后果便是，朱平安晚上睡觉时只能才有仰面平躺的姿势，其他姿势都hold不住满肚子的母爱。

    晚上朱平安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月色昏暗如同是仙女披上了幽兰色的婚纱一样，轻柔的晚风将村庄里特有的泥土芳香送了进来，外面捉了一天虫子的蛤蟆呱呱叫了起来，偶尔有几声狗叫声。看着，嗅着，听着，慢慢的，朱平安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的打起了瞌睡，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乡村的早上与众不同。

    各家领头的大公鸡喔喔叫着奋力飞上了矮墙上，站在墙头竞相的报起黎明，一只只不甘示弱比着嗓门，慢慢的乡村便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人们陆陆续续起床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朱家的正房打开了房门，母亲陈氏从房间里端着洗脸盆走了出来。一开门，陈氏便看到了坐在院里井边练字的朱平安。

    “怎么都考上秀才了。咋还起这么早。才回家，也不好好歇歇。”母亲陈氏看着临石蘸着井水练字的朱平安。还不知道自己这二儿子是啥时候起来的呢，不由心疼起来。

    “我都习惯了娘。”朱平安抬起头，憨笑道。

    “啥习惯不都是养成的啊，明天可不许再起这么早了。”陈氏心疼不已，想让自己这儿子能多睡一会，别人家的孩子都是怎么叫都叫不起来，自己这儿子倒好，一次都没让自己叫起床过，每次还都起的比自己都早。

    “嗯。好的娘。”朱平安点头答应。

    “你就糊弄娘吧，每次都答应的好好的，可是每次你都起得早早的。”陈氏嗔怪。

    “老二这是勤奋。”

    朱父也起床了，从房间里提着夜香走了出来，听到陈氏的嗔怪，不由撇了撇嘴。

    慈母多败儿，自己二这么勤奋，多好的事啊。

    朱父想的很简单，男儿就应该多勤奋多流汗。惯着宠着可没什么出息。

    “再勤奋也没身体重要啊。”陈氏闻言瞪了朱父一眼。

    朱父被陈氏一瞪，便不敢再吱声了，只是用眼神表示对朱平安的支持。

    陆陆续续整个下河村都起床了，炊烟袅袅升起。下地的下地，串门聊天的串门，一天的生活又开始了。

    在朱平安一家正在吃早饭的时候。祖父登门了，过来和朱父商量摆流水宴的事情。很是积极，最终时间定在了三天后。在大明。或许在现在的农村都还这样，考上好大学，整个村子也会热闹庆祝一番。更何况，祖父这么积极，母亲陈氏这么支持，朱平安也就由着长辈安排了。

    吃过早饭后，朱平安斜挎着书包出了家门，往上河村走去。自己考上秀才要感谢恩师的教诲，所以，家里摆流水宴的事情要告诉恩师，邀请恩师前往。另外，上河村李大财主家，自己也要好好感谢，也多亏了李大财主家的藏书，才让自己在科举中有充足的知识储备，而且上次那道黄花题也多亏了那个腹黑少女，尽管她也是无心插柳柳成阴。

    走到上河村，朱平安先去了恩师家，恩师家往常都是夜不闭户的，今天却关上了门，有些奇怪。推了推，也推不动，低头便看见一张纸张，这纸原先定是贴在门上的，只是风吹日晒，落到了地上。朱平安捡起来，上面写了四个字，外出访友。这纸张很有可能是专门给自己留的吧。看来师母也一并去了，不然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没想到恩师还挺浪漫的。

    既然恩师不在，那便去李家吧，顺便再借一本书来看看。

    李家和恩师家相距不远，高宅大院，院子似乎刚粉刷过一遍，看上去怪新的。

    朱平安涉足而上，敲响了两个石狮子中间的大门。

    咚咚咚

    敲了两遍后，便又听到了李大叔那熟悉的不耐烦的声音。

    很快，大门便打开了个门，李大叔一脸不耐烦的从中探出脑袋来。

    “哎呦，竟然是朱老爷来了，快进快进，不，不，等我将大门打开，朱老爷怎么能走门呢。”门房李大叔这会殷勤的跟狗腿子似的，那还有什么不耐烦啊，一脸的都是热情。

    “李大叔可别这样叫我，会折寿的，我就从门进就好了。”朱平安苦笑不已。

    “怎么会，朱老爷可是有星宿护佑的人，长命岁的。从门走怎么行啊，朱老爷可是秀才老爷，哪能走门的。”门房大叔摇头，然后麻溜的将大门打开了，请朱平安进来。

    门房李大叔真是见风使舵啊，只是这热情的都让朱平安有些哭笑不得了。

    “李大叔，您还是别叫我朱老爷了。”朱平安进了大门，回头一本正经的给门房李大叔商量道，“我听着怪怪的，就按你往常叫的都行。

    “朱老爷习惯了就好，秀才那都是叫老爷的。”门房李大叔一点都没有往日怠慢的态，态别提有多好了。

    呃，朱平安有些无语，看门房李大叔这副架势，自己短期是不能让他改口了。

    “李老爷在家吗，往日承蒙李老爷慷慨关照，允我借书，平安才得意侥幸过了院试，平安感激不尽。三日后，家里要开流水宴，希望能邀请李老爷赏脸。”

    朱平安顿了顿，便将目的讲了出来。

    门房李大叔微微摇了摇头，“我家老爷在外面还没回呢。”

    那便算了吧。

    朱平安谢过门房李大叔，便轻车熟路的往书房走去，准备借书去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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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哼

    “小姐，秋老虎这么热，咱们还是回房吧，在这摆了两盆冰都不顶用。”

    包子小丫鬟跪坐在软榻上，面前一小盆半融的冰块，纤纤玉手持着折扇,轻轻的将凉风送到慵懒的半躺在软榻上看书的自家小姐身上。

    房间内似乎很热，包子丫鬟一手扇扇子，一手擦了下婴儿肥脸蛋上的汗水，终是忍不住鼓着嘴巴向看书看的津津有味的自家小姐建议道,一双眸子里满是期盼。

    慵懒的半躺在软榻上的李姝，安然的享受着包子小丫鬟的服侍，纤纤玉手一手持卷，一手捻着一颗黑色葡萄缓缓放入樱唇，末了才扁了扁嘴巴道：

    “爹爹附庸风雅，花钱如流水，把书房装饰的这般好，我若不多待一会，那岂不是可惜了这一室典雅。”

    包子小丫鬟听自家小姐说完，便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的了,她是觉得房间好热的，虽然面前有一小盆冰块降温，可是还是感觉热的不行，好怀念小姐的闺房啊,可凉快了。

    朱平安谢别门房李大叔后，便轻车熟路往书房走去。可是当朱平安走到书房前时，几乎有些认不出书房了,简直是大变样。书房外面种了一片竹子，竹子前还放了一块假山石，两侧过道还种植了花草，一下子让书房有了格调。

    若不是门上挂着的牌匾还是和往日一模一样，朱平安都不敢进门了，光看外面还以为是李家姑娘的闺房呢。

    “王大爷。小子又来借书了。”

    朱平安喊了一声，便进了书房。初一进便发现书房内也是大变了样。

    书房里面增添了摆设，匆匆绿绿的盆栽，很有意境的字画，桌椅摆设也都换了新的，书房更令人又坐下来看书的感觉了。

    除了这些外，书房还有了一个变动，专门设置了一个休息区，放着软榻等物，靠窗的位置还放了一个小水池，水池里还养了五六只欢快甩尾巴的锦鲤……

    然后，朱平安便和软榻上的一对主仆来了个大眼瞪小眼,似乎朱平安出现的有些突兀，让软榻上的一对主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当然房间里也并不是只是这一对主仆。还有在一旁打盹的老妈子，以及烧水煮茶的两个小丫鬟，不过她们都是靠里一点，朱平安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而已。

    朱平安没预料书房有这么多人，所以一时间有些怔住了。

    “看什么看，癞蛤蟆朱平安，再看信不信我让人挖了你的狗眼。”

    一半躺在软榻上的李姝见朱平安怔怔的盯着自己看,不由蹙眉娇声嗔骂，纤纤玉手飞快的持着书卷遮住了自己露出的线条优美的颈项和锁骨。

    谁看你了，只是没预料到房间这么多人。一时间怔住了而已。

    看着腹黑少女拿书遮挡脖颈的动作，朱平安很是不屑，谁稀罕看你这黄毛丫头的脖子跟锁骨，在前世短裙露背装的少女少妇见得多了。那个会对你有兴趣。

    “咦，是你这坏人，我还差点没认出来呢。”包子丫鬟画儿诧异的张大了小嘴。“你咋着舍得穿新衣服了？哦，差点忘了。你都考上秀才了呢。”

    包子丫鬟看着朱平安惊呼连连。

    同在房间的老妈子和其他小丫鬟也是惊呼不已，前些日子就听说下河村那个经常来府里借书的讲故事讲得很好的朱平安考上了秀才。可是现在看到依然很好奇，那可是秀才哎，秀才在她们眼里很牛了，都是叫老爷的。

    “沐猴而冠！”腹黑少女李姝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从唇缝中不屑的溢出四个字。

    朱平安对腹黑少女的毒舌几乎已经免疫了。

    “侥幸罢了，我来借书，怎么不见打理书房的王大爷了。”朱平安向众位大小姑娘拱了拱手，憨笑着问了一句。

    “王账房跟老爷出门了。”包子侍女画儿叽叽喳喳起来，“你怎么考的秀才啊，难不难啊，都说你是第一呢。”

    紧接着又有几个丫鬟叽叽喳喳的问了好些个问题。

    果然，女生八卦起来都是潜力记者啊。

    朱平安看着好奇的一众小三八，微微勾起了唇角，“侥幸而已。”

    “虚伪！”

    朱平安话音刚落，那边的腹黑少女眸子里的不屑更浓了，又给朱平安贴了一个虚伪的标签。

    朱平安对此淡淡一笑,不过是一个被宠坏了的自以为是的黄毛丫头而已！然后便像往日一样，去一边的书架翻看书籍，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书去了。

    似乎，李家的藏书又多了很多，四书五经集注都有不少自己没有看过的，而且有些巧的是，策论文也多了不少，自己正好需要研究下策论。童生试对策论还不是那么重视，不过往后的乡试、会试、殿试，策论可是一个大头戏。

    “呀，小姐，等等我。”

    正在朱平安挑书的时候，一旁响起了包子丫鬟画儿的声音。

    “我去更衣呢，你别跟着我了，你们也是，把我东西看好，省得被某个眼皮子浅的家伙顺手顺走了。”

    腹黑少女的声音阴阳怪气的，意有所指。

    朱平安找书的动作一顿，这丫头说的不会是自己吧，怎么莫名有一种将这傲娇臭屁自以为是的丫头拉到腿上打一顿屁股的冲动呢……

    腹黑少女李姝走后，便有老妈子小丫鬟过来缠着让朱平安这位新进秀才老爷好好讲讲科考的事，她们的好奇心已经压不住了。朱平安无奈，只得答应在找好书后，再跟她们讲讲。

    朱平安刚挑好一本点评策论的书卷，便被众人催着快些讲。

    朱平安只好挑着童生试中的事，随意给她们讲了些，就这还将她们引得惊呼连连。

    没有过多久，腹黑少女便从外面回来了，见状冷哼了一声，将一屋子丫鬟老妈子吓的安静了一下，不过见腹黑少女没有制止，便又大着胆子催朱平安接着讲了。

    朱平安看到进来的腹黑少女，不由想到了考试的那道黄花题，于是便起身向着腹黑少女拱了一礼。

    或许是朱平安这个动作太突然了吧，腹黑少女似乎受到了惊吓。

    “差点忘了感谢姑娘。”朱平安拱手后，轻声道，“此次考试也多亏了姑娘。”

    “什……什么？”腹黑少女眼神有些游离，俏脸蛋微微有些红晕。

    “姑娘上次考究的黄花题，侥幸被某在考试中遇到了。”朱平安语气有几分感谢，一码归一码，这丫头虽然腹黑人性臭屁傲娇……但是这道黄花题却还真是多亏了她。

    “哼”

    闻言，腹黑少女面有得意神色，不过却很快便是一副云淡风轻、什么都放不到眼里的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标准傲娇臭屁模样了，不屑的从嘴角发出一个“哼”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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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爱吃不吃

    腹黑少女回来后，书房暂时安静了两秒，然后又开始叽叽喳喳问起朱平安考试的事来。

    在朱平安随意的挑着科考三五事说的时候，腹黑少女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但却时而就会发出各种不屑的鼻音。

    说了一会，这些丫鬟老妈子便不感兴趣了，科考啊赶路啊都是男人的事情，开始图个新鲜，可是总听什么之乎者也的也是无趣得很，复又缠着朱平安讲故事。

    “今日就到这吧，改日我来还书时再讲好了。”朱平安起身，将借好的书放进书包里，便要告辞。

    “白眼狼......”

    就在这时，一句轻飘飘的白眼狼三个字从某位女生嘴里发出。

    呃

    莫名其妙

    算了，看在黄花的面子上。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重新坐下，将书包从肩上摘下来，复又喝了一杯水。

    哼，算你识相，腹黑少女李姝见状，面有得意之色。

    老妈子还有丫鬟见状，纷纷发出高兴的声音，多么熟悉的节奏啊，然后一个个从兜里翻出花生瓜子之类的零嘴，排排坐好。

    “春游浩荡，是年年寒食，梨花时节。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苞堆雪。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浑似姑射真人，天姿灵秀，意气殊高洁。万蕊参差谁信道，不与群芳同列......”

    朱平安坐下喝了一杯水后，便缓缓开口，将金庸大师的另一卷经典巨著讲了出来。

    “这故事叫什么名字？”腹黑少女打断了朱平安的话，颐指气使的问道。

    好没礼貌的丫头！一点有求于人的觉悟都没有，完全是命令的口吻，真是让人不爽。

    “倚天屠虺记。”朱平安淡淡的开口，屠龙在古代可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于是便将龙给成了虺。

    不过即便如此，这名字也是有些犯禁的。

    朱平安这边话音刚落，那边腹黑少女李姝便奚落开来，“倚天？好大的口气，只不过才考个小秀才而已，这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读书读傻了吧，还敢倚天，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这是我在应天道听途说的。我随便一说，你们也就随便一听。”朱平安不痛不痒的回道。

    腹黑少女一双眸子扫了朱平安一眼，视线里满是我已经看穿你的谎言之类的眼神。在应天道听途说？好假！

    爱信不信，也没指望着能瞒过这只小狐狸。

    朱平安继续往下讲，当然讲故事背景换了，一众人等包括腹黑少女全都听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沉醉在朱平安勾勒的武侠世界里。

    朱平安接着讲了不过一小会，便听到书房有一阵脚步声传来，然后便有两个小丫鬟端着很多后厨做好的零嘴小吃进来了。

    腹黑少女让她们讲其摆在矮几上，放在软榻前，然后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朱平安，见朱平安正往这边看，不由翻了一个白眼，纤纤玉手随意的指了一个盘子，让小丫鬟给朱平安端过去。

    “省的又听到某人吞咽口水声。再让人倒了胃口。”腹黑少女这般说。

    等到这一盘零嘴由一个小丫鬟端到朱平安面前放下后，朱平安才瞧清楚这一盘是什么零嘴，似乎是将红烧什么肉来着，卖相有些不太好，似乎刚才丫鬟端来的这么多零嘴里，就这一盘卖相不怎么好看，其他都感觉色香味俱全的样子。

    不过这却让朱平安有了兴趣，臭豆腐是闻着臭吃着香，这道菜很可能是卖相不好但味道绝佳的那种，毕竟李大财主家的厨子一向是好的，自己还没在李大财主家吃到过味道不好的吃食呢，所以，这次自己有理由相信这道菜也必不会让自己失望。

    于是，朱平安在继续开讲前，先伸筷子试着夹了一块。

    腹黑少女在对付眼前的零嘴时，视线不时的瞟向朱平安哪里，看到朱平安伸筷子时，更是多看了好几眼。

    在腹黑少女视线中，朱平安将筷子伸向盘子，夹起一块，然后放入嘴巴，咀嚼。

    朱平安只咀嚼了一下，表情忽地变的很奇怪，眼睛都翻白眼了。

    良久

    腹黑小萝莉视线中，朱平安才有了下一个动作，只见他表情痛苦的伸长脖子，能清晰看到喉咙涌动，咕咚一声，咽了下去，眼睛都翻白眼了。

    “咳咳咳，那个，你们家换厨子了？”朱平安表情痛苦的问道。

    这尼玛的卖相看上去难看，吃到嘴里特么更难吃啊，真是暴殄天物啊，咸的让人难以下咽，而且又不是简单的咸，上面还带着没有化开的花椒粉以及不知道是什么调味料的刺激性大片不明物质，一口下去各种浓郁到极点的味道纷至沓来，简直难吃到没朋友，甚至朱平安宁愿吃观音土，也不愿意吃这种东西。

    这种厨子留在后院，简直是隐形杀手的村子，不检举出来，朱平安实在是于心不安。

    “怎么了？”腹黑少女李姝没有任何感情的问了一句。

    “本来你们家的私事我是不应该管的，只是既然被我遇见了，若是不说的话，我也于心不安。”朱平安低头看着盘子，伸出筷子随意的拨楞着盘子里的吃食，一脸的后怕，“今天这份吃食做的实在是无法让人缄口不言，让人无法下咽，难以想象竟然会有这么难吃到东西，这不是一般的难吃，这厨子似乎一窍不通......”

    朱平安一边说一边摇头，将李姝家新招的厨子大大的损了一通，末了得出结论：这个厨子对做饭简直是一窍不通，毫无慧根，为了你们安全考虑，还是再换一个的好。

    朱平安正说的起劲呢，手中拨动的盘子，忽地一下子不见了。

    再下一秒

    便听到一声“咣当”

    连盘子带吃食都被摔在了地上，盘子摔得粉碎，吃食掉了一地。

    “爱吃不吃！”

    腹黑少女莫名其妙发脾气的声音紧接着传入朱平安耳中。

    朱平安抬头，入目的，便是腹黑少女纤纤玉手摔盘子的尾声动作，小手在空中甩了一下。

    这妞有病吧，我是在提醒你好不好！

    不识好歹！

    朱平安此刻真有一种将腹黑少女拉到腿上，噼里啪啦打一顿屁股的冲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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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震惊

    腹黑少女摔完盘子，便傲娇的一甩头走开了。

    头抬那么高，也不怕摔一跤！

    朱平安看着滚落一地的吃食以及盘子碎片，瞥了一眼头抬四十五度的腹黑少女，心中酝酿了无数教训一顿腹黑少女的恶趣味.

    “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也不怪我们小姐生气，我们家厨子可是老爷花了大价钱从外地雇来的，做的味道可好了，是真的，能让人把舌头都能吞下去呢。”包子丫鬟画儿替自家小姐抱不平，向着朱平安吧啦吧啦一顿埋怨。

    好吃？

    那盘东西摆出去都能参加竞争黑暗料理中的扛鼎之作了，朱平安撇撇嘴。

    “呀，你还不信，你，不信，你尝尝这个。”包子丫鬟画儿见朱平安不知悔改，不由从桌上端了一个小盘子来到朱平安面前，那一个小竹签插了一块吃食，不由分说的塞到了朱平安嘴里。

    朱平安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嘴巴里就多了一块吃的，脸都快绿了，不会又是黑暗料理吧？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 被包子丫鬟放入口中的东西，刚一接触舌尖，朱平安就愣住了，两个极端啊，嘴巴里的这一块吃食也太好吃了吧，味道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怎么样？好吃吧。”包子丫鬟撅着嘴巴问道。

    朱平安点头。

    “所以说，你刚才真是不识好歹，好心当成驴肝肺。”包子丫鬟画儿嘟起了嘴巴。

    朱平安看着滚落一地的吃食，似乎明白为什么腹黑少女要摔盘子了，最毒妇人心啊，她这是要毁尸灭迹啊。

    “好了，画儿，人家可是秀才了，你也不怕被衙门治你个有辱斯文。”腹黑少女坐在软榻上，说着风凉话。

    然后，包子丫鬟画儿被吓了一下，好像是我读书少，小姐你不要骗我。

    “我才不管呢，就不信，他错了还不让人说了。”包子丫鬟画儿又鼓起了嘴巴。

    “小姐，小姐，老爷回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小丫鬟惊喜的声音，很快便有一个小丫鬟跑的气喘吁吁的进了门。

    “小姐，老爷回来了，快到家了。”小丫鬟喘着气，向腹黑少女李姝报告。

    腹黑少女李姝早就一脸雀跃的从软榻上跳下来了，高兴得嘴角上翘，变成一弯月牙儿，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甩起，好像一只快乐的花蝴蝶。

    “真的呀。”腹黑少女笑问，嘴瓣儿像恬静的弯月，说起话来，声音像黄莺一般悦耳动听。

    “真的小姐，我来的时候都快到门口了。”小丫鬟连连点头。

    “太好了，快，画儿跟我门口。”腹黑少女雀跃的拎着裙摆便往外跑。

    “小姐，等等我。”包子丫鬟画儿急忙追了上去。

    然后，一屋子的老妈子小丫鬟全都轱辘辘的追了出去，书房一下子清净了。

    李大财主回来了，真是巧了，自己今天来这就是为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借书这时顺带的，主要还是来向李大财主表示感谢，自己科考也多亏了李大财主附庸风雅的这些藏书了，另外三日后家里摆流水宴，人家李大财主肯定是不稀罕去的，不过自己总得吧礼节做足，该邀请的还得邀请。

    于是，朱平安也起身往外走去。

    李大财主回家，动静可真大，四五辆马车轱辘辘的通过垫好的木板从大门进来，有两个马车是带篷的，遮的严实，其他三辆马车都是满载各种东西，琳琅满目。随车的还有十多位随着李大财主一同从外面回来的下人。

    “爹……”

    腹黑少女远远的看到李大财主，便欢呼雀跃的垫着裙摆跑了过去，宛如归巢的小燕子一样，特别开心。

    原来腹黑少女也有如此小女儿的时候。

    朱平安远远地看着，有些感慨。

    李大财主还是那副胖胖的，远远的脑袋上带着一个西瓜帽，手上带着一个大金戒指，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很有钱似的。

    “姝儿，慢点慢点，别摔着。”李大财主看着自己宝贝疙瘩呼呼的跑来，急忙挥着胖手示意李姝慢点跑。

    好一副父慈女爱的画面啊。

    就在朱平安感慨的时候，忽地一个人影吸引了朱平安的注意，尽管是一闪而逝，但是谁让朱平安穿到大明后记忆力出奇的好呢，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那人本来是跟着马车的，跟在一群下人中间，本来没什么，但是在朱平安从书房刚一露头，那人便像看到什么似的，立马弯腰闪开了。也真是这人突然的动作，吸引了朱平安的注意，尽管一闪而逝就再也找不到他了，但是这一闪而逝依然被朱平安看得清楚。

    然后，朱平安整个人便如被雷劈了一样.

    绝对不会看错，那人正是在怀宁和安庆府问了自己名字，便塞给自己银子的人。

    这么说来……

    朱平安怔怔的将目光看向黏着李大财主的腹黑少女李姝，宛如天雷滚滚一般，给自己送银子的竟然会是这个整天喊自己癞蛤蟆小穷酸的丫头？

    这种发现简直比发现晚上照镜子时，镜子里的自己走出来跟自己打招呼更让人震惊。

    至于为什么朱平安一下子就认为是腹黑少女指使那人给自己银子而不是李大财主，是有原因的。

    因为当初小时候，自己来李大财主家借书，被挡了在门外很多次。如不是遇到从外面遛小红马回来的李姝和包子丫鬟，自己也不会被允许进入书房借书。自己在李大财主家借书这么多年，基本上没见过李大财主。李大财主经商在外，很少回家，怎么会知道自己被劫还让人送银子，哪有这闲工夫。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给自己送银子那人的一句话，那人说得了主人吩咐，不让和自己多说话。

    现在想想，这种吩咐，太像腹黑少女的作风了。

    虽然事实如此，可是仍然让朱平安难以相信，腹黑少女竟然会偷偷塞给自己银子？还给了两次？！

    朱平安难以置信的看向门口。

    视线中，李姝又开始她的大小姐脾气了。

    “你怎么才回来啊，我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珊瑚呢，不是给你说让你从海边给我带两株珊瑚回来的吗？！”

    那胖乎乎的李大财主满脸讨好，“带了带了，我的小祖宗，都在车上呢。”

    “这还差不多，还是爹爹对我好。”李大小姐纤纤玉手拉着李大财主的胳膊开始晃。

    晃得李大财主跟吃了蜜一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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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棘手事

    珊瑚？

    朱平安有些咂舌，这老李家还真是财大气粗，在古代珊瑚绝对是个稀罕物，贵得很。

    葛洪的《西京杂记》称：“南越王曾献珊瑚树一棵，高一丈三尺。”葛洪可是将自己标榜为仙风道骨的人物，他在杂记中专门将这个事记下来，那就证明这么一株珊瑚对葛老神仙来说也是非常罕见的，所以他才会专门记录下来。南越王献的这一株珊瑚树乍一运到皇宫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一下子就成为了汉武帝皇宫的镇宫之宝。这就说明珊瑚在汉朝可是有价无市，价值连城的。珊瑚为什么这么贵呢，唐朝李商隐的一手诗可以作为一个旁证，《碧城》诗：“玉轮顾兔初生魄，铁网珊瑚未有枝。”这个诗说的是采摘珊瑚的方法，是用铁网在汪洋大海里采摘的，在古代那种生产力，采摘珊瑚难如登天，所以才会这么贵。

    不知道李大财主给腹黑少女带的是两株怎样的珊瑚，但绝对价值不菲。在古代能有这么一位宠姑娘宠到这程度的父亲，可真是蛮罕见。

    朱平安在感慨之余，却是仍旧难以理解腹黑少女为何要偷偷塞给自己银子。

    李大财主在哄自家宝贝疙瘩的时候，发现了在书房门口往这边看的朱平安。

    这是哪家的后生？

    怎么在自己家啊？

    不会是奔着自家姑娘来的吧？

    李大财主刚假设到第三种可能，便警惕地大手将自家姑娘藏在身后，然后便向着朱平安挥了挥手，准备探究清楚。自己家的宝贝疙瘩，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觊觎的。

    朱平安见李大财主向自己挥手，便施施然走了过去。

    “见过李员外。”

    朱平安走近后。拱了拱手，施了一礼。

    “你是何人？”李大财主上下打量了朱平安两眼，探究的问道。

    “我是下河村的朱平安”朱平安泰然自若的回道。

    听了名字，李大财主便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就是那个经常来借书的穷小子啊。”

    “爹爹，可不能再叫人家穷小子了呢，人家现在可出息了呢，都考上秀才了，还是咱们镇上第一人呢。”

    被李大财主挡在身后的腹黑少女，用讽刺的语气阴阳怪气的说道。语音里对朱平安是各种嫌弃。

    听到自家宝贝疙瘩对朱平安的奚落和嫌弃后，李大财主才舒了一口气。只要自己家宝贝疙瘩不感兴趣那便好了。

    刚才听姝儿说他是秀才？这么年轻的秀才，倒是少见。不过也不过是一秀才而已，我见的多了，就是当官的。我都见过不少呢。李大财主虽说有些惊讶朱平安年纪轻轻就考上秀才了，但却没把朱平安当回事，只是向着朱平安点了点头而已。

    很多秀才在功名上未能更进一步，只能回乡以教书等方法为生。经济上也并不富裕，但在社会上地位稍高于平民的读书人被称为“穷秀才”。吃过鲍鱼，那还会对小鱼小虾有胃口。

    李大财主的反应，也是在朱平安预料之中。

    “是这样的，数年承蒙李员外关照。允许小子在书房借阅书籍，小子才能在今年童子试中侥幸中了。三日后，家父母欲要在家开流水宴。希望李员外能够赏光。”朱平安拱了拱手，将自己来的目的说了一遍。

    “哦，却是有些不巧，李某遇到了些棘手事，近日恐怕没有时间。”李大财主听朱平安说完，便摇着头婉拒。

    拒绝是在朱平安意料之中的。

    只是不清楚李大财主说的遇到了棘手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了。如果只是婉拒的借口的话，倒也罢了；可如果是真的的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毕竟在人家看书已经看了这么多年了。

    “哦。不知李员外遇到的是何事，若是能用得上平安的地方”朱平安客气的问了一句。

    李大财主闻言，又看了朱平安一眼，有些哂笑，“或许你读书可以，但是我的这件棘手事，却也不是你能做的了得。”

    呃，好吧。

    既然李大财主没有告诉的意思，朱平安便也不再继续问了。如果对方想告诉，不用自己问，对方就会告诉自己；可若是对方不想说，你即便问的唇干舌燥，对方也不会告诉自己。李大财主就属于后者。

    “小子孟浪，让李员外见笑了。李员外风尘仆仆、车马劳顿，小子就不打扰了。”朱平安很识相的拱了拱手，提出告辞。

    李大财主对此也没有阻拦，还让朱平安多借两本书，省的来回跑。

    朱平安向李大财主告辞后，便原路返回书房，因为刚才得了李大财主的许可，所以朱平安便又去书架找书，找了两本全是策论方面的书，将书放到书包里，准备回家去。

    将书刚放进书包，便看见腹黑少女一脸气愤的走了进来。

    “真是过分，吃里扒外，当初还枉我叫他们叔伯呢，真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黑了心肝，我就不信爹爹让人查账本会查不出来！”

    腹黑少女一脸愤怒的跟走在身边的包子小丫鬟画儿说着话，走了进来。

    准备离开的朱平安便多听了两分钟，似乎腹黑少女说的就是李大财主说的棘手事吧，没想到还真的是有棘手事。听腹黑少女话里的意思，大约是李大财主手下有几个掌柜的在这几年串通，沆瀣一气，通过做假账等方式，似乎在李大财主那贪墨了不少钱。李大财主也是偶然间听到的消息，再结合看近两年利润似乎少了不少，便对着几个掌柜产生了怀疑，只不过这些个掌柜串通久了，账本也做的似乎天衣无缝，总之李大财主带着家里的几个账房过去查了几天也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利润少了，李大财主查账没查出问题，倒给了那几个掌柜的由头，私底下正在跟其他商号接触，让李大财主辛苦建立的商业链有些不稳了。掌柜和李大财主只是雇佣关系，不像下人那般签了卖身契，而且听李姝的话，似乎掌柜的跟李家似乎沾亲带故的样子，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李大财主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处理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成了李大财主的棘手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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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失败的毛遂自荐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原来李大财主的商业帝国进了耗子，还是家生的，而且这耗子似乎成精了，道行颇深，竟然把账做的滴水不漏，李大财主家带着家里的账房查了几天都没查出问题来。查账吧，查不出问题来；不查吧，耗子便会把粮仓搬空，尤其是这次查都没查出来，更会让他们以后行事肆无忌惮，现在都开始跟其他商号勾搭了……不棘手才怪呢。

    不过，假的终究是假的，再滴水不漏也是假账。只要是假账，要查总是会被查出来的。

    至于之所以没有查出账本的问题来，无非是方式方法时间的问题，人家那么多年的账本处心积虑的做下来，你就带两个账房，几天时间，怎么查的出来。

    现在大明的记账方式大约是单式记账法中的收支记账法，或者是三脚账，现在是嘉靖年间，大约有可能已经是三角帐了吧。不过，这都不是问题，这些自己都在前世都学过。

    当时在学古代记账方法时，自己还跟同学调侃说在没有龙的年代，自己学了一身屠龙神术……没想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以前学的，现在倒是有用武之地了。

    朱平安想着以前的事，嘴角忍不住勾起，真是巧了，考虑着自己是不是再毛遂自荐一次,刚好也算是还一个人情。

    还没等朱平安毛遂自荐呢，那边腹黑少女李姝就咋呼起来了。

    “好啊，朱平安你咧嘴了，你在幸灾乐祸是不是？”

    腹黑少女正跟小丫鬟抱怨着呢，忽然看到了朱平安竟然勾了勾嘴角，这个时候竟然勾嘴笑，腹黑少女一下子忍不住了，伸出纤纤玉手指着朱平安，眼睛瞪的老大，满是怒气。

    “真是白眼狼，你跟他们都一样！”腹黑少女李姝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非常生气，伸出的手指都气的颤抖了。

    白眼狼？

    为什么听到这三个字会联想到那四十两银子？

    也因为此，对于腹黑少女的无理取闹，朱平安第一次没有生气的想法。

    “不是幸灾乐祸，只是因为觉得我可以帮上忙而已。”朱平安看着腹黑少女，淡淡的说。

    朱平安的话音刚落，那边腹黑少女樱桃小嘴就立马扯出一个不屑的笑,阴阳怪气的声音。

    “帮上忙？你能帮上什么忙，你以为你考上秀才就了不起了，自以为是！你以为你识字就能看懂账本啊，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癞蛤蟆口气还大的不行！”

    腹黑少女撅起小嘴，冷嘲热讽，横挑鼻子竖挑眼。

    果然，一如既往的腹黑，毒舌，傲娇，让人有打一顿的冲动。

    这丫头对自己除了鄙视就是各种瞧不起了，当时这妞是被门夹了头才会让人给自己银子的吧，不然怎么都想不通啊。

    至于大家小姐爱上穷书生的猜测都有多远滚多远，这都是扯淡，这妞的拜金程度放到现代绝对甩那个“宁愿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在单车上笑”的马诺十八条街，这可是一位每天都要换一套新衣服，而且还绝对不重样的女生，自己就是被门夹十八遍脑袋，也绝不会有这种猜测。

    单听她左一句癞蛤蟆，右一句穷酸的，就知道这妞对自己的态度了。

    再说了，自己对这种腹黑傲娇，也完全没有兴趣。长的漂亮又怎么样，反正什么征服、调教之类的，自己完全没兴趣。

    所以，朱平安才想着这次帮她们李家一次，管她为何给自己塞银子呢，帮了就再也不用想了。

    “我对账本也略有涉猎，或许可以……”朱平安淡淡的开口。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腹黑少女完全掌握了其中精髓，朱平安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人家不屑的打断了。

    “看你的书吧！”腹黑少女翻了一个白眼。

    “这坏人都会说大话了呢。”包子丫鬟画儿也嘟着嘴巴小声的附和腹黑少女。

    叽叽喳喳

    两个少女小声的点评朱平安的话，通过空气传到了朱平安的耳朵中，让某位毛遂自荐的少年歇了心思。

    得了，自己也真是想多了，多找几个账房，多花点时间，慢慢点，仔细点，总能从账本中找出漏洞的，假的终究是假的。哪里非得用得上自己啊，真是，呵呵……

    大不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自己也随便找个人，随便找个由头把钱还给她也就是了。

    想了想，朱平安便释然了，将书装到书包里准备起身离开。

    “快快，把账本都放进书房，仔细着点，一个角都不能折。”

    在朱平安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以前坐镇书房的账房王大爷紧喊慢喊的指使着六个小厮抬着捆好的三大摞账本进了书房。

    尼玛

    怎么这么多账本，李大财主究竟做了多大的生意!这应该还只是关于那几个有问题的掌柜的账本吧！怪不得李大财主带了家里的账房查不出问题，这么多账本，用古代方法查账的话，少说也得多请三倍的账房吧。

    “王大爷，小子借好书了。”朱平安拍着书包道。

    “哦，小朱公子啊，听说你这次考的把整个镇上都惊动了呢，不错，好好的哈，老夫看好你。书你直接拿走就行，老夫信得过你。”王账房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称赞了朱平安两句，便挥了挥手。

    似乎王账房也被这写账本折磨的不清。

    “王大爷你老慢忙，小子就不打搅您老的正事了。”朱平安将书包斜跨在肩上，拱了拱手。

    “回去好生用功哈，老夫甚是看好你。”王大爷指使小厮放置账本的时候，仍不忘回头给朱平安嘱咐一句。

    “借您吉言。”朱平安憨笑。

    远处腹黑少女闻言，不屑的撇了撇嘴，从齿缝中溢出一句话，“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

    这妞一定有病，自己谦虚，她就说自己虚伪；自己稍微有点不谦虚，她就又说自己自以为是、自我感觉良好了。

    真是某该了。

    “多谢姑娘提醒。”

    朱平安嘴角扯出一个不以为然的憨笑，远远地冲腹黑少女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开了。

    完全就好像大度的长辈面对乱发脾气的小家伙一样。

    “厚脸皮……”

    腹黑少女却被朱平安泰然自若的反应给气到了，撅着嘴巴，又发出一声鄙视。

    只可惜，朱平安已走远，气的腹黑少女又跺了一下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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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祖宗佑侄不佑伯

    从李家出来时，大约是下午四五点钟的样子，朱平安又去恩师家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人，看来短期内恩师是不会回来了。

    秋高气爽，天气微微有些燥热，花花草草在阳光下也都有些不精神了。不过与之相对应的田地里的庄稼倒是长的壮实，挂着沉甸甸的果实，灿烂的面对阳光，努力的成熟。

    走在乡间小路上，朱平安不时和田里的乡邻打着招呼，恭维几句田里的庄稼长的好之类的，便让这些乡邻高兴好久。

    快到家的时候，又看到母亲陈氏正在跟一群大妈大婶的在聊天，母亲陈氏眉飞色舞的在跟大妈大婶说些什么，大妈大婶俱是羡慕不已的样子。

    “咦，她婶，那不是你家平安郎吗？”有一个大妈看到了朱平安，便跟陈氏说。

    然后陈氏扭头便看到了朱平安，接着便挥手招呼朱平安过来。

    朱平安走快两步过来，先喊了声娘，又跟周围的几个大妈大娘的也打了个招呼。

    “彘儿啊，你再给娘说说，你这个廪生有啥用，娘老是记不住。”陈氏说话时，满脸都是骄傲啊。

    呃

    母亲还真是乐此不彼啊。

    不过，既然母亲大人喜欢，那自己必须得全力配合啊，所以朱平安便又将廪生的作用特权，用白话将其描述了一遍，其中也不乏略有夸张的地方，不过谁让母亲陈氏就是爱听呢。

    “守义家的。你可等着享福吧，你家平安郎这般聪明，以后指定能做大官呢。”大妈大婶们纷纷表示对母亲陈氏的羡慕，称赞朱平安的聪明。

    “他哪是聪明啊，就是刻苦了点。每次我起来做饭就能瞅见他在院子里看书练字......”

    母亲陈氏嘴上这样说着，眉宇间却全都是以子为荣的骄傲。

    往日并不是很喜欢和大妈大婶闲聊的母亲，这两天却是总喜欢扎堆在大妈群中，然后不论她们聊什么，总是能将话题转移到自家二小身上，然后享受大家的羡慕嫉妒恨。每次都能开森一整天。

    这次也是，享受完大家各种各样的羡慕后，陈氏才依依不舍的和朱平安一同回家，在路上，母亲陈氏脸上的笑都没间断过。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几岁一样。

    朱平安和母亲回到家时，家里尚未有人，父亲和往常一样赶着牛车来回往返于城镇和山村之间，大哥进山去了，为三日后的流水宴做准备。母亲陈氏开始准备晚饭，朱平安则回到房间开始抄写今日借来的李家藏书。

    一切都井井有条，有条不紊。

    先回来的是进山的大哥朱平川。大哥这次收获似乎比往常要大很多，背得筐子里装满了东西，手里面还拎着两只肥兔子。

    紧接着回来的便是朱父了。将马车赶进家门后，便从车上取下来从镇上买的肉包子、水果等物品......

    晚饭吃的很温馨，处处都能感受到家人的关爱。

    在家真好。

    朱平安不由发出一句感慨。

    在家真好？

    并不是每个人都持肯定意见的，比如此时风尘仆仆却一直等到天黑才返回家的朱平安的大伯朱守仁就不是这么想的，家？家里哪里比得上繁华似水的秦淮河呢。

    还是秦淮河好啊，自己风流倜傥有人欣赏；哪像现在。回家都得偷偷摸摸的。

    至于为啥偷偷摸摸，还不是因为自己那个侄子。第一次去参加童子试，谁料想县试府试院试。不仅顺利通过了，更是难度很高的府试以及难上加难的院试中摘得第一名，不仅考上秀才还得了案首。自己呢，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又是一年落榜时啊。自己进学数十年，考了十余次，却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给抢了先。

    在外面还没什么，越是近乡越是觉的羞愧，所以便等着天黑人少看不清的时候再进村。

    唉，祖宗佑侄不佑伯啊。

    考试前自己找算命先生算过命的，说我们老朱家祖宗庇佑，自己这次十拿九稳的，没想到却被自己的侄子抢了。改天找个风水先生看看，总觉得老二一家有些妨碍自己家，压了自己运道。

    大伯朱守仁一边想着，一边偷偷摸摸的从村口往朱家老宅赶。

    幸好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家里吃饭或者休息，村里街上没有人，这才让大伯朱守仁顺利的走到朱家老宅。

    朱守仁在朱家老宅站了好一会，酝酿好了情绪，才轻轻推开朱家老宅的大门。

    此时朱家老宅已经吃过晚饭了，朱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星空下乘凉呢。这几日朱老爷子快乐并痛苦着，快乐是因为自家小孙子争气考了个秀才案首第一名，痛苦是因为自己大儿子又落榜了。其实，朱老爷子最想的还是自己大儿子能高中，如果自己可以做主的话，肯定会把小孙子的功名换到自己大儿子身上。可是，现实就是现实，让朱老爷子在开心之余痛苦着，对大儿子隐隐有些失望。

    朱老爷子也很挂念自己的大儿子，自己小孙子都回来两天了，怎么自己大儿子还没回来啊，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朱老爷子正念叨着自己大儿子的时候，便发现大门被推开了，有个人走了进来。

    身影有些熟悉。

    还没等朱老爷子细看，便看到那个人影走了过来，嗷一嗓子，跪在了地上。

    “爹啊，儿子不孝啊，又落榜了，呜呜呜，儿子不孝啊。儿子二月初便离家备考，晨起诵读，夜晚温书，从未间断过啊。县试、府试，儿子不用考，可是学习却从未间断过，期间还多次指点彘儿啊，让彘儿顺利通过县试府试啊。可是，时运不济，儿子身体不争气啊，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快院试的时候生病，儿子也担心身体不争气，无法光宗耀祖，便悉心教导彘儿啊，彘儿也是没让儿子失望。只是儿子时运不济啊，考试时身体仍然大病未愈，功亏一篑啊，儿子不孝啊。”

    大伯跪在地上，抱着祖父的大腿，哭的伤心。

    原来彘儿能考上秀才，都是多亏了自己大儿子教导啊，怪不得啊。祖父刚刚对大伯升起的隐隐失望，在听了大伯这席真情流露的话后，便烟消云散了。

    “彘儿都回来两日了，你怎么才来啊？”祖父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儿子为了省钱，徒步了数日，昼夜兼程......”

    大伯抱着祖父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辛酸泪，说的特真诚。

    可不是昼夜兼程啊，大儿子进门天都黑多久了啊，就为了省钱减轻家里负担，祖父一下子就信了大儿子的话，看着夜晚才归来的大儿子，几乎老泪纵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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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查账

    清晨阳光如同害羞的少女，掀开了东方的晨曦，慢慢的露出红扑扑的小脸，娇羞不已的洒下道道金光。下河村才刚刚从晨雾中醒来，朱平安家便已经热闹了起来。

    今天是朱平安家摆流水宴的时候，祖父祖母以及三叔四叔一家都过来帮忙了，大伯母和朱平俊也来了，只是前天刚回家的大伯没有过来，听祖父说是在家里温书。大伯没有来，母亲陈氏倒是舒了一口气，不来才好，来了还心烦。

    在农村摆流水宴可没有那么简单，虽说乡人都是中午才来入席，但是却需要提前一天就得做准备，食材啊，场地啊，桌椅板凳碗勺筷子等等都需要提前一天准备好。昨天父亲从镇上回时，买回了很多蔬菜瓜果，下午的时候还让村上的屠户将家养的一只大肥猪处理好了，卖给屠户小半扇猪肉，剩下的猪肉留着明天摆流水宴用，又匀出了些肉给相邻的邻居以及祖父家送了些。

    除此之外，大哥朱平川从山里采摘了很多木耳、蘑菇之类的菌类，也捉了不少大肥鱼，足够每桌摆一条的了，另外还有八只野兔，差不过也够每桌再添一个荤菜的了。

    今天一大早，祖父便收拾打扮齐整的领着老宅的人过来帮忙了，摘菜，洗碗碟等等，忙了一个大早上。母亲陈氏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看祖父祖母的眼神却是暖了很多。

    大约九点左右，跟母亲陈氏相熟的妇女便带着瓜果蔬菜从家里过来了，这是来添盘的，将东西放到灶房后，这些妇女便和母亲陈氏坐在一起聊了会天，然后就撸起袖子帮着陈氏摘菜洗菜，做些厨房的下手活，一片其乐融融的感觉。

    朱平安一大早又去了趟上河村，只是恩师依旧没有回来。回到家时，家里面已经非常热闹了，村里有专门做这种席宴的灶屋长，也就是做菜的，上河村的灶屋长是刘大喇叭，做菜有名的香，十里八村都爱找他，现在他正领带家里几个小子忙着泥锅，切肉处理食材，很专业的样子。

    快到中午的时候。乡人陆续都来朱家坐席了，大半个村子都空了。坐席是村人的话，“筵，席也”。筵与席，二名一物。因为人多，朱平安家的院子也坐不下，大家伙一合计就把流水宴摆在了门外空地上，人声鼎沸。

    “哎呀，你家二小可是争气了。”

    “你们老朱家这次可是祖坟冒青烟了。”

    “才十三岁就考秀才。真是太厉害了，再过几年一准考个状元回来。”

    ……

    每当朱家人经过的时候，村里人总是会发出一两句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感慨。

    于是乎，母亲陈氏成了今天最开心的人，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一整天都是红光满面、容光焕发的。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

    朱家今天的流水宴菜量十足，尤其是荤菜也特别多，鱼肉，猪肉。兔肉、羊肉、鱼肉换着花样的往桌上摆，村里人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肉，已经多半个月没吃过荤了，现在朱平安可以敞开了肚子吃，把他们吃的美的不行，对朱平安家办的这场宴席都是伸出了大拇指称赞不已,这让母亲陈氏更是容光焕发。

    祖父也觉的倍有面子，这一场流水宴，他跟里正还有村老坐在了一起，不仅如此，里正和村老对朱老爷子也是多有吹捧，这酸爽，直接让祖父差点都喝醉了。

    一场流水宴。一直吃到下午三四点钟才散场，大家皆大欢喜。

    朱平安和祖父及父亲站在门外，逐一送别村人。母亲陈氏在家里招呼着相熟的邻居，将家里尚未动筷子的菜,以及生菜食材挨个分了，让邻居用碗盛走。这是村里办酒席的习惯，没有人会觉的受轻视的，反而会开开心心的。

    一直到日薄西山，朱平安一家才将院子恢复到没有开流水宴的模样。

    晚上朱平安将上次从李家借来的书拿出来，将最后一部分没有抄完的工整抄了下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朱平安便斜挎着书包往上河村走去。准备将书还到李家，然后再借两本回来。

    这次刚敲门，门房李大叔便把门打开了，估计是因为李大财主回来，门房李大叔又开始尽职尽责了吧。

    “小朱老爷又来借书啊，快进，快进。”

    朱平安听着门房李大叔不伦不类的称呼，只能苦笑着拱拱手进了门。

    书房不同往日,朱平安进书房的时候，书房内已经有很多人了，不是腹黑少女他们，而是十余位看上去很精明的账房。他们坐在三张桌子上，每张桌子上都是四五个人，有打算盘的，有念账本的，有做记录的，各司其职，整个书房都是拨打算盘的声音。

    李大财主在一边坐立不安，时不时的去一张桌子上看一会。

    朱平安走进来，都没好意思打扰他们，远远的向李大财主拱手施了一礼，从书包里掏出书来，示意自己是来还书的。

    李大财主急的焦头烂额，只是随意挥了下手，示意朱平安自便。

    于是，朱平安便轻手轻脚的绕过那些拨打算盘查账的账房，去那几排书架那，将书放回原位。然后，便站在书架前，寻找这次借阅的书籍。

    四书五经都翻烂了快，这次准备借本杂书看看。

    朱平安漫无目的的在书架后，一本一本的翻阅着，看到稍微感兴趣的书便驻足多看一会，然后再看下一本。

    外面噼里啪啦拨打算盘的声音依旧，几乎没有停下来过，负责查账的账房苦不堪言，已经连续查账三天了，除了晚上睡一会，基本上就没怎么休息过，可是却还是没有发现账本有什么问题，李大财主催的又急，让这些账房更是累得够呛。

    就在朱平安翻阅书籍的时候，腹黑少女领着包子丫鬟，身后跟着两个老妈子走进了书房。

    “爹爹，查出来了吗？”

    腹黑少女一进门就问。

    “姝儿，你怎么来了，书房太热，在你房间待着多好。爹爹让人再往你房间送两盆冰。”李大财主看到自己宝贝疙瘩进了书房，连账本也顾不得了。

    “爹爹，我不热，账本查出来问题来了吗？”李姝扭了两下身体，撅着嘴巴问道。

    “咳咳咳，快了快了。”李大财主哄道。

    “又是快了快了，昨天你就这样说，现在还没查出来……今天又是……”李姝撅起的嘴巴都能栓一个油瓶了。

    “你们查账倒是快点啊，收钱时可不慢呐。”

    看着自家宝贝疙瘩生气了，李大财主也有些急了，扭头催身后的三桌子账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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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这是做的假账呢

    十余位帐房也是有苦说不出啊，查账三天了，除了吃饭时，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啊，加班加点，到目前也不过只是查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账本。每一个账本，每一个数字都经过两人核对，两人用算盘计算，确保每一笔账目都不会因为计算出现问题。

    但是，到目前为止，仍没有查出任何一本有问题的账本。

    所以，在李大财主催查的时候，这些帐房有苦也说不出，只能噼里啪啦将算盘打的老响。

    “爹爹，他们行不行啊？”腹黑少女李姝瞥了一眼噼里啪啦的帐房，撅着嘴巴问李大财主。

    “肯定行，这已经是怀宁县最好的一批帐房了。”李大财主回头看了一眼查账的十余位帐房，给自家宝贝疙瘩回话道。

    “那怎么三天了，连一本帐都查不出来？”腹黑少女李姝对李大财主的话没有信心。

    “快了快了。”李大财主安慰道。

    “又是这话，我不要听！”腹黑少女捂着耳朵，撅着嘴巴坐到一边，不理李大财主。

    “我的小祖宗，再等等。”李大财主急的满头汗。

    看到这一幕，查账的帐房感觉压力颇大，一个个埋头苦查，一刻都不敢松懈，只是越是认真查，越是感觉到账本做得滴水不漏，这账本做的太真了，比真账本还要规格，找不到一点漏洞。

    若不是李大财主出了大价钱，这些帐房肯定以为李大财主是拿真账本逗他们玩的。

    李大财主在一边小祖宗长小祖宗短的哄自家的宝贝疙瘩，又是让人送冰盆过来降温，又是让人从后厨弄些瓜果点心过来，总算将自家宝贝疙瘩哄的搭理自己。

    哄好后，李大财主才想起账本的事，上火啊，忙走到那些帐房跟前，询问进展的怎么样。

    “李老爷还请稍等片刻。”

    帐房告了声罪，让李大财主稍等片刻，然后三桌帐房将数据汇在一起，分别核算了一次，然后又汇总做了一次比较。

    大约十多分钟后吧，这些个帐房一个个一脸的苦笑，推举出了一位两鬓斑白的帐房出来做代表。

    “回禀李老爷，经过小老儿等人严查核算，截至目前为止，总计核算了一年的账目，账本记载条清目晰，收支平衡，收来付去，前后呼应，尚未，尚未发现问题账目。”

    两鬓斑白的帐房起身，向李大财主总结了下到目前的查账结果，汇报时声音也有些无奈。

    “没有发现？”李大财主有些不相信，伸出两根手指，情绪有些激动，“就你们查的这一年生意比往年好很多，可是盈余却比往年少了两成左右......”

    “但从帐薄上来看，我们查到这一年的帐薄确实未曾发现问题。”

    头发斑白的帐房，苦笑道。

    “查，返回去再查一边，我就不信账本没有问题。”李大财主挥着胖手，催促帐房返工回去再查一遍。

    帐房们，一脸无奈，只得从头再来一次。三天才查了一年的账本啊，何时才是个头啊。不知道将报酬还给李大财主还来不来得及......

    书房内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又密密麻麻的响了起来。

    帐房们报数的报数，拨算盘的拨算盘，核对的核对，眷写的眷写，又热（苦）火（大）朝（仇）天（深）的投入到了查账的事业中去。

    帐房们渐渐达到了身外无物的境地，完全沉浸在了数字的海洋中。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少年从书架后走了出来，谁也没有注意那少年从一大摞核对过的账本中随意的抽出了一本。

    在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中，那少年随意的翻开着手中的账本。

    再然后，房间里便响起了一句和算盘声报数声不和谐的声音，咬字清晰，字正腔圆，让人听得清楚。

    “这是做的假账呢。”

    这是做的假账呢......非常肯定的语气，不容置疑的论断。

    这一句话在嘈杂的书房竟然如此清晰，恍若惊雷骤然炸响，以至于，书房拨打算盘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这是做的假账......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呼吸都揪紧了。

    是谁，是那个帐房同仁发现账本中的漏洞了，这般厉害。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带给我惊喜情不自已......

    终于找出漏洞了，漫长的查账生涯终于出现曙光了。

    拨算盘的也不拨了，报数的也不报了，核算的也不算了，记录的也不记了，大家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转向了刚才发出这句话的那人身上。

    然后

    然后大家就忍不住想骂娘了。

    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是，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身穿蓝色长袍，斜挎着一个奇怪的布包，手持一个账本......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少年给人看上去，还给人以一种憨憨的感觉。

    不明觉傻

    不是帐房啊，完全是一捣乱的熊孩子，不，坑爹少年啊！

    唉

    切

    哼

    呵呵

    众位帐房发出各种不同的带着脾气的负面拟声词。

    李大财主听到有人说“这是做的假账呢”的时候，圆滚滚的脑袋便猛的扭头，头上戴的瓜皮帽子都甩掉了，激动啊，自己找的帐房果然给力啊。

    扭过头，李大财主一脸的激动便无影无踪了，然后升起了愠怒，怎么回事啊，允许你借书，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你还捣哪门子乱啊。

    不过在李大财主发出声音前，已经有人出声了。

    “呀，癞蛤蟆朱平安，你捣什么乱啊，一个破秀才你还喘上了，你还真以为你识字就能看懂账本来了？人家专业帐房查了三天都没查出什么，你就瞅了几眼就看出做的假账来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腹黑少女对朱平安又是指责，又是冷嘲热讽的，总之是非常的不屑。

    包子侍女画儿看着朱平安，埋怨的同时还有点小担忧，你这坏人填什么乱啊，惹怒了老爷，你还怎么借书啊。

    “现在的少年郎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还这是做的假账呢，你识字不假，可是识字不代表能看得懂账本中的商码，那跟你所认的字可是相去甚远。”

    有帐房看了朱平安两眼，便忍不住讥讽道。

    接着便有帐房笑了起来，“这少年郎该不会是因为不认得账本中的商码，才说这账本是做的假账吧，呵呵呵，可是笑破肚皮了......”

    这帐房说完，其他帐房便觉得有道理，于是书房内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癞蛤蟆！

    逞什么能嘛！

    丢人现眼了吧！

    腹黑少女李姝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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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不好意思，让您贱笑了

    书房内充斥着哄笑，还有不屑的目光。

    对此，朱平安只是拱了拱手，向着哄笑声最为密集的账房哪里，露出一个憨厚的笑脸，嘴里淡淡的说了句：

    “不好意思，让您贱笑了。”

    三桌的账房还以为朱平安被他们戳穿了伪装，服软了呢,于是有的账房表现出一副长辈的嘴脸，说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过而能改犹未晚也、以后切莫如此不懂装懂之类的话;有的账房，摇着头苦笑；有的账房则是接着指摘，说什么乱弹琴之类的话……

    总之，账房们都是带着一股优越感。

    只有腹黑少女从朱平安的憨笑中看出蛛丝马迹，再听着他说道见笑时加重的语气，漆黑的眸子转了下，便听出朱平安刚才那句话浓浓的嘲讽意味了。

    见笑，贱笑。

    躲在后面捅刀子……

    这种做法太符合这个表面憨憨的坏小子了！不熟悉的人，一准会被他卖掉还帮他数钱！

    不知为什么，腹黑少女李姝却有些相信，这个表里不一的坏蛤蟆刚才说账本做了假那句话似乎是认真的。

    腹黑少女身边的包子丫鬟听到朱平安的这句话，那张包子脸上的担忧更浓了，坏了，这坏人真是乱来啊，惹生气了老爷，不让你借书了怎么办啊……

    就在账房们带着优越感说教的时候，却又听到那位被集火的对象又接着开口了。

    “对不起，让您贱笑了。”朱平安憨笑着说完，在众位账房说教声中。接着晃了晃手里的账本，缓缓开口道。“不过，这确实是做的假账。至少，我手中这本是。”

    房间内又安静了数秒。

    吖嘿，这货还装的来劲了！！！

    于是，安静了数秒后，账房们又开始对朱平安口诛笔伐起来，这少年还装的来劲了，不知道你这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吗，不知道我们都是在账房混了十多年几十年的高手了吗，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能看得懂账本吗？”有账房嘲笑。

    话音刚落。就听那边朱平安淡淡的回了一个字，“能”。

    然后那问话的账房便不认了，这少年郎还真是嘴硬，到这时候了还在装,喜欢装是吧，那我今天就拆穿你，让你明白账本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省的给我辈读书人抹黑！

    于是，那账房便拿起了手中一本账本起身了，准备一举揭破朱平安的谎言。

    “既然你说你能看得懂账本。那你给看看，这一页账本记得是什么？”那账房将手中的账本随手翻开，指着其中一页向朱平安打响了打假的第一枪。

    朱平安接过账本看了一眼，便淡淡的开口道。“这是一本日清薄，也就是流水账，准确的说这是日清薄中的往来薄。这页记的是，嗯。张三去货欠款去账银二百五十八两……”

    朱平安读完，对面站着的账房恍若雷劈一样。一脸不可置信的便立马将账本从朱平安手里拿过来，盯着那一页久久不能回神。

    这……这还真能看得懂呢，那账房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发出一句话。

    腹黑少女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

    “小姐，那坏人，真的看得懂账本啊。”包子丫鬟画儿小脸蛋红扑扑的，小手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角，不敢置信的呢喃。

    “是不是真的是能识字就能看懂啊？”包子丫鬟画儿眨了眨眸子，有些不太相信。

    “你去拿一本过来看看。”腹黑少女李姝冲包子丫鬟画儿努了努嘴吧。

    于是，包子丫鬟画儿便颠颠儿的走到朱平安身边，将朱平安手里的账本要了回来。

    这坏人能看懂，我和小姐应该也能看懂吧。

    包子小丫鬟画儿将账本从朱平安手里拿回来后，便献宝一样交到自家小姐手里，然后凑上脑袋跟小姐一起看。

    只是看了一眼,包子丫鬟画儿便黑了脸。

    这账本里面是什么鬼画符啊，汉字倒还认识，只是记载数字的这些〡〢〣〤〥〦〧〨〩○都是什么啊，完全看不懂啊。

    小丫鬟的包子脸都快挤成苦瓜脸了。

    那边的三桌账房们在确认朱平安能看得懂账本后，安静了一会，然后嘈杂了起来，看得懂账本有什么啊，看得懂账本的多了，但是能当账房的能有多少，更别说我们这样全县都有名的账房了，我们仔细核算三天了，都没有核算出问题来，你就看了都不到一盏茶功夫呢，就说账本是作假的了，怎么可能吗！做这批账的肯定是老手中的老手，滴水不漏，怎么可能被你那么快就发现是做的假账。

    “朱平安，你过来。”包子丫鬟在得到小姐示意后，冲朱平安招了招手。

    “干嘛？”朱平安撇了撇嘴。

    “你过来嘛。”包子丫鬟嘟起了嘴吧。

    朱平安走过去后，包子丫鬟便抱着账本指着里面的出现这些〡〢〣〤〥〦〧〨〩○东西的地方，问道，“这些鬼画符都是什么啊？”

    鬼画符？

    也是，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这账本上代表数字的这些简易符号是鬼画符了，他们看不懂，而且也怪怪的，跟道士胡乱画的符咒似的。但是这样的数字对于专业人士来讲，就一目了然了，这种数字符号是我国的简易商业数字符号，最主要流行的区域是我国的东南沿海一带，南方的商业氛围浓厚，这种简易的数字符号也就应运而生了。现代的话，大约民间还在流行这种数字，不过绝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了，在电脑上用特殊符号还可以搜出来。朱平安也是在学古汉语字符的时候学到的，看着跟鬼画符似的，但是理解的话，也就容易得很了，非常易于记忆，容易写，就是文盲简单培训后也可以熟练掌握这种数字记账方式。

    “这个是南方流行的商业数字，1就写一个竖〡；2就是两个竖：〢;3，三个竖:〣;4的话就用一个差来代表，喏就是这个是个〤；后面的数字就是从算盘上演化来的，你看这个古〥，上面一点就像算盘上档拨下一个子，表示五；按照算盘形象的表示，这个〦是六，〧是七，很好理解。〩就是草体的久，写的快了点……”朱平安伸出手指在包子丫鬟抱着的账本上指着这些商业数字，深入浅出的解释起来。

    包子丫鬟画儿微微红了脸，不知道是因为被这么简单的数字难住羞的还是什么。

    在朱平安解释的时候，腹黑少女也不由凑着脑袋认真听了起来，听完后，发出一个傲娇不屑的“哼”字。

    什么嘛，以为多厉害呢，原来这么简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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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经验碾压

    “就算你能看得懂账本，可是你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就能看出账本的漏洞，这些账本绝对是一批老手有组织、有预谋的做出来的，不是老夫等人自吹，我等数天尚未查出丝毫蛛丝马迹......”

    刚才向李大财主总结汇报查账结果的，那位鬓发斑白的帐房起身，情绪激动的向着朱平安发出了质问。

    就算朱平安能看得懂账本，但是，他也绝对不认为朱平安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账本的漏洞看了出来，绝对不可能！

    这种感觉就像一群老母鸡在鸡窝里鼓着紧下蛋呢，结果忽然来了一头猪，不由分说钻进了鸡窝，吧嗒一声，在众位老母鸡面前，抢下下了个蛋。

    我去，这怎么可能嘛？！这可是我的专业领域啊兄弟！你怎么可以！

    这些帐房差不多就是这种这种心理。

    “就是，你手中只不过是一本日清薄中的往来薄而已，仅仅是某一时期的往来流水，没有其他账本作为对照，没有核对总清账，甚至都没有经过详实核算，我真不明白你从何来出假账来的，真是司马懿破八卦阵——不懂装懂......”

    刚才站出来打假的那位帐房也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紧跟着鬓发斑白的帐房，附和起来，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嘲讽。

    李大财主弯下腰将帽子从地上捡起来，弹了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慢慢戴在头上，目光扫着朱平安，也是满满的质疑。李大财主是生意人，对账本还是很熟悉的，对于帐房们的质疑，他也是认同的。他也不认为朱平安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呢，就能看得出来账本的漏洞。

    看到没，这就是经验碾压啊。

    朱平安听完他们的质疑，将账本从包子丫鬟怀里抽出来，微微摇了摇头，淡淡笑了笑，缓缓开口道：

    “如果用你们的方法的话，你们自然是对的，我自然是看不出的。”

    啥意思？

    这是鄙视吗？

    少年郎你这是对整个帐房届的羞辱！

    帐房们一个个仿佛被激怒的斗鸡一样，脸红脖子粗的，若非都是读书人的话，肯定会撩袖子就上了。

    “我这有一个简单的方法，但是任何一本作假的账本却都逃不过它的法眼。”朱平安无视斗鸡一样的帐房们，勾起唇角，缓缓接着往下说。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闻所未闻，口出狂言，若真有此等一眼就可看出假账的方法，吾等缘何闻所未闻！”

    “吾等纵横账本数十年闻所未闻如此方法，也绝不会存在如此方法，简直不知所谓！故弄玄虚！”

    帐房们情绪激昂，不能自已，觉得朱平安的话是对他们数十年帐房生涯的侮辱，也是对整个帐房届的侮辱，所以一时间不少帐房站起来，群起讨伐朱平安这个口出狂言的少年。

    一致认定不可能会出现此等查账方法！

    “你们没见过的，不一定就是不存在的。”朱平安微微摇摇头，淡淡的开口。

    帐房们群情激愤，对朱平安的话更是大家批判，张口闭口朱平安故弄玄虚、胡编乱造、一派胡言......

    “你们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是......”朱平安说到面露憨笑，带着不以为意，“其实不然，嗯，不知道你们谁能让一个熟鸡蛋小头朝下，立在桌子上？”

    “搞什么嘛，熟鸡蛋怎么可以小头朝下立在桌子上，不过，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好不好？”

    “就是，不可能的事嘛，根本就是在转移话题......”

    帐房们纷纷摇着头，群起讨伐，认为朱平安这是在逃避问题转移话题。

    朱平安憨笑着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你去端一盘熟鸡蛋过来。”腹黑少女这时出声了，奴了奴小嘴，让身边的包子丫鬟画儿去端一盘熟鸡蛋过来。

    包子丫鬟画儿应声就掂着裙摆，往外一路小跑。

    很快，包子丫鬟画儿便端了一大碗熟鸡蛋一路小跑来了，跑的小脸都红扑扑。

    腹黑少女瞥了朱平安一眼，包子丫鬟画儿便颠颠儿的献宝似的将一大碗熟鸡蛋端到了朱平安跟前。

    “你不会是为了吃鸡蛋才那么说的吧？”包子丫鬟画儿给朱平安鸡蛋的时候，端着碗遮着小嘴，眨着眼睛用特别小的声音悄悄问。

    呃

    你脑洞还真大......

    朱平安有些无语，想在小丫鬟脑门上弹一下，不过却顿住了，这可是在大明，若被人看到，一准又是轻浮浪荡调戏别人家丫鬟一系列的不好的话了，所以中途自然的转化为端碗的动作。

    朱平安接过碗，将一碗鸡蛋端到了其中一桌帐房哪里，放在了桌子行。

    “试试看，是不是真的不能。”朱平安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虽说帐房们都认为不可能，不过还是有帐房试着去立鸡蛋。

    一个，两个，三个......

    立着，滚着，试着......

    没有一个人能把鸡蛋小头朝下立在桌上。

    “看看不能吧，都说不能小头朝下立在桌子上了，拖延这点时间有什么用。”

    于是，一堆帐房俱是摇着头，嘲笑着抱怨开来。

    就在众位帐房的嘲笑声中，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朱平安缓缓的拿起一颗熟鸡蛋，将小头朝下，用力的在桌角磕了一下。

    啪

    声音清脆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然后朱平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个磕了小头一角熟鸡蛋放在了桌子上，手一松，鸡蛋就牢牢的小头朝下立在了桌子上。

    然后，便听一个帐房高声叫了起来：

    “这不能算，不能算，你把鸡蛋壳敲破，当然能立的住。”

    接着很多帐房也跟着反对起来。

    这时，就听着朱平安一本正经的开口了，“对，没错，你们没有摔，我摔了，我们的区别就在这里。我与你们查账的方法也是如此，你们认为不可能的事，简单的摔一下，便迎刃而解了。”

    说完，朱平安缓缓的扫了众人一眼，露出一个憨笑。

    在朱平安话音刚落，众位帐房便变的瞠目结舌，面面相觑，恍若雷劈一样了......

    书房一下子变的鸦雀无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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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这都行

    朱平安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微微勾起了唇角，“其实我的方法很简单，跟刚才磕鸡蛋差不多。”

    经过刚才熟鸡蛋那一出，这些帐房却也不敢再小觑朱平安了，但是却也不太相信世上会有这么简单就可以查出假账的方法。

    看着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众位帐房，朱平安微微勾起唇角，“我知道诸位都不相信，换做是我，也是不会相信的。不过，世上哪有这般绝对的事情，这个方法也是我在应天参加院试时，偶然间从一位姓本名福特的前辈高人那得来的。”

    说到这，朱平安顿了顿，略带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也是花了不少代价，所以呢，我可以把这个方法公之于诸位前辈，但是诸位前辈都是帐房届的骁楚，身家不是我这个山村的穷小子能比的，我想诸位前辈一定不会让我空手而归的。虽说谈钱就俗了，但是账房账房，查账查账，怎么能避的开呢。”

    “当然，肯定是在方法得到验证之后。”朱平安又淡淡的补充了一句。

    其实本来是没有这种想法的，只不过谁让这些个帐房刚才对自己的态度，让自己有些不爽呢。

    再说了，用知识产权换取点回报，有何不可。哥哥要结婚，自己以后还要赶考，能帮父母减轻负担何乐而不为。况且自己将本该在20世纪才出现的本福特定律率先在四百余年前的大明提出，也算是为我国数学做出贡献了。不清楚，以后这个本福特定律会不会被称为平安定律。呵呵呵，若是二十世纪的歪果仁发现远在四百余年前的中国就提出了这个定律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反应，定是非常有趣就是了。

    “若你的方法真的可行的话。又有何妨。”鬓发斑白的帐房捋着胡须，悠悠的说，眼神里还是怀疑。

    “就是，吾等又非贪便宜的小人。”

    “你先说来听听，我不相信会有这等简便的方法。”

    其余的帐房反应不一，但都是浓浓的怀疑。

    朱平安憨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淡淡的开口道，“这个方法非常简单，其实只需要将账本拿到手里。看账本中出现的数字就可以了。账本中1这个数字作为首位数字出现的次数在这本账本所有数字总数中占的比例大约是三成，2、3、4、5一直到9作为首字出现的次数占数字总数的比例越来越少，6、7、8、9这四个数字作为首字出现的总数都占不到两成，如果和我说的比例出入太大的话，那肯定就是做的假账了。”

    众位帐房听到朱平安的方法后，哄笑不已，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完全是把账本当成儿戏了。

    原本还期望满满的诸位帐房，失望不已。

    “那个数字开头，不应该是一样的吗，谁规定1就得出现三成啊。乱来”

    账房吐槽不一。

    不过，这种情况，完全在朱平安的意料之中。

    “没错,我当时第一次得到这个方法的时候也是你们这种反应，我也觉得所有数字出现的次数应该差不多一样的吗。但是在本福特老爷子的解释下我才明白了，诸位前辈可以仔细想想，从1 开始到9这9数字，大家都是出现一次，这是一样。但是过了9呢，10,11,12,13……是谁不是1出现的次数就多了，经过2、3、4、5、6、7、8作为首字出现后，才会轮到9作为首字出现，一直持续下去肯定是9作为首字出现的次数最少，以1首字的数字的出现次数一般都会比9作为首字出现的次数多。”

    “所以，账本的数据中，以1为首位数字的数的出现次数约为总数的三成，越往后的数出现次数越小。违背这个规律的账本，肯定是做的假账。”

    “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去找一些其他的账本来，一试便知真假。”

    朱平安一脸的自信，声音铿锵有力，这一刻仿佛是军阵中指点江山的军师，羽扇纶巾，谈笑间强敌灰飞烟灭。

    帐房们议论纷纷，还是不相信。

    “爹爹，你就把咱家里的账本随便拿来基本试试嘛，又没什么损失，若是他胡编乱造的话，看我怎么骂他！”

    腹黑少女走到李大财主跟前撅起了嘴巴，纤纤玉手拉着李大财主的胳膊晃了起来。

    李大财主只被晃了两下，便挥了挥手让王账房去拿几本账本过来。

    王账房去了一会，便拿了一叠账本回来了，大约有五六本的样子吧。

    腹黑小姐李姝在王账房刚进门，就上去一把抢了过来，然后两步走到朱平安跟前，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一下子就按在了朱平安怀里。

    “乱来的话，要你好看！”

    李大小姐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哼了一声，拧着小蛮腰留给朱平安一个傲娇的背影。

    这么傲娇，看你怎么嫁得出去！

    朱平安腹诽。

    接过账本后，朱平安便将六本账本分均分给了三桌帐房，憨笑着说道：

    “事已至此，诸位前辈不妨试试看。若有差错，平安愿赌服输。”

    试试就试试。

    等结果出来，看着小子还找什么借口！

    账房也就顺水推舟的，翻着账本计算了起来，将朱平安递给他们的账本按朱平安的方法核算了一次，又在要查的账本中拿了两本核算了起来。

    大约不到半个时辰，这些账房便将账本核算出来了。

    然后，一个个全都凌乱了，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脸色通红，抓着账本的手都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得到了一个查账的方法激动的，还是因为刚才一直误解朱平安羞愧的

    “天啊，刚拿来的都是三成左右，这些账才不过1成左右”

    “还真是这样”

    “奇了怪了”

    “我这还有几本账本，我再试试看。”

    再过了片刻，朱平安斜挎的布包里便鼓鼓囊囊的了，二两三两的碎银子一大把，也有好多张十两的银票，甚至还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这是那位头发斑白的老账房颤抖着手硬塞给朱平安的，朱平安还推脱不了，一推，那老账房便吹胡子瞪眼的，你这是说我有眼无珠不识货是不是

    无奈，朱平安只要照单全收。话说，这些人还真是实在啊。

    这都行！

    旁边的包子丫鬟画儿看着这些个原本对朱平安嘲笑不一的账房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朱平安手里塞银子塞银票的，小嘴都张成o形了。

    果然是被卖了，还帮这坏人数钱！

    腹黑少女一双眸子亮了亮，不过在看到朱平安那副摸着书包憨笑的模样，那双漂亮的眸子不由翻了一个白眼。(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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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水落终石出

    “现在虽然能确定账本有问题，但是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鬓发斑白的老账房，在冷静了之后又提了出一个问题，刚才的方法虽然能看出造假的账目，但是究竟哪里做了假，却是依旧不可得知。

    鬓发办法的老账房提出这个问题后，大家都将目光集中在了朱平安身上，经过刚才的事，这些账房已经认可了朱平安的能力。所以，此时又将希翼的目光放在了朱平安身上。

    当然朱平安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自然，这个方法可以确定假账，但是却不能找出具体作假的流入或是流出，不过我这里却也恰好有一个方法。”

    朱平安说着，从一张桌子上找到了一张空白的宣纸，然后又拿起毛笔蘸了一下墨汁，在宣纸上沉腕花了一张表单，也就是现代通用的复式记账表。

    李大财主从外面带回来的这些账本，其实还是单式记账本，准确的说法是我国的三脚账本。单式记账本怎么也比不上现代的复式记帐本，朱平安在大学的时候选修过会计学，其中就讲过古代的三脚账，当然也教过我国的复式记账法。三脚账本相对于复式记账本来说是落后的，虽说它被称为中式复试记账，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仍属于单式记账，三脚账在查找账目方面步入复式记账，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也不一定能查出来。所以朱平安就是把自己在大学里学到的复式记账法用表格的形式展现出来，用复式记账法来整理下这些三脚账。

    复式记账法，一目了然，整理过后可以简单容易的查处错漏的地方，假账自然也得在这种复式记账表上现出原形。

    这些帐房也都是古代会计届的骁楚，对于朱平安给出的这张复式记账法表单。看了一会，便看出其中玄机了。

    “妙”

    “妙不可言，我敢断言这种记账方式必然会大兴于世。”

    “同一笔账在两个相互关系的账户中记录两次，太妙了，这样便可以了解每一项经济业务的来龙去脉，全面了解经济活动的过程和结果。”

    “妙，这种记账方法可以轻易的对账户记录的结果进行试算平衡，以检查账户记录的正确性。”

    这些帐房们看了一会，便忍不住拍手叫好。赞叹不已。

    见猎心喜，这些帐房便一个个依着朱平安给的表格画出了大量表单，略加询问了朱平安几处紧要之处，然后便一个个仿佛满血复活一样，一刻也不停歇的将账本中最初的那年的账本挨个用这种表格登记下来。

    偶尔又拿不准的地方便向朱平安请教一二，态度和最开始简直判若两人。

    “快，通知后厨备膳，准备拿手的好菜，不计成本。”李大财主面色大喜。连忙催促下人让后厨准备好酒好菜。

    “小朱公子果真是年少有为啊。”李大财主对朱平安热情了不少，恍若长辈一样，大手一挥，“留下来。一定要留下来尝尝我家后厨的手艺。”

    腹黑少女见状，向着自家老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包子丫鬟画儿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激动个什么劲。

    见状，朱平安也知道自己中午是回不了家里，便拱手托李大财主让下人往家里传个口信。免得家里的爹娘担心。

    “哼，少得意！”

    腹黑少女瞪了朱平安一眼。樱桃小嘴向着朱平安发出了一句无声的话。

    虽然朱平安读不懂唇语，但是看腹黑少女李姝那傲娇翻白眼的德行，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真是的，自己跟这丫头绝对是八字不合，她看自己不爽，自己也没看顺眼过她......

    账房们干得热火朝天，一点也不像已经加班加点干了三天的样子，就连那位头发斑白的老账房此刻也恍若年轻了二十岁似的，那股干劲那股热情那股精力，就连朱平安都有些自愧不如。

    账房们干的热火朝天，朱平安也闲不住，时不时的被账房请教一二，不得不辗转于三桌帐房之间。

    十多位账房，再加上朱平安，忙的一刻也不停歇。朱平安也仅是依着大明的计数方法，没有表露出阿拉伯数字以及现代的计算方法，毕竟这也太惊世骇俗了，记账方法不过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创新而已，还能说的过去。现代的数字以及计算方法简直就是开天辟地了，解释不过去。

    所以，朱平安也是依着大明的计数方法来搭把手。至于算盘，朱平安还是玩不来的，用起来又慢又笨，让李姝嘲笑不已，不过这也让账房们觉的正常的很，笑着安慰说熟能生巧，小朱公子不必着急之类的话。

    热气腾腾的饭菜都端来好久了，这些帐房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连李大财主让下人请了两次，这些账房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饭菜凉了，李大财主又挥手让下人端去后厨重新加热。

    “哈哈哈......找到了......这一处一千二百三十两五钱四分四厘零的流出大大的有问题......”

    “我也找到了一处，王小二收盐银七千四百五十九两五钱三分二厘，对不上号......”

    “我这一下发现了两处......”

    “不妥，这里大大的不妥......”

    帐房们纷纷发现了账本中的漏洞所在，一个个黑着眼圈却又兴奋的如同见了腥儿的猫一样，激动不已......

    李大财主闻言便甩动着一身的肥肉，激动不已的大踏步而来，踩的地板都咣咣响。

    “好好，老王老王，记下来，记下来！”李大财主满脸红光，又是愤怒又是兴奋的挥着胖手让王帐房挨个将这一年的账本中出现的问题记录下来。

    老王？隔壁老王......

    朱平安闻言脸色古怪的瞅了王账房好几眼......惹的腹黑少女李姝往朱平安这探究的看了好几眼。

    此时，饭菜已经热了两次了。

    这些帐房们兀自不肯罢休，还想要接着查其余几年的账本，不过此时却有一声清晰的“咕～～”传来。

    众位账房顺着声音看去。

    “呵呵，惭愧，腹内已有抗议也......”朱平安一脸坦然的笑着解释，泰然自若，完全没有一丝的不好意思。

    众位账房不由也跟着笑了，绝对不是刚开始那种嘲笑，而是善意的笑。

    “是我等不近人情了，呵呵呵，用膳用膳，过后再查不迟。”鬓发斑白的账房和善的笑着，提议用膳。

    老账房用膳的提议，获得了一致通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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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私房

    十多个账房坐了两桌，李大财主和腹黑少女李姝单独坐了一桌，包子丫鬟画儿在一边侍候着。

    朱平安被那位鬓发斑白的老账房请到了他那一桌，一桌人都是热情的很。虽然朱平安年纪轻轻，但是这一桌人却没有敢轻视他的，言谈之中也完全把朱平安放在了同等甚至更高的地位对待。

    李大财主出手大方，很多菜品都是在县城也不一定能吃得到，但是在这摆了满满的一桌子。

    色香味俱全。

    朱平安自然毫不客气，吃起来一点也不拘束，也没有村里人吃饭时那种没出息的感觉，看上去很和谐，完全没有违和的感觉。

    在吃饭的时候，李大财主忽然来了一句：

    “小朱公子，来我这，给我做个帮手可好。”

    吃的正香的朱平安，闻言，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李大财主。

    李大财主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对着朱平安伸出一把手，接着说，“你给我做帮手，一年我给你这个数。”

    “五十两？”

    一个账房诧异了一下，对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来说一年收入五十两相当不错了，李大财主还真是大方。

    没想到李大财主闻言摇了摇头。

    “呃，不会是五两吧，太少了。”那账房语气有些怀疑，似乎颇为朱平安不值，认为朱平安绝对对得起五十两银子的身价。

    李大财主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怎么会是五两呢，是五百两。”

    五百两？

    不少账房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大方，羡煞旁人。

    李大财主话音刚落，腹黑少女李姝便摔了筷子，撅起的嘴巴都能拴一头牛了。

    “凭什么，我不同意！”腹黑少女李姝摆着一张臭脸。

    “姝儿乖”李大财主忙哄自家宝贝疙瘩去了。

    在众位羡慕嫉妒的账房的目光下，朱平安缓缓起身，向着李大财主拱了拱手。一脸歉意的开口道：

    “多谢李员外赏识，不过平安志不在此，还请见谅。”

    不知道为什么，朱平安这句话说完。便觉的那边的腹黑大小姐李姝仿佛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似的。

    至于嘛，不就是五百两银子嘛，这丫头小气的！

    也是，差点忘了，这丫头可是个拜金的！

    朱平安腹诽不一。

    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之后，大家便谈笑间吃了起来，李家的厨子手艺不俗，饭菜的味道好的没话说。

    吃过这顿饭，外面夕阳已经西下了，朱平安便将选好的书放进了书包里，起身告辞了。

    复式记账法，账房们已经掌握了，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将其与几年的账本用这种方法核查就可以了。查出问题账来，自然有李大财主决定如何处置。

    所以。查账的事，朱平安便不再管了。

    暮色暗淡，夕阳渐渐西下，西山一片落日余晖，通红一片。在夕阳的余辉下，朱平安斜挎着书包缓缓往下河村走去。

    沿途遇到了从田地返家的乡人，朱平安也都一一打着招呼，只是村人一口一个小朱老爷的，让朱平安有些不适应。

    朱平安回到家的时候，父亲朱守义已经到家了，正在侍弄着家里的功臣大黑牛。朱父将大黑牛照顾得很好。一回到家，就把大黑牛身上的负担全都卸干净，又是刷毛又是端水喂水的，让大黑牛看到朱平安都是高昂着头。仿佛显摆他多受宠似的。

    母亲陈氏见朱平安回来，便关切的问在李家吃的好不好，账本麻烦不麻烦。

    看来李家的下人把事情说的很清楚。

    朱平安一一回答，又说刚吃过饭，晚饭就不要做自己的了。母亲陈氏却是不以为然的说，多做点有没什么。能吃就吃点，不能吃就不吃，反正家里还养着猪呢。

    世上只有妈妈好，朱平安看着母亲陈氏，脑海里回响的都是这首歌。

    父亲喂好牛后，去了一趟屋里，不一会从屋里出来了，“他娘，床底的我那双布鞋呢。”

    母亲陈氏闻言，轻飘飘的来了一句，“那双布鞋太旧了，都露两个脚趾头了，我给扔了。”

    闻言，朱父便着急的说，“扔哪了，旧的还能穿，露脚趾也没事，我坐牛车都是，能省就省，日子才能越过越好。我去捡回来去。”

    母亲陈氏挖了朱父一眼，一脸不善，“不用捡了，鞋里的钱我都拿出来了！”

    朱父

    朱平安闻言，不由多看了父亲两眼，不像啊，自己这父亲老实到木讷的程度，这么多年了，从来不知道父亲还有藏私房钱的心眼。

    母亲陈氏一脸冷气，眼皮眨也不眨的瞪着朱父。

    朱父脸都吓白了。

    父亲你就自求多福吧，谁让你藏私房钱还被母亲发现了呢，恕儿子不孝了。

    “呃，我先把借的书放到房间。”朱平安脚底抹油溜了。

    朱平安回到房间，便从窗后留意着外面的场景，若是事情不对，自己还得出去劝架，当然是拉偏架了，谁让父亲藏私房钱被母亲发现了呢。

    “咳咳咳，他娘，今，今晚吃啥？”

    窗外，朱父一脸尴尬的搓着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问我干啥呀，你朱守义守着小金库，自己买着吃去啊！”母亲陈氏阴阳怪气，唾沫星子喷了朱父一脸。

    朱父擦都不擦，只是尴尬的笑着，伸手去扶陈氏的肩膀，想要哄一哄陈氏，只是嘴张了半天，没说出几个字，“他娘，我，我”

    “你什么你啊，你有能耐了，都开小金库了！”母亲陈氏冷笑不已，一巴掌打开了朱父的手。

    “你说啊，你藏私房钱干啥，我少你的吃还是少你穿了？”母亲陈氏气愤不已。

    “我”朱父语结。

    “朱守义，你是不是觉的兜里面有几个臭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母亲陈氏气的眼泪都快出来了，粉拳就往朱父肩上招呼，“你是不是攒钱去找哪个狐狸精呢，你说话啊。”

    朱父脸都红了，连连挥着手。

    “你还学会赖账了，朱守义，你”母亲陈氏气的浑身颤抖。

    “没，没有，他娘，我就想在你过生的时候给你个镯子，攒够一百文就送到镇上首饰铺了，我攒了好几个月了，到你过生的时候刚刚好，不信你可以去镇上张记首饰铺去问问”

    朱父见陈氏这么生气，也不顾等着到时候给陈氏惊喜了，连忙急着和盘托出。

    母亲陈氏闻言，生气时都没流出的眼泪，一下子喷涌而出，抱着朱父用力的拍他的后背。

    陈氏和朱父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自然能听出朱父说的是真话。

    朱父自然也懂陈氏，担忧紧张的的黑脸也舒展了，僵硬着手抱着陈氏，不哭不哭的哄着。

    花样秀恩爱

    朱平安又被秀了一脸，非礼勿视，转身坐下来开始抄书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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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好事

    经过这个私房钱事件，母亲陈氏和父亲似乎更加恩爱了，就连晚饭的时候母亲陈氏都少见的给父亲夹了好几次菜。

    在家的日子是温馨和平淡的，白天早起练字从来没有中断过，练过字后朱平安便去附近不远的地方看一会书，然后回来享用母亲大人的爱心早餐。吃过饭后，看书温书抄书，一天也就这么平淡却又充实的度过。

    就这样，三天时间过去了，朱平安将从李大财主家借的书也都抄写完了，早饭过后，朱平安正准备从家里往李大财主家去还书的时候，大门响起了敲门声。

    朱平安斜挎着书包去开门，开门的一瞬间，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恩师，您老回来了。”

    朱平安在惊喜过后，便第一时间长躬一礼，“恩师何时到家的，平安不肖，未能前去迎接恩师。”

    站在门外的正是朱平安的恩师孙老夫子，孙老夫子红光满面、精神矍铄，手持一个布包，含笑捋须，整个人仿佛都年轻了十几岁。

    “免了，免了。老夫是去也匆匆来也匆匆，习惯了。”

    孙老夫子在朱平安行礼的时候，便第一时间单手虚扶了一下。

    “恩师，快快请进。”

    朱平安坚持着一拱到底，才憨笑着起身，将大门打开的大大的。

    孙老夫子手持布包，走了进来。

    此时朱父已经赶着牛车出去有一会了，大哥也进山了，家里只有母亲陈氏在家。

    “他先生来了啊，快请坐。彘儿。好好招呼着。”

    母亲陈氏沏了一壶热茶，端到堂屋，便回到房间去了，将堂屋让给朱平安和孙老夫子。

    “有劳了。”孙老夫子客套道。

    “此次童生试，老夫颇为欣慰。”孙老夫子捋着胡须。满面红光，对朱平安在这次童生试中的挥非常满意。

    “都是恩师教导有方，学生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朱平安憨笑着回道。

    “高中案首，仍可不骄不躁，老夫颇为欣慰，不过此次童生试。汝之表现却是当得起老夫的夸奖。”孙老夫子对朱平安在取得成绩后仍能不骄不躁，颇为欣慰，对自己这个一手掘的的学生更是满意了。

    朱平安只得憨笑。

    “此次老夫前来，是有一桩大好事要告知与你。”孙老夫子看着朱平安，捋须而笑。

    大好事？

    会是什么大好事？像里那样看我年少有为，要给我介绍对象吧？不会是老夫子要将他女儿许配给我吧。呃，不可能，孙老夫子家的孙女、外孙女都已经成家了啊，重孙女什么的现在估计刚会跑吧，也不合适啊。

    朱平安一时间不知道孙老夫子说的大好事是什么。

    孙老夫子看着自己这个得意门生茫然模样，老怀大慰，“今年适逢圣上即位三十年大典，又有言官报西北现麒麟巡山，圣上大喜，龙颜大悦。特旨恩科。”

    恩科？

    皇上要开恩科了，乡试原本三年一开，上次乡试去年刚考过。原先还以为要再等两年才能去参加乡试，没想到皇上要开恩科了，那岂不是意味着今年就可以去考乡试了。

    话说，恩科是啥时候考试啊？不会是赶到冬天吧，乡试可不像童子试，可是一连要在考场待好几天呢。想一想大冬天的就要在江南贡院憋狭的号舍蜗居数日不得出，就有些恐怖啊。

    孙老夫子看朱平安这模样。还以为朱平安欢喜坏了呢。

    “莫要兴奋过头，汝尚年幼。此次恩科，汝尽力而为即可。”孙老夫子端起茶杯，微微吹了吹，缓缓饮了一口，劝勉朱平安道。

    “哦，多谢恩师提醒。”朱平安拱手恭敬道谢。

    “嗯，汝虽年幼，然最令吾放心。”孙老夫子满意的点头。

    又过了一会，孙老夫子放下手里的茶杯，将放在桌上的布包往朱平安那推了一下。

    这是？

    朱平安有些不解。

    “汝虽年幼，然此次童生试高中案，老夫颇为欣慰。此次又逢恩科，如无意外，汝定可前去。所以，老夫决定提前为你加冠，亦合礼也，此包内乃汝师母所赠，明日汝着此服来老夫家中，老夫为你加冠。”

    孙老夫子将布包推到朱平安身边后，将此行最主要的目的说了出来。

    加冠，这么快，不是成人才能加冠的吗，古代成人不是都得十六以上嘛。

    对于冠礼，朱平安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冠礼在古代就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之一，凡是男生成年都需要加冠礼才能成年，传统一直延续到元朝，才被元朝统治者粗鲁的强制中断了。到了明朝，洪武大帝为了摆脱元朝的统治痕迹，大力的恢复中华民族的传统，冠礼就是其中大力恢复的一种。明洪武元年诏定冠礼，从皇帝、皇太子、皇子、品官，下及庶人，都制订了冠礼的仪文，可以说，在明朝冠礼迎来了鼎盛发展。

    当然，冠礼主要也是上层社会比较重视，山野乡村重视也比较少。不过作为读书人而言，冠礼也是非常重要的，大都是由长辈及师长加冠礼。下河村基本上没有几个加冠礼的，都不重视，所以孙老夫子才会自己负责给朱平安加冠。

    “谢过恩师，谢过师母。”朱平安结果布包，从桌上起身，长长躬了一礼。

    孙老夫子说完，又待了一会，给朱平安讲了些四书五经的要义，便离开了。朱平安一直将孙老夫子送到村口才回来。

    “快给娘说说，恩科是个啥？”

    朱平安刚进家门，就被母亲陈氏给拽住了，好奇又兴奋的问道。

    听墙角，不好吧，母亲大人。

    “寻常乡试都是三年一考，恩科，怎么说呢，就是朝廷有了大喜事，圣上特下圣旨加试恩科。就是多考一次，所以，儿子今年便可以去参加乡试了。”朱平安给母亲陈氏解释道。

    “乡试，又是啥？”母亲陈氏好奇心更浓了。

    “乡试就是秀才才能参加的考试，考上之后就是举人了。”朱平安接着解释起来。

    “举人是大官吗？”母亲陈氏兴奋的老厉害了。

    朱平安只好接着给母亲陈氏解释，不过母亲陈氏在听完朱平安对举人的解释后，就有接着问举人有啥好处等等。

    当听到朱平安将举人的优渥待遇一一道来的时候，尤其是听到举人就差不多一脚踏上当官的大门了，母亲陈氏便两眼放光的催着朱平安去读书了。

    “快去看书，好好看”

    母亲陈氏不由分说的将朱平安推到了房间，让他去看书，朱平安只好斜挎着布包苦笑，话说刚才是准备去李家还书的，只好下午再去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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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李家老三

    在母亲陈氏的监督下，朱平安看了整整一上午的书，到了下午，母亲陈氏才让朱平安出去给上河村李家还书去。

    朱平安前脚刚出门，没走多远，回头就看到母亲陈氏拿着一个鞋底，带着针线兴冲冲的出门了，看母亲走的方向，就知道母亲陈氏又去找村里人多的地方显摆去了。

    呃，我的母亲大人……

    朱平安看着母亲欢快的背影，默默下了决心，此次恩科一定要蟾宫折桂。

    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后，朱平安便斜挎着书包往上河村一路而去。

    “呵呵，我就估算着小朱老爷要来了，果真被我猜中了，小朱老爷快请进。”李家的门房李大叔在朱平安尚未敲门时就把大门给打开了，一脸的热情。

    尽管已经被门房李大叔叫了好几次小朱老爷了，但是朱平安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一脸苦笑着向门房李大叔表示感谢。

    从门房李大叔的态度也可以看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真不是一句虚假的话，读书人尤其是有功名身份的读书人，地位在大明还是很高的。或许，大明中后期，应该是中国自古以来读书人身份最高的时候了。据史书记载，在隆庆元年的时候，无锡的知县因为有件事处理的不得人心，结果导致生员喧哗，进而被生员当中吐口水！也是在这一年，无锡知县的邻居，常州的知府也因为得罪了生员，被五个县的生员群殴，差点没挂掉。从这两件事完全可以看出明朝读书人的地位是有多高，惹我辈读书人是不是，就连知县和知府都照打不误。

    在这样一个朝代，如何能不好好读书呢。

    拜别门房李大叔后，朱平安便径直往书房走去，不清楚那些账房有没有查完账，走进书房的时候，书房内非常安静，看样子是已经查完账了。

    走进书房，书房宽敞明亮，门口也不见了打理书房呃王账房，只有一个年少小厮在。

    “朱公子来还书了。”

    朱平安没有见过这个小厮。但是这个小厮却一下子就认出了朱平安，估计也是因为能来李大财主家书房的除了李家人就是朱平安了。

    “嗯，有劳。”朱平安颔首，将上次借的书从书包里掏出来。放在了桌上。

    “还得烦请朱平安登记一下，小的不识字，只是暂代王大叔片刻。”小厮起身，一脸的歉意。

    “是我给你们添麻烦才对。”朱平安微微笑着，俯身用毛笔将自己还的书一一登记在簿册上。

    “朱公子真是仁厚之人。”小厮一脸感激。伸出手请朱平安去书房内借阅，“公子且请自便，小的这便去找王大叔来。”

    “多谢。”朱平安拱了拱手，便去书架那借书去了。

    朱平安走到书架去去找书看，三日不见，似乎李家的藏书又多了，整整多了一大书架，而且好巧不巧的全都是跟科举有关的书。估计是李大财主为了表示感谢，特意让人购买的吧，富商大贾果然是八面玲珑面面俱到。这让朱平安对李大财主有些佩服。

    在朱平安仔细翻阅书籍的时候，听到书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嘈杂纷乱的声音，很快这股嘈杂声便来到了书房内。

    “朱平安是哪个？”

    紧接着，朱平安便听到了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

    话说，书房内就我一个人好不好，干嘛用哪个这词，说的好像书房内有多少人似的。

    “敢问你是？”朱平安从几排书架后走了出来，拱手看着来人问道。

    走进书房的是一位年纪大约十七八岁的中二青年，浓眉大眼圆圆的脸，腰大膀圆，壮实的跟只牛犊子似的。这中二青年穿着一件墨色锦袍，袖子撸上了一半，露出了小腿般粗的手臂，脚上一双棕皮靴子。

    这青年一身中二气息，一看就知道是个浑人，不过却像这李大财主家的书房一样，附庸风雅的拿了一个折扇，别在腰带上，不伦不类的。

    这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并三个小厮。

    看到朱平安出来后，这人一副鼻孔朝天的冲朱平安伸出熊爪一样的胖手，目中无人叫嚷道：“我是谁？呵呵呵，你来我家借书还问我是谁？别人都说你很聪明。我看也不怎么样啊。”

    尼玛

    这熊一样的男生竟然是腹黑少女的某一位兄长？

    怪不得腹黑少女那般傲娇，原来是家族传承啊？！呃，话说小时候腹黑少女曾有次说过要让他哥哥揍自己来着，说的就是这位熊兄吧？

    “三哥，你干嘛呢，谁让你来书房了，你上次看书都把书撕烂了呢，爹爹都给你禁足不让你进书房了的。”

    此时外面传来腹黑少女嘟着嘴巴抱怨的声音，很快腹黑少女便穿着一套崭新的漂亮衣裙出现在了书房。

    腹黑少女应该是小跑来的，小脸蛋都跑的红扑扑的。

    腹黑少女后面还跟着跑的气喘吁吁的包子小丫鬟画儿。

    进了房间后，包子小丫鬟画儿看了下三公子，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站在书架前的朱平安，才嘘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不知为何，包子丫鬟画儿似乎也听着自家小姐也嘘了一口气。

    “老妹，你咋来了？”腹黑少女的三哥刚才还一副气势汹汹跟熊似的，这会见了腹黑少女，立马气势就变的温和的如晒太阳的胖猫似的。

    “我怕你又糟踏了书房！”腹黑少女撅起了嘴巴。

    “放心好了，上次被你告诉爹爹，打了我一顿后，我可不敢再在书房乱来了。”腹黑少女的三哥满脸都是讨好腹黑少女的表情。

    “谁让你不好好看书的！”腹黑少女哼了一声。

    “是是是，老妹都是为我好。”腹黑少女的三哥脸上堆满了笑。

    “知道就好。”腹黑少女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傲娇嗔道。

    朱平安站在书架前，百无聊赖的看着他们兄妹互动，原来这人是腹黑少女的三哥，现在看来，浓眉大眼圆圆的脸长的倒是跟李大财主有几分像。只不过，跟腹黑少女模样差远了，腹黑少女虽说任性、腹黑、毒舌、蛇蝎……但是相貌却是自己两世为人所见过的女生中最绝色的了。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很难把他们联想到兄妹一词上去。

    “我回家这两天经常听我爹和我老妹说你聪明，我却不信你有多聪明。”李家老三跟自家妹子互动完，便转过身一副鼻孔朝天的冲朱平安挑衅开来。

    朱平安还没说话，就听有人开口了。

    “你哪个耳朵听我说过他聪明了！”

    腹黑少女不依的跺了一下小蛮脚，踮起脚尖，伸出纤纤玉手，一下子捉住了自家三哥的耳朵，小虎牙都露出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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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占卜

    “没，没有。”

    面对自家宝贝老妹的怒火，李家老三弯着腰求饶。

    其实在朱平安眼中，李大财主家真的是大明一个很不一般的家庭，大明朝是封建社会登峰造极的一个朝代，封建社会最突出的特征之一就是男尊女卑，可是在李大财主家,腹黑少女却可以这般飞扬跋扈。

    不过想一想，哪怕再是封建社会，再是男尊女卑，只要家人肯宠爱，女孩还是可以向现代社会当成公主养的。人家自家的事，关起门来，谁也不能说什么。

    “我回到家就总听别人说你聪明，走到哪都能听到什么靠山镇的骄傲，靠山镇五百年一遇的人才……听得我耳朵都生茧了，我就不信你能有多聪明，还五百年一遇……”

    李家老三鼻孔朝天，对朱平安非常的……有意见，满满的都是不爽。

    朱平安感觉自己完全是躺枪了，别人说我聪明关我卵事，也更加不关你的事吧，除非……除非你是羡慕嫉妒恨，不过看李家老三这样子，还真有可能就是羡慕嫉妒恨。估计是李家老三回家后，李大财主那个时候正在查账吧，可能也就顺嘴说了下自己在查账中起到的作用，其他账房估计对自己多有推崇，可能就因为这惹的李家老三这个中二青年不满了。这个年纪最是争强好胜的时候，搞不好他被人吹嘘过什么三百年一遇的也说不准。

    “一般般吧,我只是运气好了一点点。”朱平安淡淡的说,自己不喜欢惹事，但是也不怕事。

    “一般般，那我还倒要看看你有多聪明。”

    李家老三听朱平安这么说。更不满了，转身从随身跟随的下人端着的水盆里。抓出一条只有半个巴掌大的活鱼来,攥在手中，挑衅的看向朱平安。

    “别人都说你很聪明。呵呵，那你猜猜看，我手中的这个鱼是活的还是死的？”

    李家老三挑衅的看向朱平安，嘴角带着自得的笑。

    腹黑少女有些诧异的看向自家三哥，话说，三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了：如果朱平安说是活的，三哥肯定会把鱼捏死；可是如果朱平安说是死的，那三哥就不捏死鱼了，伸开手。育儿肯定是活蹦乱跳的。

    然后，再看向朱平安，腹黑少女也有些好奇朱平安会怎么应对了。

    “其实，猜你手里的鱼，是活的还是死的，也很简单。”

    腹黑少女能想明白的事情，朱平安自然也能想明白。看着李家老三挑衅的眼神，以及他得意的笑，朱平安也慢慢勾起了唇角。

    “简单。呵呵，那你就猜猜，若是猜错了，以后就少传什么聪明、五百年一遇的话。”

    中二青年。李家老三，一脸的自信。

    朱平安微笑着，点了点头。蹂躏中二青年什么的，最有意思了。

    “其实你心里面肯定在想。如果我说是活鱼的话，你就会捏死手中的是死鱼的话。你就不会捏它，所以不论我说死鱼还是活鱼，你都能立于不败之地是不是？”

    朱平安扫了李家老三一眼，淡淡的问了一句。

    李家老三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正常的神色，不过马上就开口催促道：“我怎么想关你什么事，你快点猜了。”

    “当然，你说的很有道理。读书人讲究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其实好的读书人在占卜上面也有独到之处。我们常读的四书五经其中的易经，也就是周易，就有筮占功能，所谓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朱平安摇头晃脑，说了好大一通，将李家老三绕的云里雾里的。

    “停停停，我打书了，你想说啥，直说吧。”李家老三不耐烦的打断了朱平安的长篇大论，刚才被朱平安一番长篇大论绕的脑子都快变成浆糊了。

    “我略通占卜，可以可以准确的猜出来你手中的鱼是活的还是死的。”朱平安被李家老三打断也不生气，勾着唇角，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

    “哦，那你倒是占啊？”李家老三伸出攥着鱼的手，对朱平安说的什么占卜之类的话非常不屑。我亲手掌控着鱼儿的生死，你还给我说你懂占卜！真是大言不惭！什么聪明，什么五百年一遇，扯淡，纯属一个读书读傻了脑子的书呆子。

    “当然要占，不过在占卜之前我需要问几个问题，毕竟大街上算卦的也需要了解生辰八字之类的，当然，我是不需要了解鱼的生辰八字的，不过还是需要确认几个问题，才好给你手里的这条鱼测上一卦。”朱平安指了指李家老三紧握的手，淡淡的说道。

    “少废话，要问快问。”李家老三一脸的不耐烦。

    “你手里抓的是什么鱼？”朱平安缓缓问道。

    “小草鱼。”李家老三不太愿意配合。

    在李家老三说完，朱平安便去一边桌上找了一支毛笔和一张宣纸，将鱼的名字写在了上面。

    “这鱼是从哪里来的？”写完后，朱平安又缓缓问道。

    “水里来的啊，不然还能从石头里蹦出来？”李家老三一脸的不耐烦。

    朱平安又将毛笔蘸了下墨汁，将水里两个字紧接着写到了宣纸上。

    朱平安这一本正经的动作吸引了大家的好奇心，几乎书房内的所有人都很好奇的看向朱平安手下的那张纸，非常好奇，难道他真的会占卜吗？

    只有腹黑少女一脸了然的鄙视着自家三哥，都被人带到沟里去了还不知道。

    朱平安紧接着又问了两个问题。

    “你还有完没完？！”李家老三的不耐烦已经到了极点了。

    “完了，没有问题了，给我一点点时间，我用五行法测上一卦。”朱平安说完便低下头，一本正经的认真的在纸上测算了起来。

    就在李家老三耐心快耗尽的时候!

    朱平安终于从纸上抬起头了，沉思了片刻，淡淡的开口说道：“你手里的鱼是死的。”

    李家老三伸开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黑了脸，说道：“麻痹的，半个时辰前还是活的！”

    噗嗤

    腹黑少女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手指着自家三哥，一手捂着樱唇，发出了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水汪汪的大眼睛眯成了月牙形，满是笑意。

    “三哥，你都被他带到沟里去了，偏偏还不知道。”腹黑少女指着自家三哥嘲笑道，“什么周易八卦啊，没看出来他是故意拖延时间的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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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加冠

    何为中二青年，就是极度自以为是，不知放弃为何物的存在。

    李家老三对刚才的失利仅仅沮丧了片刻，便又斗志昂扬的继续跟朱平安较劲起来，将他认为非常难得问题一个个的抛出来为难朱平安。

    诸如字谜：“上头去下头，下头去上头。两头去中间，中间去两头。”

    这些字谜朱平安早就在网上看到过，所以想都不用想就可以给出答案来。

    “是‘至’，因为‘至’的上头是‘去’的下头，‘至’的下头是‘去’的上头。‘至’的中间是‘去’的两头，‘至’的两头是‘去’的两头，‘至’的两头是‘去’的中间。”朱平安也是装作思考了片刻，才淡然的给出答案，而且还将答案给解释了一遍。

    不过这已经大大出乎李家老三的意料了，以至于李家老三又绞尽脑汁想了几个问题为难朱平安，不过可惜的是，没有一道问题能难住朱平安的。

    最后无奈，李家老三只得出了一个近乎耍无赖的题目：“如果你跳进一个大坑里，很深，而且里面也没有任何人，坑壁很滑，也很结实，用手挠不动，徒手根本爬不上来，可是你手上有没有任何工具，绳子刀子等等任何东西都没有。坑外也没有人，坑里面什么也没有，你怎么办？”

    李家老三将所有能设想到的有利方面全都去除了，说完后很是自得的看着朱平安。

    “可以游泳吗？”朱平安淡淡问道。

    “坑里又没有水，我刚才说了，坑里什么都没有。”李家老三再次强调道。

    “我可以用手在脑袋上掐破一个洞，让水流出来，那样我就可以游泳漂起来，然后从坑里出来了。”朱平安一本正经的说道。

    李家老三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脑袋里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水！”

    “我脑袋没进水，我干嘛跳下去？”朱平安瞥了李家老三一眼，淡淡的说道。

    李家老三......

    最后，还是腹黑少女李姝搬出李大财主的名头才将李家老三从书房权赶出去。

    “多谢李姑娘解围。”朱平安拱手向腹黑少女道谢，如果不是她将她哥从书房赶出去，估计他哥还得弄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为难自己。

    “自恋，哪个给你解围了，我只是怕我三哥生气毁了我的书，哼。”腹黑少女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末了还傲娇的冷哼一声。

    还真是一个问题少女。

    从李家又借了两本书回来，因为恩科临近，所以看杂书的念头先放在了一边，这次借的两本书都是跟乡试有关的书，准确的说一本策论一本八股。

    家里人都在为恩科的消息而兴奋，至于朱平安能不能考上就不是家里人考虑的地方了，反正就是为恩科而兴奋着。

    第二日一大早，朱平安便穿着师母给做的衣服，从家里往上河村恩师家走去。

    师母给做的衣服很合身，衣服用淄布作是四衩衫，朱红色的镶边，宽宽大大的活动很方便，四衩衫没有腰带，两襟有几个带子，可是系上。

    师母还给做了一双鞋，鞋子标准的名字叫采履，也就是彩色的鞋子，朱平安脚上这一双鞋是红边的鞋子，有点像绣花鞋，不过没有绣花而已，感觉怪怪的。

    在路上遇到的乡人，打招呼时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朱平安，很是不解。朱平安解释说自己之所以这么穿是要去夫子家，加冠礼。

    冠礼？

    乡人不懂，什么冠礼不冠礼的，咱村里人不讲究这个。乡人大都是这种感觉，也不怪乎孙老夫子要自己去他家中加冠礼了。

    孙老夫子家还是和往常一样，夜不闭户，大门根本就没有关过，朱平安径直走了进去。

    “恩师早。”朱平安进门便看了孙老夫子，远远的便躬身行礼。

    “嗯，不错。”孙老夫子正在院子里收拾桌椅，摆放桌椅酒盏帽子头巾等等，看到朱平安一大早就过来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朱平安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闻声出来的师母拉到了房中，不由分说便给朱平安重新换了一个发型，呃，很羞耻的总角造型，脑门两侧被师母绘作两个发髻，成环状，而且师母还用朱红色锦绦扎系成“紒”。

    在师母给朱平安换发型的时候，孙老夫子家便来客人了，都是孙老夫子的老友，包括当初朱平安考院试时一同做保的两个廪生，大约来了七八位人，带着笔墨纸砚等作为朱平安冠礼的贺礼彩头。

    他们都是被孙老夫子邀请来观礼的。

    朱平安便被孙老夫子叫到大门口，面向东，迎接孙老夫子的友人。孙老夫子笑着和友人打招呼，朱平安长揖相迎，孙老夫子的友人看着朱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在门口和孙老夫子寒暄了两句，便跟着孙老夫子一起进了院子。

    师母沏了一壶茶，和茶杯一起放在院子外的桌上，便转身回了房间。朱平安拿起茶壶，一杯杯的倒好茶水，然后放在桌上。

    孙老夫子的友人进了院子，便就着水盆洗了洗手，然后便入座观礼。

    朱平安的加冠礼就正式开始了。

    “某之学生，若下河村朱守义之子朱平安，年渐长成，将以今日加冠于其首，谨以……”孙老夫子向观礼的友人，拱了拱手，开口道。

    “赞。”孙老夫子的友人颔首称赞。

    然后，孙老夫子便从桌上取了头巾，走到朱平安跟前，一脸严肃的劝勉道：“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以介毕福。”

    “多谢恩师。”朱平安跪谢恩师。

    孙老夫子顺势将头巾给朱平安戴在了头上，然后温声给朱平安讲，“汝且去房中，寻汝师母。”

    朱平安点头，起身，向一边观礼的人长长拱了拱手，便往房间内走去。

    “过来，去卧室把这些衣服换上。”师母慈祥的笑着，将一包衣服放在了朱平安手中。

    “谢过师母。”朱平安接过，憨笑着向师母表示感谢。

    “傻孩子，跟师母客气什么。”师母笑着催促朱平安快去卧室换衣服。

    冠礼比较琐碎，衣服需要换来换去的。走到卧室，朱平安看了下师母给的衣服，是一套深色的衣服，有一条锦带，还有一双黑色的布鞋。朱平安便把身上这套四衩衫脱下来，换上师母给的这套衣服。

    换好衣服，谢过师母后，朱平安再次走到院中。

    孙老夫子让朱平安站在院子里面南站了一会，才开始下一个流程。等朱平安站了一会后，孙老夫子又从桌上取了一个帽子，走到朱平安跟前，再次劝勉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谨尔威仪，淑顺尔德，眉寿永年，享受胡福。”

    朱平安跪谢恩师，孙老夫子将帽子给朱平安加上，然后又让朱平安会房中寻师母。

    呃

    冠礼好麻烦，朱平安在心里嘀咕。

    不过还是谨遵师命，再一次往房间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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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赐字

    再从房间出来时，朱平安已经除去深衣，换上了圆领澜衫,走到院子中，等待孙老夫子接下来的动作。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孙老夫子又念了一段词，然后将朱平安头上的帽子取下来，给朱平安换上四方平定巾，然后示意朱平安去给刘川闻、张放翁等人去斟酒。

    在古代倒酒也是很讲究的，朱平安走到刘川闻等人桌前拱了一礼，然后从年纪最长的刘川闻开始倒酒，站在其右侧，右手持酒壶，左手持酒杯，斟完一杯后，将酒壶稍收高后顺手往后轻轻一旋，以免酒水溢出滴到桌面或客人身上。

    倒酒时，朱平安也憨笑着说着感谢的话，差不多就是感谢能来观礼之类的话。

    倒完酒后，刘川闻端起酒杯走出座位，来到朱平安跟前，满意的看着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面向北祝词曰：“旨酒既清，嘉荐令郎，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朱平安长揖到底，然后直起身双手接过刘川闻递来的酒杯，拜谢，浅饮一口，将酒杯放到另一侧的桌上。

    之后，其他人也一一出席，手持酒杯作了祝词，朱平安一一长揖拜谢,重复刚才的步骤。

    这些程序刚走完，院子里严肃的气氛便一下子去了一干二净， 张放翁等人和孙老夫子开起了玩笑。

    “呵呵，孙兄得此佳徒，真是令我等羡慕不已啊。”刘川闻捋着长须，笑言。

    “就是，孙兄可真不厚道，当初童生试前，孙兄还藏着掖着，说什么凑数长经验的话，结果倒好，从县试、府试到院试一路过关斩将，如入无人之境，当着一众童生的面摘得安庆府案首之位。你可真是老谋深算啊……”

    “见者有份，佳徒共享之……”

    几人的玩笑话，却是让孙老夫子老怀大慰，笑的合不拢嘴，不断摇手道，“仁兄说笑了，孙某又怎会藏着掖着，当初确实是抱着让平安涨涨经验的想法，可是结果却也是大大的出乎我的意料啊。”

    “孙兄不仁厚，当罚酒一杯。”刘川闻摇头不信。

    孙老夫子苦笑着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前些时日自己已经解释了不止一次了，但是没有人信啊，所以孙老夫子只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孙兄，平安郎的表字可想好了？”张放翁看着孙老夫子喝了酒后，询问道。

    话音刚落，那边刘川闻便笑了，“张兄真是多此一问，如若表字尚未想好，孙兄焉能请你我等人到此观礼。”

    “哦，也是，呵呵呵，是我再见到平安郎如此璞玉，一时有些喧宾夺主了，呵呵。”张放翁笑着摇了摇头，有些羡慕的看着孙老夫子说，“如若表字取得不好，我等可不会袖手旁观。”

    孙老夫子捋须，笑而不语。

    在刘川闻等人的催促下，孙老夫子才将朱平安的表字公布了出来。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嘏，永受保之”孙老夫子挥手将朱平安唤到跟前，按照冠礼程序劝勉道。

    孙老夫子的这句话大体就是，加冠礼仪已行齐备，在这善月吉日，宣告你的表字。表字十分美好，正与俊士相配。取字以适宜为大，禀受永远保有它.

    听上去跟在外国教堂结婚时，教父说的那样，×××你是否愿意迎娶你身边这位漂亮姑娘做你的妻子，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在以后的日子里，不论她贫穷或富有，生病或健康，始终忠诚於她……

    “平安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朱平安恭敬道。

    孙老夫子满意点头，然后继续说道，“汝虽年幼，然性情踏实稳重，淳朴而忠厚,聪慧而不奸猾，赐汝‘厚’字，愿尔保持本性。”

    说到这稍微顿了下，孙老夫子又接着说:“然‘厚’而莫忘进取，子曰：学而优则仕，周礼爵分五等‘公、侯、伯、子、男’ “男”排末位非表字良选，头等的“公”锐气太盛，取‘子’为汝表字，往汝莫忘进取。汉之司马迁字字长，唐之杜甫字子美，宋之苏轼字子瞻，皆为汝之楷模，汝当见贤而思齐也。”

    “故今赐汝表字‘子厚’，望汝莫负此字。”孙老夫子神态严肃而认真，眼神里对朱平安寄予厚望。

    子厚

    朱子厚

    以后这便是自己惯用的称呼了,朱平安长揖到底，拜谢恩师赐给自己表字。

    在古代取表字除了实际，还要注意避讳，当然，孙老夫子取的“子厚”，这两个字是没有犯避讳的。

    明代的避讳制度非常奇怪，有时候严格的莫名其妙，有时候却又宽松到让人无法相信的地步。太祖朱元璋字国瑞，是明代皇帝中唯一一个有字的,表字的这两个字都是民间需要避讳的。后面的皇帝避讳则只是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二代，允炆，避讳炆； 三代，棣，避讳棣； 四代，高炽，避炽； 五代，瞻基，避基；……十代，厚照，避照；当今十一代皇帝明世宗朱厚熜，避熜。所以，孙老夫子给朱平安取的表字“子厚”并没有犯避讳。

    “子厚，好字，孙兄对令徒真是寄予厚望也。”刘川闻捋须对着孙老夫子感慨道,然后扭头问张放翁，“张兄，观此字若何。”

    “大善。”张放翁以手轻轻击案，赞不绝口。

    “子厚，汝当再接再厉，莫要为一时之成功遮住双眼，莫要辜负令师一番心愿。”另有一人劝勉朱平安道。

    “子厚自当再接再厉，不负恩师所望。”朱平安长揖道。

    不知何时，师母已经做好了饭菜，出了房门呼唤众人进入房内用膳。朱平安待孙老夫子及其友人都进了房间后，才进入房间，在最下首落座。

    看着满桌的饭菜，朱平安心里不由对孙老夫子以及师母充满了感激之情。

    此次恩科，自当蟾宫折桂，不负恩师及师母所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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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突如其来

    加冠后，朱平安的生活基本没有变化，家里人还都是彘儿长彘儿短的叫着，乡人要么是叫小朱老爷要么是叫平安郎，至于子厚，除了恩师和师母还没有别人叫过呢。

    早起练字、晨读、看书，白天则是练习、研读八股及策论，晚上抄书，三天左右去一次李大财主家还书借书。

    就这么静静的看书温习，等待着县里恩科的准确消息。

    大约冠礼过了一周左右时间，恩科的消息还没有到，但是却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

    大约是在傍晚时分，朱平安在院子里借着夕阳最后的霞光看着手中抄写的书册，母亲陈氏刚刚进了灶房准备做晚饭。

    此时，听着大门被敲响了，还伴随着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朱兄，朱兄，快开门啊。”

    正在看书的朱平安闻言，失笑，尼玛，这货怎么来了？

    这声音太尼玛的耳熟了，除了薛驰薛胖子再无他人来，话说，这货不是应该在凤阳府吗，怎么跑着来了。

    母亲陈氏从灶房探出身来，问道，“彘儿，咋听着像喊你呢？”

    “娘，是儿子在应天参加院试时认识的朋友。”朱平安解释道，然后起身去大门那走去，伸手打开了大门。

    大门外，正是胖子薛驰，此刻狼狈之极，喘着粗气，一副后怕的望着身后。

    “这是那阵风把你刮来了？”朱平安看着狼狈的胖子，忍不住笑了。

    胖子瞧了眼后面，发现追自己的土狗不见了，这才喘了口气，扭过头看着朱平安，一张胖脸满是自得，“能刮动胖爷的风还没生出来呢。”

    “那你跑个什么劲？”朱平安打开门，请胖子进门。

    胖子听朱平安问起，还是心有余悸，拍着小心肝一脸后怕的说，“我打小就比较怕狗，你们这里狗又多，结果一块跟来的护院就说什么狗非常势力，你凶点，他就怕你了之类的话。他说的信誓旦旦，我觉的也挺有道理。于是，我就下了马车，特意在你们村找了一条狗试了一下......事实证明，如果不是我跑的快，我爹娘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尼玛，no zuo no die!

    朱平安对胖子这种行为，简直是无语了。

    “你家护院呢？”朱平安往门外看了看，没有发现护院，便问胖子。

    “刚才我跑的快，他跟丢了，不过放心他很快就能找来。”胖子大大咧咧的说着，然后进了门，四处打量了朱平安家的院子一下，然后伸出大手指赞道，“还是农家院子有生活的道。”

    “怎么比得过你们家的深宅大院。”朱平安微微笑了笑，不在意的回道。

    “各有千秋。”胖子摸摸胖脸道。

    此时，在灶房里的母亲陈氏也系着围裙出来了，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胖子问道：

    “你就是彘儿的朋友吧？”

    胖子看到陈氏，第一时间便颠颠儿的跑过去，咧着胖脸自来熟的喊道：“干娘咧，您可真有眼光，一下子就认出我来。我是凤阳府的薛驰，你就叫我小薛就好了。”

    这一刻，胖子简直就像是一头讨好主人的斗牛犬。

    干娘？

    你这打蛇随棍上，爬的也太快了吧。

    “我们在应天考试时，亲如兄弟，朱兄的娘自然是我的娘，儿子薛驰见过干娘。”胖子薛驰一张胖脸满是真诚，扑通一声就给陈氏跪在地上了。

    母亲陈氏一开始有些突然，不过顿了下，便笑着让薛胖子起来，“你这孩子，地上多凉啊，快起来。”

    “唉，要不说干娘人好呢。”胖子起身，又是拍了一通马屁。

    母亲陈氏笑的眯起了眼，越来胖子越觉得满意，这孩子胖乎乎的就是不错，看着讨喜。

    很快，跟胖子一起来的胖子家的护院也找来了，驾着一辆马车。

    胖子出去和自家的护院将马车上带来的礼品一齐搬了下来，一趟一趟的往朱平安家里搬。

    “你这是干嘛？”朱平安制止胖子道。

    “这是给干娘、干爹的见面礼，可别拦我，不然你就是不孝。”胖子说着，便跟勤快的小蜜蜂一样，一趟一趟的王朱平安家里搬。

    “小薛，你这样，干娘可不高兴了。”母亲陈氏从灶房里出来，故作生气道。

    “干娘，您可别生气。这都是爹娘让我带来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点心意而已，您可千万别生气。”胖子薛驰一边解释，一边将车上最后一些东西搬到朱平安家。

    看着院子里胖子薛驰和他家护院搬来的东西，几乎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从绫罗绸缎布匹到水果糕点以及给朱家每人准备礼品，一应俱全，零零总总加起来得有接近六七十两银子。

    “你这孩子。”陈氏嗔怪。

    “这些天得麻烦干娘了，我可是厚着脸皮要来蹭几天饭，尝尝干娘的手艺。”

    胖子咧着胖脸傻笑。

    “住，可着劲的住，就把这当成自己家。”母亲陈氏大手一挥，准了。

    胖子在他家的护院搬好东西后，便让他回镇上找个地住着去了，等着胖子要回家的时候，再去寻他。

    等到朱父回来的时候，胖子又是一口一个干爹的叫了起来，叫的朱父都愣神了起来。还是母亲陈氏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朱父才搓着手笑着让胖子薛驰别客气，放心住。

    也多亏朱平安家翻盖过房子，房间倒还够多，收拾了一间房间给胖子住，朱父和大哥朱平川赶着做了一张床出来，母亲陈氏将一床新被子给胖子休息。

    晚上，陈氏特意多做了好几道菜，米饭也焖的香香的，给胖子盛了一大碗。

    胖子也没让陈氏失望，甩开腮帮子一通狂吃，吃惯了大鱼大肉的胖子觉的农家家常菜是如此的美味，尤其是陈氏腌制的嫩黄瓜，就着米粥，简直是人间美味。

    最后，搞的胖子非常羡慕朱平安能顿顿吃到这等美味。

    “彘儿，你多学学人家小薛，多吃点。”

    陈氏看着胖子的吃相，也是越看越满意，看看，这才叫吃饭呢，最后都拿胖子教育朱平安起来。自己这小儿子可能最近看书看的，感觉又瘦了......陈氏不由夹了两块肉，一块放到胖子碗里，一块放到了朱平安碗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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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然而胖爷早已看透

    胖子就像是个跟屁虫一样，干啥都跟着朱平安，还美其名曰：老爹让我向你学习的。

    学你妹，朱平安看着胖子的胖脸真想两脚踹打两码：我晚上抄书，你趴桌上睡觉；我早上看书练字，你抱着树干打盹；我白天练习八股策论，你趴在桌上流口水……你学个毛线了！

    不过胖子这厮虽说睡睡睡，但还是一个称职的跟屁虫，就连朱平安去李大财主家还书，这货都非要腆着脸跟着。

    才走到李大财主家门口，胖子薛驰看着李大财主家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就大惊小怪起来了，手指着石狮子，一张胖脸跟抽风似的:

    “咳咳咳，不要吓我啊，材质细腻，润泽亮丽，自然通透，这可是上乘青玉石啊，做这么大个的石狮子，得多少钱啊……就这样放在大门口啊，也不怕被偷啊……”

    胖子薛驰颠颠儿的跑到石狮子跟前，看了又看，捶胸顿足，一副恨不得化身力能扛鼎的霸王，一把将两个石狮子抱走的样子。

    青玉石？

    村里面谁识的这个啊，如果不是听胖子说，朱平安也不可能想到李大财主家随便丢到门口镇门的石狮子，都能让胖子这种富二代咂舌不已。

    “有点出息行不行！”朱平安深深的鄙视了胖子一眼，然后迈开脚步，沿着台阶涉足而上。

    走到门前，朱平安伸手敲响了大门。

    没有反应

    呃

    看样子应该是李大财主又离家了，如果在家的话，门房李大叔是不敢这么消极上工的。

    再敲了一下，门才打开了。

    “我寻思着小朱老爷该来了，没想到小朱老爷还真来了，快请进，昨天我们家老爷才出门，临走时还让嘱咐我不可怠慢了小朱老爷呢。”门房李大叔打开门口，便像唐僧一样说个不停。

    得了吧，李大财主怎么会叮嘱这个，朱平安自是不信的。

    等看到胖子的时候，门房李大叔愣了一下。

    “这是我的朋友，凤阳府的薛驰。”朱平安介绍道，“听闻贵府藏书颇丰，也想来见识一下。”

    “既然是小朱老爷的朋友，那也无妨。”门房李大叔，稍微思索了一下便也让胖子薛驰进门了。

    进了院子，胖子薛驰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指着院子里的某样陈设嗷嗷叫个不停，什么红木的长廊啦，花梨木的窗棱啦，甚至看着院子里的某些观赏鱼都嗷嗷叫着什么珍品之类的……

    “是谁在大呼小叫，不知道小姐在看书吗！”

    书房的门一下子打开了，包子丫鬟画儿鼓着嘴巴从书房走了出来，捏着手帕气鼓鼓的娇斥。

    看到朱平安的时候，包子丫鬟还愣了一下，她刚刚还以为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厮呢，不过又皱起了眉头，朱平安以前都是彬彬有礼的，没这样过啊。

    “哇啊，好美啊，比我家的丫鬟漂亮多了。”

    就在这时，胖子扯着破锣嗓子，嗷了起来。

    包子丫鬟画儿这才注意到在某个角落抱着长廊柱子的，某个猥琐的胖子，然后就被下了一跳，一下子躲在了朱平安身后，又羞又气。

    “你是谁啊，谁让你进来的，不知道外人不能来这吗？”包子丫鬟画儿从朱平安身后探出头来，用手帕遮住了半张俏脸，撅着嘴巴气鼓鼓的道。

    “外人？”

    胖子闻言呢喃了一句，然后整个人好像被雷劈了一样，伸出胖手颤抖的指着朱平安道：“朱兄，你可真不厚道，藏了这么久，我说你在应天怎么不过秦淮河赏风弄月，你在家都有娇妻美妾了，还是这般美人，可真是羡煞旁人啊。”

    “你说什么呢!”朱平安一阵无语。

    包子丫鬟画儿羞红了脸，嗔道，“你胡说什么呢，哪个是他的娇妻美妾了！”

    胖子看向朱平安和包子丫鬟画儿的小眼神,好像再说：任你们掩饰，然而聪明的胖爷早已看透。

    “你们还不承认，刚才你说外人不能进，不让我进，可是你都没有说朱兄，那不就是说朱兄是内人了，内人，那不就是说你们一家人了吗？”胖子薛驰好像化身侦探似的，说的有理有据。

    “你胡说什么！”包子丫鬟画儿又羞又恼。

    “画儿，你这小蹄子皮儿痒是不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就在这时，书房传来一声百灵鸟一般的女生，好听极了。

    胖子薛驰一张胖脸立马就看向书房门口，然后在胖子薛驰猥琐的小眼神里，一位漂亮的不像话的少女走了出来，刚才那个丫鬟，自己都认为美的不像话了，可是在这位少女面前，那丫鬟不过是月亮旁边的一颗小星星罢了。

    哪怕是仙女，在她面前也会羞愧的吧。

    除了美，这少女身上的气质也像毒药一样，让人不由自主溺死其中。

    这位少女一点也不像胖子所接触过的任何一位女生，以前接触过的女生都是娴静淑雅，可是这一位少女却可以用妖来形容。见过这少女，胖子便感觉以往的女生都是死板的，只有这一位少女才是有活的。

    “这胖猪是谁？不知道这里不允许外人进吗，还不快叫人打发了出去！”

    腹黑少女李姝才出门，扫了一眼胖子，便一脸嫌恶的对着包子丫鬟画儿颐指气使。

    外人？

    胖子听到这个词，心都碎了，一脸羡慕嫉妒的看着朱平安，嚎啕起来，“这个也是你的内人，呜呜呜，朱兄，你可真是让人羡慕……呜呜呜，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胖子嚎啕着，将头转开，不再看腹黑少女和包子丫鬟。这可都是朱兄的女人啊，自己可不能对不起朱兄。

    胖子还真尼玛可爱！朱平安看着胖子，忍不住笑了！

    “你个死肥猪说什么呢！谁是那癞蛤蟆的内人！”

    腹黑少女红了脸，指着胖子一通骂，再然后又看了一眼勾着嘴唇笑的朱平安,不由气的露出了小虎牙，上去拧了朱平安一把，娇斥道，“呀，朱平安！你这癞蛤蟆傻笑什么！别做梦了！”

    “大庭广众之下都打情骂俏~~还说没什么~~谁信~~”

    此时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某个猥琐的胖子双手遮住了眼，仰天唏嘘，一副尽管你们不断掩饰、然而胖爷早已看透的风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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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胖子的这一句弱弱的话，好像一只肥猫将毛线球扔到了一头正在打盹的毛躁母狮子窝里……

    于是乎

    腹黑少女李姝笑了，又妖又俏的脸蛋好像一若盛开的罂粟花，又红又艳，不过樱唇内贝齿却是咬的“格格”响,眸子里闪烁着点点火花。

    “咯咯……你小时候过年时，是不是曾经偷吃过家里的贡品?”腹黑少女目光瞥了一眼胖子，寒光四射，不过却是笑吟吟的。

    胖子还以为腹黑少女被自己聪明又智慧的双眼看破了真相，故意引开话题呢，一张胖脸满是得意。不过在听清腹黑少女的话后却也是有些吃惊，因为他小时候真的偷吃过家里的贡品啊，而且还不止一次，小时候嘛比较馋嘴。不过，朱兄的女人是怎么知道的啊，我也没有跟朱兄说过啊。

    所以胖子有些吃惊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就你这样，长的跟遭天谴似的，谁看不出来！！！”腹黑少女冷哼一声，极度轻蔑且鄙视的语气从齿缝间缓缓溢出。

    咳咳咳

    朱平安闻言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至于胖子，胖子已经被腹黑少女这句话给打击的胖脸抽搐……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了……

    不过，现实更残酷，刚才还只是开胃菜而已。

    “你长这么丑，你爹娘没告诉过你吗？你是不是没照过镜子?你长的还真是天生励志！真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活到现在！”

    腹黑少女本来就很毒舌，更不用说现在正在气头上呢，所以，毒舌的战斗力翻了好几倍，每一句都直击胖子的心灵深处。

    尤其是腹黑少女樱桃小嘴阴阳怪气的说出天生励志这四个字时，胖子直接就被KO了。

    某个蹲在地上桑心的胖子，悲伤已经逆流成河。

    “还有你，哼，谁让你带这个满嘴胡说八道的死肥猪进门的！”腹黑少女将目光转向朱平安，撅起了嘴巴，生气的抱怨开来。

    看着愤怒的如同一只小狮子的腹黑少女李姝，朱平安心里面是有些复杂的。胖子刚才的话却是有些不妥的，在封建社会发达的大明，你这么说一个女孩，确实很不妥，被人骂也是无可厚非的；可是，俗话说，不知者无罪，胖子虽说话语很欠，但腹黑少女却也有些过了,打人专打脸,骂人专揭短。

    于是，朱平安向腹黑少女李姝拱了拱手，略带歉意的轻声道，“我代薛兄向李小姐赔罪了，刚才是他口无遮拦冒犯了小姐。希望李小姐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不过腹黑少女可不接受，桥脸蛋四十五度上扬，哼了一声，傲娇味十足。

    一个低声道歉，一个生气的冷哼,就像是小丈夫在哄小妻子似的。

    于是乎

    某个桑心逆流成河的胖子看到朱平安和腹黑少女这一幕，那双猥琐的小眼睛又露出智慧的眼神：胖爷早已看透。

    看到胖子这副明显不懂装懂的德行，腹黑少女又炸毛了。

    刚好此时朱平安正在低声淡淡的替胖子说着歉意的话，于是乎，腹黑少女做出一副好像通情达理接受道歉的样子，微微挑了挑眉毛，声音也平和了许多：“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原谅这头死肥猪了。你是要来借书还书吧，嗯，进来吧。”

    腹黑少女李姝说着便扭着小蛮腰，往书房走去。

    “小姐……”

    包子丫鬟鼓着嘴巴，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埋怨朱平安将胖子带进来，嘟着嘴巴跟上小姐的步伐，对小姐这么轻易的原谅那头死肥猪，有些不解。

    这妞竟转了性子，朱平安看着腹黑少女的背影，有些狐疑。

    “嘿，朱兄还是你有本事啊，刚才我还以为你这小妻子会把我们打发出去呢。没想到三言两语就被你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你可真厉害。”

    胖子自我疗伤能力还是很强的，这么快便恢复了，用肩膀顶了顶朱平安，挤了挤猥琐的小眼神，一副很佩服的样子。

    厉害你妹啊！

    说实话，看着胖子这张猥琐的脸，朱平安都有些想打他一顿了。

    胖子不懂腹黑少女，可是朱平安可是从小跟她打交道到大的，对腹黑少女这个不同寻常的反应，充满了警惕。

    走进书房的腹黑少女，在门口一米远的位置顿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朱平安，朱唇微微张开，“我想了想，嗯，我刚说你朋友的话有些过了，不应该那么说的，嗯，这样吧，我请你们吃顿饭吧。”

    “小姐……”包子小丫鬟鼓起了嘴巴。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平安对腹黑少女太了解了，这完全不是腹黑少女的风格，这丫头无事还会生非呢，怎么会变的这般通情达理。

    有外人在，收敛？

    开什么玩笑，腹黑少女李姝完全就是你让老娘不舒服，老娘就让你不痛快的性格，哪怕天王老子在她跟前，她也会我行我素！

    所以，鉴于此，原本跟胖子一并走，走到门口的朱平安忽地放慢了一步脚步。

    不过，某个猥琐的胖子可是一点也没有警惕，作为一个大肚的、称职的吃货的某只胖子，闻言，乐的一张胖脸咧开了，就跟只有三秒记忆的金鱼一个德行了，完全忘了面前的这位腹黑少女刚才将自己骂的狗血喷头……

    胖子闻言可是欣然点头啊,咧着胖脸就往前走啊，一步都不慢啊，唯恐走慢了懈怠了朱兄的小妻子啊。虽说朱兄的小妻子脾气大了些，但是你看，还是蛮通情达理的嘛。

    再说了，昨天在朱平安家吃的家常饭，就让胖子差点没把舌头吞到肚里去，朱兄的小妻子家一路走来，青玉石石狮子，红木窗棱等等，已经让胖子吃惊的不能再吃惊了，这份财力就是凤阳府都没有几家能比得上的。

    朱兄小妻子家的饭那得好吃的什么程度啊……

    于是乎，某只乐的跟斗牛犬似的胖子，欣然同意，边走边问：“好啊，请我们吃什么啊？”

    一点都没注意到此时朱平安落后了半步……

    此时在门口的腹黑少女，一张桥脸蛋忽地冷若冰霜,愤怒的如同涨满河槽的洪水，忽地冲垮了堤坝，咆哮了，“闭门羹！”

    闭门羹！

    伴随着这一声的还有腹黑少女猛地关上的房门引起的声音“啪！”

    咧着嘴跟斗牛犬似的走到门口的某只胖子，一下子被门拍在了胖脸上……

    而落后半步的朱平安则是幸免于难。

    一脸蛋疼的看着某只被门拍到脸上，拍的七荤八素的胖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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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恩科期已出

    “朱平安，你可以进来，但是那只死肥猪不许进来。”

    就在朱平安一脸蛋疼的看着某只红鼻子胖子的时候，书房的门打开了，腹黑少女李姝从门内探出脑袋来，不情不愿的撅着嘴巴对朱平安喊了一声，满脸都是不情愿。

    “要不是爹爹临走时交代书房紧着你用，我才不会让你进来呢！”腹黑少女撅着嘴巴，向着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

    某只被门夹了脑袋的胖子，闻言，猥琐的小眼神又亮闪闪的探究的在朱平安和腹黑少女之间来回扫。

    “那你在外面等我会。”

    本来朱平安还不想丢下胖子一个人进去呢，不过看到胖子这副德行，立马留下一句话，拍拍屁股走人了。腹黑少女虽然板着一张臭脸，但是人家颜值高啊，总比看胖子这一脸猥琐要好得多，更何况自己本来就是要来还书借书的，还是实际点好。

    朱平安进了书房还了书，又快速的借了两本书，准备离开时被腹黑少女拦住了。

    “有事？”朱平安看着腹黑少女问道。

    “废话，没事干嘛拦你！”腹黑少女一脸鄙视，“下次你再来借书，必须给我带五千，不，至少六千字的故事才行，要抄写的，字体要工整，就当给你练字了。”

    腹黑少女说完，便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朱平安，等着朱平安的回答。

    “好，我尽量。”朱平安点了点头。

    “什么叫尽量，是要一定！”腹黑少女不满，露出了小虎牙。

    从李家返回朱平安家的路上，胖子一张胖脸全是八卦表情啊，张口闭口就问什么书房是你们幽会的场所啊，你们在书房那么久干什么了……

    “你真是生错年代了。”朱平安瞥了满脸八卦的胖子一眼，淡淡的说。

    “哈？”胖子不解。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朱平安摇了摇头，故作神秘。

    “呵，你就是在转移话题，话说你们在书房……”胖子又开始八卦了。

    蛙声，鸟鸣，还有胖子的八卦声响了一路……

    及至傍晚的时候，下河村的里正领着两个年轻人抬着米面油肉等进了朱平安家的大门。

    “里正，你这是干啥？”朱父闻声从房间出来，看到里正及两个后生抬的东西，很是吃惊。

    “朱老弟啊，这可不是我要干啥，是县里给你们家老二按例调拨的廪生补助。”

    里正满脸带笑，挥手示意身后的后生将东西放到朱平安家的院子里。

    “这东西可真不少啊。”母亲陈氏从房间里出来，看着两个后生抬的米面油肉等，不住的咂舌,这可是有一袋米、一坛油、一小袋面粉以及一大块肉呢，够吃好久的了。

    朱平安和胖子以及大哥朱平安随后走了出来,里正看到朱平安后，便笑着拱手恭喜道，“还没向朱公子道喜呢，圣上隆恩浩荡开了恩科，朱公子又可一试身手了。”

    “哦，差点忘了，这是县里发到镇上的，镇上要我一并转交朱公子的。”里正说着说着，拍了一脑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盖着印章的红纸，递给了朱平安。

    “谢过里正了。”朱平安接过红纸，拱手道谢。

    “哪里哪里，顺个路的事。”里正摇着手，满脸都是笑容。

    里正在朱家院子里寒暄了一会便离开了，朱平安打开手里的红纸，发现上面是本次恩科的具体消息，前面是一大堆麒麟啦等等之类歌功颂德的话，后面是恩科的具体时间，十一月初四。

    十一月初四？

    乍一看到这个时间，朱平安是有些疑惑的，因为四这个数字在我们国家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不吉利的数字，在民间都忌讳的很，更不用说朝堂之上了。不过，在想一想嘉靖帝的为人后，朱平安也释然了。

    嘉靖帝可是钟爱于炼丹修仙的，在一些吉凶上也喜欢求神问仙，方式也很特别，将问题写在纸上，密封起来，有太监交给道士，由道士烧给神仙，接着呢在沙盘上架起两根树枝，由两个太监用手指按住树枝，神仙显灵时两个太监闭上双眼按着树枝在沙盘上一通乱画，然后嘉靖帝根据沙盘上显示的“天书”来研读神仙的旨意。

    搞不好，这个十一月初四就是从这种方式来的。

    胖子看到时间后，如火烧屁股一样，嗷的一嗓子叫了起来，“怎么是今年，我还以为会是明年初呢，那我岂不是要回去准备科考了？”

    胖子口中的科考指的是在大比之年，嗯，也就是乡试前一年，由提学官主持的从生员、监生等中选拔参加乡试的考试，一般是岁考之后再由提学官主持科考，不过朱平安他们特殊，乃是今年生员，所以只需参加科考便可。科考等第分为六等，一般而言提学官多给三等，三等以下是很少的，甚至是没有。科考的一、二等方可参加乡试。

    胖子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科考录取一、二等，也是有名额的。每个县、府都是有固定名额的，如果没记错的话，本朝再过五六年左右才会根据往年乡试录取名额按比例限制。

    整个南直隶大约有两千三四百人左右的名额，分配到各县，大约每县只不过十人左右，只少不多。每县至少都有上百名秀才,能去参加乡试的仅有不过十人左右。

    就连乡试的资格考试都很难是不是，不过按照惯例的话，案首都是稳稳的能通过科考参加乡试的。

    所以，朱平安对此倒不是很担心。

    很快，前天送胖子来下河村的护院也赶着马车来了，他是得到了凤阳府胖子家连夜快马送来的消息，让胖子赶紧回家准备科考的。

    胖子是依依不舍的离开朱家啊……

    “干娘，那腌黄瓜……”不得不说，胖子依依不舍的方式也很特别。

    “干娘给你一整坛。”母亲陈氏从院子里抱了刚腌好的一整坛放到胖子马车上，也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在朱家住了没几天的胖嘟嘟的干儿子。

    “那多不好意思……”胖子嘴里这么说着，手上可不慢，三下五除二就把母亲陈氏放到马车上的一证坛腌黄瓜划拉到马车里面去了。

    “有啥不好的，几天就能再腌一坛。”母亲陈氏不在意的挥挥手。

    “干娘，那干蘑菇……”胖子指着院子里的干蘑菇又依依不舍了，昨晚干娘用蘑菇炖的鸡汤可是太好喝。

    “干娘给你装起来……”母亲陈氏大方的很。

    “干娘，那……”胖子收了蘑菇，又依依不舍起来了……

    “有完没完，好歹给我留点！”朱平安上前一把将依依不舍的胖子按进了马车里。

    朱平安的动作惹的陈氏笑骂不已，又从家里拾掇了好些胖子爱吃的东西一股脑的塞到了胖子的马车上，将胖子乐的直冲朱平安挤眉弄眼。

    “幼稚，也别光顾的吃和睡，多看点书，省的科考乡试丢人。”

    朱平安对胖子幼稚的举动，不屑的吐槽。

    “胖爷会丢人？你等着刮目相看吧。”胖子昂着胖脸，坐着马车呼啸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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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要不咱不考了吧

    恩科考期公布了之后，科考估计也就快了。

    朱平安学习的重心也就放在了科考之上，科考是按照县学、府学的课程来的，《四书》、本《经》、《性理大全》、《朱子纲目》为中心，礼、乐、书等都不再看了，科考都不考礼乐书。科考的题型大体也是经、书、义、表、策等，哦，有时还会要求成员背诵。朱平安针对以上内容和题型，针对性的练习。

    除此之外，朱平安学习强度也比以前加强了很多，早晨比以前早起来大约半小时，晚上也比以往晚睡半个小时。

    虽然科考是提学官一般是由提学官至每县、府主持的，但是有时提学官也会采取“吊考”和“类考”的方式，“巡行劳苦，独高引日月。至大比，独委府、县类考而合试之。”吊考，是指提学官按临一府，将别府生员调至这府来进行考试。所谓类考也就是提学官现行委托县府官员对生员进行考核，然后再送至省城，由提学官进行考核。吊考会使生员跋涉苦不堪言，而类考因为由县府官员现行考核，所以又容易滋生腐败。理想的科考方式还是由提学官按期亲临主持的。

    朱平安在学习复习之余，也接着上次给腹黑少女讲的《倚天屠虺记》，写了几千字，虽说占用了不少时间，不过权当练字了。

    母亲陈氏也是变着花样的给朱平安做好吃的，炖、煮、蒸、炸、煎、腌、煮......十八般武艺全都上了，每顿都让朱平安吃的饱饱的，唯恐营养跟不上。

    “彘儿，要不咱不考试了好吧？”

    一日，陈氏在饭桌上看着朱平安，忽地开了口。

    不仅是正吃的欢的朱平安怔住了，就连一旁的朱父和大哥和朱平川都怔住了。

    母亲陈氏前些天可是撒着欢四处给人吹嘘说自己儿子要去考举人了，那积极性比朱平安都高很多。陈氏爱显摆，不管朱平安能不能考上，单单去考举人，这简单的去考举人就够陈氏显摆的了。

    所以，现在陈氏突然说的话，才让众人诧异。

    “咋了，娘？”朱平安咽下嘴里的鸡肉，很是诧异的看着母亲陈氏问道，不解。

    母亲陈氏很是心疼的看着朱平安，“娘看你学习太累了，这些天娘变着法的给你做好吃的，可是不仅没把你吃胖，娘都眼瞅着你瘦了一圈了。咱不考了吧。”

    闻言，朱平安被母亲陈氏浓浓的母爱给感动的哭笑不得。

    “男孩长那么胖干啥。”朱父咬了一口肉饼，不在意的随口道。

    然后

    朱父这句话就惹了马蜂窝了。

    “朱守义，不是你身上掉下的肉，你当然不心疼！”母亲陈氏一下子将筷子放在了桌上，使劲的瞪着朱父，然后就看到了朱父手里的肉饼，然后就一把从朱父嘴里夺了下来，“这肉饼是给彘儿和大川做的，没你的份！”

    然后，母亲陈氏便将缺了一角的肉饼放在了朱平安面前。

    咳咳咳，看着被朱父咬了一口的肉饼，朱平安苦笑不得。

    “娘，我是在长个呢，肉都长在个子上了，你看，儿子这几天个长了不少呢。”朱平安说着从桌上站起身来，用手在头顶上比划两下，表示自己个长高了。

    “哪能长那么快。”母亲陈氏被朱平安这么一打岔，心情好了很多，哭笑不的嗔道。

    “彘弟，真的长高了。”大哥朱平川也适时的开口，说的是真心话，感觉二弟这两天是真的高了呢。

    “真的？”母亲陈氏眼睛亮了，自己这个大儿子可是跟他爹一个德行，不会扒瞎话的。

    “真的。”

    朱平安和大哥朱平安异口同声道。

    然后，母亲陈氏的心情才好了很多，也不再提让朱平安不考试的话来。

    朱平安适时的将缺了一角的肉饼，重新放在了朱父的碗里。

    朱父看看肉饼，看看陈氏，楞是没敢开口。

    “看啥看，吃你的饼吧，你咬过的谁还吃啊。”母亲陈氏看着朱父翻了一个白眼，嗔骂道。

    听了陈氏的嗔骂，朱父才咧着嘴憨笑着吃了起来。

    “瞧你那出息！”母亲陈氏没忍住笑了。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和谐了，一家人美美的吃起了早餐，这些年朱家的生活水平是眼瞅着的提高，朱父赶牛车收获颇费，大哥朱平川在山里也多有收获，母亲陈氏针线活也经常能贴补一下家用，去年朱父又在下河村置了十亩水田、十亩旱田，再加上原先的田地，现在朱家也算是村里的富庶之家了。

    尤其是朱平安考上秀才后，朱家在下河村的地位也提上了很多，现在母亲陈氏出了门，都是别人抢着打招呼，让母亲陈氏每天都是乐呵呵的。

    大哥朱平川的婚事也是稳当当的，就等着腊月多赢取娟儿姐进门来，对这个大嫂，朱平安常年温书，倒是素未蒙面，不过听人说倒是蛮好的。尤其是大哥，对这个大嫂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经常变着法的接近人家，以前大哥的老丈人还是常阻碍的，不过自从朱平安中了童生尤其是中了秀才后，大哥的老丈人不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还会主动出门逛两圈。

    总之，朱家一切都是蒸蒸日上。

    相对于朱平安一家，老宅朱家倒是有些酸酸的，虽说祖父朱老爷子和祖母出门别人也是恭维，可是总能感觉到村人恭维中是有些取笑的。

    朱老爷子经常在院子里叹息，当初如果不是将老二一家分出去，那该多好啊。

    “听老二家说彘儿又要去考举人了。”祖父坐在椅子上没头没尾跟摘菜的祖母说了一句。

    “八字还没一撇呢，老二家说的都跟考上了似的。”摘菜的祖母撇撇嘴。

    “你懂啥，能去考举人都是了不得了。”祖父吧嗒了一口烟。

    “你少抽点吧，昨晚都咳嗽多久了。”

    祖母闻言怔了好久，抬起头看到祖父又点了一锅烟，不由放下手里的菜劝阻道。

    “就抽两口。”祖父扁了扁嘴。

    朱家老宅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鸡鸭猪的哼叫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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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少年自有少年狂

    傍晚时分，夕阳正红，缓缓落入西山的夕阳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红色的水彩，不仅染红了夕阳，而且染红了半边天。夕阳无限好，美的让人沉醉。

    夕阳下一位少女百无聊赖的往水池边撒着鱼食，看群鱼为了抢食，甩着尾巴竞相顶破水面，泛出波纹。水波也在夕阳的照射下，红红的，显得非常的美。

    夕阳美景似乎一点也勾不起少女的兴趣，少女精致的俏脸蛋上兴致缺缺，无聊的往水池里洒着鱼食，近一点远一点，水池里的鱼都很识相的追逐着少女撒食的地方，只有一只锦鲤例外，在水中央自得其乐。

    “这只死鱼，喂你那么久都不来！”

    少女忽地用力的将一把鱼食全都丢到了水中央，将某只不合群的慢悠悠闲逛的锦鲤吓得扑通一声，翻了个水花消失不见了。

    这时，远处一个包子头小丫鬟掂着裙摆小跑过来，小嘴里嚷嚷着，“小姐，小姐，那个坏人又来借书了！”

    正在喂鱼的少女眼睛忽地亮了，不过俏脸蛋却是冷淡淡的，撇了撇樱桃小嘴，“来就来呗，谁稀罕？！”

    “听他说要去考举人了呢。”包子头道。

    “怎么？你不舍得了？”喂鱼少女嘴角勾起唇角，瞥了一眼包子小丫鬟。

    “谁......谁不舍得了......小姐你就喜欢逗我。”包子小丫鬟一下子红了脸，扭捏了起来。

    “哦，那你脸红什么？”喂鱼少女勾起包子小丫鬟的下巴。勾着唇角笑了起来。

    “小姐......”包子丫鬟拉长了音，抗议自家小姐的调戏。“那坏人还带了好多页写好的倚天屠虺记呢。”

    “真的？”喂鱼少女声音中带着惊喜。

    “嗯，好多页呢，看着厚厚的呢。”包子小丫鬟重复道。

    然后喂鱼少女便将手边的鱼食一股脑全部倒进了水池，纤纤玉手掂着裙摆就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小姐，等等我......”某只刚跑回来的包子小丫鬟看着小姐的背影，不由拉长了声音，掂着裙摆追了上去，累的包子脸红扑扑的。

    书房内，朱平安正在挑选这次要借的书籍，便听着门口“咣当”被一把推开了，拎着裙摆的腹黑少女推门而入。

    这拜金女又换了一套新衣服！从小大大，好像还没见一件衣服能在这丫头待两天过！书架后的朱平安瞥了一眼推门而入的腹黑少女，撇了撇嘴。

    “你怎么又来了！”

    腹黑少女大步走到书架前，水汪汪的大眼睛扫了朱平安一眼，一脸嫌弃的看着朱平安，拉长了声音。

    朱平安手不释卷，目不斜视，淡淡的回了一句，“借书啊。”

    腹黑少女看着朱平安这副波澜不惊、平淡如水的模样，不由蹙起了峨嵋，纤纤玉手刁蛮的伸到了朱平安正在看的书页上，遮住了朱平安要看的内容。

    “我的倚天屠虺记呢？”腹黑少女撅起了樱桃小嘴，伸出了纤纤玉手，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真是大小姐脾气，不知道哪个男生会倒霉的娶了这个蛮妞！

    朱平安抬起头看着刁蛮的腹黑少女。忽地勾起了唇角，“我在怀宁和安庆府考试时，是不是你让人给我送了银子？”

    闻言，腹黑少女大脑好像失去了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呆住了，木头一样站在朱平安跟前一动不动，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朱平安。俏脸蛋刷的一下子红了......

    两秒后，腹黑少女才反应过来。红着脸啐了朱平安一口，冷哼一声。嗔道，“你胡说什么呢，谁给你送银子了！”

    “给我送银子的那位仁兄在李老爷回来那天，我看见了。”朱平安淡淡的开口。

    闻言

    腹黑少女傲娇昂起的脸蛋更红了。

    继而，腹黑少女又恢复了往日傲娇的德行，俏脸蛋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脸红气却不喘，“哼，是我又怎么样！你可别多想，当时你被打劫了，没钱赶考，你要是不考，怎么落榜啊，我还怎么取笑你鄙视你呢。哼，哪想到你这坏人走了狗屎运考上了，我偷鸡不成蚀把米，才不好意思承认呢。”

    你妹，原来是为了看我落榜取笑我！有钱人还真会玩！

    朱平安心头的疑惑终于揭开了，这腹黑少女为了取笑自己，还真是不惜工本，呃，那点钱在腹黑少女眼里毛都算不上吧。

    “小姐，等等我......”

    后面那只包子小丫鬟终于气喘嘘嘘的追来了，走得慢也不怪她，一方面是腹黑少女走的太快了，另一方面是因为刚才包子小丫鬟已经跑了一趟告知腹黑少女朱平安来的消息，实在是跑不动了，在中途休息了一下才坚持跑了过来。

    “别打岔了，我的倚天屠虺记呢？”

    腹黑少女此时又变的刁蛮起来，再次伸出纤纤玉手，颐指气使，气若幽兰。

    女人还真是说变就变！

    朱平安看着变脸似的少女，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指了指大堂的桌子。

    腹黑少女冷哼了一声，转身去了大堂。

    包子丫鬟进门时听到的正是自家小姐刁蛮的声音，一点也没有怀疑，殷勤的小跑到大堂的桌子上，狗腿子似的将桌上的倚天屠虺记手抄本献给自家小姐。

    这是朱平安仿照自己手抄书写的，讲给腹黑少女写的倚天屠虺记也制成了一个薄册子。

    腹黑少女将这本薄册子拿在手中，很是满意，不过嘴里却是阴阳怪气的说着，“哼，故意将纸张弄这么小，字数肯定不够，敷衍!”

    书架后的朱平安闻言有些无语，纸张小跟字数够不够有什么关系，纸张小页数多啊！

    “喂，朱平安，考前这些天不用你再写了，不过等你考试回来后要把整本书写给我看。”

    腹黑少女看着手里的薄册，翻了几页，忽地说了一句。

    这妞良心发现了，担心影响自己复习？朱平安有些不敢相信的抬起头，看向腹黑少女。

    “哼，可别多想，我就是担心你为了考试没工夫写，即便写也是敷衍了事，故事都不好看了......”腹黑少女翻了一个白眼，淡淡的说。

    果然，就说这妞没这么好心。

    朱平安释然了。

    包子小丫鬟看朱平安和自家你要去考举人了呢，有把握吗？”

    朱平安还没回答，那边腹黑少女便开始泼起了冷水。

    “就他，哼，一个瘌蛤蟆考上秀才就是祖上积德了，还想考举人，呵呵，好笑......”

    腹黑少女纤纤玉手捂着小嘴，嗤笑不已。

    “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朱平安扫了笑的夸张的腹黑少女一眼，淡淡的开了口。

    “呀，朱平安你什么意思？！”腹黑少女炸了毛。

    朱平安笑而不语。

    “怎么，你这癞蛤蟆还有把握考上举人不成？”腹黑少女满是嘲笑。

    朱平安勾着唇角淡淡笑着，从书架后走了出来，径直走向腹黑少女。此时，他已经选好了书。

    “你，你要干嘛？”腹黑少女脸色微变，后退了两步。

    不过下一秒却是气的跺了一下脚，因为朱平安根本不是走向她的，而是走向大堂的桌子，取了桌上的笔墨纸砚，挥毫泼墨，留下一纸墨迹，斜挎着书包出了书房离去。

    腹黑少女走到桌前，定眼看向那张纸墨，只见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一首江城子：

    少年自有少年狂,

    藐昆仑,笑吕梁.

    磨剑数年,今日显锋芒.

    烈火再炼双百日,

    化莫邪,利刃断金刚.

    雏鹰羽丰初翱翔,

    披惊雷,傲骄阳.

    狂风当歌,不畏冰雪冷霜.

    欲上青天揽日月

    倾东海,只笔洗苍茫。

    看完这首江城子，腹黑少女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彩霞下那个大步向前的背影......

    “拽什么拽嘛。”腹黑少女扁扁小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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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稻香

    这一次朱平安从腹黑少女家借了三本书，都是针对接下来的科考以及乡试的，之前曾经动过的借杂书看的念头，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朱平安还是懂的的。科举考试就快要开始了，多看看科举方面的书才是自己的第一要务。

    月色渐明，外面蛙声一片。

    吃过晚饭的朱平安，就着桌前挑亮的油灯，伏案夜读。两世为人，朱平安深深懂的一寸光阴一寸金的道理，多少天才级别的人物惊才绝艳，最终都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里，原因就是不够勤奋。

    平时多流汗，才能关键时候少流泪。年轻的时候就该多努力多奋斗，享乐什么的还不到时候。该努力时就要努力，该奋斗时就要奋斗，到了该享乐的时候才不会怀中无妞手中无钱。不然，当你老了，只能望着别人怀里的妞手里的钱，无限的悔恨。

    宝剑锋自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上一世的吊丝生涯，跟自己勤奋努力不足，关系甚大，所以这一世，在这个封建的大明，朱平安吸取教训，发愤图强，永不停息。

    灯火昏暗，手不释卷。

    天明时分，朱平安早早起了床，出了房门，此时天空中尚有数颗迷途的星。

    走到院子井边的石头前，习惯性的铺上黑木板，舀一瓢井水，洗了手脸，然后将洗过手脸的水倒在了石头一处凹槽，用父亲早年给自己做的牛尾毛笔，饱蘸清水，临石而书。

    早起做饭的母亲也尚未到起床做饭的时候，朱平安已经收了黑木板和毛笔放回房中，取了数卷抄写的书册斜挎着布包，出门往河边而去。

    河边安静。微风吹，真是看书读书的好地方。

    当东方旭日微现，雄鸡扯着嗓子呼啸下河村的时候，朱平安收了手中的书册。慢悠悠的返回家中。

    刚好母亲陈氏做好了早饭，满院子都弥漫着早饭的香气。

    “娘做的什么好吃的，这么香？”朱平安用力的嗅了一下，拍了一记马屁。

    “就你嘴甜。”

    母亲陈氏笑逐颜开，对于小儿子喜欢的不行。

    下河村的一天又开始了，朱父去赶牛车赚钱，现在朱父好像也爱上了这份工作，每天都乐颠颠儿的赶着大黑牛出门，接触的人多了，三教九流方方面面的人都有，渐渐的朱父话也多了不少。

    三日后的一个下午，从县里赶来了一位差役。将一份从应天府发来的公报复制件送到了朱平安家。

    “皇恩浩荡，宣旨恩科......本官谨遵圣谕，于十月二十至应天科考诸生。学问长益者，留俟科举；学问荒疏者，黜为吏民；无故而不至者，严惩不怠。”

    果然还是吊考，不过幸好是十月二十日，地也是应天府，科考完距离恩科乡试也就没几天了。正好赶上乡试，也不用自己来回奔波。

    算算时间距离科考的时间还有近二十多天呢。

    时间足够了。

    又过了数日稻子便成金黄了，秋风徐徐吹来了稻谷香，沉甸甸的稻谷低下了头缅怀大地母亲的哺养。秋风吹拂下，稻田掀起了波浪，从下河村东头涌向下河村西头，把下河村的人也眼头乐到心头。

    然后下河村开始忙碌起来了，因为天力的稻子熟透了。

    这一天，朱平安一大早也换了粗布短衣，要跟着父母及大哥一起去田地里收割水稻。

    “彘弟。你这是干啥，快回去看书去。”大哥朱平川眼尖。看到朱平安换了粗布短衣，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这个弟弟想要干什么，不由开口让朱平安回房间看书。

    “咦，我一眨眼没见，你就换衣服了。别胡闹了，去看你的书去。”母亲陈氏闻言，也看到了从房门出来的朱平安，惊讶了一声，也是不由分说开口让朱平安快回房间看书。

    “彘儿，你就别去了，我跟你哥还有你娘就够了。这些天农忙，我就不去赶车了。”朱父也是一样，让朱平安回房看书。虽，朱父一直都觉的男孩多流汗好，可是在朱平安快要去考恩科的时候，朱父还是觉的朱平安在家看书才好。

    朱平安穿着粗布短衣走到父母及兄长面前，憨笑着，“我看了太久的书了，胳膊手腿都有些生锈了，正好去田里松快送快。再了，这些天我可是一直在家看书了，也有些倦了，就当去放松一下了。我以前不也是去地里的嘛，没什么，就这两天不碍事的。”

    这些年，朱平安家又添置了不少田地，要是让父母还有大哥他们去田里收割，还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呢。

    “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母亲陈氏不愿意让朱平安去地里，“你都是秀才了还下什么地啊，你还是会去看你的书去吧。”

    “娘，我也是壮劳力呢。再了，就连当今皇上都会在特定时间下地，劝科农桑呢，更不用我只是一个秀才呢。”朱平安憨笑着，将母亲陈氏手里的镰刀拿了过来。

    “多看一天书不多，少看一天书不少，儿子早就将书本记在脑子里了，一边干活一边默读都不碍事。”朱平安又接着游道。

    父母以及兄长不过朱平安，只好同意朱平安跟着去田里，但是只许这一天，以后是不能再跟着来了。

    走在路上，很多村人吃惊的看着穿着粗布短衣戴着草帽拿着镰刀的朱平安，很是好奇啊。

    “朱老爷怎么下地了？”

    “秀才老爷咋还来了？”

    乡人或是好奇或是玩笑，总之就是见到就问。

    “秀才也是人也要吃饭，当今圣上都会以身作则劝科农桑，更何况我一个秀才了。再说了诸位叔伯都在地里挥汗如雨，平安怎么敢闲着。”朱平安憨笑着向乡人解释。

    等到了田地，朱平安跟着父母兄长下地，挥汗如雨，收割水稻。

    朱平安家的田地跟朱家老宅的田地是在一起的，朱家老宅田地里干活的只有祖父以及三叔还有朱平俊三人，朱平俊还是磨洋工，出工不出力，干了大半天活，结果没割多少......

    收割之余，朱平安才得知，四叔又生病了，这次是昨晚吃坏肚子了......大伯朱守仁还是和往常一样在家里温书......

    田里收割水稻的祖父，看着不远处卖力的挥汗如雨收割水稻的朱平安，想想家里不事农桑的大儿子，感慨不已，同样都是读书人啊，差别还是蛮大的。

    从水稻田收割来的水稻，朱平安家用牛车将水稻放在牛车上，朱平安家的牛车比较大，拉的也比较多，一趟顶得上别人两趟。牛车将收割好的水稻放在场里，所谓场就是用来晾晒庄稼脱粒的高一些的平地，场地用之前都是用黄牛拉着石滚碾压过的，碾压后场地平坦干燥。

    下河村的场都是连在一起的，这是几百年下来老祖宗就规划好的，每家每户都将收割好的水稻放在场里，摊开晾晒，等脸晒好了再用牛拉石滚碾压脱粒，脱粒后晾晒数天就可以存到各家的粮仓里了。

    从早到晚，朱平安跟着父母兄长收割了一整天的水稻，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手臂都感觉酸酸的。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啊，朱平安睡前忍不住感叹，以后要更加用功读书才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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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再踏征程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自古以来，干农活都是非常辛苦的，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天劳累下来腰酸背痛。秋日炎炎，又热又燥，在稻田里割稻子又热又累，朱平安干一天活，自己一个人差不多都要喝两壶水。这种体力劳动，没有充足的水分是不行的。早上开始，到了晚上，手抓稻杆抓的都疼痛不已，红红的，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辛苦是辛苦，不过当傍晚看着黄澄澄的稻子晾晒在自家场地里，还是很幸福的，尤其是看到父亲和母亲说今年收成比去年好时母亲的笑脸，让朱平安觉的幸福不已。

    不过热火朝天的秋收生活，朱平安只参与了两天就背着行囊踏上了另一场收获的征程。

    因为家人都在忙着秋收，天气也忽然转阴有下雨的迹象，正是抢收的时候，所以朱平安拒绝了父亲要赶牛车送自己去镇上的提议，而是一人背着行囊去步行去靠山镇，然后准备从哪里转乘马车去应天的。

    尽管农忙，母亲陈氏还是给朱平安连夜赶做了两套崭新的生员服，朱平安长个了，以前的衣服穿着有些小了。除了衣服，陈氏还做了些肉干、油饼以及腌制的黄瓜等酱菜一并装了一大包让朱平安带着路上吃。

    所以此时，朱平安背着一个大行囊独自一人走在去靠山镇的路上，行囊沉重，走起来有些吃力。

    天上，宛如天公不小心打翻了满是墨汁的砚台，浓浓的乌云迅速遮盖了半边天。

    朱平安抬头看了下天上的乌云，不由的从行囊里抽出竹伞，以防万一。

    叮当叮当

    身后传来的一串马车顶上的驼铃声

    这时候还有人去镇上，不是都忙着秋收了吗，朱平安吐槽了一句，然后往路边靠了靠。

    马车叮当叮当的从朱平安身侧驰去，还是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带起一串扬尘，让朱平安不得不屏住呼吸。

    远远驰去的马车。却忽地去而复返，然后停在了朱平安面前，一双纤纤玉手轻轻撩起窗帘，一张戏谑的俏脸蛋出现在朱平安视线中。

    “咯咯咯癞蛤蟆。还真是你啊，怎么，你就蹦蹦哒哒着去赶考啊？”

    腹黑少女李姝捂着樱桃小嘴，巧笑盼兮，悦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笑味。

    又傲又娇

    看着腹黑少女李姝这傲娇劲。朱平安每每都有想要把这妞拉到腿上打一顿屁股的冲动。

    “好狗不挡道。”

    朱平安瞥了一眼腹黑少女，不咸不淡说了一句。

    “你！”

    腹黑少女被朱平安这句话一下子气黑了脸，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

    包子小丫鬟鼓着腮从马车前面探出身体来，替自家小姐打抱不平，“朱平安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呢，我家小姐本来是好心的要捎你一程呢。”

    “谁要捎这个癞蛤蟆了！”腹黑少女翻了一个白眼，黑着俏脸蛋嗔道。

    “小姐，你刚才”包子小丫鬟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腹黑少女一个眼神瞪的不敢再往下说了。

    哈？朱平安不由看了腹黑少女一眼，这个丫头有这么好心？

    “看什么看。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睛，让你做一个瞎蛤蟆！”腹黑少女发现朱平安在看她，不用力瞪了朱平安一眼，露出了小虎牙凶凶的威胁道。

    果然，腹黑妞才不会那么可爱！

    “还愣着干什么，赶车啊，走啦走啦！”腹黑少女忽地冲着前面赶车的车夫发了脾气。

    于是，两辆马车相继从朱平安面前叮当叮当的离去，又是带走一串的烟尘。

    这臭丫头！

    出个门还带两辆马车，肯定是老妈子丫鬟带了一车。真会享受，真是大小姐！

    朱平安吐槽了一句，背着行囊继续往前走。

    不过，很快。两辆马车又掉头走了过来，再一次停在了朱平安面前。

    “上车吧，就当我积德了。哼，要不是我去寺庙上香许愿，才不会带你呢。”

    腹黑少女黑着脸，满脸都是不情愿。

    “快上车吧。我家小姐要去寺庙给老爷求平安呢，一路都要做好事才灵呢。”包子小丫鬟也从前面探出头来，挥着小爪子让朱平安赶紧上马车。

    “那就多谢了。”朱平安拱了拱手。

    就在朱平安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却听着腹黑少女又捂着鼻子嫌弃起来了：“呀，谁让你上这个马车了，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嘛，你去后面那辆马车！这么大味！”

    “哦，失礼了。”朱平安后知后觉的拱手道歉。

    拱完手，朱平安便转身去了后面的那辆马车，车夫帮着朱平安讲行囊放进马车内。马车内只有一个老妈子，贡品香烛也没占多大地方。就是朱平安坐进去，也宽宽松松的很。

    这腹黑少女还真是娇贵，明明一马车就可以，却还偏偏两辆马车，是嫌弃贡品香烛有味吧。

    马车要快一些，半个时辰不到就到了靠山镇，朱平安下了马车没来得及向腹黑少女道谢，就听着腹黑少女满是不耐烦的连声催着车夫赶着马车呼啸而去了。

    此时天空更阴沉了，乌云密布，层层叠叠的堆在了靠山镇的上空。随着乌云来的还有一阵东风，将路两边的树叶子吹的哗啦啦的响，似乎是在为乌云加油助威似的。

    朱平安背着行囊在镇上打听着有无去安庆府的马车，朱平安这次不准备坐马车去应天了，上次一路马车将自己颠簸的够呛。这次准备去安庆府，然后从哪里坐船沿着长江，顺流而下，速度又快又安全。

    靠山镇去安庆府的马车并不多，在古代赶路更要注意安全，朱平安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去安庆的车队。这个车队是惯常去安庆的，送货也可以捎带行人，好多年了，信得过。所以，朱平安交了钱，跟两个人一起凑着坐了一辆马车，夹在七八辆马车中一起去了安庆府。

    天气阴沉燥热，估计可能会有一场不小的雨水。

    不知道家里父母将收割好的水稻盖好了没有，不过想想也不用自己担心，父母都种了多少年的地了，这点事情还是难不住他们的。往年这种天气也不是没有，父母都是应对的很好。只要人不懒，什么都不是问题。

    马车呼啸，一路向着安庆府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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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平倭策

    一路上天气昏昏沉沉，车队在傍晚时分到了安庆，一路以来虽然天气闷热但是幸运的是没有下雨，家里的抢秋又争取了不少时间，想来这次应该是没问题了。

    因为到安庆市已经是傍晚了，所以朱平安在安庆住了一晚，准备第二天早上再去江边寻找去往应天的客船。

    第二天早上，朱平安退了房间，背着行囊出了客栈，此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朱平安在行囊上罩了一个油毡，打着一把竹伞往江边走去。

    在江边寻了一个小店，朱平安就着母亲陈氏做的油饼喝了一碗老鸭汤。长江边的人爱吃鸭，据当地人讲，鸭为凉性偏温，煮食最好。匆匆的吃过早饭，朱平安便被这行囊去了长江边的码头，码头上人来人往很热闹，江面上的船只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

    想不到长江水运在大明竟然是如此发达，码头上有货船，有客船，有游船，非常热闹。

    朱平安在江边询问了三家船家价格，敲定了一艘客船，交了三百多文船资，上了客船。这是一艘流线型的大船，船体很长，上层建筑宽敞整齐，听船家说自家的船速度又快，住着又舒适。

    朱平安付的钱属于三档席位，住的这间船舱是四张床，但是干净整洁，空气流通，桌椅床铺井井有条，还供应饭食，当然这个需要额外花钱再买。第一次远距离坐船，挺新鲜。上了船后，朱平安讲行李放到铺位打开飘窗，可坐可躺，扶着窗棱。吹着江风，非常惬意。

    大船开拔时。朱平安所在的这个房间还没有人上来，三等席位的钱一等席位的享受。不错。在大明，长江中白暨豚不少，窗外不时会有白暨豚会随着客船，一蹦一蹦，象海洋馆海豚表演，非常好看。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顺风顺水，船速很快，早上大船开拔。到了第二天中午时分就到了应天城外的码头。到达应天时，因为最近长江雨水大，原先长江边的码头已经被长江水淹没了，江边又新搭建了一个简易码头，几艘小船并排停在一起，用绳索系上，上面打了一层木板，晃晃悠悠的并不是很安稳。

    下船时，船家和伙计一个站在这头一个站在那头，大声的叫喊着指挥着船上的船客下船。朱平安背着行囊，晃晃悠悠的踩着木板下了船，顺利走过了对岸。

    背着行囊，站在应天城外，朱平安顿时有一种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感觉。

    “喂喂喂。前边那个，要走走，不走让，别挡道......”

    身后某位汉子粗旷的声音。一嗓子便将朱平安意气风发的感觉打的烟消云散。

    “哦哦，对不住了。”朱平安有些尴尬的转手拱手，让开了路。

    “哦。是秀才老爷啊，失敬失敬。”那位汉子也是见多识广的。看到朱平安身上的生员服，不由语气恭敬了许多。顿住脚步让朱平安先走。

    “哪里哪里，您请。”朱平安拱手示意对方先走。

    “您先，俺不急。”汉子摇头。

    呃，好吧，朱平安背着行囊，打着雨伞率先往应天城走去。进了应天，朱平安便径直往上次住的客栈走去。

    熟悉的秦淮河案，熟悉的江南贡院，熟悉的夫子庙，很快就到了上次住的客栈。因为这次在路上只用了两天不到的时间，距离科考还有十七天左右时间，所以此时客栈内人还不多。

    朱平安才进客栈，掌柜的一下子便认出了从本客栈走出的院试案首，很热情的将朱平安迎到客栈内，又是让店小二取干毛巾又是让店伙计倒姜汤的，真是宾至如归的感觉。

    “朱公子是要住店吧，上次您的房间还给您留着呢。”

    或许是朱平安上次案首给店里带来了不少生意吧，掌柜直接将朱平安安排到了上次住的那间上房。付钱时，掌柜的屡次推让不收，还是在朱平安的坚持下才收了钱，不过价钱比上次阁楼的钱还少收了一百文。

    这一阵雨下了好久，到现在都还没有停的意思，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密集的敲打着窗。

    一场秋雨一场寒，不过两天时间而已，离家时还燥热的很，现在都能感觉到凉意了。

    朱平安将东西收拾好，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坐在桌前铺开笔墨纸砚，写了一封平安信，写好地址收信人等信息，并一钱碎银子托楼下店伙计抽时间送到附近的民信局。朱平安只知道这个时候有民信局，但是不知道费用是多少，给了店伙计一钱碎银子，多退少补，多出来的钱就当自己的饭钱了。

    民信局和我们今天的邮局类似，这是在朱棣大帝时期就出现的民间机构，它承担的是信件、小包裹甚至钱财投递业务，主要是在东南沿海一带兴起的，现在已经差不多蔓延到了全国。不过，信件等邮递速度和今天是远远没法比的。当然，朱平安也不管他出现的原因是什么，总之能把自己平安的消息送到父母手里就行。

    傍晚时分，店伙计送来了晚饭，又给了朱平安一张盖有私章的收据纸条，并告知朱平安，已经将信件送到了民信局，剩了二十文钱。

    谢过店伙计，朱平安用过晚饭，便坐在窗前点亮油灯，练习写起策论来。

    考过童子试后，乡试、会试、殿试等等策论可是占有相当大的比重的，所以策论也是要熟练掌握的。在古代评价一个人的才智，诗词歌赋是其中一方面，但是策论也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评价要素。比如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洵，也就是苏轼他爹，你听说过他的什么诗词吗？没有吧，他就是凭借一篇策论《六国论》声名鹊起的，他对六国的论证，在当时全国流传，一下子成就了他唐宋八大家之一的美名。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 ，战不善，弊在赂秦......”这么一篇课文相信大家都学过，这就是当时苏洵科举考试时的答卷。

    虽说八股文在整个大明科举考试中占据了大片江山，但是朝廷选人才还是以策论为主的，比如说科举考试中最为重要的殿试，它就是只考一篇策论。皇帝就当时的国家大事、民事经济等问题出题，由考生进行解答，这就殿试的策论。譬如:皇帝问你，如何治理沿海倭患，你来提出自己的想法、见解和观点。除了殿试，乡试会试也都会考策论的。

    嗯，此时，朱平安就是以沿海倭患为题，试着做一篇平倭策的策论文，借鉴了在现代看过的对倭寇的评论。

    “夫倭奴所须，皆产自我泱泱中华，如织如步，非杭即苏州造也；妇女美颜之脂粉，悉中原造也；亦如华美之瓷器，稠密之宣纸，湖之纱绢，广之丝绸，倭国之必不可缺。

    倭国内自大乱，互相攻伐，蛮荒之地一村一镇则称领主，互相攻伐，死伤无所，游民流离失所，悍然为贼贪我泱泱中华繁盛，贪心不足蛇吞象，片帆出海寇我沿海城镇，所寇者山东，直隶，浙东，福建等地，烽火连天。

    ......

    夫倭寇之所悍然犯边，非其胆大魄厚，实乃我国养寇自重也，平日之官府非理民生，教养无妨，饥寒交迫之下刁民为匪，群起而为盗贼，至倭寇之所来也，引之领之犯我沿海，此家贼与倭寇相勾结，焚我战船害我百姓乱我城池。

    ......”

    写完后，朱平安读了一遍，突然将其揉成一团丢进来垃圾桶里。想了想，又捡起来，凑近油灯烧掉。

    现在正是嘉靖炼丹、严嵩当权的时候，说吏治腐败、军备不整等等一大堆问题，自己不是找抽嘛。现在可是皇上因为太平盛世祥瑞频出才开的恩科呢，自己报出这一大堆问题，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又有举报严嵩的意思吗，严嵩爪牙又多，自己现在这小身板，严嵩爪牙的爪牙动动小手指，自己就等着下锦衣卫或者东厂大狱吧。

    严嵩是个奸臣，不过现在却还不是刚正面的时候。

    所以，朱平安重新又取出一张宣纸，就着油灯，换了一种思路重新又写了一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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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人姓严，一人姓张

    昨晚淅淅沥沥的雨，在朱平安第二篇平倭策末尾收笔的时候就已经停了。

    清晨，洗漱后的朱平安推开窗，瞬间便感觉到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果然雨水将天空中的浮尘冲洗得干干净净，空气质量比雾霾重重的现代都市不知道要好了几千倍。

    朱平安从书桌上将字帖及一卷手抄书册放入斜挎的书包中，然后从包裹里取出母亲陈氏来时做的油饼，不过两天多的时间，油饼已经有了淡淡的酸味。不过想到母亲连夜烙制油饼的身影，朱平安还是将这剩下的两张油饼并一些腌菜用纸包起来，夹着黑木板，一起带到了楼下。

    在大堂要了一碗粥，就着油饼和腌菜，吃了一干二净。

    吃过早饭，朱平安斜挎着书包，夹着黑木板，和往常一样慢悠悠的往秦淮河岸走去。

    因为前几日的大雨，秦淮河水涨了很多，没过了一阶石阶，朱平安从书包里取过竹筒盛了河水，便往往日惯常练字读书的那个树林走去。

    秦淮河对岸一位梳着坠马髻，穿着异常华丽的少女起床后打开窗户，然后忽地激动了起来，伸出纤纤玉手扯了下身旁正在梳妆的十七八少女，指着窗外秦淮河对岸，有些激动的说道：“姐姐，你看那个身影是不是恩公啊？”

    旁边正在梳妆的少女闻言，放下手中的胭脂，忙往窗外看去，可是视线中却只有来来往往的画舫，并没有什么人的身影。

    “好妹妹，快不要再骗姐姐了。前两次我们可都认错了。那样温润如玉的公子，可不是我们能妄想的。”梳妆少女有些失望的从窗前转身。劝导旁边的少女。

    “可是，可是姐姐。我刚才好像真的看到了。”梳着坠马髻的少女鼓起了嘴巴。

    “你前两次也是这么说的......”十七八的少女嗔道，然后拉着坠马髻少女坐在梳妆台前，给她梳妆起来。

    落叶铺满了整个树林，看不到地面，就连往日练字的石头上也都盖满了落叶，不过树林中空气却是极好的，清新混合着泥土的芬芳，提神醒脑。

    朱平安捡了一根树枝，将石头清扫干净。将黑木板放在上面，在另一边的小石头上垫了一块厚厚的粗布，坐在上面练起字来。朱平安现在写的字已经有自己的风格了，放到现在书法比赛，绝对是一等奖的水平。

    慢慢的，东方的出现了晨曦，渐渐的太阳也升起来了。

    阳光透过树林的间隙照在了俯身练字的朱平安身上，给他渲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好字，好字。”

    身边冷不丁的一嗓子。将正在练字的朱平安吓了一跳，抬头便见到一位道人装扮的老者，正站在自己身边，对自己写在黑木板上的字。赞不绝口。

    这老头虽是一头白发但却面色红润，神态飘逸，头戴紫阳巾,身穿八卦衣。衣袖在徐徐清风中飘飘然......浑身散发着一股老神棍气息。

    尼玛，这老神棍啥时候来的？

    朱平安被这老神棍冷不丁的一嗓子给吓的差点没把手里的毛笔扔出去。缓过神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老神棍。微微撇了撇嘴，这老道装扮到还挺像回事。

    “咝......”这老道在朱平安抬头后，便发出这么一个声音。

    你是道士还是蛇精啊！咝个毛线啊！差评！

    朱平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看着老道惊诧的表情，腹诽了一句，这老道下一句不会是说，骚年，我看你面相惊奇，天堂饱满，必非凡人啊.......

    下一秒，老道的声音响起

    “这位公子，我看你面相颇为不凡啊......”

    还真是，几百年来怎么都是一个套路啊。

    朱平安一个没忍住笑了起来，“道长一卦需钱几何啊？怕是让道长失望了，小子囊中羞涩，两袖空空，可是给不了道长卦资了。”

    “贫道只问缘，不问钱。”

    老道看着朱平安摇了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捋了捋长须，浑身的神棍气息散发到了极致。

    “这位公子似乎并不相信贫道之言？”老神棍淡淡问了一句。

    朱平安起身，拱了拱手，一脸诚恳的点头道：“不瞒道长，小子并不信此道小子随身只有些许铜板，权当请道长用顿早膳。小子还要攻读备考，失礼了。”

    朱平安说着从书包里取出了十几枚铜钱，递给面前的老道，示意老道拿着钱去吃顿早饭，也别打扰自己看书了。

    然后，事情有些出乎朱平安意料了，这老道还挺有职业操守呢，竟然摇着头拒绝了，看都没看朱平安递过去的铜钱，嘴里还念念有词：

    “头为诸阳之尊，面为五行之宗，列百脉之灵居、通五脏之神路，惟三才之成象，定一身之得失。少年面相不同凡响，这等面相，贫道只见过两人。”

    老道说着，还一脸神棍气息的伸出两根手指。

    朱平安对老道说的两人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想着赶紧送走这尊老神棍，自己好早点看书。

    “道长还是切莫泄露天机。”

    如果按照常理的话，朱平安肯定会问老道两人是谁了，不过朱平安此时只想着多看会书，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朱平安话都说到这程度了，老道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老神棍气息，一点都没觉得尴尬，“无妨，公子不信贫道也无妨。说实话，贫道却也是有些不信，公子的面相比贫道之前见得那两人还要不凡。”

    这老道还赖上了？

    朱平安看了看手里抄写的书册，有些无语。

    老道注意到朱平安手上的书册了，却是面带微笑的摇了摇头，一开口都是神棍味。

    “此书可配不上公子面相。”

    闻言，朱平安更是无语了，自己这书抄写的可是朱熹版四书五经，自己一介寒门子，就靠这个考科举呢。刚才你还说我面相不同凡响，不靠这个考科举，拿什么不同凡响，自相矛盾......

    话说这老道不是忽悠自己买书的吧。

    朱平安才有这想法，就看到老道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两本褶皱的厚书，很是神棍的递给自己。

    还真是！朱平安无语了。

    “这两本才配得上公子面相。”老道说着，便将两本说放在了朱平安手里。

    强买强卖？

    不过接下来事情却是出乎了朱平安的意料，还未等朱平安说什么，这老道将书放在朱平安手中后，便飘然而去。

    “贫道所见两人，一人姓严，一人姓张......名山已有虎，稚虎入山林，公子好自为之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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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震惊

    这老道还不惜工本将神棍气质演绎到底了......

    朱平安看着老道飘然离去的拽拽背影，觉的此时老道若是喊一嗓子：贼秃，放过那个师太，冲贫道来......

    那场景简直是画美不看。

    当老道消失在树林外的时候，朱平安才将视线收回，转而放到了老道硬塞到自己手中的书上，最上面一本书纸张泛黄，上面的字都是用朱砂写的，很是醒目。

    《斋醮青词经》

    朱平安看着这个书名的第一感觉是扯淡，这是一本道经吧，这书才配得上自己？毛线啊，你还不如直接说骚年，我看你跟我道有缘啊！这老神棍！

    书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经后附录凌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元真君青藤绿章

    看到这朱平安又忍不住吐槽了，这道号还真够尼玛长的，快赶上史书上记载的明朝某位道士皇帝的道号了......

    再然后，朱平安忽然像触电了似的，将这本书下面的小字又仔细看了一遍，没错，又看了一遍，凌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元真君，这不就是当朝嘉靖帝也就是史书上有名的道士皇帝的道号吗？！

    嘉靖帝给自己封过三次道号，凌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元真君，就是他给他自己封的第一个道号，后面他又给自己封了两次道号，第二次加号为“九天宏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第三次加号为“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三元证应玉虚总管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

    然后朱平安又仔细看了下书名，《斋醮青词经》，然后前世所学的古汉语知识就涌现在脑海中。斋醮，亦称斋醮科仪，道教仪式。青词亦作“ 青辞 ”跟书名下面小字中的绿章是一个意思，都是道教举行斋醮时献给上天的奏章祝文，是道士上奏天庭或征召神将的符箓。用朱笔书写在青藤纸上，故又称绿素。

    再联想一下史书中记载的历史，嘉靖帝尊道教、敬鬼神，一生乐此不疲，由于嘉靖帝爱好青词，使善写青词者能够得到重用。明代词臣更是争相以青词逢迎崇道的皇帝，权臣严嵩便是一个以青词获宠的首辅，人称“青词宰相”。《明史.宰辅年表》统计显示，嘉靖十七年后，内阁14个辅臣中，有9人是通过撰写青词起家的（著名的有严嵩及其子，徐阶等人）。

    在大明朝就有一句古话：八股入朝，青词入相。意思是说，四书五经八股文可以让你步入官场，可是如果想要封侯拜相的话，还得靠青词才行。

    然后，朱平安整个人都不好了，不由抬头往老道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该不会是巧合吧？

    朱平安脸色有些怪怪的，毕竟自己穿越这种用科学都无法解释的通的事情都发生了......

    将第一本书小心的放入书包中，朱平安将实现转移到第二本书中，这一本书是用正常的笔墨手抄写的，名字比第一本书更令朱平安震惊：

    《传习录》

    朱平安握着这一本书，整个人跟遭雷劈了似的，不由再一次的看向那个老道离去的方向，脸色怪异的呢喃了一句：刚才那老神棍不会是蓝道行吧......

    至于为何朱平安会认为刚才那老道是蓝道行，还得从这一本书说起。

    这本《传习录》或许大家还没有听过，不过若是你现在能找到这本书，然后还能看懂参透三分的话，那恭喜你，你如果在公务员行列的话，不说平步青云至少可以如鱼得水；你如果是在经商的话，那也恭喜你，不说日进斗金至少也可以发家致富......总之，这本书你能参透三分，不管你在什么行业什么位置，自此你就可以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

    不为什么，只为这本书的作者可是牛逼到极致的人物，集立功、立德、立言于一身，哪怕是领悟到他几分功力的人都牛逼的不得了，古今中外都是。他之后数十年，有个姓徐的人从作者不记名的弟子那学到了他几成思想就做了首辅；另外还有大洋彼岸某个生产爱情动作片的岛国，近代时有一位叫东乡平八郎的家伙看了这本书，然后就跟磕了药似的掀翻了北极熊的两大舰队......

    没错，这本《传习录》的作者就是王守仁(字伯安)，世称阳明先生，这本书便是记载了他的语录和论学书信。

    朱平安在前世上学期间看了《明朝那些事》，对王阳明就崇拜的很，查阅过相关资料，也看到过这本《传习录》的名字，也想着去图书馆借阅翻看一下，不过当时因为忙着考试，然后就忘了这本书的事了，没想到前世想看的书，现在竟然到自己手上了。

    真是造化弄人。

    王阳明可是一位猛人，文比孔孟，武过孙岳。文方面就不用说了，这哥们可是开创了心学，注重实践，在官场上学会心学你就可以横着走了，大明无数人证实过了；在武方面，这哥们更是离谱，十多岁就嗷嗷叫着说上书皇帝，让皇帝给他几万人扫平大漠，结果被他老子教训了跳着脚逆子逆子的打了一顿，不过后面证明老爷子还真打错了，这哥们真是猛人，宁王轰轰烈烈领兵十余万搞叛乱，结果被这哥们三十五天生擒活捉了......

    这本《传习录》可谓王阳明一生领悟的结晶，朱平安握着这本书，都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竟然可以在大明看到这本书，尽管是手抄本。

    至于朱平安为什么会猜测刚才那个老神棍是蓝道行，是因为在大明朝信仰心学的神棍，貌似最出名的就是这货了。

    不过也说不定，搞不好是他的师父师兄师弟之类的呢，也说不准，或许也有可能是其他神棍。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自己科举有成的话，自己手里的这两本书《斋醮青词经》、《传习录》，对自己在朝堂上跟一群老狐狸玩捉迷藏、掰手腕之类的益智游戏，大有裨益。

    《斋醮青词经》可以让自己领悟青词，而且也可以了解当朝嘉靖帝，毕竟嘉靖帝为了拽智商，经常会用青词联系朝臣。领悟这本书，自己就可以掌握翻译嘉靖帝的心思了。所谓伴君如伴虎，能了解老虎喜怒哀乐，伴起来安全得多。

    至于《传习录》的话，如果自己真的能看懂参透的话，对自己以后处身立世更是大有裨益。

    不管如何，朱平安将两本书收到书包中后，对着老道离去的方向，深深的拱了一礼。

    神棍也好，高人也好；缘也好，巧合也好；总之，拜谢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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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人怕出名猪怕撞

    时间尚早，再加上好奇之下，朱平安便斜靠着石头，取出新得的两本书，随手翻阅了起来。

    《斋醮青词经》可以说是青词的百科全书，厚厚的，随便翻了片刻，虽说云里雾里但对青词也大体有一种了解了。真不知道嘉靖帝天天的写这些云里雾里的东西有个毛线意思，朱平安撇撇嘴将《斋醮青词经》放入书包中，将另一本书《传习录》取了出来。

    传习录很是晦涩，一般人看的话肯定很难看懂，不过朱平安有这这个时代很多人所不具有的优势，那就是千百年的历史积淀。王阳明的思想有千万人帮着自己研究了数百年了，站在前人的基础上，领悟起来事半功倍。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朱平安靠着石头一边看传习录，一边轻声诵读。

    这是心学四句口诀，读王阳明的书要配合他在天泉桥留心学四句教法，不过这四句口诀在这个朝代只有极少数王阳明的真传弟子才知道，但是朱平安却是例外，以前早就看过。

    看着《传习录》朱平安不由沉浸其中，这一本书宛如打开了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王阳明留下了对抗世界的密码，对王阳明在书中构筑的世界，不同的人或许有不同的解读，有不同的领悟，得到若干技能，但是只有真正领悟到这个密码的人，才能得到对抗世界的技能。

    秋风扫落叶，落叶逐秋风。

    等朱平安从《传习录》中回过神的时候，整个树林已经成为风和落叶狂欢的场所了。

    拍了拍被风刮到身上的落叶，揪掉贴在脸上的落叶，朱平安从石头上起身，将脚边的落叶弹开，将书放进斜跨的书包里，夹着黑木板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朱平安夹着黑木板慢悠悠的走在人群中，一边走一边回味阳明心学，书呆子似的，跟周围的人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正在朱平安慢悠悠往前走的时候，后面一辆马车轱辘辘而来，路上的行人见状纷纷躲闪，只是朱平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注意到身后袭来的马车。

    “喂喂喂，前面那个穷秀才，快快闪开，撞死了不负责哈。”

    马车装饰的异常豪华，还带有徽标，赶车的是一位满脸横肉的胖汉，穿的衣服还带有家族烙印的服饰，一边拉着马缰绳，一边挥舞着鞭子，冲朱平安叫骂不已。

    穷秀才？

    是说我吗？

    朱平安站住身，转身就看见远远的拉着缰绳收住冲势的马车，以及在马车上挥舞着鞭子冲自己叫嚷的胖汉。

    “你这穷秀才，找死呢，没看到是赵大人府上的马车吗？不知死活！”

    胖汉一脸凶相，挥舞着马鞭做势要挥。

    “少年郎，好汉不吃眼前亏，快点闪开吧。”路人纷纷劝说朱平安快点闪开，似乎对这辆马车颇为忌惮。

    朱平安朝着四周劝说的群众拱了拱手，但还是站在那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拱手谢过周围群众后，朱平安便转身看着这仗势欺人的胖汉，淡淡开口道，“我看阁下上路时一定要多看两边，小心别被撞才是。”

    “为什么？你什么意思？”赶车的胖汉一脸凶相的问道。

    “很简单啊，人怕出名，猪怕撞啊！”朱平安勾着嘴角，淡淡的说。

    猪怕撞！

    周围的群众听出朱平安加重音调话语里的意思，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胖汉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朱平安在嘲笑他像猪一样，于是大怒不已，从马车上跳下来，扁着袖子，露出赶朱平安大腿粗的胳膊，眼瞅着就要分分钟让朱平安明白秀才遇见兵的道理。

    “《大明律》，刑篇第4卷骂詈，庶民辱骂生员者，是为有辱斯文，当杖一十，罚银3钱。”

    “《大明律》，刑篇第9卷杂犯，庶民折辱生员者，是为不敬，当杖三十，枷号三日，并罚银一两。”

    “洪武二十五年令：严禁庶民、商贾、技艺、步军、余丁及杂役等穿靴，只能穿皮札，唯独天寒地冻的北方地区，允许用牛皮直缝靴，违者处以极刑。”

    “阁下非勋贵亦无功名，脚下所穿皮靴，哦，还是牛皮的，嗯，让我想想，私自毁损耕牛是什么罪来着......”

    朱平安看着气势汹汹要揍自己个鼻青脸肿的胖汉，泰然自若，很是平静的看着他，他每走一步，朱平安便说一个罪名，说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那胖汉的气势早就熄火了，取而代之的是额头上的冷汗。

    “今天算你走运！”

    胖汉色厉内荏的撂下一句话，上了马车，灰溜溜的赶着马车绕开朱平安，轱辘辘而去。

    在胖汉赶着马车灰溜溜的离去的时候，朱平安也微微摇了摇头，夹着黑木板慢悠悠的接着往客栈的方向走。

    “哎呀，这少年郎可真了不得......”

    “可不是，我在边上都替他捏了一把汗，那可是赵大人府上的柳二，可没少仗势欺人，这次也算是给他长教训了。”

    “那是什么了不得，不过是一个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罢了......”

    自胖汉及朱平安离去后，人们望着朱平安慢悠悠的身影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众人议论的声音零散的传到了朱平安耳中，朱平安慢慢勾起唇角，如果不是看着马车远远的已经刹车了，自己才不会站在那不动呢；如果不是看着胖汉那么胖，在这拥挤的人群中，肯定跑不过自己，就他一人也不敢丢下马车追自己，自己才不会傻傻的站在那跟他说什么刑讲什么理呢。

    回到客栈，朱平安发现客栈比昨天多了几个人，应该是今天赶来科考的学子吧。这些人一个个都穿着生员服，感觉着高人一等似的，睥睨着眼神......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更何况还是秀才呢，数年寒窗有了收获，现在更是往统治阶层迈进，也可以理解。

    朱平安进门后，这些个秀才看到朱平安年纪轻轻便穿着生员服，尤其是朱平安衣着朴素，一看就是寒门子，也都有些吃惊。

    朱平安远远的冲他们拱了拱手，便夹着黑木板继续往里走，路过柜台时和正在算账的掌柜打了个招呼，便施施然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何须与这等铜臭之人以礼相待，真是有辱斯文。”

    坐在远处的那些个秀才，看到朱平安和掌柜的打招呼后，不由侧目摇头不已，对朱平安也不像刚才那般了，觉的朱平安小家子气，难成大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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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恭喜你，你可以通过科考了

    客栈内，朱平安俯身作文，不知不觉中沉浸其中，物我两忘，只见笔走龙蛇，汇成锦绣文章。

    全身心投入，心很平静，这感觉真好。

    等朱平安做完一篇八股文，已是正午时分，腹中有些饥饿，朱平安收了笔墨纸砚，洗了下手便往楼下走去。

    走到楼下，朱平安习惯的和掌柜的打了个招呼，礼貌的请店伙计按往日一样给自己做一荤一素两道菜两个馒头一碗汤，然后便坐到靠近门口的那张空桌上。只是不知为何，朱平安觉的坐在大堂里的生员们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好像隐隐间有要和自己划清界限的感觉。

    客栈上菜速度很快，朱平安坐下没多久，点的饭菜便由着店伙计给端来了。

    朱平安这边才吃了两口，便听到门口一阵熟悉杀猪般的嚎叫，抬头便看见胖子那熟悉的身影，一路嗷嗷怪叫着往客栈冲了过来。

    “救命啊，快快拦住，拦住......”胖子慌不择路，一路呼啸而来。

    身后三条恶犬，追着胖子狂吠。

    朱平安一阵无语，这货怎么又招来狗了，就像上次去下河村似的。

    狂奔的慌不择路的胖子忽然看到了客栈内端坐的朱平安，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咧开嘴巴就喊啊，眼泪都快出来了，“朱兄啊，你咋还坐着呢，快快......”

    胖子狼狈的冲入客栈大堂，嗷嗷叫着往朱平安那跑，可是一不小心脚踩滑了，摔了一跤。身后本来还有点距离的三条恶犬，狂吠着就冲了过来，眼看着就要跟胖子的一身肥肉来一个美妙的邂逅。

    胖子看着冲过来的三条恶犬，眼珠子都快吓的蹦出来了，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吾命休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胖子头顶飞过来一根鸡腿，划着优美的抛物线，甩到了一张狗脸上，然后，瞬间，三条狗嗷嗷叫着就这一根鸡腿展开了激烈争夺，将胖子忘到了爪哇国去了。

    胖子扭头便看到了朱平安抛鸡腿的动作，顿时感动极了，还是朱兄靠谱啊。

    “别忘了赔我一根鸡腿。”朱平安淡淡的开口道。

    “别说一根，就是一百根都行啊。朱兄，还是你这手管用啊。”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衣服整理齐整，衣冠楚楚的走到朱平安那桌坐下，仿佛刚才那个狼狈的摔了个狗吃屎的胖子不是他似的。

    “老板，再整四菜一汤来，招牌拿手菜哈。”胖子坐下后，扭头便向掌柜的吩咐开来。

    “怎么又去惹狗了？”朱平安扫了胖子一眼，淡淡问道。

    “你知道我打小就比较怕狗，上次在你们家门口就被狗追，不过胖爷是什么人啊，哪能被这点困难那吓倒。我多方求贤啊，终于问到了一个对付恶犬的办法。这恶犬呢，就是吃软怕硬，有你从它身边走，它就呼呼的要咬你，你越怕，它越来劲。遇到贱狗这样，你只需要弯下腰作捡石头状，它保准会跑！所以，我就想试试......”胖子坐在那侃侃而谈，赶狗这点屁事说的跟拯救宇宙似的。

    方法是不错，不过你试就找一条狗就好，你TM去惹三只，活该被狗追三条街！

    朱平安对胖子这种毫无头脑做屎的行为，简直是无语了。

    等胖子叫的饭菜都到位后，胖子一边请朱平安同吃，一边向朱平安抱怨啊。

    “你不知道啊，没回家前，干娘还说我爹娘肯定想我了，回去后发现错了，我爹他不是想我啊，他是想骂我啊。在家，他叫我滚出去；在外面，他叫我滚回家；不看书，骂我功课差；看书吧，说我浪费钱；吃东西吧，骂我嘴巴馋；不吃东西吧，他又骂我嘴巴刁；不讲话，骂我闷的三脚踹不出一个热屁；讲话吧，又骂我屁话多......他到底想怎样，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亲生啊......”

    胖子坐下后，就没停止过抱怨。

    对此，朱平安只能呵呵了。

    这一顿午饭，朱平安吃的很多，不过胖子吃的蛮少的，似乎有心事。

    “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开心一下。”朱平安将最后一口粥喝到肚里，勾着嘴角笑问。

    “朱兄，你真是......”胖子晃着一张胖脸，笑的都呛着了。

    朱平安的话在现代来说不算什么，大家都听多了，不过这句话在古代来说可是第一遭，效果可是很突出的。

    不过笑后，胖子还是不好意思开口。

    朱平安扫了胖子一眼，略微思索了一下，问道，“薛兄，可是在位科考发愁？”

    胖子闻言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朱平安，很是诧异，不知道朱平安为何猜到的。

    “废话，你连你爹骂你都能谈笑自若，就目前的事来说，只有这么科考一遭了。”朱平安撇了撇嘴。

    “呵呵呵，朱兄真不愧是案首，心思缜密。唉，胖爷从你家里离开时还意气风发，不过回到家被老爹打击了一顿后，才发现科考似乎比院试还要难得多。院试只是童生争秀才而已，名额还有好几十呢，可是这科考可是秀才争那，名额还少了一大半。我连院试都没过呢......”胖子苦着一张脸，往日神采飞扬的胖脸都带了愁容。

    “本来也还好，我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托了七大姑八大姨，好不容易才跟提学官的七大姑八大姨托上关系，结果，提学官调到四川去了。京城的赵大人调过来任提学官了，以前的努力全都打水漂了......”胖子的胖脸都愁成一朵菊花了。

    “赵大人？”朱平安怔了一下，想到了上午在路上遇到的那个蛮不讲理的胖汉，似乎他就是赵大人府上的。

    “对啊，赵文华赵大人，你还不知道提学官换了啊？”胖子小眼睛翻了一个白眼。

    赵文华？！

    朱平安闻言，忽地笑了，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十分自信的说道：“恭喜你，你可以通过科考了。”

    说完，朱平安便摇着头笑着往楼上走去，呢喃着赵文华，呵呵......

    “喂喂，什么意思啊？”

    胖子挠着脑袋，追着朱平安的脚步，跟着上了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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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奴家又不是老虎

    胖子如坠云雾、一头雾水、不得其解，追着朱平安上了楼。

    到了楼上后，四处无人，在胖子不断的追问下，朱平安才淡淡的说了一句，“多备金银至其家，保你科考一关无恙。”

    刚才楼下人太多，不好说出来，现在到了楼上就自己和胖子两个人，声音也了出来。

    “哈？”

    胖子听到朱平安揭露的答案后，嘴巴吃惊的能吞下一个拳头，怎么回事啊，刚才你还不知道我们的提学官已经换成赵大人了，现在你才听说赵大人的名字，你就出主意说让我送金银过去贿考。你这不是信口开河，夸夸其谈嘛。

    “今天早上我去外面看书，遇到了赵大人家的马夫，飞扬跋扈......差点撞了我。”朱平安坐在桌上，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慢慢说道。

    “那跟你的建议有什么关系？！”胖子吐槽不已。

    “因为快撞到我，所以我看得很清楚，赵大人的马车可不一般，促榆树做的，勾兑了香料，而且马车帘布都是用的丝绸做的，金线描边，上面坠饰也是价值不菲......”朱平安勾着唇角淡淡的说。

    其实不管早上自己遇到的那个赵大人的马车，是不是这个赵文华赵大人都无所谓，这都是自己说服胖子的一个借口而已。反正历史上的赵文华使出了名的贪财，这个赵文华可是贪财贪到极致的主儿，这可是连皇帝的财都狠捞的狠人。在科考上不贪才怪呢，科考后门的名额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胖子呢。

    听到这。胖子眼睛也亮了，“你是说......”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啊。”朱平安耸了耸肩，一本正经的说。

    “呵呵呵，我懂我懂，多谢朱兄了......”胖子两个胖爪子合十，不断地向朱平安表示谢意。

    “科考可以如此，乡试可就行不通了，趁乡试前的这段时间你还是多看。”朱平安喝了一口茶后，正色的对胖子薛驰说道。

    科考是因为由提学官主持，确定参加乡试合适人选的考试。选拔生员参加科举考试的权利。完全是在提学官个人手上的。乡试可就不是了，乡试可是由朝廷选派翰林、内阁学士赴各省充任正副主考官，主持的，几乎容不得沙子。

    “朱兄放心，愚兄一定头悬梁锥刺股......”胖子布拉布拉的保证了一大堆屁话。

    “你好自为之吧，我还要看书。”朱平安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一边，淡淡说道。

    “好好，愚兄我也回去好好准备准备。”胖子也识趣的告辞了，迫不及待回去准备送礼的事去了。距离科考时间也不多了。科考名额本来就不多，为了公平其见，留给走后门的名额更是少之又少，送礼得尽快。免得被其他人抢先了。

    下午的时间，朱平安就在房间里伏案练习八股和策论，自己写一篇。从脑海里将以往看过的类似状元卷翻出默写一遍，对比查找不足。然后在进行修正和提高。最好，再将这些状元卷焚毁。这些还未曾出现过的状元卷，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朝代，朱平安也不想给人留下什么把柄，小心谨慎才能更好的在这个朝代适者生存。

    第二天一大早，走在外面还能看到天上的月亮，此时的月亮已经模糊了，外面淡淡的月辉和晨曦交相辉映，显得有些清冷。

    朱平安夹着一块黑木板，斜挎着书包，慢悠悠的从客栈往往日自己惯常练字的树林走去。

    在朱平安尚在秦淮河边往竹筒里灌水的时候，秦淮河对岸的一个房间被轻轻的推开了一个缝隙，一位十七八的少女从缝隙往外看去，依稀可以看见秦淮河岸边有一个模糊的学子身影。

    少女看后便将窗户轻轻关上，蹑手蹑脚的去梳妆台前快快的给自己补妆，又是描眉又是画眼线，睫毛也用小夹子小心的拉长，胭脂水粉都是用的以往舍不得用的十多两银子一盒的，末了又取出一条红纸，放在唇间轻轻含住，将唇角染红......

    镜子中，一位少女含羞带春，盈盈一笑，眉梢都是飞扬的春意。

    收拾妥当后，少女披着轻纱的衣服便蹑手蹑脚的往外走去，开门时发出轻微的声音，惊动了床上躺着的另一位少女。

    “姐姐，你要干嘛去？”

    床上睡眼朦胧的坠马髻少女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着开门的少女半睡半醒的问道。

    “姐姐......姐姐出恭一下，妹妹接着睡吧，今日我们可以睡个懒觉的。”在门口的少女轻声哄道。

    “哦，那我快点回来啊姐姐。”梳着坠马髻的少女便又躺下接着睡了，昨晚姐姐跟自己聊了好久，睡得好晚，现在还困的不行呢，说完这句话，少女便又重新躺在枕头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起来。

    见床上的少女重新睡下，门口的少女舒了一口气，便又轻轻关上门，轻手轻脚的下楼，只往秦淮河对岸走去。

    朱平安在树林中，正聚精会神的练字，丝毫没有发觉一个披着轻纱的少女正往这边走来。

    “周公子？”

    在朱平安练字正入神的时候，忽地一声略带探究的娇滴滴的女声传来，将朱平安吓了一跳，抬起头更是吓了一跳，白衣女鬼？

    “还真是恩公呢，狐儿还以为看错了呢。”朱平安眼中的女鬼一只纤纤玉手捂着樱唇发出一串娇笑，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惊喜。

    “你是？”朱平安眯起了眼睛。

    “周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当日你还给我们姐妹写过白狐呢，公子可真是才华横溢，托了恩公的福，我们姐妹才能在选花魁时得了探花，我们姐妹日子比以往好过多了呢。”十七八的少女一边说着，一边提着裙摆往朱平安身边走去。

    原来是她们，朱平安这才想起了那回事。

    “呀，公子都流汗了呢。”少女走到朱平安身边忽地娇呼一声，便从怀中取出一块带着体香的秀帕往朱平安脸上擦去。

    流汗？

    开什么玩笑，大清早的还有些凉意呢，怎么会流汗。

    还有话说，这手帕香味也太刺鼻了，朱平安下意识的就扭过了头，避开了少女伸过来的纤纤玉手中的手帕。

    少女脸色不由的红了起来，收回纤纤玉手，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朱平安，娇嗔道，“恩公躲什么，奴家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恩公不成。”

    不是吧。

    朱平安看着少女这含羞带春的模样，一时间无语了，搞个毛线啊，哥们还小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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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姑娘请便

    “恩公继续练字啊，奴家与你吹箫听呀。”

    少女娇滴滴的说着，坐在了朱平安对面的石头上，眨着水汪汪的眸子看着手握毛笔的朱平安，眼神里的春意都快要滴出水来了，声音娇娇软软像是要化了一样。

    坐下后，少女一边发出绵软的声音，一边伸出纤纤玉手从开口的衣领中取出一支带着体温的玉箫来，本来开口就很低的衣领被少女这取玉箫的动作弄更低了，还开了许多，露出大片雪肤，让人不由的放长了的眼球往里看。

    朱平安也概莫能外。

    咯咯......周公子在看我呢。

    少女见状，水汪汪的眸子更是秋水泛滥了......正待少女要再接再厉，将这温润如玉的谦谦小公子.......却听到对面的朱平安伸手指着自己露在外面的雪肤，出了声。

    “姑娘，你那有只蜘蛛......”

    蜘蛛？

    对面眸子泛滥如水的少女吱哇一声，从石头上起身了，玉箫都丢到地上了，跟放了快镜头似的，左蹦右跳，上抓下挠......

    几分钟后，少女幽怨的目光落在哪个不知何时又开始伏案练字的少年身上。

    少女微微咬了咬红唇，轻移莲步走到朱平安身边，娇滴滴嗔道：“风景如此秀美，公子可不要辜负了这般风月？这儿就我和公子两个人呢，公子便是想做什么就可以做的什么？”

    “奴家不仅玉箫吹的好呢，其他箫也能吹的......”

    少女噗哧一声娇笑，说着便往朱平安身上蹭去，宛如无骨的蛇一样。

    “姑娘说笑了，此时除了你我尚有天地，天知第也知。以往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姑娘切莫放在心上。我还要练字，姑娘轻便。”朱平安伸手挡住那少女还巢似的身体。一脸正色道。

    “恩公何须如此，奴家又不要名分。奴家，奴家只是想公子累了倦了，偶尔能看下奴家便好。”

    “你挥亳，我研墨；你吟诗，我起舞；你东窗看书，我步步生莲，温梅煮酒......”

    少女看向朱平安的眸子里都能滴出水来，脸蛋俱是纤纤娇媚态。声音也是绵软娇嫩。

    “科考在即，我还要练字，姑娘请便。”

    朱平安从石头上起身，后退两步，拱手道。

    “恩公......”少女幽怨。

    “姑娘请便。”

    朱平安再次拱手。

    少女幽怨的看了朱平安一眼，咬着贝齿，又羞又恼，转身离开了树林。

    你身上的香味熏的人连食欲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幸欲......况且，自己还小，过早容易折损了身体。

    朱平安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之后，重新坐在石头上继续默写昨日对比修改后的一篇策论，一边继续琢磨，一边练字。不知不觉间时间悄悄从笔尖随着清水流逝。

    此时照样已经缓缓升起来了，将暖暖的阳光洒向了人间，天地也渐渐亮了起来，阳光透过树叶洒向树林，树林里也渐渐的亮了起来。

    有了阳光，朱平安便收了黑木板，从书包里取出一卷书册，靠着巨石再次认真的看了起来。

    秦淮河畔对岸的一个房间里，十七八的少女轻轻的推开了房门，正如她悄悄的走一样。

    “姐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床上梳着坠马髻的少女迷迷糊糊的听到门响，再次揉着眼睛支起身体，半睡半醒的问道。

    “哦哦，姐姐，姐姐闹肚子，不过现在已经好了，妹妹继续睡吧。”站在门口的少女脸色有些不正常，声音也有些心虚。

    不过床上的少女实在是太困了，没有听出异样，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继续躺在被窝里睡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少女舒了口气，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了下来，下一刻却是纤纤玉手捂着唇角，肩膀也不受控制的轻轻晃动起来。

    都说戏子无情，可是戏子有情又如何呢，梳妆镜里的少女缓缓流下了眼泪，打湿了精心涂抹的胭脂。

    树林中的朱平安，靠着石头享受着阳光的馈赠，聚精会神的看着书。

    阳光大好，我正年少，不多看会书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时光。

    朱平安在树林中看书一直看到肚子发出了抗议的信号，这才有些依依不舍的将书放在书包里，起身夹着黑木板，斜挎书包往树林外走去。

    前方一条白纱带静静的躺在落叶上，应该是早上那姑娘落下的吧，早上那一幕又忍不住涌上心头，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将身下某个不安分的小东西按了下去。现在你还小，等你长大成熟了，再将你拉到战场上，日后莫嫌战乱四起给我罢工就是。至于现在嘛，国力不强，还不是轻启战端的时候。

    更何况，这种事情还是情侣夫妻之间做起来才有意思，自己又不是随便的人。

    朱平安摇了摇头绕开白纱带，从一侧绕了过去。

    街上已经是人山人海了，有早晨出来卖早餐吃早餐的，有出来买菜的仆从，有架鸟遛狗的富家子......总之街上很热闹。

    朱平安走在街上颇有些怀念应天的早点，放眼望去，只见一处排起了长队，似乎是最近新开的早餐店。朱平安好奇之下便走到队后排了起来，排队时不时听到有人说这家店味道怎么怎样好之类的话。

    队排的很长，不过老板动作很快，没一会便排到朱平安了。

    “公子是要全套还是单点？”店老板问道，“公子是第一次来小店吃蒸饭吧，建议公子来个全套，好吃不贵，只需八文钱便可。”

    “那就来个全套。”朱平安从善如流，从兜里数了八文钱递过去。八文也不算多，排队这么长，应该味道不错。

    老板动作快的让人眼花缭乱，蛋黄、灌肠、卤肉片、青菜、酸豇豆等腌制小菜......不过几秒而已，便齐刷刷盖在米饭上。

    朱平安端着这个蒸饭来到桌前坐下，取了一双筷子夹了一口，肥而不腻，味道还真是让人忍不住大快朵颐。

    店里的老板娘四十多岁，是个胖乎乎的大娘，端了一个茶碗给朱平安倒了一碗水。再然后，却往碗里撒了些碎叶。

    朱平安正要喝水，看到碗里漂着的碎叶，有些不舒服的抬头问道，“这是为何？”

    “水很烫，担心公子一口喝了下去烫到。”庞大娘笑着解释道，“这碎叶是采摘的甜叶菊，味道甜着呢。”

    店家有心了，怪不得这家店能生意兴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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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科试

    挥毫泼墨，岁月如梭，时光在笔尖悄悄溜走，十月二十日不知不觉中到来了。

    这一日大清早，应天北市划出了大片区域，所有生意俱都停止，一大排搭盖好的棚席拔地而起，上下左右俱都遮盖，牢固结实，又能挡风避雨。四周全都是木板墙，只有最被那一面空着，方便考官查看考生。

    朱平安头戴着儒巾，身穿青色长袍带着笔墨砚台，还带了一个宽竹子做的水杯，按照前几日提学官发的布告，排在了安庆府的队列前端，按衙役所说，排队都是廪生排在最前面的。

    胖子刚才也去他们凤阳府那队去排队等待入场了，尽管已经成功送了礼，这货还是有些紧张和忐忑的。

    在生员入场前，有衙役抬着几筐子饼及小菜进了棚席中，这些就是朱平安他们科考时的饭菜了，够节俭的。

    提学官赵文华赵大人并几位官员穿着官服坐在了棚席最北除的一个高台上，面前灯火辉煌，还有茶水时令蔬果若干。朱平安远远的看不清历史上这个有名的奸臣长的是何模样，看了两眼便放弃了，太远了，看不清。

    外面佩刀的军士有二十余人分散在棚席西周，挎刀而立，十余位衙役站在门口处检查入场的生员，除了笔墨砚台水罐，其余的一应不允许带。

    按照规定，朱平安及众位生员都解开长袍露出里衣，一手提着笔墨纸砚水罐，另一手提着袜子，等待两位衙役搜查。朱平安在前面，等前面五位仁兄搜查完后便轮到自己了，说实话，被两个大老爷们在身上乱摸，还是有些渗得慌。

    顺利通过，朱平安穿上袜子鞋子，进了棚席内。里面是有教官核对朱平安的身份，核实完毕后，便有一名衙役领着朱平安去了座位。

    座位很是简陋，一桌一椅，并无他物。所有考生的座位都是面向南的，背对着提学官，两桌之间的距离大约在四尺左右。

    座位前有一个甬道，甬道两侧有两个大溺桶，所幸距离朱平安很远。

    生员差不多都入场后便发卷了，衙役将试卷一一发给在座的生员，试卷上缝有提学官的印铃，还有序号。朱平安手中的试卷，序号是廪膳七号，这个序号是提学官随意编写的，序号下还有一处空白，是留给写名字的。

    按照前几日的公告，朱平安将自己的名字及个人信息写在下面：朱平安，怀宁县学廪生，年十三岁，未经科举。

    科试是要写名字的，这就是与童生试、乡试等的重要区别，有名字，这就不免会有些隐晦之事。不过，这种事情一般都不敢的，锦衣卫和东厂也不是吃素的，即便有也肯定会限制在最小的范围内，提学官也是要脑袋的，如果所有名额都这般弄的话，引起生员激愤，惹上了厂卫或者捅到御史或者皇上那里，吃不了兜着走。

    衙鼓三声之后，便有衙役举着写有题目的牌子来回巡场，另外还有数位小吏将题目大声诵读出来，确保眼睛不好听力不好的都能知道题目。

    题目只有两道，一道八股题目，一道策论题目。朱平安第一时间将两道题目工整的抄写在了草纸上。

    不得不说赵文华这人虽然人品差得很，不过文学修养还是蛮高的，他撰写的府志还被收入四库全书了呢。就这两道题目而言，还是有很高的水准的。

    八股文题目是这样的：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这是一个四书文题目，题目也不是什么疑难怪题，很是中规中矩的一个题目。不过想要写好这篇八股文，却也是有难度的。这个题目出自四书原文，是孔子与其弟子颜回讨论古代士人用舍行藏两种生活选择的。不过，想要立意写好，却是不容易。

    这句话大体就是孔子吹牛时顺便夸了下颜回，具体意思是这样的。

    孔子对颜渊说：有能任用我的，我就把治国平天下的大道推行于世；不能任用我时，就将这些治国平天下的大道，藏之于身。只有我与你能做到这样啊。

    在八股文中，题目就是对此文内容的界定。全文只能就题目展开，不能随意扩大范围，也不能缩小范围，仿佛挖井，从井口到井底要一样粗。此题只能讨论“用舍行藏”、孔子颜回以及孔对颜说，这些问题。

    所以说，在这千百人中想要脱颖而出，立意写好这篇八股可是不容易的。

    比照前世所看得一些状元八股文，再加上自己的理解，思索了片刻，朱平安便勾起了嘴角，自信满满的挥笔写下了第一句话：

    “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这第一句话在八股文中叫做破题，这可是一篇八股中最重要的部分，文章写得好不好，给分高不高，重点就看这一句话呢。破题要求不能和题目重复，但是又要概括题意

    朱平安对自己的这个破题非常满意，单凭这一句话，自己这个科试几乎便是探囊取物了。

    “圣人”指孔子，“能”指颜回。“行藏之宜”，指恰到好处的“行藏”。“微示”二字不仅体现孔颜的师生关系，也突出了颜回的悟性，响鼓不用重槌敲。这个破题，朱平安满意非常。

    写完破题后，朱平安将毛笔在砚台蘸了一下，便又接着写承题、起讲、提比......束股。

    “盖圣人之行藏，正不易规，自颜子几之，而始可与之言矣。”

    “故特谓之曰：毕生阅历，祗一、二途以听人分取焉，而求可以不穷于其际者，往往而鲜也。迨于有可以自信之矣，而或独得而无与共，独处而无与言。此意其托之寤歌自适也耶，而吾今幸有以语尔也。”

    ......

    “有是夫，惟我与尔也夫，而斯时之回，亦怡然得、默然解也。”

    朱平安作此篇八股文几乎可以用文思泉涌，下笔如流水来形容，文不加点，一气呵成。

    写完这篇八股文时，附近尚有考生尚未动笔呢。

    此时，有些口渴，不过朱平安还是忍着没有喝水。前些时日听有些生员说过科考喝水的事情，在科考中万万不能喝水的，尽管科考场中也有供茶衙役，但是绝对不能喝，再渴也不能喝水。你喝水的话，是会被高台上的考官记录下来的，即便不当成作弊处理，也会给你的试卷降低一个档次，不管你写的多好。

    所以，此时尽管口渴，朱平安也只是用舌尖舔了一下嘴唇，忍着。忍一忍，中途休息吃饭时间在喝水也不迟。可不能图一时之快，葬送自己的科举之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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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事出突然

    略做休息片刻，朱平安便继续看第二道策论题，其实这场科考相对于乡试而言，题量缩减了五分之四左右，单看第二道策论题就知道。乡试中策论题目一般是四道题，也有三道或五道的，但是本场科考也就一道策论题而已。

    这一道策论题目也比较简短，不像殿试策论那样长，题目是这样的：

    “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论。”

    这道策论出自三国诸葛亮《答法正书》。意思是，用法令来产生威慑,法令得以贯彻时,人们就会感到恩惠。以爵位来显示地位,当加官进爵时,人们就会感到荣耀。

    这说的也就是赏罚分明，这在后世都分析透的不能再透了，朱平安几乎看到题就能写出来好几个版本。不过也正是因为脑海中答案太多，所以也不太好抉择选用哪一个，在脑海中将多个答案融合删选后，朱平安提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工整仔细的写了起来：

    “赏罚者人主之大权也。赏罚明而后邪正分、纲纪理。君不施小惠、民不怀觖望、治国之道类然。若当积衰积弱之势、欲使朝野上下清明严肃、则赏罚两端、尤宜严定章程焉。善哉。武侯之对法正也，曰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

    ......”

    文不加点，一蹴而就。

    等写好后，朱平安对自己写的文章越看越满意，几乎没有什么瑕疵的地方，微微勾起唇角，此次科考，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妥了。

    桌上的墨汁快用尽了，朱平安将毛笔放在桌边的支架上，取过放在一边的砚台，开始研墨。关于研墨，古人有个说法：轻研墨，重舔笔。轻研墨，指的是不要急躁，不要重力压墨锭。古人说，研墨叫闺阁少女来磨最为合适就是这个道理。朱平安取过砚台后，食指放在墨的顶端，拇指和中指夹在墨条的两侧。开始研磨，按下去时稍微重一点，转的时候轻轻的，均匀用力。

    古墨轻磨满几香，砚池新浴灿生光。

    朱平安带的墨是特意买的徽墨，这是上好的墨，平时都舍不得用。好墨研时细润无声，差墨研时声音粗糙。直到朱平安研完墨，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倒是发出了淡淡的墨香。

    研好墨，朱平安将砚台放在一侧，休息片刻，将状态调整到最好。然后便取来毛笔，将草稿抄写在答卷上，心无杂念，全神贯注。

    一笔而下，观之若脱缰骏马腾空而来绝尘而去；又如蛟龙飞天流转腾挪，来自空无，又归于虚旷，这近乎癫狂的原始的生命力的冲动中包孕了天地乾坤的灵气。

    一篇八股文，一篇策论文，一气呵成。

    朱平安将试卷抄写完，检查了两遍，不能再满意了，通篇没有一处笔误，字体也几乎是自己的最佳状态。

    此时已经有人交卷了，听着北边高台上提学官赵文华似乎有所问，但是朱平安却不敢抬头左右及后张望。科考跟岁考一样，考规很严，如果左右张望，伸懒腰，打哈欠等等不雅的行为，就会被高台上的提学官或者教官等记录下来，不管你文章做得好坏，都会被降一等的。

    检查完，确认无误，朱平安伸手请示交卷。

    片刻便有小吏过来验收，检查核对朱平安试卷个人信息后，在上面印了一个章印，然后卷收起来，示意朱平安与其一同去北台交卷。

    因为朱平安交卷早，此时只不过三五人交卷而已，在座的考生俱都侧目而视。此时台上正有一名考生在前交卷，领着朱平安的小吏便将朱平安领到高台下方一侧，等待前人交完试卷。

    这个时候朱平安才看清楚高台上提学官赵文华赵大人，这位历史上颇为有名的奸臣，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赵文华有丝毫奸臣的痕迹来，这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国字脸中老年官员，留着标准的胡须，看上去温和又严肃，是一副公正很是负责的样子。

    不过朱平安可是没有被他的外表所欺骗，这位赵大人不过掩饰的好而已。

    因为这个时候还没有多少人交卷，所以赵文华是现场阅卷的，朱平安前面的这位仁兄，信心满满的前来交卷，不过却是一脸苍白的下台来。因为赵文华赵大人当场指出了他试卷中的纰漏，给他了个二等，二等虽然也是很不错的成绩，但是也意味着与乡试无缘了。乡试名额就那么多，一等才有戏。

    这位仁兄下台后，便被人领到门口跟前面几位交卷的人一些等待交卷人数够数了再一并放出去。

    这人交完卷，朱平安便跟着小吏上台交卷，俯身走到台上赵大人所坐几案前，跪而受教。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跪你妹！还是跪个奸臣！

    朱平安跪在几案前，表面一脸恭敬，心里早就吐槽了。

    咦，这个生员竟然如此年轻？！

    赵文华赵大人看到朱平安时有些吃惊，这么年轻，不过心里却还有淡淡的轻视，这般年轻应该是家里捐的监生吧，真才实学恐怕不符吧。给个三等二等也就算了。

    不过，等接到小吏递来的试卷后，赵文华更是有些吃惊，因为试卷上标记着朱平安竟是今年院试案首！这少年竟然不是捐监的，竟然还是自己考上的，还是案首！

    再打开看到朱平安的答卷时，赵文华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刚开卷，便觉一股锐气扑面而来。

    这字体宛若活了一般，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墨穿铁砚。

    只看这字体，给个一等都不为过。

    再看内容，赵文华赵大人不由端起旁边放的茶水，连着喝了两口。看完朱平安写的八股和策论，旁边的小吏都给赵大人添了两次茶了。

    赵文华将朱平安的试卷看了两遍，捋着胡须将跪在台下的朱平安仔细看了一遍，放下手中的试卷问道：

    “汝年几何？”

    跪在下面腹诽不已的朱平安听到赵文华的询问后，恭敬的回禀道：

    “回大人，晚生今年十三。”

    赵文华点了点头，看着朱平安突然问道：“非礼之礼，何也？”

    闻言，台上的其他考官及教官也有些诧异，以往惯例不过是问些经义，让生员背诵一二便是，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这会，怎么突然变成这种难度的问题了，周围人不由有些同情的看向朱平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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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泰然应对

    听到赵文华的询问，朱平安也是有些诧异，刚才前一位仁兄时，你不过让他背了一段《春秋》而已。尽管诧异，朱平安还是第一时间调整好状态，大脑快速运转，泰然应对。

    赵文华问的这个题目出自《孟子.离娄下》：“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

    非礼之礼，这个题目强调的并非是礼，而是非礼之礼。在回答时，必须将真正的礼和非礼之礼区别开来，这样才是真正的理解透了这个题目，才是真正理解透了孟子。

    朱平安快速的抓住了题目要领，几乎在赵文华话音刚落不过几秒钟之后，便淡然的回道：

    “古之人以是为礼，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礼也；古之人以是为义，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义也。”

    朱平安选择了时间的角度，从礼、义的古今之别入手，指出古人认为合于礼、义的事，今人仍遵循照搬，那就未必合乎礼、义，就可能成为非礼之礼，非义之义。

    按照八股文的破题答法，针对这个非礼之礼进行回答时，只能针对这句话进行回答，不能外延，最忌讳的就是将这一句的下一句非义之义一并回答。朱平安之所以将这一句也一块回答，是因为礼和义联系太密切了，不可分割，所以才将之一并回答，这在八股文中也是有先例的。

    说完第一句，朱平安几乎不加停顿，便又继续回答道：

    “孟子曰：‘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盖所谓迹同而实异者也。非礼之礼，若娶妻而朝暮拜之者是也。非义之义，若借交以报仇是也。夫娶妻而朝暮拜之，借交以报仇，中人之所不为者，岂待大人而后能不为乎？盖亦失孟子之意矣。”

    “晚生拙见，望大人不吝指正。”

    朱平安言简意赅的将非礼之礼回答完，拱了拱手，恭敬的说了一句。

    “大善。”旁边一个教官在朱平安回答完，一个没忍住，面色激动的说了一句。

    说完，这位教官便发觉自己冒失了，拱手向赵文华告罪。

    “无妨，佳文共赏之。”赵文华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倒是很有一番风度。

    赵文华安慰过下属后，便捋着胡须对朱平安讲了一句：“汝可起来说话。”

    “多谢大人。”朱平安起身，拱手道谢。

    “礼以义起，义是礼之所以然，不平，自见分晓。权变之谈，亦有独特见解。神完气足，甚得我心。”赵文华对朱平安的回答非常满意，捋须评论道。

    “都是大人督学有方。”朱平安很违心说了一句。

    虽说这家伙是奸臣，但是毕竟此时还掌握着自己科举的命脉，朱平安也不是迂腐之人，什么时候说什么话还是懂的。做人，外圆内方些好，只要心里面坚持底线，坚持原则，外面圆润些更容易勇往直前。

    所谓：和若春风,肃若秋霜,取象于钱,外圆内方。

    朱平安这句话还是蛮有效果的，至少说完，赵文华看向朱平安的眼神立马和煦了不少。

    “何来本官督学有方，都是圣上之功，汝可要谨记。回去潜心备考恩科，莫负圣上隆恩。”

    赵文华一本正经的纠正了朱平安刚才话里的错误，不过眼神里却是带着笑的，一本正经的纠正完朱平安的错误，便话音一转，颇有长辈风范的劝勉朱平安认真备考恩科。

    备考恩科哎，闻弦歌而知雅意。

    朱平安面上一喜，拱手道，“谨尊大人教诲。”

    赵文华点点头，取过毛笔在朱平安试卷上落下了评语：

    “精理为文，秀气成采；

    清华郎润，迥异浮嚣；

    二文称心而言，词意兼美。台前对答外推内究，体大思精。当为一等上上。”

    一等上就稳稳的通过科试，可以参加恩科乡试了，一等上上自然更不用说了。

    朱平安拱手谢过赵文华后，便在小吏的引领下往台下走去，只见此时立在台下等候的正是胖子薛驰。这哥们站在那大腿都还发抖呢，一张胖脸严肃的不行，看到朱平安下来，那张胖脸笑的跟哭似的。

    朱平安用眼神鼓励了一下这货，便在小吏的引领下往大门那走去。

    大门处现在已经有八个人了，加上自己九个，再等胖子交完卷估计就可以了放行了。

    朱平安在大门处等了大约不到十分钟，胖子这货在小吏的引领下，屁颠屁颠的走来了，一张胖脸乐的跟斗牛犬似的。走路那架势，整个人就差飞起来了。

    碍于考规，即便等候放行也不能说话，不过胖子这货站在朱平安身边，咧着胖脸，挤眉弄眼。

    不用看，就知道这货顺利通过了。

    果然，赵文华还是历史上的赵文华，不管他表面功夫做的如何，也掩饰不了他奸臣的本质。

    胖子到来，等在门口等待放行的生员也就达到了十人了。门口附近的教官数完人数，禀报至高台，然后锣响一声，大门栅栏徐徐开启，门口令有教官根据交卷名册记录，一一比对身份放行。

    出了门口，胖子便神神秘秘的拉着朱平安走到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熊掌似的大手往朱平安肩上一拍，咧着斗牛犬似的大嘴，乐的颠颠儿的感慨道：

    “朱兄你可是真神了，一等上啊，哈哈哈，这下看我老爹还能说什么，哈哈哈......”

    “你妹，轻点！”朱平安吸了一口凉气，揉了揉肩膀。

    “哦哦，对不住对不住，一想到我老爹那张臭脸，我就没忍住。”胖子后知后觉的咧着胖脸道歉。

    “朱兄，你是几等，肯定也是一等上吧。”胖子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问朱平安考试的怎么样。

    朱平安摇了摇头。

    胖子大惊失色，连连摇着胖脸，“不可能，你肯定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朱平安一本正经的摇头道，“没有骗你。”

    胖子恍若雷劈了一样，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以朱兄的才华，怎么可能不是一等上呢？”

    “我比你多了个‘上’字。”朱平安淡淡的开口。

    闻言，胖子那张胖脸便成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胖爷我送了......还不如你！”

    “知足吧你。”

    朱平安对胖子的行为颇为不齿。

    “也是。”胖子想了想又变成那副斗牛犬的样子了，“虽说榜文未曾公布，但是你我兄弟却是稳了，走，哥哥请客，我们去对岸......啊，不，是这边酒楼不醉不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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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赌

    “吃可以，酒就算了。”

    对于胖子请客的提议，朱平安还是很有兴趣的，没办法，中午根本没吃饱，不是朱平安挑食，考场的饼太难吃了，若不是就着茶水，朱平安几乎都不能吃完一张饼。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科试又不是乡试这等国家重要的考试，所拨经费少之又少，能有饼吃就不错了。

    “上等的状元红，你可别后悔。”胖子咧着胖脸说。

    然，并卵。朱平安没有丝毫兴致。

    因为交卷早，这个时候不过下午三点左右，酒楼内人不算多。朱平安和胖子在店伙计的引领下，在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胖子很豪爽的让店家将拿手招牌菜上一桌来，朱平安也乐享其成，反正胖子家又不差钱。

    在朱平安他们在酒楼大快朵颐的时候，店内陆陆续续来了不少青衣长袍的生员，将大堂都坐满了。这些生员应该都是刚下的考场，当时交卷人数多，提学官赵文华没有时间现场批阅，只是收下试卷而已。这些人不知道自己考的怎么样，或是忐忑，或是期待激动，对于出题见解不已，一边争论一边吃酒，酒楼内开始热闹了起来。

    听着这些后进生员议论考题的声音，胖子翻着小白眼，不屑的哼哼起来，不过可能是声音小，没引起一点动静，这让胖子有些不爽，哥可是一等上！

    我去，你一个送礼走后门的，从哪来的自豪感啊！对于胖子的这种德行，朱平安鄙视非常。

    “这次题简单，感觉应该可以。”

    “恩恩，我也感觉这次通过科试希望很大。”

    就在附近那桌书生互相鼓舞打气时候，只听一声悠扬、响亮的屁声传来。

    “不......”

    清晰悠扬，字正腔圆。

    一时间，格外响亮。

    酒楼一下子安静下来，鼓舞打气的声音全都销声匿迹了。那桌书生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隔壁桌上的某只胖子一脸无辜的回头看了看众人。

    “斯文扫地！”

    “真是有辱斯文！”

    “一屁不控何以控天下！”

    隔壁桌上的生员对胖子指责不已，我们正好好的说着可以、没问题，你特娘的放屁放出“不”声来是啥意思，晦气！当然，生员肯定不会这么粗俗的表现出来的，指责的话也是文绉绉的，不过愤慨的表情还是很到位的。

    对于众人的指责，胖子脸不红气不喘，回道，“我这不是放屁，我这是屁股在呼吸。”

    呼吸你妹！

    刚才看这货满脸通红，还以为他在干嘛呢，尼玛，没想到这货竟然是在挤屁.......

    说实话，朱平安这时都有打他的冲动了......

    虽说读书人斯文，但是胖子这席话出来，隔壁桌的不少生员都有些忍不住了，想要撩起胳膊上了。

    “咋，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啊？”

    “呀呀......干嘛。”

    “别冲动哈，咱可都是有身份的人，可不能做暴虎冯河之举。”

    胖子从桌前起身，挥舞着胖手控制局面，然后又甩着胖脸挑衅的说道：“这样吧，咱都是从科试考场下来的，这样吧，咱们不如打个赌吧，你们一桌四个人哈，我们这一桌两个人，咱就比这次放榜看谁哪桌通过的人数多。你们赢了，我薛驰任在应天城最好的酒楼向诸位赔罪；不过，若是我们赢了，呵呵，你们就在这请我们吃一顿就好了。怎么，不敢吗？”

    你妹，原来这货打的是这主意！

    自己还有胖子过科试是稳稳的了，那一桌人水平再厉害，应该也过不一半，差不多稳赢了，赢了饭倒是其次，胖子能出风头啊；反过来说了，哪怕是输了，胖子这货也是大出风头。

    朱平安对胖子这种无耻的行为，无语极了，出风头什么的，自己可没什么兴致。当然，这种事情也不算什么出格的事，就随胖子折腾去了。到时候胖子爱来便来，自己可没什么要来的想法。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别后悔。”

    旁边哪桌几位生员在胖子话音刚落就迫不及待的吼开了，在他们眼中，胖子这货连屁都控制不住的人还想过科试，至于胖子对面坐的那个少年，明显毛都没长齐呢，肯定是家里捐的监生，估计连胖子都不如呢。

    所以，在他们看来，胖子就是纯属找虐的，对于这种行为，当然要大大的满足！

    于是乎，接下来他们在酒楼找了几位中间人，然后将各自的考引拿了出来，证明身份，然后将两桌人的名字籍贯抄写下来，等着放榜时作为这场赌局的证据。

    再然后，整个酒楼又融洽了起来。

    不知何时，酒楼大堂来了一对唱曲儿的父女，穿的都很简朴，父亲拉一种弦状乐器，女儿唱曲儿。这女孩年约十七八左右吧，面相清秀，算不上多漂亮，但胜在声音好听。

    唱过两首曲儿之后，父亲放下乐器，端着铁盘在大堂转一圈听人打赏。

    朱平安也摸了十几文钱放在了那老丈盘里。

    “多谢公子。”

    有人打赏，那站在原位的女孩便手放在腰侧，弯腿屈身做一个万福。

    本来也都好好的，但是突然女孩一声惊呼求饶打破了这种和谐的场面。

    原来不知何时大堂出现了一位油头粉面的公子，一副猥琐的对大堂的那女孩拉拉扯扯的，说着什么跟哥哥享福，哥哥让你快乐的标准调戏话，身后还有几个狗腿子。

    大堂里的都是正义感无处挥发的书生，顿时一个个起身准备来一场英雄救美的演出。

    “我看你们谁敢动，提学官赵大人那可是我三叔......”油头粉面的公子吆喝一声得瑟的笑，嚣张的指着大堂里的众人，有恃无恐的威胁道。

    这些书生刚下考场，能不能考恩科乡试，可都是全都在人家叔赵文华赵大人手中，于是一时间每一个书生敢乱动了，即便是胖子也是想起身不敢起身的样子。

    女孩的老爹想来救他姑娘，可是却被那恶少的狗腿子给拦住了。

    “哈哈哈，你还是乖乖做我的第八房姨太太吧，再给我生个白胖小子，哈哈哈......”

    这恶少得意极了，继续调戏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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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反转

    “哦，敢问赵公子来应天多久了啊？哦，是随赵大人一起来的吧？”

    就在那恶少调戏的正high的时候，一个声音不合时宜的传来。

    那恶少扭头便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憨笑着冲自己拱手，正是朱平安。

    “你是那根葱？”恶少鼻孔朝天，对朱平安不屑一顾。

    “赵公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来也不通知我们兄弟一声，我们也好与你接风洗尘啊。”朱平安从桌前起身往这走边走了几步。

    呃

    真是斯文败类！

    大堂里的生员对朱平安极为不屑，暗暗地吐了一口！狼狈为奸！真是读书人中的败类。

    听到朱平安这样恭维，那恶少也不由换了副面孔，将朱平安及胖子当成了同道中人，“贤弟这是什么话，等哥哥忙完，便赏贤弟这个光。”

    “那就多谢赵公子赏脸了，不过，不是我说啊，这种姿色的女孩怎么配的上赵公子的身份，到时候生出来的孩子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到时候赵大人也会脸上无光。这种姿色就只配酒楼唱个曲儿，要是赵公子信得过我，我给赵公子找一个，肯定能生出白胖小子来。”朱平安勾着唇角劝说道。

    唱曲儿的少女将朱平安划为恶少的狗腿子，对朱平安恨的要一起切齿。

    恶少有些犹豫。

    “还站着干啥，就你这长相，就是倒贴我们赵公子也不配，赶紧滚蛋。”朱平安嫌弃的将那唱曲儿的少女一把推开。

    恶少刚有所动，便被朱平安拉住了。

    “这种女生，啧啧，何必呢，我给赵公子找一个，肯定生的好。”朱平安拦住了恶少。

    那唱曲儿的少女对恶少及朱平安吐了一口口水，赶紧搀扶着他老爹往门口溜，不过在快溜到门口的时候却被恶少的一名狗腿子拦住了。

    “哎哎哎......”恶少看着那女的溜到门口才反应过来，然后有些醒悟过来的看着朱平安问道，“你说给我找的，人呢，谁啊，在哪？”

    “我给你找的人......”朱平安边说边往胖子那边走“就是他啊。”朱平安勾起了唇角，指了指胖子，“又白又胖。”

    “他？”

    恶少转身看了眼无辜的胖子，气乐了，“我去，他一个大男人，也能给我生孩子？”

    “简单啊，把你家夫人及七房小妾借给他啊。”朱平安淡淡开口。

    我去尼玛，看我不打屎你！恶少指挥着手下就要教训一顿朱平安。

    “大家听我说，这人是假冒的，他说他是赵大人的侄子，可赵大人是浙江慈溪县人，大家也都听赵大人训话了，那是有慈溪口音的。可是这人说他是赵大人的侄子，但是他呢，一口正宗的应天口音，赵大人刚才应天才多久啊，这人才来怎么能说这么正宗的应天口音啊，明显是假冒的。假冒也就算了，可是他现在的行为完全是在给赵大人抹黑，若是我等熟视无睹，岂不是......”

    朱平安在这个时候快速又清晰的向众人抛出了一个论断，然后谆谆善诱。

    有道理啊

    于是乎喝了些酒，又想着英雄救美，心里正义感被遏制了许久的生员们，爆发了。

    一个个纷纷上前开始指责、谴责......恶少说不过只好动手啊，然后书生拳脚不好但是人多啊，于是乎大堂乱成一团，恶少和他的狗腿子被埋在了汪洋中。

    “还楞着干嘛，跑啊。”朱平安往胖子头上按了一下，率先往门口溜。

    胖子后知后觉的跟着溜走，走的时候还不忘在距离伸脚踹了某个狗腿子一脚。

    “你们怎么还在这啊，赶紧走啊。”朱平安好不容易挤到门口，发现那唱曲儿的父女还傻傻的站在门口，不由吐槽道，“赶紧走啊，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哦哦，谢谢公子，刚才误会公子了......”那歌女话还没说完，便看到朱平安已经消失在街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自己的道歉。

    然后，另一个胖胖的身躯也从门口挤了出来，矫健的追着朱平安的身影，跟被狗追似的，伸着舌头一路狂奔。

    “我们也赶紧走吧，歉也道了......”唱曲儿的父亲拉着女孩往街头另一边走去。

    唱曲儿的女孩被他父亲拉着，却还回头看着朱平安消失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胖子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路狂奔，才在快到客栈的时候追上了蹲在路边大喘气的朱平安。

    “朱兄，跑这么快干啥，我还想上前跟那假冒的来两脚呢。”胖子喘着气，有些不解的问道。

    朱平安蹲在地上喘息，只是摇手，没有说话。

    “不过还没有说呢，你听力还真好，我都没有听出来赵大人的口音跟那假冒的有什么区别。”胖子喘息了一会，很是佩服的看向朱平安。

    “我也没听出来啊。”朱平安喘息好，淡淡的说道。

    “啥？”胖子愣住了，“那你还说的头头是道......”

    “我不那么说，他们又怎么会信。”朱平安起身淡淡的说。

    “你，你就不怕......”胖子一脸惊讶，指着朱平安的胖手都颤抖起来了。

    “为什么要怕？俗话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即便那人真的是赵大人家的侄子，那人也只是一个猪一样的队友。你想一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调戏民女，更何况明知我等是生员还那般肆无忌惮，我等生员可不是白丁。赵大人能当成提学官也是分得清轻重的，怎么也不敢包庇他的侄子。哪怕是心里再不爽，也只水褒奖，不敢苛责我们。”

    “再说了，嗯，那人又不知道我们是谁，而且，大家一窝都上了，法不责众。”

    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起身往客栈走去。

    其实朱平安还有点没有说，那就是自己真的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发生。

    “你还真是......等等我。”胖子摇了摇头，追了上去。

    到了客栈，朱平安和胖子各回各的房间。朱平安回了房间后洗了个热水澡，略作休息，便又坐在桌前继续看书起来，一点也没有因为考试完就想着放松的意思。

    若要想在恩科乡试中蟾宫折桂，只有不断的努力才可以。

    是夜，朱平安房中亮的灯直到深夜才熄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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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出神入化

    科试过后的第三天，县衙外便张贴了科试榜，凡是榜上有名的生员皆可参加接下来的恩科乡试。至于那些不在榜单上的生员，那就打哪来回哪去吧，当然，要是有兴致远远的旁观别人考试，也不会有人反对。

    这一天一大早，胖子薛驰就穿金戴银，将自己打扮的跟个新郎似的跑去看榜单。

    其实这货在天还没亮就来叫朱平安同去看榜单了，不过朱平安毫无兴趣，本来就稳稳的上榜了，何必再浪费时间去看榜呢。不过胖子兴致却是浓的很，这货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大出风头了，忍不住想要在旁边那桌书生面前使劲嘚瑟了。

    少年莫装逼啊。

    朱平安看着胖子嘚瑟的背影，不知为何总感觉天空似乎隐隐有雷在翻滚。

    朱平安和胖子在客栈门口分道扬镳，胖子兴致冲冲的前往官衙前等待科试放榜，朱平安则是慢悠悠的夹着黑木板往惯常去的树林走去。

    重复着往日的准备动作，然后坐在石头上铺上黑木板，开始练字。

    境由心生，心如止水。

    在今天练字的时候，朱平安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很美妙的状态，感觉自己的书法自从上次太湖突破瓶颈之后似乎又进入了一个境界，这种境界几乎可以用出神入化来形容。原本在大海中乘风破浪的孤帆，似乎骤然间从大海中一下子突入天际，在天空中翱翔起来。

    练字的出神入化是一种很玄妙的境界，怎么说呢就像是心和笔融为了一体，心就是笔，笔就是心，心之所向，笔之所望，笔随心走，只要心能想到的，笔下就能落出来.现在朱平安感觉自己的毛笔字就到到了这种心笔合一，无笔无我的境界。

    朱平安刚开始练字的时候呢，拿毛笔都感觉不顺手，自己手用力毛笔都不跟着力道走，渐渐的随着朱平安勤学苦练日夜坚持，毛笔在手里逐渐的熟悉了，感觉毛笔像是变成了自己的第六根手指头，毛笔似乎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只要自己一个想法毛笔便可以到答，这个时候大约达到了手笔合一。

    那么这一刻呢，朱平安感觉到自己到了金老先生说的第三个境界，人笔合一，笔就是我，我就是笔。

    朱平安这是在书法上顿悟了，古代很多著名的书法家都经历过顿悟这个环节，在书法里几乎可以和达摩祖师在树下顿悟相提并美了。

    王羲之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书法大家，当年王羲之也有这么一个顿悟的过程，王羲之特别喜欢白鹅，没事干就去看白鹅游泳，有一日王羲之在看白鹅在绿水里畅游的时候，忽然顿悟了，回到家就发明了“浮鹅钩”的书法，在书法界一骑独尘，无人可比,为万世书法之仰望。

    另外还有草书和尚怀素，这和尚不修禅，不念经，没事干就去海边看海，然后从中顿悟了草书的翻江倒海的书法，也是驰骋草书中，无人可及。他的随手一纸，流落到现在就是永恒。

    朱平安达到这种境界。感觉自己的书法不仅有了血肉筋骨，而且还有了灵气，书法自带一种乘风破浪的气势。

    这个时候。朱平安觉的自己无论有笔无笔，好笔坏笔。哪怕给自己一根烂树枝，一根狗尾巴草。自己都能写出绝妙的书法来。

    这种感觉像嚼了炫迈，有点让人停不下来,朱平安挥毫泼水，有点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直到如丝的小雨从空中坠落，将陷入书法狂热中的朱平安淋醒。

    这是下雨了？

    正在练字的朱平安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雨滴，后知后觉，再看自己身上几乎已经被淋透了。

    这雨是下了多久了？自己才感觉到啊。今天就到这吧。

    朱平安摇了摇头，有些不舍的将笔和竹筒收了起来，不急不慢的起身往树林外走去。抬头看向天空，只见如丝的小雨从空中降落，雨点是那样小，雨帘是那样密，给应天城披上了蝉翼般的白纱。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雨越下越大，青石板上的雨水汇成小溪，顺着城里的排水系统，咕咕的向前奔去。

    回到客栈，客栈老板见朱平安被雨淋湿了，忙递来一块干毛巾让朱平安擦擦头上的雨水，又让店伙计去煮一碗姜汤来。

    “谢过掌柜的了，有劳顺便送一份早膳到楼上。”朱平安擦了擦头上的雨水，将毛巾还给掌柜的，表示感谢。

    “朱公子客气了，哦，差点忘了，刚才有报喜的差人过来，公子已通过科试了。”掌柜的接过毛巾，正要转身吩咐店伙计送一份早餐到楼上，忽地想起来刚才的事，忙又一脸笑意的向朱平安道谢。

    “哦，这次竟是这般早？”朱平安有些诧异。

    “可不是，不过人家差人也说了，说是提学官大人连夜阅完卷子都没休息就安排放榜的事了。”掌柜的似乎对提学官赵大人感官好的很。

    “哦，这样啊。嗯，谢过掌柜的了，麻烦再送一桶热水来。”朱平安拱手向掌柜的道谢，拜托掌柜的往楼上送一桶热水，然后便上楼去了。

    很快，几位店伙计便将姜汤、早餐还有热水都送到楼上了。朱平安喝过姜汤吃了早餐，简单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燥衣服后，就又坐在窗前的书桌上继续看书起来。

    不过外面的天气似乎越来越糟糕了。

    狂风呼啸，大雨磅礴，风将窗户吹的咣当咣当响，外面的大雨像是有人在楼顶泼水一样，关紧的窗户也被狂风暴雨砸开了缝隙，冰凉的秋雨顺着缝隙往房间里流，索性还不是很多。

    朱平安不得不再次用力的关紧窗户，并且将书桌往后挪了好几步，才恰恰的避开了呼啸风雨的干扰。

    “呃，不会是胖子装逼过头了吧？惹出了这么多惊雷。”朱平安看着窗外腹诽了起来，自己早上感觉还真没错。

    不过以胖子那德行，肯定是能装十分就不会装九分！就是不知道这货看到外面电闪雷鸣是什么个心情，不知道还敢不敢继续装下去。

    今日放了榜，距离恩科乡试也就不远了。朱平安将桌子挪后几步后，就有继续投入到备考中去，只有多努力才能有资格在科举独木桥上看风景。看书，挥笔……外面的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对他一点也没有构成妨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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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开始乡试之路

    十一月初四，仲冬，律中黄钟。

    此时天空刚刚破晓，带有冬日痕迹的北风便开始呼啸了起来，外面被北风吹的一阵冰凉，天空也有些昏沉，似乎要变天了。

    十一月的应天，今天竟然出奇的冷，冷得有些奇怪，气温似乎一夜之间降低了一样。

    这个冷厉的早晨，恩科乡试正式拉开了帷幕。乡试分为三场，每一场都要考三天包括晚上两宿，这样下来，三场总共需要九天时间包括六个晚上。这种考试是一个智力、体力、身体素质的综合博弈。对于考生们来说，这种博弈从早晨在贡院外排队时就开始了。大清早的甚至昨日晚上就有人来排队了，因为所有参加会试的考生都要在这个贡院考试，人数超过了一万多人，密密麻麻排了好长的队，所有人都想早一点进去考场，一是熟悉下考场，二来就是这外面可不安全。

    人多，就容易发生混乱，哪怕有衙役及全副武装的军士弹压，但贡院门外还是拥挤混乱，还没开考呢，昨晚就有十几个考生在拥挤中，挤伤了，头破血流啊。

    朱平安跟胖子薛驰是在凌晨左右过来排队，来到后两人便分开排队了，在拥挤尚未严重时，朱平安便果断的跑到一个边角去躲着了。在增援的军士弹压后，才重新跑到队中排队。

    天气非常阴冷，朱平安穿的衣服也比较厚，是母亲陈氏用兔皮毛做的皮衣，相对于其他生员，朱平安要暖和的多。除了衣服外，朱平安还带了两个兔皮毡毯，这是在考场睡觉用的，一个铺，一个盖。当然。其他诸如食物、考试用品等也都一一带齐了，食物还很丰盛......

    凌晨三点左右。听得江南贡院明远楼上一通鼓响，衙役军士便开始检查考生入场了。

    大约在六点左右才排到朱平安。朱平安带的东西多，负责检查的衙役军士检查了好久，后面排队的人意见很大，觉的朱平安带的东西太多了，毡毯都带了俩，衙役摸捏检查了好半天，另外食物也带了太多了，衙役都成厨师了，咄咄咄。腰刀净是给他切糕点肉脯之类的了......

    这种抱怨太多了，朱平安都有些习惯了。

    大约十五六分钟，朱平安的东西才检查完，由衙役放朱平安入场。

    然而入场的时候，出了问题。

    在门口负责核对考生的一位姓胡的考官将朱平安拦住了，这位考官做事认真，用呆板或许更好一些。监考时按照名册，对考生的年龄相貌等，查核非常严格。

    “汝之记载。体短微胖，面憨无须。不过，老夫今日观汝，何来微胖一说？汝。替考乎？”胡监考拦住朱平安，声严色厉的质问道。

    说实话，这起意外。朱平安完全没有预见到，以前县试府试院试都没出现过这类问题。不过。尽管突然，朱平安却是一点也不慌乱。

    “非也。学生正是朱平安。院试后，学生日夜攻读，也就瘦了下来；且朱子注微“无也”的意思，微胖者也无胖也；还请先生明鉴。”朱平安泰然自若，拱手镇定回答。反正自己就是朱平安，这点又错不了。

    “嗯，倒也说得过去，不过面憨？”姓胡的考官看着朱平安点了点头，不过紧接着又发问了。

    朱平安只好露出招牌式的憨笑。

    “可。”考官点头，允许入内。

    总算是有惊无险，朱平安入场后，在一位差役的引领下进了一间号舍。这是一件比较不错的号舍，距离“臭号”也就是厕所，要很远，属于上等的号舍了。

    将东西都放到号舍内，朱平安四下打量一番，跟上次院试一样，号房内十分狭窄，只有上下两块木板，上面的木板当作写答卷的桌子，下面的当椅子，晚上睡觉将两块板一拼当床。区别就是，现在号舍里还多了一盆炭火和两根蜡烛。炭火即可以用来取暖，也可以用来做饭。考场可是不管饭的，吃什么都要你自己解决，考场最多提供点水。在外面巡考监事的官吏，只是负责考场纪律，只要你不作弊，做什么都不管你。

    进入考场后直至考试结束，朱平安都要在这个窄小的号舍度过了......

    大约在九点左右，外面的考生才全部入场完毕。朱平安在候考时听几个衙役说检查出来了七八个夹带小抄的考生，另外还有五个替考的考生也被揪出来了，一并关在贡院的小牢房里等待有关部门发落。

    没想到，还真有作弊的，以后这些仁兄可就与科考无缘了，搞不好还会被流放充军。

    现在再想一想在大门口那一幕，朱平安就觉得有些后背出汗了。若不是自己有些急智，怕是就不好说了。自己就是朱平安，这是无法否认的，可以证明的，但是证明起来恐怕就会错过考试了。

    九点考生全部入场后，大门也就上锁了，不到考试结束是不会开门的，哪怕是贡院发生火灾水灾也不会开门。

    明远楼上人来人往，这次考试有两位主考官，四位同考官，还有一位负责考场供给的提调官，除此之外还有负责此受卷、弥封、誊录、对读、巡绰监门、搜检怀挟的官吏。开始考试后，那位年长的主考官向差役示意鸣鼓，鼓声响后考试正式开始。主考官及其他负责考试的官员有条不紊的开始了他们的职责，大部分人都是带着怀旧感的看着下面的众位考生，跟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看学弟学妹开学军训的感觉差不多。

    响鼓之后，便有衙役小吏开始发卷了，试卷，草稿纸陆续发了下来。

    然后，便是公布考题。

    今天是恩科乡试的第一场，按照惯例的话，这一场题量为：《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

    当举着试题的衙役走来的时候，朱平安便快速工整的将试题抄写在草稿纸上。

    今年和往年一样，这一场也是《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经义是科举考试的一种科目,以经书文句为题,应试者作文阐明其中义理。当然，你要用八股文体才可以。这些题目要在三天两夜答完，不管你怎么答，不管你怎么安排时间，只要你不作弊，就随你折腾。

    因为从凌晨到现在，朱平安还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呢，所以在抄写完试题后，便将东西收拾干净，在桌上铺了一块布，然后就将带的食物在炭火上稍作烤制，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朱平安将桌子收拾干净，铺上笔墨纸砚，正式开始自己的乡试之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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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考试中的意外

    轻似蝉翼白如雪，抖似细绸不闻声。

    乡试非是童生试所能比拟的，即便是草稿纸也是如此的优秀，朱平安展平刚才记录考题的草稿纸，对草稿纸的质量赞不绝口。

    这一场三天两夜的考试共需要做七篇八股文，四书八股文三篇，五经八股文四篇。这种题量因人而异，有的考生可能不到两天就做完，但是有的考生三天两夜也有做不完的。朱平安看完所有考题，觉的自己晚上用不着就可以做完。

    毛笔蘸墨，铺开另一张草稿纸，朱平安开始从第一道开始往下做。

    第一题是四书义：“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这是一道很标准的四书义八股，出自《论语.卫灵公第十五》，这句话的意思是孔子说：“君子的遗恨是到死而名声不被人称颂。”

    这是孔子说的一句肺腑之言，人生在世，不过名利二字。一个“名”字，白了多少少年头，流了多少英雄泪！雁过留声，人患无名。孔子自己虽然反复申说“人不知而不愠”之类的话，但也感叹“没有人知道我啊！”（《宪问》）不被人知道，不被人了解，也仍然是孔子作《春秋》也是为了“自见于后世”。（《孔子世家》）说穿了，正是“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因此，儒学并非不重名，并非不喜欢“令广誉施于身”（孟子语），而只是反对声闻过情，沽名钓誉，欺世盗名罢了。

    这句话理解起来容易，做起来也简单。

    朱平安几乎蘸了墨，便开始下笔，像是有神明在帮助似的。

    “无后世之名，圣人之所忧也。”

    这一句是破题，可以说是非常标准的破题，名声不能在后世传扬，这是圣人所担忧的事情。

    破题后，朱平安将毛笔在砚台上蘸了一下，又继续往下写：

    “夫一时之名，不必有也，后世之名，不可无也。故君子不求名，而又不得不疾乎此。

    夫子若曰：好名者，人之恒情也。故下士求名，人亦不得以为躁，但我恨其急一时之名，而非千秋万世之名耳。若君子则知所以审处于此矣。

    ......

    盖有大于此者而已，有久于此者而已。若夫营营于旦夕之间，是求速尽者也，好名者岂如是乎？”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朱平安就将第一篇八股写完了。写完第一篇八股文，朱平安将写满字的草稿纸在桌上晾了会，免得字迹墨汁流淌沾染了试卷。

    在晾草稿纸的时候，朱平安又接着看第二道题目。

    第二道题目跟上次院试复试考的有点像，但是却不全一样。题目是这样的：君子不重则不威，学而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上次院试复试只考了最后的“过则勿惮改”，这一次则是考了一整句。

    不要小看这个区别，答题思路是完全不同的，上次只针对“过则勿惮改”，这次则是针对这一整个句子来作文。这句话的意思是：君子举止不庄重,就没有威严,态度不庄重,学习的知识学问就不巩固.做人主要讲忠诚,守信用.不要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如果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

    对于这道题，朱平安是这样破题的：“君子之于学，贵有其质而必尽其道也。”

    一边思索，一边挥毫泼墨，朱平安就这样不急不慢的将这道八股文一气呵成。

    做完这两道八股文，也不过刚到中午而已，朱平安将笔墨纸砚收起，用镇尺压住，免得北风刮跑了。

    然后便将号舍收拾成休息的状态，准备稍作休息片刻，睡个午休。

    不过这个号舍也太憋狭了，自己还没完全正高呢，都伸不开腿，只能蜷着腿休息。不过在朱平安刚要眯上眼的时候，只听隔壁一声凄惨的咆哮传来，将朱平安才酝酿的睡意惊的荡然无存。

    “卧槽，老纸写串页了！”

    这一声凄惨的咆哮后，便是一阵咚咚咚声音，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这哥们在撞墙。

    再然后，又是一声饱含愤怒的吼叫紧跟着响起，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仿佛跟第一声的主人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似的。

    “敦伦汝母，吾被汝吓而笔落，试卷尽染也！”

    好吧，一个将答案写串页了，一个被他一嗓子而吓的笔落将试卷弄墨了。写串页的，肯定是要落榜了，所以他发现后才那么凄惨；不过第二位仁兄就很值得同情了，被写串页码的哥们一嗓子给吓得毛笔掉落染了试卷，试卷上一大团墨迹，肯定被当作留记号的作弊处理，也是要落榜了。

    幸好自己在休息，不然被他冷不丁的一嗓子，也有可能吓的将试卷沾染了。

    很快，就有一个监考官领着四位军士过来，二话不说就将那两人的试卷没收了，然后四个军士如狼似虎的将那两人用布团塞了嘴巴，从号舍拖了出去。

    这两个哥们，这次考试算是吹了，以后能不能参加考试也是两说了。

    经过这一场意外，朱平安也没有睡意了，将号舍重新恢复成桌椅模样。就着炭火盆烤了肉干，然后又从拿了一块点心，就着白开水简单吃了个午饭。

    饭后，将东西收拾妥当，笔墨纸砚放好，继续做自己的草稿。

    第三道八股文则是难度颇大，朱平安构思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才开始动笔，写的时候比前两篇也慢的多，下午的时间也就恰恰将这一篇八股文才做完。

    这一篇题目只有四个字，“渊渊其渊”，出自《中庸》，意为圣人的思虑如潭水一般幽深。

    不过，这句话怎么写八股！

    这句话的全文是：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 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

    思索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朱平安想起来现代曾经有人讲解过《中庸》，当时那人是以“天不言，地不语，人在中间立纲常。”为主旨思想讲的这句话。

    又思索片刻，朱平安皱着的眉头舒展，开始动笔起来，边思索便往下写，直到日薄西山才将这一篇八股文写完。

    一天写了三篇八股文，剩下的四篇，自己闭着眼睛都能在两天写完。朱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写好的草稿纸收起来，吃过晚饭，便铺上毯子，盖上毯子睡了起来。

    兔皮毯子暖和的很，又挡风又保暖，朱平安一整晚都睡的很香。不过有些人就没这么好了，晚上北风呼啸，虽然没有下雪，但是却是寒冷异常，不少人，尤其是曾经在门口嘲笑朱平安的考生，晚上冻得直打哆嗦，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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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孔门七十二贤

    第二日一大早，朱平安从睡梦中醒来，掀开兔毛毯子睁开眼，只有一个感觉冷。

    再然后就惊讶的发现外面下雪了，雪下的很不小，密密麻麻白色雪花从空中自由落体下来，洋洋洒洒的落在了房顶上、地上、树上，落在了一切可以落的地方。外面一片雪白，地面上好像铺了一张雪白的地毯一样，偶尔可见数行脚印，大约是外面兵士换岗时留下来的。

    我是一条北方的狼，却在南京冻成狗。

    以前在现代听到这句话还觉的不解，南京属于南方啊，怎么会那么冷呢，开玩笑吧，不过现在算是切身体验了，真冷，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冷，朱平安一掀开被子就被冷的一个哆嗦，幸亏自己早有准备带足了衣服。

    朱平安起床后，从行囊中又拾掇出一件兔皮外套穿上，这才感觉到了暖和。洗过脸后，就着炭火盆吃了个早餐，朱平安便将号舍收拾干净，恢复成了桌椅模样，便又投入到答题生涯中了。

    朱平安仅剩的一个隔壁仁兄将所有的衣服都套在了身上，仍然冻的瑟瑟发抖，写几个字都不由自主的将手放在火盆上烤一烤，而且还得时刻注意着不能让冻的流鼻涕流在试卷上。这个时候，这位仁兄无比的羡慕隔壁那个进来时背了一个硕大行囊的憨憨少年

    大雪飘飘洒洒了一整天，这一天朱平安将剩下的四篇八股文也全都写完了。最后一篇是在黄昏时写完的，还用了一小段蜡烛。

    这四篇八股文都是五经义八股文，都不算难。不过其中有一道题很有意思：昧昧我思之。这句话出自《尚书秦誓》,昧昧本是暗暗的意思昧昧而思,就是深潜而静思（就是我心里暗暗地想）。

    这个题目在现代还有一个笑话，说的是清末有年科考,文章题目就是这个《昧昧我思之》,可能就是根据这一次的乡试出的题吧。可有一考生未读过《尚书秦誓》,将“昧昧”错认为了“妹妹”,于是整篇文章就哥哥长妹妹短，一通你侬我侬的爱情宣言，考官看后哭笑不得,也幽他一默,在一旁批注：“哥哥你错矣”。成一时笑谈。

    不知道这一场考试中，有没有人会犯同样的错误。

    这一日傍晚。雪就停了。

    但是在第三天，天气却更冷了，下雪不冷化雪冷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

    在第三天下午五点左右，朱平安已经将七篇八股文全部工整的抄写在了试卷上，检查数遍后，就等着交卷了。

    这是乡试的第一场考试，也是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像是阅卷就是根据第一场的七篇八股文，阅后再结合第二、三场的情况。互阅商酌，取定中额。

    这一天就是交卷日期了，这一天分三批交卷，午前一批、午后一批、傍晚一批。收卷官每收一卷发一签，签卷相符。考卷糊名，评卷前有抄工用朱笔抄录，评卷官就朱卷评阅，用蓝笔批阅。

    朱平安赶在傍晚的时候交卷，收拾了东西。跟着人群一同出了江南贡院。

    朱平安出场时，贡院内还有考生正争分夺秒，乡试规定戌时清场，也就是晚上七点到九点左右。到时候如果他们还没做完的话，就只能落榜了。

    祝你们好运。

    朱平安出考场时，无声的说了一句。

    跟现代考试完一样。出了考场就看到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说着考场的事。当然主要就是讨论考题，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争得面红耳赤，然后便有人感觉到不对，最后面色惨白起来。

    何苦呢，心理素质不够，干嘛要在这个时候讨论考题呢。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勾着唇角，大步往客栈走去。

    “朱，朱兄等等我。”

    后面传来胖子的声音，朱平安便顿住了脚步，回头就看见了胖子哆哆嗦嗦的跑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洗流鼻涕，冻成狗了都。

    胖子走到朱平安身边，看到朱平安身上的两层兔皮外套，双眼放光的就扑上去要脱一件下来穿穿，最里面还嚷嚷着，干娘偏心之类的。

    “包里还有一件，送你了。”朱平安错身多开，然后将自己背的行囊抛到胖子手中。

    然后胖子忙不迭的从行囊中找出兔皮外套来，然后迫不及待的披上这件兔皮。瞬间，久违的温暖再度来袭，胖子幸福的眼睛眯的都找不到了。

    因为明天还要紧接着考试，晚饭朱平安和胖子只是简单的在客栈吃了顿丰盛的晚餐，之后便各自回到房间休息了。

    第二天凌晨时分，朱平安等考生再次在江南贡院前排队等待入场。这一次大家带的东西就比较多了，衣服等也都带得多了。

    大约在三点的时候贡院就开始检查入场了，大约在六点左右的时候朱平安就到了昨日的号舍。

    这一场属于乡试的第二场，试论一道，判语五条，诏、诰、表内科一道。

    这一场考试并没有什么难度，几乎都是官场应用文，朱平安混时间似的就将这一场考完了，答题质量也很好，在第三天午后就交了卷。

    再然后又是凌晨排队迎来了第三场考试，

    这一场考试就有难度多了，试经史策五道。第一道策论题还没什么，看到第二道题，百分之八十的考生都快要崩溃了。

    “孔门七十二贤，贤贤何能？”

    尼玛，孔子的七十二个弟子我都说不全，还让我说他们有什么本事！所以很多的考生都崩溃了。

    看到这道题的时候朱平安有些乐了，对于记忆超强的自己来说，这道题没有什么难度。自己以前在网上就曾经有意查过孔子的七十二弟子相关资料，包括《孔子世家》、《春秋》等等零零散散的都有记录过，比如《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所以这道题对朱平安来讲，几乎没有丝毫难度。

    颜回是孔子最为喜欢的弟子，好学而仁人；闵损，以德行著称；冉求，多才艺，以政事闻名；宰予，擅长言辞；端木赐，政治、外交才能卓越，理财经商能力高超

    除了这一道策论题，其他的策论题还有一道有意思的，问的是治倭策。

    朱平安几乎都不用想，就将自己曾经做的治倭策润色了后，直接抄写在了草稿纸上。

    第三日黄昏，江南贡院嘎吱的开门声，击碎了街口的寂寞。

    一位穿着兔皮外套的少年，从门内走出，且行且停，回望江南贡院大门，自信的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憨笑，然后消失在了一片茫茫的风雪之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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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这写的是什么玩意儿

    苦事撤堂连下夜，灯光朱字两模糊。------《阅卷》李鸿逵

    考生考完，如释重负，但是此时考官们却正是忙碌的时候，秉灯夜审阅试卷，看得眼都花了。

    南直隶乡试，主考官都是翰林，正副两个主考官。主考官是翰林院学士张涛、王达主考，两位翰林大学士都是外省的人，张涛年纪稍长一些，但是王达也都五十了。除了两位正副主考官外，南直隶还有九位同考官，这比其他省的同考官都要多出三位左右，这九位同考官是由巡按御史推荐聘用的推官知县及文学教官，推官、教官都是别省的。

    朱平安等考生的试卷就是掌控在这两位主考及九位同考官手中。

    在阅卷过程中，主考和同考官有明确的分工，去留在同考，高下则在主考。怎么说呢，同考官从一万多考生试卷中选出优秀的试卷推荐给主考官，主考官则在推荐的试卷中最终确定录取生员，确定录取生员的名次。

    考官的评阅从朱平安他们第一场考完就开始了。考生在考场作答完毕的试卷叫墨卷，考官阅卷并不直接阅墨卷，而是由书吏用朱笔将墨卷重新抄写一遍后，手抄本送呈考官阅卷，这就是“朱卷”。考官阅朱卷，觉的写的好就推荐给主考官，这就是“荐卷”。

    为了阅卷速度，考官们包括同考官和正副主考官阅卷都是着重看第一场八股文试卷，这第一场试卷的好坏几乎决定了考生本次考试的成败，至于后面几场试卷虽也重要却并不如第一场这般重要。

    正副主考官一般只阅“荐卷”，从考官的荐卷中选择良好优秀的批中，但是也并不是说没有被“荐卷”的试卷就绝对没有机会了。在阅卷完毕，按照规矩，正副主考官有义务在没有被荐卷的试卷中搜检复阅的，运气好的，会被正副主考官欣赏，但是这也只是理论上，阅卷工作辛苦，正副主考官也并一定去搜检落卷。

    不管怎么说，外面大雪纷飞，阅卷现场热火朝天；外面天色昏暗，阅卷现场点着火炬，灯火通明；考官们正在加班加点的批阅着试卷。

    在外面赏雪饮酒。享受着考后时光的众位考生，不知道自己的试卷在接受着怎样的对待。

    朱平安此时也在酒楼赏雪，这是一家酒楼的后院，彻夜的灯火也不会触犯宵禁，灯火通明下大雪纷飞倒也别有一番风味。胖子在旁边喋喋不休的说着，挥舞着胖爪子，口沫横飞，说的好像不录取他就对不起孔孟二圣似的。

    “朱兄啊，你是不知道我这次答的有多好......”

    胖子薛驰嘴里嚼着羊肉。手舞足蹈，情绪激动的不行。

    “嗯。”朱平安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看着灯光下外面厚厚的积雪，波澜不惊。

    “你还别不信。这次可是考到我擅长的领域了，想不中举都难呐。”胖子拿起一个鸡腿，咔唧就是一口。满脸自信的不得了。

    这倒是让朱平安有些好奇，胖子擅长的领域？

    看到朱平安好奇的目光。胖子得意的神采飞扬，胖手抹了一把嘴就开吹了。“你说也奇怪，怎么乡试还考起儿女情长了？”

    闻言，朱平安不由的想起那道“昧昧我思之”了，有些便秘的看着胖子，这货不是看成妹妹我思之了吧？

    “妹妹我思之，哈哈哈，你说这题目出的也是，我不记得四书五经里有这句呢，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我擅长啊，想当年我可是阅遍凤阳大小......”

    果然，下一秒胖子自信的像发光的小太阳似的，激动的脸都红的要火似的。

    此时应该有个配乐，火，我就是火......

    闻言，朱平安一脸便秘的看着胖子，无语，这货的县试府试是怎么过的......

    就在朱平安便秘的看着胖子的时候，朱平安不知道此时，他的试卷也到了接受阅卷管评阅的时候了。

    不得不说，朱平安运气实在不好，他的试卷落入到了同考官宋世明的手中。宋世明，是顺天府蓟州遵化县的儒学训导，他可不像他的名字那般“世明”，为人较为保守。

    此时，我们的宋同考已经加班加点超负荷阅卷了，不得不说宋同考还是比较辛苦的，一边用手巾擦汗，一边从一堆试卷中取出一份评阅。

    没错，这个时候宋同考手中的试卷就是朱平安的试卷。

    朱平安的命运此时就在宋同考手中，宋同考可以决定将试卷推荐给主考官“荐卷”，也可以决定将试卷咔嚓掉“落卷”。

    外面一阵突如其来的北风，呼啸而来，卷起一地的雪花，毫无征兆的，一下子撞在窗扉上。

    靠近窗扉的宋同考猝不及防的咀嚼着刚才从窗缝钻来的寒气，刚才还热得出汗呢，这一下子却又手脚冰冷了！

    忽冷忽热，我们宋同考心情可不是一般的糟糕。

    不过当我们宋同考还是很快的定下心神，本着为考生负责的心态看向手中的试卷时。

    然后，他那才收拾起来的本来糟糕的心情，一下子变的......

    更糟糕了！

    “我嘞个去，这写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宋同考看着手中的试卷，仿佛是看到自己追了十八年终于追到的女神脱了衣服露出了比自己的还茁壮的丁丁一样......

    于是乎，我们的宋同考像是吞了热翔一样恶心的嘟囔了一句后，就随手将手里的这份试卷，也就是朱平安的试卷，随手给丢到了地上！

    落卷！

    比落卷的待遇更差，人家落卷最起码还在角落几案上堆着呢，搞不好还有闲的蛋疼的同考或者主考从那一堆里面翻腾两下，说不定就有翻身的机会了......不过，朱平安的这份试卷则是被丢到地上了，连被人翻腾的机会都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了，比落卷还不如！落卷中的战斗机，落卷中的vip！

    将朱平安的试卷丢到地上后，我们的宋同考坚强的拾起糟糕透顶的情绪，继续投入到为国家选拔人才的阅卷事业中去了，再次取过一个试卷，一丝不苟，全神贯注，一万分投入的审阅了起来......

    人生就是这般残酷，在对的时候遇到了错的人，喷涌的希望也只能化为一声叹息，一场伤悲......这就是人生。

    当然，此时正在一脸便秘的看着胖子的朱平安，不知道他的试卷被人一脸吞翔的看后，还给扔到了地上......

    不过

    还是不过

    命运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拐角，就在朱平安即将成为落榜生的时候，命运女神却是向朱平安眨了眨眼，俏皮的笑了。

    就在朱平安的试卷被我们的宋同考丢到地上，飘飘洒洒往下落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

    没错，就是这么巧，剧本都不曾巧到的巧。

    我们的主考官刚刚好推开门走了进来，刚刚好看到了这一幕，而我们朱平安同学的试卷也刚刚好落在了主考官的脚下。

    于是，我们的主考官弯腰从地上捡起了朱平安的试卷，拿在了手中，第一眼便浑身一震，第二眼、第三眼......仔细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缓缓踱步至我们的宋同考面前，将朱平安的试卷按在桌上，声音很轻，却振聋发聩：

    “当为解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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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又生波折

    当为解元！

    解元是中国古代对乡试第一名的称谓，中国唐代，科举中举进士者皆由地方解送入试，故相沿称乡试第一名为：解元。

    我们的宋同考正在全身心投入的阅卷呢，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关注着手中的试卷，人家都没有注意到主考官推开门进了房间，更没有注意到自己嫌恶的丢到地上的试卷被主考官捡了起来，自然也不会注意到主考官看着朱平安的试卷的时候浑身震的就没停下来过......

    所以当主考官将他丢到地上的试卷按到他桌子上，说出当为谢元四个字的时候，我们的宋同考被吓了一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主考官在干啥呢，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的宋同考目瞪口呆了。

    目瞪口呆

    宋同考再一次确认了下主考官按在他面前的试卷，没错，就是那个让自己感觉吞了热翔一样的试卷！

    于是，我们充满为国选材正义感的宋同考这一刻完全无视了主考官的品级，他从椅子上起身，为国家负责的正义感充斥着他的胸腔。

    “张大人，你有看这份试卷吗？”宋同考起身按着桌子，义正言辞的质问道。

    张主考官点了点头。

    见状，宋同考胸腔像风箱一样，再一次质问道，“那您还能说出刚才那句话吗？”

    这个时候宋同考旁边一起阅卷的同考官不由拉了拉宋同考的袖子，小声劝着什么，不过我们宋同考却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宋同考在地方上就以认真负责著称，敢于战斗，勇于战斗，而且善于战斗，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什么地位，只要自己认为不对的，就要勇敢的冲上去，拉开战门！这一次，同样也不会例外。

    “此文不点解元，老夫愧对双圣！”

    对于宋同考的反应，张主考官并不认为失礼，相反还有些欣赏，但是欣赏归欣赏，你宋同考有自己的原则，那我张某人就没有自己的原则了吗？所以，张主考官再次点了点头。

    “请恕下官失礼了！”

    宋同考离开桌椅弯腰向张主考官拱手说了一句，然后将张主考官按在桌上的试卷拿起来，翻开，指着其中一处，满脸正气的问道：

    “张大人，此一篇《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破题为‘无后世之名，圣人之所忧也’，此妥乎？”

    “还有此一篇，‘天不言，地不语，人在中间立纲常’，狂生尔！夫纲常者，圣人之所立也！”

    “此狂生尔，还请大人三思。”

    宋同考手持试卷，据理力争。

    “然也，非其然也！”张主考摇了摇头，“圣人亦人也，此一篇《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破题甚妙，‘夫一时之名，不必有也，后世之名，不可无也’，承题更是妙不可言。另一篇更是妙不可言。此人非狂生，赤子也。”

    一个坚持要落榜，一个却要坚持点为解元，可以说一个地下十八层，一个天上九重天，落差太大了。

    而且，两位考官坚持己见，谁也没有说服谁。

    宋同考虽然官小，但是却是坚持己见；张主考位高，但是也没有依权压人。

    于是，争执不下。

    这个时候，门又被推开了，另一位主考官王大人也进来了。王大人是被这个房间的动静惊动过来的，在隔壁都听到这个房间动静了。

    “诸位同仁，这是怎么了？”王大人进了房间，搓了搓手，走过来问道。

    然后就有人向王考官说了缘由。

    “哦，我道是何，让吾一观。”王大人微微摇了摇头，走到争执焦点位置，取过试卷看了起来。

    王大人一边看，一边点头，这一份试卷看了大约有十分钟左右吧，就有了自己的选择了。不过，王大人是一位老练的官场老手了，没有直接表达自己的意见，而是唤来伺立的书吏，吩咐道：

    “汝，将此人二、三场试卷取来。”

    “遵命。”书吏弯腰退下，片刻后将两份试卷一并取来，交到了王大人手中。

    王大人接到试卷后，挥了挥手，让那书吏退下，然后将两份试卷一份给了张主考，一份给了宋同考。

    张主考手中的是第二场试卷，诰表判等应用文，不需要文采，只要跟官场应用文格式对了就行。张主考本来就属于朱平安，看了朱平安的第二场格式符合文才有好的试卷，自然更加满意了。

    宋同考手中的是第三场试卷，策论文，策论问不仅需要文采还需要肚里有货。宋同考看的很认真，第一篇策论文不错，但也不说明什么

    当宋同考看到第二篇“孔门七十二贤，贤贤何能”这篇策论文的时候，宋同考看了许久，不由点了点头。

    然后再往下，不错，不错，再看到治倭策的时候，宋同考不由连连点头，许久才抬起头，看向两位主考官。

    “下官几毁一栋梁也。”宋同考向张主考官弯腰拱手，一声叹息。

    张主考官将宋同考扶起来，劝勉道，“宋同考亦是为圣上负责，何须介怀。”

    王考官捋须看着这一幕，然后将朱平安的三分试卷放在了一边，取过一支批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中”字。

    之后，阅卷现场又恢复了忙碌，阅卷，荐卷，批卷，各位考官都有序的忙碌着。

    数日后，阅卷完毕，在填草榜的时候，两位主考官才发现那一日争论中心的、他们颇为青睐的那份试卷竟然出自一位十三岁的少年之手。

    “若我早知此子年方十三，就不录了。”张主考官叹了一口气，颇为悔恨。

    “为何？此子非才乎？”王主考官好奇的问道。

    “此子的确是一大才，我们此次选他中举也没有问题，但是，我觉的最好是让他推迟几年中举，年少血气方刚，锐气太盛，恐拔苗助长也。推迟几年中举，会让他更为老练，这样对他的发展也好。”张主考官捋着胡须，叹息道。

    张主考官虽然非常欣赏朱平安的文才，但是却担心一个刚满十三岁的少年就高中举人，怕他以后骄傲自满，慢慢的丧失了上进心，担心把他给毁了。

    王主考官看了看张主考官，摇了摇头，“已批之，不可改也。”

    “张兄可知六十余年前，也有一位十三岁的少年曾应举人并一举中第？”王考官看着张主考官问了一句。

    张主考官沉思片刻，默然无语。

    “那可是闹腾了三朝，权倾天下的杨廷和杨大人。”王考官一脸复杂的说道，然后又带着告诫口吻道，“张兄焉知此子日后会成长到何等地步？”

    “就是如此，我才要更要对他负责，使其明白学海无涯的道理，让他知道读书入仕没那么简单，让他不忘刻苦攻读的道理。”张主考官一脸认真的说道。

    “但是我们已经批中了，不能更改了。”王考官摇了摇头说道。

    “吾知，故所叹也！”张主考官叹息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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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报喜

    这一日，应天城仍在落雪，壮丽无比，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种银白色，就像冰雪巨城一样。

    大约卯时时分，应天城出动了若干衙役差人帮闲，将江南贡院至夫子庙周围全都张灯结彩，大红灯笼和银白冰雪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一日，客栈内的学子书生纷纷换上簇新的生员服，换上最为虔诚的表情，向着夫子庙的方向跪拜焚香。

    客栈大堂一个靠窗的桌上，朱平安和胖子薛驰坐在桌上喝着米粥吃着小菜。朱平安面色平静，神态自若，吃得很香，不过旁边的胖子就有些不同了。胖子吃饭时，不时的瞄向门口的方向，眼睛里也有些血丝，看样子昨晚辗转反侧睡的相当不好。

    客栈大堂此时坐满了学子生员，好多人都像胖子似的，时不时的看向门口，眼睛也都是红红的，如饿狼一样。

    这一日是乡试放榜的日子。

    乡试不同于童生试，乡试放榜按照惯例都是由衙役差役先行到客栈等学子落脚的地方报喜，向所有新中举人报喜完毕之后，才会在江南贡院前张贴完整的榜单。

    不用担心差役找不到路，所有生员在考试前都把自己的暂住信息、籍贯等等提前登记到衙门了。

    “报喜差役出动了!”

    大约刚至辰时，就听到外面一声激动的呼喊。

    然后客栈大堂内的所有人都激动的往门外探头，胖子薛驰整个人都快要从椅子上飞出去了。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雨化为龙。

    所有人都幻想着自己能高中举人，一朝身为举人，那就大大的不同了，那是另一个世界，名字叫做权力。

    时间仿佛变的很慢，大堂内的众位生员左等右等，感觉等了上万年，却还未听见任何喜报声。

    终于

    “乡试捷报！贺......”

    大堂的众人迫不及待的看向门口，甚至还有人离开桌椅往门口飞奔而去。

    然而众人只看到一位衙役手持红卷从客栈门口呼啸而过，往别的客栈走去了。

    “唉......”

    客栈内响起了一阵叹息声。

    当众人的叹息尚未完全离开嘴唇的时候，又是一声清晰响亮的报喜声传来，直奔客栈大堂而来。

    “乡试捷报！贺凤阳府薛驰薛老爷高中乡试副榜第三十五名......”

    一个报喜的差役，一路大喊着冲进了大堂。

    闻言，坐在朱平安对面的胖子薛驰嗷一嗓子站了起来，情绪激动的难以自己，嘴中大喊一声，“我中......等等，什么玩意，你刚才说副榜？”

    胖子我中了三个字只说了俩字便顿住了，原本满面潮红的脸变黑了，抓着报喜的差役一同摇晃。

    “是，副榜。”报喜的差役点头。

    得到确认后，胖子一把手松开差役，一张胖脸都快流泪了，“副榜你报个球啊！这还是副榜的最后一名啊。”

    副榜是，科举考试中的一种附加榜示，亦名备榜。乡试副榜起于本朝嘉靖5年时。中副榜的并不是中了举人，而是取得了下界乡试继续考试的资格，不用再参加科考什么的了，直接来参加下次乡试就可以。这个名额也不多，平均正榜五个就取一个副榜。

    然，并，卵。

    对于胖子的激动，大堂内的人也都理解，即便胖子没有高中举人，但是高中副榜也算是很不错了，至少也算是一种荣誉了。大堂内的众人给胖子以恭喜。

    胖子失落片刻后，立马就想通了，摸出一个碎银子赏给报喜的人，然后就坐在朱平安对面自吹自擂起来了。

    “朱兄，虽说胖哥我没中举人，但是副榜也是了不得了，这叫贡榜。恩，我可以去京师国子监了，比我老爹强多了。”

    胖子有极其强大的内心疗伤功能，一下子就想开了，自己一个走后门送礼得到乡试名额的人一下子考中副榜了，这比那些名正言顺考乡试的人强多了，尤其是自己老爹，那可是拍马都赶不上自己啊。

    “嗯，不错。”朱平安点了点头，后面有句出乎我意料没有说出来，的确出乎朱平安意料了，就凭胖子那篇妹妹我思之，这个成绩却是出乎意料了，估计胖子这货其他文章有很出彩的地方吧。

    听了朱平安的话，胖子有些沾沾自喜。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胖子之外，客栈大堂还有两人也收到了副榜的报喜，跟胖子颇有共鸣的对视了几眼，相约日后一同饮酒。

    “这下该桂榜了吧。”客栈内众人交头接耳，望着门外。

    终于

    一阵哒哒的清脆马蹄声，敲碎了众人苦等的心扉。只见门口两匹健马嘶鸣停在了客栈门口，两位衙役翻身下马，口中高喊着乡试捷报，直奔客栈而来。

    “乡试捷报，恭喜安庆府朱平安朱老爷高中乡试第一百三十五名。”

    第一百三十五名

    整个南直隶乡试录取总数也就是一百三十五名，朱平安得了一百三十五名，也就是说录取榜单最后一名了。

    这个名次说实话，真的有些出乎朱平安意料了，感觉自己不至于在最后。

    不过，想一想参加乡试的生员有万余人，自己能中举就已经很优秀了。最后一名，呵呵，自己看来还得继续努力、更加努力啊。

    可不能小觑天下英雄啊。

    朱平安很快就调整了心情，从身上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赏钱，分给报喜的两位差役。

    两位差役接过摸了摸，沉甸甸的一大串铜钱，量很足啊，非常高兴的向朱平安说了些恭喜的话，便笑嘻嘻的回去复命了。

    朱平安吊车尾高中举人，客栈里的人羡慕不已，这少年运气咋这么好呢，榜上最后一名，这运气得是祖坟冒青烟了吧。

    在羡慕之余，他们更多的还是嫉妒，若是我们运气好些，我们也可以。

    “朱兄，我们也算是难兄难弟了啊。你是正榜最后一名，我是副榜最后一名。”胖子苦着一张脸说道，不过说到一半却又改口道，“不对，你都中举了啊！”

    “早一年晚一年而已，薛兄今得了副榜，这次是恩科，按租制，明年可又是一年乡试，薛兄沉下心准备一二，明年一准高登桂榜。”朱平安安慰胖子道。

    “也是，少了你们这批竞争者，我可就是第三十五名了，哈哈哈，下次可还是要录一百三十五名的，那我中举岂不是探囊取物了。”

    胖子闻言，苦着的脸一下子变的神采飞扬了，声音也是雀喜不已。

    的确，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胖子的想法是有道理的，明年正常的乡试，胖子的机会的确很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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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榜下捉婿

    尽管吊车尾，尽管最后一名，但仍然是高中举人，身份大不相同。

    不管客栈内的生员嫉妒也好，羡慕也好，用有色眼镜看待朱平安也好，中了，就是中了。生员们三三两两的过来向朱平安道谢，朱平安也都起身一一拱手回礼。

    喜报一波接一波，从门口呼啸而过，让客栈内等待的生员望穿了秋水。

    不过，没用大家等多久，客栈内再一次进来了两位报喜的差役。

    “乡试捷报，贺喜苏州府朱世明朱老爷高中乡试第八十九名。”

    客栈内又有一位生员中举了，和朱平安还是同一姓氏，不过名次要比朱平安好很多，第八十九名。当然年纪也比朱平安大多了，至少也有四十多岁了。

    客栈内的风向全变了，除了胖子，原本在朱平安身边的生员们，全都呼啦啦涌向了那位朱世明身边，又是恭喜又是攀亲带故的。

    “朱兄这个举人可就不是运气了。”

    “就是，司马相如蔺相如名相如实不相如”

    围在朱世明身边的生员们还有人不惜暗暗贬低朱平安来抬举朱世明，暗指朱平安那个举人运气得来的，朱世明这个举人才是货真价实的。

    “什么玩意儿！”胖子不平，小眼睛鄙视的瞅着那些个围在朱世明身边的人。

    “何须介怀，走，同去恭贺一番。”朱平安混不在意，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起身对胖子淡淡的说道。

    朱平安领着胖子向朱世明道喜的时候，从朱世明眼神里看出了倨傲和淡淡的不屑，尽管朱世明回礼甚是谦恭，但是眼神是不会撒谎的。

    “得意什么啊，都半截入土了才中举，有什么骄傲的，给我们兄弟提鞋都不配。”

    回到座位后，胖子瞅着洋洋得意的朱世明，撇起了嘴。

    朱平安看着洋洋得意的朱世明，也是微微勾起了唇角，微微摇了摇头，器满则覆......量也就仅限于此而已。

    不过一个乡试而已，读书入仕路漫漫，这才哪到哪。

    “发榜了，发榜了。”

    没过多久，客栈外传来一声声兴奋的叫喊，然后客栈内的生员又升起希望来，差役报喜也不一定全都及时送到啊，可能我的还没来得及呢，所以生员争先恐后的往客栈外涌去。

    “走，咱也看看去。”胖子也是兴致满满的拉着朱平安一同去江南贡院前看发榜。

    这等历史性的时刻，朱平安也不想错过，便跟着胖子一路往江南贡院而去。

    江南贡院人山人海，张灯结彩热闹的很，朱平安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桂榜下人群好像被开水烫了似的，嗷嗷叫个不停。

    “快快快，有人榜下捉婿了。”

    这个时候一声促狭的叫喊给朱平安解了惑，原来是有人榜下捉婿呢。于是，朱平安满是兴致的寻到一块石头站了上去，往热闹的人群下看。

    只见人群中一位穿着生员服的青年被七八位统一着装的仆从拉拉扯扯着，另一边还有一位年约半百的长者捋着胡须看着这一幕，偶尔来回冲着仆从说一句，“此贤婿也，请至家中，赏银十两。”

    在厚赏下，那些仆从像打了鸡血一样，很快就将那位青年生员拉进了轿子里。

    年约半百的长者向着人群含笑拱手，另有仆从将铜钱洒向人群，意为喜钱，然后长者钻进了另一面教子，由仆人抬着往家中回返。

    “瞧见没，那被捉婿的就是咱们应天的曹阳曹解元，可真是羡煞我等，你知道不，那老爷子可是咱们应天府五品同知赵大人，听说他家有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呢，啧啧啧......”

    “今日金榜题名，明日洞房花烛，真是羡煞我等，回去定要悬梁刺股......”

    “唉，为何不是我等呢。”

    听着周围人羡慕嫉妒恨的声音，朱平安也就知道了那位被捉婿的就是这一次的曹阳曹解元，榜下捉婿，不过，那曹阳虽然看着年轻，但至少也有二十三四了吧，这种年纪在古代应该已经成亲了吧，捉婿，捉婿，不知道曹解元怎么应对。

    在距离此处不远的一座酒楼高层雅间，两位穿着便服的主考官正一边饮酒一边透过窗远远的看着江南贡院下放榜的场景。

    “呵呵，那曹阳可要好好感谢张兄。”王主考官看着榜下捉婿那一幕，不由促狭的对张主考官笑道。

    张主考官摇了摇头，苦笑着，说不出话来。

    “白捡一个解元呢。”王主考官捋着胡须意味深长的说。

    “王兄，慎言。”张主考摇了摇头苦笑道。

    “此处只你我二人，其他人都去看榜了，何须慎言。要我说啊，张兄想法很好，可是做法却是有失偏颇啊。一个本来应是好好的解元，却硬生生被你放到了榜尾......”王主考官看着张主考官摇着头说道。

    “若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日后他自会对我感激不已。”张主考官捋着胡须，一脸坦然，“伤仲永的例子可是数不胜数，我可不想如此一个少年才俊沦落为后人教育的反例。”

    “张兄又如何知道这少年非坚毅勤奋之人呢？”王主考官又问道。

    “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此等少年才俊可谓国之栋梁，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万无一失。”张主考官一脸坦然地说。

    在两位主考官扯淡的时候，江南贡院前看榜的人越来越多了，朱平安跟胖子好不容易才挤到榜下。

    第一名曹阳，第二名徐添寿，第三名刘儒成，第四名杨问道，第五名江宇幽，第六名李雨泽......

    朱平安仰头看榜，前面都是陌生的名字，一直看到第二十名才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王进，然后第六十三名和第七十九名看到了刘谦和郭子谕，然后就再也没有熟悉的名字了。

    至于冯山水、夏洛明以及惯常跟他们在一起的人，全都不在榜上，要么是没能来参加考试，要么就是考试了却落榜了。

    “周公子，真的是你啊。”

    听到一声雀跃的声音，朱平安扭头便看到了两位熟悉的女生，一位是梳着坠马髻的少女，一位是年长几岁的少女。

    “周公子，你，你不要难过啦，这次没考上，下次你肯定可以的。”梳着坠马髻的少女眨着同情的大眼睛，捏着衣角，满是同情的安慰道。

    另一位女生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周公子，哈哈哈......”

    胖子闻言，指着朱平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喂，你有没有同情心啊，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取笑周公子呢，你不知道周公子有多努力......落榜了又怎么样，周公子下次一定可以高中......”梳着坠马髻的少女赌嘟着嘴巴，对胖子很是不满。

    “朱兄恭喜了。”

    这个时候又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夏洛明、冯山水等人随着刘谦及郭子谕走了过来，夏洛明神色有些复杂的向朱平安表示恭喜。

    “运气不错嘛，虽说是榜尾，但好歹也上了不是吗。回去可要给你们朱家的祖宗多上几炷香。”

    郭子谕也向朱平安表示了恭喜，但是那阴阳怪气的声音，以及一脸倨傲，明显可以看出此人的不屑。

    “朱？周公子不是姓周吗？”坠马髻少女愣住了。

    另一位年长少女也是神色幽幽的看了朱平安一眼，不过在看到夏洛明等人过来时，年长少女在坠马髻少女还没有来得及向朱平安求证时，就拉着她仓皇离开了。刚才她们还可以趁人多看榜，可是现在过来朱平安这边的人不是举人就是秀才的，明显不是她们两个青楼女子可以待的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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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呃，被捉婿了

    入冬以来，北风凛冽，寒气逼人,冰封了秦淮，凛冽的寒风呼啸南北，落叶随风潇潇而下，老树根下一只冻的哆嗦黄毛狗不解的看着秦淮河对岸那些叫人的物种，自己这长毛的都觉得冷了，那些不长毛的咋还这么热闹......

    “运气不错嘛，虽说是榜尾，但好歹也上了不是吗。回去可要给你们朱家的祖宗多上几炷香。”

    郭子谕阴阳怪气，面带嘲讽的走了过来，连看向朱平安的眼神都是由上往下的。

    “怎么着，你回去不给你祖宗上香吗？数典忘祖可是要不得。”

    朱平安还没什么，身边的胖子就忍不住了，早就看这几个用鼻孔看人的家伙不顺眼了。搞的自己多高贵似的，看人都是乞丐一样！

    “你是？哦，想起来了，你的那个菊花诗做的不错。”郭子谕上下扫了一眼胖子，发出一声嘲笑，将胖子最为不堪的院试糗事抖出来鞭挞。

    ko

    听到菊花诗，胖子那张胖脸就红的不行了，那还有还手的余地。

    “你这次运气可真是让人羡慕。”郭子谕将胖子解决了后，站在朱平安身边，睥睨着眼神说道。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曾经院试被这小子压在头上，让自己心情抑郁了许久，根本想不通满腹诗书的自己怎么会被这么一个憨憨的少年压了一头呢，原本势在必得的案首竟被这小子夺了去。现在，终于。回到正确的轨道了，扬眉吐气！

    不过唯一可惜的是。这小子运气太好了，竟然运气好到被最后一个名额砸到头上。

    郭子谕看着朱平安。气还是没有彻底顺下来。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朱平安微微笑了笑，拱了拱手，淡淡回道。

    郭子谕看着朱平安云淡风轻的微笑，愣了愣。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看着朱平安云淡风轻的微笑，不知道为何，郭子谕觉的口腔一股腥甜，憋闷非常。不是应该据理力争。说自己答的多么好多么好嘛！自己也好将自己七十九名的文章拿出来，狠狠的打打这一百三十五名的小子的脸！可是，为什么要云淡风轻的笑呢，你的羞耻心呢！这让自己怎么往下继续！

    “朱兄的运气的确让我等羡慕，不过郭兄、刘兄的实力才更是让冯某羡慕啊，六十三，七十九，举人之才，名副其实。”大冬天的冯山水也挥着折扇。儒雅非常的说着恭维的话。

    冯山水这句话，让郭子谕的脸色一下子变的好了，看着朱平安，一股名次上实力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

    只听得一声不合时宜的搭讪粗暴的打破了这种气氛。

    “敢问。朱平安朱公子是哪位？”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一位衣着颇为奢华的公羊胡男子领着十余位服饰统一仆从，有些倨傲的向众人问道。

    “我就是朱平安。敢问有何贵干......”朱平安有些疑惑的拱手回道。

    公羊胡男子走到朱平安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表面态度变的有些恭敬。但是那股倨傲劲还是没怎么下去，往上抱了抱拳。眼珠子都快看到天上去了，高人一等的说道：

    “我是通政司通政使兼工部右侍郎，嗯，现在暂时还兼任南直隶提学官赵文华赵大人家的管家。”

    这一句话出来，周围就一阵吸气声。

    刚才以为那五品的同知大人来就了不得了，没想到这一位代表的竟然是三品大员，而且还是众位生员的顶头直接管辖提学官，掌管着大家命运的人。

    通政司，俗称银台。通政司的头官拜通政使，这是正三品的大员，他手下有左右通政和参议等官员帮着他打理通政司。通政司这个部分非常重要，这个部门是练习地方和中央的枢纽，皇帝的命令要通过这个部门传达给地方；地方大小事宜包括民事案件、边塞军情等等都要通过这个部门上达中央。

    三品大员哎，而且还是通政司通政使大人，主管全国各地送入京城的公文，这可是皇帝身边的要员呢！

    这是要干啥呢？

    众人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公羊胡管家和朱平安，呼吸都紧张的不行。

    朱平安闻言扫了一眼站在自己对面的公羊胡管家，心里有点怪怪的，自己是不是跟这个历史上操蛋到极致赵文华犯冲呢，这次刚来应天就差点被他家的车夫撞了，科考的时候还被赵文华故意刁难了一下，这一会又来一个管家......

    不过没想到赵文华这个时候就已经是通政司通政使兼工部右侍郎了，放在现代这可是副部级的大员呢。

    在众人的目光中，那公羊胡管家睥睨着朱平安继续说道，“我家大人看了公子的乡试墨卷，非常欣赏，恰好我家三小姐正待字闺中，我家大人愿意将三小姐许配给公子为妻，不知可否？”

    公羊胡管家说完，一个眼神，身后的十余位仆从便分散到朱平安身边，将朱平安围了起来。

    这是......这是三品大员来捉婿了？！这一行为直接戳瞎了众人的眼睛，天啊，我看到了什么，三品大员在乡试捉婿！这种级别的大员不都是在殿试后对进士捉婿的嘛！这种乡试你凑什么热闹啊！

    三品大员破天荒的在乡试捉婿就够稀奇的了，而且，最令众人不可思议的是，捉婿的对象竟然是举人榜上的最后一名！

    最后一名啊，有没有搞错！

    怎么会搞错！三品大员，伴君如伴虎的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搞错呢！

    可正是这样，才想不通啊！

    一边的原本傲气、优越感十足的郭子谕等人，这一刻全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的掉到地上了！

    好奇怪，脸颊竟是如此的滚烫！

    远处默默观望的坠马髻少女此刻默默低下了头，纤纤玉手扣着衣角，黯然神伤。

    “看到了吧，这等少年郎不是我们能奢望的。”另一位年长几岁的少女按着坠马髻少女的香肩，幽幽的说。

    所有人对朱平安羡慕嫉妒恨到了极点，比刚才那个什么解元，呃，解元是谁啊，现在只知道这个朱平安，要嫉妒一百倍。这可是三品大员呢，这可是通政司最高长官呢，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呢，而且最关键的是人家跟早朝首辅严嵩严大人关系可不一般！这一朝为婿，日后会试、殿试、做官还不是一马平川啊，而且早就耳闻赵大人家的三小姐美若天仙呢......

    众人放在朱平安身上的目光，几乎能在严寒天灼烧了朱平安。羡慕嫉妒恨，众人恨不得此刻自己是那个中心的少年郎！

    动了

    那少年动了！

    在众人的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朱平安一脸欣然的看着公羊胡管家，深深鞠了一躬。

    公羊胡管家笑了，一切都在大人掌握之中，任谁也不会拒绝的。

    这一刻，众人羡慕嫉妒到了极点。

    朱平安深深鞠了一躬后，起身，微微勾起了嘴角，一脸欣然道：

    “我出身寒微，如能高攀，可真是太好了，不过，要不您等我回家和妻子商量一下再说，怎么样？”

    围观众人闻言，愣了足足十几秒，然后诧异，然后大笑。

    但是在笑声中，却是一股深深的草泥马呼啸啊！

    三品大员破天荒的在乡试捉婿就够稀奇的了，而且，最令众人不可思议的是，捉婿的对象竟然是举人榜上的最后一名！然而，最最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个举人榜上的最后一名竟然还尼玛不知脑袋被门夹了还是被驴坐了的竟然拒绝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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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小姐好奇怪（上）

    应天榜下，繁闹不肯谢幕。

    应天城外，手持关防红卷的差役中途在和州驿站换了一匹健马，继续踏上官道......

    上河村李大财主家大院，包子丫鬟画儿正在嘟着嘴巴心疼的喂马，不时的瞅着书房门口，小嘴里还嘟嘟囔囔着，“王大哥也真是的，把老爷的玉照狮子都快累成狗了，瞅瞅这毛都在滴水呢，呀，都快结冰了，我得好好刷刷毛。”

    包子小丫鬟画儿穿着浅蓝色收腰冬装，外罩兔毛披风，拿着刷子心疼的给累的气喘吁吁的骏马刷起毛来。

    如果包子小丫鬟知道另一匹骏马累的在中途差点起不来，被遗弃在了一家客栈，肯定会心疼的呜呜哭起来。

    书房内，一位瓜子脸，容貌甚美的少女正在看着手里的一张纸条，精致娇美的脸蛋上似乎有着淡淡的愠怒，撅起了嘴唇冷哼了一声。

    “哼，这考官脑袋，定是被门夹了！”

    少女将手里看了三遍的纸条卷起来，然后丢到一边的火盆里，看纸成灰。

    在纸条烧成灰烬后，少女眼珠微微转了转，便起身来到门口，然后就看到了刷马的小丫鬟，然后像是才看到累成狗一样的玉照狮子，然后少女便发起了脾气：

    “你去将王小二唤来，我定要好好骂他，将爹爹的骏马累成这个样子，可不能轻饶他！”

    包子小丫鬟画儿自然唯小姐马首是瞻，掂着裙摆就屁颠屁颠跑去叫王大哥去了。

    叫来王大哥后。包子小丫鬟就听着自家小姐在书房发了通脾气，然后王大哥便一脸唯唯诺诺的从房间出来。好像被骂的不轻呢。

    “画儿，去安排一下。我们今天去镇上上香，为爹爹和哥哥祈福。”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在外面给马顺毛的包子小丫鬟就又听到了自家小姐的吩咐。

    真是好巧不巧，这一天镇上正好是集市，还是一月一次的大集，下河村、上河村以及附近的几个村子妇孺老幼也都在这一天去集市上赶集去了。

    到了镇上后，腹黑少女的马车在人群中走得很慢。

    腹黑少女在路上时不时的掀开窗帘往外看，马车内除了包子小丫鬟画儿外，还有另一个小丫鬟。不过这小丫鬟可不像画儿那般和小姐时不时的聊聊天，整个人鹌鹑似的缩在哪儿恨不得隐形。

    去镇上上香的路刚好需要路过一条村人惯常摆摊的街，街两边不时就有人占一处位置将自家盈余的农产品或者手工品摆摊出售。李姝在马车上撩开窗帘往外看，偶尔跟自家的包子侍女说两句话。

    前面不远处，一处卖竹编山菌木耳的摊位出现在视线中，李姝的眼睛微微一亮，然后不着痕迹的放下窗帘，对着包子丫鬟吩咐了一句：

    “好像听到有卖糖葫芦的，画儿你去买些来尝尝。”

    包子小丫鬟在小姐的吩咐下探头让车夫停了马车。吩咐另一位小丫鬟照顾好小姐，便下了马车去找卖糖葫芦的摊位买糖葫芦去了。

    因为朱父还要赶车，这次大集市又不能错过，朱母陈氏便领着大儿子来摆摊了。将朱父这些时日编的竹编还有大儿子上山采的山珍野味一并拿到集市来买了，也好多攒些钱，置办些家具，过年时风风光光的给大儿子办了亲事。

    说起来。陈氏这些年是越过感觉越顺心了，尤其是二小考了秀才后。陈氏更是心情好的不行，不过这几日陈氏却有些心神不宁。自家二小去赶考大半个月了，不知道在外面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至于自家二小考的怎么样，这被陈氏放在后面了，自己二小才是最重要的，当然考试成绩也重要，但怎么也比不过二小本身。

    其实有个秀才身份，陈氏就很满意了，最近都有好些人来给二亲了，可是陈氏总是感觉那些人家的闺女配不上自家二小。若是自己二小没有秀才身份也就罢了，现在二小考上了秀才，跟以前不一样了，普通的村里丫头总觉得配不上自家二小。

    在包子小丫鬟下了马车去买糖葫芦后，李家大小姐李姝也以车内太闷了为由，领着另一个小丫鬟下了马车。

    说来也巧，李家的马车刚好停在了离陈氏摆摊不远的地方，这般大的马车很占地方，特别显眼，陈氏一抬头就看到了这辆马车。

    然后，就看到了正要下车的李姝。

    一群人来人往土妞中，下车的李姝实在是太过耀眼了，就像一群麻雀中，忽然飞来了一只金凤凰一样。

    绝美的脸蛋，齿白唇红，顾盼生姿。

    李姝不仅人长得美，动作也是优雅大方的很，纤纤玉手扶着小丫鬟下了马车,姿态优雅中透着一股贵气，贵气中带着一股俏丽，任谁看了无论男女都要多看两眼，惊讶这是谁家姑娘竟生的如此俊俏出众。

    真的好巧

    在李姝刚下车，就有一位老奶奶可能是因为路滑摔了一跤，刚好摔在了李姝的脚边。

    “老人家你没事吧，摔痛了吗。”

    李姝嘴里软软的唤了一句，也不计较老奶奶有些发黑的棉袄，弯下腰将老奶奶扶了起来。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的时候，旁边的那位鹌鹑似的小丫鬟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等反应过来时，小姐已经将那位老奶奶给扶起来了。

    “小姐，小心脏了手啊。”

    鹌鹑似的小丫鬟脸上都吓出冷汗来了，赶紧掏出一块手帕过来，要给自家小姐擦手，小姐最怕脏了，以前自己因为这被小姐教育过好多次呢。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没看见老人家摔倒了吗！”腹黑少女李姝不轻不重的教训了一下鹌鹑似的，“大娘，您可别放在心上，我这丫头不懂事，这天冷路滑，您老可要多注意脚下才是。”

    腹黑少女李姝像是变了性子似的，对摔倒的老奶奶耐心备至，嘘寒问暖，临走还给老人家一包点心。

    “小姐，对不起，我，我......”鹌鹑似的小丫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在李姝送走老奶奶后，浑身瑟瑟发抖的道歉认错。

    “行了，以后注意点就是了。”李姝像是改了脾气一样，轻轻说了小丫鬟一句就揭过了。

    小姐好奇怪啊。

    鹌鹑似的小丫鬟看着自家小姐轻拿轻放，觉的自家小姐今天好奇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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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小姐好奇怪（下）

    小姐今天真的有点怪怪的耶。

    鹌鹑似的小丫鬟看着只说了一句便饶过自己的自家小姐，偷偷的想。

    教育完小丫鬟后，腹黑少女李姝正准备回车上，可是在转身的刹那间，好像才看到摆摊的陈氏似的，于是转身两步走到摊前，然后俏丽的脸蛋上浮现了又是欣喜又是乖巧的笑容，很有礼貌的叫道：

    “婶婶，真的是你啊，姝儿还当看错了呢。”

    陈氏看着这么一位又漂亮又懂事又孝顺又会管家的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叫自己婶婶，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这，这是叫我的吗？姝儿，这名字有些熟悉呢。

    “婶婶，你忘了姝儿了吗，姝儿小时候还去过婶婶家找平安哥哥玩呢，婶婶还给了姝儿一篮子果子小吃呢，可好吃了。”李姝这一刻就像是邻家少女似的，娇声嗔道。

    “哦，你是上河村的李姝。”

    陈氏这才想起来了，这个就是小时候骑着小红马去老宅找彘儿玩过的那个又乖又甜的小丫头。

    小时候就漂亮的不像话，长大后比小时候更漂亮了。

    “婶婶，怎么像是有心事啊？可以和姝儿说说吗”

    李姝和陈氏聊了会天，嘴巴很甜，又夸又捧的，将陈氏哄的不行。聊的正热的时候，李姝看着陈氏眉间似乎有些担忧，便顺嘴提了一句。

    陈氏已经聊的进入状态了，听李姝问，也就顺口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我家平安去应天赶考了，过了大半个月了，不知道他在那边吃的住的好不好？”

    “婶婶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平安哥哥打小就聪明，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说不定这次还能给婶婶考个举人回来呢。”

    李姝的这一句话将陈氏哄的嘴都合不上了，这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落在了陈氏的心坎最舒服的位置上。

    “他哪有什么举人命啊，只要给我囫囵个的回来就好了。”陈氏一边说一边连连摇手，不过脸上却满是以儿为傲的笑容。

    “咯咯，说不定平安哥哥真给婶婶考个举人回来呢。”李姝嫣然一笑，水汪汪的一对眼睛，那么明亮。

    接着李姝又和陈氏聊了一会，远远的看到那边买糖葫芦的包子小丫鬟画儿也回来了，于是李姝便和陈氏告别。

    “婶婶，我家的丫头也回来了，我得告辞了。还要上香为爹爹和哥哥祈福去呢。”李姝起身和陈氏告辞。

    陈氏听李姝要去给家人上香祈福也就没拦着，不过却将随身带的作为午餐的自制糕点分了一半，塞给了紧跟着李姝的鹌鹑小丫鬟手里，让李姝路上吃。

    “谢谢婶婶，小时候就爱吃婶婶做的呢。”李姝甜甜的向陈氏道谢，让小丫鬟去马车上取了一包糕点作为回礼，然后才上了马车。

    裙裾飘飘，轻灵曼妙，身段袅娜，摇曳着消失在了马车上。

    陈氏看着上了马车的李姝，觉的这丫头不仅人长的漂亮，谈吐也大方，而且知书达理，性格又好又孝顺，举止还文雅好看，反正就是好的很，比自己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丫头都要好。

    进了马车后，李姝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这一点鹌鹑小丫鬟是最有发言权的。

    鹌鹑小丫鬟才跟着自家小姐上了马车，刚放下门帘，还没等反应过来呢，眼前一黑，就被自家小姐甩了一个耳光。

    一抬头，就看到了小姐正甩着小手看着自己。

    “愣着干什么，没看见刚才那摔到的老太太有多脏吗！”李姝甩着小手，冷冷的斥道。

    “哦哦，对不起小姐。”鹌鹑似的小丫鬟，赶紧将手里拿着的陈氏送的半包糕点放在一边，然后取出一条手帕递给小姐。

    李姝接受手帕嫌恶的擦了擦手，然后又让小丫鬟倒了些清水洗了洗手，擦完手将手帕随意的丢到一边的那半包糕点上，漫不经心的吩咐道，“待会你吃了它。”

    “啊？哦。”鹌鹑小丫鬟有些诧异，但是被自家小姐一瞪，便急忙哦了一声应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吗？”李姝纤纤玉手把玩着腰间的配饰，漫不经心的对鹌鹑小丫鬟说了一句。

    鹌鹑小丫鬟不解，抬起带着手印的脸蛋。

    “因为你是个闷嘴葫芦。”李姝扫了一眼鹌鹑小丫鬟，淡淡的说了一句。

    李姝上了马车一小会后，包子小丫鬟画儿才气喘嘘嘘的走了过来，上了马车嘟着嘴巴说，“那个卖糖葫芦的好奇怪，人家说要买要买，他还往前走......”

    包子小丫鬟上了马车后，车夫再次扬起马鞭，马车在人群中慢慢往前走。

    李姝这边的马车才走没多久，就有几个其他村的大婶老妈子的过来陈氏这边的竹编摊位上买竹编，一边买竹编一边很八卦的互相唠叨。

    “呀，那刚上马车的是上河村老李家的小姐吧，长的可真好看。听说老李家可不一般，一个小丫鬟一年都比咱在地里刨食三年赚的都多呢。”

    “还有啊，我听说这丫头打小就乖巧懂事，刚才我还看见她扶起了边家村的李姥姥呢。”

    “多知书达理啊，听说还没有说婆家呢，这要是能娶回家做儿媳妇，我做梦都能笑醒呢。”

    “拉倒吧，你家二狗子哪能配得上人家呢。”

    几个大婶老妈子在摊位前挑竹编的功夫，就呼噜呼噜说了一大通话，然后付了钱，每人买了一两个竹编说说笑笑的离开了。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有些想法就在陈氏心里冷不丁的扎下了根，然后茁壮成长。

    不远处的一个胡同，走出一位老奶奶，衣服上还有尘土的痕迹，拄着拐杖，手里提着一块肉，和几个提着竹编的大婶老妈子擦肩而过。

    没过一会，几个提着竹编的大婶老妈子，喜笑颜开的捂着钱袋从胡同里走了出来，然后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去了，本来就谁也不认识谁......

    靠山镇上一座庙，某家小姐上了香，多施了几两银子，耐不住庙祝的热情，求了一支签。

    上上签

    缘，一人握一半；

    线，系我手指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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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赵文华

    靠山镇集市上，陈氏心里念念不忘二儿子，此刻在应天榜下沸腾了半条秦淮。

    “我出身微寒，如能高攀，可真是太好了，不过，要不您等我回家和妻子商量一下再说，怎么样？”

    应天榜下，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勾着唇角，一脸欣然的说出来这句话。

    安静了十余秒后，便是一阵哄笑。

    哄笑声中，万万没想到的公羊胡管家面红耳赤的有些恼怒了，自己代表堂堂实权在握的正三品大员家来捉婿，怎么想这少年举子也会欣喜若狂的屁颠屁颠的应下，可是没想到会这样的结果。

    “你，哼！”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公羊胡管家面红耳赤的领着十余位仆从散去了。

    看着恼羞离去的公羊胡管家，朱平安微微眯起了眼睛，穿小鞋总比掉脑袋来的好，这赵文华赵大人的女婿可是万万做的不得。别人不知道赵文华以后会做出怎样的疯狂之举，自己可是知道的。

    这位仁兄脑子热起来，可是惊天地泣鬼神的！自己可不想将来被他连累到。

    不过据说这位仁兄看人极准，当年严嵩还只是个大学校长，这位仁兄就看准了严嵩将来成就不可限量，于是喊出了大约跟现代“干爹”差不多的俩字，“义父”。果然，没几年严嵩便一路升到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这位仁兄的眼力，可见一斑。

    现在这位仁兄竟然派人来榜下向自己捉婿，这让朱平安是有些诧异的，难不成这位仁兄认准自己将来不凡？只是这有点扯啊，这位仁兄只不过在科考场上见了自己一面而已，还是有些刁难；而且自己中举，也只是吊车尾而已啊，有些想不通。

    “这种好事你都推了？！这可是三品大员哎，有了这老丈人，将来还不连升三级啊！”胖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在朱平安耳边喋喋不休，然后小声说，“我可是知道你没成亲的哈，你才多大！”

    “脚下的路，还是自己走的踏实。求人如吞三尺剑，靠人如上九重天。”朱平安淡淡笑了笑。

    夏洛明闻言，似乎若有所悟，与身边的郭子谕等人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看向朱平安的眼神，也多了敬服。

    “沽名钓誉！”

    郭子谕酸溜溜的说了一句，羡慕嫉妒恨交加，眼神里还有着浓浓的怀才不遇的感觉。这小子只是个榜尾啊，我比他高好几十名呢，长的又比他英俊多了，为什么捉婿的是他不是我！

    郭子谕等人带着浓浓的不甘，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这一日，应天榜下，众人记住了一个名字，朱平安。这个虽是榜尾，但是因为三品大员捉婿而比榜首解元更耀眼的名字。

    不远处的酒楼上，两位主考官也在关注着这一幕。

    “看来，我等倒是小瞧了赵文华此人！”王主考官看着应天榜下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张主考官。

    “能被严嵩重视的鹰犬，岂能小视，不过这份眼里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张主考官点了点头。

    “那.....”王主考官欲言又止。

    张主考官捋着胡须自信的笑了笑，“我自问心无愧，且礼部徐尚书坐镇......”

    应天榜下经过两次捉婿后，人流渐渐散去，朱平安和胖子又看了遍榜单，尤其是胖子看到副榜上自己的名字，心满意足的摸着肚子吹嘘，此腹满盛诗书，然后又指着副榜说，来年必将此名转至桂榜。

    折腾了一大早了，看了自己副榜上的名字，胖子也心满意足了，晃着脑袋说要回去补一觉。

    朱平安也想着回去收拾东西准备返乡，便一起随着人流往客栈返去。到了客栈，胖子回他房间补觉，朱平安回了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准备等这边事了了择日返乡。

    这边等过了鹿鸣宴，也就没什么事了，自己就可以回家了。鹿鸣宴是科举制度中规定的一种宴会，起于唐代，于乡试放榜次日，宴请新科举人和内外帘官等，歌《诗经》中《鹿鸣》篇，司称‘鹿鸣宴‘。

    在朱平安收拾东西的时候，赵府里那位公羊胡管家正面红耳赤的添油加醋的向自家大人报告着榜下捉婿的事情。

    “大人，要我说那小子也太不识抬举了。”公羊胡管家添油加醋完，总结道。

    赵文华坐在椅子上，听完自家管家的汇报，面上波澜不惊，吹了吹手中的热茶，淡淡的说了一句，“恃才傲物，这是少年才俊的通病。”

    公羊胡管家有些诧异于自家大人的反应，按照往常，大人不是应该好好教训那小子一顿让他知道天高地厚才是吗？难道说是自己描述的太平淡了？

    “大人，属下还有一事不明，这小子不过是个榜尾而已，大人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公羊胡管家抖着公羊胡，弯着腰大着胆子的问道。

    闻言，赵文华将手里的茶杯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睥睨着眼睛，反问了一句，“抬举？你知道为啥老爷我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

    公羊胡管家在赵文华的注视下，后背微微出来汗，忙不迭的回答道，“自然是大人高瞻远瞩，劳苦功高。”

    “屁，那是靠我的这双眼睛！”赵文华冷笑一声，“当年义父不过为国子监祭酒，现在呢......我就不信那些嘲笑我认义父的人，现在还能笑的出来。”

    “他哪能跟首辅大人相比，他只是桂榜榜尾而已。”公羊胡管家对朱平安怨念极深，找着机会就给自家大人上眼药。

    “这就是为什么你只能做个管家而老爷我是三品大员的原因！”赵文华吹了吹茶杯中的热茶，轻轻饮了一口，面有自得的说道，“你只看到了榜尾，老爷我却是已经看到了一个不世出的少年才俊。”

    “榜尾榜尾，你知道一个十三岁的举人意味着什么吗？”赵文华稍稍用力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响，将那公羊胡管家吓了一跳。

    “......”公羊胡管家被吓的一头冷汗，大脑有些空白了。

    “远的不说，就说说近的，权倾三朝的杨首辅你总听过吧，这位就是十三岁中的举！这种妖孽可不能用常理来看。”

    “再说了，老爷我看中的是他的治倭策，沿海这些年越闹越凶的倭寇，将来可都是功劳簿上的浓墨重彩的一笔，老爷我可是盯着多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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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朱门酒肉臭

    因为东西不多，朱平安很快就把东西收拾打包好了，时间尚早，便又坐在桌前一边练字一边将《倚天屠虺记》往下写，回家再借书的时候用得着。

    朱平安权当练字往下写，一直写到中午才收了笔，放眼窗外，又开始下雪了，飘飘洒洒一片纯白。

    或许时被窗外雪花勾起了兴致，也或许是一朝中举有了闲情逸致，朱平安收拾了笔墨纸砚，披上了那件兔毛皮衣，准备下楼逛一逛这雪后的南京城，趁机吃个午饭。

    大堂诸多生员围着那位刚中举的朱世明，并了两桌，大鱼大肉摆满了桌子，旁边还放着两个火炉温着两壶散发着醉人香味的美酒......

    “朱贤弟，来来同饮。”那位朱世明远远的看到下楼的朱平安，起身邀请道。

    “一桌两举人，将来也是佳话。”其他人也都纷纷起身邀请朱平安入席，经过上午榜下捉婿的事，这些人对朱平安多了敬畏之心。

    三品大员都青睐的人，岂是易于之辈。

    朱平安拱手谢过他们好意，推辞有事，便出了客栈，漫无目的的在应天城闲逛了起来。以前一直忙于科举考试没怎么仔细看过这个纸醉金迷的六朝古都，今天趁有时间要好好的看看。

    外面街道上已是银装素裹的世界，落雪的应天，街道两侧酒楼茶肆生意异常火爆，走在街上都能闻到阵阵的菜香酒香，时不时的都能看到富庶的人们围着一桌美食吃酒，规模好一的酒楼还能看到翩翩起舞的歌姬......

    沿着秦淮河岸走了一段后。朱平安转了方向，沿着另一条从未走过的街道往里走去。

    这条街道繁闹比秦淮两岸也逊色不了多少。似乎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条街道管制相比于秦淮夫子庙那块政治集中地段要宽松一些。商贩等也更活跃一些，也有不少总角的孩童在街上追逐打闹，很具有生活气息。

    喧嚣热腾的食肆，感染的朱平安也买了一份锅贴用厚纸包着，边吃边欣赏应天的雪景。

    皮酥馅美，喷香多汁。

    在大雪天，吃着热喷喷的锅贴，格外美味。

    兹咕~ 吨

    就在朱平安边吃边逛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异常醒目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朱平安顿住了脚步。循声望去，只见这条街所连接的巷口，两个五六岁的孩靠着墙根正怯生生的看着自己，又害怕又渴望，大雪天仍然穿着露着脚趾的破鞋，似乎还很不合脚，身上的皱兮兮的衣服还打着补丁。

    两个孩分不清男女，瘦瘦的，只是眼睛大大的。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手里的锅贴。

    看到这一幕，朱平安是有些震惊的。

    他自穿到大明朝以来，虽是在一个山村穷穷的，但家家户户还能过得去。读书科考......以至于忘了这些阴暗面的存在，

    “来，哥哥请你们吃。”朱平安蹲下身。将手里的锅贴递给了两个孩。

    两个孩面面相觑，不敢动。

    “哥哥不是坏人。来，拿着。”朱平安温和的笑着。再一次将手里包好的锅贴递给其中一个看上去较大的孩子。

    最终，两个孩子还是没能忍住热喷喷的锅贴，那个较大的孩子怯生生的伸手接了过去，见到朱平安真的给了自己，一双大眼睛都亮了。

    “给娘亲吃。”

    两个孩子接过朱平安给的锅贴后，只是又多吞了两口口水，便一脸雀跃的将锅贴的归属权毫无争议的确定了下来。

    “大哥哥去我家喝水啊。”

    因为一份锅贴，两个孩将朱平安彻底归到了好人行列，高兴之余还邀请朱平安一同去家里喝水做客。两个孩闪着眼睛，很是期盼，唯恐朱平安拒绝似的。

    跟着两个孩进了巷子，这是一条幽深的巷子，宛若两个连接了两个世界。

    巷子奇怪八绕，两个孩最终将朱平安领进了另一个巷子，巷子口挂着一个斑驳的招牌，上书“养济院”三个字。巷子里面是一大片一大片简陋的住房，低矮狭窄，能不能遮风避雪还不清楚，巷道也是脏乱不堪。

    两个孩将朱平安领进了其中一间狭窄憋狭的院子里，院子里有一位干瘦病怏怏的妇人在院子里洗衣服，身上落满了风雪，手指也都冻裂了，红肿了。

    “大五五回来了，咳咳咳，等娘洗完这些衣服就给你们烧水喝，晚上等你爹回来就有吃的了。”

    妇人的声音有气无力，似乎病的不轻。

    “娘，给你吃。”大一的孩颠颠儿的邀功似的将手里包好的锅贴，取了一个献宝似的递到了洗衣服的妇人嘴边。

    “大五，你，你们偷人家东西了？！咳咳咳......”妇人见状不喜反怒，气的咳嗽不止。

    “没有娘亲，是这个大哥哥给的。”孩委屈的。

    然后这时，妇人才看到了走进院子里的朱平安，有些戒备的将两个孩子揽到怀里，将大一的孩子手里的锅贴拿过来，放到了一边木板上，然后拉着两个孩子躲到了屋里。

    “公子带着东西请回吧，我家男人不在，我家也不卖孩子，什么都不卖......”

    妇人带着病气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娘，大哥哥不是坏人。”两个孩也传了出来，然后就被妇人给制止了。

    朱平安看了看自己，然后反应过来了，男女大防......

    看了下紧闭的房门，朱平安知道自己此刻还是乖乖离开的好，多一句话都是错话，多待一分钟也都是错误。

    想了想，朱平安将随身携带的银钱全都掏了出来，放在了锅贴旁边，微微拱了拱手了一句话，便离开了。

    “打扰了。”

    朱平安了这句话，便离开了这个院子，顺着这条巷子往里继续走了进去。

    在这个巷子里朱平安亲眼目睹了大明帝国光鲜亮丽外表下的百孔千疮......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大雪纷飞的应天对于有些人来讲，带来的不是美而是灾难。在富贵人家与官员们乃至自己一边赏雪一边宴饮欢乐的时候，穷人们却在街头因冻饿而死，有的连治病的钱也没有，实在让人感到心寒。

    在巷脚跟一个头发须白的老者聊天，朱平安明白了为何这些人在赋税极低的大明落到这步田地：他们没有土地，为何没有土地呢，因为土地兼并和赋税徭役过重，大明朝农业税是很低但是徭役很重；不管什么原因，总之他们失去了土地，一个农民没有土地就没有收入，再没收入也要吃饭啊，于是开始变卖家产等等，然后就变成了流民，吃树皮树叶等等也无法充饥的时候就得卖老婆孩子了......

    这个异常寒冷的冬天，他们过的真的非常辛苦，吃不饱穿不暖，有病没钱看......

    大明朝新晋的年少举人，朱平安脚步沉重的走在这个巷道里，看着饿得奄奄一息的流民在这个巷道里艰苦求生，看着他们乞求和无助的眼神。

    秦淮河岸饮酒赏雪，巷道里挨冻受饿，某位少年脚步沉重的走出巷子，坚定了目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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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鹿鸣宴

    今天是鹿鸣宴，大明的重才之宴。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中举了，扬名吐气了，光明的前途已经到了脚下了，新进举人们踌躇满志、兴高采烈。

    宴会逼格极高，食材奢靡精致，据说其中有一道叫“蜜渍鱁鮧”的菜，耗时达上百日之久；宴会上用的羊肉是极品，一只羊只取羊腿上最精华的半斤肉而已；冷热菜品甜点汤膳达五十八道之多......

    鼓瑟吹笙，唱《鹿鸣》。

    看着满桌的奢靡佳肴，听着耳边喜庆的鹿鸣乐,朱平安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昨日午后小巷子里的场景一幕幕在面前回放：那奄奄一息的、乞求的、无助的眼神......

    其他的人都是兴高采烈，一边饮酒一边赋诗，吃的好喝的好交流的也好，只有朱平安提着筷子几乎一口都没有吃。

    朱平安童子试时可是有着“饭桶”称号的，在这么丰盛的美酒佳肴面前，竟然一筷子也没动，这正是太不正常了，以至于有些人认为朱平安因为考了最后一名，羞愧的吃不下饭了。比如说对朱平安充满羡慕嫉妒恨的郭子谕就是这么想的。

    这次的鹿鸣宴，是按照名次分配席位的，朱平安等最后十名举人坐在了最边缘的一桌上。

    郭子谕在朱平安前面一桌，尽管相邻，但是却是往里进了一个档次，此刻看着往日胃口好的不得了的朱平安一筷子也没动，心里面不由有些优越感：你院试案首又怎样，三品大员青睐又怎样。现在还不是在我后面！神童？不过是一运气好些的方仲永罢了。

    “小朱贤弟，虽是榜尾又何必介怀。你十三岁便中了举人，除了大名鼎鼎的杨阁老又有何人能比得了你。”

    “就是。你与我等不同，我等是暮秋之蝉，你如此年少，日后肯定大有可为。”

    “就是，现在整个应天城都知道咱大明又出了一位十三岁的举人。”

    与朱平安同一桌的榜末的举人见朱平安面对美酒佳肴，筷子动也不动，也以为是朱平安对最后一名有所介怀，所以同桌举人纷纷宽慰朱平安。

    听着同桌数人的宽慰，朱平安有些哭笑不得。

    “多谢几位仁兄关心。能中举我已经很满足了，或许是昨夜着凉，身体有些不适。几位仁兄慢用，莫辜负今日盛会。”朱平安拱手向在座诸位举人表示感谢，推脱口身体不适，让大家慢慢享用。

    听了朱平安的解释，众人也都释怀了，想一想也是，十三岁就中举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于是，桌上大家觥筹交错，畅所欲言，一派激昂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感觉。

    鹿鸣宴是文学盛宴。自然少不了文字唱合。

    在座的众人在欢宴之时也都做些助兴的文字游戏，比如对联什么的，能写好八股文的。这些都不是问题。朱平安虽然没有胃口，但是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扫大家的兴。轮到自己的时候，也都是四平八稳的接下来。行云流水但也没有刻意出彩的地方。

    众人皆是其乐融融。

    宴会正酣的时候，喝好声传来，原来是最上面那一桌席位上曹解元做了一首诗词，得了在座众位考官及应天府知府等人的赞赏。

    最上面一桌都是宴会的大腕，应天府的知府等僚官，南直隶的提学官赵大人，两位主考官，然后就是本次南直隶乡试的前三名了。

    这一桌是本次宴会的重心，影响力颇大。很快，这首诗词传到了附近几桌举人手里，读后，不由得发出阵阵喝好声。

    《竹》

    竹生空野外，梢云耸百寻。

    无人赏高节，徒自抱贞心。

    耻染湘妃泪，羞入上宫琴。

    谁人制长笛，当为吐龙吟。

    有好事者抄了数份，有一份流传到了朱平安他们这一桌上，旁边有位仁兄抑扬顿挫的读了一遍，引得众人赞不绝口。

    只是朱平安听完后，却是有些不以为然，当然诗是极好的，又是用典又是感慨，借竹述己，表明自己的清、洁、高、雅却未遇伯乐，一副不耻折腰于富贵官僚，不愿沾染靡靡之风，拥有远大抱负的极高逼格。

    不过君年二十有五，应下了赵同知的捉婿，将家中妻儿置于何处？！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宁折不弯！

    “朱贤弟以为如何？似乎面有不屑？”

    旁边一桌传来一声不怀好意的询问，朱平安抬头就看到了郭子谕正带着挪揄的看着自己。

    这一声询问，吸引了周围众人的关注。大家都认为曹解元的诗词写的好，这个时候却有人不屑，能不关注吗，关注之后发现是最后一桌榜末中的人，而且还是在座年纪最小的举人，不由兴致更浓了。

    “解元大才，诗词极好，自惭形秽而已。”朱平安自嘲的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化解了郭子谕带来的不利境况。

    一言既出，大家也都释然了，理解的笑笑。郭子谕却是面有不甘，但也没有继续发作，等待更好的时机。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果然，很快郭子谕就找到了一个机会。

    因为曹解元这首《竹》写的很好，所以呢最上面那一桌大腕们有了雅兴，让在座的诸位新进举人以岁寒三友为题，任意择一做首诗词来，同乐一下。

    这等机会可是扬名的好时机，在这里扬名，很快便能传遍南直隶，好处自然不言而喻，于是众位新进举人一个个卯足了劲的想要表现。

    郭子谕很快就写就连一首《咏竹》，然后便将目光转向朱平安那里，然后就有些兴奋了，因为朱平安迟迟没有动笔，而且面有愁思。诗词易作，好的诗词可是难求。看他那满脸的愁思，即便能写出来，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没错，朱平安一点动笔的意思都没有。

    看着周围这些大明朝未来的掌舵者们在这里，闷头思考憋诗词，费心遣词造句，觉的很是讽刺。

    诗词？

    太白在世亦有何干！

    这个世界上更多的人需要的不是诗词书面，也不是什么宁折不弯不事权贵的高风亮节，奄奄一息的他们需要的是吃的，需要的是穿的，需要的是挡风避雨的房子。其实他们需要的很少，只有两个字，温饱，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却万难千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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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有打脸的冲动

    众人潜心构思，挥毫泼墨，一时间，墨香盖过了菜香。

    不时有人写好了诗，不时有人将诗词传于众人，不时有诗传到最前面那一桌，在座的都是举人之才，科举中的佼佼者，做的诗也都不差，所以不时就有两三篇佳作得到大佬们的肯定。

    《竹》

    阶前老老苍苍竹，却喜长年衍万竿。

    最是虚心留劲节，久经风雨不知寒。

    郭子谕的《竹》诗也传了上去，而且还得到了首桌大佬的肯定，这让他不免有些沾沾自喜，放眼望去，只见末席朱平安仍旧只字未写，不免觉的此天赐良机。

    于是，郭子谕向其他串桌交流的举子一样，端起一杯酒慢悠悠的来到了朱平安他们那一桌，跟在末座的诸位举人，寒暄一番，交流诗词一番，共饮了一杯。

    然后，郭子谕好像突然发现朱平安面前那空空如也的一张白纸，做作的惊讶出声：

    “朱贤弟素有才名，怎么此刻却尚未动笔啊？”

    郭子谕的这一声惊讶，吸引了临近几桌的举人们，大家都写好诗词了，虽然不是都得到了首座大佬的肯定，但也都不差。此刻听说有人还没有写出来，不由好奇的转头来看。

    末座的末席，可与杨阁老相比的少年天才

    可是此刻却是只字未写，是吸引众人注意？还是徒有虚名？

    然后大家不免有些自己的想法。

    “朱贤弟出自山村，山上也多有松竹梅吧，可是平时所作好诗太多挑花了眼了？”

    郭子谕又装作替朱平安说话似的，不经意间将朱平安出自山村的底细抖落了出来。

    然后众人看向朱平安的目光就微微有些异样了。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听说朱平安出自寒门，多了几分赞赏，但并非主流而已。

    古代非常重视门第，重视出身，古代的根正苗红的说的就是出身。你是农家子弟，他是书香门第，在外人看来肯定是更看重书香门第。在他们眼中，书香门第的人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他们可以培养出更优秀的子弟。至于那些豪门子弟，更是可以接触更好的教育。所谓的鲤鱼跳龙门，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

    所以当众人知道朱平安出自寒门时，除了部分钦佩外，大部分还是异样的，寒门走出来的小子。没有关系没有钱财，能有多少发展。

    此刻只字未写，再联想一下他这次中举是最后一名，不得不让众人有些怀疑。乡试时，数万生员奔赴考场。多少出自书香门第的生员从小就被长辈教书写字，寒暑不殆，除了吃喝就是学习了，可以说是职业考生，教育环境又好；他一个寒门子能在一堆职业考生中脱颖而出，对这位少年天才来说，运气应该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吧。

    朱平安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郭子谕，看着他挑衅又淡淡轻蔑的脸

    不清楚为什么总有人看自己不顺眼？

    嫉妒吗

    如果放在平时也就一笑了之。可是此时看着他们费尽心血的遣词造句，想一想整个大明有多少昨日的场景，自己心里面有一股抑郁之气难以发泄。

    忽然有一种打脸的冲动。

    不好意思。谁让你上赶着过来呢，正好自己某些情绪无法发泄呢。

    写诗，自己还真没怕过谁，毕竟明后期到清朝到近现代那么多的诗词歌赋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自己的。

    “新进举人中，平安最是不肖，诸位珠玉在前。平安倒是自惭形秽了。”朱平安微微勾起唇角，向着郭子谕拱了拱手。

    你还挺擅长转移话题的。不过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我怎么会让你得逞呢。郭子谕心中如是想道。

    “朱贤弟切莫谦虚，若你十三岁中举都说自惭形秽的话，我等岂不是要寻棵歪脖树，自挂东南枝了。”郭子谕伸手点了点众人和自己，摇着头笑道。

    “就是。”郭子谕的话引的好事者附和道。

    “朱贤弟，切莫推辞了，山野多松竹，朱贤弟定早有佳句，若是腹中好诗太多不好选，不如写来让我等一同帮你选选看。”郭子谕再一次催促道，眼神里满是挪揄。

    这一下不仅是让朱平安写一首了，而是让朱平安至少得写好几首的架势。

    在郭子谕的带头下，好事的人也多了，起哄声也多了。

    朱平安看着郭子谕，腹诽道：还真当我写不出啊，我分分钟能写出几十首咏竹咏松咏梅的诗，你信不信？

    是你要的。

    在郭子谕的一再催促中，朱平安取过纸笔，在众人哄声中落笔：

    《竹》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这首诗一写出来，刚才叫的最响的郭子谕哑口无言了，这首诗仿佛专门打自己脸的，偏偏打的姿势还超帅无比！

    立根破岩，仿佛在回应自己说他出自山村寒门。

    千磨万击，任尔东西南北风，几乎就是在映射自己了！

    可是，这只是自己的理解，因为这首诗任谁一看，满满的都是坚定顽强，风骨强劲

    “好，小朱贤弟果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同桌的一位举人，对朱平安的这首《竹》赞不绝口、叹为观止。

    牢牢咬住青山决不放松，竹根扎在破碎的山岩之中。遭受无数的磨难仍然坚挺，不管你从何方刮来什么风。

    这种意境简直让人一想就浑身充满力量！

    “此诗极具风骨，堪比于公的《石灰吟》！”

    附近都是举人之才，看了朱平安的这首诗，推崇不已，至于刚才曹解元的《竹》，则是相比之下，相形见绌了。

    听着周围人的推崇，郭子谕感觉自己的脸热热的，可是此时却是骑虎难下，由不得退缩，只好硬撑着夸了一句，再一次催促道。

    “妙，妙不可言，这一首就这般让人叹为观止了，那让朱贤弟斟酌难选的其他诗篇岂不是更是绝妙，佳文共赏之，朱贤弟切莫要吝啬、佳文自藏啊。”

    承认你这一首很牛，但是我不信你还能做出堪比这一首的！郭子谕心想。

    朱平安看了郭子谕一眼，便又提笔写来。

    不信是吧，那就抱歉让你失望了，谁让自己心里这么不痛快，你还上赶着来呢！

    《竹》

    陋室卧听萧萧竹，疑是乡邻疾苦声。

    些小吾曹后进辈，一枝一叶总关情。

    这一首写出来，周围的人全都哑然了，对末座末席的这位少年充满了敬意了。

    这一首诗一扫在座众人的咏竹叹竹赞竹之风，另辟蹊径，不，可以说是有感而发吧。

    直接升华了一个境界！

    从竹到情，上升到了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境界！

    先前那首诗在咏竹风骨上可以说冠绝全场，这一首却是上升到了民生疾苦的境界，先天下之忧而忧人人都会说，可是做呢？在一众咏竹诗中，这首诗可谓石破天惊。

    “如此两诗，如若是我也是两难。”

    有人如是叹曰。

    郭子谕此时已经瞠目结舌，愣在当场了！面赤耳热！怎么还真能写出来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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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是老夫坚持将你排在榜末

    朱平安写的这两首竹都是郑板桥的诗，第二首诗朱平安稍微化用了一下让他更适合自己，其实老郑关于竹的诗还有几十篇呢，不过这两首就足够了。

    自己若是都写来，也太惊世骇俗了！装逼什么的，自己本来也就不喜欢！若不是自己心情实在抑郁难以发泄，而郭子谕又上赶着来撩拨自己的话，自己一首诗也不会写的，对于出名什么的，自己并无多大兴趣。

    见好就收，朱平安写了两首后，就放下了毛笔，淡淡的说了一句：

    “献丑了。”

    献丑了这三个字仿佛化作一个耳光，再一次落在了郭子谕的脸上，郭子谕无语的看着朱平安，听着他的献丑了三个字，满腔有苦难言啊，你献丑什么了，明明是我献丑了好不好！

    很快朱平安所作的两首诗便有好事者抄写数份，传遍了整个鹿鸣宴，引得叫好声，此起彼伏。

    很快就传到了首座一桌，这两首诗在这一桌引发的反应比今天所有的诗引发的都要强烈。

    写完这两首诗大约只过了十几分钟吧，朱平安便听到周围人纷纷起身恭敬的喊了一声，“张大人。”

    抬头便看见一位身着官服的白须老者正站在自己面前，含笑看着自己。

    在鹿鸣宴开始前，这位大人还讲过话呢，所以朱平安一眼便认出了这位张主考官，于是赶紧起身，躬身行礼道，“见过张大人。”

    张大人看着朱平安，捋着胡须，即是欣慰又坦然的对朱平安直截了当的说：

    “是老夫坚持将你排在榜末。”

    是老夫坚持将你排在榜末！

    这一句话引发了一片轩然大波，这......四周的人全都惊呆了，这怎么是主考官故意将人家朱平安排在榜尾的啊？

    有仇？

    朱平安得罪主考官了吗？

    那朱平安本来应该是多少名？

    一时间四周一片议论纷纷。

    闻言，朱平安抬头看了看一脸坦然毫不隐瞒的张主考官，尽管他没有多余的解释，但是从他的眼神里，朱平安读懂了。

    这尼玛的当初张居正才有的待遇，这是让自己也见识到了？！

    不过，榜首，榜末，朱平安一点也不在意，怎么说呢就像那首仓央嘉措的诗：

    榜首，或者榜尾

    水平就在那里

    不增不减

    自己的实力水平不会因为榜首或是榜尾而有增减，而且在自己看到自己处于榜尾时，还平添了几分更加努力认真的劲头，可以说基本上也达到了张主考的效果。

    就在众人认为朱平安这个十三岁的少年肯定会拍案而起、分分钟就能狂躁起来的时候，只听朱平安毫无怨言，反而一脸感激的拱手道谢：

    “多谢大人爱护，平安虽年幼，亦懂大人深意。”

    看着朱平安心神纯净，毫无怨言，张大人闻言甚是欣慰，“初看你试卷，叹为解元之才，及至填草榜拆糊封时才发现汝年仅十三，担心锐气太盛，唯恐拔苗助长，官场上多一个风花雪月、舞文弄墨的少年，也是我大明的损失。若要刀利，就要多打磨。不过今日观你举止，观你之作‘一枝一叶总关情’，将你排在榜尾，这是我老夫的过错，但是，我希望你有大的抱负，戒骄戒躁，一步步扎实做学问，要做伊尹，做萧何，不要做少年成名的举子。”

    伊尹，萧何，都是名传千古的宰相大才。

    众人闻言，皆是有些吃惊张主考官对朱平安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

    戒骄戒躁，一步步扎实......

    这几个字像是醍醐灌顶，让朱平安一下子感觉浑身轻松。

    自己刚刚因为昨日所见的场景而吃不下饭，岂不是也陷入了误区，想咬一口吃成胖子，结果只能撑死自己。

    愤青了，呵呵。

    要求是，要有抱负，但是更要一步步来！尽心尽力，问心无愧。

    朱平安脸上的愁思一下去了，豁然开朗，不由深深一拱到底，向张主考官表示感谢：

    “多谢大人教诲，平安感激不尽！”

    看着朱平安豁然开朗，张主考官不知道朱平安是对昨日场景的愤青中豁然开朗了，还以为是自己的一席深意被朱平安深深理解了呢。

    于是，张主考官更加欣慰了。

    一时间，很是爱护后辈的张主考，深明长辈深意的朱平安，在众人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长辈提携照顾后辈的佳话，或许不久之后，这段佳话还是流传得更远，甚至可能还会成为后世经常提及的一段文坛佳话。

    “这样老夫就放心了，来，随老夫去前方共享此宴。”张主考官捋须，邀请朱平安一同往最前面一桌享用鹿鸣宴。

    张主考官的邀请，让众人对朱平安更是赞叹不已，就凭张考官的这个举动，就知道那个榜尾的少年，真正的试卷成绩肯定会很好很好，如果张主考不是爱护后辈心切的话，解元大约就是姓朱了吧。

    “今日同桌赴宴，将来还是老夫占了便宜，以后像我这种品级的怕是排不上队了。”

    张主考捋着胡须，开着玩笑的说。

    虽是玩笑之语，但是在众人心中怕是不亚于惊雷，连张大人这种品级都不够格跟朱平安同桌享宴的话，那朱平安得是多高的品级啊......

    张主考怎么对朱平安这么一个少年这么高看？

    众人尽管不解，但是看向朱平安的目光还是高看了几分。

    “张大人莫要拿小子玩笑了，平安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若不是张大人教诲，平安怕是误入歧途了。”

    朱平安看着众人的眼神，一脸苦笑着，向张大人躬身行礼。张大人这一席话，怕是又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了。

    刚才还说担心自己锐气太盛，怎么这会又不怕了呢？！

    其实朱平安的这两首《竹》诗是罪魁祸首，俗话说字如其人，其实诗更如其人，第一首《竹》以竹喻己，实写竹子，赞颂的却是人，说竹子“咬定青山”，“立根破岩”，“千磨万击”，表露露自己百折不挠，顶天立地的坚韧形象，感情真挚，意味深长。另一首诗更是表明了自己不是一个风花雪月、舞文弄墨的少年，而是出自寒门更懂民生疾苦。

    除此之外，再加上朱平安领会了自己的深意，原本的担心不复存在了，所以张主考官也就没再掩饰自己对朱平安寄予的厚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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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有喜事了

    落雪的山村，不需墨染，便是一副诗意的画卷。

    往日贪恋被窝的熊孩子，一大早不用爹娘叫，便轱辘辘迫不及待的穿上棉衣嗷嗷叫着呼朋引伴出门玩雪去了。洁白的雪地上落满了小脚印，一时间，冻得红扑扑的熊孩子便将一片洁白的画卷弄的跟狗啃猪拱似的。

    更有调皮的熊孩子，趁小伙伴在树下的时候，猛的一晃树，便嗷一嗓子跑开了，看着小伙伴被落雪砸成小老头，便笑的屁颠屁颠的。再然后，便是被小伙伴报复的掀翻在雪地上，滚作一团，笑声四起。

    炊烟升起时，熊孩子便被一个个暴怒的娘亲揪着耳朵扯回家......

    “他爹，这天要不就别去了吧？”母亲陈氏在吃早饭时，看了看门外飘飘洒洒的雪花，对埋头吃饭的朱父说道。

    朱父闻言从碗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门外，吧嗒了嘴，将米粥咽到肚里，不在意的抹了一把嘴说道，“那咋成，昨天我还答应上河村的赵大娘载她去镇上走亲戚呢，这下雪天，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指着咱家牛车呢。”

    “有福不会享！”母亲陈氏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又过了一会母亲陈氏放下筷子，往外看了好一会，“这雪越下越大了，老大就揣了俩饼就去给娟儿家扫雪去了，也不知道喝碗热汤再去。”

    朱父一边吃饭一边说，“娟儿家会给老大热汤的，你就别瞎操心了，娟儿家现在稀罕着老大呢。”

    “你懂啥，她家那会像咱家这么舍得把粥熬这么香，可不得心疼柴火啊。”母亲陈氏呛了朱父一句，对于大儿子一大早揣饼出门给他未来老丈人家扫雪有些耿耿于怀。

    “我还不懂你啊，你就吃醋呗，行了，老大把咱家雪扫好了才出门的。”朱父说着又拿起了一张饼，吃了起来。

    “谁吃醋了，我是心疼老大。”陈氏闻言脸微微一红，不过嘴却很硬，然后就转移了话题，“说到老大，我就又想二小了，这都多长时间了，咋还没个信啊。”

    “快回来了，彘儿出远门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能照顾好自己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朱父放下手里的饼，安慰陈氏道。

    “二小一天不回来，我这心就一天放不下。哦，差点忘了，说到彘儿我就想起来了，昨天不是跟老大去镇上吗，你猜我碰到谁了。”陈氏拿胳膊撞了撞朱父，眼睛里亮闪闪的问。

    朱父闻言，嘴里的一口饼差点没把自己噎住，这自己怎么猜得到啊？！

    “二狗子他娘？”朱父试探的说了一个名字。

    “戚，就知道你猜不到。我碰到上河村李大财主他闺女了，就是小时候来找过彘儿玩过几次的那个小丫头，小时候模样就招人喜欢，现在出落了跟那天上的仙女似的，可好看了，村里的姑娘没一个能比得上的。大老远的就认出我来了，婶婶长婶婶短的，是个知书达理的，人也是个心善的。去镇上给她爹烧香祈福呢，是个孝顺的。我卖东西的一会功夫，就有好多人夸呢，我看好多人都想着娶回家当儿媳妇呢，你说，咱要是给二小娶家里来当媳妇，咋样？”

    陈氏一脸热络的看着朱父，自从昨天见了李姝，这想法就在心里生了根似的。

    朱父闻言摇了摇头。

    “咋，这姑娘不是有啥毛病吧？”陈氏一脸可惜的问。

    “说啥呢。”朱父将手里的饼放下，跟陈氏说道，“人家姑娘好着呢。”

    “好着，那你摇头干啥？别看现在二小和姝儿都小，也得早早定下来，好多人都想着呢，晚了就被人抢走了。”陈氏有些着急。

    “李家姑娘是好，可是估计人家看不上咱家，我听人说，这老李家可不简单，人家可是大有来头的，估计瞧不上咱这小门小户。”朱父摇了摇头说道。

    “能有多大来头？”陈氏有些不信，很以自己儿子为傲，“我儿子可是秀才呢，咋配不上她们家了。我儿子就是公主也娶的。”

    “多大来头我也不清楚，反正不小，听说县太爷见了人家都客气的很，人家秀才见多了，咱就娶个庄户姑娘多好。”朱父摇了摇头，也说不清楚李家究竟有多大来头，反正赶车这些年听人说老李家来头大得很。

    “庄户人家？那咋行，昨天我见了李家姑娘，觉的庄户人家的小姑娘跟人家就没法比。”陈氏摇了摇头，“再说了，估计二小也瞧不上。”

    “要是彘儿中举了就好了，那他们老李家就没说的了吧。”陈氏有些期许的问道。

    “中举又不是种庄稼，说中就中。”朱父撇了撇嘴。

    “哦，对了，昨天跟李家姑娘还说到彘儿了呢，李家姑娘还叫彘儿平安哥哥呢，我觉的有戏，哦，对了，李家姑娘也还说，说不定彘儿这次考个举人回来呢。”陈氏扒了两口饭，又说了起来。

    “人家那是哄你呢。”朱父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听的外面噼里啪啦一通鞭炮响，声音大得很，似乎鞭炮还是那种村里不舍得买的粗的那种呢。

    “这是谁家有喜事啊？咋没听说啊，娶媳妇还是嫁女儿啊？”陈氏伸着脖子往门外看，又是好奇又是疑惑。“前天还跟他大婶几个纳鞋底时聊过呢，也没听她们说谁家有喜事啊？”

    朱父也是有些疑惑，按村上的习惯，不管红白喜事，村里邻居的都得去帮忙随个份子，可是也没人跟自己说啊，在村里自己也没有跟谁家不说话的啊。

    再然后就听着村外面跟炸了锅似的，一阵叮当响，还有不少人说话的声音，脚步声也是越来越近。

    好奇

    朱父和陈氏非常好奇。

    然后很快，就听到脚步声到了门外面，自家的大门被人拍的梆梆响，还有一堆人七嘴八舌的声音。

    “他大哥快开门，大喜事，有大喜事了。”

    “二婶子快开门啊，有喜事了。”

    “快点收拾准备啊，县上的人都到村口了。”

    没等陈氏和朱父反应过来，大门就被人用力推开了，然后轱辘辘进来了一大堆人，邻里邻居的，七大叔八大姑的，来了好多人，很是热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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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你家老二中举了

    喜事？

    朱父和陈氏刚才还在疑惑是谁家有喜事了呢，这会就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说自己家有喜事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家老二中举了。”

    “平安郎考上举人了，报喜的在村口正放炮仗呢。”

    没用朱父和陈氏多疑惑一秒，站在朱家院子里的乡里乡亲们便一脸兴奋的说出了这个大好消息。下河村出一个举人，这可是整个村子的天大的喜事，站在朱家院子里的人全都兴奋不已。

    啥？

    老二中举了？！

    这个好消息宛如一颗流星，重重的砸在了朱父和陈氏的面前，让两人的情绪一时间难以收拾。

    极度的喜悦瞬间席卷而来，太具有冲击力了。

    朱父激动万分，手里的饼都掉地上了，他这一生也从来没有上过学，小时候就羡慕自己兄长能够读书，但是很快就被爹娘告知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也就熄了读书的想法，一直上山下地任劳任怨，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这么有出息，这辈子算是赚大发了！

    至于母亲陈氏就更是激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二婶，哭个啥，快点收拾吧，报喜的都快进门了。”

    “咱们也都搭把手，将院子好好收拾收拾。”

    乡里乡亲们很是积极主动，劝了陈氏几句后，便卷起袖子拿扫帚的拿扫帚，端铁锨的端铁锨，还有不少人去自家家里抬桌子搬椅子，拿吃的喝的，忙活起来。

    朱父回过神后，也下院子收拾起来了，激动手都还在一直颤抖着。

    “对对”陈氏好一会才从朱平安中举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在欣喜之余，陈氏还是不由的想起来昨日镇上的场景，上河村的李姝明眸皓齿，嫣然一笑的跟自己说，说不定平安哥哥真给婶婶考个举人回来呢。

    昨天那丫头才说。说不定彘儿就能考个举人，今天彘儿还真就考了一个举人回来。

    难道说，这是天意！

    陈氏越想越觉得有一定关系，不知道怎么的。陈氏就想起来“旺夫”这个词来，这李姝说彘儿中，彘儿就中，不是旺夫是怎么！于是，某个念头在陈氏心里都变成参天大树了。刚好彘儿也考上举人了，就是娶公主也娶的，娶她老李家的姑娘，还能说什么。

    于是，在众人恭贺声中，陈氏脑海里的这个想法越长越大。

    下河村本来就不大，这种天大的事喜事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村子，还在往外发酵。

    很快，朱平安的大哥朱平川也从未来老丈人家一脸兴奋的，扛着扫帚回来了。

    进了门。就被村里人取笑了一番。

    朱平川也是不在意的笑着，在院子里跟着瞎忙活，扫地啊，搬东西的。

    一般人都是女儿许给了别人，父母会有自己辛辛苦苦中的好白菜让猪给拱了的伤感。

    可是母亲陈氏却不是这种感觉。

    看着从未来老丈人家扛着扫帚回家来的朱平川，陈氏就心里各种酸，这傻小子自从订了婚事，就各种往未来老丈人家跑啊！

    “你还知道回家啊！”陈氏一脸酸的看着老大朱平安川挖苦道。

    “娘，俺是你儿子，咋能不知道回家呢。”朱平川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道。

    “哈哈哈。他二婶你还酸什么啊，要我说啊，人家娟儿家才该酸呢，好不容易辛辛苦苦中的白菜。眼瞅着就要让你家老大给拱了。”在院子里忙活的一个妇人，取笑道。

    母亲陈氏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有些感慨的说，“白菜有没有拱着不知道，反正家里养了十八年的猪肯定是丢了。”

    在院子里忙活的人闻言，不由笑了起来。朱平安臊的脸通红，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干活更卖力了。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了，朱平安家的院子也都收拾好了，桌椅板凳零嘴小吃红包等等也都准备好了。

    就在下河村鞭炮声震天响热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邻村上河村李大财主家别是另一番光景。

    李大财主家李大小姐的闺房，烧着几个火盆，暖暖的火苗将房间烘的暖暖的，与外面的风雪形成了鲜明对比。

    闺房里充满了生活气息，各处摆设既精巧又舒适。

    云罗绸缎的绣床上，斜靠着一位极美的人儿，精致的俏脸蛋像是天仙下凡，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神如同狐狸一样，引人注目，乌黑的长发用一条绒毛丝带束了起来，竟然更添了一份亦人亦妖的美。

    少女纤纤玉手持一本书卷，不过细看的话可以发现书卷里夹着一张纸，纸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一首《江城子》：

    少年自有少年狂

    藐昆仑,笑吕梁.

    磨剑数年,今日显锋芒

    “拽什么拽嘛”时隔多日，斜靠在绣床上少女仍不由的想到那个彩霞下大步向前的身影，不由的扁了扁小嘴，轻声呢喃了一句。

    在床上的少女扁着小嘴继续看这首《江城子》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然后便听到了包子小丫鬟大呼小叫的声音：

    “小姐小姐，不得了了，那坏人中举了，下河村鞭炮咣咣响，报喜的都进他家了呢。”

    随着声音，小脸红扑扑的包子小丫鬟喘着粗气大呼小叫的跑了进来，喳喳呼呼的跟只麻雀似的，好像天塌地陷了一样。

    床上的少女将书合上，向着包子小丫鬟勾了勾小手指，包子小丫鬟见状便屁颠屁颠的来到床前，小脸红扑扑的。

    “大呼小叫什么，中举就中了嘛。”床上的少女将手里卷起的书一挥，敲在了包子小丫鬟的脑门上，对包子小丫鬟带来的消息一点也不感冒。

    包子小丫鬟捂着脑门，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家小姐。

    自家小姐怎么一点也不吃惊啊，自己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可是吃惊的差点没一口咬到舌头呢，那个才十三岁的坏人竟然中举了，一点也没有防备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自己吃惊的程度不下于天塌地陷了呢。

    “小姐，那坏人中举了，是中举了，不是中秀才。”包子小丫鬟又强调了一遍，还以为自家小姐没有听清楚自己说的话呢。

    “那么大声干嘛，小姐我又没聋。”床上的少女翻了一个白眼，一挥手，又在小丫鬟脑门上敲了一书。

    “痛。”小丫鬟捂着脑门，委屈的扁着小嘴看着自家小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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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我家彘儿打小就懂事

    冬天的时候，是村子最为安逸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没了农活，难得安安逸逸的闲在家里休息起来。尤其是下雪的时候，家家户户更是懒得出门，守着被窝或者火炉做些手工，或者安心的睡个懒觉。

    不过今天，下河村却是例外，尽管外面雪花纷飞北风呼啸，但是寒气却没有冻住人们的热情，整个下河村都是红红火火热闹欢呼。

    导致下河村异常的是一件事情：朱守义家十三岁的小儿子中举了。

    在大清早村头的报喜差役放响鞭炮后，整个村子的热闹就没有冷静下来过。哪怕是报喜的差役领完了红包，骑上快马离开了下河村，下河村依然是一片热闹的海洋。

    朱平安家屋里满人，院子里也是人挤人。

    除了乡里乡亲，朱家老宅里的祖父母、三叔三婶还有亭亭玉立的小玉儿、四叔四婶、以及大伯母及朱平俊都在朱平安家，只是大伯朱守仁缺席了，呃，大伯朱守仁昨晚看书到深夜着凉了，正在老宅被窝里“养病”呢。但是在村人眼中，大伯朱守仁是没脸不好意思过来才装病的。

    祖父坐在屋里吧嗒着旱烟，听着村里人的恭喜，高兴着却又不由发出几声叹息；至于四叔四婶她们却是乐的在村人中横着走，不过祖母和大伯母则是有些不是很高兴，带着酸味，如果可能的话，她们更愿意中举的是大伯。

    虽然村里人在恭喜朱平安家人的时候也在恭喜朱家老宅的人。但是在院子里还是有不少村里人在暗暗的着朱家十年前的分家事件，暗暗嘲笑祖父肯定为当初的事悔断了肠子。

    如若不分家。祖父他们岂不是比现在荣耀百倍，当初看好的长子连秀才都没考上。被迫背黑锅的二儿子不仅发家致富了，就连小孙子一年内不仅中了秀才更中路举人。

    中举了除了地位提升等等之外，最直接的好处便是免除赋税、徭役，只可惜朱家老宅为了照顾老大的名声，硬是将里长等人叫来分的家，都在县上备案登记了的，这种好处是享受不到了！朱家老宅估计全都悔恨的最近几天内是吃不下饭了。

    最最开心的还是朱平安的父母兄长，尤其是母亲陈氏更是高兴的嘴都不知道怎么合上。

    “他二婶，你这都是举人老爷他娘了。可真是让人羡慕啊。你也给咱大伙讲讲，是咋着培养出来举人的？”

    村里人既羡慕好奇又恭维的问朱平安的母亲陈氏。

    闻言，母亲陈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一脸谦虚的连连挥挥手，可是声音却跟谦虚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可不懂什么培养，就跟大家一样养着呗。不过，你们还别说，我家彘儿啊打小就懂事，才两岁大的时候就懂事会心疼娘了。”

    闻言。村里人又是好奇又是恭维的连连追问这下河村唯一无二的举人老爷两岁时是怎么懂事的。

    陈氏闻言，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一脸的以儿为傲啊，“你们是不知道啊。我们家平安啊打小就懂事。就两岁大的时候，还在襁褓里呢，那时候日子也不顺心。有一次跟你们家二哥在家里吵架，别看你们家二哥老实。气人那是一来一来的，那时候就把我给气哭了。当时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彘儿呢。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呵呵呵，二嫂把二哥给打了。”有村里人起哄道，惹的大家直笑。

    等大家笑声结束了，陈氏才摇了摇头，一脸骄傲欣慰的接着说道，“他皮糙肉厚啊，打他还不得搁疼我的手啊。就那个时候，我们家彘儿啊，才两岁呢，看我哭，就知道从襁褓里扯出来尿布，要给我擦眼泪呢......”

    才两岁大，懂得啥心疼人啊，彘儿小时候皮实的不行，一直到五岁生病好了后，才算是懂事了。两岁大，都没断奶呢，懂啥事还！

    “他那是尿窝了。”朱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然后整个院子便哄的善意的笑了，满是快乐的气氛。

    陈氏正在兴头上呢，被朱父这么一泼冷水，陈氏自然不干了，用力的瞪了一脸无辜的朱守义一眼，将朱守义瞪的跟鹌鹑似的低头才算完。

    然后，陈氏便像胜利的大公鸡一样，继续仰着头跟村里人分享朱平安小时候聪明、懂事、勤奋、认学......的故事了，村里人也是听的津津有味，不适羡慕的附和陈氏几句，然后陈氏就更有劲了，将朱平安夸的天上少有地上仅有，如果朱平安在这，肯定也会听的红了脸。

    对于朱平安的夸奖，陈氏也不是独一份，另一边的朱平俊也不顾他娘脸色不好的在那跟村里人说着朱平安小时候的事，当然事里都有他，有的是正面有的是反面，但是朱平俊不管，说的兴起口沫横飞，这一位也是一位人来疯，好久没有享受过被众人捧着的感觉了。

    “给你们说啊，的，童生试本来彘弟也是没有机会的。就因为我们一位师兄家里突然出了事，要在家里丁忧，丁忧懂不懂，就是受孝，才空出一个名额。夫子本来想让我去的，但是我说，不，让彘弟去吧，彘弟才从去了的。要不，彘弟那会有今天啊。”

    “你们别不信，这是真的。为啥让给彘弟，因为彘弟比我聪明那么一点点。跟你们说个小时候的事吧，小时候我跟彘弟亲啊，基本上总在一起玩。

    有一次彘弟要跟大川哥去山上采果子，我又想跟彘弟玩，可是彘弟是想要跟大川哥去采果子的。于是，彘弟就跟我说玩捉迷藏的游戏，说找不到的话就得一直找下去，千万不能自己出来......”

    说到这，朱平俊一脸唏嘘，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那一天，我傻傻的在柴火堆里趴着藏了半天，直到我娘做晚饭烧火......”

    一边的大伯母这时，恨不得将自己的这个算卦文曲星下凡的儿子，按到地上臭打一顿，这个不知羞的玩意儿......

    这一日，整个下河村一直热闹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村人才陆续散去。朱家老宅的人留在朱平安家吃了晚饭，直到天黑才接着雪明回了老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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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良辰美景奈何天

    数九寒天，北风扑面，尤其是夜晚时分，北风吹来，极寒彻骨，犹如刀割。

    鹿鸣宴了一整天的朱平安，在傍晚宵禁前回到了客栈自己的房间，呼吸间都夹杂着酒气，带着些许醉态。朱平安曾经下过决心不喝酒的，但是鹿鸣宴上那么多大佬你一杯我一盏的，自己怎么好意思在那干吃菜？！所以尽管非常克制，但还是不免有三分醉意。

    回到房间后，朱平安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打开那神秘老道赠送的《传习录》，挑亮了油灯看了起来。

    三分醉意，头有些沉，难以集中精神，朱平安给油灯遮上灯罩后打开了窗户，寒风簌簌吹来，几分刀割的感觉，让朱平安瞬间清醒了很多。

    一百个读者就有一百个哈姆雷特，王阳明的“心学”思想融合了儒释道三家之精髓，因为有着数百年的经验，朱平安在看《传习录》的时候却是看出了一种“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百战百胜的法门，其核心就是王阳明的八字箴言：此心不动随机而动。

    “真知即所以为行，不行不足谓之知。此为学者吃紧立教，俾务躬行则可......”

    夜未央，雪入窗，某位临窗看书的少年渐渐沉入书中。

    第二日一大早，朱平安便起床洗漱完毕，斜挎着书包，夹着黑木板和往常一样出了门。所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字做学问强调的就是坚持不懈。

    数九寒天，在寒风中练字看书，可是别有一番风味。

    及至来往的行人渐多之后。朱平安便收了毛笔、竹筒、黑木板等物，施施然走出树林。在街上店里面要了一碗鸭血粉丝汤就着油饼吃了一个早餐。

    吃过早饭后，朱平安便斜挎着书包往应天城外的码头走去，准备询问一下逆流而上的客船，了解一下情况。应天的码头在这种天气也比较繁忙，朱平安去码头那询问情况，码头上的人看到朱平安的长衫也都不敢怠慢。

    经过询问，朱平安大体了解了情况，一般的小船在这种天气是不会逆流而上的，只有大一点的客船和货船才会在帆、桨或许还有纤夫的综合作用下逆流而上。而且船资也比顺流而下时贵了三倍之多。

    不过有一艘大型货船的东家主动接洽了朱平安，这艘货船明日一早便会启程逆流而上，要到巴蜀一带，中间有一段是和朱平安的旅程重合的。

    东家找上朱平安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想要借助朱平安的身份。我们现代有公路有收费站，水路也有收费站，古代也是一样的，古代政府也是对交通征税的，不够征收的都是货物商旅的税，寻常百姓过路是不收税的。这艘大型货船途径长江至巴蜀一带，长江途中会有好几个收税点，一路下来少说也得有七八十两银子的收税。不过大明朝有规定，不受举人的税，不收当官人的税，也就是说如果这船是举人或者当官人的船，那就可以不用交税，秀才也可以免税。这艘货船的东家的就是看中了朱平安的秀才身份，想要借助朱平安的秀才身份得以免税。

    大明的人和我们现代的人一个思想，能少缴税就少缴税，有便宜不占那不是傻嘛。他们避税主要有两种方法，一种是高风险的方法，那就是冒充官船，把自己的船伪装成某某某大官的船，躲过征税，但是这种方法有很大的风险，你毕竟是冒充官船，一旦被查出来，补上交税不说，还会治你的罪，开玩笑冒充官船这可是大罪；另一种方法那就是找一个举人、当官的、秀才什么的来船上，让他们去和收税的人接洽，当官的、举人、秀才都免税的，名正言顺，不用冒风险。一般来说，当官的他们找不到，举人也不多，秀才则是相对容易一些，他们找上朱平安就是出于免税的目的。

    “有劳朱公子了，一路上必会好酒好菜好好款待公子，另有行仪十两纹银，还望公子笑纳。”船东听说朱平安是新近举人后，态度恭敬的不得了，这般向朱平安许诺道。

    朱平安听了后，不由勾起唇角，白吃白喝白玩白旅游，还能顺带捞些顾问费，何乐而不为。

    况且自己前世对此也早有耳闻，这都已经成了大明朝的惯例了，自己又何必打破常规呢。

    约好时间地点，朱平安告别船家便回了客栈。客栈内胖子刚刚起床，听到朱平安明天一早就要返乡的消息后，胖子硬是拉着朱平安去了一家酒楼要给朱平安践行。

    朱平安在夫子庙附近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本届恩科南直隶最是年幼的举人，在酒楼吃饭时，掌柜的让店伙计免费送了两道酒楼的拿手菜。这让胖子唏嘘不已，赌咒发誓回家后要好好攻读，定要享受一下这待遇不可。

    第二日，天色尚未放亮，朱平安便背着行囊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客栈，沿着秦淮河往城门走去，赶在第一批开城门放行出了应天城。

    货船东家早早的便等在了码头，看到朱平安后，让伙计接应朱平安上了船。

    这艘货船在大明应该算是巨轮了，朱平安上了船后，货船东家便将楼上一间收拾好的房间充作了朱平安的卧室，又让随船的厨子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并封好的红包一起送进了房间。

    “有劳了。”朱平安拱手向船东道谢。

    “朱公子切莫如此，应该是我感谢公子才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公子尽管提出来便是。”

    船东连忙避开身子，不敢接受朱平安行礼，躬身反向朱平安道谢。

    互利互惠，朱平安也就没再坚持，谢过船东便享用起早餐来。

    “公子有需要，下楼叫人便是。”船东也很有眼色的离开了。

    因为货船船舷很高，且有扶手，很是安全，吃过早饭后，朱平安去了船头，牢牢抓着扶手好好欣赏一下冬日长江的雪景。

    尽管天下在飘着雪花，但是因为长江水流动着，却是没有结冰。

    货船扬着数张大帆，在船舵主的精妙技术下巧妙的借助风力，在长江上划着“之”字逆流而上，两岸的景色一一在眼前而过，满是白雪的树林，一半白头的山脉等等。

    迎着呼啸的北风，穿着兔毛外套，站在船头看山脉树林在自己眼前一一而过，忍不住一种慷慨激昂之气在胸中回荡。

    此情此景，站在船头，朱平安忍不住吟了一句诗：

    良辰美景奈何天，大王派我来巡山。

    行船三日，途径了一处钞关，朱平安下船向值班税官出示了自己带有官方印记的举人证明，货船便顺利的通过了钞关。

    又过了两日，朱平安下了船，家也近在咫尺了。

    离家时还是秋收正忙，返家时已是大雪飘飘；离家时仅是一个小秀才，返家时已是举人身，让人不免有几分感慨，拍了拍身上的落雪，朱平安背上行囊往前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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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归家

    风定雪犹落，日暮乳鸦啼。

    此刻太阳已经西斜，朱父也赶着最后一班牛车回到了家中，吃着陈氏做的香喷喷的晚饭。

    不久之后，从靠山镇到下河村的路上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少年背着一个大大的行囊，不顾飘飘洒洒的落雪，怡然自得的走在路上且歌且行。

    “听妈妈的话 别让她受伤，想快快长大 才能保护她，美丽的白发 幸福总发芽，天使的魔法 温暖中慈祥......”

    朱平安走的很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母亲陈氏见到自己时惊喜的表情了。

    咯吱，咯吱......

    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一路响个不停。

    “前方可是朱公子？”

    正在朱平安踏着积雪且唱且行的时候，远远的身后便传来一声询问，朱平安转身便看到了一辆马车自后方驶了过来，很快便稳稳的停在了自己身边不远的地方。

    赶车的车夫有几分熟悉，是一位大叔模样的人，似乎是在李大财主家见过。

    “还真是朱公子呢，可真是巧了。我是李家后厨采办的，朱公子借书时见过公子，下午奉小姐命去镇上采办，耽搁了时间，没想到居然碰到了朱公子，朱公子刚回吧，我可真是走运了，第一个见到朱公子。恭喜朱公子高中举人，可给咱们镇争光了。”这大叔还是一个话唠，咕噜噜说了好些话，最后很是热情的要捎带朱平安一程。

    能坐车，还不用淋雪，朱平安自然是拱手表示感谢，然后就上了马车。

    马车上有不少大叔采办来的蔬菜和肉类，不过车内却是足够朱平安坐下的了，行礼也可以恰好放下。

    “我这不急，明天才用得到，不费功夫。再说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况且朱公子可是举人老爷，我这算是沾光了呢。”

    到了上河村，车夫大叔还执意的将朱平安送到了下河村，非常的热情。

    朱平安家此刻灯火通明，门口新挂了两个大红灯笼，一片落雪中，这两个红灯笼显得特别温暖，应该是最近才挂上的，自己离家时还没有挂过红灯笼呢。

    “娘，灯笼挂着就好了，咱这每天都点两只蜡烛呢。”

    饭桌上朱平川想想每天都点两只蜡烛，不由有些心疼，逢年过节给灯笼点蜡烛也就算了，这又不是过节呢。

    母亲陈氏闻言不乐意了，“你懂啥，这要是彘儿晚上回来了，也能看到咱家门，省的走错门。”

    “彘弟怎么会大晚上的回来，不都是趁明回的；再说彘弟又不是小孩，咋会走错门呢。”

    朱平川小声反驳，不过被陈氏用力的瞪了一眼，然后就熄火不敢吱声了。

    “外面是不是有动静？”吃着吃着，陈氏忽地放下筷子，支起耳朵问道。

    “娘，又是听错了吧，刚才我都出去看了一趟了。”朱平川小声说。

    母亲陈氏还没说话，一边安静吃饭的朱父忽地放下筷子，抬头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说道，“是有动静了，好像有马车听到咱家门口了。”

    朱父一直赶车的，对车子的声音比较敏感，牛车马车一下子就能听出来。

    陈氏闻言，放下筷子就起身往外走，这些天陈氏总觉的朱平安要回来了，现在听到朱父说有马车停在了门口，陈氏立刻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看看是不是朱平安回来了，宁可多跑错几次也不能放过一次可能。

    门外朱平安将行囊从马车上取下来，拱手向李家的车夫表示感谢。自己能在夜幕刚刚降临的时候来到家门口，多亏了车夫的热情搭乘了。

    正在朱平安表示感谢的时候，朱家的大门推开了，母亲陈氏从门内走了出来，只是一眼就认出了站在门口正撅着屁股拱手道谢的朱平安。

    “彘儿”

    母亲陈氏惊喜的捂着嘴巴，惊喜的声音仍然发了出来。

    “呵呵，娘，我回来了。”朱平安一下就听出了陈氏惊喜的声音，拱手道谢后，便转过身，一脸憨笑的挠着头看向陈氏。

    本来还想给母亲一个突然惊喜呢，没想到母亲竟然这么快就出门了。不过看母亲陈氏惊喜的模样，朱平安觉的自己连夜而来值了。

    “你这傻孩子干嘛赶夜路啊，多不安全啊，明天趁明来多好。”陈氏惊喜过后，便是故作生气的批评朱平安不该连夜赶路。

    朱平安憨笑如故，让陈氏不由气恼的在朱平安额头上点了一下。

    “这位是？”

    陈氏后知后觉的才发现一旁站着的车夫，不由疑惑的问道。

    “回夫人，我是上河村李家后厨采办的，今天下午奉我们家小姐之命去镇上采购，在镇上耽搁了时间，这不，回来时刚好碰到了朱公子。朱公子可是给我们镇扬名了，是咱们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举人老爷，能有机会捎举人老爷一程，我都沾光了呢。”车夫话很多，说话虽然也颠三倒四的，不过大体意思也都算表达清楚了。

    上河村李家，这几个字一下子吸引了陈氏的注意，然后听到车夫说奉李家小姐的命下午去采购，机缘巧合，在路上捎带了赶回家的朱平安。

    于是，陈氏一下子不由又想到了李姝，觉的这就是缘分吧，本来可能要冒着风雪赶路到半夜的朱平安，天才黑就回来了，这和李姝关系很大啊，无意间的举动就让朱平安免了冒着风雪跋涉......真是旺夫啊......

    “家去啊，喝完热汤暖暖身子。”陈氏一脸热情的邀请车夫去家里。

    “就是，王大哥就别客气了。”朱平安也向车夫发出了邀请。

    “不了夫人、朱公子，我还得回去交差呢。”车夫摇头婉拒了陈氏和朱平安的好意，坚持要赶车回李家。

    “家里都做好饭了，喝完汤再走也不迟，我家彘儿多亏你来，不然在路上还得受罪。”陈氏再一次邀请。

    “不了夫人，我家小姐掌家定了规矩，我这就得回去了。能载朱公子，也是我们家修来的福气呢。夫人，朱公子，我这就回去了。”

    车夫还是摇头，上了马车，告辞了。

    看着离去的马车，陈氏对离家的小姐李姝更加满意了，听车夫的意思是李姝都已经开始掌家了，又漂亮又孝顺又会持家，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儿媳妇啊。

    某个想法在陈氏心里已经成为参天大树了。

    朱父和朱平川这时也都从家里走出来了，见陈氏出来没有回去，还听着外面有说话的声音，便急着走出来一探究竟。

    然后就看到了朱平安。

    “回来了。”朱父声音很平静，不过动作很麻利迅速的将朱平安背着的行囊伸手取了过来，这让陈氏非常满意。

    “彘弟，你回来了。”朱平川的生意就欣喜多了。

    这个时候，陈氏轻轻的白了朱平川一眼，“哼，刚才是谁说彘儿不可能晚上回，还嫌我点蜡费呢？”

    “娘。”朱平川拉长了声音。

    “爹，大哥，我回来了。”朱平安憨笑着回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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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说亲

    朱平安回家的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当然这跟陈氏大清早出门倒泔水的时候，不经意的跟同样倒泔水的李婶子“随口”说了一句，然后不到半个小时，整个下河村就知道朱家考上举人的二小子回来了，然后结果就是朱平安大清早晨读回来就看到家里面四大姑八大爷的好多人，自己光是叔啊婶啊姑啊的打招呼就用了好一会。

    看到朱平安都是举人老爷了，对他们还是这么按辈有礼的，这些个四大姑八大爷的更是激动了，对朱平安又是夸又是赞的，甚至还有一个老大爷赌咒的发誓说朱平安出生时，他看到了朱家屋后红霞满天火烧了似的......

    让这些人直接说的朱平安都脸红了。

    母亲陈氏非常享受这种氛围，还时不时的将朱平安小时候的事说出来，什么5岁就能放牛了之类的，惹的周围四大姑八大爷的一阵赞，然后陈氏就连连摇手谦虚的说我家彘儿哪有那么聪明小时候皮实的不行，不过脸色却像喝了二两小酒似的......

    “他婶啊，我家二姑家她小女儿今年十二了，又懂事又能干，十里八村那个不夸啊，我觉的啊跟你家平安郎......”

    一个大姑说了一会拐弯抹角没营养的话，突然间话锋一转，转到了想将自家二姑家的小女儿介绍给朱平安，朱平安可是举人老爷啊，这可是分分钟能做官啊，要是将亲戚家的女儿说给了朱平安，亲戚家自然是享了天大的福气了，那自己这个媒人岂不是也是跟着沾光啊。

    陈氏闻言，脸色一变，未等说话，旁边就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了。

    “姑啊，我是有啥说啥哈，老姑家的小女儿是懂事能干，可是长的......”

    一个婶子刚听那个大姑说完就起身不干了，虽然没说那老姑家的小女儿长的是什么样，可是听那啧啧的语气就差不多明白了。

    听着有人帮着自己拒绝，陈氏舒了一口气，不过还没等陈氏这口气舒到底，刚才帮着自己的那个婶子又开口了，直接让陈氏这口气又顶上来了。

    “要我说啊，我二姨家的大姑娘长的那才叫一个水灵呢，就是兆头村的，姑你见过的吧，多好的姑娘啊，光是媒人都将门槛踩低了三寸......”

    这婶子把那大姑介绍的贬低了一番之后，就把她二姨家的大姑娘说成一朵花了，其义不言而喻。

    “算了吧，你二姨家的姑娘都十六了，比平安郎大三岁多呢，要我说啊......”

    又一个大嫂挺身而出了。

    然后，朱平安家的院子就像进了一群鸭子似的，呱呱呱，你一句我一句都是一个主题，将自家的亲戚介绍给朱平安，占下这个天大的富贵。

    陈氏脸色可不怎么好看，这些个七大姑八大姨说的女孩，好多她也见过，跟她心里的最佳儿媳妇李姝相比，这些七大姑八大姨介绍的女孩连人家李姝家的婢女都比不上，更何况是李姝了呢。一个是天上飞的金凤凰，一个是地上飞的一群小家雀，哪能比得上。

    李姝又漂亮又懂事又善良又孝顺又会掌家，而且家世又好，最关键的是，陈氏觉的李姝特别旺夫，只有这样的姑娘才能配得上自家的彘儿，至于这些个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好归好，可是跟自家彘儿的终身大事相比，那就得全靠边去，村里的土丫头哪能配得上以后要做大官的彘儿呢，以后彘儿出门也抬不起头呢。

    看着争相恐后给自己介绍对象的七大姑八大姨，朱平安脸有些抽搐......

    “咳咳咳，那个我们家彘儿有安排了。”陈氏咳嗽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跟院子里都快打起来的七大姑八大姨说了句搪塞的话。

    然后院子里就安静了一会，便又问了起来是谁家的姑娘，长的怎么样啊，品性怎么样啊。

    陈氏笑而不语。

    陈氏的神秘和肯定，让七大姑八大姨熄了给将自家亲戚介绍给朱平安的想法。

    关键时候还是老娘靠得住啊，朱平安不由向陈氏行注目礼。

    陈氏看着朱平安释然又感激的眼神，还以为朱平安猜到了什么呢，自己二小经常去人家借书，那么漂亮那么乖巧的姑娘，难不保二小对人家有什么想法，于是心里面那个想法都要突破天际了。

    古人在婚姻方面都不好意思表达想法的，古代说亲，女孩满意也会害羞的跑回闺房一言不发，男孩最多也是说一句都听娘的之类的话。

    所以，朱平安的这个眼神让陈氏有些误解了。

    七大姑八大姨的在朱平安家又好一会，直到村里炊烟起，陈氏客气的留她们在家吃饭，七大姑八大姨谢过了陈氏，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呼

    看着离去的七大姑八大姨，朱平川喘了一口气，这......比科举都感觉难多了。

    “真是的，都耽搁的我的鸡汤还没来得及做好呢。”陈氏有些傲娇的说了一句，便进了灶房继续煲鸡汤去了。

    大哥朱平川从屋里出来跟朱平安开玩笑道，“彘弟有看上的吗？给哥哥说说。”

    朱平安连连摇头。

    然后就听大哥朱平安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那个，那个娟儿有个表妹......”

    一看就是未来大嫂跟大哥提的。

    大哥话还没说完，就见陈氏拿着烧火棍气势汹汹从灶房出来了。

    “朱大川，你再给我说一句试试！”陈氏揪着朱平川的耳朵，烧火棍做势要往朱平川身上落，不过看着烧火棍上的火星，愣是没舍得打。

    “娘......娘......我都要娶媳妇哩......”朱平川被陈氏揪的吱唠吱唠叫。

    “娶媳妇咋了，就你这拎不清的，在你媳妇面前照样打。”陈氏没好气的瞪了朱平川一眼，又用力的揪了一下才撒手。

    “我咋拎不清了？”

    朱平川有些委屈的支吾了一声，换来了陈氏一个挥烧火棍的动作，便不敢再说了。

    “你自己想”陈氏又瞪了朱平川一眼，才进了灶房。

    自己想？朱平川想不懂，有些茫然将目光转向朱平安。

    “咳咳，哥，我去房间温书去了。”

    朱平安咳嗽了一声，闪身去了卧室，留下站在院子里一脸茫然的朱平川，不清楚自己哪分不清了，自己给二弟介绍媳妇，这不是大好事嘛，怎么还分不清了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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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立碑

    这一天注定是多事的一天，陈氏做好早饭后，全家坐在饭桌上还没吃两口，朱家就又有人进门了。

    朱平安的祖父当先揣着烟袋锅子就进了门，然后紧接着便是村里的几位村老，最后是村正大叔，呃，后面还有一位，正是好些天没有出门的大伯朱守仁。

    “爹，李大爷、王大爷......”朱父赶紧放下筷子，走出屋子迎接。

    “祖父，李爷爷、王爷爷......大伯”

    朱平安紧随其后，跟着朱父迎到院子里，向进来的祖父等人问好。

    “嗯，好，彘儿回来就好。”祖父颇为满意，然后再看了看身后的几位村老及村正，一脸骄傲，“这是我朱家的千里良驹。”

    村老及村正等人脸上恭维着，不过心里却是有些不以为然，当初将守义一家分家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当初村老及村正等有劝过，不过祖父不听，坚持要保住长子的名声，硬是心狠的将守义一家分出来，现在说千里良驹了，当初呢......

    祖父说完，大伯朱守仁那张脸一下子就有些红了，当初千里良驹之类的可都是说自己的，不过......自己作为大伯的，考了一二十年了，连个秀才还没考上，自己这侄子不过考了半年而已，蹭蹭蹭，直接连举人都考上了！

    这个羡慕嫉妒恨呢。

    真是，真是......不过自己这侄子考上了举人，那以后自己考秀才什么的，岂不是......

    大伯朱守仁心里面痛并快乐着......不得不说脸皮厚的人，欢乐多!

    “爹，李大爷、王大爷、村正都进来啊，再吃点。”

    母亲陈氏站在门口热情的叫村正等人到屋里再吃点，唯独对后面的朱守仁视若无睹，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彘儿此次可真是为我朱家扬名了，当初你随大伯赴考童生试时，大伯就看出彘儿此番必有大出息，没想到还真被我侥幸看中了，以后定时前途无量，日后可不要忘了大伯啊。”

    大伯朱守仁风度翩翩，脸不红气不喘的将朱平安考上举人的功劳也往自己身上揽了一分，而且还非常直白的要朱平安以后多多关照他！

    陈氏闻言，当场差点暴走了。

    当初没脸没皮的借高利贷，事发后让自己男人背锅，害得自己男人平白无故的被人差点打断腿，还是读书的呢，照彘儿差远了，水落石出了，还不嫌丢人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爹，害得自己一家被分家出来，一个破茅草屋，不挡风遮雨的，自己一家当初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就连老四家都知道给自己点体己照顾一二，身为罪魁祸首却一个屁都不放！就连去考童子试都是瞒着自己从自己男人那借的钱，到现在都没还！

    现在彘儿中举了，他还恬不知耻的揽功，还让彘儿关照！真有能耐自己考去啊！

    陈氏对朱守仁是没有一点好感！

    “不了，守义家的，我们都吃过了。我们这次来啊，是有事要来跟你们商量一下。”

    一个上了岁数的村老，拄着拐杖摇了摇头，然后咳了几声将来意提了一下，然后就示意后面跟着的村正说话。

    “是这样的，平安郎考了举人，这是咱整个村子的光荣，我们也查了县志，私底下也合计了一下，这也是咱祖上传下来的惯例，就想着在咱们村中央啊立个碑，一方面是彰显奖励一下咱们家平安，另一方面啊，对咱村里的后辈也是一个激励。”

    村正上前一步，将来意简单说了一下。

    朱父思考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这边母亲陈氏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好事啊，还想什么想啊，上前在朱父后背不着痕迹的用力掐了一下。

    “啊，好啊。”

    知妻莫若夫，对于陈氏的意思，朱父再明白不过了，被掐的疼的不由自主的叫了半声就顺势说了声“好啊”。

    母亲陈氏对此满意不已，神采飞扬，眉飞色舞。

    陈氏本身就有显摆的潜质，这也是在老宅和大伯母和小四婶一系列碰撞中养成的，自己二小中举后，自己正愁如何让更多人知道呢，现在好了，立个碑，那不就风光的很了。

    母亲陈氏越想，越是神采飞扬。

    父母都同意了，朱平安自然也不会反对，立碑激励村里后辈读书自然是好的，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读书都是很有必要的，如果立一块碑让下河村形成以读书为荣的风尚，对下河村来说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财富。

    “平安郎呢这次也是光宗耀祖了，这次也一并在你们朱家祠堂前立一块旗杆石，彰显功名，告慰列祖列宗，以后村里人逢年过节都要去你们朱家祠堂上香叩拜。”

    村正将第一件事说完之后，又说了一件事。

    这一次率先说好的是朱平安的祖父，一大早村正还有村老去老宅说这个事的时候，祖父就激动的不行了，现在听村正正式的将这个事定下来，祖父激动不已。这可是给自己朱家光宗耀祖的事，一想到这事，祖父就觉得浑身是劲，以后百年后，自己也可以有颜去见列祖列宗了。

    对于旗杆石，朱平安是了解的，在现代时候就查阅过相关资料。封建科举时代，凡是有人考取进士，族人便会在村里的宗祠或祖厝门前为其立旗杆石，竖起旗杆，夹挂旗帜，旗帜上面写上中举人的姓名、中举名次等，以显示功名，光宗耀祖。旗杆石就是举人旗帜的底座，上面也会刻上有关中举人的信息。

    立旗杆石和立碑都是扬名的，朱家人自然都是积极踊跃举双手赞成。

    这边朱家人才同意，那边村老就说碑已经选好了，就差刻字了，旗杆石也是一样的。

    呃

    看来石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朱平安回来给朱平安说一声了，这也太积极了。

    其实村老和村正对朱平安中举这么重视也是有现实原因，在封建社会村子里出了一个举人可是了不得了，除了名声外，以后县上各种福利政策都会往村子里倾斜，税赋徭役也会多有照顾，另外就是其他村子也会高看本村，村里的后生娶媳妇也会容易的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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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张举人来访

    立碑就要写碑文，因为是激励下河村后辈的，碑文还要特别好才行。村老和村正对刻碑人提供的碑文都不满意，所以一大早过来给朱平安他们家说立碑立旗杆石的事，其实主要意思还是过来请朱平安写下碑文的。

    所以早饭都没能继续吃，朱平安一家便由村老、村正及闻讯赶来的乡邻簇拥着往村正中央立碑的地方而去。

    因为立碑立旗杆石的事，朱父不能去赶牛车了，和往常一样，让大哥朱平川接班去赶牛车去了，现在差不多镇子都习或者是有些依赖朱家的牛车了。

    下河村中央是村里特意留出来的空地，村里有什么大事需要召集大家的，村正都是把大家召集在这里。正中央有一棵参天大树，这树是老祖宗的老祖宗的老祖宗时就已经种下的，差不多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树的枝叉极多，蜿蜒参差，遮天蔽日。每当夏天的时候，村里人都喜欢来这里乘凉，尤其是村里的妇女们更是喜欢带个凳子坐在树下，三五成群的一起缝个鞋底绣个花什么的。

    现在大榕树下有一块丈许高的石碑正立在那，石碑四周还有一个石头砌成的平台。

    石碑正中刻着一行字，“嘉靖三十年辛亥恩科举人朱平安立”，两侧留白，等着镌刻激励后辈的碑文。

    朱平安等人赶到这个大榕树下的时候，村里的人闻讯赶来了好几十口子，平时村里也没有什么乐子，现在有了这么一件全村的大喜事，自然也都抱着孩子过来看热闹了，将朱平安作为楷模对自家孩子灌注向朱平安学习的思想，一时间场面倒是非常热乎。

    大约在朱平安等人刚到不久，就有一个村人过来说朱平安家又来人了。

    没等村人说清楚，那边就有一个轿子摇摇晃晃的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两辆马车，车上满是东西。

    排场好大，村里人全都往那看，很快那轿子就到了朱平安等人跟前，一位身穿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从轿子上下来。

    这是丁忧在家的张举人，是隔壁镇上的，四十多岁，原先是在望江县县衙做县丞了，去年丁忧在家。因为张举人妻子是靠山镇的，所以张举人跟靠山镇也是很熟，这次张举人妻子走娘家，张举人一同来了，听说十三岁的朱举人正好是靠山镇。所以也就过拜访一下。

    “呵呵呵，不请自来，还望没给朱公子还有贵村添麻烦。”张举人是做过县丞的人，说话也是八面玲珑，一下轿子就一脸笑的拱着手主动向朱平安打招呼。

    “张举人能来我们下河村，不胜荣幸之至。”村正也是八面玲珑的人，对张举人也是见过的，也担心朱平安不认识张举人。所以在张举人话音刚落，就主动上前向张举人表示欢迎。

    听了村正的话，朱平安也知道来人是一位姓张的举人。似乎在靠山镇还挺有脸面的，不然村正也不会认识人家。

    “久仰张举人大名，张举人能来我们下河村，这是我们整个下河村的荣幸。”朱平安也拱手向前，落落大方，虽说自己压根就没有听说过张举人这个人。

    张举人来之前，大伯朱守仁在同乡人面前还有朱平安面前。都还有一副傲娇的姿态，这一刻见了张举人。大伯朱守仁立马并着双腿，恭敬端庄的不行。就像小学生见了老师似的。大伯朱守仁有心上前打招呼，可是又怕被冷落，局促不安。

    “来的仓促也没备什么厚礼，还望朱公子莫要嫌弃。”张举人拱手说着，旁边就有仆从将一个信封递到了张举人手中。

    “朱公子尚未弱冠便已是举人身，真是可喜可贺啊。愚兄无以为敬，谨具贺仪50两及一些果蔬礼品，还望朱公子莫要嫌弃。”张举人将信封递给朱平安，嘴里说着恭喜的话。

    五十两银子呢，说给就给了，周围的村人纷纷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的盯着张举人手里的信封，尤其是大伯朱守仁更是眼神火热。

    朱平安微笑着推辞道，“无功不受禄。”

    张举人坚持要给，作出一副要生气的样子，“朱公子可是嫌少了？”

    朱平安摇头，推让。

    “你我二人以后还要相互扶持，朱公子再是这般，可就是见外看不起我张某人了。”张举人坚持将信封放到朱平安手中，语气有些激动。

    朱平安推托不得，也就只好收下了。

    张举人这才满意了，然后又和朱平安及村正村老等人寒暄了许久，当听说下河村正要为朱平安立碑及旗杆石的时候，张举人兴致更浓了。因为张举人曾经也经历过族人为其立碑及旗杆石，所以还是有些经验的，张举人将经验之谈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让村老及村正等人受益匪浅。

    石碑及旗杆石的式样简单做了修整之后，就是要写碑文，找石匠来刻碑。

    “朱贤弟年少有为，名满南直隶，碑文举手事尔。劝勉后进，也是一件幸事。”

    听说立碑还差碑文的时候，张举人也是推崇朱平安亲手写碑文，张举人也想趁机见识见识朱平安的文采水平如何，因为听消息朱平安是举人榜的最后一名，可是又听人说赵大人榜下捉婿以及鹿鸣宴的反转，这让人对朱平安的文采水平有些好奇。

    当说到碑文的时候，大伯朱守仁有些蠢蠢欲动，似乎好像在私底下有准备过的吧。

    本来也是让朱平安写碑文的，但是现在张举人也来了，如果冷落了张举人也不太好意思，村正村老合计了一下，然后大伯朱守仁也跟着发表了一下意见。

    “难得我们下河村有两位举人，不如都留下墨宝，鼓励后人。”合计完毕后，村正出来提议道。

    “有朱贤弟在，我就算了。”张举人笑着摇了摇头。

    “石碑需要碑文，两侧还有石柱，也需墨宝，还有祠堂也是需要墨宝，张举人就不要推辞了。”

    村正又是邀请，最后张举人妥协说道，“我观此碑两侧留白，石柱亦然，既是鼓励后人，不如我等皆写一二楹联，到时选上几幅可好？剩下的，以后若是有需要也好做个参考。”

    张举人的提议正中大伯朱守仁的下怀，眼瞅着朱平安金榜题名扬名立碑，大伯朱守仁也眼热的很，如果能把自己写的碑文刻在石碑上，那自己岂不是也跟着流芳百世了……

    张举人提议，村正自然不会反对，朱平安也没有意见，于是村正便安排几个后辈抬了几张桌椅，摆好笔墨纸砚放在榕树下，村老、村正以及大伯朱守仁等识字的也都跟着朱平安及张举人来到桌前，准备挥毫泼墨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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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传名

    下过雪后空气分外好，在阳光的照耀下，下河村宛如仙境一般。

    下河村中央榕树下，斟茶研墨，朱平安等人拿起笔，铺开宣纸，蘸墨落笔，笔走龙蛇。

    劝学对联莫过于蒲松龄的对联了，自己上次童生试途中也曾以此对联劝慰过一个落第的书生。因为这个对联太经典了，整副对联气势磅礴、催人奋进，此联一出便成了千古名句，督促了不知多少人。相信将这个对联刻在此碑上，一定可以督促后辈奋进，对下河村乃至整个大明都会是一种贡献。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偿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写完此副对联，朱平安略作思考，又落笔写了另外一幅对联：

    “男儿不展凌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

    这句话对后世影响也很大，激励了无数人，它的意思很明确，很激励，也就是想要告诉是人要在有生之年要好好拼搏一番，不作碌碌无为之人。理论上来讲，这句话在几十年后才会被冯梦龙在《警世通言》中说出来，不过今日自己将它写出来，应该可以发挥更大的功效。

    写完这两句之后，朱平安便收了笔，一边的村正及村老等人拿着毛笔完全是一副打酱油的心态，就没有写几个字；另一边的张举人下笔如有神，已经写好一副对联了，笔也收起来了，不准备再写第二副了，端着村老家珍藏的茶水，微微吹了下茶末。细细品味。

    旁边的大伯朱守仁架势很足啊，和善的微笑，优雅的姿态，剑眉横竖与飘逸的胡须。当然，还少不了头上的青巾以及那胸有成竹的目光。也写完一副对联了，正在写第二副，很是自信速度也很快，大约三分钟后，大伯朱守仁的第二副对联就出炉了。

    “惭愧，惭愧……”大伯朱守仁收笔后。自谦的说了一句。

    村老和村正等人见对联都写好后，他们也就收笔了，脸不红气不喘的将写了几个字的宣纸随意放在一边，自嘲的说了一句书到用时方恨少。他们本来就没准备写的，很是有做绿叶的觉悟。

    那么此时摆在众人面前的就只剩下朱平安写的两副对联、张举人写的一副对联。以及大伯朱守仁胸有成竹的两副对联了。

    张举人写的一副对联是：“心比天高，壮志未酬誓不休；立志成才，人皆可以为尧舜。”

    其实就水平而言，张举人写的这副对联很好了，只是相对于朱平安的两副对联尤其是第一副对联而言，就稍微有些逊色了。

    大伯朱守仁胸有成竹的两副对联也摆在了桌上，和朱平安及张举人的摆在一起。

    “披星戴月多读书；云帆直挂学业成。”

    “淡淡墨梅凌寒独开今岁瑞雪兆丰年；莘莘学子壮志凌云明年金秋送喜来。”

    呃，怎么说呢。大伯写的对联满通顺的，但也就那么回事，而且让人觉得有些俗。读完后也没有多大的感觉，不过大伯对这两副对联很是很自信的，写完后，还很是有些成就感。

    大伯将对联摆在桌上后，先是看了一眼张举人写的对联，嗯。张举人不愧是张举人，这对联确实是比自己的要好一些。原本很是自信胸有成竹的大伯，脸上的神采飞扬稍微收敛了一些。不过对自己写的对联还是蛮看好的，毕竟自己构思了好些天了。

    再然后，大伯捋着胡须又看了朱平安的两副对联，但看到第一副“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偿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对联的时候，大伯呼吸就急促的不行了，手一抖将自己下巴的胡须硬生生拽下来一小撮，脸色红的像是煮熟的大虾似的。

    将朱平安写的两副对联看完，大伯朱守仁看着自己写的两副对联，真实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不写就好了。

    摆在一起，对比反差也太大了。

    张举人看过朱平安写的两副对联后，叹为观止，赞不绝口：

    “朱贤弟虽是年少但是功底颇深啊，用典灵活有新意，上下联呼应自然，一气贯下，如行云流水，上联用的是项羽破釜沉舟、大破秦兵的典故，劝勉后辈要有项羽那种拼搏到底、义无反顾的决心。下联用的是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灭吴雪耻的典故，鼓励后生学越王勾践刻苦自励、发愤图强的毅力。做任何事情，有了决心和毅力，还会不成功的吗？整副对联气势磅礴、催人奋进，让人叹为观止。”

    “朱贤弟的第二副对联短小精干，‘男儿不展凌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人生那么长，如果没有一番斗志，如果不努力过，又怎会体验到成功的那一刹辉煌？人在有生之年要好好拼搏一番，不作碌碌无为之人。”

    “妙不可言，这两句看的我都有些热血沸腾了。”

    张举人对朱平安写的两副对联赞不绝口，感叹不已，及至看到大伯朱守仁的对联的时候，看过后也就没有发表什么观点了。

    这一举动让在旁边本来就有些自惭形秽的大伯，更是窘迫的不行。

    “张大哥过誉了，‘心比天高，壮志未酬誓不休；立志成才，人皆可以为尧舜’，张大哥这副对联更为励志，定可成为激励我们下河村学子苦读上进的动力。”朱平安拱手道，“大伯的这两副对联，嗯，也是极好的。”

    也是极好的

    听完朱平安的话，大伯朱守仁的脸更红了……

    朱平安和张举人在哪互相谦虚，互相吹捧，最后还是村正解围，要将朱平安和张举人的对联都刻下来激励村里的后生，当然在村正心目中，朱平安的第一副对联是要刻在石碑上的，另外的对联都可以刻在别处，嗯，大伯朱守仁的对联村正及村老纷纷表示要好好的放起来，等需要的时候再用。

    村正的话，让大家皆大欢喜，立碑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了。

    “劝学后辈，精神可贵，物质也是不可缺少的。我能攻读至今，也是多亏村里上下照顾。既是劝学后辈，我呢，也就借花献佛，将张举人张大哥赠与我的50两贺仪交由村中购买粮谷作为“学谷”，以便让村中子弟安心攻读，入读学子由村里每年供给若干担“学谷”。平安年幼，经验不足，此中事宜就拜托村正及诸位村老了。”

    朱平安说着就将张举人给自己的50两贺仪交到了村正手中，拜托村正及村老负责“学谷”的事宜。

    “为村子计，还望村正多多费心。”

    村正还要推辞，朱平安坚持将50两贺仪放到村正手中，村正推辞几下也就收下了。

    村老及村里围观的人，对朱平安的这一行为更是赞不绝口，村里不少围观的人更是大声叫好。

    “朱贤弟高风亮节，真是我辈楷模。”

    本来朱平安的文采学识已经让张举人赞叹的了，这一刻朱平安的这一行为，让张举人对朱平安的人品更是赞叹不已。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比如，母亲陈氏看到朱平安将50两银子交到村子买“学谷”的时候，把一边朱父的胳膊都掐青了……

    朱平安的名声也随着两副对联，及为村里“学谷”之举，传的越来越远。上河村、靠山镇及至周围听到朱平安的名字，没有不竖起大拇指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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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投献

    张举人在朱平安“学谷”之举后，便告辞离开了上河村，他是陪夫人来娘家的，不能久留，朱平安及村正村老等人送至村口，目送其离开。

    送走张举人后，朱平安又被村正及村老等人邀请至村正家，就学谷的事做了规划，村老对学谷的事比立碑还上心，快到中午的时候，朱平安才得以脱身。

    还没走到家，就听到自家院子里人声鼎沸，跟赶集似的。

    “朱老爷回来了！”

    朱平安还没等进门，就听到院子里一个兴奋的声音传了出来。

    朱老爷？

    朱平安闻言，嘴角微微抽搐，才抬脚进门，便被院子里兴奋的人群给围住了。

    “小老儿种田可是一把好手，恳请朱老爷收留，做牛做马”一个身着打着补丁的老爷子，很是恭谨，却又很是激动的来到朱平安跟前，语气都有些颠三倒四。

    “朱老爷，咱家是举人家了，没有厨子可不行，我是边家村的二柱子，在镇上做了十多年大勺了，咱家后厨让我来吧，做饭保证香。”

    一个脑袋大脖子粗，脸上、身上衣服油油的汉子拍着胸膛打包票。

    “俺是粗人，可是有的是力气，让俺当个家丁吧。”

    “俺也会种田。”

    “朱老爷收下我们吧。”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争先恐后的自我推荐。

    “朱老爷，我这俩闺女都是黄花大闺女，留下她们给朱老爷端个茶、倒个水吧，干活可利索了。要是要是朱老爷看得上眼，暖床也使的。”

    甚至还有一位大叔一手将自家的两个收拾齐整的闺女推到朱平安跟前，王婆卖瓜的推荐一番。

    然后朱平安就看到大叔手下两个扎着小辫子的小萝莉，正瞪着圆圆的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的看着自己，其中一个还咬着手指头流口水呢。

    大一点的最多六岁。小一点的也不过四五岁的样子！

    还没桌子腿高呢，这年纪也就会暖床了吧？！

    朱平安一脸黑线

    看着院子里争先恐后自荐为奴为仆的人们，朱平安嘴角有些抽搐，这就是大明朝的投献了吧。对于投献，朱平安也是有所了解的，现代史书评论对此大多是批评的态度。差不多将其定义为大明亡国的一个重要原因。

    其实，在朱平安眼中，投献也要分开来讲，对于国家来说，投献肯定是百害而无一利，但是对于乡民来说就非如此了，这要分开来看。

    就像眼前的这些自愿投献来看，肯定是对他们有好处，他们才会这么积极主动。如果对他们有害的话，他们又怎么会上赶着来呢。

    对他们来说，投献是一种避税的手段，在古代征收赋税徭役是非常重的。古代的劳动人民为了躲避赋税徭役就想出来这么一个投献的办法。

    怎么说呢，大明统治者征收赋税徭役是分对象的。官员不用纳税不用服徭役，他们全家都不用纳税服徭役的，包括主子和奴仆；举人之家也是一样。古代的赋税徭役又那么重，这种税那种税，层层盘剥，担子更重，至于徭役更是重中之重，就像修路、修桥、押解粮食，甚至送三瓜俩枣的跋涉千里至京城的徭役都有，又费时间又费路费的，古代劳动人民是苦不堪言。

    为了生存，他们便想出来投献的办法。官员和举人之家不收税不服徭役不是吗，那我成不了官员和举人，成为他家家奴总可以了吧。或者说，我种地，你收田地税是不是，那我不种国家的地了还不行吗，举人官员之家的地不是不收税吗，那我就把我家的地给举人官员之家不就行了吗。当然，还是他们自己种自家原来的地，只是地成了举人官员之家的了，他们种地就不用向国家交税了，改成向官员和举人家缴纳租子，量比税要少很多。

    有人上赶着过来要当自家的家奴，要把他们家的地给自己家，举人和官员之家又怎么会拒绝这种好事呢。

    投献了，人民受益，官员举人之家收益，最终吃亏的只是国家而已。

    当然理解归理解，但是

    “丫丫会暖床”

    流着口水的四五岁小萝莉，挥了挥肉嘟嘟的小爪子，奶声奶气的重复来一句大叔的话，更是让朱平安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彘儿来了，快，快进来。”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母亲陈氏在屋门口兴奋的挥了下手，将朱平安唤了过来。

    在母亲陈氏的解救下，朱平安才得以从人群中穿过院子，来到屋里。

    乡民们对朱平安这位举人老爷还是很恭谨的，见陈氏叫朱平安有事，便也都自觉给朱平安让开一条路。

    “快快彘儿，你看。”母亲陈氏很是兴奋的拉着朱平安到了里屋，指着摆在床上及床下堆放的各种礼品，让朱平安看。

    “这是？”朱平安看着房间里错乱摆放的各式各样的礼品，有些不知所然。

    “就刚才你在村正家那一会功夫，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送了这些东西来，说啥都要放下，娘都拦不住。”陈氏看着满卧室的礼品，双眼都在放光。

    是你没拦吧，老妈。

    看着双眼放光的陈氏，朱平安心里默默的腹诽。

    不过，这也没什么，自己又不是迂腐不化的人，迎来送往这是人情世故。

    更何况，母亲陈氏还这么兴奋，才不会大煞风景。不过以后可是不能再收礼了的。

    “哦，差点忘了，还有这些地契，这是十五亩水田的，这也是十五亩水田，嗯，这个多，这个是五十亩的水浇地，还有这些田地离咱村都挺近的，都是附近土财主送的。这还有镇上的一个杂货店铺，是谁家送的来着还有这些银票，娘还没来得及数”

    母亲陈氏说着忽然想起来地契的事，从床底朱父的破鞋里摸出一小沓地契，然后又从地底某块砖下扒出数张银票，坐在床上一张张的给朱平安说。

    “娘”朱平安才开口，就被母亲陈氏打断。

    母亲陈氏便一把将地契牢牢的攥到手里，守财奴似的，跟往常没收压岁钱时一样的语气，“这些东西，娘给你收着。”

    上午朱平安大手一挥将五十两银子给村上当学谷，回来把陈氏给心疼的够呛，多亏刚到家就有这些土财主陆续派人送来这些礼品地契之类的贺礼，陈氏心情才得以大好，所以，此时陈氏不给朱平安一点机会。

    看着母亲陈氏护犊子一样的捂着地契，朱平安有些无语了，然后将目光看向堆放在床上床下的礼品。

    “那些东西的主意你也别打，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那些东西娘还得给人家随礼呢。娘都归置好了，恩，王家的贺礼，就给张家回礼；张家的贺礼，给王家回礼”

    母亲陈氏指着床上床下的一堆礼品，挨个给朱平安说它们的归宿。

    “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收了娘。”朱平安只能苦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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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再赴李家

    “为啥？”

    陈氏有些心疼，这次朱平安中举，光是半晌这一会儿收到的贺礼就这么多了，以后肯定会更多。

    “律法有规定，收礼等同受贿......”朱平安轻声说道。

    陈氏闻言，觉的手里的银票和地契烫手的很，想也不想的就全都丢在了床上。

    “那我赶紧给他们都退回去。”

    尽管有些不舍的，但陈氏还是着急的要把所有东西都给人退回去，在她心中，儿子还是占第一位的，不能因为礼品耽误了儿子的前程。

    “这次倒没什么，尚算人情往来。不过日后，就别收了。放心吧，儿子一定会好好孝顺娘，不用收礼也能让娘吃的好穿的暖。”

    看着母亲陈氏不舍却又着急要退礼的样子，朱平安不由微笑着劝慰陈氏。

    “这次真没事？”陈氏将银票和地契捡起来，满是希翼的问道。

    朱平安点头。

    “那娘给你收起来。”陈氏立马由阴转晴、美滋滋的将东西一股脑的放到枕头下，过会没人时再藏起来。

    对于院子里闻讯前来投献的乡民，朱平安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在屋里提前和陈氏沟通了一下后，朱平安便走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

    “感谢诸位叔伯厚爱，只是大家也看到了，我家房少屋小院子也不大，真是不需要家丁、大厨之类的。日后若有需要，一定叨扰诸位叔伯。”

    朱平安出了屋子，便拱手向院子里的众人解释道。

    这让不少前来投献当家奴、家丁之类的乡民不免有些失望，不过好在朱平安对于土地投献做了答复，让在一旁等待许久的乡民喜上心头。

    自愿投献不过是为了避税避徭役，院子里投献土地的这些人生活都比较苦，被徭役赋税折磨的比较惨，投献土地对他们来说则是有利的。所以，朱平安对院里投献土地的还是接受了的，。

    投献是朝廷严令禁止的，虽说明面上也很盛行，但被人查到也是事。朱平安做事习惯上考虑周全，不给人留下把柄，与院子里投献土地的乡民立了两份契约。

    两份契约，一份是买卖田地契约，这是一份真正的但不需要履行的契约，避开了投献；

    另一份则是佃田契约，大体内容是这样的：

    立佃约人刘二牛，今佃到朱平安名下某处若干田耕种，议定每年交租几何，如遇水患干旱则减租几何，秋收后按时纳租，永远耕佃，不限年月。悉后无凭，给此布田文约为照。

    乡民得到第二份佃田契约，非常高兴。有了这份文约，名义上投献土地，实际上还由自己耕种，而且朱平安为了宽慰乡民特意在契约上增加了“永远耕佃，不限年月”的约定，这就相当于这份地其实跟是乡民的没什么区别。

    “一般地租是多少？”

    朱平安写契约的时候问了一句。

    “拾一”

    “二八”

    乡民们回答不一，回答完后面面相觑。拾一是说收租是十分之一，二八是收租十分之二。通常来说，大明以国家名义堂堂正正征收的农业赋税低于拾一，不过成为佃户的无地农民在此之外向地主缴纳钱粮作为地租，通常比国家正当农业税略高，无良地主则可能拉高到三七甚至五五。乡民回答不一，应该是因地主而异。

    听完村民的回答，朱平安在写佃约的时候，将地租定在了5厘，是村民回答的最低租地的一半。

    这样低的地租，让拿到佃约的村民几乎喜极而泣，对朱平安一再的感谢。

    村民的拜谢让平白无故得到近百亩良田的朱平安，不免有些脸红，话说自己平白无故得了近百亩良田还收租，结果对方却对自己感谢不已，感觉就像范伟当年的那句经典谢谢似的。

    中午吃过饭后，为了躲避送礼及投献的人，朱平安就斜挎了书包前往上河村离家暂避片刻。

    临走时，母亲陈氏说，若是有人来就说自己复习准备会试。

    “朱老爷来了啊，恭喜朱老爷高中，快请进，外面冷快烤烤手。”

    李大财主家的门房李大叔比以往更热情，直接拎着小铁炉子开的门，一开门就将小铁炉子往朱平安手里塞。

    好不容易才摆脱热情的李大叔，朱平安往书房走去。书房门是关着的，朱平安从外面敲了敲门，很快就听到有脚步声走近，有人打开了房门。

    一个包子脸小丫鬟从书房内探出头来，看到朱平安小嘴惊讶的长成了圆形。

    “朱平安......老爷。”

    包子脸小丫鬟画儿习惯性的喊朱平安名字，不过在喊了朱平安的名字后，才想起来朱平安已经是举人了，忙懊恼不迭的在后面加上了老爷两个字。

    感觉老爷这两个字好别扭，小丫鬟画儿的包子脸都皱起来了。

    “还是叫我名字吧。”朱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这可是你要求的，可别后悔。”包子脸小丫鬟画儿从善如流，眼睛弯成了月牙。

    “画儿你这臭丫头可是皮儿了，外面寒风都吹进来了。”

    就在这时，书房内传来一声慵懒女声，宛如冬日里飞进屋子里了一只百灵鸟似的。

    “小姐，朱平安来借书了。”包子小丫鬟画儿向自家小姐解释，然后扭头飞快的对朱平安小声说，“你快进来。”

    朱平安点头进门，包子小丫鬟画儿飞快的关上房门，掂着裙摆往自家小姐跟前蹭。

    书房和外面宛如两个季节，书房被数个炭盆烧的暖和，朱平安才进书房便觉的暖和舒服的紧。

    “哟，还以为某人中了举，嫌弃我们李家门槛低了呢。”

    那个慵懒的女声又一次出声，阴阳怪气的，满是讽刺味。

    朱平安抬头便看到了书房内一个铺着不知是何动物皮毛的躺椅上，斜躺着一位明眸皓齿的少女，正在对自己翻白眼呢。

    除了这位翻白眼的少女和包子小丫鬟画儿，书房内还有两位老妈子两个丫鬟在一边守着炭火盆做衣服。

    “怎么不说话啊，可是被我说中了心里话，哼，不就一个举人吗，得意什么劲儿啊。”

    翻白眼的少女见朱平安看着自己不说话，不由又翻了一个白眼，再一次冷嘲热讽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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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傲娇李姝

    眼前的少女慵懒如妖，雪白的指间缠绕着黑发，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用力的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真是一个傲慢无礼的臭丫头！

    朱平安腹诽。

    “喂，朱平安你是木头吗？”

    朱平安的哑然，让少女不满的蹙起了眉，娇嗔一声，红润的嘤唇很是诱人。

    “那你是麻雀吗，这么咋呼。”朱平安扫了慵懒少女一眼，淡淡的回了一句。

    “你才是扁毛麻雀！”慵懒躺着的腹黑少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波斯猫一样，一下子炸毛了，起身一股风的来到朱平安跟前，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撅起了嘴巴。

    太近了

    朱平安能清晰的看到腹黑少女娇小无暇脸蛋上的绒毛，嗅到少女身上的幽兰香气，听到她红润的嘴唇下牙齿咬得咯咯地响声……

    然后，朱平安伸出了手……

    “登徒……”

    朱平安这突然的一个动作，将气势汹汹的腹黑少女吓了一跳，不由往后退了好几步，用力的瞪了朱平安几眼，登徒子三个字还未从樱唇中全部吐出就戛然而止。

    因为在她眼中，伸出手的朱平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很自然的将手伸到了他斜挎的书包里，将一个厚本从书包里掏了出来，是用针线缝和的宣纸，最上面一页还写着《倚天屠虺记》。

    腹黑少女娇俏的脸蛋微微一红，不过却是傲娇十足的挥了挥纤纤玉手，吩咐包子脸小丫鬟画儿将朱平安掏出来的厚本接过来。

    除了腹黑少女外。书房内的其他人包括老妈子及数位丫鬟都是用钦佩敬仰的眼神看向朱平安，在她们心目中。举人那就是官了，是大老爷了。是她们仰望的存在了。

    腹黑少女得到《倚天屠虺记》后，难得安静的一边吃水果一边看书了。

    朱平安自顾自的走到书房书架后，翻阅自己需要的书籍，一段时间不见，李大财主家里的藏书较上次又多了近一倍，书架就增多了三排，书籍也大多是科举方面的书籍，翻阅时朱平安不时能发现自己需要的书籍。

    “我去更衣，都别跟着了。”

    腹黑少女看了一小会书后。起身来到门口，挥退了要跟着的包子小丫鬟画儿等几位侍女，一个人自顾自的出了书房。

    朱平安一边在书架后翻阅书籍，一边细心挑选本次要借阅的书籍，不知不觉时光慢慢流逝。等选好三本书，朱平安从书架后走出时，正好和从外面返回书房的腹黑少女打了一个对脸。

    “你？”朱平安看到腹黑少女时，微微怔了怔。

    腹黑少女乌黑的秀发用一条淡紫色的丝带系起，几丝秀发淘气的垂落双肩。将弹指可破的肌肤衬得更加湛白。脸上未施粉黛，却清新动人。

    不过总感觉腹黑少女哪里怪怪的？

    朱平安又看了一眼，才发现哪里怪了，腹黑少女的鼻尖似乎有一抹黑点。不知道是不是化妆的时候不小心将眉笔落在了鼻尖上。

    “你什么你？”

    腹黑少女似乎从朱平安眼中发现端倪似的，纤纤玉手一挥准确的将鼻尖的那一抹黑抹去，瞬间变的白嫩无暇了又。在衣袖间纤纤玉手还用手帕左右搓了两下。

    这一动作发生的很快，看到小姐回来。屁颠屁颠过来服侍的包子小丫鬟画儿等人并没有发现自家小姐哪里有什么不妥。

    朱平安来到书桌前，将自己所借阅的书籍名字登记在簿册上。然后将书籍放进书包里，准备离开离家，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坐着看书去。家里面估计会有好些人来拜访，迎来迎往不知到何时，会试时日在即，汇聚京师的全是全国各地的举人，均是有才之士，与这些牛人竞争，可得好好准备。

    “画儿，你去后厨取些咱不懂礼数。”

    朱平安刚将借阅的书放进书包里，便听到了腹黑少女漫不经心的声音，话语间还带着些阴阳怪气的感觉。

    这妞吃错药了？朱平安抬起头看了眼腹黑少女。

    “看什么看，你可别多想，就当是这个的报酬了。”腹黑少女说着挥了挥手里的《倚天屠虺记》。

    很快，包子小丫鬟画儿便提着一个食盒来了，打开食盒取出了三叠小吃，在腹黑少女的指挥下，一叠端去给了腹黑少女当零嘴，另一碟让丫鬟老妈子当零嘴，剩下的一碟端给了朱平安。

    包子小丫鬟端到朱平安跟前的零食是一叠糖醋排骨，还有一杯清茶，糖醋排骨感觉色香味俱全很是好吃的样子，朱平安本来婉拒的话在口边又咽了回去，话说在这有吃还有喝，边看边吃应该也不错。

    “多谢了。”朱平安向腹黑少女微微拱了拱手。

    “知道就好。”

    腹黑少女傲娇的嘟囔了一声，漫不经心的扫了朱平安一眼，便低头用牙签扎了一块蜜饯，放入小嘴中津津有味的咀嚼了起来。

    这臭丫头，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娶了她！朱平安心里腹诽了一句，面上却是淡然如玉，坐在桌前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入口中。

    肉质鲜嫩，色泽红润，口味香脆酸甜。味道真是好极了，似乎比往日在李家吃的味道还要赞。

    “你们家是不是换大厨了？”

    朱平安回味片刻，好奇的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

    对面的腹黑少女似乎有些紧张的反问了一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朱平安。

    “这排骨？”朱平安抿了下嘴唇。

    “不好吃？”腹黑少女似乎有些懊恼。

    “味道好极了。”朱平安摇了摇头，由衷的说了一句，虽说这臭丫头脾气性格各方面的一塌糊涂，不过运气倒是极好的，生为富家千金，家里还有这么优秀的厨子，好事全让这臭丫头占了。

    “真的？”

    腹黑少女水汪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雀喜，红唇间嫣然一笑，兴奋的小脸都有些红扑扑的。

    话说我夸你们家厨子，你兴奋个什么劲~~

    朱平安心里不由吐槽了一句。

    “后厨改进口味了？我竟不知道。画儿，吩咐帐房给后厨每人赏一钱银子，嗯，晚上给我也做一个尝尝鲜。”

    腹黑少女只是雀跃了一下便恢复了平常傲娇模样，淡淡吩咐了包子小丫鬟画儿一句，便低头看自己的书了，仿佛刚才的雀跃模样，只是朱平安眼花似的。

    晚上给我也做一个尝尝鲜……

    原来这妞也是个吃货！朱平安释然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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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莫欺少年穷

    不知为何，在朱平安夸过李家的厨子之后，书房内的气氛似乎变好了，腹黑少女也安省了很多。

    气氛好了后，包子小丫鬟便时不时的好奇的问朱平安一些问题，诸如举人是官吗，举人不用交税吗，举人是不是可以在饭店吃饭不收钱等等之类的。

    “你以为考上举人就可以做官？你以为考上举人就不用纳税服徭役？你以为考上举人就可以吃穿不愁了？你以为考上举人......”

    朱平安放下手里的书，面向包子脸小丫鬟，勾着唇角一连说了好几个反问。

    包子脸小丫鬟听朱平安问完，一脸吃惊的捂着小嘴，“难道不是真的啊？”

    “我告诉你吧，这些都是真的。”朱平安勾着唇角，用戏谑的口吻接着说道。

    包子小丫鬟......

    “笨丫头别听他胡说，举人只是有当官的资格，中举又不会直接分配官职，考不上进士的才会到到吏部报名候选，一个空缺得有上百人排队，没门路排到老也轮不到......”

    腹黑少女李姝不屑的撇了撇小嘴，轮不到这三个字的尾音拉了老长。

    “那要是排到了，就当官了呀？”

    包子小丫鬟鼓起了嘴巴，一脸的不可思议。眼前的朱平安以前不过是个放牛小屁孩，穿的吃的都还没自己好呢，这才几年呀，放牛娃都可以做官了。

    那不是重点好吗！

    腹黑少女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包子小丫鬟一眼，包子小丫鬟一脸茫然，下意识的缩了缩头，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要瞪自己。

    朱平安见状，淡淡笑了笑，便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了。

    岁月静好，书房静静的，除了腹黑少女在看《倚天屠虺记》时偶尔发出的银铃般的笑声。

    时间在书中留下一纸挥之不去的墨香，朱平安在书桌上聚精会神的看书，腹黑少女也静静的坐着看书，透过窗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给两人洒了金辉，宛如金童玉女一样。

    一旁无聊吃零嘴的包子小丫鬟画儿打起了瞌睡，小胖手托着下巴，小脑袋仍然一点一点的，跟钟摆似的，终于在一次点头的时候小胖手没托着下巴，小脑袋一下子落在了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打破了书房的一室安静。

    正在聚精会神看书的朱平安被这一声响惊动，将视线从书中转移到了一边捂着下巴可怜兮兮的包子小丫鬟，然后又看向了窗外，不知何时，窗外红霞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空了。

    时间不早了，也该回家了。

    朱平安起身，开始整理书包，将书往包里放。

    另一边腹黑少女，用力的瞪了一眼某位可怜兮兮的包子小丫鬟。

    朱平安收好书后，便跟腹黑少女等人告辞，斜挎了书包，在一片夕阳余辉中离开了李家。

    在朱平安离去后不久，腹黑少女李姝便去了书架后随意翻着书架上的书，慢慢踱步到了一侧摆放名人传记的书架前，随意地从中抽取了几本时人编写的传记。

    腹黑少女选好的书，全都由包子小丫鬟抱着，总共六本，都是很薄的册子，分别为《甘罗传》《霍谞传》《孔融传》《王戎传》《司马光传》《杨廷和传》。

    “去将王小二唤来，然后去后厨安排晚宴，小姐我今日想吃点清淡的，你看着让他们做。”腹黑少女选了六本书后，便停住了手，对一旁抱着书的包子小丫鬟吩咐了一句。

    “好的小姐。”

    包子小丫鬟抱着书放到了书桌上，然后掂着裙摆一路小跑出了书房。

    “王大哥......”包子小丫鬟一路小跑到了前院马厩处，呼唤起来。

    很快，王小二便来到了书房，躬立在门口等着腹黑少女吩咐。

    “喏，把那些传记快马加鞭送给我爹，做生意也要多看书嘛，嗯，如果老爷不看的话，就让人趁晚上读给我爹听。”

    腹黑少女李姝随手指着书桌上的那六本传记对王小二漫不经心的吩咐道，不过眸子里的冷光却让王小二知道自家小姐的这次吩咐很是重要。

    “谨遵大小姐吩咐，小的这就牵马去。”王小二很是恭敬的应答，准备去书桌前取书。

    “等一下。”腹黑少女挥了下手。

    王小二应声站住，弯着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腹黑少女取过书桌上的笔墨，找了一只细毫毛笔蘸了下墨汁，翻开其中一本名人传记，在封皮第一页背面的留白处，落下了毛笔。

    腹黑少女写在书上的字竟然跟此本传记正文的字体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墨迹未干，真的会让人以为这些字原本就在似的。

    腹黑少女落在封皮背面的是一句谚语：

    宁欺白须公,

    莫欺少年穷；

    终须有日龙穿凤，

    唔信一世裤穿窿。

    在这本传记上写上这一句谚语后，腹黑少女点了点头，很是随意的说了一句，这样看着才舒服些。

    写完后，腹黑少女又取过了一本书，在其后也题了一句话，字体也是跟这本传记正文的字体一模一样，题字的地方也是恰到好处，一点也不突兀：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吴白两起，天作玄机。

    然后其他的四本传记，腹黑少女也都在封页的背面加了一两句话，都是跟正文一模一样的字体，依次是下面的诗句：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

    “莫道儒冠误，诗书不负人；达而相天下，穷亦善其身。”

    将所有的六本传记都写好后，腹黑少女李姝将手中的毛笔放下，然后将对躬立站在门口的王小二唤到桌前，指着其中一本传记封页背面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你看，我刚才写的字和正文的字是不是一模一样的？”

    “如果不是小姐提醒，小的还以为这些字本来就有呢。”王小二弯腰道。

    “嗯，你做事我是放心的，去吧，记住在老爷那多干活少说话。”腹黑少女挥了挥手。

    “小的明白。”王小二用力的点了点头，将传记收起，弯腰退出书房。

    “咱们也回吧。”

    在王小二离开后，腹黑少女李姝对在书房里侍候的老妈子及其他小丫鬟说了句，便往书房外走去，其她人紧跟着腹黑少女走出了书房往后院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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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一眼就相中了

    炊烟袅袅，鸡鸣狗叫；落日西下，漫天红霞。

    下河村的黄昏，美的像是仙境一样，看多少遍都不会腻。

    朱平安在落日霞光中，从李大财主家回到了下河村，还未到家门口就听到一阵喧嚣和吵闹声，远远看去围在自己家门门口也有不少村里人。

    怎么了？

    朱平安带着疑惑走了过去，在家门口看热闹的村人看到朱平安走来，纷纷打了招呼，给朱平安让开一条路。朱平安也都一一回应，从乡人让开的道走了进去。

    然后就看到了祖父祖母及大伯一家正在自家门前，母亲陈氏及朱父也在，母亲陈氏脸色有些不太好。

    大伯一家在吵闹，不过并不是跟自己家。

    朱平安向祖父祖母问好后,走到了父母身边，看了下吵闹的大伯一家，又看了看满是嘘笑看笑话的乡人，便走到正在吵闹的大伯一家跟前劝解。

    “大伯，大伯母，还有俊哥，在门口站着干嘛，进家去啊，有事咱坐着喝杯茶慢慢说。”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即便是分家了，但是一笔写不出一个朱字。

    大伯母正在教育朱平俊起劲，不太想进家去，大伯倒是听了朱平安的劝很是斯文儒雅的点了点头，祖母说了大伯母一句，然后大伯母便拉着朱平俊的胳膊跟着祖母进了朱平安家。

    随着大伯一家进了朱平安家，围观的群众也都识趣的和陈氏等人打了个招呼便各自回家了。

    朱平安跟着父母最后进的家，走到家里发现大伯一家在屋里仍兀自吵个不停，谁都拉不住。

    从大伯一家的吵闹中，朱平安大体也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主要是围绕给朱平俊说亲而引起的家庭内部纠纷，前些日子有媒人找到了大伯母，要给朱平俊说一个亲事。据说女方家庭还不错，女方父亲还是个秀才，家里还有不少良田。过的也很富庶。大伯母一听就高兴的不行，不过也没有当口答应，等找到了大伯说了一下，大伯一听女方家父亲是秀才。自然也是非常高兴，有个秀才亲家，自己以后也是多有益处。

    另外，这些日子大伯及大伯母被朱平安家的喜事压得喘不过气来，自己家终于也有大好事了。看看，秀才老爷家主动跟自家结亲家，多有面子啊，这都属于高攀了。大伯和大伯母两人都非常满意，祖父祖母也是同意的，不过哪想到朱平俊那根筋不对，就是不同意。

    在古代可是讲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大伯和大伯母便用父母名同意这门亲事，即便父母之命，也需要朱平俊配合的。不过这货死活不配合，愣是不同意，所以就导致产生了这个吵闹的场景。

    “俊儿，你就听娘一句劝吧，乖乖跟着王媒婆纳采去。”大伯母苦口婆心的劝道。

    “不去纳采，不去！”

    朱平俊脑袋往上一扬，抱着胳膊，脚巴巴的点着地面，整个人一晃一晃的。

    纳采，就是跟如今相亲差不多，要男方去女方家里送上礼品。其实也就是让女方家看看男孩怎么样，给女方家一个观察的机会，人当然这个时候往往女孩也是藏在某个地方偷偷观看。这个环节非常重要，这是婚姻能成与否的一个关键环节，如果这个环节男孩表现好了，那么就能得到未来岳父岳母的欣赏，之后的其他环节，也就能顺利过关。相反，如果你表现不好的话，那之后的环节也就没有机会了，所以，这个环节男孩要积极表现。

    朱平俊这般坚决的不去纳采，婚事自然成不了，大伯及大伯母心心盼着这个婚事给长房涨涨脸呢，自然对朱平俊软硬兼施。

    “俊儿啊，娘怎么会害你呢。人家女方家好着呢，人家爹可是秀才老爷，家里也有数十亩良田，你要是娶了这姑娘，以后可是吃穿不愁。娘给批过卦，你可是文曲星下凡，说不定就应在这了，你老丈人是秀才老爷，还能辅导你学业，以后你能考状元呢。”大伯母苦口婆心的劝导朱平俊。

    “不去，娘，你都说我是文曲星下凡了，我干嘛要靠她们，你没听过吗，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还得靠自己。”

    朱平俊晃着腿，一脸的自信，神采飞扬。

    文曲星下凡？

    看着晃荡着腿、神采飞扬、一脸自信上山就能骑虎下水能擒龙的朱平俊，朱平安感觉一群草泥马在他头顶呼啸而过。话说，自己上次去拜访孙老夫子的时候，孙老夫子还在感叹朱平俊朽木不可雕呢，而且村里对朱平俊的风评可是相当的负面

    听着朱平俊吊儿郎当的说着：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还得靠自己。

    朱平安心里面，莫名的想给他纠正一下：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跑，靠自己自己屁本事没有，这可怎么好！！！当然，朱平安是不会说出口的。

    “靠自己？你等着喝西北风啊。”大伯在气头上倒是说了句实话。

    “呵，咋不能靠我自己了，这次人家有意跟咱家结亲不也是因为我。我娘刚才还说了呢，人家王媒婆亲口说，说那姑娘一眼就看中了我！”

    朱平俊扬着头，一脸的骄傲。

    “那你作何不去？”大伯一脸气愤。

    “大丈夫何患无妻！我这还没去相亲呢，秀才家的闺女一眼就相中我了。等我明年去考场考上一把，像彘儿似的中个秀才、举人什么的就一个秀才家的闺女”

    朱平俊说着，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

    呃，这就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吧，朱平安有些无语，俊哥把科举考试看得太容易了，说的科举考试好像自己家开的一样。

    而且，对于王媒婆给朱平俊说的这个媒，朱平安还是很有疑惑的。并不是说看不起俊哥，而是简单的分析一下事实，俊哥现在一事无成，在村里风评还不好，大伯年年考也没考上秀才；人家女方是秀才世家，家里还有数十亩良田，完全可以找更好的，怎么会一眼就看中了俊哥呢，一见钟情什么的，都是里胡扯的，尤其是在封建的大明，女子都是养在深闺的，尤其是秀才家，礼教肯定更严格，那会有机会在外面一眼看中俊哥呢，除非

    想到这，朱平安不着痕迹的问了大伯母一句，“大伯母，是王媒婆说那姑娘一眼就看中了俊哥吗？”

    大伯母闻言，一脸的骄傲，“那可不咋的，人家王媒婆都指天发誓说人家那姑娘一眼就看中你俊哥了，还赌咒说有一句假话就倒找我十两银子。”

    “大伯母，嗯，在应下这门亲事前还是私下去打听一下这位姑娘吧。挺好的话，我相信俊哥会去的。”闻言，朱平安脸上有一抹古怪的神色，欲言又止。

    那媒婆完全是欲盖弥彰。

    朱平安隐约猜测，那秀才家的姑娘应该是身体有毛病，如果没猜错的话，或许是有一只眼睛是瞎的。不然应该可以找更好的。当然，这话自己不能随意说出口，在大明，女子的名声简直比命还重，自己不能随意的不负责任的说没有根据的话。

    如果大伯一家仓促应下，等以后娶回家发现新媳妇真是一只眼睛瞎了的时候，再找媒婆理论，估计就会有以下对话了。

    大伯母：“老王，你给我家俊儿介绍的媳妇，有一只眼睛是瞎的！你赔我媒钱，再多给我十两银子。你当初说的，有一句假话就倒找我十两银子！”

    王媒婆：“是有一只眼睛瞎的。”

    大伯母：“你骗我们，当初怎么没告诉我们，给钱。”

    王媒婆：“我怎么没告诉你们了！当时我就说，那个姑娘一眼就看中你家俊儿了！”

    在朱平安善意的隐晦的提醒了大伯母后，大伯母看向朱平安的目光有些异样，感觉朱平安可能是嫉妒自家俊儿找了门好亲事吧。

    “嗯。”

    所以大伯母只是搪塞的应付了一声，根本没有重视朱平安的话，在她心里面全都是那姑娘家如何如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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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借钱

    大伯母的搪塞回应，让朱平安认识到大伯母压根没有把自己说的话当回事。

    看着旁边的俊哥，都是一家人，小时候一块光屁股长大的，同窗数载，自己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婚姻有这么一个隐患，毕竟这是以后一辈子的事情，朱平安想着待会找个机会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当然肯定会嘱咐他不能乱说的，之后俊哥如何决定就是他的事情了。

    大伯、大伯母以及祖母三人轮番上阵，对朱平俊是耳提面命，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朱平安脸上了，然并卵，也没什么效果，朱平俊还是自信满满大丈夫何患无妻，不同意亲事。

    不过最终，还是大伯拿出家长权威拍板决定了，就是朱平俊不去绑也要绑去。

    母亲陈氏沏了一壶茶水，给祖父祖母及大伯母倒了茶水，从始至终都没有管大伯。不过大伯脸色如常，一点也看不出异样，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就说了句好茶。

    母亲陈氏头也没回，这茶是镇上最便宜的那种茶，哪算什么好茶，这人真是虚伪。

    “咳咳，是这样的。我跟咱爹咱娘这次来啊，是有事要跟二弟、二弟妹商量一下。”大伯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斯条理的说道。

    “啥事？”母亲陈氏挑眉问道。

    朱平安也扭头看向大伯，还以为就俊哥的亲事呢，没想到竟是还有其他事。

    “大哥有事直说就好。”朱父在大伯说完就接口道，惹了陈氏一个大白眼。

    “俗话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当年呢是大哥一时糊涂，大哥错了啊。”

    大伯说这话时，一脸的悔意，声音饱含真挚的感情。

    朱父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听到大伯的歉意时，眼角都湿润了，被大伯感动的够呛，话说朱父等这句话等了多少天了。

    “都是一家人，大哥说这个做啥。”朱父长叹一声，倒是反过来劝慰大伯起来了。

    大伯擦了一下眼角莫须有的眼泪，对朱父说的话分外的赞同，“一家人，好，老二说的好啊。一笔写不出一个朱字来，我在想啊，当年是我一时迷了心窍做了错事，怎么让二弟替我背这么多年呢，我在想啊，咱们当初分家太仓促了。”

    说到这，大伯长长的叹了口气接着充满感情的说，“我在想啊，咱们当年分家就错了，不能再一而再再二三的错下去了，错了就得纠正过了。我也跟咱爹商量了，是这样考虑的，你们呢，还是再搬回老宅去住吧，咱不分家了。”

    闻言，朱父还没说话，陈氏就很有些不愿意了。当初分家时干什么去了，一股脑的脏水全往我家守义身上泼，说什么也要将我们分出来，现在都五六年过去了，又说不分了，泼出去的水是能收不回来的吗。当初分家是苦，没吃没喝缺衣少穿，甚至连住的地方都不能挡风遮雨，可是现在好过了啊，自己家也盖上大房了，比老宅还要好，良田百余亩，朱父赶车每天都能赚上百个大钱，吃好的喝好的顿顿有肉吃，自己也不用受气，日子过的别提有多滋润了。况且当初分家你是甩锅，现在合家动机也不外乎有利可图，自己二小中了举，自己家可以又免税又免徭役的，因为分家，老宅享受不到免税免徭役及其他福利，估计这才动了心思。现在再让自己去老宅住，自己家现在这些财富回老宅算谁的，所以陈氏是一万个不愿意。

    “当初都分了，村老村正都见证了，分家协议都往县里盖章了。”

    母亲陈氏也没有明说反对，只是说当初分家大家都知道，协议都往县里盖章了，言外之意就是分都分了，改不回去了。

    “县里盖章到也没什么，嗯，彘儿现在都是举人了，去县里找下县太爷，这也都是小事。咱爹娘年纪大了，就盼着子孙满堂呢。”

    对于母亲陈氏的反对，大伯似乎早有准备，看了朱平安一眼，就将想法说了出来。

    呃

    不得不说，大伯还是一如既往的......

    “老二，你看怎么样？”大伯端起茶杯，看着朱父问道。

    朱父被大伯说的情绪有些激动，脸都红了，眼瞅着就要开口了。不过朱父还没回答呢，这边的母亲陈氏便殷勤的走了过去，给朱父倒了一杯茶，不过脚下却是好巧不巧的刚好踩在了朱父的脚上，还不着痕迹的往朱平安那使了使眼色，将朱父踩的的一口茶差点没噎到自己。

    这一脚将朱父踩的清醒了几分，自从分家后自己老婆孩子好像越过越舒心了，而且就像刚才陈氏示意的，自己也要考虑彘儿的前程，这分家协议都在县里盖章了，再让彘儿去找人家县太爷，不合规矩吧，别对彘儿有不好的影响了。

    “嗯，大哥，老宅住处也不宽敞，大俊也要说亲了，给大俊留个屋吧，我这院子才盖没多久住着也可以，到时候也可以把爹娘接来住。”

    朱父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不得不说朱父看着木讷，却不迂腐。

    “我们在老宅住的挺好。”祖父磕了磕烟袋，摇了摇头。

    祖母倒是有意，不过祖父都那么说了，祖母也就没在说什么。

    有陈氏在劝说难度大得多，到时候找个机会单独再给老二说说。大伯在朱父婉拒后，也没有再继续劝说合家的事，而是借着朱父的话，话锋突地一转，转到了借钱上。

    “说到俊儿的婚事，我这才想起来，还有事得麻烦一下老二你们。那个，你也知道最近咱们老宅过的紧，俊儿说亲这事，还得麻烦你这个做叔的。这次王媒婆提的这个女方家，可真是好人家，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我想着能不能先从你这借二十两银子给俊儿张罗一下，过段时间等我手头宽绰了就还给你们。”

    “二十两？”

    大伯的话音才落，母亲陈氏这边就惊讶出声了，说个亲那用的了二十两银子，又不是娶回家。再说了，你们家说亲，凭啥我们出钱。还钱？说的好听，以前借的钱还没还呢！

    “爹，干啥又从二叔这借钱，以前你从二叔这借的钱都还没还呢！我不同意亲事，你们就别费劲了，以后我靠我自己。”

    朱平俊的声音也在同时一下子在屋里响了起来，嗓门还大的不行，这小子虽说自信到了自负的地步，但是还蛮有责任意识的。

    朱平俊这一嗓子下来，朱平安眼瞅着大伯脸唰一下红的跟关公似的。

    然后屋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最后是祖父止住了乱局，开口让朱父先借大伯十两银子，先给朱平俊把婚事定下来。因为祖父发话了，陈氏尽管不乐意还是拿了十两银子给了朱父，朱父给了大伯。

    在送祖父母大伯等人离开的时候，朱平安找机会将朱平俊叫到了自己房中，小声跟朱平俊交代了几句，并且再三叮嘱了朱平俊按自己说的做才将其送出门外。

    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就任云舒云卷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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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有家如此，夫复何求

    外面吹起了北风，夜晚分外寒冷。

    母亲陈氏晚饭收拾完餐桌后，回到了卧室有些心不在焉，朱父给陈氏兑好的洗脚水才放到脚下，陈氏洗脚时差点都将洗脚盆踩翻了。

    “咱家也不缺钱，借给大哥些也使得，大哥说了会还的。”朱父以为陈氏心疼傍晚借给大哥朱守仁的十两银子，不由闻声劝慰道。

    “那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陈氏撇了撇嘴，“我也没指着你大哥能还钱。俊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给俊儿说亲，咱出些钱也是应该的。”

    朱父闻言讪笑，他也知道自己大哥的秉性，前几次私下找自己借的钱都没有一点还的意思，别说还了，借钱的事大哥提都没提过。

    “他爹，这一转眼俊儿都说亲了，你说咱家彘儿是不是也该说亲了”陈氏漫不经心的匆匆洗过脚，便看着朱父，双眼亮闪闪的问道。

    “不急吧，俊儿比彘儿大一岁呢，再说彘儿就快要去京师考试去了，别让他分心了。”

    朱父这才知道陈氏心不在焉不是因为借钱的事，而是为了彘儿的亲事。听了陈氏的话，朱父略作思索，便摇了摇头，然后弯腰将陈氏洗完脚的洗脚水端到自己跟前，将自己的鞋脱掉，用陈氏的洗脚水将自己的脚也洗了洗。

    “也是，彘儿这眼瞅着就要去进京赶考了，这才回家几天啊。”

    陈氏想到朱平安快要去天子脚下参加考试，要是影响了考试就不好了，所以陈氏便将给朱平安说亲的想法暂时压了下去。

    另一处房间里朱平安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被说亲了，此时朱平安正坐在靠窗书桌前。借着油灯的亮光正在翻阅从李大财主家借来的书册，看一会抄写一会，等手冷难忍的时候将手放在袖子里暖上一会，再提笔继续抄写。

    朱平安一开始真的是把八股文作为科举入仕的工具，就像在现代看待八股问那样，对八股问嗤之以鼻，也只是为了科举才不得不去钻研学习八股作文。不过在钻研的过程中，在对八股熟悉的过程中，朱平安渐渐的对八股问的看法发生了改变，从一开始的嗤之以鼻到慢慢的接受，然后到现在对八股文产生了一种钦佩。

    没错，八股文是死板，八股文是固定格式，八股文是由各种各样的限制，它比不了唐诗，比不了宋词，更比不了现代小白文。但是钻研的久了，发现八股文也有它特有的魅力，它也可以像唐诗那般豪迈，它也可以像宋词那般婉约，它也可以像现代小白文这般思维发散，关键在于作者，如果你有真才实学，你完全可以在八股文中创造出你想要的风格。

    除此之外，八股文最大的魅力在于它的公平公正，在于它为寒门子弟创造了一条通天之路。

    朱平安将一篇八股范文抄写完后。便仔细研读起来，将其思路以及文笔跟自己之前根据题目写的八股文核对了数遍，取其精华，查找不足，一时间大有收获。

    这篇八股看完，朱平安又提笔重新写了一篇八股文，写到一半的时候油灯忽地熄灭了。

    窗户紧闭，没有风可以吹进来。油灯却突然熄灭了。

    此刻外面夜深人静，风吹的声音，阴测测如鬼叫一般。

    难道说？

    朱平安手扶油灯。身体一顿

    “唉”

    只听此时屋内，一声叹息静静的飘荡。

    “灯又没油了。”

    朱平安身体一顿，叹了口气，前些天就注意到油灯里的灯油不多了，但是忘了加了，此刻油尽灯灭。可是文思泉涌，八股文也才写了一半而已。这种感觉就像男女之间做很有意思的事情做到一半被掐住了命脉似的。

    不得已，朱平安只好又披了一件厚衣服。提着油灯，推开门往灶房而去。母亲陈氏将灯油都放在灶房了，加油必须要去灶房而已。

    外面夜深人静，月光清冷，勉强都看清脚下。

    朱平安进了灶房，用火石将灶房的油灯点着，然后借着灯光将自己的油灯加上油，然后再点着火，接着吹灭灶房的油灯。

    朱平安提着油灯才出灶房门，就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门口，在月光下很突兀的出现在哪里。

    朱平安差点没将手里的油灯扔到地上去。

    “彘儿，是你啊，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怎么还不睡啊？朱父的声音传来。

    爹啊，不知道这样会吓屎人的吗？

    朱平安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家老爹，晃了晃手里的油灯说道，“爹，刚才儿子房中的油灯没油了，就过来加了些油。”

    “这都快子时了，别再看书了，睡觉吧彘儿。”正房的房门推开了，母亲陈氏打着哈欠站在门口说道。

    “嗯，知道了娘，我这就睡了。”朱平安应道。

    朱父和陈氏相继回了房间休息，朱平安提着油灯进了卧室，将油灯放在桌上，坐在桌前继续将自己没做完的八股继续往下写。

    等到第二天早上，陈氏下床的时候透过窗发现昨晚睡的很晚的朱平安，此刻又坐在院子里那块大石头前练字了，不由心疼不已，这傻孩子起这么早干嘛，昨晚睡好了吗。

    彘儿这么用心攻读，真的不舍得再打扰他了，陈氏便将给朱平安说亲的想法又放下了。

    “他爹，去把鸡窝里的老母鸡捉来一只杀了做汤喝。”陈氏站窗前扭头跟正在起床的朱父说道。

    “昨天老张家不是才送来一只处理好的公鸡的吗？”朱父一边穿鞋，一边跟陈氏说道。

    “公鸡哪有咱家的老母鸡补啊，我看彘儿又起这么早，昨晚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的，得好好给他补补。”陈氏看着窗外用功的朱平安，心疼的说。

    “只要你不心疼就行。”朱父笑了笑。

    “让你杀就杀，话真多，是不是大老爷们！”陈氏用力的瞪了朱父一眼道。

    “我是不是大老爷们，你还不知道啊”朱父一语双关的嘟囔道。

    “浑说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氏红着脸用力的在朱父胳膊上扭了一记。

    朱父也不喊疼，咧着嘴傻笑。

    “笑什么笑，把夜壶倒了去！”陈氏红着脸瞪了朱父一眼，头一扭，出门做饭去了。

    朱平安正在石头上练字呢，忽听院子鸡窝里一阵鸡飞狗跳，扭头就看到朱父头顶上几根鸡毛，抓着一只老母鸡，嘴里念叨着小鸡小鸡别发怪，然后干净利索的一刀下去，烫热水拔鸡毛开膛破肚一气呵成，之后就拎着白条鸡去灶房向陈氏邀功去了

    一看就是母亲要给自己加餐了。

    有家如此，夫复何求。

    朱平安只觉浑身充满了力气，下必如流水，顺畅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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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老母鸡做了它最后的贡献，母亲将鸡汤熬的又香又浓，满满的都是母爱，朱平安一口气喝了两碗鸡汤，吃了三个饼子才算完。

    吃过饭后家中陆续有人来，或是贺喜送礼或是投献等等，送礼的，母亲陈氏都没有收，投献的都是朱平安根据情况具体甄别分情况处理。这种情形一直持续了两日，才慢慢的恢复了正常。

    牛羊散漫在向阳的山坡，啃食着落叶和干草，放羊的小童裹着棉袄靠着树干呼呼大睡，宛如世外桃源似的。

    朱平安从山坡下经过，斜挎着书包，往上河村走去。

    上河村李家已经习惯了朱平安，从进门到去书房自然的像回自己家一样，当然，如果没有某位腹黑任性少女的话

    “喂，朱平安，你怎么可以不敲门就进来呢？”

    书房内，李姝手持棋子娇艳无伦，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睥睨了走进门的朱平安一眼，似笑非笑，满脸刁蛮之气。

    绝美的脸蛋，刁蛮的脾气。

    这感觉，就象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罂粟花在整个室内悄然的散开，总给人一种窒息的美丽，犹如天使与恶魔。

    “书房又不是闺房。”朱平安淡淡的回道，带着一股凉风进了书房。

    “登徒子！”

    腹黑少女李姝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撅起嘴巴，桃腮欲晕，似乎在控诉朱平安调戏了她似的。

    “喏，这是最后几回的内容。”

    朱平安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用针线缝好的册子放到了书桌上，然后又从书包里掏出上次借的书向着腹黑少女晃了晃，示意一本也不少，然后就往书架那走去。

    腹黑少女正在和包子小丫鬟下象棋，见朱平安对自己爱答不理的，颇为不满，用力的瞪了朱平安的背影几眼，然后就将不满的气氛发泄到了象棋上，谋子攻杀，压迫......刷刷刷，三下五除二就将本就相形见绌的包子小丫鬟的棋子给吃了大半。

    “小姐～～”包子小丫鬟输红了眼，委屈的看着自家小姐。

    “谁让你这么笨的。都让你三个子了，你还这么不禁打，真是扫兴！”腹黑少女李姝生气的一划拉棋子，将棋盘弄得一团乱。

    包子小丫鬟委屈的鼓着嘴巴，忽地看到了正在书架后借书的朱平安。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亮，然后看着自家没能尽兴的道，“小姐，我下棋不好，不过有一个人下棋肯定好。”

    腹黑少女眸子一闪，似乎一下就猜中了包子的是谁，不过面上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淡淡问道，“谁啊？”

    “朱平安啊，他可是举人耶，象棋肯定下的好。”包子。

    “他？”腹黑少女哼了下鼻子，“谁知道下的好不好。”

    包子小丫鬟画儿眼睛转了转，便从座位上起身，向着书架后正在翻书的朱平安走了过去，走到跟前后，了两句话。

    腹黑少女李姝就看到朱平安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然后就看到朱平安摇了摇头。

    一看就知道包子小丫鬟过去是让朱平安过来跟自己下棋的，可是朱平安竟然摇头了，这让腹黑少女李姝非常不满，嘴巴撅的老高。

    你不乐意陪我是吧？！

    “喂。朱平安，过来陪我下棋。”腹黑少女一撅嘴巴，颐指气使。

    朱平安闻言，看了腹黑少女一眼。不屑的勾了下嘴角。

    “你......”腹黑少女气的跺了一下脚。

    此时，包子动朱平安了的，结果自家小姐这一嗓子，自己软磨硬泡的功夫就白费了reads;。

    “你，你赢我一局。你就可以任选一本书，以后就是你的了。怎么样，敢不敢？”

    腹黑少女挑衅的看着朱平安，纤纤玉手随意的把玩着一颗棋子。

    “有何不可。”

    闻言，朱平安有了兴趣，正好自己看中了一本书，这本书很厚，如果抄写的话，得抄好几天。如果自己此刻跟腹黑少女李姝下象棋，赢了的话，这本书就属于自己了，稳赚不赔的生意，干嘛不做。

    说实话，以前前世上学时没少玩象棋，也特意查过不少棋谱，自己围棋下的不好，象棋可以说是拿手的很，最喜欢舍弃棋子来购置陷阱，让对方不知不觉中步入陷阱，一击必杀。

    于是包子小丫鬟殷勤的帮着朱平安和腹黑少女李姝摆好了棋盘，另一边的老妈子小丫鬟也都各司其职端茶倒水什么的伺候的起来。

    第一局

    李姝当头炮，朱平安上马......这一局才开始，李姝就频频过关在朱平安一侧多次吃掉朱平安的棋子，不过当李姝洋洋得意的时候，朱平安只走了一步杀棋，便在没吃李姝一子的情况下赢得了这一局。

    第二局李姝谨慎了很多，但是仍然被朱平安构陷进了棋局之中，不知不觉输了第二盘。

    “你就会在背后耍诈！”

    连输两局的腹黑少女李姝，一点都不服。

    然后，第三局朱平安就像专门回应李姝这句话似的，一上来就是咄咄逼人的攻势，接连“两头蛇”、“大胆穿心”、“炮辗丹沙”......招式频出，将李姝一方的车马炮接连吃掉，最后只剩了一个光杆老将，其余片甲不留。

    李姝当时的表情几乎要生吞了朱平安......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就在朱平安要最后将军的时候，只听对面的李姝抽风似的念了这么一句话reads;。

    然后，就看到李姝刷刷刷的将被自己吃掉的棋子全部重新摆回了原来位置。

    “看什么看，我这是往生咒，念一遍可以复活的。”

    李姝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振振有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得意。

    这尼玛，还带念咒复活的啊！

    不过，水平差距在哪呢，朱平安还是用残棋将李姝的棋子吃了个七零八落，只剩下了两个象和三个卒子。

    然后就见识到了李姝的花式耍赖，她的象可以过河，说是重金买的是重金聘用的武林高手当卒子，比车还厉害！

    不过任是这样，朱平安依然将李姝的小飞象和武林高手卒子给绞杀当场。

    李姝再一次剩下一个光杆老将。

    然后，颠覆朱平安象棋观的一幕发生了，李姝用朱平安的士将朱平安的帅吃掉了，这尼玛几个意思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用重金将你的士离间了一个，就为我所用了！我让间谍士在你老帅身边隐藏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啊，身边的人突然发作，你防不了的。”

    李姝托着下巴，看着一脸草泥马的朱平安，神采飞扬。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朱平安看着神采飞扬的李姝，微微摇了摇头，淡淡的说了一句，这丫头将这两个全占了。

    “切，说的你好像要做和尚似的！”李姝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然后目光灼灼的看着朱平安，“看不起女人啊，你以后不娶媳妇儿了？”

    “只是看不起你！”朱平安扫了李姝一眼，淡淡的说。

    “真是小心眼，喂，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啊？”李姝不屑的撇了撇嘴，然后开玩笑的问道，目光却是灼灼的发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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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何时会试

    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啊？

    听了这个问题后，朱平安将视线转移到了目光灼灼的腹黑少女李姝身上，停留了大约有两三秒之久。

    唇红齿白，顾盼生辉；貂裘长裙，娇媚动人。

    在李姝被朱平安看的有些娇羞不已的时候，朱平安看着李姝，勾着唇角带着戏谑的开口了：

    “不用太漂亮，也不需要太聪明，不要刁蛮任性，也不要胡搅蛮缠，要温柔贤惠，更要体贴疼人，要......”

    朱平安每说一句，李姝娇媚动人的脸蛋便要冷一分.

    “要求那么多，做和尚好了！”

    李姝黑着脸，将棋盘上的棋子一股脑的哗啦弄乱一团，莫名其妙的发了脾气。

    然后

    朱平安便用好奇眼神的看向李姝，话说自己乱说一气，这丫头情绪怎么这么激动？！

    “咳咳咳，人家本来想把我家的，嗯，丫鬟啊，介绍给你呢，没想到你还挑的不行，哼，也不自己照照镜子，还嫌这嫌那呢，不识好人心！”

    李姝注意到朱平安的好奇眼神，才发觉自己情绪失控了，脸蛋微微一红，不过却将一些责任全都理直气壮的推到了朱平安身上，顺理成章的一通发泄。

    “省了，我自己的媳妇儿自己会找，不劳您老费心了！”朱平安摇了摇头，敬谢不敏。

    “你才老呢！”腹黑少女李姝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脸色似乎更加不好了。

    这妞忘吃药了吧。

    “刚才三局，嗯。就当我赢了两局好了，按我们之前说好的。我去找我的两本书去了。”朱平安起身，淡淡说了一句。便往书架那走去。

    “什么叫就当，本来就是。”李姝不高兴的嘟起了嘴巴。

    朱平安只是用看向扒拉毛线球的小猫一样的眼神扫了李姝一眼，幼稚，然后微微摇了摇头便转身往书架那走去。

    等朱平安走到书架的时候，就听到腹黑少女发脾气的声音了，似乎在教训某位小丫鬟，真是封建等级社会的特权啊。

    “你过来，眼瞎了吗，没看到棋子掉地上去了吗。不知道这棋子是爹爹用象牙给我做的吗，卖掉你都买不来一颗的！”

    再然后便是小丫鬟怯怯诺诺应声道歉的声音，声音有些陌生，不是包子小丫鬟，应该是某位等级低点的小丫鬟吧，都快被腹黑少女李姝训哭了。

    “喂，你哭什么，是我冤枉你了吗？”腹黑少女咄咄逼人。

    “没有，对不起小姐。”小丫鬟给吓的一下子跪在地上了。唯恐自家小姐再发脾气。

    真是刁蛮的臭丫头，跟小时候一样不可爱。

    朱平安撇了撇嘴，从书架上选中了一本自己需要的书，然后继续翻阅寻找。陆续找了六本书，全都是八股和策论方面的书。李姝家的藏书很多，其中大部分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科举方面的书。朱平安成了李家书房的最大受益者。在很多时候，朱平安对李家还是充满感激之情的。

    “喂，朱平安，你什么时候去会试啊？”

    那边教训小丫鬟的李姝。见朱平安选好了书，臭着脸问了一句。

    “大约快了，本来想着等我哥大婚后再去的，不过看了些前人心得，时间是来不及了。从此去京师，千里之遥，估计再有数天就得动身了。”

    朱平安将书放在书桌上，俯身一边登记书籍，一边淡淡的回道。

    恩科乡试在三月初就开始了，现在都12月多了，就剩三月左右了，时间也不多了。

    古代没有汽车，没有客车，没有火车，更没有飞机轮船，长途赶路考得人力和畜力，或者步行，或者骑牛起码骑驴，或者坐马车，当然也可以做古代的船，只不过现在是寒冬时节，往北的江河湖泊全都结冰了，只能步行或者骑马坐车这三种了。前两天，朱平安托人打听过，还没有打听到从靠山镇或者怀宁县去往京师的车队，自从下雪后，车队大多都停了。

    大约只能步行了。

    从自己家到京师大约一千二百余里路，又不能走直线距离，大约只多不少。靠自己这两条腿走到京城去，可是需要很长时间的，大约马上就得动身了，不然赶不上考试。

    虽说古代也会有修路修桥，可是相对于现代来说还是太少了，有的地方的路很是崎岖难走，跟没有路没什么区别，另外还有相当多的地方是没有路的，都是荒野一片，只能靠你自己的脚去摸索，不然你就得绕远路。

    从下河村步行去京城，路途遥远，一路上也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第一就是要防备打劫的贼人，虽说现在是太平岁月，可是也不排除有一些别有用心的宵小之辈；第二就是在野外赶路要特别防备野兽，这个年代可是有狼有虎的，一个不小心就变成他们嘴里的食物了。第三就是歇脚的地方，步行赶路，一天走不了多远，晚上休息得找好地方，城镇还好，或许还能用举人身份蹭下驿站，可是村里小镇子的没有驿站，就只能自己找地方了，或是借宿民宅或是借宿寺庙，或是投客栈，或是露宿荒野，需要注意小心的地方多着呢。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

    考虑以上情况，估计自己一天能赶路30里都算是好的了，如果有赶上马车的话一天大约能走50里，不过如果路上再有什么意外事情，用的时间就长了。连月赶路，到了京师得休息几天吧，考试前得复习几天吧，总得把时间留出来。

    因为路程原因及各种不确定因素，所以不得不早些启程前往京师。

    “这么快？”腹黑少女李姝似乎有些惊讶。

    “怎么，有事吗？”朱平安登记好书籍后，看向李姝。

    “没，没有。”李姝扁了扁嘴巴，脸蛋微微有些红。

    “朱平安，你这是去考什么啊，是考状元吗？”另一边的包子小丫鬟画儿忍不住插话问道，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笨丫头，他考的是会试，过了会试叫‘贡士’，贡士再去参加殿试，殿试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第一名才是状元，第二名是榜眼，第三名是探花;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一名通称传胪;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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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拜访恩师

    北风凛冽，脚边堆积枯叶。

    朱平安斜挎着书包，从李家施施然出了门，不过此时西方的太阳尚且挂着天边，距离日落尚有一段时间。

    朱平安微微辨认了一下方向，往恩师孙老夫子家走去，恩师家和往日一样门不闭户。朱平安整理了一下衣装，进了孙老夫子家的门。

    家中只有师母一人，言道恩师孙老夫子还在山坡学堂授课，于是朱平安向师母问好后，便告别了师母往山坡而去。

    自从朱平安中了举人后，孙老夫子的私塾名气也越来越大了。有一些高门大户出重金想要聘请孙老夫子作为他们家孩子的西席，不过都被孙老夫子笑谈拒绝了；另外还有很多外镇的人慕名而来，想要将自己家的子弟送到孙老夫子这求学，孙老夫子对此是欢迎的，只是食宿方面还得他们自己解决，有一部分人因为距离太远放弃了，不过还是有人在附近置地置产，只为了自家孩子能在孙老夫子的私塾求学。

    朱平安上了山坡，穿过竹林，私塾近在眼前。

    一段时间不见，私塾比以往扩大了不少，条件也好多了。私塾里，孙老夫子正领着孩童诵读论语，孩童抑扬顿挫的读书声朗朗入耳，如沐春风：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教室里年纪小的孩童在前排，年纪稍长的比如朱平俊等人都在后排，孙老夫子领着孩童读过四书五经后，便往后面朱平俊等人前，为几人讲解八股作文的要领。

    “八股乃时文，文为时而作。要与时俱进，莫要因循守旧”

    孙老夫子头发都白了，不过精神非常好，手脚也矫健的很，脸都是红润的。满是活力。

    朱平安安静的恭立在门口，没有打扰夫子授课。

    坐在前排的孩童，有耐不住寂寞往外放空眼神时发现了恭立在门口的朱平安，好奇的看向朱平安，这几位孩童都是外乡人，不认识这个站在门口的大哥哥是做什么的。便好奇的睁着大眼睛看着朱平安。

    孙老夫子给朱平俊等人讲解完八股作文后，给几人留下了一篇八股题目，让他们明日上课时带来。

    等孙老夫子转身准备检查孩童默写情况时，才发现了恭立在门口的朱平安。

    “学生见过恩师。”

    朱平安双臂前伸，右手微曲。左手附其上，两臂自额头下移至胸，同时上身鞠躬四十五度向孙老夫子行礼问好。

    “嗯，好。”孙老夫子捋须颔首，对朱平安不能再满意了。

    “打扰恩师授课了，还望恩师恕罪。”朱平安见学堂内的学生被自己在门口和夫子问好的声音所惊动，不由向夫子道歉。

    “无妨。”孙老夫子微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朱平安引到前面向私塾内的学生介绍道。“这位便是你们经常念叨的朱子厚朱师兄。”

    然后私塾内的大部分孩童便像现代的追星族似的，满是崇拜额度对朱平安问东问西，等朱平安回答他们问题后。便一个个跟喝了二两小酒似的，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跟旁边的孩童炫耀不已。

    估计等明年，孙老夫子的私塾学生还会增多，朱平安提议的学谷制度在明年就要在下河村实施了，听村老的估计。上学的孩子会比往年多好几倍。

    “子厚，此句就由你来给师弟们讲解一二吧。”孙老夫子稳定了私塾秩序后。将讲台让给了朱平安，让朱平安给私塾内好奇的学生们讲解下这句论语。

    刚才孙老夫子领着孩童读的论语：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孙老夫子让朱平安给学生讲论语，一面是满足学生的好奇心，另一面也是考究一下朱平安的最近的功课情况。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坦荡荡者，心胸宽广也；常戚戚者，经常忧愁烦恼也。这句话是说，君子心胸开阔，神定气安。小人斤斤计较，患得患失。所以，从现在起，我们都要做一个君子。”

    朱平安站在前面，镇定自若，深入浅出的向私塾内的学生讲解这一句话。

    “子厚师兄，什么是君子啊？”有孩童在下面，端着腮帮子问道。

    “君子就是心中没有担忧，没有恐惧。”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这么简单啊？”孩童不解。

    闻言，朱平安忍不住笑了，这多像是论语中的场景啊，当年也是有一个叫司马牛的学生这般和孔子对话的。

    然后朱平安将现代百家讲坛中于丹关于这部分的讲解，结合曾经夫子的讲解以及自己的理解给私塾内的孩童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讲解了起来。

    由于借鉴了百家讲坛的优点，私塾内的孩童听的津津有味；后面坐着的孙老夫子也是不住的颔首，眼睛都亮了，对朱平安这个弟子非常满意，这是将整部论语融会贯通才能讲到这种程度啊。

    “子厚，汝此去京师，为师有所待也。”

    等朱平安讲完，孙老夫子对朱平安说了一句。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你这次去京城考试，我是有很大的期待了。

    闻言，朱平安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以前的时候，朱平安去考童子试，孙老夫子并没有对朱平安有多大的期待；朱平安去考乡试的时候，孙老夫子也没有这么说过，只是用眼神鼓励了一下；这一次去考会试殿试了，是跟整个国家的优秀才俊竞争，没想到夫子竟然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了。

    “学生定当努力，不负恩师所望。”朱平安长长一躬，向孙老夫子保证会努力不让他失望。

    不久之后，一抹殷红色的夕阳透过窗照进了私塾，给私塾撒上了一层红晕，私塾也到了下学的时候了。

    私塾下学，朱平安向孙老夫子告别后，和朱平俊像往常一样一起通过独木桥，往下河村而去。

    “彘弟，过了年，我也要去童生试了。”

    走在路上，朱平俊忽地来了一句，一脸的严肃。

    然后朱平安脑海里就浮现了大伯朱守仁和朱平俊去童生试的场景

    “预祝俊哥旗开得胜。”朱平安看着朱平俊衷心的祝愿道。

    “呵呵，你也这么觉得啊，我也觉得会通过。”朱平俊咧嘴一笑，然后又有些发愁，“你说如果我通过了，我爹还没通过该怎么办？我爹脸该往哪放啊。”

    你想的还真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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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杀马特

    因为再过数日就得启程赶考，朱平安这几日在家中除了看书就是写对联了，过年家里要用对联，老宅那边今年估计也会要自己写，另外大哥未来大嫂家估计也会想要自己写，除此之外，大哥新婚也要用对联，所以朱平安这些时日就在家里写对联了。

    喜迎新春的对联：

    “爆竹声声辞旧岁，红梅朵朵迎新春。”

    “一家和睦一家福，四季平安四季春。”

    “家接吉祥万事兴，门迎富贵百事旺。”

    写到兴致头上，朱平安还将自己的名字恶趣味的写进了春联里：

    “国兴旺家兴旺国家兴旺，老平安少平安老少平安。”

    当然，还有大哥大婚时需要贴的对联：

    “百年恩爱双心结，千里姻缘一线牵。”

    “祥云缭绕玉成鸾凤偕秦晋，紫气升腾共庆莺燕谱新歌。”

    在给大哥写新婚对联的时候，母亲陈氏端着针线筐过来了，拿着一堆外套在朱平安身上比了比，然后用剪刀剪裁了两下，便坐在一旁给朱平安赶做新衣服了。

    “娘，你都给我做了两套新衣服了，够穿了。”朱平安放下毛笔，心疼母亲陈氏连日给自己做衣服，黑眼圈都出来了。

    “你懂啥，你这是要去天子脚下了，没有几套新衣服怎么成，可不能让人瞧不起。”

    母亲陈氏一边对着阳光穿针引线，一边给朱平安叮嘱一些出门在外要注意的事项。

    “娘，我来穿针。”

    朱平安见母亲陈氏尝试了几下都没有穿上针，便将毛笔放在砚台上，从陈氏手里接过针线，对着门外阳光，一下就穿上了，然后再递给陈氏。

    陈氏接过针线，很是满意，在暖暖的阳光下开始做起针线活来，做一会，陈氏还会将针头放在头发上擦两下，然后再继续做针线活。阳光下，衣服针线整齐又细密，如鱼鳞一样，保证衣服又耐用又结实。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啊。

    “彘儿，你这是在写什么呢？”

    陈氏将衣服做了一个大慨雏形的时候，看到朱平安还在写对联，便问了一句。

    “写对联呢，这些是给我大哥娶亲的时候贴的。”朱平安应声回答。

    听到这，陈氏有兴致了，给朱平安说道：

    “嗯，那啥彘儿，给你大哥他们婚房的对联写上，娶了媳妇儿别忘娘。”

    呃

    姜还是老的辣。

    母亲大人有令，朱平安自然得听从，稍微想了想，便提笔写下一副对联：

    “娶妻莫忘娘，幸福万年长。”

    母亲陈氏听朱平安读了一遍对联后，很是满意，让朱平安在对联上用毛笔做了一个小记号，说到时候就让人把这副对联挂在大哥朱平川的婚房门上。

    看着陈氏煞有介事的样子，朱平安忍不住想说一声：我娘威武。

    “到时候你娶媳妇儿，也要贴这么一副。”陈氏看着朱平安将这幅对联做好记号后，又给朱平安叮嘱了一句。

    “儿子到时候多贴几副。”朱平安很狗腿子的笑道。

    母亲陈氏被朱平安狗腿子模样给逗笑了，伸出手指在朱平安头上点了一下，嗔笑道：“打小就嘴甜，中举了还没个正形。”

    朱平安憨笑。

    “看来娘得给你找个媳妇儿管管你了，省的你成天没个正形。”陈氏见状，笑道。

    “那可得给儿子找个漂亮的。”

    朱平安以为陈氏在开玩笑，就没当回事的嬉笑道。

    “行，给你找个漂亮的仙女似的媳妇儿。”陈氏想到了上河村的李姝，那小姑娘可不就漂亮的跟仙女似的吗，于是笑着说道。

    仙女似的？

    那不是开玩笑吗，朱平安也没当回事。

    到了傍晚的时候，朱父赶着牛车从靠山镇回家了，在远离就听到了大黑牛脖子上的铃铛声，母亲陈氏一听到铃铛声就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第一时间往外走去。

    “他爹，买回来了吗？”

    母亲陈氏还没走到门口，就向门外问道。

    母亲要父亲买什么东西了啊，这么重视。要知道母亲就是搜刮朱父赶车的钱也都是等朱父进了门才下手的，现在朱父还没进门呢，母亲陈氏就往外走了。

    朱平安有些好奇。

    “买回来了。”

    朱父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带着邀功的味道。

    大黑牛将铃铛晃得格外响，以往这大黑牛到了家门口也没把铃铛晃这么欢啊，一切都透漏着有些不同往常。

    唏咴咴

    一声马嘶声，忽然从门外传了过来。

    难道说有人来了？

    朱平安好奇的往大门外走去，然后就看到了朱父正在门口和母亲陈氏说话，牛车一旁拴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呃，或许也不能用骏马来形容，跟传说中的的卢、赤兔之类的千里良驹相比，这哥们完全一副马群中吊丝的既视感。

    黑马个头大约在1米2或者1米3左右吧，一点也不高大。黑色的毛发，鬃毛很长，样子不算神俊，马头上一撮毛落下来搞了个偏分，还盖住了半只眼，跟个非主流杀马特似的，又矮又挫，完全是马群中吊丝的赶脚。

    大黑牛对黑马有些不太友善，不断的摇晃脖子上的那枚铃铛，示威一样。

    吊丝黑马还有点小高傲，杀马特的马头一扭，鼻孔都有些朝天了，无视大黑牛的挑衅。

    “他爹，这一匹马多少钱啊？”母亲陈氏问道。

    “十两银子。”朱父将黑马从牛车上解开，捋了捋黑马的鬃毛回答道。

    “十两呢？”母亲陈氏有些肉疼，这十两银子快赶上以往没分家时一年赚的钱了。

    “这还是找的熟人，要是其他人还得贵一两多银子呢。”朱父不失邀功的解释道。

    “是吗？”

    一听说比别人买便宜了一两多银子，母亲陈氏有些高兴了，看着一旁的黑马，满意的说了句，“嗯，有这匹马就好了，彘儿去京城赶考就轻松多了。”

    有这匹马就好了，彘儿去京城赶考就轻松多了......原来母亲让朱父买来这匹马是给自己进京赶考用的。

    一阵北风吹来，卷起了地上的尘土，吹到了朱平安身上，寒冬腊月的风，却感觉如春风扑面，满是温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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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有车一族

    “远看一张皮，近看四个蹄。”

    进了院子之后，朱父在拴黑马的时候，给朱平安讲着如何挑选马匹的要领。当然，这些也都是朱父听说的，老朱家这么长时间以来，可是从来没有买过马的。不过，显然朱父也是做过功课的，至少这匹杀马特黑马还是很健壮的感觉。

    母亲陈氏看过黑马后就去灶房准备晚饭了，今天朱父回来的早些，拴上黑马后，就给大黑牛喂饲料和水了，这让大黑牛很是得意，可着劲的朝着黑马哞哞叫，显摆似的。

    杀马特黑马对大黑牛的显摆，不屑一顾，甩着马尾，围着柱子转圈，貌似还挺有节奏感的。

    喂完大黑牛后，村里的铁匠背着一个大箱子来到了朱家，这是朱父在镇上买马是碰到约好的，约好傍晚过来给新买的马上马蹄铁。

    这匹黑马刚刚成年，现在还没有安马蹄铁。朱父想着朱平安要去京城赶考，路上可能得翻山越岭什么的，给黑马安上马蹄铁也会更加适应地貌，不管是山路还是平原，有了马蹄铁都可以如履平地。

    马蹄铁是保护马掌的，古代的战马在打仗时经常会因为踩了石子或者地方布置的铁钉等物，而伤了马蹄，一旦伤了马蹄马就几乎丧失奔跑能力了。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古代某位聪明绝艳的人就发明了马蹄铁这一物件。马蹄铁，顾名思义，也就是给马穿一个铁鞋子。当然上马蹄铁可不是像我们穿鞋那么简单，它也是需要很多工艺的，一般人还真做不来，也只有铁匠才能熟练掌握。

    “这副马鞍是我闲来无事做的。就当是给平安郎的贺礼了。”铁匠从箱子里掏出一副马鞍，放在了杀马特黑马背上，然后示范的做了些固定马鞍的方法。

    “谢谢孙叔了，不过侄儿可不能让您老白费工夫。”朱平安拱手表示感谢，但还是要给钱。

    朱父也是实在人。也说不能让孙铁匠白忙活，也是要给钱。

    “你们要是非得要给，那我这马掌就钉了。”孙铁匠摇头连连推辞，以不给钉马蹄铁说事坚持不收钱。

    “那怎么行，该给的料钱，总得要给的。”朱父无奈。退后一步道。

    孙铁匠推辞一阵后，也就应下了。

    杀马特黑马虽然杀马特了些，虽然看着有点小高傲了些，但是感觉还是有些灵性的，孙铁匠给它固定马鞍的时候。这货也只是好奇的扭头看而已，并没有撂蹶子。

    这匹杀马特黑马虽然刚成年，但是感觉并不排斥人，应该易于骑乘吧。

    孙铁匠的箱子像是机器猫的口袋一样，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锉刀啊，钉子啊，当然必不可少的是马蹄铁。朱平安好奇的看了下马蹄铁，马蹄铁和名字一样，长的像是马蹄一样，在马蹄铁上有七个孔，左侧三个，右侧四个，这些孔都是用来钉上钉子固定马蹄铁的。

    上马蹄铁既是一个技术活又是一个力气活，技巧不行的话做不来，生搬硬套只会损伤马蹄；力气小的话也做不来，马又不像人，他可不知道配合，看着你拿着刀子锤子什么的搬弄它的脚，它不用力挣扎才怪呢。所以说，没有力气的话是做不来的。孙铁匠力气很大，在朱父的协助下便将上马蹄铁前的活做完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给杀马特黑马修修脚，让它的脚蹄适合上马蹄铁。

    给杀马特黑马修好脚后，孙铁匠便选了几个马蹄铁丢到了生好的火炭炉子里，让火焰煅烧马蹄铁。

    杀马特黑马异常好奇的伸着马头看着这一切。马脸上满是好奇。

    这货，还天生一个大心脏。要是别的马，估计早就撂蹶子了。

    孙铁匠很熟练，抡起铁锤将马蹄铁用力的敲打了一阵，然后有了雏形之后便在火炭上加热，烧得红红的，然后在马蹄上按了一下印下一个印，然后将还很烫的马蹄铁扔进凉水里冰上，马蹄铁在高温下骤然受冷，可以增加马蹄铁的韧性，让马蹄铁更耐用。

    等到马蹄铁冷却之后，孙铁匠便让父亲帮忙抱起马蹄放在固架上，用钉子将马蹄铁按着刚才印下的印钉上。当然，这个并不是简单的钉上就行，需要按一定的角度来钉，既坚固又不伤马蹄。

    如此这般，将四个马蹄全都钉上了马蹄铁，大功告成。

    杀马特黑马好奇的频频伸着马蹄子敲打地面，似乎很是舒服，四个马蹄子很有节奏的敲着地面，一颠一颠的，绕着木桩来回走。

    马脸扬的老高，脑袋上那撮偏分马毛迎风飘飘

    一副高傲的逗比杀马特模样。

    送走孙铁匠后，朱父也给杀马特黑马喂了些撒了盐水的草料，黑马吃的很是欢快。

    话说杀马特黑马这货一点也没有陌生的感觉，自来熟一样，对这个新家一进门就适应了似乎，不得不说这货有一个大心脏。

    等大黑马吃了会草料后，朱父在一旁照看着，朱平安尝试着踩着马镫骑上了杀马特黑马。

    呃，有点重。

    杀马特黑马扭头看了眼骑在自己背上的这个可怜的，只能用两个蹄子走路的生物，然后又低头继续吃自己的草料。

    吃过晚饭后，母亲陈氏又连夜用兔毛和粗布做了一副马鞍垫子，省的到时候朱平安在大冷天的再坐在冰冷的马鞍上。

    做好坐垫后，母亲陈氏将坐垫用系带系在马鞍上，固定好，用手摸了摸，毛绒绒暖和和的，满意的将马鞍放在一边，让朱平安坐上去试试。

    “真暖和，谢谢娘。”

    朱平安讲马鞍放在凳子上，坐上去试了试，柔软舒适又暖和，不由向母亲陈氏道谢。

    在接下来的时间，朱平安除了看书、练字、写八股策论外，还多了一项日常，那就是牵着杀马特黑马去学堂下面的那片平缓的山坡上练习骑马。

    在练习骑马前，朱平安一有时间就跟这个高傲的逗比杀马特黑马联络感情，喂喂饲料啊，喂喂水啊，捋捋毛啊。

    不得不说这货有个大心脏。

    朱平安每次翻身骑上黑马时，这逗比杀马特黑马总是扭头看一眼，然后撒蹄开走，杀马特黑马撒开蹄子时，朱平安扯着马缰绳一开始都有些难以控制平衡，幸亏有马鞍马镫才不至于掉下来。

    话说自己有这么一匹马，放现代的话，也算是有车一族了吧，朱平安僵硬的骑在杀马特黑马上自嘲的心想，在现代对那些有车的二代羡慕嫉妒恨的，在古代倒满足自己心愿了。

    “咯咯咯朱平安，你就像一只笨蛤蟆贴在了马背上。”

    就在朱平安僵硬的练习骑马的时候，忽听一声百灵鸟般的讥笑声从后方传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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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戏姝

    咴儿咴儿......

    一声骏马的嘶鸣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入耳。

    朱平安抬头便看到一位英姿飒爽的少女策马而来，疾风一样卷过草地，精确控制着骏马围着朱平安和杀马特黑马转了一个圈，然后纤纤玉手一拉马缰，骏马扬着马蹄停在了朱平安面前。

    啸啸骏马，对辔而立，待命奔驰。

    “咯咯......朱平安，你是准备骑着马蹦跶吗？”

    少女大眼睛含笑含俏含妖，水汪汪的，妖意荡漾的，慧黠地转动，小巧的嘴唇微微翘起，红唇微张娇嫩欲滴。

    香腮边两缕发丝随风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为了骑马方便穿的修身长裙，显得柳腰不盈一握，披了一件紫色缀着白色毛绒的斗篷，外层刺绣了红艳的腊梅，衬托的肌肤更是白皙，美得如此无瑕。

    这个臭丫头，真是白瞎了一张天妒人羡的脸蛋儿，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可爱！

    “多谢。”朱平安扫了腹黑少女一眼，勾着唇角淡淡的回了一句。

    哈？

    腹黑少女李姝惊讶的撅起了小嘴，大脑有些跟不上节奏，自己嘲笑他像笨蛤蟆，他怎么还谢谢啊？脑子骑马颠傻了吧。

    “癞蛤蟆，学名蟾蜍，传说月亮上有蟾蜍，有桂树，你说我像癞蛤蟆，不就是想让我蟾宫折桂、科举及第吗。”

    朱平安看着腹黑少女，勾起一抹笑，撇了撇嘴说道。

    “乱说，谁想让你蟾宫折桂了......”腹黑少女李姝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鼓着嘴巴反驳。

    朱平安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耍赖的小屁孩似的，嘴角还带着笑，等李姝说完后，朱平安好像忽地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腹黑少女惊讶出声道：

    “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某个女生打小就不知羞的说要嫁状元的，你总说我像癞蛤蟆，催我蟾宫折桂中状元，不会是要给我当小媳妇儿吧......”

    “呸，登徒子，谁想给你当小媳妇儿了，不要脸，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朱平安话音刚落，腹黑少女又羞又恼吼了起来，还气呼呼的向朱平安甩了一下马鞭，不过准头真是够差的，偏了好远。

    看着腹黑少女跳脚的模样，朱平安勾起了唇角，向腹黑少女扬声问道：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腹黑少女捏着粉拳冲朱平安大声喊：“没听过，也不想听你这登徒子说！”

    不过显然不是你不想听，朱平安就不说的。

    “有句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不是优秀的癞蛤螅。”朱平安看着腹黑少女，微微一笑。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怎么听着这么霸气呢？还有这个坏人说的不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不是优秀的癞蛤蟆，是什么意思，他想吃天鹅肉，那不就是说想要娶我吗？

    “你敢？！”

    李姝觉的脸烫烫的，冲着朱平安一挥马鞭，撅起了嘴巴。

    “我敢。”朱平安看着腹黑少女，收了微笑。

    李姝瞪大了眼睛，小嘴张成了O形。

    然后就又听到朱平安勾起一抹笑，接着说道，“但是我不愿，你可不是我的那杯茶。”

    我敢，但是我不愿。

    这句话宛如太平洋的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瞬间就引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海啸似的。

    “你去死吧，笨蛤蟆，癞蛤蟆，臭蛤蟆！”

    腹黑少女李姝像受到了极大侮辱似的，挥着马鞭就冲朱平安身下伸着马脸看热闹的杀马特黑马挥了一鞭子，然后杀马特黑马被抽的一声长嘶，一扬蹄子就开始狂奔。

    杀马特黑马平白躺枪，心情十分郁闷，更何况身后那个两蹄的雌性生物还在挥舞着鞭子追逐，所以杀马特黑马跑的又快又不规则。

    摇摆

    颠簸

    坐在杀马特黑马背上的朱平安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翻滚下马，尤其是身后的腹黑少女策马追逐害得杀马特黑马狼奔豸突，每到上下坡或者急转弯时，朱平安更是紧张，双手紧紧的抓着马鞍上的铁环，两手都出汗了。

    “癞蛤蟆朱平安，你怎么不说了啊。”

    腹黑少女看着朱平安狼狈的贴在马背上的怂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讥笑，故意策马一个急转拦到朱平安马前，单手持缰，凌空挥了一下清脆的马鞭。

    杀马特黑马被吓得蓦地急转，马背上的朱平安也被颠的干呕了一嗓子，如果不是不想在腹黑少女面前出丑的话，肯定吐出来了。

    不过，这一声干呕也被腹黑少女听到了，李姝的嘲笑声更是欢快了。

    就这样，腹黑少女频频挥着马鞭，然后咯咯笑着看朱平安狼狈的在马背上颠簸......

    “小姐，等等我。”包子小丫鬟抱着坐垫气喘嘘嘘的从山坡下小跑了上来，自家小姐从家里骑马过来太快了，她没追上。

    然后，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小姐虐蛤蟆。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吧，朱平安渐渐的适应了马上的摇摆和颠簸，逐渐和杀马特黑马的运动保持了平衡，大腿和膝关节自然放松的靠在了马鞍上，脚掌踩在马镫上，也慢慢学着腹黑少女策马的动作，双手持着马缰，小腿膝盖和大腿内侧用力夹马，身体前倾，跟随着马的跑动节奏起伏。

    然后，越来越觉的顺畅自然。

    腹黑少女策马不时的讥笑着朱平安蛤蟆似的骑法，然后讥笑着讥笑着，就感觉到不对了，呃，这坏人怎么这么快就掌握骑马要领了，原以为还可以嘲笑会呢。

    渐渐的，朱平安可以在马上掌握杀马特黑马奔跑的方向和速度了。

    没用多久，山坡上就成了两匹马角逐的赛场，一前一后，忽左忽右，你追我逐，并不时的伴随着两人斗嘴的声音，宛如缠绵翻飞的蝴蝶似的。

    “小姐加油。”

    “呀，超过他了，小姐好厉害。”

    山坡间还有一位加油的啦啦队小丫鬟，挥舞着拳头，好像也置身于马上似的。

    杀马特黑马远不如腹黑少女骑的红马，但由于山坡间，马匹的速度难以发挥到极致，所以两人策马追逐也算是有来有回，总的来说，还是腹黑少女要胜过朱平安一筹，但是念在朱平安刚学骑马的份上，这点差距就没什么了。

    一时间，策马奔腾的两人，宛如金童玉女一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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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辞家

    凝寒迫清祀，有酒宴嘉平。

    宿心何所道，藉此慰中情。

    ----------魏收《腊节》

    今天是腊月初八腊八节。一大早朱父就领着朱平安及大哥朱平安带了酒肉祭品去了老宅，汇合了祖父、大伯父等人后去了祠堂，拜祭祖先。

    朱家祠堂此时气派了其多，门口的旗杆石飘着朱平安中举的旗帜，门口还有刚挂没几天的对联，村里人路过朱家祠堂的时候都会恭敬的拜祭一下，祖父站在门口颇为骄傲，拜祭列祖列宗拜祭时，祖父都满是朱家在我手中发家了的感觉。

    等朱平安及父兄回到家，母亲陈氏已经用用大米、小米、红豆、花生、莲子、红枣、还有山上采摘的木耳以及糯米、绿豆等材料熬制了一锅特别香浓的八宝粥，又香又甜，味道好极了。

    下河村有一个习俗，那就是比着看谁家先熬好腊八粥，看看谁家的腊八粥熬的好熬的香，熬的有味道，而且还会互相赠送腊八粥，你送我，我送你，大家都是抢着送，这是习俗，抢福的意思。

    朱平安还有大哥朱平川被母亲陈氏指使着，端着八宝粥挨家去送，差不多快将全村跑了个遍。送完亲朋，朱平安一家人才坐下来吃八宝粥，因为母亲陈氏熬的太多，估计剩下的一两天也喝不完，不过没关系，剩下好，剩下意味着年年有余，是好兆头。

    不同于其他人家欢庆的气氛，吃过八宝粥，朱家的气氛就有些离别感伤了。

    这一日是腊八节，也是是朱平安离开家奔赴京城赶考的日子。

    杀马特黑马背上被陈氏放置了很多东西，鼓鼓的满满的，害得这货频频回头看。

    一大包的风干肉干足足有三十多斤，这是陈氏担心朱平安在路上黄山野外找不到吃的时，储备起来应急充饥的，这一大包肉干主要是猪肉干还有少量兔肉干，大约两三斤肉才能出一斤肉干。光这些肉干，陈氏就费了差不多快一百斤肉了。

    因为天寒地冻的，食物可以保存的久一些，陈氏还特意给朱平安煎了好多些饼，也一并装了一包放在了杀马特黑马背上。

    吃的方面还有一些晒干的果脯，以及陈氏腌制的黄瓜等蔬菜给朱平安下饭吃。

    占空的是被褥衣服等。母亲陈氏给朱平安做了五套衣服，加上贴身的衣服等等装了一大包，朱父将其拴在了杀马特黑马两侧，使其不影响马鞍坐乘，就是下马的时候麻烦点，但是下马时慢点注意点就是了。

    至于路引、考凭、举人资格证明等等朱平安都是贴身放置的，携带的银票被陈氏分散缝到了衣服内侧。另有小额的银票和散碎银子朱平安随身携带着。

    当然必不可少的是那张黑木板，练字已经习惯离不开它了，练字的毛笔朱父又重新用大黑牛的牛尾重新做了一支，朱平安也一并带上了。

    另外还有其他的一些生活用品也都零零散散带了不少，包括朱父特意到镇上让药店配的防备各种疾病的草药，以及治疗蛇毒猛兽咬伤及金创药等等。

    大哥朱平川还特意去镇上铁匠铺打造了一把稍长一些的匕首给朱平安防身，在马鞍上设计了一个挂具，放在了马鞍里。用垫子盖住。

    “彘儿，你再多带五十两银票吧。”母亲陈氏在给朱平安收拾东西的时候，担心朱平安的钱不够花。又要给朱平安五十两银子。

    朱平安闻言摇了摇头，笑着安慰母亲陈氏，“娘，不用了，我都带了一百多两银子了，足够了。把钱留下好好给哥哥办婚事吧。”

    陈氏还没说话，另一边正在往杀马特黑马背上放东西的大哥朱平川就开口了：

    “彘弟。你就拿着吧，咱爹娘给我准备办婚事的钱比原先都多了两三倍了。早就足够了，穷家富路，你就拿着吧。”

    “就是，你快放起来，咱家不缺钱。”母亲陈氏说着就要把钱往朱平安背的包袱里塞。

    “娘，我带的钱真的足够了。再说了，在路上带这么多钱也不安全。”朱平安往后退了一步，摇头道。

    “咋会呢，你不掏出来别人又不知道你带了多少。”母亲陈氏坚持要将钱给朱平安带上。

    朱平安知道家里的情况，最近这些时日家里花销也大，母亲陈氏和朱父是标准的农家思想，又买了数十亩田，要将地主之路贯彻到底了，买田花了不少钱；虽说家里也收了很多佃户，但是也需要添置耕牛及农具，以及安置佃户也花了不少钱；另外就是人情世故支出，朱平安中举后，村里人都知道朱家发达了，有不少亲戚，呃，诸如大伯等，来打秋风借钱之类的，在讲究宗族的大明，也不能一味的拒绝，多少总得给点吧；然后就是大哥朱平川的亲事了家里用钱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另外就是除了明面上这些钱，朱平安还有一些私房，当初去童子试、乡试剩下的钱，给人保航的钱，在李家查账时赚的钱等等零零散散也有不少呢。

    “我带的钱真的够了，一百多两银子够咱村里人家花多年的了，我就去小半年足够了，再说了，儿子举人身份，驿站官衙等等都可以免费吃住呢。娘就把钱留着跟爹多买些好东西吃，等儿子回来给你赚个诰命回来。”

    朱平安笑着翻身上马，向母亲陈氏解释道。

    “娘不要诰命，就要你一路平平安安的，给娘安好的回家就好。”母亲陈氏说着说着，眼泪都流了下来，一边擦眼泪一边嘱咐朱平安一路上注意的事项。

    “好了，别哭了，哭啥嘛，彘儿赶考的日子，你哭多不吉利。”朱父在一旁说道。

    “朱守义，你再说一遍！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当然不心疼了！”母亲陈氏闻言，也不哭了，气的伸手就在朱父胳膊上掐了一下。

    “好好好，越哭越吉利好不好。”

    朱父求饶，母亲陈氏破涕为笑，院子里气氛好了很多。

    “爹，娘，一定要照顾好身体，不用担心儿子，儿子出门过多次了，能照顾好自己。”

    朱平安骑上了杀马特黑马，向父母辞别，出门时又嘱托大哥多费心：

    “大哥，提前祝你大婚幸福了。呵呵，到时候就有大嫂和你一起孝顺咱爹咱娘了，兄弟我回来再多出力。”

    腊八时节，寒风席卷大地，朱平安驱马离开了下河村，开启了进京赶考之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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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匹马出下河

    腊八佳节，普天同庆，单人匹马出下河。

    杀马特黑马第一次出远门，在寒风中，特有精神的撒着蹄子一路狂奔，脑门上一撮盖眼的偏分黑毛在风中一摆一摆的。

    悠悠的乡村小路在马蹄下，一点点的往前延伸着......

    “喂，朱平安，你怎么偷偷摸摸的走啊？咯咯，跟丧家之犬似的。”

    出村没多远的岔路口，一袭红斗篷的李姝策马悄然出现，衣袂飘飘，精致的俏脸蛋微微扬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戏谑的看着朱平安，满脸精怪之气。

    后面还跟着包子小丫鬟画儿，掂着裙摆气喘嘘嘘的追着自家小姐。

    “光天化日，怎么就偷偷摸摸了。你，你不会是来送我的？”朱平安停住杀马特黑马，看着腹黑少女李姝，微微有些吃惊的勾起嘴唇问道。

    “想的美，谁送你了，我是来遛马，远远的看到一只癞蛤蟆趴在马背上，一颠儿一颠儿的，觉的眼熟就来看看了。”

    腹黑少女李姝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矢口否认，撇着道。

    “癞蛤蟆？呵呵，那你是在祝我蟾宫折桂了？”朱平安微微摇头笑了笑。

    “真是厚脸皮，还蟾宫折桂呢，我看你灰溜溜的偷偷摸摸的走，分明是怕落榜了被村里人笑话。京城可是天下英才汇聚，你一个瘌蛤蟆也想跟人家天下俊才相争，我看你出京城时，怕也是得灰溜溜的偷偷摸摸的走。”

    腹黑少女李姝一双大大的眼睛漆黑发亮，睥睨着朱平安，红润的樱唇也带着三分讥笑。

    “那就等着瞧吧。”

    朱平安一拍杀马特黑马。再度启程踏上赶考之路。

    岔路口，腹黑少女李姝一直看着朱平安的身影消失在远方。才掉转马头领着包子小丫鬟回上河村。

    靠山镇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镇子靠着山，是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因为靠着山脚，交通并不是很方便，靠近山脚的村庄都是山路弯弯，而且山路也是崎岖不平，还有不少碎石沟坡在路上，甚至有些地方的山路还是原始状态，两个人并排都走不开。

    杀马特黑马刚出家门，精力充沛，中午的时候已经穿过靠山镇山城。接连过了五六个村子，在一处有着溪流的山脚歇了歇脚。

    朱平安将杀马特马背上的东西暂时搬下来，拴马于树干，让杀马特黑马也休息休息，吃吃干草。朱平安自己也寻了一处避风的地方，靠着石头从包袱里取了母亲陈氏烙好的煎饼，就着腌咸菜吃了起来。

    阳光不是很好，有乌云渐渐逼近。这一处河道遍布干草，远处有牧童牵着一只大黄狗在赶着羊群回家吃午饭。大黄狗在羊群后面欢快的叫着，那些啃够了枯草的羊群摇着肚子，在这块寒冬大地上，满足的随着小主人回家。

    吃过两张煎饼。朱平安又待杀马特黑马吃了会干草，复又重新将东西放在马背上，再一次踏上赶考的路程。

    寒冬时分。路上的小石块被冻脆了，杀马特黑马带着马蹄铁的蹄子踏上去。小石块就发出一声脆响，碎了。然后。杀马特黑马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东西似的，专门拣着有碎石块的地方走，就为了听响似的，马背上的朱平安就被杀马特这脑残黑马给颠的不行。

    以至于，朱平安数次拉着缰绳才将杀马特这脑残马的不良习性给改了回来。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自出门，完全是由自己安排行程，经验不足，对路况以及前方并不了解，朱平安在傍晚的时候错过了一个山村，然后策马了七八里杳无人烟，看不到一个村子。

    不觉间残阳已经落入西山了，把山梁烧得火一般的红，乌云也被烧的变了颜色。

    放眼四望，山峦重重，看不到一点的生活气息，只有一条山路往前方蔓延，消失在远方。

    杀马特黑马也累了，赶路也没有了力气，速度也放缓了很多，这让朱平安放弃了返回八里后的那个村子的打算。

    朱平安骑在马上，往四周看去，山峦重重，正当朱平安失望的时候，看到了山路左侧大约五十米远的山脚下似乎有一个小房子，便下了马，牵着杀马特黑马下了山路，沿着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小路往小房子而去。

    走近了，可以看出这个房子似乎是山间猎户暂时歇脚的简易房，由木材和茅草为主要材料，似乎和童生试路上被妖女若男劫持到的那个棚户有些像，但是这个似乎更好一点。

    “请问，有人在吗？”

    朱平安在门外，拱手大声询问。

    并无人应答，朱平安又大声问了三次，仍旧无人应答。估计这个棚户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住人了，估计猎户也不常来这里。

    朱平安牵着杀马特黑马走到门前，打开门闩推开门，里面还算干净，但也像是有一段时间没住人了。

    朱平安将杀马特黑马牵进了棚户里，拴在了柱子上，然后将马背上的东西搬下来，放在了棚户里的稻草铺就的床上。然后朱平安在棚户里寻了一把镰刀，拿着出了棚户，在周围用镰刀割了一些干草抱到了棚户里，充当杀马特黑马的草料，如此抱了三次。

    棚户里生活用具还算齐全，有一口吊环铁锅还有柴米油盐，朱平安也就暂时借用了下，从外面捡了些木柴和干草，又拿着铁锅去屋后不远处的小溪，用石块砸开一处冰，用溪水清洗了下铁锅，然后盛了一铁锅冰凉的溪水端着进了棚户。

    下米，生火，做饭，烤饼。

    香喷喷的小米粥，就着母亲陈氏腌制的黄瓜小菜，在奔波一日后，简直是享受。吃饱喝足后，将剩余的小米粥倒进一个盆里，然后端到了杀马特黑马跟前，让它也喝些热水。

    之后，朱平安将床铺又收拾了一下，又铺盖了厚厚的稻草，然后将自己携带的被褥铺在稻草上，之后将棚户门从里面关上门栓。

    奔波了一天了，虽说是骑马，但也累的很，幸亏母亲陈氏给马鞍做了兔毛铺垫，才不至于磨腿。

    不过累归累，朱平安也没有立马休息，而是和往常一样，准备看一会书再睡觉。

    在棚户里生了一堆火，将木柴粗的细的夹杂着放进去，火苗烧的旺旺的，既照明又保暖。

    朱平安坐在火堆前，手持一卷书册，借着火光津津有味看了起来。柴火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暖暖的温度袭来，让朱平安不觉的舒服的哼了一声，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书。

    加了两次柴后，朱平安就收了书卷，准备休息，将火堆附近的稻草移的远远的，木柴也是移开远远的，将安全隐患消除，才上了床。

    躺在床上，正好对着窗户，可以将窗外一览无余。

    弯弯月亮勾着淡淡的浮云，很容易让人想到家乡的父母兄长，一夜无语，渐渐入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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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拦路

    第二日清晨，天色未明，朱平安就从睡梦中醒来了。昨晚梦到母亲给自己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醒来意识到自己是自己一个人在这人迹踪绝的荒野上，落差之大，寂寞如斯。

    昨夜的柴火已经熄灭，北风呼啸，棚户内风都在回荡，让朱平安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急忙穿好衣服下床，将被褥等收拾起来。

    唯一的同伴杀马特黑马一晚上造了一堆粪便，还用一脸无辜的杀马特马脸瞅着朱平安，尼玛，长的跟越南超人气天团似的还卖萌

    清早的第一件事由练字改成了铲屎君日常，之后才是烧水洗漱，然后练了一会字。

    天色阴灰一片，没有日出，一直到吃过早饭，能见度才渐渐高了。

    朱平安穿着厚厚的皮衣，带着皮帽，踩着皮靴，坐在杀马特黑马背上，手持一卷书册，边骑马边看。因为只有这一条山路，也不怕走错路，所以就由着杀马特黑马信马游缰了，朱平安偶尔抬头看一下方向，确认方向无误后再继续看书。

    这一处应该是大别山的南鏖余脉，群山起伏，走了许久也一直没有看到人家。

    又走了大约一里多的山路，朱平安看书时忽然觉的手指一凉，抬头便看到飘飘洒洒的小雪粒落了下来。

    满满的小雪粒变成了大雪花，飘飘洒洒也变成了挥挥洒洒，雪越下越大了。顷刻间，山间小路便是一片雪白，杀马特黑马走在山路上时,朱平安都听到了踩雪踩出来的咯吱咯吱响声。

    雪越下越大，山路被雪遮盖了，看不清原来的路，于是朱平安将手中的书册放入斜挎的书包里，双手持着马缰绳，让杀马特黑马放缓速度，宁可慢一点，稳一点。也不要仓促出了事故。

    雪越下越大，四周一片纯白。

    朱平安骑着杀马特黑马走在山间小路上，看北风吹着雪花做各种轨迹，当顺着山路拐过一个弯后，朱平安看到了一只灰不溜秋，狗毛脏兮兮的长毛狗站在了山路中央。

    这儿竟然有狗？似乎还是条老狗。

    有狗就意味着有人家啊，我国自古以来就有养狗的传统，现在看到狗那就说明附近有人家了。朱平安看了一眼，忽然有些高兴，这在荒野中走了多半天了，终于要见到人了。

    不过好狗不挡道，这条老狗怎么站在路中间呢，还直勾勾的看着杀马特黑马和自己。这狗眼神还蛮明亮的哈，琥珀色，眼神亮的有些奇怪。

    杀马特黑马看到前方拦路的老狗，顿住了脚步，钉着马蹄铁的马蹄不住的敲击着雪地，鼻息发出哼哼的声音。

    搞毛啊，怎么不走了这货？朱平安拉了拉马缰绳，但是杀马特黑马还来脾气了，怎么也不肯往前走。那副杀马特马脸还哼哼的盯着前方的老狗。

    朱平安准备下马看看这杀马特黑马为啥不走了，正准备下马的时候，朱平安余光又瞥见了前方的老狗。

    嗯，这老狗虽说老了些，但是狗眼还挺亮的，灰溜溜的，青背黄肚皮，还拖着条尾巴，蓬松松的。

    等等

    拖着尾巴？

    朱平安停住动作。仔细的又看了眼前方的老狗，然后。飘雪的寒冬时节，朱平安额头却出了汗。

    那条老狗很从容的站在前面。尾巴还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和杀马特黑马。

    “嗥”

    老狗心闲气定调匀气息，扯着嗓子拉着长声拐着弯儿的叫了起来，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渗得慌。

    这尼玛那是条老狗啊，分明是条老狼，这个时候可没有狼狗这一说，垂着尾巴的都是狼啊。

    遇到狼怎么办？

    以前朱平安曾经问过内蒙的一个同学这个问题，然后这个同学是这么说的：

    当你孤身遭遇野狼的话，不要转头逃跑，人类永远没法和狼比速度。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原地不动，与狼的目光正面接触，死死盯住，不要移开，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

    这样就可以了吗？

    那同学闻言，咧开了嘴巴：嗯，这样会死的比较有尊严一点。尊严你妹啊，那也是死了好不好！

    虽说那同学玩笑居多，不过还是有一点可取的地方，那就是不要转身跑，自己骑着马也不行，这种山路马是跑不过狼的速度的。

    你跑它就会发动追击，把你当成丧失胆气的零食，它追上你会毫无顾忌的将牙齿深入你的血管的。遇到狼时，最好的方法就是缓慢撤退，尤其是对人比较多的地方撤退，一般狼都害怕人群，没有十足的把握，它不会贸然对人发起攻击。

    当然此时是不行的，这是荒山野岭，只有自己一个人，无处可退。

    不过，虽然朱平安流了冷汗，但是却没有惊慌失措。一边镇定自若的遇狼对视着，一边思索着应对之策。

    狼怕火，可以用火驱赶。

    朱平安想到了这个方法，自己随身携带有火折子，火镰和火石在包袱里也有一套，随便拿件旧衣服用火折子点着应该就可以将狼驱赶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因为朱平安的镇定对视，以及身下杀马特黑马用蹄子敲击地面的声音，让对面的老狼略有顾虑，并没有第一时间攻击。

    这条老狼原本是深山里狼群的头狼，因为年老体衰，在半年前被一条年轻的狼击败，从头狼变成了被狼群驱逐的老狼，已经流浪半年了，因为年老捕猎能力大不如前，饥一顿饱一顿的，不知怎么的就流浪到了山外围，已经饥饿了数日了。现在又下了大雪，经验告诉它，未来好长时间狩猎会更难了。

    所以，尽管顾虑，但是饥饿迫使老狼仍旧没有放弃，琥珀色的眸子在寻找着适当的攻击时间。

    朱平安一边和老狼对视，一边慢慢的伸手到马鞍上的暗扣哪里，单手摸索开绳套，将大哥朱平川送给自己防身的匕首慢慢扣在袖子里，手握着匕首，朱平安更是冷静了不少。

    有匕首防身，也可以将点火驱赶老狼的事着手开做了。

    为了争取时间，朱平安先是将原本放在腰侧准备当零食的母亲陈氏做好的肉干，向着老狼丢了几片。

    在朱平安丢的时候，老狼全身伏低，竖起背毛，嘴唇和耳朵向两边拉开，露出门牙，拱背咆哮了几声。

    肉干丢过去的时候，老狼拱起背往后退了几步，躲开肉干，尾巴都收回了。

    当看到朱平安丢的肉干时，老狼警惕的嗅了嗅鼻子，一双琥珀色的狼眼一边盯着朱平安，一边匍匐着将一片肉干叼进了嘴里，咀嚼了一下就一口吞下。

    然后，老狼一边吃下一片肉干，一边盯着朱平安。

    果然是白眼狼，吃了东西，还紧盯着自己，完全没有放弃狩猎的意思，朱平安扣着匕首，拿着火折子，看着老狼腹诽了一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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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你特么只是一匹马

    皑皑白雪，有只饥饿的老狼。

    狼这种生物可以说是世界性最具有耐性的物种了，尤其是在它狩猎的时候，只要它将你列入了菜单，便会牢牢的盯紧你，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这只老狼显然良好的继承了老祖宗的耐性，在吃肉干的时候，仍然不忘初心的盯着朱平安及他跨下的杀马特黑马，积攒着体力，盘算着最佳的进攻时间和进攻路线，盘算着如何将猎物变成盘中餐。

    不过狼终究是狼，如何能斗得过作为万物之长的人类呢。

    尽管老狼在吃肉干的时候，还是不忘初心的盯着朱平安及跨下杀马特黑马，但是，朱平安还是在这个时候将火折子的盖悄无声息的扭开了。

    古代的火折子就相当于现代的打火机，比燧石好用多了，它的原理是将火星保存在低氧环境中，打开火折子的盖就能看到里面小点的亮光，只要有充足氧气它就能复燃.使用火折子的方法很简单，打开盖，只要使劲一吹就能燃火，当然吹也是需要技巧的，这个技巧朱平安早就掌握了。

    火折子在手，另外还用匕首割裂了一段衣物，万事俱备只待一吹就可生火赶走老狼。

    这一场人与狼的角逐，就要分出胜负了。

    朱平安嘴角微微勾起。

    然而此时，异变陡生。

    不知道跨下杀马特黑马这二货那根筋不对了，一声明亮的马嘶鸣后，前蹄用力的砸了一下铺满皑皑白雪的山路，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此时，一阵微风吹来，撩起了盖住半只马眼的黑毛，让隐藏的马眼全部露了出来，这只眼里充斥着镇定、高傲和犀利，好像解开了封印似的。

    此时，一片雪花落下。瞬间被杀马特黑马流水般滚动的肌肉融化了，杀马特黑马似乎凭空生出了无穷的勇气，似乎两肋生风，腋长双翅一样，全身上下似乎蕴藏着爆炸性的破坏力。

    此时，杀马特黑马鼻孔喷出两股浊气。宛如一头高傲的巨龙喷出来两股融化天地的炎息

    一时间，杀马特黑马仿佛解开了封印，隐藏属性全开，猛虎下山一般，轻蔑的眼神，铿锵有力的马蹄，向着野狼呼啸而去。

    于是乎

    上一秒，朱平安才勾起唇角；

    下一秒，杀马特黑马就尼玛宛如霸王龙附体一般的，一甩杀马特马脸，甩飞两搓鼻涕，嘶鸣一声露出满嘴牙，马蹄子如卧虎般用力的一蹬地面，向着前面的野狼发起了碾压式的冲锋。

    没有一丝防备，没有一点准备，你就这样突然，发起了冲锋。刚刚才勾起唇角的朱平安在没有一丝防备下，手中扭开的火折子就这么给甩飞了，落在了雪地上，没有一丝声响。

    然后，整个人就被杀马特黑马给驮着向野狼冲了过去，手上还有火折子残余的温度。

    “我嘞个擦哦。你特么只是一匹马！”

    马背上，颠簸的朱平安。一脸黑线，真想一巴掌将跨下这只脑袋不清醒的二货杀马特黑马拍个稀巴烂。

    你妹的，若不是朱平安反应稍快一些，手里的匕首也会被甩掉。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本来和野狼就没有多远的距离，更别提二货杀马特黑马马力全开了，也就是几秒的时间，杀马特黑马就山崩地裂一般的呼啸到了野狼跟前。

    速度

    狂暴

    杀马特黑马此时将这两个词发挥到了极致简直可以用狂霸酷炫吊炸天来形容，瞧那坚毅冷酷的马眼，瞧那强健有力的马蹄，瞧那浑身流水般的肌肉，瞧那一嘴发着冷光的大板牙。

    这是生物界的奇迹。

    这是赶考史上值得大书特书、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是......

    然并卵

    在深山野林厮杀多年，只不过因为年迈才被赶下王台的老狼，在杀马特黑马发起冲锋的时候就微眯起了琥珀色的眸子，只是一个俯身就躲过了杀马特黑马的冲锋。然后，还顺带的在杀马特那流水般的肌肉上，咔嚓了一口。

    噗滋，温热腥甜的马血充斥了野狼的喉咙，染红了它锋利的牙齿，刺激了它嗜血的本性。

    而我们英勇无畏的杀马特黑马被野狼咔嚓了一口之后，发出了比刚才冲锋时要响亮一百倍的嘶鸣，整张杀马特马脸都尼玛扭曲了。

    你以为它放弃了吗，没有，杀马特黑马没有放弃

    吃痛之下，它强健有力的双蹄猛地一踏地面，猛地颠簸了一下后，以比刚才冲锋时快好几倍的速度，撒蹄狂奔。

    “我去年买了个表！”

    朱平安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饱含感情的呐喊，就被这脑残二缺的杀马特黑马给颠儿下了马背，咕咚一声落在了雪地上，摔了一个狗吃屎，看着杀马特黑马狂奔的身影，流下两股热翔

    次哦！终极大招，死道友莫死贫道！甩下劳资给你垫背！特么的这才是你的目的吧！你特么还是一批马吗，成精了吧！

    看着杀马特黑马狂奔的身影，那轻快的马蹄，朱平安真是后悔昨晚怎么不在这脑残二缺杀马特饲料里拌点耗子药！

    再看这脑残二缺*的背影，朱平安都有自戳双目的冲动！于是朱平安转过来头，不经意间和她有了一个美妙的对视。

    她的睫毛，弯的嘴角，无预警的对我笑，没有预兆，红润的唇角，微笑，微笑，洁白的牙齿在闪耀。

    她的睫毛，弯的嘴角，用眼神对我放光，我戒不掉，琥珀的眸子，一眨，一眨，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好吧，我说人话。

    朱平安一转头就看到了野狼已近在咫尺，可以清晰的数清它的睫毛，可以清晰的看到它琥珀色的狼眼，带血的唇角宛如美女的口红，露出的牙齿在白雪皑皑中反射着冷森的光。

    我想，野狼一定是笑着的，猎物从天而降；我想野狼也一定是幸福的，有猎物送到口中。

    不过，朱平安也并不是没有底牌，他还有一把长些的匕首，被颠落马背时，幸好这把匕首也一并掉落了下来，而且也一直牢牢的在朱平安手中攥着。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镇定，天无绝人之路。

    但是，被温热的马雪刺激了嗜血本性的野狼，并没有再给朱平安应对的时间，就在跟朱平安对视的瞬间后，就呲牙裂嘴的俯身向着朱平安扑了过来。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危机关头，异常冷静的朱平安，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手挡在胸前，另一只手快速用力的将匕首往上刺了过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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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姑爷

    危急关头，朱平安沉着冷静的应对，一手挡在胸前，一手快速的将匕首往上刺。

    你是野狼是吧！

    你够狠的是吧！

    那我就比你更狠，朱平安豁着一条胳膊被狼咬，也用一手将匕首刺入野狼的心脏，让其血溅当场，染红身下这片皑皑白雪。

    然而

    朱平安还是小瞧了这匹嗜血的野狼，捕猎经验丰富的野狼在半空中拧身，扑在了朱平安的右侧雪地上，让朱平安的应对没有一点卵用。

    在落地的一瞬间，野狼便向着朱平安右侧大开的颈项扑去，狼牙精准的向着朱平安的颈部大动脉撕咬而去......

    快，准，狠

    野狼在这一刻将这三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而且野狼还很狡猾，右侧是朱平安的动作盲区，朱平安右手持着匕首，往左刺很容易，但是往右刺就有些困难了。

    朱平安只来得及将右手所持的匕首，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狠狠的扎在右侧的地面上，同时左手奋力的护住颈项。

    腥风扑面，甚至野狼嘴里噙着的马血都喷在了朱平安的脸上。

    这一场的角逐，高下立分。

    野狼天生具有速度优势，而且本身又占了先发制人的优势，一场血腥的盛宴就要的手了，野狼琥珀色的眸子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狼牙距离朱平安的颈部大动脉只有一寸，而朱平安的匕首距离狼身却还有七八寸之远。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声刺破空气的剧烈声响，然后就看到一柄长枪刺破空气而来，“吭”一声贯穿了野狼的颈部，将野狼直直的钉在了雪地上，长枪的尾部还在嗡嗡的震颤着。

    寒风呼啸

    漫天雪花

    炽热的狼血喷了朱平安一脸，模糊了双眼。

    野狼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就被长枪贯穿在雪地上，琥珀色的狼眼兀自保留着嗜血的光泽，血迹染红了一片白雪。

    因为被鲜血模糊了是双眼，朱平安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缓缓靠近，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一连串的咯吱声，依稀看着来人身材伟岸，体格壮硕，就像是金庸里描绘的侠士一样。

    来人慢慢走近，朱平安想着是说多谢大侠呢，还是说多谢好汉，或者多谢恩人之类的词汇。刚想好说什么，还未等开口，对面走来那人却已经开了口。

    “姑爷你没事吧......”

    姑爷？

    这一声称呼让朱平安到口边的话硬生生咽到了肚子里，并发出了一连串的咳嗽声。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啊，姑爷，是认错人了还是当地的特殊称呼？又或者是我听错了？

    “姑爷，你还好吧？”来人快步而来，有些担忧的将朱平安扶了起来。

    这一次，朱平安听清楚了，字正腔圆的姑爷两个字，发音别提有多标准了。

    被来人扶起后，朱平安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狼血，擦掉模糊双眼的狼血，久违的明亮回归了视野，也看清了这个扶起自己救了自己的人，然后整个人就不好了。

    这个人自己认识

    正是曾经两次给自己送银子的，上河村李姝家的仆从，王小二。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叫自己姑爷？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多谢王大哥相救，平安没齿不忘。”朱平安长长一拱，除了感谢之外，朱平安满脑子全是疑惑，为什么自己会被叫姑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朱平安深深拱身感谢的时候，王小二错身避开了，而且赶紧的将朱平安扶起来。

    “姑爷，使不得，可使不得。”王小二扶起朱平安，嘴里连连说道。

    又是姑爷？！

    “王大哥，你......”朱平安满是疑惑。

    “哦，差点忘了，小的给姑爷道谢了。”王小二满脸都是笑，双手抱拳向朱平安恭喜道。

    “昨日姑爷离家后，陈夫人就差遣媒人向我们家小姐提亲了。我们家老爷也刚好到家，听说是公子后，老爷大为满意。朱老爷和陈夫人就带着聘礼过来后，当天就把公子和小姐的婚事定了下来。恭喜姑爷了，这是写好的婚书。”

    王小二说着，从身上摸出一张异常精致的婚约递给了朱平安。

    朱平安一时间还未从王小二的话中回过神来，大脑一片空白，条件反射的接过王小二递过来的婚书。

    只见婚书制作的异常精密，自己和腹黑少女李姝的名字在正中间，然后还有媒人的名字，担保人的名字，还有自己和李姝父母的名字。

    在婚书正文上，自己的生辰八字还有聘礼等等都写得异常清楚。甚至上面还把自己的长相都写的很清楚，让冒名顶替都没有一丝的可能。

    这，尼玛，怎么回事？

    那个腹黑、任性、傲娇、无礼、蛇蝎心肠的李姝竟然要成为自己的小媳妇儿了？

    前两天这丫头还癞蛤蟆长癞蛤蟆短的喊自己呢，跟自己根本就不来电，这丫头还不得在家里闹翻天呢，就凭李大财主宠爱李姝的架势，估计不用多久，自己就会收到一份解约书吧。

    嗯，李大小姐可着劲闹吧，省的自己退婚了。

    毕竟人家的仆从还救了自己一命呢，自己怎么开得了口，况且在古代，自己公然违背父母之命退婚也是大逆不道的吧。尤其是自己还要踏足仕途，这种行为被人抓住就是把柄。

    自己退婚的话，搞不好就会被当成陈世美给人咔嚓了，想一想，自己这前脚定了婚，后脚去考会试、殿试，若是中了进士状元之类的，再退婚，一准被人认为功成名就抛弃家乡糟糠未婚妻......

    所以，可着劲的闹腾吧，李大小姐。

    然而，在朱平安心中认为将李家闹得天翻地覆的李大小姐，正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绣床上看着一卷书册，看字体似乎还是朱平安的字体。

    “小姐，小姐，真的，真的要嫁给那个下河村的坏人吗？”某个包子小丫鬟小脸红扑扑的，又羞又赧向自家小姐问道。

    “不嫁又怎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能怎么办。”李大小姐水汪汪的眸子就没有离开书，头也没抬，淡淡的回道。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啊，你当我愿意啊，可是谁让我爹爹答应了呢。”

    包子小丫鬟闻言，脸蛋更红了，小脑袋都快滴到地上了。好害羞啊，小姐要嫁给那坏人，那自己岂不是，自己可是小姐的陪嫁丫鬟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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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昨日回放

    “姑爷和我家小姐，那可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两家人都可满意了。”

    王小二家在朱平安看婚约的时候，还不住的说着恭维的话。

    朱平安将婚约看完，然后收进了怀里，等着到时候李大小姐闹腾的取消了婚事后，自己也好将此封婚约一并归还李大小姐，省的李大小姐不放心了。

    “这次真是多亏王大哥了。”朱平安说着，再一次深深长拱一礼。

    王小二再一次错身避开，嘴里恭维道，“姑爷洪福齐天，即便没有小二我，也会逢凶化吉。”

    “王大哥说笑了，若是没有王大哥，平安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朱平安再一次拱手感谢，为防王大哥再一次躲开，朱平安这次没有深拱，而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拱手礼。

    对于王小二，其实刷新了朱平安的认识。

    初次见王小二，是他询问自己是不是朱平安朱公子，然后就塞给自己了二十两银子，第二次也是给自己送银子，然后第三次见就是在李大财主返家时他随车而来。

    这么几次，朱平安对王小二总体感觉就是李大财主家的下人，普通的，泯然众人的感觉。然而没想到，竟然是深藏不露，刚才救自己时那柄长枪宛如撕裂了时空，那速度，那准头，那力量，简直是一代猛将风范。俗话说，月棍年刀一辈子枪，耍棍你个把月就可以掌握，刀法的话一年也差不多了，可是练习长枪却是一辈子的积累。一般来说能使的好枪的，都是未来将领的潜力股。长枪纵横捭阖，在战场是是最适合不过的兵器了，一个训练有素的长枪方阵在战场上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就是最为骁勇的骑兵没有弓箭的话也拿起长枪方阵没有任何办法。

    只看王小二的外貌，绝对无法联想到这是一位使枪的好手。

    而且刚才的谈吐，以及有意避开自己行礼等等细节来看，这人心思也是缜密之人。

    王小二是深藏不露，那李家又何尝不是呢。自己所看到的，肯定也只是冰山一角。这般想一想。那腹黑少女李姝退婚更是指日可待了，要知道这妞可是心比天高，家世又是如此，耳闻目染之下，想来也不会同意跟她口中的“泥腿子、穷酸、癞蛤蟆”生猴子的。

    嗯，那就不用自己操心退婚的事了。

    只是，有一点想不通的是，怎么自己母亲陈氏在自己前脚走，后脚就让媒人去李家提亲了呢？

    还有一点就是。李家怎么会同意呢？尽管自己是个举人，但是少年才俊，大明多着呢，比自己家世好上百倍的少年才俊也多着呢。怎么李家就同意了呢？若是李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地主老财也就罢了，问题是，他不是啊。

    这两点让朱平安百思不得其解。

    “王大哥。我有一事不解，我和你家小姐的婚事是如何提起的？”朱平安拍了拍身上的雪。向一旁的王小二问道。

    “姑爷叫我小二就好，姑爷和我家小姐的婚约吗。小的也不是很清楚，主子的事我们也不敢嚼舌，还是等姑爷回来亲自问问吧。”

    王小二这般解释道，让朱平安也就不好再问了。

    王小二嘴里说着不清楚，但是脸色却还是有一丝异常的，只是朱平安并没有注意到罢了。

    让我们把时间重新回放到昨日。

    昨日腊八佳节，李大财主思念爱女，专程从外地赶回上河村陪爱女过腊八佳节，带回了数辆马车礼物。这一日，李家张灯结彩，到处都洋溢着节日的味道。

    昨日朱平安策马离家后，陈氏站在村口良久，儿行千里母担忧。

    在村口站立良久之后，陈氏回家，还没等到家呢，就见村里有数位有些陌生的穿的花枝招展的大神正在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还特起劲。

    本来陈氏也没什么好奇心，想着就过去直接回家了，哪知道刚走到几人附近，就听到了一个对陈氏来说特别敏感的词汇“上河村李家”。

    上河村李家，怎么了？要知道，上河村李家的大小姐李姝，可是陈氏相当看好的儿媳妇儿。

    所以呢，陈氏就走慢了两步。

    “上河村李家的姑娘那长的可真是没话说，就老身这一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标致的闺女呢。”

    接着陈氏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对于这句话陈氏是举双手赞成的，自己可是见过李姝的模样，小时候就跟观音菩萨身边的玉女似的，前些日子在镇上又见了，长大后更是出落的跟天上的仙女似的，反正这四里八村的女娃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的。

    “那可不，人家不仅长得俊，而且人也是没得说，又孝顺又懂事，又温柔又善良，持家还是一把好手，那么大一个宅子，人家管的是井井有条。”

    “就是就是，那姑娘可有礼貌了，就是县令家的姑娘也不上呢。”

    然后陈氏就又听到了这些个大婶七嘴八舌的把李姝夸了个遍。

    但是，接下来一句话，陈氏听后就紧张不安的不行了。

    “所以说呢，咱们就各凭本事。你替镇上王公子说亲，你替县上赵举人家的公子说亲，你替咱们呢，也谁也别挖谁的墙角，至于李大小姐花落谁家，咱就各凭本事。”一个花枝招展的大婶说了一会后，提议道。

    “那不行，花大娘，你都往李家跑了两趟了，我们才跑一趟，你这么说明显是偏向你说媒的孙公子”

    然后，很快就有一个花枝招展的大婶不干了，接着这些个花枝招展的大婶子便开始叽叽喳喳的乱成一团了。

    陈氏整个人脸色都有些白了，原来这些人都是红娘媒人啊，竟然还都是往李家提亲的媒人，而且听她们的意思是，有的人都已经跑了两趟了，还不知道走到哪一步了呢。

    这可怎么办？

    李姝可是自己打心里看好的儿媳妇，是给彘儿做媳妇儿的不二人选，又俊又孝顺还旺夫的儿媳妇，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都怪朱守义，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自己都说早点提亲早点提亲，他非说什么不能打扰彘儿备考，这下好了吧，人家那么多人家都盯上了。

    想着，乱着，忽地陈氏眼睛一亮，听她们说各凭本事的意思是这亲事还没定下来，那不就是说还有机会。

    想到这，陈氏脚下生风的就往家里走，走的可快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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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就是这样

    陈氏快步往家走，唯恐走慢了被人抢走了中意的儿媳妇。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陈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从对面正晃晃悠悠的往这边走来。

    看到来人，陈氏又捏了一把汗。

    这人陈氏熟悉了，是镇上最好的媒婆，从官府领俸银的官媒婆，在衙门里登过记的，人们都叫她薛婆子。整个靠山镇没有不认识她的，也没有她不认识不了解的人家，哪家有嫁女娶媳的需要，她都了如指掌，为人做媒做保没有不成功的。

    正是因为薛婆子保媒没有不成功的，所以陈氏才捏了一把汗，现在陈氏看到一个媒婆都担心是去李姝家提亲的，非常担心。要是这个薛婆子也是向李姝家提亲的话，那就坏了，这薛婆子提亲还没有失败过呢。

    “她婶子，你这是去哪呢？来家里喝口水呗。”陈氏主动跟薛婆子打招呼，心里面直犯嘀咕，唯恐薛婆子也是要去李姝家说亲的。

    “朱夫人啊，我这是刚从赵大嘴家说亲回来，要回家呢。才喝过水，就不喝了。你们家平安郎可是咱镇上最年轻的举人老爷，朱夫人就等着享福吧。”薛婆子见陈氏打招呼，连忙挥了挥手里的花手绢，笑着婉拒道。

    原来是往赵大嘴家说亲了，陈氏闻言喜上眉梢，不是李家的就好。

    “她婶子你这客气什么呢，走，去我家再喝点水去。”陈氏说着就上手拉着薛婆子的手就往自家家里拉。

    陈氏觉的自己今天运气真是太好了，先是听到了有好些人打自己未来儿媳妇的主意，然后这又有一个媒人送上了门，运气好，挡都挡不住。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

    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在大明，娶妻可是必须要有媒人的，没有没人说亲，会被人看不起的，也不会被人承认，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刚才陈氏还发愁到哪去找媒人，也怕来不及呢，现在薛婆子从天而降，让陈氏喜不自胜，所以陈氏才拉着不放手。

    “他爹，快点倒茶啊，再把咱家里的水果点心你拿一盘来给她婶子尝尝。”

    陈氏不由分说拉着薛婆子就进了家门，进门后就大声的指使朱父倒茶之类的，让朱父忙的停不下腿都，也是埋怨朱父早先不让自己早点给朱平安说亲。

    另一边在下河村村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媒婆们，看着陈氏拉着薛婆子的手拉进了朱家大门口，这些个媒婆们就像是完成任务似的，舒了一口气，然后一起往河边走去。过了一会，几个媒婆眉开眼笑的摸着钱袋子各奔东西了。

    清溪已经冰封了，冰面上有落叶随风翻飞，此时，有人站在河边，如果朱平安再次的话，会发现看背影的话，这人倒是和救了自己的王小二有些像。

    薛婆子在朱平安家待了大约一盏茶，就在陈氏和朱父的各种好话拜托下向着上河村李家而去，手里还提着陈氏在家里翻出来的各种感觉好的礼品。

    “都怪你，要不是我凑巧听到，这儿媳妇就要变成别人家的了。”陈氏送走薛婆子后，对着朱父发了一通脾气。

    朱父自知理亏，当然，就是不理亏，朱父也是不敢在陈氏发脾气的时候吱声的。

    走了大约有十多分钟后，薛婆子就来到了上河村李家，敲响大门，说明来意后，门房李大叔一脸困惑，当听薛婆子说是替下河村朱平安来说媒的时候，门房赵大叔就不敢怠慢的向院里禀报去了。

    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的事，十多年了，这可是第一位来李家向大小姐提亲的媒人，以前从来没有媒婆来过。本来门房赵大叔听说说亲，第一反应就是赶走，开什么玩笑，自家小姐什么身份啊，那是这小镇子上的人能配得上的。不过在听说是替下河村朱平安说亲的时候，门房赵大叔就不敢含糊了，这可是镇子上最年轻的举人，听人说就是整个大明都屈指可数，而且，朱平安也是老爷曾经看好的人。

    所以，门房赵大叔在听媒婆说是替朱平安说媒后，就赶紧往院子里禀报去了。

    “老爷老爷，有人来给小姐说媒来了。”

    门房赵大叔急急忙忙的进了后院，见着李大财主后就赶紧禀报这个消息。

    李大财主正在给李姝显摆他带回来的礼物呢，听了有人给自家闺女说媒的消息后，李大财主几乎差点将手里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顶级南海珍珠给丢到地上。

    李姝就是李大财主的心头肉，捧在手心都怕化了，对于女儿的婚事，李大财主只是有一个初步的打算，打算招一个上门女婿。这上门女婿既要门当户对，又要对自家闺女好。

    现在听说有人来提亲，李大财主第一反应就是给媒婆点东西就给我打发出去。

    “李大叔，是谁家来提亲的啊？”一边的包子小丫鬟好奇的问道。

    “下河村朱家，就是那个刚考上举人的小朱老爷。”门房李大叔喘着气说道，刚才跑得太急了，这会还没喘匀气呢。

    在一边，随意的划拉着李大财主带回的礼物的李姝闻言，嘴角绽开一抹一闪而逝的笑，然后就变的冷冷的了。

    “请人喝杯茶，然后......”李大财主的话还没说完，另一边的李姝就开口了。

    “你们都出去。”

    李姝在李大财主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将屋里的人全都赶了出去。

    李大财主的话还没说完呢，后面的话是，喝完茶就打发了出去。一般而言，人们哪怕是再不满意也不会得罪媒人的，为的就是怕得罪了媒人，怕她们乱说自家儿女长短，影响自家儿女名誉。

    包子小丫鬟和屋里的老妈子小丫鬟以及门房李大叔等等，全都低着头退了出来。

    小姐生气了，好害怕。

    他们都是知道李姝脾气的，生气了李姝，可是能掀翻整个李家的。

    然后远远的躲开的包子小丫鬟等人，就听到了屋里李大财主和自家大小姐的声音，好像老爷和小姐都好生气，尤其是小姐，好像生气的不行呢，好像把屋里好多东西都摔碎了呢。

    再然后，李大财主就黑着一张脸让人将媒婆领了进来，定下了婚事。

    小姐好可怜，刚才肯定是老爷要小姐跟那下河村的坏人好，小姐不同意，然后就发了脾气，摔了东西。

    小姐好可怜，发了脾气，摔了东西也没能改变老爷的心意。

    老爷也真是的，往常小姐一发脾气，老爷什么都会答应小姐了的，怎么这次就不答应小姐了呢。

    小姐好可怜

    哎呀

    那自己岂不是也要跟那下河村的坏人.......

    想着想着，某个包子小丫鬟羞红了脸，小手攥着衣角，又羞又赧，包子脸都是烫烫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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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光阴易逝，岂容我待

    山前山后，雪落山麓。

    飘雪的山间小路上，地上的血迹已经结成冰了，朱平安用尽全力才将贯穿野狼的长枪拔出来，碎石铺就、冰雪覆盖的山路出现了一个深坑。

    “王大哥，好枪术。”

    朱平安双手平托长枪递给一旁的王小二，看着地上的深坑，感叹道。

    “姑爷说笑了，小二不过一身蛮力罢了。”

    王小二接过长枪，双手微微一扭将长枪长柄缩进了枪杆里一截，长枪变成了短枪，然后背在了背上。若不是看到身后的长枪，根本不能将他和刚才贯穿野狼的那惊天一枪联系起来。

    咴儿咴儿

    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只听得一阵难听的马嘶声，然后朱平安抬头就看到了脑残傻缺的二货杀马特黑马托着五大三粗的汉子颠儿颠儿的跑了过来。

    尼玛

    这货还有马脸跑回来！

    朱平安真想分分钟将这脑残傻缺的杀马特黑马给炖一锅马肉汤！要不是这傻缺二货脑残，自己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这是你们的马吧，哦，原来是遇到狼了啊，怪不得这匹马看到俺就咬着俺的腰带往这拽，俺正砍柴呢，这可真是一匹有灵性的好马啊。”五大三粗的汉子单手一撑，伸手矫健的从杀马特黑马背上跳了下来，向着朱平安及王小二开口道。

    呃

    原来这脑残二缺杀马特还知道叫人啊，不过，有什么鸟用，要不是王大哥在，等这傻缺二货叫来人估计也只能从狼嘴里抠出几块自己残肢来！不过看在这二货还知道叫人来的份上，就再给它一次机会吧。

    至于大汉说有灵性？

    拉倒吧，这明明就是一匹傻缺二货脑残马，自己以后可得好好训练这匹二缺马，省的它再脑残。

    “是的，多谢这位大哥仗义赶来。”朱平安拱手道。

    “谢俺干啥，俺又没出什么力。这大雪天怪冷的，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去俺家吃些热饭。”大汉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看了看朱平安及王小二身上的积雪，便向两人发出了邀请。

    “姑爷，要不你先随这位大哥去歇息一天，我去家里报个信请示一下，然后再来找姑爷，跟姑爷一同赴京赶考好了，在路上也好给姑爷跑个腿啥的。”

    王小二也赞同大汉的提议，毕竟朱平安也才经历了野狼这事，也需要时间缓一缓，身体也需要休息休息，刚才摔得也不轻。另外，他也需要回家给小姐报个信，小姐可是格外关心姑爷收到婚约的反应，这次姑爷遇狼的事也得给小姐说一下......

    “不用了王大哥，我又不是纸糊泥捏的，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一路也正好可以让我感悟一下。今天的事也就不要给家里说了，嗯，尤其是我家里，免得家人挂念。”

    朱平安摇了摇头，拜托王小二回去的时候不要把今天自己遇狼的事告诉家里，担心父母尤其是母亲陈氏担心。

    “这......”王小二犹豫了一下。

    “拜托了。”朱平安微微弯腰拱手拜托道。

    “好的，姑爷，不过，你不如先随这位大哥歇息数日再去赶考也不迟。”

    王小二微微错开身避开朱平安拱手的方向，再次建议朱平安随那位汉子暂歇数日。对于朱平安拜托的事，王小二点了头，不过也只是回去不告诉朱平安的父母，至于小姐那里还是要如实禀报的。

    “光阴易逝，岂容我待。”朱平安微微笑了笑，随意拍了拍身上的雪，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向那位五大三粗的汉子问道，“敢问这位大哥，这条山路还有多远？”

    “这是鹰愁峡，再往前三里就是俺们老鸦村了，过了俺们村再有八里来地就是小市镇了。”大汉指着山路回答道。

    “好极了，到了小市镇在休息也不迟。”朱平安拱手道谢，然后翻身上马。

    “王大哥，今日事多谢了，平安没齿不忘，代我向李老爷问好。”朱平安在马背上拱手向王小二告别。

    朱平安向王小二告别后，然后又对另一旁五大三粗的汉子说道，“多谢大哥盛情，只是平安赶路要紧。嗯，这匹野狼就交由这位大哥了。”

    说完，朱平安就策马冒着风雪，向前继续赶路了。

    王小二看着朱平安冒雪赶路的背影，满是钦佩，姑爷前脚才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后脚却一点也不在意的拍拍雪，继续赶路。

    这般人物，定非池中之物。

    小姐果然好眼力。

    王小二感叹不已。

    至于另一边五大三粗的汉子，则是一脸欣喜的看着雪地上僵硬的野狼，如果卖到镇上，肯定能换不少大钱，这下自己家里可以揭开锅了。

    “那个，这狼，你......”五大三粗的汉子觉的自己有必要再问一遍。

    “你拿家去吧，我还有事，就此别过。”王小二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山间小道只留下五大三粗的汉子喜滋滋的将野狼坑在肩上，循着坡小的小路，抄近道回家去。

    冒着风雪赶路的朱平安在赶路之际，还不忘对跨下的杀马特黑马灌输“你特么只是一匹马”的概念，让这脑残二缺认清自己的现实，别脑袋一热觉的自己是老虎什么的，最起码做屎的路上别带上自己！

    三里山路，没用多长时间就走到头了，山路的尽头处是一个村子，感觉比下河村要破旧多了。村里没有几户人家，但是在村子尽头却分了两条岔路，让朱平安一时不清楚应该走哪一条。在村口岔路处有一个枯瘦如柴的孩童正在蹲在地上扣雪吃，大约是饿坏了吧。

    “小朋友，告诉哥哥小市镇在哪个方向啊？”朱平安骑在马上温声问道。

    “在哪。”

    扣雪吃的小孩，抬起头指了一个方向。

    “多谢了小朋友，嗯，这个就当哥哥感谢你的了。”朱平安下马来到小孩身边，将一小袋装有差不多两斤重的牛肉干递到了小孩手里。

    小孩看着朱平安身边的高头大马，不知所措。

    “拿着，是哥哥感谢你指路的。很好吃的，回去让你娘热给你吃。不要再吃雪了，小心吃坏了肚子，会很痛的。”

    朱平安说着笑了笑，摸了摸小孩的头，将袋子放在小孩手里，然后转身上马沿着小孩指的路往小市镇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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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入我相思门

    苍山白头，落雪憔悴。

    一路策马，终在下午四点钟左右的时候赶到了小市镇。原本以为小市镇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镇，没想到策马才进了小市镇，就颠覆了朱平安的想法。

    雪后的小市镇美如画，青色的石板黑色的砖，再加上那一地的纯白，这小市镇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冰雪城堡一样，色彩映衬极为舒服，美极了。

    小市镇虽美如画，但对冒着风雪赶了一整天路的朱平安而言，却没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汤和暖暖的被窝有吸引力。

    下马寻了一家客栈，付了房钱，由店伙计帮忙将杀马特黑马牵到后院，然后再将马背上的东西搬到房间。

    “这位小哥，麻烦送一碗羊肉汤来。”朱平安叫住要离去的店伙计，拜托其让后厨做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来。

    “羊肉汤十文钱一碗，要是再加饼子的话，每个饼子一文。”店伙计转身应诺道。

    羊肉汤十文钱一碗，要比自己镇上贵上两文左右，大约是因为今天是风雪天的缘故吧，或许还有自己是外乡人的原因吧。

    “一碗羊肉汤就好了，饼就不用了。”朱平安从袖褡里摸出十文钱递给店伙计啊，之所以只要一碗羊肉汤而不要饼，是因为自己从家里带的饼还没有吃完呢。

    店伙计接了钱，应诺一声就出门了。在朱平安收拾床的工夫，店伙计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走了进来，放在了桌上，然后告辞离去。

    浓郁的香气在羊肉汤上蒸腾，一块块色香味俱全的羊肉和羊杂如待沉寂在羊汤里的宝藏一样，岌岌等待发掘，如此宝藏孕在汤里，怎能让人袖手旁观。

    朱平安迫不及待的从包袱里将母亲陈氏烙好的饼掏出两张，掰碎放进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里，然后再夹一块放到嘴里，瞬间香味便融入了整个身体，美味极了。

    浓香的羊肉汤，遇上了油饼，简直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美食无数。飘雪的冬天。有这么一碗羊肉汤，配着充满母爱的油饼，简直不要太幸福了。

    在风雪天赶路，又冷又疲，尤其是吃饱了后。困意更是浓郁。于是，朱平安索性脱了衣服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连之前想的洗个热水澡的想法也都付之脑后了，实在是太过疲累了。

    以前经常听人说文弱书生文弱书生，其实想想，如果书生真的文弱，真的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抗的话，又如何做到长途跋涉赴京赶考呢，这个年代长途跋涉赴京赶考，真的非常不用一，风餐露宿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因此，什么手无缚鸡之力文弱书生的说法是大错特错的。自己才刚走没几天，便觉得累的不行了，那些长途跋涉尤其是步行赶到京城的书生，真的很不容易。

    没多久，朱平安便打起了鼾声，进入了梦乡。

    上河村李家过了腊八，红灯笼依旧高挂，仆从有条不紊的做着手里的工作。

    快到傍晚的时候，一阵马嘶声从门口响起。去给朱平安送信的王小二也进了家。

    李大小姐的闺房燃着三个火盆，角落还放着水盆补充水分。即便是风紧雪大的寒冬，房间里也是如春天般温暖舒适。

    李大小姐坐在靠窗的桌椅前。正满有心事的看着窗外，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李大小姐所坐的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桌前还放了几本抄写的公正的小册子，少女手下放着一张宣纸，宣纸上是一句诗词，簪花小楷，墨迹未干：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忽地外面传来了一阵小碎步声音，李大小姐眼睛一亮，抬头便看到窗外的包子小丫鬟正掂着裙摆往闺房这儿小跑而来。

    “小姐，小姐，王大哥来了。”

    数秒之后，包子小丫鬟气喘嘘嘘的跑了进来，一进门便大呼小叫着向自家小姐报告。

    “来就来嘛，小姐我有些饿了，你去后厨盯着让厨娘给我做份豆腐鲫鱼汤来，今天口味要清淡些，别人我信不过。嗯，去后厨前顺道把王小二给我叫来。”

    李姝气定神闲，波澜不惊的拿起毛笔，将自己没有写完的诗词继续往下写，吩咐包子小丫鬟时头都没抬。

    “嗯，我这就去。”包子小丫鬟听小姐意思说最信得过自己，乐的小脸蛋红扑扑的，连连点头应下，掂着裙摆就屁颠屁颠的小跑了出去。

    过了大约有五分钟吧，一个老妈子就领着王小二走了进来，老妈子领到后，站在了门口。王小二往走进来的时候头一直是低着的，不敢抬头看小姐的闺房的任何一样物事，只看自己的脚尖，走了三步就停下了脚步。

    “王小二，他是什么反应？”

    李姝在王小二及老妈子进门后，停下毛笔，淡淡的问道，好像漠不关心的似的，不过耳朵却是支着的。

    “姑爷听说婚约后，有些吃惊，很是怀疑。”王小二低着头回答道。

    听到这，李姝纤纤玉手持着毛笔，不知不觉将笔下的宣纸弄染了一大团墨迹。

    “不过，等小的将将婚书递给姑爷后，姑爷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就将婚书贴身收起来了。”王小二低着头接着回答道。

    听到朱平安点头将婚书贴身收了起来，李姝眉角都舒展了，没想到那呆子竟然会贴身放好，还以为他会脑子一热就奋不顾身的回来退婚呢。

    “他可有说什么话？”李姝微微眯起眼睛，感兴趣的问道。

    王小二低着头将他和朱平安的问答原封不动的，向李姝叙述了一遍。李姝听后，撇了撇小嘴，这呆子也不怕累死，有马呢，那么着急赶路干什么！

    “我在刚遇到姑爷的时候，姑爷正遇到了一头野狼”王小二顿了顿，将朱平安遇狼的事说了出来。

    “啊？他怎么样？”

    闻言，原本还气定神闲的李姝一下子将毛笔按在了纸上，惊讶出声，俏脸满是担忧。

    问完下一秒，李姝便发觉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另外这王小二既然能在这儿给自己这么汇报，肯定是那呆子没有事了。

    “真是晦气，才订婚就出事，要是别人知道了，那还不得说我克夫啊。”

    于是，李姝咳嗽了一声，又恢复了波澜不惊气定神闲的模样，嘴里还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姑爷一点事都没有，多亏小姐让小的去送信，这才及时赶到，一枪刺死了恶狼，姑爷毫发无伤。”王小二将功劳全都放到了李姝身上。

    “哦。”

    李姝淡淡的哦了一声。

    房间安静了片刻，王小二低着头看自己的脚，然后就听到自家小姐的吩咐。

    “算了，省的别人说我命硬克夫，你这次也就别去我爹哪了，收拾收拾就北上吧。嗯，既然那人想行万里路，你就在暗中护着吧，若是无事也就别出面了。我爹那，我自会说。”

    李姝将笔下被墨汁染成一团糟的宣纸，随手揉成一团丢到一边的纸篓里，随口吩咐了一句。

    “我这就下去收拾。”王小二弯腰低头应答，弯着腰往外后退。

    “等等，我让你买的药买了吗？”

    在王小二推到门口的时候，忽听到大小姐的一声询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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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药

    等等，我让你买的药买了吗？

    听到自家小姐的这一句话，已经走在门口的王小二不由顿住了脚步，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怎么，可是忘了？”

    李姝放下手中的毛笔，用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王小二，点绛朱唇微微勾起，声音平淡如水。

    “没，没，小的已经买好了。

    李姝随意的一瞥，却让门口的王小二额头冒出几滴冷汗，自家小姐的手段，别人不知道，自己可是知道的。

    只是大小姐让自己买的药，却并不是一般的药，王小二之所以回来的晚一些，也是因为这药不好买，尤其是对身体无副作用的上好药，花重金才从一户从宫里放出来的前宫女家中购得，这宫女被放出来前伺候过一位妃子，药方就是在这个妃子跟前时得来的。

    这种药也只有宫里流传出来的才信的过，毕竟经历了后宫波谲云诡的检验。

    只是这种药尽管无副作用，但毕竟是一味......所以王小二才没有主动将其献出来。

    “问清楚了吗？”李姝问了一句。

    “问清楚了，没有任何副作用。”王小二低着头答道。

    “那就交给赵妈妈吧。”李姝转着手腕上冰冷的玉镯，对王小二淡淡吩咐道。

    “嗯，你下去吧，记住多做事少说话。”

    看着王小二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给花妈妈后，李姝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便将王小二打发了出去。

    “小姐，这是啥药啊？”

    赵妈妈是李家的老人，在李姝尚未出生便在李家了，不过因为是下人，又是女人的缘故，赵妈妈一直没有机会识字，到现在仍然是大字不识一个，虽然这个瓷瓶上有药的名字，但是赵妈妈却是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是什么药。在将瓷瓶交给李姝后，赵妈妈好奇的问了一句。

    这是一个精致的青花小瓷瓶，上面系着一个红缎带，缎带上有药的名字，不过因为角度的问题，只能看到缎带上的一个“绝”字，剩下的字被李姝的纤纤玉手握在手心，看不清。

    李姝在手里把玩着瓷瓶，闻言勾起嘴角，“绝世好药，咯咯，这些个大夫口气都蛮大的。”

    “晚饭后让后厨把爹爹带回来的防治风寒的草药，熬制一锅，分给府上的众人喝，哦，对了我房里的丫头的份，就直接给我送到院里来。”

    李姝将手里精致的青花小瓷瓶随手放到桌上，对赵妈妈吩咐道。

    “小姐可真是活菩萨，有了这药，我们这个冬天可是不用再担心风寒了，那又流鼻涕又头疼的......我代院里的人谢过小姐了，小姐可真是心善的。”

    赵妈妈闻言，满脸都是欣喜，老爷带回来的药可都是大价钱买回来的，效果好的很，当年她男人就是得了风寒，眼看着都快不行了，还是老爷知道了让人送了一副药过来，可不咋地，喝了药发了汗，病就好了。现在听小姐说，要把防治风寒的药熬好分给大家喝，所以赵妈妈才会如此心喜。

    “行了，下去吧，你们都是我们李家的功臣，你们好我们李家才好。”李姝挥了挥手，勾唇嫣然一笑，好像对赵妈妈拍的马屁很受用似的。

    赵妈妈跟喝了二两小酒似的，开开心心的退下了，迫不及待的把这个好消息给李府的众人分享。

    然后，李家上下对李姝都是一片感恩戴德的声音。

    等赵妈妈离开后，李姝又把玩了一下精致的青花小瓷瓶，然后将小瓷瓶上系的带有药名的红缎带解下来，走到一个火盆前，将红缎带丢到了火盆中。

    红缎带飘飘的落在火中，在火中卷起，然后燃起一簇绿色的火苗。

    燃烧的缎带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子”字，或许是“好”字先被烧掉了“女”旁也说不定，但是也就是一瞬间便成了灰烬，无法探究究竟是什么字了。

    李姝静静的站在火盆前，看着红缎带烧成了灰烬，才背着小手复又坐到桌前。

    不多久，包子小丫鬟画儿捧着一个食盒一颠儿一颠儿的走来了。

    “小姐，这豆腐鲫鱼汤可香了。”包子小丫鬟将食盒里的饭菜摆在了桌上，向着自家小姐献殷勤。

    “可香了？那是你偷吃了哦？”李姝走到包子小丫鬟跟前，伸出纤纤玉手在包子小丫鬟鼻尖上划了一下，勾起了樱唇玩笑道。

    “没，没有，画儿没有偷吃。”包子小丫鬟闻言，忙不迭的摇头。

    “哦，没有偷吃怎么知道汤可香了呢？”李姝勾着樱唇又问道。

    “啊？”包子小丫鬟皱着包子脸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的说道，“小姐，可以闻到味道的。”

    “才想起来，你真笨的可以。”李姝敲了包子小丫鬟的脑门一下，然后大发慈悲的说道，“吃鱼可以让人聪明，这么大一份鲫鱼汤我也喝不完，你取个小碗来补补吧。”

    “小姐，我不笨。”包子小丫鬟捂着脑门委屈的鼓起了包子脸。

    吃过晚饭后，整个李府都充斥着一股中药味，但是每一个李府的下人都满怀感恩的将后厨分发到每人手上的一碗防治风寒的中草药喝的一干二净，就连碗底都啜的一干二净，这可是老爷花高价钱从南方的一位老神医那买的药呢。

    李家大小姐的闺房里也摆放了五个药碗，正冒着热气。

    李姝的贴身大丫鬟包子小丫鬟及另外三个贴身小丫鬟也都在李姝闺房中。

    “天寒地冻，阴气过重，最是容易患得风寒。这是我让后厨特意留的最浓的几碗，最是疏风散寒，宣通肺气。你们都是小姐我身边伺候的，去把药喝了，免得到时候得了风寒过了病气过来。”

    李姝斜靠着绣床上，身着紫色睡裙，头发垂在两旁，临睡前已经去了发簪，天然去修饰，纯真俏丽的脸蛋挂着和熙的微笑，水汪汪的眼睛微微眯起。

    “谢谢小姐。”

    几个小丫鬟喜滋滋的向李姝道谢，刚才院里上下都在喝防治风寒的中药，唯独没有她们的，还以为把她们忘了呢，原来小姐一直想着她们呢，还给她们留的最好的几碗中药呢。小姐真好，几个小丫鬟对李姝满是感恩戴德。

    于是感动之下，几个小丫鬟趁热将中药喝了干净。

    李姝看着几位小丫鬟将要喝净，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对包子小丫鬟道，“画儿，将最后一碗给我端来，等我看完这卷便也喝了。”

    包子小丫鬟听话的将最后一碗汤药端到李姝跟前，放到了床边桌上。

    “嗯，你们都下去吧，我这不用伺候了。这药喝后，在床上发发汗最好不过了。”

    李姝挥挥手，让几个小丫鬟各自回房。

    等小丫鬟们都离开后，李姝下床将桌上的一碗汤药端着倒进了房中的盆栽内，然后若无其事的上床继续看书。

    李姝手中的书卷是《曹操传》，翻看的这一卷上正是曹操误杀吕伯奢这一节，这一页的最后一句曹操的那句名言，宁教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

    “纵负天下不负君，唯愿君心如我心”。

    李姝放下《曹操传》，打开了夹着某人龙凤凤舞的《江城子》的一卷书，看了数遍才熄灯睡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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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孔雀台

    翌日清晨，风雪依旧。

    朱平安早早起来，在临窗的桌上铺着黑木板悬腕练字，等客栈内其他人也都渐渐起床后，朱平安收了黑木板，将毛笔等物依次放入书包中，将床铺及自己东西收拾好，带了两张陈氏做的油饼下了楼。

    在客栈大堂，朱平安像昨晚一样要了一碗羊肉汤，泡着油饼吃完。

    “店家有劳，请问往北去的官道在哪个方向？”

    朱平安吃过早餐，付账时向掌柜的拱手询问了一下路线。

    “不敢不敢，本镇有两条往北的官道，客官是要去往何处啊？”掌柜的一团和气。

    “去往京师。”朱平安回道。

    “京师的话，那就走这个方向，过了孔雀台就有一个官道直通庐州府，在那边往京师去的路就多了。”掌柜的领着朱平安到了门口，指着一个方向给朱平安说着路线。

    庐州府，也就是现代的合肥了，自古以来，合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三国时期，曹魏、东吴两国就在合肥大战几十年。宋朝是这里叫庐州，南宋时期，此处更是抗金前沿。经过合肥再往京师也不错，正好可以看看这个兵家必争之地在古代是什么样的。

    “多谢掌柜的。”朱平安拱手向掌柜道谢。

    问好路后，朱平安便通知店伙计退房，将东西收拾好，由店伙计帮着将东西拿到后院，放到吃饱喝足的杀马特黑马背上，朱平安上马前又从包袱里取出了一件兔毛长领斗篷穿上。

    这件斗篷是母亲陈氏特意给自己做的，给自己路上御寒防风用的，兔毛是大哥朱平川在山上套的兔子硝皮做的。

    “今日有雪，客官不妨稍住一日，待雪停了再走。”在门口，一团和气的掌柜的劝道。

    “谢过掌柜了，下雪不冷，正是赶路的好时候。”朱平安翻身上马，微微拱手向掌柜的道谢。然后便驱马沿着刚才掌柜的指的路线前行。

    小市镇不大，骑马走了大约十多分钟便看到了掌柜的所说的孔雀台。

    这个小镇这么小，朱平安原以为掌柜所说的孔雀台不过是一个土丘小坡的名字，没想到在自己面前的孔雀台却是古色古香的建筑群。孔雀台占地颇为宽广，建筑是上下两层，周围还有走廊和数块石碑。孔雀台的建筑大气又精致，上面一层是平台和殿宇式的屋顶，华丽的走廊延伸到下层。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孔雀台前长廊石壁橱窗上，刻的便是这么一篇《孔雀东南飞》，字迹不俗，满透一股悲怆之情。

    呃，想起来了。

    怀宁县小市镇，孔雀东南飞，是了。这便是与北朝的《木兰诗》合称为‘乐府双璧‘的《孔雀东南飞》的诞生地了，也就是焦仲卿、刘兰芝合葬的地方。

    在怀宁县这么久，竟然把这么一个地方给忘了，幸亏自己赶考路过此处，不然就错过一处凄婉的古迹了，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啊。

    孔雀东南飞是现代学校教育比较重视的一篇文章，讲述的是东汉建安年检，焦仲卿和刘兰芝两人感人泣下的相爱故事。焦仲卿是一个基层公务员，颇有能力，刘兰芝长得很漂亮，也很有才气。不过焦仲卿的母亲却是非常不满意刘兰芝，以种种莫须有的理由和借口，用尽方法刁难刘兰芝在，最终将刘兰芝赶回了娘家。

    刘兰芝长得漂亮又有才气，回到娘家后，有很多土豪和显贵前来提亲，其中有一个重量级的提婚者是太守。不过刘兰芝深爱着焦仲卿，把这些全都拒绝了。刘兰芝的哥哥因此经常骂她不识好歹。在兄长的逼迫下，刘兰芝不得不接受了太守家的婚事。焦仲卿也深爱着刘兰芝，知道后，前来寻找刘兰芝。两人无法对抗残酷的现实，便双双一同奔赴黄泉。

    两人的凄惨的爱情故事也流传了下来。

    对此，朱平安既惋惜又叹息，如若自己，定不会让这种悲剧发生。

    在孔雀台凭吊许久。朱平安感慨了一句，便驱马离开孔雀台，沿着官道一路往北。

    下了雪的官道要比下过雨的官道好走多了，杀马特黑马似乎无视风寒，在风雪中昂着马头一路撒欢往前，或许这货觉的官道比山路好走的缘故吧。

    沿着官道北走，官道两侧不时能看到村落的影子，不像昨日那样走了多半天都看不到一户人家。

    走到差不多中午时分，朱平安才隐约看到一个小村庄，又走了一会，朱平安下了官道，去了这个靠近官道的小村庄。

    因为小村庄的地势处在山谷的喇叭口位置，原本很紧的风在地势的作用下更剧烈了。强烈的北风将积雪从地上席卷起来，像是平白起了一条白色的龙卷风一样，遮天蔽日,连视野都模糊了。

    朱平安牵着杀马特黑马，深一脚浅一脚的在一片雪白中往村子走去，村口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腕，墙根下的积雪都快堆了半米高了。

    积雪虽大，但是村里却是一片生气。村里一群小鸡在几只公鸡的带领下，围在一家柴火秸秆垛下，慢条斯理地找着吃的。几只无聊的公鸡在为了某只小母鸡的拥有权，扑闪着翅膀互啄，噼里啪啦惹的积雪乱飞。

    村口的一处平地上有几个顽童雪地上支个筐，下面撒些秕谷，撅着屁股趴在一边等着扣麻雀。

    看到朱平安骑马过来，惊飞了在麻雀，惹的几个顽童吸溜着鼻涕一脸不善的瞅着朱平安。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一个挂着鼻涕泡的小屁孩，插着腰拦在朱平安马前，仰着头牛气哄哄的。然后其他几个小屁孩也都站在那个出头的小屁孩后面，做后援，也都是一脸不善的瞅着朱平安。

    看着几个挂着鼻涕泡的熊孩子，朱平安微微勾起唇角。

    “我是雪妖手下的鸟妖，本领高强，听说你们在此谋害我的手下，便化为人形来此一探究竟，没想到被我看个正着，啧啧，听说小孩肉最好吃了。”

    朱平安骑在马背上，对着几个小孩的方向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做出一副陶醉状的舔了舔舌头。

    “妖怪啊。”

    几个熊孩子闻言，再看了看朱平安一副要吃肉的样子，嗷一嗓子，撒腿就跑。

    “呃，我给你们开玩笑呢。”

    看着几个熊孩子撒腿跑的样子，朱平安有些哭笑不得，这些个熊孩子也太单纯了吧。

    “才不会上你当呢！”

    “你别追来哦，我们有童子尿。”

    几个熊孩子闻言，朝着朱平安做了一个鬼脸，跑的更欢实了，眨眼间就不见人影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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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乐于助人黄攒点

    时值正午，村子各家各户升起了炊烟，青灰色的炊烟和白色的雪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渐渐的饭香弥漫了整个村子。

    看着嗷嗷叫着消失不见的熊孩子，朱平安微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进了村子，踩在积雪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

    这个村子没有下河村规模大，大约只有三四十户人家。朱平安牵着马，沿着村子狭窄的小路往里走，找了一户门前扫净了积雪的人家敲响了房门。

    “谁啊？”

    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一男人的声音从院子里问道，声音深沉而又粗豪。

    朱平安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应声答道，“麻烦了，我是一位过路的学子，想借碗热水喝。”

    朱平安话音刚落，院子大门便被打开了，一位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粗糙的汉子出现在门口，穿着朴素、破旧，鞋上面沾满了泥土。

    “打扰了。”朱平安微微拱手，脸上也释放着善意。

    “没，没啥。”皮肤黝黑的汉子被朱平安这么一拱手，给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挠了挠头说，“要是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个便饭吧，孩子他娘也刚好做熟了饭。”

    “多谢大哥，那就打扰了。”朱平安再次拱手道谢。

    皮肤黝黑的汉子大约三十多岁，帮着朱平安将马拴在了牛棚，又将牛的草料给杀马特黑马用一个破盆子添了满满一盆。

    可以看得出，这是一户朴实又善良的人家。

    不过这皮肤黝黑的汉子左脚似乎有残疾，走路一瘸一瘸的，不清楚是先天性的残疾还是最近伤到了腿脚。只是汉子似乎对于自己腿很是坦然，没有一点遮遮掩掩的，脸上也都是积极阳刚的神情。

    家里的小孩好奇家里来了客人，悄悄的从屋里探春脑袋来看看客人长什么样。

    谁知一看朱平安，这孩童整个人就不好了，哆嗦了一下，指着朱平安大叫了一声。“妖怪来了。”

    “你这孩子，瞎说啥呢。”屋里传来一声女人的声音，然后就把孩童拉到屋里，似乎教训了一顿。熊孩子被打的嗷嗷叫了一嗓子。

    呃

    还真是巧了，刚才那孩童在门口看的时候，朱平安就认出来了，这孩子就是在村口拦在自己马前牛气哄哄的“打劫”的领头的熊孩子。

    “这孩子瞎说，小哥别往心里去哈。走进屋去。”皮肤黝黑的汉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给朱平安说了一句，便邀请朱平安往屋里去。

    屋里稍有些黑，朱平安进去两三秒才适应了屋里的光线，屋里摆设非常简单，但是很干净。屋里有一女主人正在忙着收拾桌子，虽然穿的朴素，但是看上去还是有几分姿色的，这皮肤黝黑的汉子还是蛮有福气的。

    尽管女主人稍有姿色，但是对见惯了腹黑少女李姝那种妖孽祸水级别的朱平安来说，也就是没什么了。心如止水。

    一旁观察朱平安的汉子，见状对朱平安好感瞬间上升了很多，不像某些人看到自己媳妇儿眼光都变绿了。

    “麻烦嫂夫人了。”朱平安微微拱了拱手。

    “能有什么麻烦的。”女主人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他是鸟妖。”

    一边的熊孩子指着朱平安喊了一句，眼瞅着就要来一泡童子尿灭妖。

    “咋这么不懂事呢。”女主人拉着熊孩子，眼看着就要把熊孩子拉到腿上打一巴掌。

    “不怪他，是我在村口跟他们开玩笑时说的。”朱平安拦住解释道。

    对于熊孩子，朱平安自有办法对付，从兜里掏出一把肉干就把这个熊孩子给哄的屁颠屁颠的叫哥哥了。至于鸟妖什么的，早就随着一口肉干忘的一干二净了。

    这户人家饭菜很简单，菜是自家腌制的萝卜，胜在味道还不错。尤其是就着小米粥，让朱平安喝了两大碗。

    快吃完饭的时候，汉子家大门被人粗鲁的踹开了，大约有五六个人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吆五喝六、骂骂咧咧的。

    “杨大成，你给我滚粗来。”

    “杨瘸子，快快滚粗来，县令大人按鱼鳞册摊发徭役，该你去修补长城了。”

    “哈哈哈，要是你不想去也可以啊。听说你浑家长的俊俏......”

    正在屋里吃饭的汉子闻言，一把将筷子按在桌上，向朱平安歉意的看了一眼，便一股火气的冲出了屋子。

    “你们别欺人太甚！”

    杨大成出了屋子，抓起放在墙角的铁锨，怒目圆瞪。

    “哈哈哈，杨瘸子还敢想动手呢，看来上次的教训没吃够呢。”

    “怎么，另一条腿也不想要了吗？”

    杨大成的动作不仅没有威慑到院子里的几个差役打扮的人，反而将他们逗的哈哈大笑。

    “哎，说什么呢。咱们可都是公务在身，别这么粗鲁，要以礼相待懂不懂，县太爷他老人家说了多少次了。”

    院子里一个中年男子对几位差役说教道，这人穿的很好，还是长袍，似乎身份不一般。不过长的可不敢怎么恭维，一撮八字胡，猥琐猥琐的，看上去跟个成精的黄鼠狼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是，是，黄攒点教训的是。”

    几位差役对这人点头哈腰，一副以黄攒点马首是瞻的样子。

    攒点，是县衙的一种职位，连官都算不上，但也勉强算是有头有脸的吧。别看县衙不起眼，但也是五脏俱全，县衙日常办公的也是有吏、户、礼、兵、刑、工六房的。六房县衙的职能机构，就相当于现代的科室，每房设典吏1人，其工作人员称“攒点”、“书吏”、“书办”、“书役”、“胥吏”，各个职位都满员，等级森严。

    县衙虽然说是知县大人独掌大权，但是知县大人毕竟是一个人，一个人不可能将整个县里的民事、刑事、商业等等事项管理的井井有条。因此，知县大人需要很多帮手，在典史的协助下，将公务分发到六房胥吏，由他们具体操办，知县总揽全局。这些胥吏虽然没有正规的编制，国库也不会给他们发放俸禄，但是因为他们具体负责县衙的大小事项，所以朝廷也是认可的。这些人没有俸禄，但又掌握实权，为了利益，便会将自己手里的权利利用的淋漓尽致，贪污受贿、横征暴敛，剥削下层百姓。

    这个黄攒点正是户房的一个攒点，也就是一个工作人员，这黄攒点之所以能捞到这么一个位置，也是因为他本身还是一个秀才，也正是因为他的秀才身份，所以在户房除了户书外，就数他了，勉强算是户房里的二把手吧。县衙的户房掌握着还掌管“鱼鳞图册”、钱粮地清册等，负责征收税银，交粮纳税，摊发徭役等等，黄攒点在这些方面还是说得上话的。

    饱读圣贤书的，大都做不了圣贤。

    自从进了户房这个肥缺后，这个黄攒点小日子别提过得多滋润了，个人爱好也得到了充分发挥。

    其实黄攒点爱好也不多，就俩，一个是帮着别人保管银子，另一个就是帮着别人照顾下女眷。

    不让帮还不行，人家黄攒点讲究着呢，你们可别跟我客气，不然我跟你们不客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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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书呆子

    外面叫骂不绝，杨大成抓着铁锨于闯入者们对峙于院中，房间中的女主人则是紧张的抱着孩子，担惊受怕的不住往外看，脸色苍白。

    女主人怀里的孩童，挣扎出来，想要拿着屋里的扫把去外面帮他爹，惹的女主人一把捞在腿上，打了一巴掌，然后用力的抱在怀里，唯恐孩子跑出去被人欺负了。

    “老实在屋里待着，我出去看看。”朱平安放下碗筷，摸了摸熊孩子的脑袋安慰了一句，然后起身往外走，于情于理自己都要帮帮这家人。

    “这位小哥你别出去了，小心他们牵连于你，这些人都不讲道理的。”女主见朱平安要出去，不由劝道，不忍心看朱平安平白无故地受到牵连。

    “无妨，不讲理总要讲王法吧……”

    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便从屋里走了出去。

    “哎”女主人看着朱平安出去的身影，叫了一声，觉的朱平安只是一个不通世事的书生，不知道世道险恶，担心不已。

    女主人怀里的熊孩子，伸着脑袋看着朱平安出门的身影，也想跟着一起出去，不过被女主人牢牢的按着，动不了。

    朱平安出了屋门，只见院子里杨大成正跟五位吊儿郎当的差役对峙着，差役后面是一位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八字胡男子，长相相当猥琐，大冬天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似乎有意凸显他身份不一般，也不怕冻死这货。

    “呦，这是哪来的小子啊？”一位差役看到朱平安从屋里走出来，歪着头瞅着朱平安。

    其他几位差役也都吊儿郎当的看着朱平安。隐隐的成包围之势。

    “这只是过路的学子，你们不要为难他。”杨大成拄着铁锨对着几位差役说道，然后又扭头给朱平安说，“这位小哥，吃过饭就赶路吧。”

    看着杨大成这么在意朱平安。特意保护似的，这些个差役对杨大成的话就不相信了。

    “啧啧，杨瘸子还挺仗义的哈。这是你家亲戚吧，以前没见过哈，哦，我想起来了。你浑家似乎有一个不成器的弟弟也在读书吧，哈哈哈，听说读了十年书，你内弟连童子试第一关县试都没过，哈哈哈。这位就是吧。”

    一个差役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的前仰后俯，看向朱平安的目光变的特别的不屑。

    想想嘛，读了那么十年的书，连童生试第一关都没过，那不是不成器是什么，童生试有三关呢，十年连县试都没过。更不用说难度更高的府试和院试了。这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这种书生才是真正的百无一用呢，怎么能不让人鄙视呢。

    “哈哈，要我说啊。你就别读书了，完全不是那块料嘛。”另一位差役摇着头嘲讽道。

    “不过也不是没希望，看到我们黄攒点了吗，我们黄攒点可是秀才老爷，又是我们知县大老爷身边的红人。你要是拜我们黄攒点为师，得到我们黄攒点指点。再走走关系，你还是大有希望的。”刚开始那位差役循循善诱道。

    “当然。我们黄攒点公务繁忙也不是谁都指点，谁都帮助的。不过，若是你跟我们黄攒点变成亲戚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呵呵呵，如果黄攒点是你姐夫的话，姐夫教小舅子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说话的差役对朱平安挤眉弄眼的，让人有一种把他脸踹大三码的冲动。

    “你们胡说什么呢，这位小哥只是路过的学子。”杨大成气的脸都青了。

    “啧啧，杨瘸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嘴硬哈。”差役们不屑的笑道，完全不信杨大成的话，坚定的认为朱平安就是杨大成的内弟。

    “你们要干什么？怎么可以这般说话，真是有辱斯文。”

    朱平安站在杨大成旁边，指着几位差役，面红耳赤的，十足的书呆子模样。

    朱平安的这一席话，还有那书呆子模样，顿时让几位差役相视一笑，还有辱斯文，这小子完全就是一个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

    “占田于民，则入赋于君，制也。”

    “太祖曾说过，为民者当知其分，田赋力役出以供上者，乃其分也。”

    黄攒点不嫌冷的打开折扇扇了两下，张嘴就是一通文言官腔，渲染强调出一副公事公办不徇私情的样子。

    “我们也是公事公办，这都是咱朝廷开国时立下的规矩，我们也是严格按照黄册来的，今年呢轮到杨大成你去服徭役了，咱北边的长城需要修补，轮到了咱县上。所以说呢，杨大成你还是快点收拾收拾东西，赶紧北上长城吧。你要是误了期限，那可就是大罪了，轻者监牢伺候，重者那可是要杀头的。”

    黄攒点一合折扇，伸出右手摸着自己的八字胡，看着杨大成义正言辞的说道。

    看黄攒点这般熟练的仗势欺人、以权谋私，套路玩的如此溜，本人这般脸不红气不喘。朱平安便知道这人做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也不是一两年了，这种手法这种套路，没有三五年是做不来的。

    唉，县官不如现管，越是这些有点小权利的基层小官，渎职滥权起来危害越大，因为他们直接作用施加的对象就是贫民老百姓！

    徭役制度要改！吏制也要动！不能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的滥权！

    朱平安看着这一幕，默默的在心里记了一笔。

    “可笑，我在开春时才服了挖河清淤的徭役，怎么冬天又要我去长城服役，你这根本就是以权谋私，欺人太甚！春天服役就是你们陷害故意致我伤了腿！现在却还要我去长城服役，还有没有王法！”杨大成怒目直瞪黄攒点，恨不得上去一口两口将黄攒点撕咬成碎片，这个败类不就是盯上自己婆娘了嘛，这种败类，自己要是屈服，枉为人！

    “王法？”

    黄攒点一摸八字胡，嘴里发出一声不屑的笑，“我说的就是王法，呵呵，你杨大成北上长城服徭役便是王法！”

    我说的就是王法！

    县衙里典史都不入流，他这攒点更是连毛都算不上，可是这黄攒点竟然敢开口我是王法闭口我说的就是王法，一点点顾忌都没有，真是天高皇帝远王八做大王！

    “太祖颁有徭役优免之策，国中贵者,贤者,能者,服公事者,老者,疾者,皆舍，以岁时入其书。杨大哥腿有残疾，是属于徭役优免的范围。”

    朱平安听黄攒点说完，便勾起唇角，开口说道。

    朱平安说完，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几位差役面面相视，然后哄的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小子还真是读书读傻了！”

    “可不是咋地，真以为知道几句话就可以指点天下了。”

    “哈哈哈傻吊”

    黄攒点也是不屑的摸着八字胡笑了，一打折扇，扇了两下，义正言辞的说道：“疾者是可舍，但何疾可舍，疾到何种程度方可舍，都由我们户房定夺。方今鞑靼犯边，正是用人之时，杨大成腿小疾，当以国事为重，速速北上为国效力修补长城。”

    “听到没，我们黄攒点可是秀才老爷，不是你这半瓶子水都没有的书生能比得上的。”

    “呵呵呵，就是，这就是什么，关公面前耍大刀，真是可笑。”

    差役们在黄攒点说完后，对朱平安肆无忌惮的嘲笑起来，在他们眼中朱平安就是杨大成那个百无一用考不上秀才的破落妻弟，一点都没有将朱平安放在眼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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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一并带走

    “杨大哥腿有残疾，这是事实，如何定夺也是不能改变。另外，走路尚且不便，更何况是修补长城了，还望黄攒点三思。”

    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向着黄攒点拱了拱手。

    朱平安的这副作为在几位差役眼中，十足的书呆子模样，我们意思都这么明显了，你还三思，三思你妹啊。

    “你书才读到什么样啊，费什么话，滚一边去，别碍事。”一个差役非常不屑的向着朱平安挥了挥手，让朱平安哪凉快哪待着去。

    “丁大，注意言行，别给我们县衙抹黑，我们是代表县太爷他老人家的，按规矩办事。”

    黄攒点摸着胡子说教，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杨大成的腿是小毛病，方今鞑靼犯边，正是用人之时，杨大成腿小疾，当以国事为重，速速北上为国效力修补长城。”

    黄攒点对朱平安这样说道，言辞凿凿，然后又看了看拄着铁锨的杨大成，好像很是为对方考虑似的，接着说道：

    “当然，法外有情，杨老弟若真是娇贵，腿上这一点小毛病都不能克服的话，也可以花钱雇人服役。只需要交到本衙20两银子就可以免除掉这次徭役，怎么样，杨老弟，你是交钱呢，还是服役呢？

    黄攒点说完，便嘴角挂着笑容的看着杨大成，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黄鼠狼，你仗势欺人，我跟你拼了。”

    黄攒点胸有成竹的笑格外刺眼，拄着铁锨的杨大成终于忍不住了，一脸怒火轮着铁锨一瘸一瘸的就向着黄攒点冲了过来，完全是拼命的架势。

    敢叫我黄鼠狼，哼哼，杨瘸子你等着吧！黄攒点一声冷笑，对于杨大成的拼命，黄攒点并不担心，镇定自若的站在那冷笑着，一动也不动，因为有五个人高马壮的差役在前面呢，早就防着杨瘸子拼命呢，不然干嘛带五个差役来呢。

    果然杨大成才走了两步，就被两个差役用手中的棍子挡住铁锨，然后一脚踹翻在腰上了。杨大成腿脚本就不好，又被那差役一脚踹在腰上，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两步，一个不稳，一下在摔倒在地上了。此时，雪正下着呢，杨大成摔在了院子里的雪地上，啃了一嘴的雪，很是狼狈。

    “杨大哥。”

    朱平安不由喊了一声，赶紧上前准备将杨大成扶起来。

    这群披着公差皮的垃圾，一定要扫进垃圾桶去！朱平安对院子里的这几位差役及那个八字胡的黄攒点怒气值上升到了满槽，就等着时机到了爆发了。

    朱平安尚未走到杨大成跟前，就听的屋里女主人带着哭声叫了一声“大成”，然后便看见那女主人一下子从屋里跑出来，赶在自己前面将杨大成扶了起来。

    “咳咳，我没事，别哭。”杨大成咳嗽了一声，伸出带着雪的手在他媳妇脸上擦了一下。

    “爹，爹。”屋里的孩童也哭着跑了出来，抱着杨大成的腿一通哭。

    真是可怜。

    朱平安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扭头再看那些个差役和黄攒点。

    真是可恨。

    这些人对院子里哭成一团的杨家人，不仅没有同情，反而是一脸成就感的样子，而且看向女主人的目光中都带着一种亵渎的冲动。

    尤其是那黄攒点，自打那女主人出来，这黄攒点眼睛就像长在了女主人身上似的，没错过眼珠都。

    “我说弟妹啊，王命难违啊，这也是没办法，我看你们家也拿不出钱来。杨老弟就去修长城好了，每天还有十个大钱呢。你们母子俩也别担心，毕竟我跟杨老弟也算是有交情了，嗯，这样吧，杨老弟去修长城不在家的时候，我就时常过来照顾一下你们母子俩。”

    黄攒点看着女主人咽了一口口水，色令神受的安慰着，模样异常猥琐，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怀好意。

    “呸！”

    女主人瞪了黄攒点一眼，用力的吐了一口口水。

    “黄鼠狼，你敢动我家婆娘一根手指头，我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你！”杨大成瞪大了眼睛，指着黄攒点赌咒道。

    “坏蛋，打死你！”

    抱着杨大成大腿哭的熊孩子，此时放开抱着杨大成的双手，冲着黄攒点骂了一句，便举着小拳头冲了过来。

    “狗儿，不要。”女主人见状，不由吓的惊叫一声。

    这傻小子冲过去能干啥，小胳膊小腿的，给人家挠痒痒都算不上。要是挨上一拳两脚的，小命都难保。

    在千钧一发之际，朱平安一手将这熊孩子捞到跟前，用力的抱住。

    女主人见状，这才舒了一口气。

    “放开我，你也是坏人，吃我家的饭还帮着坏人，打你打你。”这熊孩子被朱平安抓住，气恼之下举着小拳头就往朱平安身上招呼，不过就是用尽全力，也不怎么疼。

    雪继续下着，院子里一片狼藉，女主人抱着杨大成哭着，孩子也发了疯的在朱平安身上招呼，另一边的差役及黄攒点则是不屑的看着这一幕。

    “怎么着，杨瘸子你们还想造反啊。”一个差役讽刺道，然后做出一副为杨大成一家考虑的样子谆谆善诱道，“算了，看你们也不容易，这样吧，我们黄攒点家里最近也忙，正缺少一个使唤丫鬟，这样吧，如果杨大成你媳妇儿去我们黄攒点家里帮十天半个月的忙，这差役呢，我们就帮你也通融通融，你看怎么样？”

    “你这是让我为难嘛，小曹。”黄攒点摸着八字胡，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们都知道你心善，黄攒点黄老爷，要不就把给他们一把吧。”那个叫小曹的差役一副帮着杨大成求情的说道。

    “呃，下不为例，下不为例。”黄攒点勉为其难的揪着八字胡说道。

    朱平安勾着嘴角，揽着熊孩子，静静的看着黄攒点和那个差役演双簧。

    嗯

    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你们装逼！看你们能装到什么时候。

    “下你大爷，我跟你们拼了！”杨大成目中似乎充血一般，将他媳妇轻轻推开，然后就这样赤手空拳的再一次向黄攒点他们冲去，心里满是怒火，赤手空拳又怎么样，就是用牙咬，也要咬死这些个仗势欺人的混蛋。

    “杨大成，你这是殴打衙门人员，暴力拒徭，罪上加罪。”

    黄攒点嘴角带着笑，看着杨大成冲过来找自己再一次拼命，不怒翻喜。

    “敬酒不吃吃罚酒，带走，下到牢里等县老爷发落。”

    黄攒点脸一撇，挥了一下手，然后几个人高马大的差役就将杨大成给用随身带的绳索捆绑了起来。

    “等等，把这人也带上，这是同党，一并带走。”

    黄攒点扫了女主人一眼，余光看到了朱平安，然后一挥手让几个差役也把朱平安给一并带走。

    这小子可是这个小娘子的亲弟弟，有这小子还有杨大成在手上，不信这个小娘子不就范，嘿嘿嘿，想一想小娘子就范的小样子就兴奋啊。

    想着想着，黄攒点摸着八字胡忍不住心里就痒痒起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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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我要见县太爷

    皑皑白雪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飘飘洒洒，天地间万物全都披上了白装，一片纯白。

    在这漫天的大雪中，有一队人马在冒着风雪艰难的前行着，打头的是一辆马车，后面跟着几个人。车子里坐着的是黄攒点和轮班倒的差役，后面跟着的是衙役以及被控制的杨大成和朱平安，最后面是女主人和她领着的孩童了。

    “对不住了小兄弟了，到时候说清楚了，你就可以离开了。只是，可怜了我的妻儿。”杨大成一瘸一瘸的走在雪地上，歉意的跟朱平安说道。

    杨大成被衙役用绳索捆着双手，有些心疼的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妻儿，叹了一口气。

    杨大成和朱平安是被黄攒点下令带走的，杨大成的媳妇是主动要跟着的，不放心杨大成，跟着去县衙也好作证帮丈夫说几句话。至于那个熊孩子，也是主动要跟着的，女主人也同意了，跟着一起，也好照顾。

    “祸福相倚，杨大哥也不要太难过了。”朱平安劝道。

    “唉。”杨大成只是叹了口气。

    对于朱平安的安慰，杨大成感激是感激，却没怎么放在心上。用他的判断，这次怕是不好了，这黄鼠狼最是心狠手辣，唉，只是恨自己没能将他拉成垫背的，可怜了自己的妻儿，如果自己出了什么事，她们该怎么办啊。

    一路风雪。

    杨大成他们的村子距离县城并不算太远，在风雪中冒雪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吧，就进了县城。

    “桐城县”

    县城墙上刻着三个字，是这个县城的名字，桐城县。桐城县和怀宁县同属安庆府，只是桐城县靠北一些。桐城历史悠久，举民尚文，明朝开国以来这个西安的进士、举人人数，与同属安庆府之怀宁、潜山、太湖、宿松、望江等五县进士与举人总和相比，还超越一倍有余。

    所以。当初桐城夏洛明等人才会那般倨傲。

    进了县城后，朱平安和杨大成直接被黄攒点和差役带着往县衙的方向走。

    县衙位于县城北侧，临近县衙黄攒点及差役等人气势就更盛了，好象是老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一样。

    县衙规格颇大，门前一座又高又大的“宣化”牌坊，非常显眼，牌坊正面刻的是“桐城古治”四个字，意在说明桐城县历史悠久，治理良好。“宣化”意为宣传教化百姓。旧例，这个宣化牌坊的作用相当于如今的政府记者招待会一样，每年知县大人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在这里发表一下讲话，传达朝廷的旨意，教化万民，大体上就是说下今年做了什么，明年重点是什么，皇上说了什么，上级有什么指示，老百姓应该怎么做等等。

    在县衙门前还有一个显眼的东西，那就是一张非常大的鼓，也就是“喊冤鼓”，老百姓有了冤屈可以敲响这面鼓，向知县大人申明冤情。

    走到门前，杨大成忽生一股子力气，不顾被绑着的双手，就要往“喊冤鼓”那去击鼓鸣冤。

    “妈的，杨瘸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差役一把抓住了杨大成的胳膊。狠狠的骂道。

    “我要击鼓鸣冤，请县老爷主持公道。”杨大成大声喊道。

    “你以为县老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啊，县老爷日理万机的，哪有功夫见你啊，直接将他们带进大牢去。”黄攒点摸着八字胡，对几个差役吩咐道。

    “好嘞。”一个差役应声，想了想。又从兜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破布，一下子塞到了杨大成的嘴里，然后就往县衙里面拉。

    古代的监狱就设在县衙里面，一般来说都是在县衙西南方位，这也是监牢被称为南监的原因，监牢设有衙役看管。

    “大成......”

    女主人伤心欲绝。想要跟着一起进去，却被差役给挡住了。

    “这可不是你能进的地方，呵呵，如果你要是想让你丈夫和弟弟早点出来的话，去求求我们黄老爷，保准有机会。”

    差役的话让女主人啐了一口，然后领着孩子就去喊冤鼓那，拎起鼓锤就要敲。

    “哎哎哎，离远一点，这可不是你能碰的。”

    一个看着县衙大门的值班吏役看到了，三两步上前拦住了女主人，然后粗鲁的将她赶的远远的，不让碰喊冤鼓。

    哈哈哈

    押着杨大成的几个差役对此哄笑不已，真是乡下来的，真以为衙门是吃素的呢。

    “行了，将他们带到大牢里先关着吧，等县老爷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们再汇报给他老人家。”

    黄攒点不屑的看着杨大成，挥了挥手，吩咐差役快点将杨大成及朱平安送到县衙大牢里去，然后扭头又对女主人说道，“弟妹啊，有事就来找我，他们都知道我在哪，随便问谁都可以。你们也不容易，能帮的，我自然会帮一把。”

    “走！”

    差役推搡着杨大成往县衙里面走，另一个差役想推朱平安呢，朱平安主动往前走了两步，主动走到了县衙门口。

    “呦和，这书呆子倒是满听话的。”

    本来想推朱平安的差役，见状笑道，其他差役对朱平安也是取笑不已，这书呆子怕是还不知道大牢的厉害，等进了大牢就有他哭的时候了。

    “我要见县太爷。”

    在众人目光中，朱平安走到了门口，向着门口值班的吏役说道。

    我要见县太爷。

    众人闻言，哄笑不已，这书呆子还没明白刚才的事啊，这喊冤鼓都不是你们说敲就敲的，还说要见县太爷，真是读书读傻了脑子。

    杨大成也是有些无奈的看着朱平安，刚才我和我媳妇都试了，不行的。女主人抱着孩童远远的看着，对朱平安的这一行为也是同样不看好，而且还有点小担忧，这小哥真是读书读的多了，不知道现实有多黑暗。

    “县太爷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嘛，老老实实去你大牢里呆着去！”

    门口值班的吏役和黄攒点及其他差役都是相识，在朱平安话音刚落，这值班吏役就不由嘲笑了起来。

    “对不住哈，柳头，给你添麻烦了。”黄攒点笑着说了句，“等把这些个刁民关牢里，请你喝酒意思意思。”

    “呵呵呵，这可是你说的。”值班吏役笑道。

    衙门口满是欢快的气氛，三言两语之间就把朱平安他们定性为了刁民。

    “我要见县太爷。”

    然后却还是有人不识趣的破坏了这和谐的气氛,在这当口重复了刚才的话。

    你特么是不是傻啊，刚才不是说了嘛，你以为县太爷是你能见就见的吗？！值班吏役对朱平安侧目.

    黄攒点也是脸一黑，这傻逼书生读书读傻了吧，怎么看不懂形势啊！

    负责朱平安的那个差役赶紧上前要收拾朱平安，破袜子都准备好了，计划着上去先把破袜子塞朱平安嘴里，然后再给他三两脚，让他知道衙门口往南开是个啥意思，这书呆子，不打不行。

    “我要见县太爷。”

    朱平安又重复了一句。

    “你特么......”值班吏役脸一黑，张口就骂，可是话才说到一半就打结了，像是吞了一口翔似的。

    因为朱平安手拿着一张盖着贯方官防大印以及各种官印的凭证立在了值班吏役的面前，然后含笑看着他。

    “我特么怎么了？”

    朱平安勾着唇角，一脸和熙的微笑着问道，森森的牙齿比雪还白。

    值班吏役一张脸像吞翔一样，这变化来的太突然了，都没有一丝防备，脸部抽搐着硬生生从愠怒挤出了一朵花。

    “你特么傻啊。”

    这种变化太快了，以至于负责朱平安的差役都没有一丝察觉，朱平安话音刚落，这哥们就接话就骂了，这可是跟柳头套近乎的好时候，哈哈，我做到了。

    说完，这哥们拿着臭袜子就上来了，眼瞅着就要往朱平安嘴里塞。

    “你特么才傻呢。”

    只见此时，值班吏役嗖的一下子窜到了上前的差役跟前，大声的骂了一句，然后紧接着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老响了。

    这

    这是怎么回事？

    拿着臭袜子的差役被值班吏役这一嘴巴子和铺头盖脸的一顿骂给弄得傻了，同样傻了的还有黄攒点以及下面的几位差役，当然更傻了的还是杨大成一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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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什么仇什么恨

    “您请稍等片刻，我这就进去通传，您稍等稍等。”

    值班吏役在打完差冒犯了朱平安的差役后，便来到朱平安面前欠着腰堆着一脸笑的道，恭敬而热情，跟刚才判若两人。完，这值班吏役便一路跑的往后衙通传去了，完全是一副忠于职守的人民好公仆模样。

    对于县衙么门口这一幕，黄攒嘴角有些抽搐，这柳头中邪了吗？！还是突然发现那书呆子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没理由啊！

    心塞！

    拿着臭袜子的差役，摸着被值班吏役打的火辣辣的脸，目光呆滞的看着一路跑的值班吏役的身影，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颠覆了，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好了。

    更令他们觉的世界观颠覆的是，片刻后，他们一年都难得见几面的知县大老爷，竟然一脸笑的从县衙后院专程走了出来，边走边笑啊，在这大雪天笑的如沐春风似的。

    那个值班吏役低头哈腰在知县后面跟着。

    “见过县尊大人。”朱平安在知县还未至门口时，便拱手行礼道。

    桐城县的知县大约五十多岁，脸上油光满面。

    不用介绍，朱平安一眼就能认出他是知县，因为他不仅戴着上班戴的乌纱帽，而且还穿着青色的官袍，官袍上面绣着一只鸂鶒，音‘西翅‘，是一种长有漂亮的彩色毛羽的水鸟，经常雌雄相随，喜欢共宿，也爱同飞并游。在大明，官员服饰是由定制的，按制度官服上绣鸂鶒的是七品官。而在县衙里面也就只有知县够这个品级，才可以在官服上绣这么一只鸟。

    “衣冠禽兽”在今天听来是骂人的话，骂一个人是穿着衣服的禽兽，骂他做人就像做禽兽一样。但是如果在大明朝，你对着一个人说衣冠禽兽的话，那被你说的人不仅不会生气，反而会开开心心的请你喝茶。这是因在在大明朝“文官穿禽、武官穿兽”的官服制度，你说他衣冠禽兽，他还以为你说他有官员像呢。

    在县衙大门外的黄攒，看到朱平安这个书呆子见了知县只是拱了拱手，这般无礼，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等着县尊大人的怒火吧。

    “县尊大老爷好。”

    黄攒领着几位差役颠颠儿的上前。越过朱平安，向知县低头弯腰问好，其他差役都是跪地叩头。对于他们来，也不是见就能见知县大人的，所以现在能见到知县本尊，那是鼓着劲的上前刷存在感。

    “见过青天大老爷。”

    杨大成还有女主人也都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杨大成跪下后还不住的用肩膀蹭朱平安的腿，催促朱平安也赶紧跪下，唯恐朱平安触怒了知县再受惩罚。

    “贤弟何须这般客气。”

    知县大人走来。一脸笑容的埋怨道，很是热情。

    贤弟？

    低头弯腰在知县大人跟前的黄攒闻言，几乎要喜极流涕了，我听到了什么。知县大老爷竟然喊我贤弟，霎时间，一股卵卵的热流从脚心直冲头。有了这一声称呼，那自己岂不是可以有机会从黄攒升为黄典吏了。其实你叫我小黄就行了，不用叫贤弟的，我的知县大人......黄攒点心里都快要飞起来了。

    就在黄攒激动的抬头时。却看见县尊大人鸟都没鸟他越过他，笑着来到了朱平安跟前。

    “贤弟客气什么。久闻贤弟之名，此次恩科乡试，贤弟可是给我们安庆府扬眉了。来，后衙一叙。”

    桐城知县满是笑容，伸手邀请朱平安去后衙。

    “县尊大人过誉了，平安不过侥幸而已，和县尊大人施政教化桐城相比，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桐城‘七省通衢’、‘华夏文都’、‘江淮第一城’美名如雷贯耳，这全是大人之功，平安无缘拜会，今日得见县尊大人，真是三生有幸。”

    朱平安脸上挂着佩服的笑容，拱手向知县道谢，然后话音一转，看着黄攒向知县歉意的接着道：

    “不过，平安怕是不能与县尊大人去后衙了，这位黄攒还要把我带去大牢呢。”

    旁边一脸激动的黄攒，满脸的激动瞬间化成恐惧了，自己招惹了一个怎样的存在啊。

    刚才还认为那只是一个无权无势废物心的书呆子呢，结果一眨眼，知县大人都对人家那么客气了，听知县大人的话，那书呆子原来是今年刚通过恩科的举人，似乎还是在这次恩科上出了偌大风头的举人。

    举人呢，还是这么年轻的举人，自己在他这个年纪大约还在为通过县试而发愁呢。尼玛，人家都举人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另外就是，刚才自己还以为那只是一个不通世事的迂腐书呆子呢，可是尼玛刚才人家拍马屁拍的比自己都顺手通畅不知几百倍。

    这是得有多大的城府啊，从自己一进杨大成家的门，他就隐忍装到现在，直到见了县令才一下子突地撕破伪装，猝不及防的向自己露出了獠牙。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猪皮的猛虎啊。

    想一想，自己竟然招惹了这样的人，黄攒不由满面恐惧，面如死灰，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

    “哦，这是怎么回事？”

    桐城知县听了朱平安的话，转身微眯着眼睛看向黄攒。

    “大人，我，我......”

    黄攒面如死灰，手抖不停，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整个人都崩溃了。

    这书呆子太狠了，太有心计了，用了春秋笔法，其余的事情谈也不谈，直接揪着自己让他去大牢这件事发作。要是先杨大成的事，自己怎么也都能推卸，可是揪着自己让他去大牢这事发问，自己螚推卸个毛线啊。

    将一个举人押进牢房，连知县都没有权利，也只有请示了提学官大人由朝廷剥夺了举人身份才可以，自己一个的攒竟然要将一个举人弄进牢里。

    这事一错，先入为主，后面的事自己也别想狡辩了。

    好狠，好有心计！

    黄攒看着微笑的朱平安，仿佛看到了一只猛虎向自己张开了血盆大口，浑身仿佛如坠冰窟，自己怎么惹了这种狠角色呢，欲哭无泪，悔恨和恐惧一起袭来，将黄攒淹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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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意外收获

    雪如昨日，飘飘洒洒，放眼望去天地尽是一片纯白。秋日已经落尽树叶的枯树，好像有了第二次生命一样，开了一树白雪的花。

    “杨大哥，你们不用再送了。”

    朱平安骑在马上，向着村口路边相送的杨大成一家挥手告别。

    “恩公，再留一日等雪停了，在赶路吧。昨日之事，我们一家真是多亏了有恩公在，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多留几日，等雪停了再赶路吧。这般急着离去，可是嫌弃我家照顾不周啊。”

    杨大成一家苦苦挽留朱平安，发自肺腑的感谢朱平安，如果不是朱平安在，他们一家怕是要大难临头了。就凭黄攒点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作风，肯定会将杨家弄得妻离子散的。正是因为朱平安的援手，杨家才幸免遇难。黄攒点也被知县割掉了生员身份，然后又将黄攒点以往所犯的罪行一一查实，下了大牢。至于其他的差役也都按照他们罪行轻重，予以了不同的处分，让杨家没了后顾之忧。

    “昨日已承蒙杨大哥留宿，今日该赶路了。此去京师，路途千里，考期又近，不能再停留了。”朱平安在马背上憨笑着拒绝道。

    “大哥哥，我也要读书考状元。”

    跟在杨大成身后的熊孩子，看着朱平安，大声的喊道。

    “呵呵，好啊，那我在京城等你。”朱平安回头笑了笑，然后拱手向杨大成一家道别。

    大雪纷飞中，一骑沿着官道一路往北而去，慢慢的消失在杨大成一家的视线中。

    “这是我们杨家的恩人。待会我便去找画师画一幅恩公画像，逢年过节烧香叩谢。”

    杨大成看着朱平安离去的身影，和身边的媳妇儿说道。

    沿着官道，一路往北的朱平安忽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有些莫名其妙。

    飘飘洒洒的大雪一直又下了一天一夜才停，朱平安白天赶路，晚上则是找一处民居借宿一宿，第二天一早再赶路，当然临走时都会给借宿的人家留下十余文钱。

    第三天晚上是在舒城县的驿站停留的，凭借举人身份。朱平安在驿站得以免费吃住了一晚。驿站接待是有标准的，驿站接待朱平安这样的举人，标准只能说一般偏下。不过，托寒冬人少的福，驿站还是超标准接待了朱平安。晚饭是一荤一素一汤，住宿也是单间，还给朱平安烧了热水提供了澡桶。

    洗过热水澡后，朱平安仿佛新生了一样，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好几天没有秉灯夜读了，借宿在民居，不好意思叨扰主人，而且对于农户来说。油灯使用起来也是很节省的，所以在村落民居借宿时，朱平安都是早早睡去。坚持多年的秉灯夜读习惯也放下了。

    在驿站就不用顾虑这么多了，收拾好桌子，便挑亮了油灯，只是油灯挑的再亮，也没有现代日光灯那般明亮白炽，只有昏昏黄黄的一点。

    不过昏黄油灯，浅浅墨香，却也是绝配，让人不由沉入其中。

    先是将这几日赶路的点滴之事记录下来，权当游记了。等回了家父母问起时，也好讲给母亲听。写完游记，朱平安将所携带的书籍选了一本《论语集注》，放在桌上看了起来。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字里乾坤大，文中日月长。疲惫的风雪跋涉后，秉烛夜读也是一种享受，笔墨解渴，诗书去乏，昏黄的油灯拉长了手不释卷的影子。

    夜半三更，熄灯入睡，一宿美梦。

    舒城县再往北便是六安县，这便是庐州府的辖区了。

    朱平安一大早在驿站蹭了一顿早饭才启程赶路，走了大约三个时辰便进了六安县。六安县属于庐州府，这里山地和丘陵也比较多，有一段路不通官道，朱平安只好驱马沿着土路前行，这一段路人烟比较稀少。

    朱平安在中午的时候穿过了一个低矮的山区，在山脚下生火烤的肉干充作午饭，喝的是随身带的葫芦水壶里的水。吃完午饭，朱平安骑马继续前行，希望早些能见到人烟。

    “哼哼”

    骑马没多久，朱平安看到了一头大约有三百多斤中的黑色大野猪在山脚下东拱拱西拱拱的找吃的，应该是这几日大雪封山，将这野猪给饿坏了吧。

    看到野猪的时候，朱平安就警惕了。

    朱平安是住在山脚下的，对于野猪这种生物太了解不过了，自己小时候父亲和兄长侥幸猎到一头野猪，父兄还都带了伤。那次之后朱父便多次叮嘱朱平安兄弟俩，在野外遇到野猪，一定不要想着打它的主意，趁它还没攻击之前，走为上策。朱父说就是熟练的老猎人也不敢轻易的单独去猎杀野猪，没有三五个熟练的老猎人是不敢打野猪的主意的。

    野猪尤其是成年的野猪，战斗力可不是一般的高，这货用力起来可以将一棵树撞到，更别说血肉之躯的人力。而且，野猪这货不是单纯的素食动物，它是杂事动物，也就是说这货是吃肉的，换句话说就是这货也会吃人的。

    大雪封山，这头野猪少说也有三百多斤吧，在野猪中都属于老大哥的存在，况且看这货东拱拱西拱拱的样子来看分明是饿坏了，饿坏了的这货不知道做什么事，所以朱平安才比较警惕。

    一方面警惕野猪，另一方面也是警惕杀马特这二缺再脑残。

    果然，东拱西拱也没找到吃的的野猪，看到朱平安及杀马特黑马，然后便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

    朱平安早有防备，一拽杀马特黑马的缰绳，绕开一条弧线策马避开了野猪的冲撞。

    扑空后，饿急眼了的野猪发了狂，竖起耳朵，立起了身上的毛，对着朱平安发出嗷嗷的叫声，然后气势汹汹的追了上来。

    发了狂的野猪速度还真不慢，尤其是在山间，这货的占据主场优势更是如虎添翼。

    看着发了狂的野猪，朱平安镇定自若的策马一处山坡跑去，然后又绕了一个弧线加速下坡。

    野猪本来速度就快，现在下坡速度更快，眼瞅着就要追上了。

    就在这时，朱平安一拉缰绳，杀马特黑马做了一个急转弯，正前方一块大石头突兀的出现了。野猪下坡追来的速度太快，根本刹不住脚，也来不及转弯，就这么直勾勾的撞在了石头上。

    听着那惊天动地的巨响，朱平安觉的有些蛋疼，这尼玛的也太大力气了。

    呃，野猪果然不会脑筋急转弯，看来当年赵大叔那个黑底白花的老母猪不会脑筋急转弯的笑话也是有根据的。

    十几分钟后，朱平安骑着杀马特黑马再一次沿着山路前行，和刚才不同的是，杀马特黑马拉着了一个用树枝做的简易雪橇，雪橇上躺着一头黑野猪。

    朱平安也没想到，刚才那一撞，竟成了野猪的永恒，对自己来说完全是意外收获。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只好将它的一身肉笑纳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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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龙泉古寺

    朱平安驱马拖着野猪，沿着山路前行了半个多时辰，便看到了一个靠山的，

    朱平安骑着黑马拖着一头野猪进了小镇，在小镇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个看上去柔弱憨厚的少年，竟然能猎到这么一头巨大的野猪，对比反差也太鲜明了。一时间吸引了不少围观的群众，当然也吸引了不少屠户、客栈和酒楼的人。

    中华民族都是资深吃货，大明此时依然，屠户还有酒楼的人可是深知烹饪得当的野猪肉的美味的，野猪在山里乱跑，相对于家养的猪来说肉质更加结实，像牛肉一样很有嚼头，做出来的猪肉味道非常美味。另外野猪肉也并不仅仅是一种食材，这还是一味药膳，女士吃了美容养颜，男士吃了养胃，另外如果有痔疮的话，多吃野猪肉应该也是好的，当然这个要去向医生询问吃法。

    所以，小镇上的几家屠户还有酒楼客栈在得知消息后，蜂拥而至，将刚进小镇没多久的朱平安给团团围住。

    “这位小哥，这野猪卖给我老刘吧，咱老刘可是实诚人，绝不让你吃亏。”一个围着油乎乎围裙的屠户，拍了拍建议雪橇上的野猪，满意的抬起头跟朱平安说道。

    “还是卖给我们张记酒楼吧，我们是镇上信得过的酒楼。”另有一位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也不甘示弱。

    那屠户撇了张记酒楼掌柜的一眼，“我说王兄弟，你抢什么，你还会宰割野猪不成，这野猪等我宰割了再分你些不迟。”

    张记酒楼掌柜的晒然一笑，“怎么，没有你张屠户我还得吃带毛猪不成。”

    “当众吵吵真是给我们落山镇丢人。这位小哥，你别理他们。这野猪卖给我们醉花楼好了。”一个穿的花枝招展的大妈越过两人，向朱平安抛了一个媚眼。

    接着，众人便开始互相争执起来，竟相要买下这头野猪，毫不吝啬高价。周围围观的群众也都围着一边看热闹，一面看这些人如何竞争，一面想看看朱平安如何应对。

    “咳咳，平安不过侥幸猎了这么一只野猪，初来贵地，大家如此盛情，平安也不好拒绝。这样吧，这头野猪就由价高者得之吧。”

    朱平安翻身下马，向着众人拱了拱手。一脸憨厚的笑道。

    没错，朱平安准备用拍卖的方式卖掉这头大野猪，拍卖除了可以最大程度的提高价格外，也是解决他们竞争的最好方法了，我谁也不得罪，你们谁出的价高就归谁，多公平啊。古人也知道拍卖，唐玄宗开元25年（737年）诏令：诸以财物典质者，……经三周年不赎，即行拍卖。所以说，他们对拍卖并不陌生，只是用的次数比较少而已。

    于是，周围围观的群众有眼福了。

    “我出15文一斤。”第一个发话的王屠户。

    朱平安对此不动声色，只是憨笑着看着王屠户。五年前父亲和大哥侥幸猎到的那头野猪，当年就卖了15文一斤，现在你才出15文。

    “不，我出18文一斤。”

    然后王屠户在朱平安的笑容中有些不好意思的马上改了口。

    “哈哈哈。王屠，怪不得刚才花大姐说你给我们落山镇丢人，18文你也好意思喊出口？！我出20文。”另一个屠户奚落王屠户。然后举起油乎乎的手喊道。

    哈哈哈，围观的群众不由跟着嘲笑起王屠户来。

    “我出25文。”王屠户咬了咬牙道。

    “我出30文。”这时张记酒楼的掌柜发话了。

    “35文。”

    ......

    在众人的围观下。出于利益，出于面子。多种因素影响下，最终这头野猪肉的价格定格在了40文的高价上。野猪毛重325斤，让朱平安入账13两银子之多。

    当年父兄猎到的野猪才卖到了15文一斤，共四两多银子，这头野猪40文一斤，价格高了三倍多呢。

    朱平安颇为满意的将十三两银子放入怀中，为了向周围围观的群众表示谢意，朱平安花了二两银子交给了附近的一家包子铺，请围观的群众免费吃肉包子，二两银子足够周围的群众每人分到两、三个肉包子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时间众人皆欢。

    问了一个吃肉包子吃的欢快的大叔路后，朱平安继续驱马赶路，少了野猪的拖累，杀马特黑马速度快了很多。

    露宿风餐六百里，明朝饮马南江水。

    风餐露宿，连续赶路一日，便到了有着“淮右襟喉，江南唇齿”之称的庐州，也就是现代的合肥。

    接近傍晚时分，赶到了当地人称龙泉山的山脚下，没有驿站，那就剩下借宿民居和寺庙了。一般来说风景秀美的山总是会有寺庙，所以朱平安下马找了一个村民询问了下附近可有寺庙，村民回答说有一个龙泉古寺就在附近，然后朱平安在村民的指引下牵着杀马特黑马上了沿着山路上了山，准备借宿在建在山半腰的这座龙泉古寺中。

    依山傍水，龙泉山风景秀美。听那热心的村人介绍，这龙泉古寺就在山的半腰，山上还有一股清甜的泉水，这龙泉山就是因为这泉水有的名，当年李世民征战天下时，曾经用这个泉水清洗他的战马，后来夺得天下后，就把这个泉水命名为龙泉，山也是因此得名龙泉山，寺庙也因此得名龙泉寺。

    在上山的路上，朱平安便隐约听到了山半腰寺庙的钟声，沿途还遇见数位挑着水的和尚，当然遇见最多的还是香客，有富商有当地村民也有一些呼朋引伴的游人，当然也少不了虔诚的信徒。未至寺中，朱平安便能通过这些人流看出龙泉古寺香火极盛。

    进入寺庙，朱平安交了十文香火钱，便有一位小沙弥领着朱平安进了寺庙后面供香客休息的院落。

    院落错落复杂，有小门独院的，也有一间挨着一间，或许是因为朱平安交的香火钱少的缘故吧，小沙弥将朱平安领到了一间挨着一间的那种休息院落。

    杀马特黑马拴在了墙根下，朱平安分两次将马背上的东西搬进了不到十平的房间内。

    这个院落里似乎住了不少人，有香客也有像自己这般的书生，似乎隐约还听到了女眷的声音，似乎是在隔壁，可能是一家来此上香礼佛的吧，朱平安并没有当回事。

    安顿后，朱平安洗了一把脸，便出了房门。

    刚才听那小沙弥讲寺中素斋颇为出名，好奇之下，朱平安便准备去尝尝寺中的斋饭。

    寺中香客极多，寺庙也用标志对建筑位置做了引导，朱平安就是按照引导找到了龙泉古寺的斋堂，进了斋堂后朱平安就诧异了，这挂在斋堂墙壁上的食谱让朱平安差点没把眼睛瞪出来，粉蒸肉，红烧猪蹄，糖醋排骨，高汤炖鸡等等、等等。

    别吓我，你们这是寺庙吧，你们不杀生，不吃肉的吧，怎么这墙上挂的是啥？你们这为了笼络信徒，也太不惜代价了吧？！

    等朱平安点了菜才发现是自己错了，他们僧人是把豆腐当肉，把各种蔬菜用精湛的厨艺做的像是各种肉一样，就连鸡肉都是用面团捏的栩栩如生。

    虽说是素菜，味道可真是美味极了，朱平安吃的肚子微涨才停了碗筷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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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不解风情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题破山寺后禅院》常建

    龙泉古寺确实如常建诗中描述的这般，寺庙树丛花园间的路径别有一番意境，吃饱喝足了的朱平安走在小路上消化消化吃多了的斋饭，顺便欣赏一下龙泉古寺。

    傍晚时分留宿寺庙的香客游人也都纷纷安置了，朱平安散步回到院子，便见到了住在自己隔壁的人家，这是一姓王的商户人家，住了两间房子.

    不知是僧人疏忽还是什么，王家租的两间房子恰好都是朱平安的隔壁，被朱平安住的房间分开了，左一间是王商户夫妻住，右一间是王家女休息的房间.

    王商户一家穿的都比较好，锦衣绸缎的，王商户夫妻年约四十余岁，在朱平安来了后，便上前与朱平安交谈。

    王家闺女大约十六七岁，远远的鹅蛋脸，双眉细长，长的还算漂亮，不过见了穿着朴素的朱平安后，眼睛微向上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对朱平安这穷书生似乎有些不屑。

    “这位公子，我们一家来此礼佛还愿，入住时与寺中知客僧沟通有误，不想竟恰好将公子的房子夹在中间。不知公子可否行个方便，与我们换一下房间，我们一家也好照顾一二。当然，不会让公子白忙，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王商户说着，将一两银子塞到了朱平安手中。

    “佛门净地，谈钱就俗了。换房间，不过举手之劳，大叔不用客气。况且，我不过歇歇脚，明日便要走了，在哪不是休息。”朱平安笑着将银子重新放到了王商户手中。

    “明后两日，乃龙泉寺法门盛会，公子怎么刚来就走。”王商户不解的问道。

    “哦，我去往京师赶考，恐怕与我佛无缘了。”朱平安微微笑了笑打开了房门，准备动手搬东西。

    “难不成公子是去往京师参加恩科会试的？”

    王商户思想活络，闻言眼睛一亮，态度都热切了许多。商人消息最是灵通，见多识广。最近在京师要举行的考试，就只有本朝的第一次恩科会试了，而参加会试的可都是举人啊。

    “嗯，去京师见识一下，长长见识。”朱平安一边往外搬东西，一边随口回道。

    “公子，这次多谢公子了。晚上不如一起吃个便饭，权当感谢公子了。”

    听了朱平安的话。王商户态度瞬间亲热了许多，原本只是当朱平安是个来此游玩的穷书生，没想到竟是去往京城赶考的举人。这么年轻的举人，可是一个大大的潜力股，王商户不由动了结交的意思，邀请朱平安共进晚饭。

    “多谢大叔好意，只是我已经用过晚饭了。”朱平安拱了拱手婉拒道。

    朱平安的东西很少，只两下就搬出来了。王商户将他闺女的房间和朱平安的房间做了一个对调，他们一家住在一起。朱平安和王商户闺女的房间做了邻居。

    这也能理解，估计王商户夫妻晚上要在这做些什么运动吧，避着生人，搞不好就是来寺庙求子的。

    换完房间，朱平安便进了房间收拾，王商户一家也进了他们的房间收拾。

    等到朱平安收拾妥当，出门给杀马特黑马添置草料的时候，却发现王家的闺女身穿一件碎花小棉袄,正笑吟吟的抿着嘴唇站在她房间门口看着自己，脸上搽了脂粉，衣领似乎有意没有拉好，露出一片雪白，柔若无骨的靠着门，美人蛇一样。

    “今日多谢公子了，我家带了锅子，还有牛羊肉。可以做涮锅吃。公子也来尝尝吧。”

    王家闺女一噘红红的嘴唇，笑吟吟的邀请朱平安，说话时，微微靠着门框伸出白玉般的纤手，将发育许久的身材也显了出来，平添几分俏媚。

    呃

    这尼玛就是传说中的勾引了吧。

    “多谢姑娘好意，我已经吃过晚饭了。姑娘且去吃饭吧。”朱平安拱了拱手。淡淡的说道。

    “吃过了，也可以再吃些啊，奴家母亲做的涮锅最好吃不过了。”

    王家闺女看着朱平安，双颊晕红，撅着红红的嘴唇说道，一副小女儿姿态，声音透着娇憨。

    “多谢姑娘好意，只是刚才在斋堂吃多了。我要去喂马，失陪了”

    朱平安摇了摇头，再一次拒绝道，然后转身向着杀马特黑马走去。

    这个书呆子真是不解风情！

    王家闺女看着朱平安的背影，微微跺了跺脚。刚才在屋里，王商户和妻女说隔壁的少年是举人，还说那少年年纪轻轻便是举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有意无意的暗示要好好结交。

    王家闺女记在了心里。

    那少年年纪轻轻便是举人，长的虽不是玉树临风，但也是憨厚老实，以后肯定是个知冷知热的。而且，那少年虽说穿的朴素，但是很是干净，尤其是满身书卷气，让久闻铜臭市侩之家的王家女耳目一新。举人呢，将来又怎么会受穷呢。

    于是乎，这让王家闺女一颗芳心动了起来，这才有了刚才这一幕。

    朱平安从寺庙知客僧那里讨了草料，喂了杀马特黑马。

    喂完杀马特黑马，朱平安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准备开门的时候，一只红色的香囊从天而降，啪嗒一声，恰好落在了朱平安的脚下.

    隔壁房门半开，房中还能听到绣花鞋往后跑的声音。

    对此，朱平安有些哭笑不得，弯腰将香囊捡起，轻轻的放在了隔壁房门口，然后便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王家闺女见状，又气的跺脚，当朱平安是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反而更是有兴致了，盘算着待会再把香囊悄悄丢进朱平安的房间去。

    朱平安在房间点亮油灯看书时，便看到窗外有人影走动，那身影一看就知道是王家闺女的。

    晕,不是说古人含蓄内敛嘛？

    再然后，朱平安便听到了房门有点小动静，虽然很轻但是也能听得到。

    房门与地面的缝隙处，一个香囊缓缓的慢慢的从外面往里挤，门的缝隙太小了，这香囊一时间也挤不进来。

    听着外面咕哝了一声，香囊收了回去，好像是放弃了。

    不过下一秒，那个香囊又一次出现了，这一次倒是顺利，香囊一下子就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根筷子，呃，原来是用筷子将香囊推进来的。

    还真是锲而不舍呢。

    朱平安看着房门里多出的一根筷子和一个香囊，顿时哭笑不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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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天子脚下

    古人云：“香囊暗解，罗带轻分。”

    在封建社会，在这大明朝，香囊可是女儿家私密的物件，一般来说只有姐妹给兄长弟弟，或者妻子给丈夫缝制荷包香囊，这都是家人。如果一个大姑娘忽然给那个少年缝制一个荷包，那就是私情了，会被人们鄙视唾弃看不起的，如果两人结婚还好，若是结不了那就丢死人了。甚至事态严重点的话，有可能会被人指着鼻子骂，再严重点封闭点的地方，或许都有可能被人浸了猪笼。

    所以，看着门缝被人塞进来的香囊，朱平安苦笑着弯腰捡了起来，然后打开房门将香囊重新放到隔壁的窗台上。

    再次回到房间后，朱平安关上房门，用房间里的蒲团将门缝严严的塞住，避免隔壁的女孩再将这荷包丢进来。

    好像捉迷藏似的，朱平安回到房间没多久，房门口就又兮兮索索起来，不过因为门缝被塞严实了，这次对方却是没能再将香囊塞进来。

    终于安静了。

    朱平安借着灯光伏案将几日见闻记录下来，然后取出了一本书默读了起来。

    寺庙墙薄，不隔音。

    少顷，隔壁房间又传来一阵声响，墙壁被轻敲了几下，过了一会便传来夸张的戏水洗澡的声音......

    朱平安不为所动，继续看自己的书，直到看得睡意浓郁难以自持后。才熄灭了油灯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朱平安早早起床。收拾妥当，便下山继续赶路去了。

    等到隔壁的王家女起床梳洗打扮的花枝招展。敲响朱平安的房门，邀请朱平安和自家一起吃早餐的时候，却发现朱平安已经人去房空了。

    “这书呆子！”

    看着空空的房间，王家少女气的脸都黑了，以前遇到的那些个书生总是探头探脑的偷窥自己，这个呆子倒好，走到哪都是一副非礼勿视的标准书呆子模样，这样不解风情，还是不是男人？！还是说那小呆子还不通男女之事？

    都怪爹爹。非要自己来！

    王家少女又羞又恼的跺了一下脚，拧着柳腰回了自己房间。只是，爹爹肯定又会怪自己不如姐姐了！

    下了龙泉山，朱平安骑马一路往北，风餐露宿，连日赶路之下，整个人变得也黑了很多，瘦了很多，不过整个人也结实了很多。如果不穿生员服的话。估计很少会有人将朱平安和书生联系在一起。单从外表看，泯然众人，就是一个标准的朴实农家郎。

    随身穿的衣服经过数次浆洗，也都变的朴素不起眼了。

    相信这个时候。再也不会有类似于龙泉古寺那般有女生青睐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今日已是除夕夜，明天就是新年了，这一年的最后一个夜晚异常珍贵，家家户户挂了灯笼，外面一片明亮，家人都会坐在一起，看着夜空憧憬着新年。

    朱平安坐在成武县古城的一家客栈靠窗书桌前，看着窗外明亮的夜空。听着外面不绝于耳的鞭炮和熊孩子欢呼雀跃的声音，不由想念远在下河村的家人。

    今年过年虽说少了我，但是多了大嫂，父母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动笔研墨，又是一晚。

    第二日大年初一，朱平安继续赶路，沿途一片北国风光，只是走了两日之后，路上边零零散散的遇到了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携妻抱子，面有饥色，一开始是三三两两，后面就是三五成群了。

    “郡城封城，只能去其他县城碰碰运气了。”

    “可恶的狗官，粮仓里的粮食都长蛀虫了，也不给我们吃。”

    “杀千刀的......”

    朱平安走在路上不时能听到流民咒骂郡城县官的声音，询问了一位老者，知道了事情梗概：以往冬季水流大减的黄河，不知为何今年水量并没有减少多少，而且黄河浮冰堵塞了上游河道，形成了堰塞湖，堤坝承受不住，便泛滥了。巨野、嘉祥一带受灾最为严重，以往冬季从未有过绝口之患，居民和官吏对此也未加防范，猝不及防之下，受灾更重。

    巨野受灾群众北上郡城求食避难，郡城县官吏却关闭了城门，设置路障，禁止灾民进入巨野。无奈之下，灾民只好又南下寻找活路，沿途树皮都被揭下充饥了，灾民浩浩荡荡，一眼都望不到头。

    不过所幸此时黄河泛滥刚过数日，朱平安所遇到的也只是灾民中最先头的一部分，这一股灾民中有威望的长者和村正还算能控制的住灾民，灾民还算有秩序。

    尽管如此，但还是有不少人对骑着马背着包裹的朱平安，发着狼一样绿油油的光。

    朱平安将随身所携带的肉干和干粮分了一多半给了这一股村民中领头的长者和村正后，便果断的掉转马头，策马扬鞭往南走在灾民前面，然后折而往东数日，远远的绕开受灾区后再继续往北。

    君子不立危墙，此时也容不得妇人之仁。

    只是此后数日，饥民啃食树皮拔草根的场景一幕幕在眼前回放，先头的饥民还有树皮和草根可吃，后面的饥民呢？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也只有亲眼见了这种场景，才能理解诗人当时的感慨。

    沿途一直往北，数日之后这种惆怅才渐渐散去，风尘仆仆一个多月时间，经过曲阜、泰安、济南、沧州，到了天津卫。

    如果说京师是天子脚下的话，那天津卫这里就是一步远的地了。当年燕王朱棣在此渡过大运河南下争夺皇位的。朱棣成为皇帝后，为纪念由此起兵“靖难之役”，在永乐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将此地改名为天津，即天子经过的渡口之意。

    天津卫是军事建制，但此时这里军民混杂，但因为扼守京城咽喉，货流人流量大，也算繁华。

    朱平安进了天津后，便去了驿站，只是失望而归。

    这里是天子脚下，驿站繁忙，从京师出来的官员以及从地方去京师述职的官员，已经住满了驿站，驿站对朱平安这个小小的举人还真看不上眼。

    “一个小小的举人还想住驿站，可笑。”一个从地方往京师述职的官员对朱平安奚落不已。

    驿站的官吏也是侧目。

    没必要吧？

    朱平安牵着马回望驿站，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翻身上马去找客栈投宿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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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初逢杨继盛

    “喂，那骑马少年，如若不嫌，可与我同住。”

    就在朱平安翻身上马，准备去找客栈投宿的时候，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浑厚沙哑的声音。

    在满是嘲讽和白眼的驿站，这声音很是突兀。

    好奇之下，朱平安拉住马缰绳，掉转马头，循着声音往驿站方向看去。

    说话的人是一位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国字脸男子，三十余岁，穿着较为朴素，但是整个却是一身正气，站在那就像一柄出鞘了的利剑一样。

    这人虽然穿着朴素，但是驿站的人员对其很是恭敬，或许用恭维和讨好更恰当。

    于是，朱平安对这人有些好奇了。

    “求之不得，久旱逢甘霖，谢都来不及呢。”朱平安翻身下马，向着那人远远的拱手作揖，笑着大声谢道。

    “呵呵呵，你这少年倒是有趣，我那房间也算宽敞。”那人笑道，然后扭头向站在他一旁的驿站人员用肯定的语气问道，“我这样做，可是有违规矩？可需向驿丞回禀？”

    听了那人的发问，驿站人员满脸都是恭维的笑，连连摇头道，“没有违背规矩，这种小事那用麻烦驿丞大人，杨大人真是古道热肠。”

    那人对驿站人员的恭维，一点也不感冒，连应付的意思都没有，扭头看都没有再看那驿站人员一眼。

    “这位大人，真是多谢了。”朱平安牵着马走到那人身边，再一次拱手表示感谢。

    “举手之劳而已。”那人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说了几句话后，朱平安按照驿站人员的指引，将马匹放在了驿站马棚，然后背着包裹随着那人往他的房间走去。

    这处驿站要比朱平安以往住的驿站都要好很多，驿站的建筑都要干净阔达的多，甚至比大部分的客栈都要好很多。这人住的房间几乎是驿站最好的几间房间了，房间是个两进的套间，外间稍小一些，里间是主卧宽敞的多。

    “你便在这里休息吧。”那人将朱平安领到外间，“反正我一个人也住不了两间房。”

    朱平安拱手道谢。

    这人所穿衣服比自己好不了多少，很是朴素，大约这人家境也不是很好吧。在驿站门口叫住自己，估计也是看自己穿着朴素，动了恻隐之心吧。

    只是不知道这人是何职位，看驿站人员讨好恭维的行为来看，这人应该身份不一般吧。

    “多谢大人，晚生朱平安，安庆府人士。还未请教大人高姓大名，日后平安也好感谢大人。”朱平安将东西放在外间后，拱手向那人作揖道。

    “这值得什么谢，反正我一人也住不下两间房。我看你小小年纪便是举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这些驿站人最是善于逢高踩低，你无须放在心上。我姓杨，表字仲芳。你也就别大人长大人短的叫来叫去了，你年长于你，你便叫我杨大哥吧。”

    杨仲芳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道。

    杨仲芳？

    听了杨仲芳这三个字，朱平安浑身一震，仿佛是被雷劈了一样。在明朝嘉靖年间，姓杨又字仲芳的？难道说是有着“明朝第一猛人”之称的杨继盛？

    至于为何说杨继盛是明朝第一猛人，这是有理由的。明朝的言官是出了名的要名不要命，要上至皇帝,下至百官,无人不敢骂。杨继盛、杨涟，是这伙猛人中的代表，是这伙猛人中的猛人。杨继盛虽然不是言官，但是却经常干言官的事，所以把他归到言官中不无不可。

    杨继盛出自农家，小时候也放过牛，十三岁才入学读书，但是却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中了举人，三十一岁是中了进士，和张居正是同一届进士。他没有钱没有权，但是他有命，又敢玩命。

    这人弹劾过军队第一大佬，也弹劾过政界第一大佬。

    弹劾这种狠角色，肯定是讨不了好。也不过多详细说了，反正这人因为弹劾，多次入狱。有一次入狱前被打了一百多杖，皮开肉绽，肉都腐烂了，这哥们在监狱摔碎了一个碗，用碎片将腐肉割了下去，面不改色，据说在一旁看热闹的牢头都哆嗦着昏过去了。有同事要送他一个蛇胆止痛，这哥们不仅拒绝而且还说我自己有胆，要蛇胆干什么！

    所以，这哥们是当之无愧的明朝第一猛人。

    如果是杨继盛的话，他这次应该是弹劾军队大牢被打入监牢后连升三级，由严嵩举荐，去京城任职武选司员外郎。这也说得通为什么驿站的人会这么恭维巴结他，这可是严首辅举荐的人。当然，很快严嵩就会后悔的......

    何其有幸，竟见到了真人，朱平安看着杨继盛，呼吸有些急促。想一想，这么一个正直的人，最后落到那步田地，忍不住让人愤慨。

    自己一定要尽所能，避免这个悲剧发生。

    “朱兄弟，可有什么不妥？”杨继盛见朱平安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不由奇怪的问道。

    “没，没有。”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

    “哦。”杨继盛点了点头，然后又对朱平安说道，“我看朱兄弟风尘仆仆，应该是长途跋涉过来的吧。此去出门左拐便是驿站后厨所在，你且用我的名讳，吃些便饭吧。用过饭也好早些歇息，为兄尚有要事，就先失陪了。”

    朱平安拱手目送杨继盛进了内房，然后按杨继盛所说的去了驿站后厨，也不顾驿站人员的目光，自顾自的要了两个馒头一份清粥小菜，慢慢食用起来。

    吃过晚饭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朱平安回了房间，杨继盛所在的房间已经亮起了油灯。朱平安略作收拾了一下床铺，然后也挑亮了油灯，秉灯夜读了起来。

    夜色寂静，月色蒙蒙，整个驿站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唯独朱平安和杨继盛所在的两个房间还亮着灯，昏暗的烛光拉长晃动的影子，显得格外寂静。

    大约在子时时分，朱平安才收来书卷，熄灭了油灯，沉沉睡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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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大明二世祖

    这一日是二月初三。

    现在是大清早，天空不过刚刚破晓，大部分的人还在熟睡中，驿站也很安静，外面刮着大风，显得很冷。

    朱平安收拾了行囊，辞别了杨继盛，继续往北京赶去。杨继盛还要在这里等一位友人，然后才会去京师，所以朱平安便先走了。

    天津卫距离京师没有多远，朱平安骑马一路没有休息，大约在下午两点左右便到了京师。

    京师也就是我们现在的北京城，这是大明王朝最为腹心的地方，也是大明王朝的心脏，整个大明的血液和营养都会输送到这里。因为京师是大明王朝的心脏，所以防护也是最为严密。厚重的城门，高大的城墙，耸立的城楼，严密的瓮城，突出的角楼、箭楼，往来巡视甲胄齐全的兵士，这座城池武装到了牙齿。单单是京城外的护城河，朱平安看着就有不下五十多米宽。

    在这座天下第一坚城面前，就连天地都渺小了。

    在大明，朱平安是第一次到京城，但如果算上前世的话，朱平安已经到过北京多次了。当然，那时的北京和现在的北京是判若两人的。那个时候看到的北京城大概只有东便门、正阳门等少数保留下来的城门，其他大多数城门，特别是城墙，那个时候是看不到的。不像现在，不仅城门城墙能看得到，就连角楼、箭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北京城门口都一场繁华，进出城门的行人车辆如潮涌动，络绎不绝。

    天子脚下果然气度不凡。

    朱平安随着人流去城门口接受检查入城，轮到朱平安的时候，朱平安将随身携带的举人凭证掏了出来。向守城的士兵展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举人身份在这个朝代是一个省钱省时省力还受人羡慕嫉妒恨的通行证。

    以往屡试不爽。

    不过这次似乎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的效果，守城士兵验证了朱平安的举人身份，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变化。他们守着城门见过的达官显贵多了，这一个小小的举人，还真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五文。”守城士兵将朱平安的举人凭证还给了朱平安，然后伸出手，面无表情的说道。

    “什么？”

    朱平安闻言，有些不可思议。怎么还问我收费，虽说自己并没有什么特权阶级的思想，但是对举人身份带来的便利却也是习惯了。出示了举人凭证后，守门兵士还问自己收费，这让朱平安有些不相信。

    “你不用交钱。不过你的这匹马进城得交。”守城兵士面无表情的看着朱平安，一点也没有将朱平安的举人身份放在眼里。

    这是什么逻辑！

    “这就是咱京城的规矩，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吧，你要进就要交钱，不交钱就别进。”守门的兵士斜着眼看着朱平安，伸着手催促道。

    看着排在自己后面等着入城的有那么多人，朱平安也不想因为自己这五文钱耽搁了大家的时间，这守门的兵士既然敢这么明着冲自己要钱。肯定是有所依仗，自己初来乍到，还是别生是非了。

    于是。朱平安将手伸进袖褡里摸出了五文钱，正要交给守门的士兵，就听到身后一阵鸡飞狗跳，还伴随着小孩的哭声。

    朱平安扭头便看见一群锦帽貂裘骑马的少年，嬉笑着纵马在人群中互相攀比着速度，不仅没有勒马减速。反而加快了速度，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笑闹着策马往城门洞而来。

    排队等着进城的人看到了这一群骑马的锦帽貂裘少年，纷纷闪躲。也有闪躲不及时的，比如正在哭的小孩，就是因为闪躲不及被马撞倒在地上。

    小孩的家人只是抱着小孩，对肇事者没有丝毫追究的意思，孩子看着被撞倒了，但也只是皮外伤，所以家人也都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就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而言，那些策马的少年，可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不想死的，就赶紧闪开。”

    这群锦帽貂裘少年最后的是一位比薛驰还要胖一圈的胖子，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比朱平安牵着的杀马特黑马要高大雄壮多了，不过，尽管这匹黑马雄壮的多，但是驮着这么一位大胖子，还是吃不消，所以走在了最后。

    这位胖子对跑在最后耿耿于怀，挥着马鞭吓唬前面挡路的人，骑着马急急的向前追赶，急的一张胖脸满是汗。

    “哈哈哈，周胖子，你等着请客吧。驾”

    “周胖子，今天我们要去揽月楼，好好放你的血。”

    “呵呵呵，还吹嘘什么波斯战马，这下不吹了吧，可别像上次那样对付我们了，今晚的胭脂马，可得我们自己挑。”

    一群策马的锦帽貂裘少年，嬉笑着，转眼间就到了城门洞，一路上不知道多少排队等着进城的人遭了殃。

    这要是放在现代，就是一伙飚车的二世祖啊，出了事就是什么未满十八岁，什么平时学习成绩好，什么拿过奖，什么激情之下难以自制之类的。放在古代，这些话都不用说，压根就不用担心有责任。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闪开呀。”守城的兵士见朱平安还站在城门洞，着急的说着，赶紧将朱平安往墙根下拉。他倒不是怕朱平安被这些二世祖撞到，而是怕朱平安挡了这些二世祖的路，惹的这些二世祖不愉快。

    策马而来的锦帽貂裘少年们，鸟都没鸟守城的兵士，策马就呼啸而过，仿佛城门就是他们家大门一样，而守城兵士对此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特么的贺老六，都怪你将城门堵这么严实，害得小爷我又输了！”

    落在最后的胖子路过城门洞时，拧着胖脸冲着守门兵士吐了一口口水，骂骂咧咧的策马而过。

    “您骂的是，对不住了周少爷。”

    守门兵士擦都没擦脸上的口水，点头哈腰的冲着那胖子的背影连连道歉，等这群二世祖走远了后，守城兵士才将脸上的口水擦掉。

    “你还进不进？”守城士兵擦掉口水后，扭头看着朱平安带着脾气的问道。

    前恭后倨，反差真大。

    “进。”

    看着守城兵士脸上未擦净的口水，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将五文钱放在守城士兵的手中，然后牵着杀马特黑马进了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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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以文会友

    百里烟云，不如京城一日，京师实在是太繁华了，在京城生活的人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就连城墙根下晒太阳的乞丐都高人一头似的，给他一两文钱，看都不带看你一眼的。

    街道繁华整洁，一眼望不到头，人来人往如潮如海，还有金发碧眼胡商操着古怪的腔调做着生意，京城的繁华不是笔墨可以描绘的出来的。

    豪放大气，繁华如烟。

    朱平安牵着杀马特黑马悻悻的从乞丐身边离开，步入北京城，左看右看，应接不暇，宛如土包子一般。就这样看着逛着，不知不觉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晚饭的时间都快到了，自己还没有吃午饭，饥饿感频频袭来，朱平安牵着马开始寻找着住宿和吃饭的地方，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内城崇仁门前了

    崇仁门，也就是现在的东直门，往京城送柴炭的马车都走这条门，因此又叫做柴道。这条街道非常长，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街道两边都是商铺，卖油的，卖盐的，卖菜的，卖酱油的，等等等等，日常生活用品都可以在这里买到，而且物美价廉，所以这条街人流量也特别的大。

    不过既然到了崇仁门，那不如去内城见识一下好了。

    明朝不像清朝那样，清朝内城只住八旗子弟，但是明朝的内城内城允许百姓居住，明朝皇城是高级官员、皇亲国戚住的，内城是中下级官员和百姓住的。

    京师内城，繁华更胜。

    正在内城寻找住宿和吃饭地方的朱平安，忽然被不远处一个装潢异常繁华的客栈吸引。这个客栈外张挂了一张特别醒目的布招，最上面是四个飘逸挥洒的行书。后面是具体的楷书说明：以文会友。本店以文会友，特出联六对。对出两联者。一日食宿全免（人数不限）；对出三联者，三日食宿全免（人数不限）；对出五联者，一旬食宿全免（仅限五人）；对出六联者，一月食宿全免（仅限三人）。

    看着这个醒目的布招，朱平安微微勾起了唇角，这可是典型的桥段啊，终于让自己也碰到了一回。

    不过这客栈也挺会招揽客人的，这么一个大布招，肯定会让不少读书人纷至沓来。客栈没用多少代价，便大大的扬名一时。真是不能小瞧古人啊。

    京城这么大，客栈多如牛毛，这家客栈凭这么一个布招便可脱颖而出，这家客栈老板真是一个做生意的好手。这种营销手段，几乎比得上现代代金券营销策略了。

    果不其然，朱平安牵着杀马特黑马走近客栈，只是站在门口便听到客栈内人声如浪潮一样。

    客栈内人太多了，有文质彬彬青衫学子。也有气派不俗贵家公子，有奔着食宿免费来的，有奔着扬名立万来的，也有来打酱油的。年长的，年少的，在客栈大堂看着悬挂的对联。或是窃窃私语，或者高谈阔论。

    此时正有一衣着不俗的少年尝试着对对联。对到一半，却是不由摇了摇头苦笑着退了下来。

    “文生。知足吧，我才对出两副来，你已经对出来三副了。这些对联，还不知道是店家花了多长时间从那个几角旮旯里搜出来的呢。”

    场下另外一位穿着同样不俗的少年，颇为以友自豪，笑着拍了拍下场的少年肩膀，半是安慰半是炫耀的看着众人。

    没错，确实有炫耀的资本，这个叫文生的少年，是今天为数不多的能对对联对到三副的少年。除了这个少年之外，就只有三位对出了三副对联。其他的人大多是望联兴叹，只有少数的人能对出一副来，像这位叫文生的少年这样对出三副的，凤毛麟角了。这些好不容易想出一副对联来，可惜前面已经有人说过了。

    这些对联已经挂出来两日了，最好的记录也就是能对出三个对联来。

    客栈大堂的人，在这位少年下场后，或者摸着胡须沉思，或是好奇的询问那两位少年名讳结交一番交流一下心得，就连掌柜的和店伙计也全都聚精会神的看着大堂内解联的人。

    一时间没有一个人看到客栈门口风尘仆仆的朱平安。

    “咳咳，哪个，请问还有房间没？”

    看着聚精会神、全神贯注、扎堆的人们，热闹的连客栈掌柜的和店伙计都找不到了。于是，朱平安不得不咳嗽了一声，大声的向着客栈大堂问了一句。

    正在对着对联聚精会神的人们，忽听一声大声的询问，下意识的扭头往门口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门口一人一马。

    客栈门口的人是一位憨厚的少年，有点黑，穿的衣服都浆洗的发白了，还有两处破洞，手里牵着一匹一看就是田里干活的驽马。

    正在聚精会神对对联的人们打眼一看，就下了一个定论：这是从乡下来投靠亲戚的穷小子。

    所以，人们只是扫了朱平安一眼，然后就又看着对联聚会回神起来，一点都没有把朱平安放在眼里。

    “呵呵，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哈，本店已经客满了，您再寻他处吧。”一个店伙计从人群中依依不舍的挤出来，远远的看着朱平安挥着手说道。

    朱平安闻言，牵着杀马特黑马退了出去。

    店伙计对朱平安这么识时务颇为满意，歉意的向众人笑着，对刚才朱平安打扰了众人文思向众人致歉，保证不会再打扰众人文思了。

    “咳咳，哪个......”

    众人才刚刚重新投入到聚精会神的状态，便又听到和刚才一个声色的声音再一次在门口响起，扭头便看见刚才离去的那一人一马又探头进来了。

    “唉，你这人怎么回事，不是刚才说客满了吗？”客栈店伙计有些不耐烦的看着门口的少年。

    “我刚才又看了一眼，外面写着食宿全免、人数不限，这儿还有这么多人，应该是有房间的吧。”

    朱平安牵着杀马特黑马站在门口一步远的地方，伸手指着头上悬挂的布招，微微笑着问道。

    “哪是给对出对联的人留的，不是给你的，你还是去其他客栈看看吧。”

    客栈店伙计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朱平安赶紧走，省的打扰了店里这些大爷们的文思，要是因为这个乡下穷小子坏了客栈的生意，自己可是吃罪不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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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有你，一路相伴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寒门自上传第一个章节至今，已有一百多万次的点击，每次点击的背后都是温情无限的支持和陪伴。五百次回眸才换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这种温情无限的支持和陪伴，至少也要千次回眸才能换来。

    每次点击背后，都要前世千次回眸；

    千次回眸背后，不知要修炼多少年；

    如此想来，一个点击的缘，竟要修炼上百年；回首再看寒门，百万多的点击，只能代表寒门说一句：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读者看我情。

    感谢每一位读者的点击、收藏和推荐，感谢每一位读者的订阅、打赏和月票，感谢每一位读者一路温情无限的支持。

    特别感谢本书的两位盟主：泸州怪蜀黍、【悟性】，谢谢你们慷慨的支持，太多的感动，太多的回味，谢谢你们，我会继续努力；特别感谢本书的护法：立冬有夏，谢谢你贴心的支持，很是无微不至，不努力都不好意思；特别感谢本书的五位堂主：龙抬头0202、吉二月、龙龙天下、风中?飘絮、xingyx，谢谢你们一路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

    非常感谢本书的24位舵主，非常感谢本书的14位执事，非常感谢本书的每一位读者。起点作者，恒河沙数，是你们的一路相伴，让我侥幸脱颖而出；非常感谢，我会继续努力。

    感谢有你，一路相伴；

    感谢有你一路相伴，才有了一路的温情无限。

    感谢有你一路温情无限，才有了寒门跌跌撞撞却一路前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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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对联

    “哪是给对出对联的人留的，不是给你的，你还是去其他客栈看看吧。 ”

    店大欺客，奴大欺主。

    店伙计不耐烦的话语带着讽刺，客栈内聚精会神思索的文人那带有歧视和蔑视的一瞥，两下暴击连击重合在一起，至少能造成10000点的伤害......一般而言，面对这种尴尬的境地，大多人可能都会羞愧掩面而走吧。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客栈门口那个乡下穷小子，却好像听不出店伙计的讽刺，看不懂众人的歧视似的，不仅没有羞愧掩面，反而是脸上洋溢着憨厚的微笑，很是高兴的说了一句话：

    “是吗，那就是有房了啊。”

    噗

    好单纯的少年！

    客栈大堂聚精会神思索对联的人们，听了朱平安的这句话，看着门口那个憨笑的少年，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哄笑。我想，此时他们心里面对门口的这个乡下穷小子的描述，最文雅的也只能是单纯这个词了。当然，从他们哄笑的表情来看，在经过了漫长绞尽脑汁的思索，却苦苦没有下联之时他们心里对门口的这个穷小子的描述，更有可能是口语化的：白痴！傻X!

    客栈店伙计闻言，看着门口这个憨笑的少年，几乎一口老血喷出来。有个毛线啊，听不懂人话啊，留着的房间那不是给你的！

    “店里剩下的房，是给对出对联的人留的。不对外出租。客官，您走好，不送。”

    店伙计愈发显得不耐烦了，看着朱平安，伸出手向着门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尽管带着笑，但是说的话也带着浓厚的讽刺味。

    “是吗，那我也来对下对联啊。”

    朱平安牵着杀马特黑马在门口，微微眯着眼睛开口说道。一脸憨厚，笑容依旧，仿佛不知被人拒绝是何物一样。

    店伙计上下扫了朱平安一眼，翻了一个白眼，鼻息间呼出一股浊气，不屑至极。

    你也？

    不要这么随便用也这个字好不好，你会拉低客栈大堂内一同对对联人的档次的！你看看你。明显一个乡下泥土里刨食的，浑身上下哪里有一丝一毫的文墨气息。能认出你自己的名字就不错了，还谈什么对对联啊。要知道，这些对联都是我们东家从全国各地，耗费时日专门搜集来的，一般的秀才都不敢说能对出其中哪怕一副来，你一个乡下土里刨是的，也敢说也来对下对联，这么大的口气，我都不稀罕揭穿你！

    “怎么。现在不能对了吗？”门口的少年往大堂看了看，轻声问了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能对又怎样，不能对又怎样，反正你也对不出来，趁现在时间还早，你还是去找别的客栈吧。”

    店伙计很是不耐烦。大堂里面都是文学修养很高的才子大佬等等，要是放你一个乡下泥土里刨食的去凑热闹，那不是相当于对这些贵客们的羞辱吗，想想啊，大堂里的这些才子大佬还有好多人一个对联都没对出来呢，你一个泥腿子进去也一个对联都对不出来。那不是说这些才子大佬跟一个泥腿子没什么两样嘛，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那就是能对了咯。”门口的少年乐呵呵的笑着，一脸憨厚的笑容，可是看在店伙计眼中却是格外的刺眼。

    你奏开！

    店伙计又是一口老血，你乐个毛线啊，听不懂人话啊。能不能抓住重点啊，我说的是让你走，你管能不能对干嘛啊。好吧，这个门口的穷小子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好，那就让你撞！不是要对嘛，那我就让你对，不过不是客栈大堂悬挂的那六副对联。

    “你想对对联是吧，你对得出我的这个对联，才能去大堂对对联。如果对不出，呵呵，那大堂里的对联你也就别想了，想也想不出。”

    店伙计看着朱平安，微微哼了一声说道。

    店伙计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人，不然也进不了这个客栈打杂，这个客栈的薪水是别的客栈的两三倍之多，要求就是识书断句，也因为读过几年书，这个店伙计才进的来这个客栈。才在这呆了半年，这店伙计赚的钱就够别人辛苦两三年的了，不由得有了几分自豪和骄傲。

    “好啊。”朱平安乐呵呵的回道，笑容依旧。

    “蓬门今始为君开。”店伙计两个鼻息一开一合，出了一道以古诗词为题的对联。

    其实这个对联一点也不难，出自杜甫的《客至》。这是店伙计出的一个下联，让朱平安对上联，不过他故意没说是上联还是下联，就是看不起朱平安，如果读过诗书的话，一看就知道这是杜甫《客至》中“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中的半句，只要将上句说出来就对了。

    出完这个对联，店伙计就睥睨着眼神嘘着朱平安，大堂内苦思对联的人们也无聊的看向门口，权当是消遣了。

    “蓬门今始为君开”

    朱平安牵着杀马特黑马轻声将店伙计出的对联轻声吟了一遍，在店伙计想要开口说重复的不算对对联的时候，就听着朱平安接着就把下联说了出来：

    “睡你麻痹起来嗨”

    蓬门今始为君开，睡你麻痹起来嗨！

    朱平安这一句对联一出口，大堂内的众人就仿佛被点了穴一样，愣住了一秒，然后瞬间就笑翻了大堂内的众人，在古代大明人们虽然不知道“嗨”这个字“high”的意思，但是“嗨”这个字在古代也有一种象声词、感叹的意思，差不多也能理解几分这个意思。

    花草遍地的庭院小路，还没有因为迎客打扫过；用蓬草编成的门，因为你的到来，今天才打开。多么有意境的诗句啊，可是“睡你麻痹起来嗨”这七个字宛如一头猪一样，瞬间就将这意境给拱的跟个狗吃屎似的。

    这种冲击简直是丧心病狂。

    当然，处在冲击波第一线的店伙计，遭受了一万点伤害的序曲，感觉一坨翔被塞进了嘴里一样，正要吐朱平安一脸狗屎的时候，却听朱平安又说话了。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朱平安露出了八颗牙，绽开了一个标准的笑，然后接着说道：“呵呵呵，我看气氛太严肃了，开个玩笑。”

    一句话，将店伙计要吐出口的热翔，又一次塞进了他的嘴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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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我叫仁狄

    “可以进了吗？”

    门口朱平安憨厚的笑容，在一脸便秘的店伙计眼中，异常刺目。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乡下穷小子竟然知道杜甫的这首《客至》，为自己给他出一个这么简单的对联懊悔不已，再怎么看，这乡下穷小子的水平也就是那什么狗屁不通、翔一样的“睡你麻痹起来嗨”的水平吧，让他钻了一个空子，真是失策！

    至于客站大堂里的人对朱平安对出这个对联，一点都不惊讶，这店伙计出的与其说是对联，不如说是古诗背诵呢，压根就没有一点点的难度。

    一个胸无点墨的店伙计出的对联，让一个乡下穷小子对出来，很正常嘛，这两个人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

    所以，大堂内聚精会神的人们，对此也只是一笑了之。

    “进吧进吧，不嫌麻烦就进吧，反正待会你还得出来。”

    店伙计一脸嫌弃的看着朱平安，觉的朱平安能对出自己出的对联完全是走了狗屎运，可能是在某个乡下穷秀才哪里听到过这首诗吧。金子终会发光，但土块终究是土块，这一次只是这个乡下穷小子侥幸而已，待会等他进了大堂，肯定还会灰溜溜的出来，人家那些个饱读诗书的举人大佬等等都对不出来，你一个乡下穷小子，能对出来才怪呢，太阳又不会打西边升起！待会有你丢人的！

    “麻烦帮我将马牵到后院吧。”朱平安微微笑着，将杀马特黑马的缰绳递给店伙计。

    “你还是拴在门外吧，反正待会你还得走。省得麻烦。”店伙计翻了一个白眼，站在那动也不动。

    朱平安微眯着眼睛看了店伙计一眼。淡淡笑了笑，转身将马拴在了客栈外醒目的旗杆上。

    “唉。你怎么拴哪呢？”店伙计见状，不满的说道。

    “反正待会还得解开。”朱平安淡淡笑了笑，便径直走进了客栈内。

    也是，反正待会还要解开，算你有自知之明！虽然拴在这很碍眼，但是也就这一会，那边算了吧，店伙计想了想，就没再理会拴在旗杆上的杀马特黑马。

    朱平安走进客栈。客栈外面装潢异常繁华，里面装潢则是富有诗情画意，客栈大堂异常的宽敞，刚一进去就像是走进了森林原野一样，没想到这个年代的人竟然会有这种绝伦的设计，天人合一。大堂内有连绵盆栽做成的森林，花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假山瀑布在大堂内，简直好象是缩小版的森林放在了客栈内一样，大堂内的桌椅摆设也都和这天人合一相映成，看着像石头实为橡木做的桌椅板凳，就连茶壶酒杯等等也都像是在森林里随手取材一样，整个大堂雅致极了。

    既富有诗情画意。又显得格调高雅。

    这种客栈在古代至少也得属于五星级了吧，又是在天子脚下的皇城，在这住一天少数也得1两银子吧。再加上一日三餐，呃。估计一天下来得小二两银子吧，朱平安微微砸了咂舌。

    大堂内大约有五六十人。穿着也都是很有档次，或是文质彬彬或是气派不俗，一看就是饱读圣贤诗书、才华横溢之士。

    朱平安穿的衣服浆洗的都发白了，还有破了两个洞，走进大堂，显得很是违和。

    “唉，你叫什么名字，我登记一下。”

    客栈店伙计紧随着朱平安进了大堂，在朱平安身后喊道。其实他一点都不想登记这个注定打酱油的人，不过东家有规定，凡是来对对联的都要登记在册，店伙计不敢违背东家的规定，所以只好从后面叫住朱平安。

    “我叫仁狄，仁义的仁，戎狄的狄。”

    朱平安停住脚步，和身后这个一脸不耐烦的店伙计对视了一眼，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仁狄，好土的名字。”店伙计嘟囔了一句，转身去柜台登记造册去了。

    大堂内的大部分人对朱平安说的这个名字也是差不多的感觉吧，不过还是有些人从朱平安的声音中听出了什么，看着店伙计登记造册的身影，发出一串低笑声。

    “呵呵呵，文生，我敢打赌这小子的名字不叫仁狄。”一位穿着不俗的少年推了推身边叫文生的少年，忍不住笑着说道。

    “为何？”

    文生随口问道，他还在思索着自己没有对出的那副对联，并没有留心刚才这一幕。

    “这小子看着憨厚，其实焉坏焉坏的。”那位穿着不俗的少年忍不住笑着回道。

    正在思索对联的文生闻言，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己的伙伴。

    “仁狄，呵呵，人低还差不多，他是讽刺那店伙计狗眼看人低呢。那店伙计还傻傻的真去登记了呢，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那位穿着不俗的少年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狗眼看人低，店伙计的狗眼看仁狄，呵呵呵，看来这少年不简单，有意思。

    那个叫文生的少年，将目光转向大堂那位穿着朴素、外表憨厚的少年，微微抿了抿嘴唇，饶有兴趣。

    大堂也有不少有心人听出了朱平安的画外音，也是忍不住笑了。

    那正在登记的店伙计，听着大堂内的笑声，有些疑惑的看了下，还以为是众人在笑站在大堂中的朱平安的名字呢，仁狄，好土的名字，然后又低头认真的登记起来。

    不过，笑归笑，大堂内的大部分人对朱平安的看法还是和刚才一样，这少年就一个乡下的穷小子而已，只不过是有几分小聪明而已，乡下也有聪明的小孩，三岁能下地拔草，五岁会放羊，聪明点，心思活络点，但也仅此而已，没什么大发展。

    对于朱平安抬头悬挂在大堂六副对联的行为，他们觉的不过是故作声势而已，我们都对不出来，他能对个毛线啊，别开玩笑了。他就做个样子，省的待会灰溜溜走出去太丢人罢了。

    不管客栈内的众人怎么想，朱平安走了客栈大堂后，便抬头看起了悬挂在大堂内的对联。

    对联都是用朱砂写在近两尺宽的丝绸上，从三楼垂到一楼，竖排行书，笔断意连，如行云流水。

    第一幅对联只有七个字，看似简单，但是仔细一读却发现其中暗藏玄机：

    “静泉山上山泉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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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哦，那这样呢

    静泉山上山泉静

    这一句对联初看很简单，要对出来也是轻而易举，可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其中玄机，这是一个回文对联。回文联，是对联中很难却很有意思的一种，它用回文形式写成的对联，既可顺读，也可倒读。不仅它的意思不变，而且颇具趣味。

    客站大堂悬挂的这句对联，从头往后读和从后往前读都是同样的意思，可是却有通体连贯，自成一种意境。而且，这个对联还不是简单的回文对联，属于其中比较难的，它不仅要求即可顺度也可到读，而且要求顺倒一致，并具有意境。

    朱平安抬头看完这个对联，微微勾了勾唇角，曾经享受过网络便捷的他，一下子就能回想起四五个下联来。在现代网络上什么样的疑难对联没见过，就是号称千古第一难对的对联，也经不起网友的群策群力。当然这个对联，自己也能原创出几个对联来，不用开挂，自己水平也不差。

    “唉，你先从第一副开始对，对不出来就赶紧牵走你的马。”在柜台登记完了的店伙计，第一时间走到朱平安身边，指着第一副对联也就是静泉山这副，一脸不耐烦的催促道。

    店伙计压根就不相信朱平安可以对出来这副对联。

    “静泉山上山泉静。”

    朱平安抬头看着这副对联，轻声读了一遍。

    咦，没想到这个土包子还认字，大堂内不少人对此有些惊讶，刚才朱平安在门口能对出店伙计出的对联，大堂内有些人觉得朱平安可能是拾人牙慧，道听途说的，不过看到朱平安将对联轻声读出来，倒还是有些吃惊的。

    “重复一遍可不算对对联。”店伙计这次抢先把这句话说出口了，而且还在后面加了一句，“别人说过的也不能算你对对联。”

    “你可真是想多了，我又不知道别人说的什么对联。”朱平安扫了店伙计一眼，淡淡的说道。

    “保不齐你在门口偷听了呢。”店伙计用异样的眼光上下扫了朱平安一眼，轻哼了一声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朱平安淡淡问道。

    “我这有对出的对联，我说一下，你不能重复。”店伙计说着拿出了一个精致的薄册，翻开第一页开始读道，其实也就是第一页有字，也就仅有两三个下联而已。

    这一次，店伙计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一点侥幸走狗屎运的机会都不给朱平安留。

    “清水塘里塘水清，这是已经对出来的，你不能再用了，还有着两个，红巾帐中帐巾红，红酥酒中酒酥红，你都不能再用了。嗯，你开始对吧。”

    读完，店伙计就开始催促朱平安对对联。

    “静泉山上山泉静，清水湖里湖水清。”朱平安微微一笑，将对联说了出来。

    “不算，这不算，不过是换了一个字！”

    店伙计闻言，脸都黑了，这尼玛将“塘”字换成“湖”字就当成另一副对联了！当我是猪啊！要是这样都能当对联，那大堂内的人还用这么发愁吗，换成“汪”，“泊”，“江”，“河”等等都可以的话，人人都能把这个对联对出来了！那还叫什么难对！

    “哦，换一个字的不算啊。”朱平安仿佛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道，“那这样呢，静泉山上山泉静，响水湖里湖水响。”

    “换两个字也不算！”

    店伙计闻言，脸更黑了，激动的差点将口水喷朱平安一脸！尼玛刚才说换一个字不行，你这就换两个字了，将“塘”字换成“湖”字，又将“清”换成了“响”！你这也叫会对对联啊，赶紧走人，省的丢人！

    “哦，换两个字也不算啊。”朱平安再一次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淡淡的接着说到，“那这样呢，静泉山上山泉静，响石山中山石响。”

    呃

    刚才我说重复的不行，你就换一个字！

    我又说换一个字不行，你就换两个字！

    我再说换两个字不行，你就换三个字！

    “刚才你说响水湖，现在又说响石山，你胡编乱造啊，哪有叫这种名字的湖和山啊！”店伙计一张脸几乎要变成锅底灰了，鼻孔里都几乎喷出浓烟来，简直要被气炸了。

    “京师郊外，怀柔慕田峪长城西，距县城近50里，有一大峡谷，方圆数十里，谷中有一飞瀑泉潭，在泉水的源头，泉涌如注、水响如雷，千米之外便可听到流水的响声，故得名‘响水湖’。”

    “江浙台州仙居县横溪镇，有一山，绝壁挺立、石梁悬空、沟壑纵横、溪流潺潺、植被茂盛、鸟语花香，山中一种中空有砂砾形似响铃的矿石，摇晃有响声而得名响石山。”

    朱平安看着店伙计的黑脸，微微一笑，声音平缓却又清晰的将响水湖、响石山的地理位置及来历，一一道来。

    “哎，文生，你说他说的是真的吗？”那个穿着不俗的少年，用手推了推身边那个叫文生的少年，随口问道。

    “响石山我并不清楚，不过这京郊响水湖倒是却有其闻，我家有一处农庄，就在其不远处，我曾经和兄长用湖水煮过茶，滋味甚美。”那个叫文生的少年看着朱平安，轻声答道。对大堂这个表面看上去憨厚的乡下穷小子，越发的有兴趣了，博闻强识，这少年果然不一般。

    “呃，即便真有这两处地方，你也是投机取巧，算不得数的！”店伙计有些语无伦次了。

    “哦，这样啊。”朱平安和刚才那几次几乎一样的口吻，哦了一声，淡淡的又接着说道，“那这样呢。”

    啊？

    还有！

    店伙计咽了口口水，有些紧张的看着朱平安。

    朱平安无视店伙计的紧张，微微勾着唇角，淡淡的接着说道，“静泉山上山泉静，枯藤岩边岩藤枯。这个下联可以吗？”

    才说完，朱平安就自言自语的接着说，“或许意境有些差强人意，上下联不太呼应，那这个呢，静泉山上山泉静，明月岸旁岸月明。你说呢？”

    说完，朱平安就很是无辜的看向店伙计，询问自己对的对联是否得当。

    至于，店伙计此时已经被震的七荤八素了，嘴角抽搐着想要说些什么，可是除了咽口水外什么都不会了，整个人被朱平安随口就来的对联给震的呆若木鸡了。

    对联，竟然能对成这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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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这少年不简单

    夕阳西下，整个京师金碧辉煌，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潮如海，却没有人注意这美轮美奂的景色。

    一个装潢异常繁华的客栈，此时一片寂静，也无人注意这美景。

    客栈内，一位穿着朴素的少年，一脸无辜的看向对面震惊的嘴角抽搐、七荤八素的店伙计，乌黑的眸子盘珠似的转了转，勾着唇角轻声问道：

    “怎么，难道说也不可以吗？那这样呢，静泉山上山泉静，天连水尾水连天；或者，静泉山上山泉静，雾锁山头山锁雾。”

    七荤八素的店伙计闻言，眼眶都红了，几乎都要哭了!

    不带这样的啊，别人苦思冥想老半天都想不出一个下联来，想出来一个就欢喜半天，整个屋子的人就这副对联才想出三个来！！

    你倒好，改一个字一副，改两个字一副，改三个字一副，紧接着全改两副，现在你又抛出来两副！一眨眼的功夫你就整出一副来，一杯水的功夫，就着一个对联，你都整出7副对联了！

    就是喝水也没这么快啊！

    店伙计再看向一脸无辜的朱平安，店伙计觉的自己看到了怪物似的！

    朱平安说完话，将目光再次放在了店伙计身上，一脸无辜，嘴巴微微张开。

    看着朱平安似乎又想说话了，店伙计赶紧点头，可以可以可以，唯恐点头点慢了这少年再随口丢出几幅对联，自己这小心脏真是经不起打击了。

    店里聚精会神、苦心冥想、百思不得其解的人们，此刻全都一脸震惊的将目光放在了前面那个一身简朴的乡下穷小子身上，仿佛见了鬼一样。

    整个客栈内，一片寂静。

    不过，很快就有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那个，对出两副对联就一日食宿全免是吧？”朱平安在店伙计点头后，顿了顿，便又开口问道。

    店伙计双眼无神，麻木又机械的点了点头。

    再然后，店伙计就又浑身一震，双眼睁得大大的，一脸震惊的看向朱平安。

    你，你......你要干嘛？

    那眼神，仿佛是独自行走在偏僻小路上的小姑娘，突然被一个不怀好意的壮汉逼到了墙角似的！

    “食宿全免就是说，想吃什么吃什么，都不要钱是吗？”

    对面的那个穿着朴素的少年见状，面有喜色，那双乌黑的眸子瞬间变的像夏天的天空一样清澈，又带着一股火热，诚实而直率。

    店伙计再一次点了点头，双眼震惊的看着朱平安，手都有些颤抖了。

    然后，整个大堂的众人目光便又一次集中在了朱平安身上。

    朱平安得到店伙计肯定的回答后，便微微勾着唇角，抬头看向了悬挂在三楼栏杆上的对联，从第一副对联，转移到了第二副对联上。

    然后，众人更震惊了，因为在这个客栈对对联时，大家都是从这六副对联中挑选自己觉的简单点的来对，没有按顺序来，按顺序来的话难度就高了，对自己来说，或许后面的会比前面的简单呢。现在，见朱平安按顺序看向第二副对联，所以才会震惊。

    这小子不会是装的吧。

    不管众人怎么看，朱平安现在视线已经落在了第二副对联上。这一副对联要比第一副长很多，长太多了，难度也增加了很多。这一副对联总共有28个字，内容是这样的：

    白塔街，黄铁匠，生红炉，烧黑炭，冒青烟，闪蓝光，淬紫铁，坐北朝南打东西。

    单看内容的话，这副对联应该是这个客栈的东家不知道在哪个几角旮旯里的铁匠铺前抄的人家爱的对联。这个对联中有白、黄、红、黑、青、蓝、紫七种颜色，颜色分别镶嵌在名词、动词之中，然后对联后面又是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词，最关键的是这一副对联将这些元素串在了一起，有一个铁匠打铁的主题，这样一来，这副对联就很有难度了。

    “这一副对联，别人有对过吗？”朱平安看完对联后，指着这一副对联，向旁边的店伙计问道。

    “有......有一副。”店伙计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哦，那就读出来吧，省的我不小心再重复了。放心，这次不会再改字了。”朱平安微微勾着唇角开口道。

    “白塔街，黄铁匠，生红炉，烧黑炭，冒青烟，闪蓝光，淬紫铁，坐北朝南打东西；前古人，后来者，读左传，习右军，拜上卿，坐中堂，使下属，出将入相封王候”

    店伙计颤抖着手打开薄册，翻到第二页，将这幅对联读了一遍。声音再也没有当初的倨傲和鄙夷了，有的只是震惊和不安。

    “壮志凌云，好气度。”朱平安闻言，微微勾着唇角，赞了一句道。

    大堂内某位穿着不俗的少年，用手推了推身边那个叫文生的少年，带着笑意说道，“那小子夸你壮志凌云好气度呢。”

    旁边那个叫文生的少年看着朱平安，不在意的笑了笑，“我倒是好奇他能对出怎么样的下联来。”

    “你就这么确信他能对的出下联来？”那位穿着不俗的少年看着好友文生，问了一句。

    “难道你不相信吗？”那个叫文生的少年，转向好友，反问道。

    “呵呵呵，相信。”那位穿着不俗的少年，勾着唇角笑了起来。

    在这两位少年对话刚结束，场中的朱平安已经开始轻声的诵读自己对出的对联了：

    “白塔街，黄铁匠，生红炉，烧黑炭，冒青烟，闪蓝光，淬紫铁，坐北朝南打东西；

    周口店，秦书生，背汉赋，吟唐诗，填宋词，唱元曲，观明史，经冬历夏看春秋。”

    好!

    朱平安的话音才落地，大堂内便响起了一阵叫好声，然后还有不少人恍然大悟的拍了下脑袋，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想到呢。

    这少年将众人将我们都耳熟能详的周、秦、汉、唐、宋、元、明七个朝代名创造性的与汉赋、唐诗、宋词、元曲等结合起来，春夏秋冬是四个季节名，看春秋对应打东西。最为关键的是，如果说上联意境是打铁的话，那这少年的下联意境则是上升到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境界，简直是令人拍案叫绝。

    这少年，真是不简单。

    大堂内，众人第一次，用正视的目光聚焦到场中的朱平安身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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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惊诧众人

    初看，那位少年肤色微黑，一身衣服浆洗的都有些发白了，还漏了两个破洞，看上去就跟一个乡下穷，

    可是，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曾经遗漏掉的细节。

    那少年，衣着简朴，可是却荣辱不惊；面色憨厚，可是那双乌黑的眸子转动间却是灵气十足；尤其是那嘴角时而勾起的弧度，面对各种轻视鄙视，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的，这是多么淡然的心态啊。

    这少年，一定不简单。

    “这样对，可以吗？”朱平安看着身边呆若木鸡的店伙计，微微勾着唇角，轻声问道。

    店伙计咽了一口口水，忙不迭的点了点头，眼神都有些呆滞了。

    “那就意味着我可以免费食宿一天了？”朱平安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很是阳光的感觉。

    店伙计呆呆的点了点头。

    “那真是太感谢了，你们京城人就是好。第一天来京城，就向我展现了你们京城人的慷概。”

    “那我就不客气了，把你的招牌菜，味道好的，拣贵的，看着给我上个五、六道。”

    “哦，对了，麻烦再把我的马牵到后院，还有马背上的东西可千万别丢了，那可是我的全部身家。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把东西也搬到你们预留的房间里，嗯，房间给我挑一个好的，宽敞的，向阳的。”

    “呵呵，麻烦了。”

    朱平安在店伙计点头后，便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几颗洁白的牙齿。向着店伙计拱手一连拜托道。

    说完，朱平安便寻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店伙计才明白为什么朱平安将马拴在旗杆上时说的那句“反正还得解开”是啥意思。就是现在这个意思啊。

    再看向坐在桌上的那位朴素少年，店伙计的脸红的特别厉害，都感觉到发烫了。

    大堂内的众人在朱平安对出第二副对联的时候，看向朱平安的目光已经和一开始时截然不同了，可是当朱平安一点也不矜持的将人家店里贵的招牌菜点了五六道，又让店伙计将东西搬到好的房间时，众人看向朱平安的目光又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怎么感觉这么没出息呢。

    好像没见过世面似的。

    真是有点可惜了。

    众人看向朱平安的目光又有了一丝的看不起了，他们来这个客栈对对联并不是冲着人家所说的食宿全免什么的，他们就是冲着这对联来的。根本就没有把什么免费食宿什么的放在心上。就是对上对联的，也没有像朱平安这样又是挑贵的菜点，又是拣好的房间住的，人家最多就是点一壶香茗，品茶而已，什么菜啊房啊，都奏开，不要降低了我的品味。

    君子之风，焉有重利者也！

    朱平安浑然不在意众人的眼光。在菜还没有上来之时，就将桌上的茶壶用手拎起，让茶杯里倒了一杯茶，微微品了品。

    嗯？他在品茶！

    可能是我们看错他了吧。也是，刚开始那店伙计那般轻视和鄙夷于他，人家点几个贵的菜。住个好的房间，也是对那店伙计做一个小小的惩戒。点菜住房什么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众人对朱平安的看法，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少人迈开脚步想要去跟朱平安结交一下。

    就在这时，只听咕咚一声。

    然后众人就诧异的看到，那个少年品了一口茶后，咕咚一声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牛饮一样。喝完一杯之后，那少年又倒了一杯，接着又是咕咚一声，牛饮一样再次一饮而尽。

    呃，原来刚才那不是在品茶，而是在尝尝茶热不热啊！！

    真是没见过世面！可惜，可惜啊！

    众人不由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那些迈开脚步准备去和朱平安结交的人们，也都纷纷停下了脚步！

    “呵呵呵，这少年好生洒脱啊。”那位穿着不俗的少年扭头轻声的和旁边那个叫文生的少年，笑着说道。

    “倒是跟你有几分相像。”那个叫文生的少年淡淡一笑。

    在大堂的众人窃窃私语，或是对朱平安侧目的时候，朱平安点的菜已经上来了，这客栈的上菜速度还真对得起它异常繁华的装潢和规格。

    一盘烤鸭并一个小碗的甜酱和配套蔬菜，一叠爆肚，一份炒肝儿，一盏燕窝，一盘红煨鲍鱼，还有一份反季节的素炒青菜，看上去色香味俱全，让人口中生涎。

    这里面最贵的菜，或许就是那不起眼的素炒青菜，这个季节的青菜可不容易，大明朝时期又不像我们现代，一年四季都可以吃青菜，他们种植蔬菜的技术可比不了我们现代，所以这么一盘青菜异常珍贵。

    朱平安从早上到现在，一天没有吃东西了，看到这么丰盛，色香味俱全的一桌美食，眼睛都放光了。

    所以，饭菜一上桌，朱平安便拿了一双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吃相真是有辱斯文

    大堂内本来还等着朱平安接着对对联呢，虽然对朱平安的感官不是很好，但是对朱平安的水平还是肯定的，可是见朱平安这就康康康的吃起来了。

    原来，他也就会对那两个对联而已。

    看着朱平安有辱斯文的吃相，一眨眼的功夫，就光了一个盘的速度，众人不由摇了摇头。

    胃口还真好！

    没多大一会，众人就看到朱平安几乎将整张桌子上的菜都吃了进去，这少年看着不高也不胖，饭量还真大！

    朱平安吃饱后，又喝了一杯茶，满意打了一个饱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同样浆洗的发白的手帕，擦了擦嘴。

    “这饭菜味道真是好极了，真是舍不得走啊。”

    然后众人就见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只见那吃饱喝足的少年感慨完，便抬头看了对联，扁了扁嘴，就将剩下的四副对联一口气全都对了出来：

    “寂寞寒窗空守寡 ；远近达道过逍遥。”

    “寸土为寺，寺旁言诗， 诗曰：明月送僧归古寺。双木为林，林下示禁， 禁云：斧斤以时入山林。”

    “风声水声虫声鸟声梵呗声，总合三百六十天击钟声，无声不寂； 月色山色草色树色云霞色，更兼四万八千丈峰峦色，有色皆空！”

    “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日因业而显，日因月而明，日日日，日月星晶晶。”

    对完对联后，朱平安点了点头，扁了扁嘴自言自语了一句：“这样应该就可以多住几天了吧。”

    说完后，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大堂内惊诧的众人，嘴角微微勾起，明亮的笑容一闪而逝。

    不吃这么多，如何有时间构思。

    这些人还真当自己一气呵成呢，呵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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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又见名人

    朱平安对完对联后，整个客栈都是一片寂静。

    客栈这六副对联已经挂出来两天了，今天这是第三天，以前对的最好的记录也就是对出三副对联而已，也正是因为这，才吸引了不少文人墨客陆续前来尝试。

    大堂的众人潜心构思、苦苦思索，想着对出三副、四副大出风头。

    可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记录已经被刷新了，而且几乎还是刷到了最顶峰：六副对联，一气呵成，对答如流；其中第一副对联，就一口气说了7个下联......

    只是，众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把那个乡下穷小子和创造这个记录的人联系起来！

    在众人心目中，创造这记录的人怎么着也得是文质彬彬、仪表堂堂，可是这倒好，眼前这少年皮肤微黑、其貌不扬，衣着寒酸、见利忘义，刚才吃东西时就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太没出息了。

    这画风相差的也太大了。

    一时间，众人难以接受，惊诧当场。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这不就有两位穿着不俗的少年，联袂而至，来到了朱平安桌前，走在头里的是位穿着不俗的少年，稍微落后半步的是那个叫文生的少年。两人差不多都是二十刚出头的年纪，放到我们现代也就是大学刚毕业，看上去还有些青涩的样子。

    “在下蒲州张四维，这位是苏州王世贞，敢问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

    说话的少年自称张四维，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温润羊脂玉簪束起，五官英俊帅哥一枚，看起来有些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

    他身边的那位叫王世贞的少年，也是一表人才，袍服雪白，一尘不染，好象是从诗书墨卷里走出来的谦谦君子一样。看上去，给人一种守规遵矩，标准好学生的感觉。

    这两个人走过来的时候，朱平安没有什么感觉。不过，在听到这个叫张四维的说的话后，朱平安整个人就不行了。

    张四维！

    王世贞！

    能不惊诧嘛，这是自己除了赵文华之外，遇到的第二、三个历史上有名号的人了，而且这两个人比起赵文华来，毫不逊色。

    张四维这人可是做过大明首辅的，在历史上，张居正挂了之后就是这货上的台。虽然这货一上台就把张居正的所有政策全都扔了个一干二净，但是，毕竟人家也是做过首辅的。朱平安以前总结过张四维这人，可谓司马懿和勾践的融合升级版！

    张四维旁边的人叫王世贞，虽然官位不高，但是却比张四维有名多了，兰陵笑笑生知道吗，就是这货的笔名。不过，朱平安在看着王世贞这么一个标准好学生模样，实在不能把这货跟那个兰陵笑笑生联系起来，这兰陵笑笑生可是天下“第一奇书”《金瓶×》的作者。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这么一个卫道士的人写了这么一本奇书。

    当然，在历史上，对兰陵笑笑生也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就是王世贞，是存在争议的。不过，谁让自己正好处于这本奇书诞生的时期呢，刚好可以帮后世确定一下。

    一时间，朱平安心里面，无数的念头纷至沓来。

    “咳咳，这位小兄弟？”王世贞见朱平安没有反应，不由咳嗽了一声问道。

    “哦，在下，下河朱平安。以前从未见过两位这般气派之人，一时间有些恍惚，见笑了。”

    朱平安拱了拱手，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我们气派什么，刚才朱兄弟口若悬河，对答如流，那是真正的气派。不怕朱兄笑话，我仅对出两副来。”张四维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仅是三副对联而已。”王世贞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只是侥幸而已。”朱平安微微笑了笑，然后伸手请张四维和王世贞两人坐下，接着便倒了两杯茶，放在两人面前。

    “朱兄弟可别谦虚了。”张四维坐下后，端起了茶杯，“侥幸可是对不出这么六副对联的。”

    “尤其是第三副对联，寂寞寒窗空守寡 ；远近达道过逍遥。这一副对联，我苦思许久，也只不过仅有眉目而已。朱兄弟脱口便出下联，真是让人汗颜啊。”

    王世贞摇了摇头，苦笑道。

    王世贞文学可不是一般的好，王世贞出生于以衣冠诗书著称的太仓王氏家族。王氏家族乃魏晋南北朝时期世代簪缨的琅琊王氏的余脉，唐宋时期王氏家族曾长期定居于浙江桐庐，唐有刺史朐封，五代有衙推仁镐，宋有司谏缙，世世贵显。出身在这样官宦家庭的王世贞，少年时便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家长为之聘得进士出身、学识渊博的王材、骆居敬两名师为之授业，使其学业精进，才思敏锐，在他的一干朋友中间，说到文学、文采方面，可是首屈一指的。

    文学、文采这般厉害，王世贞才对出来三副对联。可是，朱平安却是张口便将六副对联全都对出来了。

    所以，王世贞在听朱平安说侥幸时，才会苦笑不已。

    三人同坐一桌，边喝茶边聊天，不觉间朱平安便和两人熟络了起来，然后就是互通表字。张四维，子子维；王世贞，子元美，有一个小名叫文生，就是因为小时候抓阄时抓了一本书抱着不撒手，家人便给他起了个文生的小名。当然，朱平安也将自己的表字“子厚”告诉了他们。

    聊天得知，张四维和王世贞同岁，不过王世贞早出生一个月，两人早就相识，两人早就在三年前便中了举人，这次是一起来京城参加恩科会试的。

    当两人得知朱平安也是来参加恩科会试的时候，表情可谓十分精彩。

    “子厚，真可谓后生可畏啊。”

    他们聊天得知，朱平安今年不过刚过十四岁而已，才十四岁就来参加会试了，虽说是借了恩科的光，但是能在这个年纪通过童生试和乡试也是凤毛麟角了。即便是才华如他们，也不得不道一句后生可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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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城会玩

    日暮时分，为了避免犯夜禁，王世贞和张思维联袂而去，相约不日领朱平安赏玩京城。

    此时客栈人也少了很多，留下的和朱平安一样，也都是在客栈留宿的。

    当朱平安正准备起身上楼的时候，客栈掌柜的领着那个店伙计走了过来，掌柜的是一位长袖善舞的老者，大约五十余岁，谈吐不俗，拱着手向朱平安道歉：

    “这位公子，都是老朽管教不力，多有得罪，老朽代表东家向公子赔罪了，这种目中无人的伙计，本店也会将之清理出去，以正店规，还望公子海涵。”

    掌柜的刚说完，旁边的店伙计就忙不迭的向朱平安赔罪，那表情跟世界末日似的，“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冲撞了公子！公子大人大量，就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看着拱手致歉的掌柜，以及仿佛世界末日一样的店伙计，朱平安先是一怔，继而便勾起唇角笑着摇了摇头。

    事情已经过去了，况且自己也没吃亏，另外还有一个月免费食宿，自己怎么还会计较这点小事。再看这店伙计一脸末日的样子，大约也应该记住这次教训了，何须将人赶尽杀绝。

    于是，朱平安拱手向掌柜的回礼，微微摇头不在意的笑着，轻描淡写的放过了旁边狗眼看人低的店伙计。

    “在下托贵店之福，才有了安身之地，平安感谢尚且不及，何来得罪之说。至于这位伙计。小惩即可，以后再犯错误。再逐出也不迟。”

    听了朱平安的话，旁边世界末日一样的店伙计舒了一口气。感激的抬头看向朱平安，羞愧难当，悔不当初。

    “公子仁厚，世所罕见。”

    掌柜的一脸感叹的看着朱平安，很是真诚的说了一句。如果说刚才对对联，朱平安的才学震撼了客栈掌柜，那么此时，朱平安的为人又一次震撼了客栈掌柜。

    “还不快谢过公子，如果不是公子为你求情。老夫定会将你逐出店门。”掌柜的扭头向旁边的店伙计训斥道。

    “多谢公子大人大量，小的定会痛改前非。公子大恩，小的结草衔环，没齿不忘。”

    店伙计一脸通红，看向朱平安的目光满是羞愧，很是感激朱平安的大度。

    “顾客便是玉帝，以后莫要再犯。”

    朱平安不在意的摇了摇头，拍了拍店伙计的肩膀，说了一句。

    顾客便是玉帝。听了这句话，另一边的掌柜眼睛亮了，似乎颇有感触，再看向朱平安的目光。更是敬重了。

    朱平安也是看在店伙计有悔意，才帮他向掌柜说话。朱平安对人的宽容并不是无原则的迁就，更不是善恶兼容。而是把对别人的宽容与对错误的批判统一，如果对方冥顽的话。自己也不姑息纵容的。

    经过此事，店伙计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将朱平安领到房间后，立马屁颠屁颠的下楼给朱平安打了一桶热水，送到了朱平安的房间。

    朱平安一进房间，便不由赞叹客栈的大手笔。

    这个房间简直可以比拟现代的五星级酒店了，面积极大大小有三个套间，里面的装饰极尽奢华，盆栽，假山瀑布，琉璃盏油灯罩，将整个房间装饰的特别有品味。除了装饰华丽外，房间住起来也特别舒适，里面的生活设施非常齐备，桌椅床榻橱柜等等一应俱全，甚至里面还有一个独立的沐浴室。

    另外还有一点值得称赞的是，房间里面温暖如春，这个时候外面还是严寒彻骨的，但在房间里却是暖暖的，非常舒服。房间可能是在墙壁间暗藏地龙，房间内才会这般温暖如春吧。朱平安闲走至阳台，果然便看到了外侧墙头上露出琉璃瓦砌成的小烟囱，位置相当隐秘。果然是地龙，这家客栈的东家可真是舍得下本钱。地龙可不是那么好设置的，而且烧炭也很费钱，除了达官显贵外，就是一般的富贵人家也没有地龙。

    城会玩！

    不过，很满意。

    朱平安满意的逛完房间，便泡了一个热水澡，将一路的风尘仆仆全都泡净。泡过澡后，浑身舒爽，然后换了身薄些的干净衣服，将行囊里所带的书籍笔墨等一一取出放在书桌上，整齐放好。

    然后，挑亮油灯，便坐在靠窗的书桌前，铺好笔墨纸砚，将近日见闻记录在了薄册中，这都养成习惯了。

    写完见闻后，朱平安便随意翻开论语，从中找了一句话，便尝试破题做八股文。在大明久了，对八股文这种文体也是了熟于心了，八股文就是做的越多越会做。提笔研磨，掐着时间写完一篇八股，然后又秉灯对写好的八股文仔细研读，对其不足之处认真修改。

    等将这篇八股修改完善时，整个京师已经笼罩在无边的寂静和黑暗之中了。

    熄灯入睡，一夜好梦。

    第二天天色未亮，时间大约是六点多吧，朱平安便已起床洗漱妥当，斜挎着书包，夹着一块黑木板下了楼，出了客栈沿着街道往前走去。这个时候夜禁已经结束了，明朝夜禁规定很清楚，一更三点敲响暮鼓，开始夜禁；五更三点敲响晨鼓，夜禁结束。五更三点，也就是北京时间5点10分左右。

    外面天色未亮，在这个季节，京师大概在七点多才亮天。不过尽管此时天色未亮，但是外面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朱平安斜挎着布包，夹着黑木板，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

    左拐右绕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西长安街，西长安街靠近西苑，住在这条街上的大都是高官显贵。

    此时，东方天空微红之中透着黑，天色渐渐放亮，但是能见度依然不大。

    长安街头前方出现了朦胧的红点，有五六个光芒出现，从南往北而来。附近的人们看到亮光，便自觉的往街道两侧避让，朱平安也被一个白须的老人伸手拉到了路边。

    红光渐近，才发现是六个大红灯笼。

    六个大红灯笼围着一个八人抬的帷幔遮蔽的轿子，轿子两边还有肃立随行的挎刀护卫，轿子两侧还跟着两个手持大红灯笼的侍女。

    朱平安微微眯着眼，看着这排场的轿子慢慢走来。

    快到朱平安跟前时，朱平安听到了轿子里传来一位老者的咳嗽，咳嗽声后，便见一位手持灯笼的侍女很自然的伸出玉手打开了轿子侧窗布帘，然后优雅的屈膝，粉面四十五度上扬。

    几乎同一时间，轿子侧窗露出老者的半张面庞，很是慈眉善目。

    再接着，便是听到一声吐痰声。

    像是配合了几万遍似的，轿子外面的侍女四十五度上扬的粉面，轻启朱唇，便将老者吐出的浓接入嘴中，一口咽了下去，低眉眼笑恍若无物一样。

    然后布帘合上，轿子继续前行，一套动作下来非常自然，仿佛刚才那一幕非常平常似的。

    这一幕出现的太突然了，一点防备都没有的映入了街边朱平安的视线中，将朱平安膈应的干呕了一声。

    肃立在轿子旁的一个挎刀护卫闻声，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眼神充满了警告，然后才随着轿子继续往前行。

    真尼玛，城会玩！

    朱平安看着远去的轿子，心里面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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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第一该杀之人

    这么一大早，朱平安就被这一幕弄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既荒唐又恶心，完全是糟践人。

    即便轿子已经离去，朱平安的反感却一点也没有消减，每每想到刚才那一幕，就恶寒不已！你妹的，这老家伙是谁啊，怎么有这种恶趣味！骄奢纵逸，你不会有品味一点啊，整这种恶心方式，真是壕界的耻辱！完全是拉仇恨的做屎行为！

    这种行为比得上西晋石崇劝酒斩美人了，据说石崇每次请客饮酒，常让美人斟酒劝客，如果客人不喝酒，他就让侍卫把美人杀掉。当然，最后他没有善终，遭夷三族。这老家伙吐口痰，都要让侍女以口接着，这样糟践人，估计结局也比石崇好不到哪去！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自作孽，不可活。”朱平安看着离去的轿子，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叹了一句。

    朱平安这句话才说完，旁边那位好心将朱平安拉到路边的老者吓的脸色都发白了，赶紧的伸手放在嘴上，用力的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你不要命了，小伙子！”老者用力的扯了一下朱平安的袖子，又紧张又严肃的对朱平安说道，“那可是严阁老，万一被厂卫的人听到报告给了严阁老，你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杀的。”

    严阁老？

    那就是严嵩了！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朱平安闻言又向着轿子离去的方向看去，怪不得，原来这老家伙是严嵩，是了，想起来了，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香痰盂”了，据说这个原创是他独眼龙儿子严世蕃严东楼发明的，家学渊源深远啊！

    不过想想，这老家伙还要呼风唤雨十余年，就有些蛋疼!

    “唉，小伙子，你可别想不开？”

    老者见朱平安抬头一直看着严嵩八人大轿的背影，还以为朱平安有什么不好的念头呢，不由拉了啦朱平安的衣袖，小声的劝诫道：

    “前几天还有人想要行刺呢，现在还在城门外挂着呢，你可别想不开，听老夫一句劝，你还年轻，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可别想不开。”

    “哦，原来是严首辅啊，怪不得气派通透。”

    朱平安扭头看向老者，勾着嘴唇，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声音还不小。

    “你......唉！世风日下啊！”

    老头听了朱平安的话，不可置信的看了朱平安一眼，一副自己瞎了狗眼竟然将一个严党分子看成了清流的愤慨，然后用力的叹了一口气，背着手往北去了。

    朱平安看着老者离去的背影，余光却看着旁边那位本来向自己靠近又转身离去的人影，才舒了一口气。

    严嵩出行又岂会仅是明面的护卫，暗卫便衣之类的肯定也少不了，刚才那个向自己靠近的人肯定是受了刚才严嵩轿子旁护卫眼神的暗示，才会向自己靠近，看看自己是不是对严嵩有所非议。听到自己说严嵩气派通透，那人才消除了对自己的怀疑离去。

    幸亏这人没有听到自己那句自作孽不可活，如果不是自己及时想到用语言弥补了一下的话，估计自己这会应该要被请去吃夹板饭了。

    朱平安斜挎书包，夹着黑木板继续前行，路过另一个街道，便转向沿着另一条街道继续前行。

    这条街道商业性质居多，酒馆、茶肆、商铺往来不绝，天色微亮，街道上已是人来人往了。

    看了看自己夹着的黑木板，朱平安自嘲的笑了笑，看来以后练字大约要在房间练了。

    这一条街饭馆、早餐摊点有很多，味道也都很好，走在街上都能嗅到各种美食的香味。只是，因为早上香痰盂那一幕，朱平安是一点胃口也没有，看什么都能想起那一幕，以至于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正准备原路返回客栈的时候，朱平安听到一句议论国事的话，让朱平安不由停住了脚步，转而走进了一家早餐馆。

    进了餐馆，朱平安要了一碗粥，一碟小菜，便坐在桌上留心着旁边那一桌人的对话。

    旁边这一桌人也只是两人而已，

    不过这两人穿着可不一般，其中一位身穿飞鱼服，手里却持一把折扇，不过却一点也不违和，这人长相儒雅，四十余岁，看上去饱读诗书的样子，只是不知为何却是身穿象征锦衣卫身份的飞鱼服。

    这飞鱼服可不是普通的锦衣卫所能穿的，具有一定品级才可以，看来这人在锦衣卫中也是有一定的身份的。

    这人旁边那人是蓝黑面料的差服，面料很是不错，腰间配了一把锈春刀，看样子也是锦衣卫。

    两人桌上是一大盘手撕烧鸡，一笼包子，两道爽口小菜，还有一坛酒。两人各人端着一碗溢出洒在桌上的酒，一边喝酒，一边说着最近发生的事。尤其是那位穿飞鱼服的中年男子，喝过酒后更是慷慨激昂。

    “昨日万岁爷下旨按律追戮仇鸾，真可谓大快人心。这酒囊饭袋之辈也配称咸宁侯！庚戌之变中最该杀的人就是他，庚戌之变全是咎由此人所致，若不是他重赂俺答，请求勿攻大同，移攻他处，京师又怎会遭此庚戌之变。”

    蓝黑面料的锦衣卫给飞鱼服锦衣卫倒了一碗酒，然后一饮而尽，抹着嘴角说道，继而又有些可惜的接着说，“可惜这酒囊饭袋之辈在万岁爷下旨之前就生病一命呜呼了，不然兄弟我心中这口气还能多出一些。”

    “庚戌之变中最该杀的人......呵呵，我看他还排不上号。”

    对面那位身穿飞鱼服的中年男子闻言，忽地笑了，将手里的酒碗用力放在桌上，言语里有些激动。

    “那会是谁？”对面那人有些不解。

    “还能是谁，除了我们敬重的严阁老还能有谁，当年兵部尚书丁汝夔请问他如何战守。那人竟说塞上打仗，败了可以掩饰，京郊打仗，败了不可掩饰，俺答不过是掠食贼，饱了自然便去。胆小至极，不若鼠辈！于是，诸将皆坚壁不战，不发一矢。才会人有那俺答兵在城外自由焚掠，凡骚扰八日，于饱掠之后，大摇大摆的离去！事后，那人杀了姓丁的！搪塞责任！玩弄天下之人！此乃国之大耻！国之大贼！”

    那位身穿飞鱼服的中年男子，边说边用力的捶打桌椅，情绪极为激动！

    “沈经历慎言！”另一人急忙劝道。

    “何慎有之，大不了，此头着地！此番国之大贼，公然端居高堂，此乃我辈之耻！不拘此贼，有愧此服！若他拘我，求之不得，正好与其当面对质！”

    身穿飞鱼服的中年男子伸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几分醉意的笑着，然后指着自己的衣服，箕踞笑傲，情绪很是激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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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钱袋之争

    “沈经历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听着沈经历这么肆无忌惮的辱骂当朝首辅，蓝黑面料的锦衣卫可不是一般的紧张啊，脸都吓白了。唯恐这话被人听到，要是传到了严嵩哪里，可就大大的不好了。

    “慎言，呵呵，当日朝堂我都不惧，今日如此小小饭馆，我又有何惧。”身穿飞鱼服的沈经历，饮酒一口，哂笑道，“现在我们的大学士严嵩，贪婪之性的毛病已达膏肓，笨拙浅陋之心顽如铁石。三言两语，岂能动之！”

    听了沈经历这一番话，蓝黑面料的锦衣卫才想起自己这位同仁两年前的丰功伟绩了，当初可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句大人不言故小吏言之，狠狠的将夏尚书厥了一顿，乖乖，那可是掌管升迁的吏部尚书啊，要是自己巴结都来不及呢。

    况且这同仁为人刚直，最是嫉恶如仇，有什么不平的事，都要发作出来，尤其是喝了酒后，嘴上更是没个把门的。指点江山，激昂文字，这都是读书人的通病吧。这么多年了，要能改早改了，不然也不至于丢了知县的肥差。

    算了，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小旗，还是算了吧。

    不过，自己这同仁运气也真是不错，因祸得福，来了锦衣卫得了上官的眼，日后前途也是一片光明，不想自己，袭了一个锦衣卫小旗身份，十多年了也没挪窝。

    日后还要仰仗这同仁提拔呢。

    想了很多，蓝黑面料的锦衣卫小旗也就放弃了再劝自己这同仁慎言的想法，只是偶尔斟酒倒茶。

    然后，朱平安就听到了隔壁那桌飞鱼服锦衣卫花式骂严嵩，也得到了不少朝堂上的龌龊事。什么严嵩卖官鬻爵了，贡士潘鸿业用银二千二百两，就当上了临清知州啦，某个总兵花了几千两银子，就去督办漕运啦；什么严世藩喝多了酒在酒桌上说朝廷没我富啦；什么严嵩等等。

    又是几杯水酒下肚

    飞鱼服锦衣卫忽地来了兴致，轻拍着桌面，吟起诗来：

    “少小休勤学，钱财可立身。

    君看严宰相，必用有钱人。”

    这是将《神童》改了四句，突出了钱财，又将之与严嵩联系起来，将严嵩卖官鬻爵的勾当，系数给抖落了出来。

    改完这一首，飞鱼服锦衣卫还没有尽兴，单手拎起酒坛，给对面蓝黑锦衣卫倒了一碗，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咕咚咕咚的大口饮了两口，然后又将酒再次满上，又一次一饮而尽，接着拍着桌面，再一次吟了一首诗：

    “天子重权豪，文章教尔曹。

    万般皆下品，只有奉严高。”

    这是讽刺文章学的再好，也不如奉承严嵩，只有奉承严首辅才会升官发财。

    ......

    朱平安坐在桌上，用筷子划拉着桌上的稀粥小菜，听着这飞鱼服锦衣卫花式骂严。

    为人刚直！

    嫉恶如仇！

    自己也很佩服这位飞鱼服锦衣卫。

    但是，从他饮酒倨傲骂严中，却也能听出其他味儿来，刚直有余，变通不足；嫉恶如仇，却也有几分狂妄。

    话说，你在这小饭馆骂严嵩，有什么卵用？打草惊蛇，可是很有可能被蛇咬的，而且还很有可能招致祸患，若真是招来严嵩党羽，那岂不是可惜了，毕竟一抗严斗士。

    所以，佩服之余，却也替这位飞鱼服锦衣卫捏了一把汗。

    就在那飞鱼服锦衣卫差不多要拉开椅子，大骂特骂一通的时候，饭馆外面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动静，似乎是有两个人在争执什么。

    飞鱼服锦衣卫不愧是嫉恶如仇，听到外面吵闹的动静，也不骂严嵩了，正事要紧，手拿起桌上的折扇便起身往门外走去。另一位蓝黑衣服的锦衣卫也紧跟着起身，拿起桌上的锈春刀，随着飞鱼服锦衣卫一起往门外走去。

    看到锦衣卫都出门了，原本忌惮这两位锦衣卫不敢出门看热闹的众人，也随着两位锦衣卫往外走去。

    朱平安在桌上放了十文钱，也紧随人群往门外走去，京师的物价要比下河村物价高出三倍不止。

    走到门外，便看到了外面正在面红耳赤拉扯的两人。

    其中一人穿着光鲜亮丽，只是衣服有些褶皱，一双细长桃花眼，只是眼窝深陷，一圈都是黑的，好像昨晚没休息好似的。

    此人手里正扯着一个穿着非常寒酸的少年，是真的寒酸，衣衫都不合身，有些短小，露出手腕和脚腕一截，少年手里领着两包草药。

    “我这钱袋里明明装了6两银子，怎么现在只剩三两银子了？”

    穿着光鲜亮丽的那人手里举着一个青色的钱袋，此刻正气势汹汹的质问那位寒酸少年，另一手紧紧拽着少年的胳膊。

    “我捡到的就是三两银子。”寒酸少年一脸委屈愤慨的辩解着。

    “不对,明明是你把那三两银子昧起来了。你若不给我,我就拉你去见官。说你偷了我的银子,不问自取是为偷，咱京师的有的是青天大老爷，管叫你皮肉开花,还得给还我银子。”穿着光鲜亮丽的那人紧紧拽着少年，大有将少年拉着去见官的架势。

    那人说着，一抬头正好看到那位飞鱼服锦衣卫和蓝黑衣服锦衣卫从饭馆里出来。

    于是，穿着光鲜亮丽的那人紧紧拽着寒酸少年，便拉扯倒了飞鱼服锦衣卫跟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旁边的那位寒酸少年控诉起来：

    “小的有冤，请大老爷明断。”

    那位飞鱼服锦衣卫，微眯着眼睛，看了看两人，问道，“你有何怨？”

    “小的昨夜刚才家里取了六两银子要去办事，谁知半路掉了钱袋，被这小子拾去，在小的追索下，这小子才还了钱袋，可是钱袋里只有三两银子了，这小子昧下了小的三两银子。这银子可都是小的血汗钱呢。请大老爷为我做主啊。”

    穿着光鲜亮丽那人，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控诉道。

    那寒酸少年听了光鲜亮丽之人的控诉，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带着愤慨。

    “你血口喷人，我在此处捡了钱袋，就一直在这等了大半天了。见你像是在寻找丢失的东西，便叫住了你，问你找什么，你说找钱袋，我便将钱袋还于你了。钱袋里本来就只有三两银子，谁昧下你三两银子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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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此事易尔

    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如毛。

    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

    -------《偶书》 刘叉

    旭日东升，红霞满天，温暖自天而降，随意在繁闹的京师大街上徜徉着。在街道一家食肆店前，人头攒动，围成一团。在人群中间是四个人，两位锦衣卫，以及在两人面前各执一词、争论不休的光鲜亮丽的男子和寒酸少年。

    “你还说没昧我的钱，你这药不便宜吧，哪来的钱？人赃俱获了还不承认！”

    光鲜亮丽的男子情绪激动的指着寒酸少年手里提着的草药，一脸气愤的质问道。

    “你胡说，这是我从家带钱买的药。”

    寒酸少年在光鲜亮丽男子的质问下，红着脸愤慨的反驳道。

    两个人越说越激动，在两位锦衣卫面前，空沫横飞，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休要吵闹，是非曲直，本官自有公论。”

    看着面前争执不休的两人，飞鱼服锦衣卫将手中合着的折扇用力的往手心一敲，发出啪的一声，将正在争论不休的两人震慑住了。

    “都听沈经历的，谁再吵吵试试，看看是你们嘴硬还是牢饭硬！”另一位蓝黑衣服的锦衣卫，将腰间的绣春刀晃了晃。

    “你先说。”飞鱼服锦衣卫指了指那个光鲜亮丽的男子。说道。

    光鲜亮丽的男子闻言，双手扶地叩头感谢，然后指着那个寒酸少年。言辞凿凿的说道：

    “谢大人，事情是这样，小的”

    在飞鱼服锦衣卫查问两位当事人案情的时候，朱平安在外围看了一眼，便决定做一次野夫，将目光转向了周围，周围店铺林立，但是在不远处正好有一位卖冰糖葫芦的老人。于是朱平安便从人群中出来，往老人那走去。

    “老丈。这冰糖葫芦怎么卖？”朱平安走到老人那问道。

    “承惠6文钱一串。”老人伸出手比了一个六的手势答道。

    听了老人的回答后，朱平安便低头从兜里数了六文钱递给老人，买了一串冰糖葫芦。

    “大爷今天出摊多久了，生意可好啊？”朱平安接过老人递来的冰糖葫芦。一脸笑的聊起了天。

    买冰糖葫芦的老大爷做了一单生意，心情也好，而且正愁着自己要看着冰糖葫芦摊子不能去看热闹呢，现在有人来跟自己聊天，求之不得呢，于是便和朱平安聊了起来。

    “大爷一大早就出摊了，那看见前面是怎么回事了吗？”聊了几句后，朱平安指着前面的人群，向老人问道。

    “哦。你还真是问对人了。刚才我看的真真的，一大早啊，那个小子拎着几包草药从那个方向过来。就打我跟前走过去，走了没多远，就看到那小子瞅着墙根一眼，然后那小子蹲下就捡了一个钱袋，青布做的钱袋，这小子可真是走运。不过。这小子也实诚，捡了钱袋就蹲在那不走了。就在那等失主。等了好一会。”

    “然后，大约好一会，就看见那个男的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一边走古来，一边东瞅西看，像是在找东西。”

    “于是，那小子就问那男的在找什么东西。那男的就说钱袋丢了，在找钱袋呢。然后那小子就把那钱袋给那男的了，那男的接过钱袋，打开数了数，转忧为喜，也没说谢，转身就走了。”

    “不过，刚走没多大会，那男的就又回来了，然后就看见他俩吵起来了。”

    卖糖葫芦的老人将整个事情的原委缓缓道来，朱平安听后点了点头，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大体也就弄清楚了。按老人所说，事情大体就是这样的：光鲜亮丽的男子丢了钱袋，寒酸少年捡到了，等光鲜亮丽男子来找时，就将钱袋给他了。光鲜亮丽的男子拿到钱袋后，打开数了数，转忧为喜。那就是说，钱包失而复得，里面的钱一个子也没少。可是走了又回来，无非是想这娃真憨,拾到钱都不要,我不如再讹他几个钱花花。

    不过为了保证事情真实性，朱平安在告别老人后，又溜达的去了附近另一个摊点，这是一个卖烧饼的摊位，摊主是一位大叔，身边还跟着一个吮指头的小屁孩。

    走到摊位前，朱平安买了两个烧饼，然后蹲下逗了逗小屁孩，夸了句就将手里的糖葫芦给了小屁孩。

    接着，朱平安又向这位烧饼摊大叔了解了一下情况，大叔说的话基本上和糖葫芦老人是一样的。

    告别烧饼摊大叔，朱平安将买的两个烧饼给了靠着墙根晒太阳的乞儿，又问了下刚才发生的事，乞儿说的基本上也是一样。

    那么，事情就是那光鲜男子恩将仇报讹钱了。

    于是，朱平安便向着人群走了过去。

    人群中，飞鱼服锦衣卫还在盘问两人，一边盘问一边仔细的观察两人的眼睛和神色，看看他们的眼睛是否在闪烁，看他们是否有理屈词穷的面红耳赤；另外飞鱼服锦衣卫耳朵还微微动着，仔细的听着两人的回答，听两人的气息。

    这也是飞鱼服锦衣卫做县官断案积累的审讯经验，一曰辞听，即所谓听其言词，理屈则辞穷；二曰色听，即所谓察其颜色，理屈则面红耳赤；三曰气听，即听其气息，理屈则气不顺；四曰耳听，即审其听觉，理屈则听不清；五曰目听，观其双目，理屈则眼神闪烁。

    飞鱼服锦衣卫审问完毕，心中已明白了八分,断定寒酸少年是个老实娃,无论自己怎么问，他说的前后经过一样。那个光鲜男子就不同了，昨晚取钱出去，宵禁了，你出来作何？！自己询问时，也前后颠倒，言辞不一。

    于是，飞鱼服锦衣卫就决定处罚光鲜亮丽男子。

    “你在说谎！”飞鱼服锦衣卫将折扇指向光鲜亮丽男子。

    “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是受害者啊。大人你不能被他表象所欺骗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大人，这小子穿的寒酸，又买药，他是捡钱眼开啊大人。”

    光鲜亮丽男子见状，一脸的愤愤不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诉起来。

    这人还不好对付的,能缠会磨,飞鱼服锦衣卫看着跪在地上干嚎的男子，一时间犯愁找不出好法子处理这件案子。

    飞鱼服锦衣卫扭头看自己的同伴，却见蓝黑衣服锦衣卫也皱着眉头。

    这飞鱼服锦衣卫要是一般的锦衣卫，也就直接上前用锦衣卫身份英判了，可是问题是这飞鱼服锦衣卫可是饱读诗书的进士，还当过几任县官，要以理服人。

    于是，有些发愁。

    飞鱼服锦衣卫正发愁如何处理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位少年轻笑声，扭头便见一位憨厚少年轻笑着开口了：

    “此事易尔，人家那少年捡的是三两银子的钱袋，这位仁兄丢的是6两银子的钱袋，这说明这钱袋不是他的嘛。”

    飞鱼服锦衣卫一听，大受启发，用赞赏的目光看了下那位憨厚少年，然后扭头向着场中的两个当事人说道，“对，没错，这钱袋暂给捡到的这位少年，去另等失主，等不来失主的话，本官就断给你用，你就给你爹娘买药吧。至于你嘛，这不是你丢的钱袋，你接着去找你丢的钱袋，不准胡赖，否则别怪本官不客气！”

    说着，飞鱼服锦衣卫将钱袋从那光鲜男子手中拿了过来，放在了寒酸少年手中。

    “可是大人，这钱袋就是我的啊，我的钱袋就是青布做的。”光鲜亮丽的男子闻言，急忙道，悔恨交加。

    “呵呵，青布钱袋，我也有一个啊。青布钱袋多着呢，快去找你丢的六两银子的钱袋去吧。”

    人群中那位憨厚少年，从衣袖家取出自己的青布钱袋，抛了抛，勾着唇角笑道。

    光鲜亮丽的男子在人群侧目中，干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好灰溜溜的走了。后悔啊，自己赌了一晚上，好不容易赢了三两银子，贪心不足啊，唉，明天再去碰碰运气吧，希望昨晚的手气还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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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有女自南来

    食肆前的纷争落幕，人们对断案公正的两位锦衣卫报以各种褒奖，寒酸少年亦是感激的下跪叩头不止，等所有人想起刚才那个仗义出言的憨厚少年时，却发现早已不见了那憨厚少年的身影。

    “可惜，本来还想交结一番。”

    飞鱼服锦衣卫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刚才那个发话的憨厚少年，不由叹了口气，觉的颇为可惜。

    而此时，他们所念的那位憨厚少年已经斜挎着书包，夹着黑木板穿过了另一条街了。

    当朱平安从原路返回客栈的时候，长江上三艘大船正顺流而下。三艘大船宛如官船和画舫的结合，厚重结实，却还有亭楼高阁，安全美观舒适远非一般客船所能比拟的。

    在一艘大船亭楼高阁上，铺着锦被和动物毛皮缝制的地毯，四周的栏杆上也用锦被围遮了起来。

    一位慵懒如妖的少女，舒服的坐在地毯上，斜靠着栏杆，雪白的玉手中持着一卷书卷，扉页上有一句诗词：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少女唇红齿白，顾盼生姿，坐在那里，就像是一直狐魅女妖，舒服的翻着书卷，百无聊赖的打发着时光。

    地毯上还有一位圆脸的包子小丫鬟正跪坐在地毯上。伸出纤纤小手，轻轻的给慵懒如妖的少女按捏着修长的双腿，很卖力的做着按摩，舒缓有度，张弛而有节奏，粉嫩的小脸红扑扑的。

    阁楼下几个膀大腰圆的老妈子坐在凳子上看着长江嗑瓜子，随手将瓜子皮丢到江水里。

    再往下，便是穿着统一着装的数十位护院，腰别弯刀分散在船舷四周，警戒的看着过往的大舟小船，甚至在船首还有一位背着长弓、眼神锐利的男子，警惕的看着四周过往船只。

    在明朝虽然对普通的刀具之类不做管制，但是弓弩甲胄仍然属于管制兵器的。

    在大明。背一把长弓硬弩跟在现代抗一个火箭筒区别不大。可是这艘大船船首之人竟然敢冠冕堂皇的背着一把长弓招摇过市，可见有多么的有恃无恐。

    凡是过往船只只要看到这三艘大船，就远远的避开。沿途无任何一关卡敢阻拦这三艘大船，都是第一时间放行，顺便还给大船补充淡水蔬果等等。于是这三艘大船一路顺流而下，速度比一般的船只快了一倍不止。

    “小姐。快看，那边有一条好大的鱼在哪游啊。”

    正在卖力按摩的包子小丫鬟忽然看到距离船不太远的地方，有一只白色的纺锤状的两米多长的大鱼游动迅速，忽地一下子跃出水面，就像一匹骏马似的，于是包子小丫鬟张大了嘴巴，激动的喳喳呼呼起来了。

    闻言，那位慵懒如妖的少女将眸子从书中移开，转到了江面上。看了下不远处的那条大鱼，然后就将手中的书卷在包子小丫鬟脑门上轻轻的敲了一下，勾起唇角道：

    “笨丫头。什么大鱼啊，少见多怪。那是暨，体似鲟，尾如鱼，晋时郭璞在《尔雅注》中描述过。这儿脏兮兮的渔民多叫它江马，和你一样没见识！”

    “小姐。你好厉害。”

    包子小丫鬟捂着脑门，崇拜的看着自家小姐。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

    “早让你多看书了。”

    慵懒如妖的少女又一次将手中的书卷在包子小丫鬟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痛啦小姐，我也想看书，可是一看就睡觉啊，好奇怪呢。”包子小丫鬟捂着脑门，委屈的看着自家小姐。

    闻言，慵懒如妖的少女不由好笑的翻了一个白眼。

    这笨丫头还有脸说，每次让她看书，就看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跟个磕头虫似的。

    “哎呀小姐，听船头那个大黑说傍晚就能到应天了呢，都不到两天呢，好快啊。”包子脸小丫鬟掰着手指头说道。

    “顺流而下自然快，等从应天转了大运河，就没这么快了。”慵懒如妖的少女将目光从长江转向了北方，淡淡的说道。

    “是嘛，那要是赶不上老夫人的六十大寿了怎么办啊，她们本来就”

    包子小丫鬟说到这忽然想到自己一个小丫鬟不能说主子家的坏话，赶紧的把自己的两个小胖手捂在了小嘴上，把即将说出来的话捂在了小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慵懒如妖的少女一点也不当回事，勾着唇角，玩味的勾出一抹弧度，雪白的指尖滑动着乌黑如泉的长发，乌黑的眸子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

    “好久没见那老妖婆了，咯咯，没想到那老妖婆越活跃欢实了，我这乖孙女可要好好的送一份大礼哦，对了，不知道大表姐二表姐她们好不好，咯咯咯”

    慵懒绝美的少女勾着唇角，乌黑的眸子转了下，咯咯笑道。

    旁边卖力按摩的包子小丫鬟听了自家小姐的笑声，不由哆嗦了一下。

    阁楼上一时间欢声笑语。

    阁楼下嗑瓜子的老妈子，缩了缩脖子，忽然觉的有点阴风阵阵的感脚。

    “禀告小姐，向导说江马现，风暴起，就要变天了。还望小姐速回房间，保重身体。”

    船头那位背着长弓的男子站在阁台下，恭敬的抱拳向着阁楼大声回禀道。

    船上的向导是长江上的老渔夫了，对于长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向导说有风暴的危险，那就十之八九会有风暴来临，想起老爷临走时交待的话，背着长弓的男子不敢有任何的纰漏，听了向导的话，就立马过来回禀了。

    “知道了，你们也都注意安全，到了京师，我向爹爹替你们请赏。”阁台上传来一声百灵鸟般的声音。

    “多谢小姐。”

    背着长弓的男子抱拳道谢，然后转身去布置船上的事宜了，风暴来临，要准备的工作有很多。

    “小姐，你说姑爷见到我们，会不会吃惊的一大跳啊，咯咯”包子小丫鬟收拾东西的时候，忽地来了一句，眨着大眼睛看着自家小姐。

    “哪个有功夫见他。”慵懒如妖的少女将手里的书卷合上，淡淡开口。

    “可是都要去京城了呢，肯定会见面的啊。”包子小丫鬟鼓着嘴巴说。

    “就一癞蛤蟆，谁稀罕见他。”

    慵懒绝美的少女起身，扁了扁嘴唇，便下了阁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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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会试不期而至

    朱平安回了客栈，便开始了闭关读书生活，其他考生一般都还会参加一些诗会、诗社、集会等等出出名头，对此朱平安一概没有参加。.

    除了偶尔几次张四维和王世贞联袂拜访外，朱平安一直都是在客栈房间闭关读书的。

    张四维和王世贞几次拜访都是带朱平安游京城的，着重去了京城西南方向的贡院，然后又带朱平安游玩了笔管胡同和鲤鱼胡同。笔管胡同，从它的名称就能听出来，这个胡同里面卖笔墨纸砚的比较多。鲤鱼胡同，从它的名字也差不多能得出结论来，鲤鱼跃龙门，鲤鱼胡同，那就是考生住宿的胡同。

    鲤鱼跃龙门，多好的兆头啊，就冲这名字来住宿的人就特多。

    其实一开始，鲤鱼胡同并不叫鲤鱼胡同，它的原名是老人胡同，老年人比较多。它是怎么改名的呢，这要从一次会试考试说起。说是有一年会是考试要开始了，全国的举人陆陆续续的都开京城准备考试了，京城外的举人在京城没有房子，就得需找住宿的地方，来得早的都找到住宿的地方了。说是有一个穷举人，他家比较远，又买不起马，他就走着来京城参加会试。步行肯定比不上别人骑马骑驴什么的快，等他到京城的时候，发现考场附近的客栈都注满人了，连柴房都住人了。这穷举人没办法，只好去远一点的地方住宿，然后他就来到了这个老人胡同。

    老人胡同里有一个老人看他可怜，就收留了这个穷举人，让他住在自己家里。在会试考试前天，突然狂风暴雨哗哗哗的下了起来，非常巧，狂风暴雨中从乌云里掉下来了一条活鲤鱼，这鲤鱼刚好落在穷书生的窗前，然后一个闪电下来，这鲤鱼又嗖一下子从地上飞起来，直接往会试考场的方向飞去。

    鲤鱼跃龙门！收留穷书生的老人呢惊呆了，连连呢喃，然后对这书生说你这次会试一准考中。

    果然，被这老人说中了，等会试放榜，这书生果然高中榜首得了状元。为了感谢老人的收留之恩，为了感谢老人的预言，这穷书生高中后第一个就去了老人家表示感谢。于是，一时间，鲤鱼胡同就声名鹊起了,每年考试都有很多书生争着抢着住鲤鱼胡同。

    张四维和王世贞就是住在了鲤鱼胡同。两人租住的是独门独院的，当然花费颇多，每人还带了两个丫鬟和一个书童伺候。

    随着考期的日益临近，张四维和王世贞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尤其是受到朱平安闭关读书的启示，两人也慢慢推掉了诗会集会，潜心于会试前的准备复习。

    朱平安像是又回到了当初曾经的高考时代，足不出户。用心攻读，一日三餐都是由当初那个店伙计送的。这是店伙计主动要求的，一日三餐供应的很是上心，按时按点，荤素搭配很是优秀。

    这一日张四维和王世贞再一次联袂而至。相邀朱平安前去衙门登记身份。朱平安的闭关读书生活只进行了半月就不得不结束了，因为会试就要开始了。朱平安当初错误的估计了会试时间，大明朝的会试是在二月份进行，当初记的三月份是清朝更改后的会试时间。

    会试是由礼部主持的，跟乡试差不多流程，先去登记身份，相当于现代考试报名，然后再参加考试。毕竟会试是集中全国举人参加考试的，不去登记一下。人家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参加不是。

    “听说了吗，这次会试恩科据说要录400人，比往年足足多出近百人呢。”

    去往登记身份的路上。张四维忽然神神秘秘又一脸兴奋的，对朱平安和王世贞说道。

    “子维，消息还真够灵通的。”朱平安闻言，不由赞叹道。

    张四维家是盐商世家，蒲州豪贾，他舅舅是王崇古。嘉靖二十年的进士，也是个猛人。现在应该是在某一地做知府吧。果然是朝中有人好作官，连这种会试录取名额都能打听出来。

    往年会试录取大于都是三百人左右，今年会试如果录取真是四百人的话，那自己就又多了几分把握。

    对于这个消息，朱平安还是比较喜闻乐见的。

    “嗯，是的，我也听说了。此番变动，于你我而言，此乃幸事。你我三人同榜而过，岂非大快人心。”

    王世贞对这个消息早就有所耳闻，不过再听一遍，仍然觉得兴奋不已。尤其是想到，若是自己和张四维及朱平安一同考中的话，更是觉的兴奋。兴趣相投，考前结识，一同中榜，岂不快哉。

    “文生此番考试，我是放心的，太仓王氏，衣冠诗书甲天下，文生又是王氏之佼佼者，此番考试，必然一举中第；子厚此番考试问题也不大，子厚虽是年幼，但才思敏捷，世所罕见，且我朝惯例，会试榜分南北，南六北四，此番名额又多，子厚居南榜，此番考试，也必然会大有斩获。”

    张四维指了指王世贞，又看了看朱平安，对两人此次会试都是抱有很大希望。

    不过说到这，张四维话音一转，又指了指自己，苦笑着说道，“我的话，怕是要拉你们后腿了。”

    “子维又来说笑了，别人不知，我和子厚又岂会不知。子维你文章、书法兼优、博古通今，蒲州有名的‘真博物君子’，尤其以八股作文著称，诗文我擅长，可是八股却逊你久矣。子厚，你可不要信他胡说，子维风流潇洒，最爱玩笑。”

    王世贞摇了摇头，指着张四维，对朱平安笑道。

    “文生，你少来安慰我。”张四维苦笑道。

    “我说，你们两人此次会试，一定会高中榜单，信我不信？”朱平安看着两人，勾着唇角说道。

    “子厚，你也来说笑。”

    “就是，别看子厚长的一脸憨厚，又是年少的，可是依我看啊，子厚比之子维，机变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是，因为人们被子厚这张憨厚的脸蒙蔽的丧失警惕了，真是恨我爹娘生我这张英俊的脸啊，呵呵。”

    张四维和王世贞两人闻言，一致掉转话头，针对朱平安，说笑了起来。

    “纹银十两，赌你二人定可上榜。”朱平安勾着唇角，一脸自信的笑道。

    “你哪来的自信？”王世贞看着朱平安问道。

    “不是自信，是信你们。”朱平安淡然一笑。

    “好，就冲子厚这句话，若我中第，给你百两。不过，若我落榜，定会吃穷你不可。”张四维笑道。

    “附议。”王世贞跟着附和。

    两人都是出自名门大家，这点钱还真不放在眼里。

    “那感情好。”朱平安跟着笑道，开玩笑，哥可是知道历史的，你们两人这次是稳稳中榜的。

    “子厚，你光说我们，为何不说你啊。”王世贞问道。

    “子厚不说，就是稳了。”张四维笑着替朱平安答道。

    三人就这样一路说笑着前往登记，登记完毕，又各自回去，准备会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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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老严的幸福生活

    东方的天空刚蒙蒙亮，晨曦淡淡的笼罩着天地。

    一个八人抬的轿子出现在了西长安街上，一路向着嘉靖帝修仙炼丹的西苑而去。

    一阵被风吹过，掀起了轿子窗帘，露出一位慈眉善目的白须老者脸孔，如果朱平安在此的话，定会认出这位老者正是那天那个城会玩的老家伙。不过，这个老家伙可不是一般人，人家可是大名第二有权势的人，当朝的首辅严嵩严阁老。

    严嵩，严阁老今年已经72岁高龄了，在大明，一般人，这个年纪早就不行了。不过我们严阁老，身体还是吃嘛嘛香棒棒哒，眼不花耳不聋，晚上和夫人还能做点有意思的小节目。

    尤其，最近这段日子，严阁老日子过得更是滋润，那个不听话、想另立山头的仇鸾挂掉了，满朝文武哪个对自己不奉承。虽说最近那个政治新星徐阶有点冒头，不过没关系，新人嘛，敲打敲打就可以了。

    前天，自己的干儿子文华又从东南给自己捎了顶价值连城的金丝帐，光银子也送来了近万两。

    另外，会试也要开始了，东楼这些日子又往地窖里放了几车银子。

    严阁老坐在轿子里想到这些事，就红光满面，不时催促轿夫走的再快点。

    相对于前面那些事，这事才是严阁老最骄傲的事。

    严阁老每天早起，可不是锻炼身体，而是去西苑面见嘉靖帝。圣上已经十余年潜心修道炼丹不上朝来，能有资格天天面见皇上的，除了咱老严，可没有几个人了，能不骄傲吗。

    尤其是，咱老严这见圣上，可不是像其他人那样普通“朝对”，咱可是跟圣上一同服丹呢，这放眼整个大明。就只有咱老严一个人。

    在严阁老心里，自己七十多岁能吃能和能睡，晚上兴致来了还能和老伴做点运动，也不无相信是丹药的功劳。不然为啥自己七十多了还这么生龙活虎。

    所以，每次早起去西苑服丹，严阁老总是红光满面，一路小跑不带喘的，而严阁老这种积极的小白鼠精神也感动了嘉靖帝。

    君臣一时间。默契十足。

    严阁老的轿子一直到了西苑宫门才停下，刚停下，西苑宫门就缓缓打开了。

    严阁老已经是西苑的熟客了，小黄门对这位出手大方、又热情的阁老也是喜欢的紧，比如这次，严阁老的轿子一到宫门，小黄门的腰包里便多了数张面额不大不小的银票。

    小黄门引着严阁老，走进了严阁老无比熟悉的西苑。

    “严大人，还请这边稍候片刻。”

    不过当严阁老正要走进以往无比熟悉的，圣上炼丹的宫殿的时候。宫殿里走出了一位蟒服玉带的无须男子，一脸笑容的拦住了严阁老。

    “好好好，不知黄公昨日休息可好啊。”

    严嵩怔了一下，继而满面笑容的上前，双手拉住这位蟒服无须男子的手，嘘寒问暖，同时瞧无痕迹的将数张百两面额的银票塞进了这无须男子的袖口之中。

    “托严大人的福，咱家昨晚睡的好，睡得香。”这蟒服无须男子说着将袖口里的银票瞧无痕迹的再次放入了严嵩的袖中，这速度、这隐蔽性。要比严嵩的不知快多少。

    “黄公清廉，实乃令人钦佩啊。”严嵩推崇的说道。

    “严大人说笑了，严大人这边请，暂歇片刻。”蟒服无须男子说着。伸出手，一脸笑的请严嵩往旁边的宫殿暂歇片刻。

    “怎敢怎敢，严公请。”严嵩七十多岁的人，反应很快的，半弯腰跟着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严嵩身为内阁首辅，之所以对这蟒服无须男子这般。完全因为这男子可不是普通人，这人正是嘉靖帝面前的红人，后宫太监的头儿，黄锦。

    嘉靖帝对太监相当不屑，认为这些阉人就适合扫扫厕所，倒倒马桶的，素来对宦官控制严格，不过，对于这个黄锦是例外，非常信任。因为黄锦是在嘉靖帝还没当皇上的时候就跟着嘉靖帝了，那个时候嘉靖帝只是一个王府的世子，黄锦这人对嘉靖帝忠心耿耿，工作能力也很强，所以很得嘉靖帝重用。嘉靖帝当上皇上后，黄锦就升为御用太监，然后又陆续一路高升为太监大总管。

    黄锦得了嘉靖帝的重用也不张扬，一直勤勤恳恳，还比较自我约束，这种人在严嵩眼中还是比较忌惮的。

    尤其最近，严嵩得到消息，圣上有意让黄锦提督东厂。

    所以，严嵩才会如此这般热络，即便被拦在宫门外，也是一副笑脸。

    过了大约有半个小时吧，嘉靖帝修仙炼丹的宫殿打开了门，从中走出一位四五十岁个子不高的白皙官员，嘴上总是带着笑，看上去给人一种和善的感觉。

    这位官员出来对着伺立在殿外的值勤太监，含笑点了点头，便下了大殿。

    另一个殿里的严嵩严阁老看到此人，面色一黑，徐阶这人怎么来了，还被圣人提前召见。上一次在“庚戍之变”中这老小子出了不小的风头，本来还以为这个政治新星，敲打敲打就可以了，没想到......看来还需要一味儿猛药啊。

    “下官见过严大人，严大人今日气色甚好啊。”徐阶远远的看到严嵩，便微微拱着手行礼，一般下官见到上官的礼而已，并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巴结。

    徐阶虽然不像严嵩那般有权势，但是这些时日也是轻快的，因为他最近的政治走势越来越好，皇上封他做了太子太保，虽然还不知道太子是谁，但是太子太保已经封了；福利待遇也是享受着内阁成员待遇，虽然他还没有进入内阁；皇上也是时常召见他，聊聊青词啊，谈谈国事啊，这让他在群臣中倍有面子。

    尤其是今天，圣上更是把主考会试的重任交给自己。会试，别人没有发现这里面的能量，徐阶可是深知。掌握了会试，主考会试，那这些登龙门的人才便是自己的门生，别看这些人现在不起眼，以后可都是......

    于是，在徐阶看来，自己距离成功，距离替夏师替那些被严嵩迫害的人们复仇不远了。

    “哦，原来是徐尚书。”严嵩微微点了点头，又打量了一下徐阶，这小子尾巴想翘啊，该打屁股了。

    短暂的招呼过后，徐阶侧行半步，避让开来。严嵩便在黄锦的引领下进了嘉靖帝修仙炼丹的宫殿。

    等着瞧吧，不会太久了。

    徐阶看着严嵩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再转身时又带了笑容，往着西苑大门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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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老严是个实在人啊

    一进嘉靖帝修仙炼丹的宫殿，严阁老便被檀香味包围了，外面还春寒料峭呢，这宫殿里热的不行。

    不过，我们严阁老早已适应了这种香味和温度，脸不红气不喘。

    整个大殿内灯火通明，处处燃着檀香，点着蜡烛。大殿正中间还有一个一人多高的盘绕着两龙戏珠的炼丹炉，丹炉下燃着七色的火焰，丹炉顶部发出一股缭绕的烟雾。丹炉旁有一个太极八卦垫，是用黄金、白玉及各种珍贵材料熔铸而成，光是这个太极八卦垫就能够普通人奋斗上千年了。

    八卦垫上盘坐着一位身穿青布厚棉八卦道袍，有几分帅气的中年男子，可能是重金属仙丹吃多了，显得有些瘦，不过浑身一股极强的帝王威仪，这人手里还时不时的往炼丹炉下放些千奇百怪却珍贵之极的燃料。

    这身穿青布八卦道袍的人可不是一般人。

    这人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炼丹师，也是世界上最有权势的炼丹师，有权人中最会炼丹的，炼丹人中最有权的，当今世界上最大帝国——大明帝国的掌舵者，大明第十一代君主嘉靖皇帝。目前道号是凌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元真君。这个道号是道教的神仙才能有的，不过，谁让人家是皇上呢。

    这两天嘉靖帝觉的修行又精进了，想着给自己加个道号“九天宏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以后成仙了，也好在天上摆摆谱，目前处于计划阶段。

    其实大明朝的皇帝都挺有个性的，嘉靖的堂兄，也就是正德皇帝，这是一个自由主义泛滥的天才，原谅我放浪不羁爱自由，整天喜欢跑马打仗，没事干了还喜欢玩曹操的那一套，跟有夫之妇盖着棉被纯聊天；嘉靖帝跟他哥不一样，他爱静，最大的爱好是宅在家里炼仙丹，然后再给自己加一堆稀奇古怪的神仙道号.

    “臣嵩，拜见真人。”

    严阁老进了宫殿。便虔诚又熟练的向着嘉靖皇帝叩拜行礼。一般臣子见了嘉靖帝也就直接跪下口喊微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了，不过严嵩可跟别人不一样，口中所喊的是拜见真人。

    别看严嵩年纪大，可是这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洪亮。

    除了口中称呼不一样，严阁老叩拜的方式也跟一般大臣与众不同。严嵩的这套叩拜是标准的道教叩拜方式。

    严阁老严格按照道教叩拜仪式跪在地上，头磕在手背上，一张老脸笑靥如花，口中喊道臣嵩叩见真人。

    “起吧，惟中。”坐在太极八卦垫上的嘉靖帝听了严嵩的叩拜，面上不免多了笑意。还是严嵩懂的朕的心意啊，刚才那徐阶叫朕三声万岁，都不如严嵩这一句叫的让人舒坦啊。

    听了嘉靖帝叫自己惟中，严嵩老脸心中高兴不已。圣上没有叫自己的名字，而是叫了自己的字，可以看出圣上对自己还是宠幸有加的，自己圣眷仍在啊。

    “谢真人。”严嵩老脸笑靥如花，然后起身，恭立在一旁。

    嘉靖帝又往丹炉下加了一些燃料。看着炉火烧的旺实，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炭屑，便从太极八卦垫上起身。

    黄锦很有眼色的端水给嘉靖帝净手擦手，然后又指使小黄门搬来一个绣有八卦和龙纹的椅子，供嘉靖帝坐下。嘉靖帝坐下后，又额外开恩让一个小太监也给严嵩搬了一个椅子，严嵩感动的跪下谢恩后才坐下。

    嘉靖帝待严嵩坐下后，便开始闲聊，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即将到来的会试上。

    “惟中，此番会试，徐阶何如？”嘉靖帝随口问了一句。

    就凭这一句话，严嵩就已经断定皇上心里面已经打定主意将主持会试的人选定为徐阶了。怪不得徐阶这老小子刚刚翘尾巴呢，原来是这啊。不就是主持会试嘛，一堆毛头小子，有什么用处。不过，也该打打徐阶这老小子的屁股了。

    “臣觉的徐尚书是主考会试不二人选。”严嵩颇为肯定的回答道。

    “哦，缘何？”嘉靖微眯着眼睛，颇有兴趣的问道。

    “徐尚书诗文、书法堪称一绝，时至今日徐尚书仍旧笔耕不辍，多有名篇大作问世，监临会试，正是徐尚书的长处所在。”

    “徐尚书以前督管国子监，对诸生训导颇有经验，长于监管诸生，主考会试，定然不在话下。”

    “近日来，臣观徐尚书勤奋有加，用心政务，将礼部打理的井井有条。凡官员之考课、升降、勋封、调动，徐尚书都是尽心尽责，公正无私，实乃臣工之楷模。”

    “徐尚书，斋醮青词也是多有佳作......”

    “......”

    “一言以蔽之，徐尚书既有才又尽心，实乃本次主考会试不二人选。”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严嵩就把徐阶夸了一个遍，什么诗文书法好啊，管理经验足呐，用心勤奋公正无私啊，青词也是棒棒哒啊，才华更是没得说呢，等等等等，总之，严嵩对徐阶是赞不绝口，反复地强调徐阶的优点，如果不是因为时间有限，严阁老能在这夸徐阶夸上一天一夜的赶脚。

    如果，徐阶在一边的话，肯定会脸红的不行。一定会拉着严嵩的手感慨的说，哎，没想到老严你还是个实在人啊......

    嘉靖帝的一边听严嵩对徐阶的评价，连连点头，对严嵩更加欣赏了。

    严嵩脑袋是被驴踢了吗，刚刚在外面见到徐阶时，心里还想着要打这老小子的屁股呢，怎么这会儿就怂成这熊样子，一副无节操跪添徐阶的样子！

    看到嘉靖帝对自己赞赏的目光，严嵩对徐阶夸的更来劲了。

    “徐阶堪当我朝之栋梁啊。”

    严嵩将徐阶推到了一个栋梁的高度后，叹息了一句，然后很是轻描淡写的说补了一句；

    “只不过最近徐尚书往裕王殿下哪里跑的比较勤，怕时间不够呢。”

    就这么一句，乍看轻描淡写，细看别有深意。

    嘉靖帝闻言点头的动作顿住了，然后又沉重的点了点头，心里面对于徐阶的美好形象便轰然间崩塌了。

    总往老三那跑，徐阶这小子有二心呢，几个月前徐阶还向自己上书要立太子呢，话说这小子已经上了三四次立太子的奏折了吧。总往老三那跑，怪不得。

    这小子，是巴不得我驾鹤归西啊！

    嘉靖帝在心里面已经给徐阶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将徐阶打入冷宫，以后不准备再重用徐阶这个二眼仔了！徐阶这是犯了嘉靖帝心中最深的忌讳了，嘉靖帝为啥要修仙炼丹啊，还不是为了长生不老一统万万年，你徐阶到急着为我挂掉安排了，其心可诛啊！

    严嵩非常熟悉嘉靖帝，看到嘉靖帝的表情，严嵩在心里默默的笑了，徐阶你还想跟我斗，你个小鸡仔子，还嫩的很！

    夸你百句又如何；

    按倒你，一句话就够了！这一下看你还怎么跟我斗，翅膀没硬呢就想斗老鹰了，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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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排队候考

    徐阶心情有点乱。

    昨天一大早才被圣上安排了主持会试，出宫遇到严嵩，还刺激了一下这老杂毛。正觉得自己就要平步青云的时候，第二天却无缘无故的又被宣进宫里，被嘉靖帝劈头盖脸一顿云里雾里的怒骂了一通。

    徐阶是个聪明人，低着头，听着那个身穿道袍的帝国掌控者的怒骂，心里却在飞速的运转着。

    第一时间，徐阶就确定是严嵩老贼搞的鬼，想都不用想，除了他别无他人。

    然后徐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的大腿都还掰不过严嵩的小手指头。

    没关系，谁让我的偶像是勾践呢。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做勾践了，就是不知道严嵩有没有准备好做夫差。

    而且，事情也并不是那么糟，虽然被皇上冷落，但是主持会试的旨意并没有变，应该是君无戏言吧，圣上怎么会撤销他曾经说过的话呢，很好，自己手里还有翻盘的本钱。

    受到皇上冷落，受到同僚排斥的徐阶发誓要主持好这一次的会试。

    天波易谢，寸时难留。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转眼间，全国举人会试的日子就到了。

    会试和乡试程序差不多，会试也是分三场举行，每场三日，第一场在初九日，第二场在十二日，第三场在十五日，亦先一日入场，后一日出场。三场所试题目，也不外乎八股文和策问。

    会试的地点在京城东南方向的顺天贡院。

    朱平安早在前天就领到了考牌，这是礼部根据报名人员制发的，考牌上有你的个人信息，就跟现代的准考证差不多。

    张四维和王世贞他们的家人在前几天就到了，这些日子各种好吃好喝的照顾着，就为了让两人潜心会试。前去会试，自然也是他们的家人陪伴着送考，也无暇顾及朱平安了。

    朱平安在丑时就洗漱完毕，孤身一人背着自己打包好的考试专用行囊，踏上了奔赴会试的征程。

    在朱平安背着行囊出了客栈时，有三艘大船也到了山东境内的聊城。

    一位绝美的少女带着一位包子脸贴身丫鬟在护卫及老妈子的陪伴下，去了河边曹植墓，焚香跪拜，绝美少女嘴里嘟囔着癞蛤蟆，却捐了大笔善款在主持那求了支文思泉涌符。

    当这位绝美少女向着京城方向默默许愿，将求来的文思泉涌符贴身收藏好时，朱平安已经背着行囊赶到了顺天贡院前。

    此时，顺天贡院前，人山人海，尽管有司早就备有了充足的人手，但是一时间，秩序还是有些混乱。

    顺天贡院位于崇文门内东南方向，这时候顺天贡院前汇聚了全国上下来此会试的举人考生，经礼部统计，本次会试恩科，整个大明南北直隶及一十三个行省，共有五千一百二十一名考生前来参加会试。

    这五千一百二十一名可都是举人，举人老爷大都有三五个随从照顾生活以方便全心备考，也就是说汇聚在这里的人大约有两万之多。虽说有司差遣兵士及衙役设立了栅栏，只允许举人考生入内，可是在栅栏外相送等待的人也有一万多。

    朱平安住的地方距离顺天贡院有一段距离，等朱平安赶到顺天贡院时，看到的就已经是这幅人山人海的样子了。

    费了一番力气，朱平安才挤到了栅栏前，外门官验证了朱平安的身份后，放朱平安入内排队等待考试。

    会试根据南北直隶一十三省分了十五个大队，各考生按照自己所处的行政区划排队候考。朱平安请教了一位差役后，便按着差役的指引，去了南直隶考生所在的地方排队。

    因为考生众多，周围都是陌生的举人，朱平安一时间也没有看到熟人。

    诸位举人都是经历了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一路过来的，对于排队什么的程序都了如指掌了，所以众人都是按部就班的排队等着考试。

    不过，也有例外的人。

    在排队的时候，朱平安就发现了这么一位奇人。

    是在隔壁的一个行省的队列，这位奇人有点胖，看上去有点像是自己在刚进京城时，在城门口遇到的那群策马冲撞人群入城的勋贵子弟中的最后的那个胖子。

    这个奇人胖子简直是一朵奇葩，自大排队开始，这个胖子就把自己随身带的所有东西，全部，一个挨着一个的亲了一个遍，还发出特别大的啵啵声。

    比如现在，这胖子就在朱平安的眼中，正抱着砚台啵啵啵的一通狂亲，亲完撒手放进考箱里，然后又掏出来一个镂空的毛笔，又是一通猛烈的啵啵啵......

    虽然现在正轮到南直隶的排队入考场，但是胖子的这一行为举止还是吸引了附近几乎所有考生的注意，众人都是一副看傻X的表情看着胖子啵啵他的所有行李。

    “呃，这货脑残了吧，怎么逮着啥亲啥。”

    “不是快到考试，紧张傻了吧，真是可惜了，能走到这一步，大家都不容易，唉，可惜了。”

    “这人大约是特殊的勋贵子弟吧，恩荫补了国子监，特例来参加会试的吧。只是，怎么恩补了这么一个货色，平白浪费了名额。”

    一时间周围的人对胖子的这一猥琐举动议论纷纷，指指点点，都非常不理解，甚至鄙视胖子的这种行为，觉的跟这种人一同参加会试简直是一种耻辱的经历。

    对于众人的白眼，胖子视若无睹，依然旁若无人的继续着自己的啵啵啵。

    终于，他身后一位斯斯文文的举人忍不住了，一脸通红的向他前面猥琐的啵啵各种行李的胖子请教道：

    “这位仁兄，你这是何为？”

    他实在是太好奇，太不理解，又太难以忍受胖子的这种猥琐行为了。

    听了身后人的询问，胖子停住了啵啵的动作，放下手里的一袋吃食，将油哄哄的爪子往自己衣服上抹了抹，然后一副神秘的回道：“这叫吻过（稳过）。”

    吻过？！稳过？！

    晕，大哥，我读书不少，你可别骗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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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搜检论文武

    年纪虽然小，文章日渐多；

    待看十五六，一举便登科。

    朱平安微微勾着唇角，默念着这首神童诗，静静的看着众位考生同仁在考前的千姿百态，有的紧张的冒汗，有的兴奋的哆嗦，也有人淡定得很。朱平安就属于淡定的那类人，他已经做好了最充足的准备，对于考试已经无所谓惧了。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四周满是举着火把的大兵，各处也燃着火盆，整个场地都是一片光明。

    南北直隶一十三省，五千余名考生分队汇聚在辕门外，排起了很长的队，在辕门口前就跟蚂蚁搬家似的，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的排着队，等着进入考场。

    这种场景让朱平安不由想到了春运，于是不由勾起了唇角。

    在朱平安等人在外面排队候考的时候，辕门内内帘官、外帘官对本次的会试正在紧密的布置着。

    本次会试有两个主考官，正主考官是礼部尚书徐阶，从一品大员；副主考官是鄢懋卿，都察院的二把手，左副都御史，正三品大员，也是严党中的重要一员；另有还有八位同考官。这些人就是本次会试的内帘官。

    本次会试有礼部的左侍郎担任提调，这位也是严党中的一员。另外还有两位御史担任监试，供给、收掌试卷、弥封、眷录、对读、受卷及巡视监门等各有数位定员。这些人就是本次会试的外帘官。

    当然，主力还是负责维持秩序、搜检、安保等工作的大兵。

    内外帘官动员会开完后，便由外帘官负责按照地域分批次放考生入内候考。

    朱平安所在的南直隶考区是第二批入场的，等第一批的山东籍考生入内后，朱平安所在的南直隶考生便在其他地区考生羡慕的目光中，提着自己的行囊包裹往辕门方向涌动，排队检查入场了。

    待整个南直隶的数百考生都进入了辕门后，便由数位大兵将辕门关闭，然后一位身穿官袍的中年官员在四位官员的簇拥下，从人群中走出来。

    “诸位俊杰，本官为本次会试的监试。职责之一便是监督搜检怀挟，诸位都是通过乡试取中的各地的优秀俊杰，是各地的佼佼者，诸位都是歌《鹿鸣》而来的。原本不能以对付匪盗的办法来搜查诸位举人，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本次会试乃圣上恩赐，相信诸位与我一样感激涕零，为了回报圣上的恩赐。本次会试搜检怀挟将严格按照规矩进行。本官也是经由此搜检而来，相信诸位才俊也能理解本官。”

    这位身穿官袍的中年官员正是两位监试中的一位，走到南直隶考生前面，面带严肃的开口道。

    “本官丑话先说在前面，若是诸位有谁敢怀挟了文字、抄本及其他不该带的东西入场，一经查出，立即送兵马司究问，枷号一月后，发回原籍充吏，撤销举人功名。今后永不的再参加科考，亦不得有任何提拔！还有诸位负责搜检的官吏军士也要打起精神来，每个人的搜检都要分两批，第一批搜检后，第二批继续严格搜检，若是第一批搜检时没有发现问题，第二批搜检时发现了问题，那么第一批负责的官吏和军士皆要接受严厉的处罚，如果在考场发现问题，那么第一批和第二批负责搜检的官吏好军士都要接受处罚，官吏罚俸禄，军士充边关！”

    在这位监试面带严肃的训示下，整个场上气氛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

    “本官奉劝诸位举人,珍惜来之不易的功名，在本官宣布开始搜检前，诸位还有机会，将你们携带的违规的物件全都丢到前面来。本官依然既往不咎，若是等搜检出来了，就别怪本官无情！从现在起，本官予你们十息的时间。”

    中年官员说着，便一挥手，在场的所有官吏及军士全都转身背向考生，考生方向形成了视觉死角，看不到考生的任何行动。

    然后就听到了噗通噗通的声音，朱平安就看到众人中有人将小纸条小册子等等全都扔了出去，甚至还有一个哥们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砚台，啪的一声扔了出去。

    呃，举人在小抄方面也是多才多艺啊。

    果然大家都是一样的，朱平安不由笑了，就像自己曾经读研时一样，研究生们考试也是各种手段齐上，透明胶粘小纸条在再清水里浸泡然后贴在水杯上啊，微信共享群啊，缩印小抄啊等等。

    “很好，开始搜检。”

    十息之后，中年官员看着地上的花样百出的小抄，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负责搜检的官吏及军士将举人考生分为数组，开始搜检。

    官员在一边监视，具体搜检工作由大兵负责。

    所携带的行礼及用品，搜检起来跟乡试差不多，衣帽、袍服、鞋垫、袜子等等都要被搜查，衣服都不能有里，坐垫只能是一层的，砚台厚了不行，毛笔得是镂空的，食物也要切开等等，跟乡试差不多。

    看了第一位接受搜查的考生被搜查的全过程后，朱平安还是不得不说会试的搜检比乡试及童生试要严格很多，因为除了你携带的行礼及用品，你整个人也要被严格的搜身检查。

    怎么搜呢，就是解衣，由着几个大兵在你全身抓来揪去，搜查可以说无微不至，怎么说呢，就比如以下都是必经程序。

    张嘴，嗯，嘴里没有藏东西。看看耳朵，嗯，耳朵眼里也没有藏东西。头发呢，嗯，头发里也没有。身上呢，有没有刺字墨印之类的。

    查完这些身上能藏东西的地方还有一个，你懂的，也要检查。

    前面接受搜检的举人一口一个有辱斯文有辱斯文的，接受检查，脸红脖子粗，当兵的闻言嘲笑不已，然后故意关照仔细搜查，这时候再不羞辱羞辱这些官老爷还等啥时候啊！

    看到这种情况，朱平安脑海里直觉的反应就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检查衣服罢了，检查吃的罢了，检查头发罢了，检查带的东西也罢了，好吧，脱衣服也算了，尼玛的连五谷道都要检查，检查就检查吧，你还故意羞辱，还尼玛的笑着点评一下！

    点评你妹啊！

    文人是多么骄傲的存在啊，死的时候都要摆造型呢，这个时候竟然要被人如此对待。

    这些个举人老爷，都是饱读圣贤书的，一个个要面子的要命，在这个时候你竟然这样检查，而且你们这些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大头兵还故意羞辱，对文人来说莫过于奇耻大辱了。可是，你又能怎么办，圣上下过的旨意，就得这么搜查！大家不能把皇上怎么样，于是乎，便把那矛头指向了负责搜检的大兵！

    你说文人恼不恼恨不恨，估计对这些当兵的穿铠甲带刀的这类人都记恨上了，现在考试我不能怎么你，等我考试完了有权了再来收拾你，不仅收拾你，我还要收拾你的领导！

    这大约也是为什么有些文人在和平年代总是用权谋蹂躏武人了！

    大约就是从这个时候就记恨上了！

    朱平安蛋疼的看着大兵们将举人摆了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造型，无语的很！有些大兵不投身于未来几百年后的爱情动作片导演行列，真是可惜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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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时运不济

    考生一个接一个接受搜检，从蒙蒙黑到红日东升。

    这样的搜检并不是没有效果，在朱平安前面的一位仁兄在被搜检时，就被搜出了夹带。夹带的方式是他的被子，在被子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小字，与被子素雅的黑花浑然天成，不知道抄写了几篇八股文，都是押的题。不过，还是被搜检的小吏查了出来。

    被查出的当场，那考生恍如雷劈一样，一下子就堆在了地上，浑身颤抖。

    “拖出去，送兵马司究问，枷号一月，从严处置！”

    中年监试官一脸严肃的挥了挥手，然后便有四位大兵上来，将堆在地上的那人一把提了起来，不顾他的痛哭流涕的求饶，粗鲁的将那人押了出去。

    这位夹带的仁兄被发落了之后，紧接着就是朱平安上前接受搜检。

    朱平安自然不会有问题，顺利的通过了搜检，进入了贡院。

    不过，负责搜检的两个大兵可是有些不痛快，若干天后再回忆这个场景，他们不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深邃的眼神望着天道：

    只记得那天很冷，我们都出汗了。

    那一天的实际情况是，他们成了食物人工切割器了。朱平安背了大包小包好多吃的，果脯，肉干，熟食，等等甚至还有一大把擀面条。这两个大兵用专用的食物搜检刀具，切切切，切了老长时间，手都酸了，活动量太大，那么冷得天，身上都出汗了。

    朱平安通过搜检后，进入贡院，按照考牌寻找自己的座次。

    京城的贡院相对于应天贡院，总面积相对小一些，京城贡院里盖上一排一排的简易房屋，土木结构，密密麻麻的有百十排，每排一百号，一号就是一间屋，按《千字文》“天地玄黄”排下去，所谓“天字第一号”就是从这里来的。这间小屋叫场屋，也叫考号，还有的就叫做号房，与牢房的按房编号是出于同一思路。

    朱平安按照考牌找到了自己的号舍，朱平安这次运气非常不好，所处的位置正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臭号”，也就是靠近厕所的号舍。

    这里的号舍和乡试时的号舍也有所区别，大小没有区别，长五尺，宽四尺，高八尺，也就是高能让人站起来碰不破脑袋，宽能让你伸出一只胳膊就摸到对面的墙，深的尺寸大一些。这间号舍

    区别在于号舍的布置，这个号舍里面搭了个北方的炕，炕嘛，也就是睡觉用的，虽然不大宽敞，但只要脑袋朝里，腿总是能伸直的，不过也许要伸到炕外边去；这炕兼做答卷子时用的坐具，感觉比应天号舍舒服些吧。在炕上里这一块长木板，这也就是充当书桌和饭桌的家伙了，另外炕上还有炭火盆以及几根蜡烛。

    这号舍也是没有门的，朱平安径直走了进去，将东西收拾好，摆放好后，便径直掏出锅加上水，撒了些佐料，加上面条，肉块，几片白菜叶。

    然后，就用带的简易支架，架好锅，咕嘟咕嘟开始煮起来。

    从丑时洗漱出门到现在日上半竿，朱平安是滴水未进呢，而且自己所处臭号，趁现在刚进贡院，厕所还没有人用，赶紧煮点东西吃，省的臭号名副其实了，就没有这种环境了。

    咕嘟咕嘟

    小锅里的肉粥白菜面条汤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飘着香味，传了好远。

    旁边监考的大兵简直都要崩溃了，监考这么多年了，头一次看到这种分进臭号的考生。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猛人！以前从来没见过刚进臭号就迫不及待煮东西吃的！

    以前分进臭号的考生，那个不是呕呕呕，面色苍白，接近崩溃边缘！像这种刚进臭号，凳子还没暖热呢，就迫不及待煮东西的考生，对于监考的大兵来讲，简直是狗眼都被瞪瞎了。

    正主考官徐阶在几位同考官的陪同下，巡视考场，这也是惯例，一开始就震慑考场，严肃考纪，另一方面也有鼓舞动员考场工作人员的意思。

    当徐阶等人溜达着快走到臭号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吸溜吸溜的声音。

    听到这一阵声音的时候，徐阶等人齐变色。

    这可是臭号啊，怎么会有这种声音？！以往监考走到这的时候总是能听到考生哀怨的声音，怎么今天会有这种奇怪的声音。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考场谈不上有什么卫生条件，在号舍巷道最后面，有一个简易小棚子，里面放置一只粪桶，供考生大小便。三天时间附近考生均在此方便，臊臭难闻，蚊蝇乱飞，不要说考试，就是臭味也够考生受的。

    而臭号就是靠近这个简易厕所所在的位置，是它的隔壁。

    好奇之下，徐阶等人又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就看到了颠覆他们三观的一幕：一个看上去大约十五左右的憨厚少年，正在臭号里端着一个小铁锅，拿着筷子吸溜吸溜吃的正起劲呢，整个人吃的很香很投入，头上都吃出汗来了。

    反而在臭号前监考的大兵，整个人一脸惨白几近崩溃的样子，看样子心里是有阴影了。

    不是吧

    没有哀鸿遍野就不错了，你怎么还能吃的这么欢实！

    一时间，对比强烈的画面感，让徐阶记住了这个在臭号里端着铁锅吃的很香很投入的这个少年。

    身处臭号，而面不改色，泰然自若，酣然畅饮如故。

    这种人，绝对不是一般人！要么是傻憨呆，要么就是不世出的奇才！有意思，很好，这个人，我徐阶记住了。

    朱平安吃的投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徐阶等众位考官已经走远了。

    因为丑时就起床了，大约也就凌晨两点多起床的吧，睡眠严重不足。所以，朱平安吃完后，简易的洗刷了一下锅碗筷子，就将东西归置到一边放好，把炕收拾了出来。在炕上铺了一个皮毛垫子，躺下然后又取了一床厚兔毛毯子当作被子盖好，美美的睡了起来。

    外面监考的大兵看着这一幕，已经无语了，吃饱了就睡，这是在臭号，还是大白天呢。从来没见过这种考生。

    巡视了一圈，原路返回的徐阶等考官路过此处，一下就看到了拥被高睡，鼾声四起的朱平安，呼噜打的太响了。

    分在臭号，吃了就睡，这种考生已经自暴自弃了。

    有几位考官见状，不由摇头轻笑了起来，看向拥被高睡的朱平安的目光都是那种嘲笑的。

    呃，看来这位考生是属于前者，算我走眼了，徐阶微微摇了摇头，有些失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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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晋有冯妇

    一觉醒来，已是午后夕阳西斜。

    朱平安睁开眼便看到了本次考试的试题，被放在了那个木板做的简易桌上，用自己的一方砚台压住了，应该是发卷人见自己睡的太香没有叫醒自己，便放在桌上用砚台压住了。

    这场考试的出题人应该就是几位考官了，在大明考官一经确定，就得径直奔赴贡院，贡院也会第一时间封锁起来，重兵把守，鸟雀不得出，蚂蚁不得进！一直到考完试，改完卷，名次确定下来，这些考官才会被放出来。

    这是为了保密，为了科举的公正，避免徇私泄题。

    按照惯例，会试第一场考试的试题和乡试题量差不多，总共七道题，其中四书义三道，五经义四道，这是八股取士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听说本次的正主考官是历史上有名的徐阶，这可是斗翻严嵩的主儿，所以，朱平安对他主持出的题目，很感兴趣，想看看这位主儿呕心沥血绞尽脑汁出的题目是什么样的。

    朱平安不由轻轻推开盖在身上的兔毛毯子，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擦干手，便将桌子收拾了一下，笔墨纸砚等依次放好，正式开始自己的会试鱼跃龙门之旅。

    打开试卷，本次会试的题目便出现在自己眼前。

    如果说第一场考试是本次会试最重要的一场考试，那么第一道题就是本次会试最重要的一道题。这第一道题的八股文写作水准，几乎决定了你本次会试的成败。

    “晋人有冯妇者，冯妇攘臂下车”

    这是本次会试的第一道题目，对于绝大多数考生而言，本次题目略区别于往常。

    一般八股文题目是从《四书》选一句话，两句话，或者是一个章节，作为题目，都是连贯的。可是今天这一道题目有些区别，它是断开的，“晋有冯妇者”和“冯妇攘臂下车”并不是连在一起的，它们中间还有其他句子。这种出题方法叫做截搭题，这种题很有新意，不用担心会与以前的题目相同，也不用担心有人作弊。

    其实在本次会试前，类似的题目也出现过，只是不多，只有那么一两次左右。今天这个八股题目虽是截搭题，但是属于截搭题中比较简单的，大家都能理解，比较容易写八股文。

    当看到这个题目时，众位考生对于这一道题，也只是略作惊讶而已,但也都理解，所以并没有产生喧哗。

    这个题目出自《孟子.尽心下》。“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则之野，有众逐虎，虎负嵎，莫之敢撄；望见冯妇，趋而迎之，冯妇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

    看到这个题目，朱平安稍作思索了一番。

    写好这篇八股文，你能简单的从题目这几个字理解，虽然写的时候要围绕题目写，但是理解题意你要结合当时的语境。当时齐国遭遇饥荒，陈臻对孟子说：“国内的人们都以为老师会再次劝齐王打开棠地的粮仓来赈济灾民，大概不可以再这样做了吧。”孟子给他的回答没有说自己去不去劝齐王开仓，而是说如果自己去的话就是冯妇了，接着就把冯妇的故事讲给了陈臻听。

    士人讥笑冯妇什么？

    朱平安仔细思索一番，从孟子这段话的语气里又感到他并不是完全否定冯妇的作为，因为“再作冯妇”实际上得到众人的拥护，冯妇救了大家这么多生命，笑话冯妇的只是那些士人们。

    朱平安将自己想象成孟子，如果自己是孟子的话，我会不会劝齐王放粮。

    笑话和声明哪个重要呢？

    我会去劝齐王放粮的，那孟子就不会了吗！

    再结合一下，当今大明北虏南倭。国内也时有灾荒，然后朱平安便明白了出题者的意思。

    于是，研墨铺纸，在草稿纸上落笔开始做八股。

    “晋人始则改行以从善。终则侚人而失己也。”

    这是朱平安写的第一句话，是对这篇八股文的破题，这句话的意思是这样的：晋朝这个叫冯妇的人，起初能改掉他勇猛强悍的行为表现，并且变成好的，善良的人。到后来，为了别人的安全，却又失去了自己已有的行为风格，再次变得强悍起来。

    这一句话破题非常精彩，完美的将晋有冯妇者攘臂下车概括了出来，而且还是文章主旨，让人一目了然。

    然后朱平安接着往下写，承题的部分朱平安接着写，冯妇已经变成了一个善良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去打老虎呢？孟子大概就是知道这个故事，才把要他劝齐王打开粮仓救济灾民的事来打比喻了。

    写完承题部分，朱平安停下笔，双手放到头上揉了揉脑门，沉思起来。

    开场第一篇八股文几乎就决定了这次会试的成败，要想在这全国最优秀的举人中脱颖而出，可不是那么容易。八股作文，能杀出童生试、乡试重围的举人们，水准都蛮高的，八股作文基本功大家都很扎实。

    想要脱颖而出，想在五千多篇八股文中吸引住考官的眼球，并且得到一个好的名次，四平八稳的八股文是不够的，得需要创新。

    要让考官眼前一亮才可以。

    思索片刻，朱平安蓦地微微勾了勾嘴唇，眸子里似乎有流星闪过的光芒。

    呵呵，有了，然后蘸了蘸墨汁，继续挥毫往下写。

    在这篇八股的中股和后股部分，朱平安一改往日议论的方式，用描述的方式，烘托渲染的将冯妇打虎前人们的危机情形描绘出来，又将冯妇打虎的动作形象描绘出来。

    当然也是用两股排队对偶文字，不过却用描述而非议论，这样一来，这篇八股文就足以在这五千多的八股文中鹤立鸡群了。

    天色微暗，朱平安点了一根蜡烛，挑亮灯火，将这篇八股文的最后一段话，用孟子感慨的语气写了出来：

    “吁，若冯妇者，其始之搏虎也，不知其卒为善士也；其已为善士也，不知其复为搏虎也。然则人之望我复为发棠。亦何异于冯妇之攘臂下车也哉！”

    专门负责监考朱平安号舍的大兵，看着烛光下奋笔疾书的朱平安，一时间怔住了。

    人家另一个方向臭号的考生已经吐了七八回了，可是咱这个考生一点也没有坐在臭号考试的感觉啊，吃的好，睡得香，也就罢了，可是这人竟然连做题也是这般行云流水，一丁点也不受隔壁厕所的影响。

    写完后，朱平安放下毛笔，看了一遍自己写的这篇八股文，满意的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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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身处臭号，我有口罩

    待墨迹已干，朱平安便收了试卷，小心的放入了试卷袋中，挂在了一边的墙壁上。

    此刻天已经黑了，夜色浓郁如墨，仿佛将毛笔伸出去就能蘸上墨汁似的。随着夜色降临考场的还有呼啸的北风，风力很大，外面站着监考的大兵冻的哆哆嗦嗦的。

    当然随着北风呼啸的，还有隔壁的异味，受此摧残最深的便是臭号。

    远处传来了某位仁兄呕吐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异常明显，大约也是跟自己一样的倒霉孩纸吧。

    身处臭号又怎样，自己做个口罩就是了。

    朱平安紧了紧身上的兔毛外套，将放在炕上的行囊用手拉过来，从中找出来了一条棉布枕巾，这是母亲陈氏在家里给自己做的枕巾，是用给自己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棉布做的。

    将这条枕巾从行囊里取出来，然后找了一个小刀子，将枕巾的按照自己脸型大小剪了两块椭圆形的棉布，将这两个椭圆形的棉布重叠在一起，然后又用小刀子切割了四条长带子，接着又在重叠在一起的椭圆形的棉布两边扎了四个小孔，将这四条长带子穿过小孔系上。

    嗯，一个简易的双层口罩就做成了。

    朱平安将这个简易的口罩戴好，嗯，效果还不错，几乎已经闻不到异味了。

    夜深人静，正是睡觉的好时候，不过在睡前看下第二道四书文题目，一边构思一边睡觉，再好不过了。

    第二道四书八股文的题目比较简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这是《论语.子罕》第二十八章，这句话也是大家经常见经常说的一句话。看完这个题目，朱平安就将试题也放入了试卷袋中，挂在墙壁上，然后收拾了下号舍，吹灭了蜡烛，一边思索。一边静静睡去。

    其实这个题目一点也不难，到了冬天，才知道松树和柏树是最后掉叶的，其实无非是说松柏不屈不挠的高风亮节。朱熹对这一章做注就用了两句话。“小人在治世，或与君子无异，惟临利害，遇事变，然后君子之所守可见也”。“士穷见节义，世乱识忠臣，欲学者必周于德。”

    所以，这道题也就是一道托物言志题，大约从多个角度将松柏临冬不凋，不屈不挠的气节和品质，然后再表达自己思想境界跟松柏一样高风亮节就是了。

    很快，朱平安就构思了一篇八股文，然后就静静睡去了。

    清晨，万籁俱寂,远在天边的晨曦缓缓俯视考场，洒下蒙蒙的亮光唤醒沉睡的考生。

    其实早在晨光尚未破晓时，朱平安已经早早起床洗漱了。

    不为别的，就为这个时候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这个时候外面还有晨霜，因为冷，隔壁的味道还很淡；因为早，大部分考生还未起床方便。

    所以，此时臭号味道是一天中最为清淡的时候。

    昨日一天。就进了一次饭，这个时候朱平安觉的腹内异常的饥饿，肚子已经叫了好几次了。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朱平安戴着口罩。轻轻的默念着《孟子》里的这句话，将包袱里被搜检大兵切好的肉块取出来，用一根铁条叉好，放在炭火上烤一烤，然后拉开口罩的一角，将肉块放入嘴中，然后迅速拉下口罩戴好。

    就这样，艰难的咀嚼着。

    至于像昨天那样煮面条肉汤，那就请恕臣妾做不到了。昨天是因为第一天，自己又几乎是最早一批进来的，隔壁的厕所几乎还没有启用，没有异味，所以能煮一顿热汤面条，至于今天就不行了。

    再像昨天那样做，非得吐了不行。

    所以，朱平安就这样将肉干烤热一些便放入嘴中，戴着口罩咀嚼充饥。烤一烤就放入口罩嘴中拒绝，然后吞咽，速度很快，吃的也很多。

    外面监考的大兵已经几乎目瞪口呆了，这一晚上换班才回来，就发现自己负责的号舍这位主咋弄了这么一副奇怪的装扮，把一块破布蒙在了脸上，而且，怎么一大早就吃的这么欢快，嘴都不带停的。

    昨晚换班休息时，就已经听说在另一排臭号的考生已经吐的不行了，尤其是傍晚那一阵集中如厕的时候，那倒霉孩子已经吐得昏过去了。总裁大人（古代主考官也被称为总裁，即总裁阅卷）念在人命关天，已经着人将其送至明经楼了，当然考试肯定是作废了。

    可是咱监考的这位主儿，不仅没有吐得死去活来，反而活蹦乱跳。

    所以，对于自己监考的这位臭号主儿，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我是服了。

    在这么一会的功夫，朱平安已经大约往自己嘴里塞了差不多一斤的肉干了，肚子早已经不饿了，不过还是要多塞点，非常时期十成饱才可以。

    一位大清早起来的考生，忍不住腹内喷涌而出的感觉，披了一件外套就从自己号舍前往厕所休整一下。

    在监考的陪同下，走在去厕所的路上的考上，无比的庆幸他没有被分在臭号，想一想，多少像自己这样去方便的考生啊。然后便是对被分在臭号的考生的幸灾乐祸了，呵呵，这分在臭号的考生还不得被熏的死去活来啊。

    想到这，这位考生就不由油然而生一种幸福感。

    果然是，对比才能产生幸福感啊。

    当这位考生路过他幸灾乐祸的臭号的时候，颠覆他人生观的一幕出现了。

    在他心里应该吐得死去活来的臭号的考生，此刻正手持一个铁条插着烤肉，烤的滋滋作响，还吃得津津有味呢。

    呕

    不知为何，这位要去上厕所的考生，看到这一幕，不由的干呕起来。

    呃，这是专门来我门口吐来了？

    朱平安闻声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无语的摇了摇头，将铁条上叉的肉干丢进了炭火盆里，任其燃成灰，开始动手收拾自己的号舍起来。

    此时，天也渐渐放亮了。

    朱平安戴着口罩将自己号间里的东西收拾好，洗了洗手，重新将木板摆好笔墨纸砚，开始继续自己的会试鱼跃龙门之路。

    当那位吐过的考生从厕所出来时，朱平安已经挥毫泼墨将自己昨晚构思好的第二篇八股文往草稿纸上抄写起来，笔走龙蛇，文不加点，一蹴而就。

    身处臭号，还能文思涌泉！这位如厕的考生简直被朱平安亮瞎了狗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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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下雨了

    料峭春寒，一滴冰雨。

    朱平安写完第二篇八股收笔，正好看到外面一滴冰雨砸在了地面上，外面的大兵瑟缩起来脖子。

    下雨了！

    朱平安抬头仔细看了下自己的号舍，嗯，不错，虽说是臭号，但是房屋结构良好，尤其是顶层更是刚修缮过的，隔雨层布置的也很好，完全不用担心会有漏雨的情况。

    于是，朱平安将自己带的雨伞从行囊里取出来，伸到外面，向着外面瑟缩脖子的大兵指了指自己的雨伞，然后便放在了号舍外面墙壁上。

    用与不用，你自己看着办吧。

    放下雨伞后，朱平安便不再管，继续往下做起题来。

    这是最后一道四书义题目，题目也是中规中矩，是出自《孟子》中的一句：“孔子登东山而小鲁”。

    这句话很简单，意思也就是孔子登上东山，往下一看，觉的鲁国小了。简单是简单，可是要根据这句话写一篇文意畅达的八股文却不是那么简单，真要根据这句话表面意思来写的话，总不能写一篇孔子爬东山的游记吧。

    这个题目要放在全文中理解，这句话的全文是这样，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

    看到这句话，朱平安就想到了朱熹。

    朱熹朱老爷子在看《孟子》这一章的时候，在边角做了一个注释：“此章言圣人之道大而有本。学之者必以其渐乃能至也”。明朝科举《孟子》这本书官方定义的解释版本就是朱熹朱老爷子的。朱老爷子这句话是说：圣人建立的儒家学说博大精深，一脉相承，求学的人一定要遵循儒学的规律，一步步按部就班，这样才能达到圣人那样的高深境界。

    别管为什么朱老爷子的版本是官方版本，大明就是这样规定的，你要想考科举就得按着朱老爷子的意思来。朱平安沉思片刻，便有了思路，那就按着朱熹的话，作为破题的文字，展开论说吧。

    外面雨渐渐紧了，从号舍往外望去，只见天空如挂了一道雨幕，不远处的明远楼上溅起了大片的水花，乍一看还以为明远楼开花了呢。雨淋不到，但是春雨带来的寒意还是嗖嗖的往号舍里灌，让坐在号舍的考生感到阵阵凉意。

    外面的监考大兵此刻撑着朱平安给他的雨伞，看着附近的同僚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庆幸不已。心里面无比的感激坐在臭号的朱平安，看向朱平安的目光都带着感激。

    不过，朱平安完全沉浸在自己墨染的世界里，倒是让那大兵浪费了感激的眼神。

    提起毛笔，饱蘸墨汁，朱平安落下了这篇八股文的破题之句：

    “圣道大而有本，学者必以渐而至也。”

    破完题后，朱平安文不加点。将这篇八股一挥而就，按照朱熹的话往下展开论述。朱老爷子不是说儒学博大精深吗，那我就将儒家学说一通鼓吹，极大的吹捧。把儒家学说比作万仞的高山，比作一望无际的大海，比作光明的源泉，你做万物之源。然后又按着朱老爷子的意思往下写，求学的人要从头开始，要循序渐进。大体就是这样，将这篇八股文写了出来。

    到这里，本场考试的三道四书义八股文已经写完了，剩下的四道题应该都是五经义八股文了。五经义的八股文相对来说简单些，这是朱平安做八股文的经验，这完全是个人喜好问题。

    朱平安打开试题卷，继续往下看。

    没有意外情况，剩下的四道题目全是五经义的题目，也都不难。朱平安一口气看过四道题目，思路如驰骋在雨中的寒风一样，漫卷开来。

    思路流畅，朱平安就继续往下做了。

    就这样，在雨幕之中，一个戴着口罩的少年，不知疲倦的挥毫泼墨。

    下雨天，厕所里的味道更浓，在贡院像朱平安这样的臭号还有好几个。大部分人都被熏的不要不要的，吐的也都不要不要的了。又有一人坚持不住，被监考送到明经楼去了。剩下的还在坚持的，也都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了。

    可是朱平安戴着口罩，似乎一点也不受隔壁臭号的影响，挥毫泼墨，流畅至极，宛若身处鸟语花香之中似的。每一个如厕的考生，路过朱平安这里，总是被臭号里朱平安挥毫泼墨的身影所震撼。

    “床铺底下抡板斧，螺丝壳里做道场。”

    这一句话是古人对科举八股作文的形容，说的是施展不开，床铺底下轮板斧怎么施展吗，用螺壳做锅让你煮一锅汤，你能煮啊。八股文就是这样，给你做了很多限定，每一句都有要求，就像限定了床底螺壳一样，一般人都觉得很难以施展。

    不过，朱平安这一刻感觉自己已经游刃有余了，意之所向，笔之所落，尽是完全契合八股的各种要求。正所谓，熟能生巧。

    一口气，朱平安写完了两道五经义八股文才停下笔，肚子又不争气的翻腾了起来。

    于是，朱平安伸手示意，领了“出恭牌”，在自己的号舍前悬挂了一张油毡布作为门帘，防止如厕时风雨吹进自己的号舍弄湿了试卷，将自己的试卷草纸等全都放进了试卷袋中，挂在了墙壁上，然后才出了号舍去了隔壁的厕所。

    虽有口罩，但是一进厕所仍不免难忍异味。

    当然，如果没有口罩的话，那就是臭气熏天了。厕所也很不干净，不像咱们现代的厕所那样，有抽水马桶什么的，它是蹲式的坑道，也冲不掉，反正里面是不忍直视。

    里面也放置了厕纸，是那种很粗糙的草纸。

    朱平安几乎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解决完问题，便回了自己号舍。

    这个时候大约已经到了下午四五点钟了，外面天色越来越黑，雨也越下越大了，在号舍外面几乎形成了一道水幕，号舍都要成水帘洞了。

    就在这时，听到外面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曹，漏水了！我的卷子啊！”

    然后便看到一个考生状若疯狂的在号舍外大叫，乱跳乱叫，三五个号兵也按不住，最后还是六七个号兵才将其控制住，然后押送至明经楼等候处置。

    倒霉的孩子，应该是号舍漏雨将卷子弄湿了，卷子湿了，就会有痕迹，然后试卷就会作废，本场考试也就算废了，会试也就废了。所以，也难免这孩纸这般。

    这样看来，臭号，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倒霉。朱平安戴着口罩，自嘲的笑了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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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嘉靖特色

    会试共有三场，每场三昼夜。由于中间要两次换场，因此实际是九天七夜。在这九天七夜的时间，考生都得在贡院，一直到最后一场考完才会打开贡院，允许考生出场。

    第一场七篇八股文，朱平安在第三天上午很快就做完，工整的抄写在答卷上了。因为第二场要在第四天才开始，所以上午考完，朱平安便将试卷草纸等全部装在试卷袋里挂在墙上，收拾了号舍，铺好炕，便斜躺在炕上酣然入睡了。

    这一日中午，主考官徐阶领着数位监考人员再次巡视考场，路过朱平安所在的这一排时，还未走至朱平安所在的臭号，便被四处荡漾的异味给熏的皱起了眉头。

    不过为了做好自己主考的职责，徐阶还是伸出衣袖掩着鼻息，强忍着继续向前。跟在徐阶后面的诸位同考，也都捏着鼻子往前跟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一阵北风袭来，将厕所里堆积了三天的排泄物散发的味道倒卷了过来，这酸爽......

    呕

    一位同考终是没忍住，呕了一声，吐了起来。

    不过，没有人嘲笑他，因为大家在这一阵北风过来时，几乎都忍不住快吐了。现在他一吐，大家倒是宽心了不少，到时候如果忍不住自己吐的话，也不孤单了。

    “汪同考，要不你先回明经楼吧。”一位考官劝道。

    吐的胆汁都要出来的汪同考，蹲在地上吐着，却还是伸出了手，坚定的摇了摇，坚持要继续巡考。

    等汪同考吐完，徐阶领着众人继续前行。

    快到头的时候，听到一阵抑扬顿挫的呼噜声，从前面的臭号传了出来。

    往前走了两步，便看到臭号里有位少年睡的正香，盖着一个厚兔毛毯子，呼噜声打的很有节奏。

    靠着厕所，还能睡的这么香！我们刚才离那么远都忍不住了，人家汪同考刚刚还吐了呢，这小子就在厕所隔壁，处在厕所味道冲击的第一线，却能睡的这么香！

    众人不免觉得惊奇不已，再看一眼，呃，这个号舍的牌号似乎有点眼熟，哦，这不是那个一进场就煮了一锅面条，吃的嗷嗷叫的那个厕所男吗？！

    原来这小子，不仅能吃，还能睡啊！

    不过，这小子能吃能睡，似乎不能做题啊，第一次见他时他吃面条，这次见他呢他在睡大觉。再看看他的号舍，墙上挂着的试卷袋很是整齐，似乎未曾动笔一样，好像刚发卷时就这样装在试卷袋里的。

    哎，真是可惜了。

    要是昨天那个吐的晕掉的举子能有他这般忍受的能力，该多好啊！诸位考官想到另一个臭号吐得昏厥的考生，不免叹息开来。

    一个能忍受，却无能做题。

    一个能做题，却无能忍受。

    真是可惜，可恨啊。

    当然，可惜的是那位吐得昏厥的那位考生，可恨的自然是呼噜打的很有节奏的朱平安。

    朱平安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监考官来收第一场考卷，被监考的大兵叫醒后，朱平安起来将试卷交给在一旁一脸鄙视的收卷官，这位受卷官也是跟着徐阶下午巡考的一员，中午时见朱平安睡觉，没想到快傍晚收卷时，这小子还在睡觉，肯定是没有答题了。

    鄙视之！

    受卷官弥封后，又给了朱平安一个鄙视的眼神，然后捏着鼻子走了。

    此时，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朱平安交后，披着厚兔毛衣服，从包袱里取出一些果脯还有肉干，借着炭火盆烤了烤，吃了顿晚饭，然后又接着睡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朱平安再次起床，洗漱完毕后，借着炭火盆烤了些肉干将肚子塞的满满的，又喝了些热水，便开始等待第二场的试卷发放。

    按照惯例，第二场考试和乡试也是一样，考的是官场应用文，分上下往来的公文和根据提供案例来撰写司法判文两种，具体来说也就是论一首，判五条，诏、诰、表各一道。

    上午七八点钟左右，试卷发放下来。

    试卷发下来之后，朱平安看了一下考题，先是怔了一下，继而不由笑出声来。

    当然，在朱平安笑出声的同时，考场内不少考生看着试卷在无声的骂娘。

    不为别的，就为这第二场试卷的试题，本场不同于往日的会试，这一场试卷题量总体没变，变的是考题类型，本场考试有论一首，判四条，诏、诰、表各一道，但是在后面却又多了一道青词题。

    也就是说，本场考试相对于往常考试而言，少了一道判，却多了一个青词。

    这样一来，这第二场考试就有了嘉靖特色，青词，这可是嘉靖大帝最具有代表的符号了，嘉靖帝还有青词皇帝的美名。

    会试考试的变化，相信不会是徐阶他们做的改变，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嘉靖帝虽然痴迷炼丹修仙，但是对于政治权谋有着近乎天才般的理解和参透他，可是却是将朝臣掌控的牢牢的，任何一位臣子，哪怕是权如严嵩，只要嘉靖帝愿意，只要一句话就可以将其碾为粉末。

    嘉靖帝是大明帝国绝对的老大。

    另外嘉靖帝本人因为修仙炼丹，智商又高的他，显得高深莫测，朝臣面对嘉靖都战战兢兢，又敬又怕，哪个敢在这种事关国家春秋大计的考试中发挥主观能动性啊，又不是长了好几个脑袋，掉一个没关系！

    徐阶，这会按照历史发展来说，这一段时间应该是刚被严嵩阴了一把，正被嘉靖帝晾着的时候，自然更加不会在会试中做这种受争议的改变。

    那么，做出改变的自然就只能是嘉靖帝了，也是，这场恩科本来就是嘉靖帝的恩赐，他在本场考试做一个改动也算是正常了。

    嘉靖大帝，果然是嘉靖大帝。

    在嘉靖治下，出了青词宰相严嵩，呵呵，现在却也来一个青词会试。

    不过倒也多谢了，因为以前读史书知道嘉靖帝的信息，所以自己得了那位疑似蓝道行的老道送的那本《斋醮青词经》，对于青词也多有研究，不说大成也有小成了，在这个会试考场，足以笑傲了，本来还想这怎么施展呢。

    如此一来，多谢了。

    此番会试把握，已经增加到九成九了。会试重视第一场，自己第一场答的很有信息，现在第二场有了嘉靖帝加的青词考题，自然这道青词题也会是阅卷重点，青词，相对于其他考生，自己又是擅长的。所以，这次会试已经稳了。

    朱平安看着试卷，勾起了唇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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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祈尔所愿

    会试第二场并不难，官场应用文朱平安早就烂熟于心了，试卷下发后，朱平安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把除了青词之外的其他考题全都做完了。

    在试卷下发的翌日下午，朱平安就只剩这道青词题了。

    因为预见到，这道青词会是本次会试阅卷的重点，所以朱平安对这道青词题给予了足够的重视，留了足够的时间。

    这道青词题很简单，题目就一句话八个字而已，“祈尔所愿，试做青词。”

    这题目是什么意思？

    要想弄懂这个题目的意思，就得简单说一下这个青词。

    青词也属于一种文体，但是这种文体是特定文体。这在以前是道士用来向上天奏事或者祈求用的。简单来说就是，把凡间的事禀告给神仙，或者把自己的愿望说给神仙，希望神仙能够显灵。一开始都是道士在写，后来文人也慢慢写起来了青词，毕竟文人也有信仰神仙也有需要祈求神仙的事，明朝嘉靖年间是青词最为繁盛的时期，因为这段时间嘉靖帝修仙炼丹，对青词的需求比较大，但凡青词写的好的大臣都能得到提拔，所以臣下都重视起来了青词。

    “祈尔所愿，试做青词”

    这个题目的意思就是，把你的祈愿做一篇青词。你想给天神祈愿什么，就写什么就行，大体是一个开放式的题目。简单来说就是大家上小学时常写的作文题目：“我的愿望”；或者大家读高中大学时英语考试经常遇到的题目：“i have a dream.”

    题目虽然简单，但却不好写。

    不好写的原因是青词不好写，青词比八股文还要难写，文字要求华丽还要诚心，要求颇多。一般来说青词分为两种，一种是诗题青词，一种是赋体青词。一般而言，赋体较多，因为赋比较好写一些，赋比较接近你八股了。

    看到这个题目。百分之九十的考生都在骂娘，他们并没有做过青词。不过所幸他们会写八股文，青词中的赋体青词接近八股文，所以考生们大都是尝试着写赋体青词，努力努力的话，即使写不好也能写出来，当然质量就不能保证了。

    面对着道青词体，考生们不知道一时间愁白了几根头发，绞尽脑汁，皱着眉头搜肠刮肚的构思这道青词。

    相对于他们而言。朱平安轻松愉悦多了。

    写青词不是问题，写好青词也不是问题，朱平安唯一所考虑的只是如何把这首青词写出彩。

    嘉靖帝修仙炼丹，是不折不扣的道教信仰者，为了求长生不知道吃了多少仙丹，当然也会经常向天上的神仙许个愿求个捷径，太白道兄赐我一颗仙丹助我成仙吧，紫薇道友我有一个疑问想要咨询下你......所以青词的需求量很大。嘉靖帝忙着炼丹修仙，写青词的就需要人手。领导需要，我们自然义不容辞啊，底下的大臣们纷纷的潜心于青词研究，一个个的争着向我们的嘉靖大帝进献自己的青词大作，久而久之就形成青词热潮了。写青词的人多，但是写好的人并不多，朝堂中有名的有严嵩、严世蕃、袁炜、徐阶等几位重量级青词达人。

    由此可见，青词易写，佳作难求啊。

    就目前来讲，嘉靖大帝最为喜欢的一首青词是侍读学士袁炜所作的青词赋体对联：“洛水玄龟初献瑞，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道合元始天尊，一誠有感；岐山丹鳳兩呈祥，雄鸣六，雌鸣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嘉靖皇帝，万寿无疆。”

    对仗工整，文辞华丽，马屁拍的脍炙人口，能不简在帝心嘛。

    所以，要写出一篇出彩的青词，不容易啊！

    这篇青词写好后，十之八九或者百分之百会被嘉靖大帝看到，这可不仅关系着本次会试，最直接关系的是殿试，当然更直接关系的还是你的仕途。

    那些青词写的好被提拔的大佬，比如严嵩等等，就是很好的例子！

    所以，不能不重视啊！

    朱平安戴着口罩，将试题放在桌上一侧，用镇石压住，伸了个懒腰，思索了片刻，将毛笔饱蘸了一下墨汁，然后再一张空白纸上落下青词草稿：

    “谨上苍天九仙、御极天下、纯仙道体玉皇大帝：伏以乾坤伦常，九州八方，落觊觎贤达，醮爱恩科会试，诚意为幸，仙有九卿，民有万灵，亿阳遁西，俊通八达，品汇均休而康泰。惟愿大明万幸。谨词。”

    不过写完，朱平安又摇了摇头，这样的青词合规合举，不过要想出彩，想要卓尔不群，简在帝心，是远远不够的！

    放下毛笔，朱平安揉了揉脑门，思索起来。

    历史上嘉靖三十年之后的有名的青词有哪些呢，自己能不能借过来用用，只要是现在还没有被人写出来的青词都可以。不过在脑海里搜索了许久也没有头绪，嘉靖之后还好，到了清朝，青词这种文体几乎被清政府丢到西太平洋了都。

    清政府，哦哦，有了，清朝还有一首特别有名的青词，有名到以至于人们都忽略了它是青词。

    清.龚自珍《己亥杂诗》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没错，这首诗是一首有名的青词，可能这首诗太出名了，大家都没有意识到这首大名鼎鼎的己亥杂诗竟然是青词，但事实就是事实，这首诗的确是一首青词。这首诗是龚自珍面对清政府不采纳自己建议，只能无奈的向苍天祈求，希望可以不拘一格降人才，拯救昏暗昏聩的清政府。

    当年龚自珍在清政府受到排挤，并且本人也极度厌恶清政府官场的黑暗和无能，于是大手一挥，递交了辞职信拍拍屁股回家了。回家路上，路过了一个叫镇江的地方，当地正在举行一个祭拜神仙的大会，龚自珍也没当回事从人群中走过的时候，被人认了出来。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大文豪啊，举办拜神大会的道士是个有头脑的，便拦住了龚自珍，希望龚自珍能为拜神大会写一篇祭文。龚自珍推辞不过，就提笔写了这么一首《己亥杂诗》。

    不过，如果原封不动的将这首青词放上来，那就等着杀头吧。因为这首青词虽然出名，但也是说国家沉闷腐朽，一片死寂、了无生机的。这恩科可是因为国泰民安风、祥瑞频出，嘉靖大帝才特旨恩科的。

    现在你将这首青词诗供上去，名是能出，但是小命别想要了。这可是公然甩我嘉靖大帝一个响亮的耳光啊！要想用的话，得改变一下才可以。

    《九州生气敕风雷》

    九州生气敕风雷，万马奔腾究可欣。

    伏惟天公神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这样一来意思就变了，国家生机勃勃，上天敕令风雷顺，万马奔腾局面大好，想到天公精神抖擞好的不得了，希望可以不拘一格选拔人才。也就是表达了，国家风调雨顺，局面大好，希望自己也能被选拔通过会试，可以为国家添砖加瓦啊。

    青词和祈愿完美契合，嗯，应该不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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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秉公走心

    在朱平安他们考第二场的时候，考官们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其实在第一场考试结束后，第二天的下午五六点钟，第一批一百份弥封好的会试朱卷已经送到了考官们的手上，然后紧接着又送来了五千余份会试朱卷。朱卷弥封上，还有不同的“南”“北”“中”字样。

    南，北，中，这三个不同的字样是标明试卷来源的，简单点来说就是考生生源地。大明朝的考生质量不同，大约南方的考生科举能力最强，北方的考生科举能力差些，如果不区分南北中生源地的话，很有可能这一年录取的贡士全都是南方人。为了公平，为了照顾北方学子，大明朝特意独创了南北中生源地制度，录取比例大体为南55%、北35%、中10%。

    朱平安他们在考着第二场的时候，考官们已经开始着手阅卷了。

    考官们阅卷的地方在顺天贡院的“至公堂”，至公堂在明远楼的后面，东西两侧为外帘，这里是考场的搜检巡查官员办公的地方。至公堂后为内帘，这里住的是考官，考官办公也是在这里，阅卷自然也是在这里。

    为了提醒至公堂的考官们秉公尽责，在至公堂外宣挂了一副对联，突出了考生们的不容易，警示考官用好自己手里的阅卷权利，真正为国家选拔出人才，不要徇私枉法。

    “三载辛勤来此地，人怀必售之心,非秉至公，则举者喜矣，错者不能无怨，怨蓄谤兴；”

    “一生期许坐斯堂，务擅空群之识，惟持极慎。则得者快矣，失者亦可无惭,惭消誉起”。

    在至公堂内，待第一场的朱卷达到之后，正主考官徐阶与副主考官鄢懋卿领着八位同考官。来到至公堂内帘大堂孔子画像下，徐阶和鄢懋卿各自烧了三炷香，一同上前插在孔子画像下的香炉里，然后领着众位同考官在孔圣人像下行三跪九叩大礼，这是历年来阅卷前的传统了。

    徐阶在最前，紧随其后的是鄢懋卿，其他几位同考官依位份高低排班随礼。

    “为江山社稷秉公取士,不徇私情,不受请托,不纳贿赂--有负此心,神明共殛。”

    徐阶和众位考官在孔子画像下，面朝孔子画像，向着孔圣人盟誓。这些话都是固定的，这大明典礼上都有记载，他们也只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盟誓完毕后，徐阶并领着众位考官去了内帘，剩下的程序就交给其他人来完成，焚香啊，上贡啊，等等等等有其他人按照惯例一一进行。

    阅卷前的程序完成后，便开始抽签，先由主考官徐阶与副主考鄢懋卿抽签，主考官抽房签，副主考抽试卷的签，然后根据抽签结果决定将哪一束试卷分给哪一房批阅。

    诸位考官抽签分发朱卷，每个考官大约分了五百余份朱卷，都是含有“南”“北”“中”不同区域的试卷，三种试卷都是按照录取比例分的，荐卷的时候也要按照比例荐卷，南55%、北35%、中10%。

    “诸位。即便是我不说，大家也应该知道本次会试的重要。圣上对本次会试的看重，想必大家也是看在眼里的。第二场的青词便是圣上的旨意。所以，刚才是盟誓要走心......”

    徐阶说着将目光一一的扫过众位考官。一贯带着笑容的老好人徐阶，此刻少有的严肃。

    “不然，小心诸位的身家性命！圣上眼里可是容不得沙子的！到时候别怪本官没有提醒你！好了，本官相信诸位都是公正之人，开始荐卷吧。”

    徐阶说完。挥了挥手，示意本次会试阅卷正式开始。

    会试阅卷和乡试阅卷相同，都是同考官荐卷，主考官决定去留。同考官先把他们阅卷中认为好的圈出来，荐卷给副主考官，得到荐卷后的试卷便会到了副主考官那里，副主考官再阅卷，然后再由主考官阅卷。如果试卷得不到荐卷的话，同考官需要在试卷上写上评语，对他没有得到荐卷的理由写出来。同样，荐卷的话，同考官也要把荐卷的理由写出来。除了荐卷之外，还有一种叫做高荐，说的是同考官阅卷后惊为天人，觉的这份试卷太好了，便会特别高荐给副主考官。

    试卷得到荐卷后，并不意味着就录取了，还有副主考官和主考官两关没过呢。荐卷后，试卷到了副主考官那里，副主考官如果觉的试卷写的好，那他就会写在试卷上写上“取”字，然后再把这个带有“取”字的试卷交给主考官，如果主考官也满意的话，就会在试卷上写一个“中”字，连个主考官合在一起就是“取中”二字，一份试卷到了这个时候，就可以恭喜高中了。

    会试阅卷时间，大约只有十二天，在这短短的十二天内，每位同考官要阅五百多份卷子，三场累加，阅卷总数近一千五百余份。在这样仓促的时间内，要详阅每场的所有卷子，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逐步形成了只注重首场试卷，即每位考生必作的“四书”义，而对其他场次的答卷，便未予以过多的关注了。

    当然，本次会试例外，他们还要着重重视第二场试卷，因为这一场试卷有嘉靖大帝出的青词题。

    在考官忙碌的批阅第一场试卷的时候，第二场考试已经结束了。本次会试也就剩下了最后一场考试。

    这最后一场考试的试题，在众位考生期盼的目光中发下来了，没有枉费考生连夜的祈祷，这最后一场的考试总算没有像第二场考试那样整什么幺蛾子，本次考试考的跟以往一样，也是考经史策五道。

    这一场考试的五道考题也是中规中矩，没有什么让人觉的有什么反常的。经过呕心沥血构思青词后的考生，总算可以舒上一口气，按部就班的答题起来了。

    朱平安也是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比其他考生多了一个口罩，当然还有超越他们几百年的历史感悟，这对于经史策题是很有帮助的。站的高，自然就看得远；看得远，自然就有优势。

    当朱平安在努力做最后一场考试的时候，有三艘大船沿着京杭运河来到了以漕运和商业为主的天津港。

    “小姐，这是哪儿呢，怎么有这么多船啊。哇，那个船好大啊！”

    一个包子小丫鬟出现在了大船亭楼高阁上，看着天津港前排了有好几里的远的船，惊诧的嘟起来小嘴。

    “少见多怪，那是海船，这是天津卫，全国各地漕运往京城的船只都要途经此处。”在大船亭楼高阁上又出现了一位绝美的少女，手持一卷书册，在包子小丫鬟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娇嗔道。

    “天津，那不是就要到京城了？小姐，不知道姑爷考完了没有......”包子小丫鬟小胖手捂着脑门，圆圆的大眼睛闪闪发光。

    “哪个有工夫管那只癞蛤蟆。”

    绝美的少女扁了扁樱唇，嗔道，然后纤纤玉手合上书卷，往阁台下走去。

    书卷内，一个被精心收藏的文思泉涌符露出了一个小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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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会试漫漫，总算考完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二月的京城不知不觉的就迎来了春天，叽叽喳喳的燕子欢快的飞进了京城贡院，三五成群的随着监考官一起巡视考场。考场内的一株不知名的花草不知何时开了花，在阳光下摇曳着，努力的舒展着身段。

    今天已经是会试的最后一天了，这一日天还未放亮，朱平安便已经起床洗漱完毕，再次戴上口罩，然后就着火盆烤了些肉干果脯，艰难的塞满肚子。已经八天七夜了，除了第一天做了炖肉粥面条外，剩下的每一顿都是这样味如嚼蜡的对付，对于身为吃货的朱平安来说，这几乎是难以忍受的折磨。

    另外，这些时间以来，自己还没有洗过头呢，更别说洗澡了。别人还好，自己身处臭号，这几乎就是浩劫！这么长时间下来，自己身上似乎都被隔壁的味道浸染了，带的两套衣服几乎全都覆没了。身体也是乏累不堪，比当初乡试乏累多了。

    所幸，今日是第九天，是会试的最后一天了。

    臭号，今日再忍你半日！都忍了你这么久了，也不差这半天了。

    朱平安收拾妥当，便将号舍整理一番，将木板再次横在号舍墙壁间，摆好笔墨纸砚，铺好试卷和草稿，将自己昨日没有完工的考试继续进行到底。

    昨天下午三点左右，朱平安便已经将第三场所有的题目全部做完工整的写在草稿纸上了，到傍晚已经将草稿上两道题的答案抄写在答题卷上。也就是说，今天只要将剩下的三道经史策按部就班的抄写在答题卷上，本次的会试就圆满完成了。

    闭目养神，待身心调整到最佳状态的时候，朱平安取来毛笔饱蘸墨汁，全神贯注的将草稿上最后三道经史策题的答案，抄写在答题卷上。

    在朱平安认真抄写的时候，已经有考生写好试卷。收拾了东西，将写好的试卷放好，最后再仔细的回味这个自己奋斗的地方。

    会试有规定，交卷后必须等到最后一日方可出去。出场的时候分三批交卷，午前一批、午后一批、傍晚一批。所以，这些提前交卷的学生，只能先等着，等到最开始午前一批放行。

    当朱平安将第二道题抄写完毕的时候。就听到号舍外面脚步声阵阵，嘈杂的声音从附近传来，抬眼望去，便看到号舍外有不少监考的大兵来回走动，另外还多了些书吏往来。

    疑惑时，便听到数声清脆的击云板声传来，然后有书吏在号舍外大声的喊道：“头批放牌的时间到了，有做完要交卷的考生可以举手示意交卷，发签后令牌出场。”

    第一批交卷的考生，听了这话。便迫不及待的陆陆续续交卷，领了牌，由监考人员领着出场去。会试的九天七夜，几乎将每一位考生都磨瘦了一圈，每一位出场的考生都是经历了一场异常激烈恶战，早就忍不住想要回家好好休养一番了。

    朱平安因为还有一道题没有抄写，所以只好等着第二批交卷出场了。

    时间充裕，朱平安将最后一道题抄写的公公正正，字体也几乎是最佳水平，笔精墨妙。力透纸背。

    等到书吏提示第二批交卷的时候，朱平安也举手示意交卷。一位受卷官走来收卷，将朱平安的试卷检查一番后，便开始弥封。将朱平安在答题试卷卷首填写履历(姓名、年岁、形貌、籍贯、有无过犯行为、应试情况、父、祖、曾祖姓名)处翻折封盖，骑缝加盖“弥封官关防”，然后收起来再由监临官盖上红印，并盖上与朱卷相同之红字编号。

    这也是科举考试中防止舞弊办法之一。

    受卷官收卷后，交由了朱平安一张放行牌。朱平安背上收拾好的行囊，提着自己的考篮。和外面一直陪了自己九天的监考大兵打了个招呼后，便随着引导大兵，大步往场外走去。

    雨雪瀌瀌，

    见晛曰消。

    离自己的臭号越远，朱平安便越是觉的阳光是如此大好，空气是如此清新。会试漫漫，总算考完，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啊。

    朱平安是如此觉的，不过一边一起等候出场的考生可不是这么觉得。

    你离开臭号，你是觉得空气好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

    附近提着考篮，背着行囊的考生，一个个都不约而同离朱平安远远的。虽然互不相识，但是朱平安身上散发的味道还是让诸位考生侧目不一。

    有考生是看到朱平安从臭号出来的，小声的告诉了周围的人，于是人们更是躲的远远的了。

    呃，这人可是臭号了的倒霉蛋，咱可得理他远些，省得霉运传到自己身上。要知道，自有史一来，所有的处在臭号考试的考生，从来没有一个考出好成绩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都落榜了。几百年了，从没有过例外，这可是出了名的考场最大霉运啊！咱可得离这人越远越好，省的被霉运传染了，自己这次会试考得还是不错的。

    所以，周围人鄙夷的看着朱平安，躲的远远的。

    对于周围人的鄙夷，朱平安视若无睹，微微勾着嘴唇等着放行出场。谁言臭号不能跃龙门！

    终于，大门打开，朱平安他们这第二批交卷的人也都陆续出了场，朱平安跟在众人后面出了贡院。

    此时大门外面人山人海，积聚了许多考生和等候的家人，有第一批交卷后的考生在外面等着自己一同考试的朋友，也有家人在等候考试的考生，三三两两，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的讨论着同一个话题—会试。或是交流答案，或是询问考得如何，或是说些考试时的事，很是热闹。

    这种情况跟高考考完差不多，只是人穿的服装不一样，让朱平安有一种回到现代的感觉。

    其他人一出来，就有人迎上来，嘘寒问暖，询问考得如何。

    不过，挤在门口穿着华丽等候考生的家人，一靠近朱平安，便都不约而同的捏着鼻子，鄙夷着，躲的远远的。

    外面等候的考生和家人，可没有人知道朱平安会试分在臭号里了，只是当朱平安个人卫生习惯不好。

    这人怎么这么大味！该不会是掉进便桶里了吧！或者不会是考试紧张便溺于裤子里吧！瞧他那头发，这人怎么这么邋遢，一脸衰相，就冲他这一身味，也能肯定他得不到文曲星的垂青，一看就知道他这次考试是没戏了。

    哎呀，这人卫生习惯怎么这么差，别说考试考不好了，就是以后娶媳妇都是问题吧，别看是举人，也别想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了，只能凑活着娶个村妇什么的了！

    “姑爷，我们在这”

    当附近的人对朱平安侧目鄙夷到无以附加的时候，只听的一声清脆绵软的声音传了过来。

    然后人们便目瞪口呆的看到一位衣着华丽，很是漂亮的包子少女，欢快的拎着裙摆跑来，目标俨然就是那个被他们鄙夷到无以附加的少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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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官人

    天空清澈，万里无云，没有工业污染的大明，天空湛蓝湛蓝美的一塌糊涂，午后的阳光洒着白光，照的人暖暖的。

    刚才那一声清脆绵软的女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众人纷纷将视线转向那一声绵软女声的发源地，只见一位衣着华丽，姿色颇为优秀的包子少女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在阳光下的包子少女格外的引人注目，那份娇憨格外让人心动，少女像是一只归巢的小燕子一样，拎着裙摆欢快的跑向了那位被他们鄙夷的、个人卫生习惯不好的少年。

    “姑爷......呀......”

    包子少女欢快的跑来，结果一下子没有收住脚，只来得及惊呼了一声，便在惯性的作用下，包子脸直接扎到了那个少年的怀里。

    就这样，众目睽睽中，少女带着阳光的芳馨，落入了少年怀里。

    咝......

    四周响起一阵倒吸凉气声！

    真是禽兽啊！

    人家姑娘喊他姑爷啊，这也就是说这货将他夫人身边的侍女都给拱了啊！

    多水灵的一颗好白菜，就这样让一只猪给拱了啊！还特么是一只邋遢猪！

    围观的人们先是目瞪口呆，诧异到了极点，继而便是痛心疾首，满怀悲愤，对朱平安再一次进行了更为深刻的批判：本来以为这个人只是个人卫生习惯不好，没想到啊，这特么还是一头披着邋遢猪皮的禽兽啊，他连夫人身边的侍女都不放过啊！我辈读书人真是羞于此人为伍啊！即便不是读书人，也羞于此人为伍啊！

    不过很快众人就又想到了什么。对啊，这人个人卫生习惯这么差。品行还不好，能娶到什么好媳妇儿啊。他现在的媳妇儿要不是瞎子就得是瘸，要不就是又胖又丑，或者是脑子不好使什么的！不然哪家会把姑娘嫁给他呀！

    这样一想，众人心里就又平衡些了。怪不得，这人渣会对他夫人身边的丫头下手啊，肯定是他夫人长的太那啥了，关上灯也提不来兴致，所以这人才会对他夫人身边的丫头下手的！

    嗯，肯定是这样的。

    众人再看向朱平安的目光。那份羡慕嫉妒恨淡去了几分。

    “呀......”

    包子小丫鬟红着包子脸从朱平安怀里抬起头，然后惊呼了一声，胖乎乎的小手触电似的一推朱平安，往后退了一步，整张俏脸蛋都红的要滴血一样，鸵鸟似的低着头，想在地上找个地缝扎进去。

    这可是大明，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投入男人怀抱，效果跟现代当庭广众之下果奔差不多了。

    所以阳光下。包子小丫鬟低着头，红着包子脸，精致的耳垂似乎透明一样，小手缠着衣角卷来卷去。很是羞赧。

    “你怎么来了？”

    朱平安看到包子这丫头不是应该在上河村陪着那个刁蛮任性的腹黑丫头嘛。怎么来京城了！难道说是那刁蛮腹黑女不满家里给她定的婚约，赌气来京城找自己退婚论？

    想到这。朱平安心里有点小兴奋，会试考完发挥不错。刁蛮腹黑女又来退婚，那不就是双喜临门了？！

    只是，这包子小丫鬟怎么敢这么大张旗鼓的叫自己姑爷，不怕她家，得了蛮横腹黑女的授意，故意在退婚前喊自己两声姑爷，退婚后就更好奚落自己了？！不至于这么大费周折吧！

    “哦，哦，我跟小姐来的，小姐在那呢。”

    包子小丫鬟听了朱平安的话，才反应过来，跟受惊了的仓鼠一样，抬起包子脸，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哆嗦着，向着一个方向一指。

    然后，朱平安就看到了腹黑少女李姝自远处款款而来。

    话说这腹黑少女又要整什么幺蛾子，怎么打扮的这么惊艳？！朱平安看着自远处款款走来的李姝，撇了撇嘴，这妞头上的坠饰、身上的衣服，没有几百两银子怕是下不来吧。

    每天一套新衣服，时时都要新饰品，这拜金妞，自己可是养不起！当然，这妞也是心知肚明，而且一贯看不起自己，瘌蛤蟆长小穷酸短的，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来京城找自己退婚的吧！

    就这样，贡院门外等待的人们，在这一刻，也全都被这款款走来的少女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俱被震撼了。

    佳人已登场

    刹那间，明眸皓齿，白貂红裙，黯淡了阳光。她是那么美那么美，一个眼神就能让我销魂；她是那么美那么美，一个微笑就能让我颠倒。这一刻我愿化作土地，哪怕是被她踩在脚下，我也是幸福的。

    如果说众人刚刚被包子少女吸引了眼神，那么此刻，他们便是被这位少女勾了魂。

    她那么美，不像凡间女儿，肯定是天上的仙女，不，哪怕是仙女也定会是天上最美的仙女。

    天上地下，无论何物，无论何人，在这一刻都成了背影——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款款而来，一一的路过，直到她走到了那个被他们所鄙视的邋遢少年身旁。

    “官人......”

    李姝款款的来到朱平安跟前盈盈一礼，向着朱平安微微一眨，一脸精灵任性的神气，乌黑的眸子慧黠的转动着，红红的嘴唇这么一噘，如百灵鸟般动人好听的声音便发了出来，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感觉。

    官人？

    这是什么鬼？朱平安错愕的看着眼前的李姝，嘴角有些抽搐。

    围观的人都要自戳双目了！

    官人！她竟然喊他官人！

    天呐，这般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竟然喊这个邋遢少年官人，有没有天理啊！闻言，围观的人看向朱平安的眼神，羡慕嫉妒恨的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刚才众人还在心里安慰自己，揣摩这邋遢少年的媳妇儿要么瞎要么瘸，要么傻什么的，可是现实毫不留情的打了他们一个耳光。这佳人要是丑，整个大明就别想找出几个能看的女生了！如果说刚才侍女能倾一人的话，那这后出现的佳人几乎可以倾国倾城了！

    另外，众人还看到这佳人身后还跟着好几位侍女，另外还有老妈子以及十余位服饰统一的健仆，明显是出身世家豪族才能有的排场。这更加加深了众人对朱平安的羡慕嫉妒恨！

    刚才众人看到包子，多水灵的一颗好白菜，就这样让一只猪给拱了啊！还特么是一只邋遢猪！

    现在这一刻，众人心里简直就是这句话的升级版！

    禽兽啊！一只邋遢猪跑到白菜地里，拱了一整地的水灵好白菜啊！不仅如此，还他么的能拿人参当胡萝卜啃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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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那就退婚啊

    花开两生面，人生佛魔间——《世说新语》

    在贡院门口的众人对此深有体会，尽管那少年和佳人上了马车离去，可是贡院门口的众人仍旧难以从刚才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

    本以为是一位个人卫生习惯不好、出身寒酸、或许连媳妇儿都讨不到的少年，在极尽贬低之时，却没想到画风突然一变，自己所鄙视的少年，竟然是一个人生赢家，人家不仅有媳妇儿，而且媳妇儿还是倾国倾城绝色佳人，就连侍女都堪称绝色。除此之外，人家也不是什么出身寒酸，光看那离去的排场，就知道非是一般世家豪族。

    “什么人嘛，故意装出寒酸模样，戏耍我等！”

    “既有如此体贴的绝色佳人，却还勾搭侍女......”

    “就是，为富不仁！”

    人们对朱平安上了马车离去的背影，指指点点，负面语言更胜当初。言语间把朱平安当成了故意戏耍众人的贵家公子，对朱平安的人品大大的贬低了一番。

    这人渣公子和绝色佳人和貌美侍女共乘一辆马车，在马车上肯定是左搂右抱，而且还不知道还会做什么呢！

    呸！无耻之徒！

    众人看着离去的马车，眼中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几乎燎原。若是自己变成那少年，只活一天都心甘。

    不过，如果知道现实的话，他们会失望的。马车上的情景，可绝非众人所想的那般美好，而且几乎整整相反。

    刚刚在众人面前。一切还都是那么美好，绝色佳人知书达理。温柔贤惠，上马车前。还很殷勤的掏出绣帕帮那少年拭去额头上莫须有的汗水，一颦一笑俱是善良温顺。

    不过在上了马车后，一切都变了。

    原本善良温顺、知书达理，手持绣帕帮朱平安擦拭额头的佳人，一上马车就一把将手里的绣帕丢到了一边的包子小丫鬟身上，一纤纤玉手捏着琼鼻，乌黑的眸子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一脸嫌弃的看着朱平安，撇着小嘴嗔怪不已：

    “呀。这么大味，脏死啦！朱平安，你离我远点！”

    李姝一脸嫌恶的看着朱平安，伸着纤纤玉手指着轿子的一角，对朱平安颐指气使。

    “嗯嗯，姑爷身上的味道好难闻......”

    包子小丫鬟画儿也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捏着鼻子，包子脸皱成一团。

    朱平安对李姝的颐指气使视若无睹，自顾自的坐在马车里。舒服的伸开腿，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将目光转向颐指气使的李姝，脸上带着坏笑问道：“喂。你刚才叫我什么？”

    本来还是颐指气使、傲气十足的李姝闻言，俏脸蛋先是一红，继而又傲气十足。一副高高在上、恩惠施舍的模样，瞥了朱平安一眼。翻着白眼道：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可别多想！我就是看他们不爽！”

    果然。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傲娇、臭屁、腹黑、毒舌，真是一点都没变！

    朱平安看着腹黑少女李姝，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双手放到自己兔毛外套斜襟那，开始放松衣襟，似乎是要将衣服拉开的样子。

    “朱平安，登徒子！你干什么！别以为我们定亲了，你就可以这样欺负我！”

    李姝被朱平安的动作吓了一跳，还以为朱平安要耍流氓呢，气鼓鼓的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桃腮晕红，然后抬起纤纤玉手捂上了双眼，咬着牙齿冲朱平安大声喊道，露着小虎牙，恨不得扑上去咬朱平安一口。

    另一边的包子小丫鬟也呀的一声，扭过脸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捂住双眼，闭上了双眼，不过还是眯着眼睛从指缝间好奇的往朱平安那看。

    什么嘛，我是那样人吗？！

    朱平安有些无语的将双手伸到怀里，然后把那份婚约取了出来，拿在手上，递向了李姝。

    “喂，给你看样东西。”

    朱平安将婚约递向李姝，不痛不痒的对李姝说道。

    这丫头火急火燎的赶来京城，不就是为了退婚嘛，刚好自己也没有意思，那就退了吧，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

    “臭不要脸，哪个要看！”

    李姝鼓着嘴巴，捂着双眼，冲着朱平安就是一声吼。这个混蛋，竟然这个时候欺负自己，混蛋！谁要看你身体啊，不要脸！李姝还以为朱平安耍流氓呢。

    “什么啊，给你婚约。”朱平安一脸无语。

    啊？

    李姝闻言，诧异的惊呼了一声，放下纤纤玉手，睁开了双眼，然后便看到朱平安递过来的正是当初立下的婚约，于是，一下子红了脸，却还是傲娇十足。

    “你，你别以为有婚约，就可以耍无赖！”李姝说着，傲娇的一仰头。

    “耍什么无赖。”朱平安一脸无语，然后将婚约再次递给李姝，一副解脱的样子，“你来京城不就是为了退婚吗，喏，给你，求之不得。”

    李姝闻言黑了脸，娇躯一震，咬紧了嘤唇，浑身都散发着寒气，仿佛轿子里的温度一下子下降了十几度，然后冲着朱平安就发了脾气，比刚才脾气要大多了。

    “求之不得？哼，我更求之不得呢！谁稀罕你这只瘌蛤蟆，还是一只臭癞蛤蟆！就是全天下的男人死绝了，我也不稀罕你！”

    朱平安看着莫名其妙大发脾气的李姝，一时间有些怔住了，呃，看来这丫头和自己想的一样，一点也不愿意和自己的这份婚约。不过，自己这么配合她解除婚约，这丫头还发这么脾气干什么？

    “看什么看！”

    “哼，要不是你母亲一趟两趟的往我家里跑，哭着闹着要定亲，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我爹爹怎会被逼答应下来。”

    “要不是爹爹答应下来，哪个会跟你这又臭又臭的癞蛤蟆有这破纸关系！”

    李姝看到朱平安疑惑的眼神，发觉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不过却更加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做出一副老娘心情不好的样子，然后顺理成章的发泄了一通。

    “那就退婚啊！”

    朱平安闻言，看向李姝的目光带着几分火气，这臭丫头竟然这样说母亲，真是让人有一种要教训一顿这臭丫头的冲动。不过念在会试刚考完，想攒点人品的份上，暂时忍住了，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那就退婚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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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若得一人老

    “退，当然要退，谁稀罕跟你这只臭蛤蟆在一起！”

    李姝黑着一张俏脸，一双漆黑的眸子用力的瞪着朱平安，眸子里似乎要喷出火焰一样，将朱平安这只臭蛤蟆烧成黑黑的蛤蟆肉干！

    “很好啊，那就退啊。”

    相对于李姝的愤怒，朱平安却是异常平静，听她怒吼完，朱平安便平静的接了一句。

    然后，腹黑女李姝有些哑火，继而冷哼了一声，对着朱平安冷嘲热讽。

    “你以为我不想退啊，哼，还不是你母亲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我我父亲应了婚事下来！”

    “父亲才答应下来，就是再宠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同意退婚！他那么要面子的人！”

    “等过些时间，父亲心情好了，我肯定求父亲退婚，才不要嫁给你这个臭蛤蟆。”

    原来如此，朱平安闻言才大体明白为什么刚才这只腹黑‘女’这么愤怒，原来是嫌恶这倒婚约，可是又因为她父亲暂时不同意退婚，退不了婚，才这么生气的。嗯，看样子，这丫头在家里求过李大财主了，只是李大财主不同意退婚而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代讲究这个，可不像现代那么容易，订婚退婚也都父母点头才可以，怪不得臭丫头，这么大脾气。

    只是，有些好奇，李家家大业大绝非等闲豪‘门’，为何李大财主就这么看好自己呢？

    朱平安对此，有些不解，自己虽然成功考中举人，可是跟那些权贵之家相比，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那么简单。

    废话，李大财主也不解呢，为何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宝贝疙瘩，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是认准了那下河村的穷小子！远在京城的大嫂牵线的几个勋贵子弟，自己都不满意，更何况是下河村的一个祖宗三代都是在泥土里刨食的穷小子了！

    李姝，李姝；姝字，女朱！

    李大财主无比懊悔给自家的宝贝疙瘩起名“姝”，好像冥冥之中已有定数似的，姝者，朱家‘女’。悔的李大财主肠子都青了。反正，自从应下婚事后，李大财主是日得饮食衰也……

    当然，李大财主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正好值老夫人寿诞。李大财主就以事务繁忙为由，将李姝打包到京城代为祝寿。只希望，京城哪里，家族各种不满意，各种不同意，希望自家那宝贝疙瘩能回头是岸。

    李大财主每每都是这样安慰自己。

    “那你来干什么？”

    朱平安又问道，既然暂时退不了婚，那你来京城做什么，总不可能是来找我说这一番话吧。

    “我来为退婚努力啊。”

    听了朱平安的询问，李姝樱‘唇’微微扯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弧度。四十五度仰望，一副傲娇模样的回道。

    为退婚努力？

    那就是来做自己的思想工作，让自己同意退婚，这是怕自己不同意，担心退婚途中节外生枝啊。

    “那你大可放心，退婚一事，我举双手双脚赞成。”朱平安闻言，微微一笑。

    李姝闻言，忍不住俏脸蛋一黑，用力的翻了一个白眼。冷笑一声嘲讽道：“少自以为是了，哪个管你同不同意，我要退婚，一万个你朱平安也拦不住！”

    “呃……”

    朱平安有些无语，这臭丫头怎么说炸就炸，谁受得了！

    “过些时日便是祖母寿辰，爹爹兄长事务繁忙，便让我来给祖母祝寿。”

    李姝将身上披着的狐裘斗篷解下，漆黑如墨的眸子瞥了朱平安一眼，嘟着樱唇解释道。

    一旁的包子小丫鬟很狗‘腿’子的将小姐解下的狐裘斗篷接过来放好，然后又体贴的在李姝背后放了一个绵软靠枕，让李姝可以舒服的靠着。

    “祝寿啊……”

    原来是祝寿啊，哪跟退婚有个毛线关系，还说什么为退婚而努力！朱平安对于李姝的解释，不以为然。

    “你懂什么啊，这次祝寿只要表现好了，爹爹高兴了，那我回去要退婚，也就容易多了。”

    李姝看着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娇嗔道。

    “哪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你为何来此处寻我？”朱平安耸了耸肩又问道。

    “当然有关系了，你又不是眼瞎认不出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祖母寿辰，你怎么可以不去。况且，这种大事，怎么可以不让长辈过眼。”

    “所以说，哼，朱平安你可别在背后使坏，这次你可要好好表现，要让祖母满意，让长辈满意才行，这次寿宴，我要好好表现，你更要好好表现。一定要让我爹爹满意才行，爹爹高兴了，我回去求爹爹退婚，才会更容易。

    “我们是不可能的，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哼，只要你好好配合表现好些，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让你娶一房漂亮的小媳妇儿。只要你好好配合就成。”

    “喂，朱平安，你听到没有。”

    李姝很是严肃的看着朱平安，一本正经的说道，背在身后的白‘玉’般的小手，漫无规则的绞着衣角。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我朱平安有手有脚，何须你李姝的钱。”朱平安不屑的淡淡一笑。

    这臭丫头自以为是，还真以为别人都像她一样拜金吗，这丫头放在现代准是宁愿坐在宝马里哭也不坐在单车后笑的拜金女，自己有手有脚，不憨不傻，自然能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

    “那你什么意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哦？”

    李姝俏脸蛋带着一丝嘲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朱平安，面上似乎有愠怒似的，不过背在身后的白玉小手倒是放松了。

    “我是吃素的！”

    朱平安闻言，翻了一个白眼。

    “咯咯咯，你承认你是癞蛤蟆了......”李姝闻言，纤纤玉手捂着小嘴娇笑不已，整个人更觉娇艳不已。

    “幼稚。”朱平安不屑的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还玩什么文字游戏。

    “你才幼稚呢！”李姝闻言，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然后又问道，“你究竟答不答应吗？强扭的瓜可不甜哦。”

    退婚的事还真得落在这臭丫头身上，自己出面退婚，一来会违父母之命，让母亲不高兴，虽然自己真不知道母亲当时为何遣媒人去李家；二来的话，在科举就要有成果的档口，自己提出退婚的话，恐怕会被众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官场也就别想混了。所以，还真得靠这丫头提出退婚，这样事情才能解决。

    “求之不得，分文不取。”朱平安想了想便应了下来，虽说觉的事情哪里有些怪怪的，不过想到退婚的大好前景，便就应了下来。当然，末了不忘强调一句，分文不取。开玩笑，要是成功退婚，自己给她李姝钱都愿意。

    “不要拉倒。”

    李姝听朱平安应了下来，俏脸蛋笑靥如花，好相初九寒天有了阳光一样。见朱平安看了过来，李姝便手持绣帕微微遮了嘤唇，做出一副清高冷傲的大家小姐模样。

    不过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手帕上绣着一首蚊头小诗：

    长路多潇潇，姻缘如芥草；

    若得一人老，暮暮朝朝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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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斯是陋室

    会试考完，天空都亮了，撒欢儿的骏马拉着马车平稳的驶过长街，街边店铺林立、行人如织，繁华鼎盛的长街稀释了马车的存在，渐渐的马车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喂，朱平安，你蛤蟆窝在哪了？”

    马车内，李姝瞥了朱平安一眼，似乎嫌弃朱平安身上没洗澡有味道，纤纤玉手执着手帕捂着琼鼻，拉着尾音嗔问道。

    蛤蟆窝？蛤蟆你妹啊，这臭丫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毒舌、臭屁、傲娇，目中无人！真是白瞎了这一副好脸蛋！

    “崇仁门内，东升客栈。”朱平安闭目养神，淡淡的回了一句。

    李姝闻言向包子丫鬟看了一眼，然后包子丫鬟便从车门探出脑袋对外面驭马的车夫低声吩咐开来。驭马的马夫应诺了一声，便将马车驾往崇仁门方向。

    “东升客栈，好俗的名字，肯定是一个客栈，不过做你的蛤蟆窝倒也足够了。”李姝不屑的瞥了撇嘴，然后翻了一个白眼。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朱平安淡淡的扯了扯嘴角。

    “嗤～”

    李姝琼鼻歙动，漆黑如墨的眸子瞥了朱平安一眼，讥笑不已，还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呢，木头蛤蟆臭蛤蟆。

    听着李姝的嗤笑，朱平安微微睁开眼睛，看了李姝一眼，似笑非笑的再次闭目养神。

    马车左拐右绕，没过多久就到了崇仁门，顺着长街在往里走，没几步远就看到了一座高大气派的客栈。客栈前竖立了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一面随风招展的旗子上写着东升客栈四个大字。客栈高大气派，从外面看就知道客栈内部肯定高档的很。

    等马车停在东升客栈外，李姝下了马车后，看着眼前规模明显高档的客栈，不由惊讶的张大了嘴，显得非常不可思议。

    “这儿是？”李姝上下打量着客栈，满是不相信。

    “某人口中的蛤蟆窝。”

    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淡淡的了一句，弹了弹衣服，然后率先走了进去。

    “朱平安。你等等我。”

    李姝抬头看着朱平安迈入客栈的身影，不由扁了扁嘴，嘟囔了一句拽什么拽嘛，喊了朱平安一声，然后紧随着朱平安进了客栈。

    “朱公子您考完了，的刚刚就揣摩公子快回来了，热水已经给公子烧好了。哦，对了。小的一早就听到喜鹊在公子窗前叫了好久，喜鹊报喜定有好消息。想来定是应在公子会试上了，公子此次会试定然高中，小的提前给公子道谢了。”

    李姝刚进客栈，就看到一个店二异常殷勤的拱着腰，在朱平安跟前着讨好的话。看来这臭蛤蟆在客栈混的很好嘛。

    “这是少夫人吧，少夫人好，少夫人好像仙女下凡一样，公子真是好福气。”

    当店二看到李姝后，便又紧接着讨好的向李姝问好，又恭维了起来。

    “这些时日有劳你照顾了，画儿，看赏。”

    听了店二叫自己少夫人。李姝俏脸蛋微微一红，心中暗喜不已，眉梢都有些上扬了，不过面上却是波澜不惊、云淡风轻的样子，看了画儿一眼，淡淡的开口吩咐道。

    “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包子丫鬟将早先准备好的n多红包中取了一个，随手打赏给了店二，然后就把店二支开了。

    “谢少夫人赏。”

    店二掂了掂红包的重量，一张脸笑的跟花一样，忙不迭的向李姝道谢。

    李姝只带着包子丫鬟画儿跟着朱平安上了楼，让其他人在楼下等着。等到了朱平安的房间，李姝嘴又张大了，诧异于朱平安房间里的奢侈装饰。

    “你怎么舍得住这儿？”李姝进了房间后问道。

    “前些时日，客栈有活动，以文会友，对出全部对联便可免费食宿一月。嗯，就是这样，还能住半个多月呢。”朱平安淡淡的了一句，然后便将自己的行囊随手放在了地上。

    “你怎么还拿着，快丢了吧，这么大味......”李姝看着朱平安放下的行囊，捏着琼鼻，满是嫌恶。

    “劳驾回避一下，我要换衣服了。”朱平安扫了李姝一眼，淡淡的道。

    “登徒子，哪个瞎了眼稀罕看你！”

    李姝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冲朱平安撅起了嘴，嗔道。

    朱平安没管李姝，自顾自的走到柜子前打开柜子，取出了一套衣服。

    “呀，你要穿这啊。”

    李姝看着朱平安取出的衣服，一张俏脸满是嫌弃，漆黑如墨的眸子也都是嫌弃，打发画儿下楼取衣服。“画儿，你下楼去把我准备的衣服拿上来。”

    画儿应声便颠颠儿的下楼去了。

    等画儿下楼之后，李姝便来到朱平安跟前一本正经的道，“朱平安，你也知道，这次寿宴很重要，只要把我爹爹哄好了，我才好回去要爹爹退婚。还有，嗯，府里都知道我们订婚了，我们也得装作很好的样子，你可别演砸了，也别多想哦。”

    “至于嘛？”朱平安看着一本正经的李姝，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都要退婚了，干嘛还要这样演。

    “怎么不至于啦，寿宴表现好了，爹爹才高兴；爹爹高兴了，我才好回去退婚。你也不中意这门婚事对不对，那我们就好了哦。”李姝看着朱平安，一本正经的样子，那模样让人看上去就很有服力。

    朱平安看了李姝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李姝见状俏脸蛋上多了一抹喜色，眉梢眼角俱是神采飞扬，似乎心里面一块石头落了地一样。

    “衣服我只是随便让人买的，应付这次摆寿来的，你可不要自作多情想多了。”

    当包子丫鬟的脚步声临近的时候，李姝又紧着补充了一句，似乎唯恐朱平安误解似的。

    很快，包子丫鬟就抱着一个包袱上楼了，献宝一样将包袱抱在了李姝跟前，紧随而来的还有两位健仆抬上来了一桶冒着热气的洗澡水，两人将热水搬上楼放在卧室后，就下楼去了。

    “脏死啦，你快好好刷刷自己吧。”

    李姝鄙夷的瞥了朱平安一眼，领着包子丫鬟去了外间收拾衣服去了，留下朱平安在卧室洗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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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算你识相

    即便李姝不说，朱平安回来第一件事也是洗澡。在会试考试的这九天七夜朱平安没有洗过一次澡，这让习惯洗澡的朱平安非常不习惯，觉的浑身很不舒服，当时考试时全神贯注没有什么，等考完了，注意力转移了，就感觉的浑身的不舒服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木桶，总能想起司马光，尽管他砸的是缸。

    在古代洗澡都是用木桶洗澡的，古代还没有用陶瓷做过浴缸，尽管这个浴缸对陶瓷业发达的大明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现在大明人还没有想到去用陶瓷做浴缸的主意。古代洗澡用的桶是用木头做的，很大的木桶用多块木头拼接而成，在木桶里面还设置了楼梯似的踏板，可以方便的进出浴桶。古代做木桶的工艺很发达，完全不用担心木桶会漏水，即便漏水了也有专门的修复方法。

    木桶里的水冒着热气，朱平安趁热进去泡了个热水澡。

    不过当朱平安洗了片刻要拿毛巾的时候，却摸到了一双小手，将朱平安整个人给吓了一跳，猛地扭头便看到了涨红了脸、恨不得把头低到颈项下的包子小丫鬟。

    “姑姑爷，小，小姐她让我进来给你搓背。”

    包子小丫鬟的声音带着颤音，手也颤抖着拿着毛巾，哆嗦着往朱平安后背上擦，脸红的都快滴血了都。

    “别别，我自己来就可以，你先出去吧。”

    朱平安将毛巾从包子小丫鬟手上拿过来，然后很是无语的挥了挥手示意包子小丫鬟出去。

    在封建社会的大明，富贵人家洗澡总是有丫鬟侍女服侍的，不管是老爷少爷还是小姐，都很安心的享受丫鬟的服侍，当然伺候老爷少爷洗澡的丫鬟都是他们的贴身丫头，差不多将来都是开脸做通房的，洗澡洗爽了的老爷少爷或许还会把丫鬟侍女拉到木桶里来一个少儿不宜的镜头。当然主要目的并不是什么少儿不宜的镜头，丫鬟侍女服侍洗澡主要是因为当今的大明又没有什么自来水之类的设备，木桶里的水凉了需要丫鬟侍女添加，搓搓背揉揉肩什么的也需要丫鬟侍女伺候。

    虽说，朱平安对此也是有些向往，不过现在却是万万没有这种恶趣味的，自己现在才多大。身体还不允许。

    另外，自己跟腹黑女李姝现在只是逢场作戏，将来婚事算不得数的。古代都是讲究陪嫁丫鬟的，这包子丫鬟是李姝陪嫁丫鬟的。何必多添事端。

    腹黑女李姝将她的陪嫁丫鬟打发过来，还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呢！

    所以，朱平安便将包子小丫鬟打发了出去。

    “可是，姑爷小姐，小姐吩咐的。”浴桶后面的包子小丫鬟涨红了脸。攥着衣角做鸵鸟状。

    “没事，出去吧。”朱平安再次挥手。

    因为朱平安的坚持，红着脸鸵鸟状的包子小丫鬟才如蒙大赦，红着脸低着头往门口退，还差点撞到柱子上。

    看着包子小丫鬟出了门，朱平安才呼了一口气。真是的，这万恶的旧社会，诱货太多。

    “一二三四五六”

    李姝面无表情的看着内室的门口，默默的数着数，当数到十的时候便看到了包子小丫鬟羞红着脸从卧室低着头走了出来。

    看到退出来的包子小丫鬟。李姝脸上有了满意的神色，低声呢喃了一句，算你识相。

    “小姐，姑姑爷不让我擦背。”包子小丫鬟羞红着脸，刚才那一幕紧张的她都结巴了。

    “哦，不让就算了。”李姝淡淡的说了一句。

    经过了包子小丫鬟这个插曲，朱平安便匆匆的洗完澡，擦干身体，穿了衣服出来。、

    “呀，你怎么又穿这破衣服了。”李姝看着朱平安穿的衣服，嫌弃不已，小嘴撅的老高。

    “这件衣服家母一针一线亲力亲为，熬夜数宿才做成。在我心中，这便是最好的衣服。”朱平安扫了李姝一眼，淡淡的说道。

    “可是。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嘛？”李姝气的跺了一下脚，“老宅里都是些个眼皮子，迎高踩低的。”

    “那又如何，我本就是布衣子弟。”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

    “你好了，我承认我刚才说话不对，不该嫌弃婶娘做的衣服。”李姝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然后老大不情愿，小声的向朱平安道歉。

    出乎意料，朱平安真的没想到李姝这么傲娇臭屁的丫头竟然会道歉。李姝道歉的概率，感觉比太阳打西边出来更低，简直就是不可能事件，可是现在这丫头竟然道歉了，尽管态度表情什么的没有一点道歉的觉悟，不过，却真真实实道歉了。

    以至于，朱平安闻言便有些怔住了。

    “姑爷，我帮你衣服换了吧。”包子小丫鬟适时的来了一句，然后屁颠屁颠的跑到朱平安身前，很是殷勤的帮朱平安换衣服。

    因为古装里面也会穿里衣，所以换起来也不至于尴尬。

    等朱平安反应过来的时候，包子小丫鬟已经殷勤的帮朱平安将外套重新换了一件了。袍服是上好的丝绸，绣着墨竹，束了腰，外面还有一件狐裘披风，比自己的兔毛好多了。另外很巧的是，衣服不管是里衣还是外衣全都莫名其妙的合身得体，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头发也被包子小丫鬟用毛巾擦干，重新梳理了一番，在头顶结发髻，还在头上缠绕网巾来固定头发。

    “小姐你看，姑爷穿上衣服精神多了。”包子小丫鬟给朱平安收拾好后，很有成就感的感慨了一句。

    闻言，朱平安有些无语，我穿上衣服精神多了？这丫头说的好像我以前都不穿衣服似的。

    李姝扫了朱平安一眼，眸子微微亮了下，小嘴却是扁了扁说了句，“衣服再好，也有一股土味。”

    衣服换了也就换了，朱平安将母亲陈氏做的衣服放到行囊里放好，将房间里自己的其他东西也都收拾了一下，然后才在李姝的催促下下了楼。

    楼下忙活的店小二看到朱平安的这一身穿着，没有多惊讶，觉的朱平安本来就应该是这般豪门子弟模样，刚才李姝来客栈时，店伙计就有这种想法了，现在得到证实，对朱平安态度更是恭敬了。

    出了客栈，再次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往西城方向而去，去往李姝口中的老宅。

    从马车的方向，朱平安就推断出李姝家果然非同一般。

    在京城有民谚：“东城富，西城贵，南城贫，北城穷”，这一句人们总结的谚语就说明了京城人口分布的特点。住在东城的人家大都比较富裕，经商啊，地主啊，一般的官吏大都住在东城；西城则是住的权贵之家，王府，勋贵，大官差不多都是聚集在这里；南城和北城相对来说则是普通老百姓，没有多少钱，也没有什么势力，相对于东西两城来说自然是贫穷的。

    马车一路往西城而去，能住在西城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家，因此，朱平安才会这么推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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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李姝其祖

    马车驶到西城，队伍又壮大了许多，多了五辆大马车，车辙很深，显示马车上东西颇多。除此外，还多了几位老妈子和丫头，另外随行的护院和小厮也增加了七八人，浩浩荡荡的往西城而去。

    这里是李姝去找朱平安前，暂时落脚的地方。

    李姝也是昨天刚到京城，短暂停留了一晚，还没有去李府老宅，这一天一大早就去贡院找朱平安了，原本李姝就计划好等朱平安一块过去的。

    朱平安放下窗帘，收回了眼睛。

    “朱平安，你不会紧张了吧？”李姝水汪汪的眸子似乎要滴出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朱平安，嘴角微微上弯，带着点奚落的笑意。

    “我为什么要紧张？”朱平安反问道。

    “因为丑媳妇要去见公婆了啊。”李姝纤纤玉手捂着小嘴笑道，把朱平安要去她们李家老宅形象的比喻成丑媳妇儿见公婆。

    “你李家又不是龙潭虎穴，有什么值得我紧张的。”朱平安不屑的撇了撇嘴。

    “那你知道我们李家是何人家？”李姝一手托着香腮，一手把玩着自己如墨的秀发，抿着嘤唇，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问道。

    “大约是什么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之类的，反正不是上河村的土财主就是了。”朱平安双手放在头后，枕着车厢，伸展了双腿，舒舒服服的伸了一个懒腰，很随意的回了一句。

    李姝闻言翻了一个白眼。然后看到朱平安这么随意的动作，撇了撇小嘴。

    “我太玄祖父穿五爪金龙袍。”李姝一手托着香腮，另一手绞着自己的发梢。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啥玩意？

    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朱平安闻言，不由的睁开了眼睛，五爪还是金龙袍？龙分为三六九等，双角五爪的龙形象由皇帝专用，龙纹是皇帝的御用之物，大臣百姓都不得僭用。五爪为龙、四爪为蟒你要是四爪蟒服倒也罢了，这五爪还是金龙。你李家还能是帝王之家不成？你太玄祖父难不成是皇帝不成？

    然后朱平安又想起小时候看气运，看到这臭丫头的气运可是紫气冲天

    难得说这臭丫头还真能是皇家不成？

    可是不对不可能啊。李姝可是姓李，他爹也是姓李，当今的皇姓可是朱姓，皇家绝不可能会看着自家子孙改姓的。改姓在民间可都是忤逆的大罪了，更别提重视血统传承的皇族了！

    一时间，朱平安有些捉摸不定这李姝家究竟是何来头。

    “我太祖父是洪武帝御封的王爷。”

    李姝看着朱平安惊讶的眼神，不由勾着唇角笑吟吟看着朱平安，一双大眼乌溜溜滴，满脸精怪之气。

    御封的王爷？

    朱平安看着小狐狸似的李姝，微微眯了眯眼睛，脑子飞速的搜索着以往看过的大明史书，大明王爷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都是皇族本姓王。姓李的王爷也就那么几位，还都是逝后追封的，似乎大约有些头绪了。

    “我家太祖与洪武帝体内有一股同样的血脉流淌。”

    在朱平安觉的有些头绪的时候。却听李姝又抿着小嘴补充了一句。

    呃，有同一股血脉？这是说血脉同源？

    朱平安又有些拿捏不定了，不过看着李姝小狐狸似的笑脸，大约明白了，是这臭丫头故意误导自己，不过阴差阳错的却让朱平安更接近猜到答案了。

    体内有同一股血脉。又不一定是血亲，也有可能是姻亲。不过就李姝家太祖而言。肯定就是姻亲了。

    范围又一下子缩小了，朱平安觉得自己已经接近答案了。

    “我家太祖姓朱，与洪武帝以父子相称，是马皇后看着长大的。我家太祖曾三次冒死上谏，触怒了龙颜，洪武帝曾欲杀我家太祖，马皇后听闻后伤心流泪，洪武帝遂赦免了我家太祖。”

    李姝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一字一句的将自家太祖的事说了出来，想要看看朱平安听到自己太祖的事情是什么反应。

    与洪武帝父子相称？马皇后看着长大？朱平安听了后，微微眯了眼睛，这丫头愈是这么误导自己，却反而让自己更接近答案。

    与洪武帝父子相称又怎么样，马皇后看着长大又如何。要知道太祖洪武大帝可是有一个爱好，跟成吉思汗同一个爱好，那就是认义子，当然或许也是战争年代共同的爱好吧，父子关系更加稳固，可以放心的驱使，不用担心背叛，父子伦常，背叛父亲的话，全天下都会鄙视的。根据历史记载，朱元璋有生之年一共认了二十多个义子，这些义子为朱元璋一统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马皇后是跟朱元璋一共起家的，马皇后最为善良，人特别宽厚，对待朱元璋认下的义子，都当亲生儿子看待，视为己出，关照生活，给他们找对象等等，很是用心。

    朱元璋收养的义子，大都是出于功利心，看着那个少年是个可造之才，就认下义子，悉心培养，让他们为自己效力。等到这些义子成年了，并且立下了足够的功勋后，朱元璋就会让他们恢复自己的姓氏，给他们独立。

    比如朱元璋义子朱文英，也就是沐英，沐英是小时候被朱元璋捡到的，等沐英立下赫赫战功后，朱元璋便让他恢复原姓，可是沐英当时太小记不得了。沐英感动朱元璋的收养，在朱元璋让他恢复原姓的时候，他哭着说“沐陛下母后圣恩如天地”，朱元璋因这句话，赐他姓沐，从文英名中取一字叫英，这就是沐英姓名的由来。

    由此可见，李姝的太祖应该就是被洪武帝收养的义子之一。

    所以，李姝的太祖本姓应该就是“李”，被朱元璋收养后姓“朱”，长大有了功名后才恢复本姓“李”。

    李姝的太祖是朱元璋的义子，本姓姓李，战功还比较显赫，封为王爷，应该是逝后背追封为王。

    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你家太祖可是被封为‘祁阳王’？”朱平安嘴角带着笑意看着李姝，淡淡的问了一句。

    如果说李姝说的话像是漫天弥漫翻腾滚滚的乌云，那么朱平安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宛如划破天穹的闪电尽管乌云翻滚了大半天，而这闪电只是眨眼既逝，但却照亮了整片天空。

    “啊，你怎么知道？”

    李姝闻言，不由的惊讶张大了小嘴，很是诧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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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李姝其家

    从李姝诧异的反应来看，朱平安知道自己猜对了。

    “呵呵，我还知道永乐大帝非常喜欢你家高曾祖。”

    面对李姝的诧异，朱平安再一次勾着唇角补充道。能不喜欢吗，这可是“助”永乐大帝登上皇位的人。

    李姝的太玄祖父是朱元璋的姐夫，早年娶朱元璋的二姐为妻，朱元璋幼时，亲戚都比较贫寒，惟有李贞家还能吃得饱饭，经常接济朱元璋。所以朱元璋称帝后，在所有亲戚中，对李贞一家最格外照顾。朱元璋不仅让李贞 “敕免常朝，赞拜不名”，还特许他穿五爪金龙的龙袍。李贞是朱元璋称帝后唯一一个活着的同辈亲人。

    李姝的太祖父是李文忠，李贞的儿子，太祖朱元璋的外甥。也是朱元璋的名将、谋臣，明朝开国第三功臣。李文忠十二岁时，母亲曹国长公主就去世了，父亲李贞带着他辗转乱军之中，多次濒临死亡。二年之后才在滁州见到舅舅朱元璋。朱元璋见到李文忠，十分喜爱，便将他收为养子，跟随自己姓朱。李文忠骁勇善战，战功显赫，获封曹国公，逝后被追封岐阳王。

    李家当时可谓“衣冠焜燿于三世，恩泽滂沛于一门，揆今食禄之家未有过于臣者”。

    俗话说虎父无犬子，不过在曹国公李文忠这就不行了，李文忠的儿子，也就是李姝的高曾祖是历史上很有名的“战神”将军，李景隆。

    名字很大气，可是本事跟名字成反比，简直是赵括的升级加强版，赵括2.0。李景隆也是特别爱看兵书，背的比赵括还熟，还经常玩倒背，而且特能吹，喜欢组局约朋友来几杯，所以在当时勋贵子弟中颇有名望。

    当然，李景隆是在靖难之役成就了他的大名的。靖难之役是明朝皇室内部的皇位争夺战争，但是左右这场皇位争夺战的，这场战争最闪耀的，莫过于“战神”李景隆了。

    当朱棣靖难攻势受挫，部下要卷铺盖回老家，靖难之役眼看就要失败的时候，是谁站了出来？没错是他，我们的“战神”李景隆，他站了出来，他雄姿英发，谈笑间，建文帝的百万大军，灰飞烟灭。

    当朱棣攻至南京城下，面对百丈城墙束手无策，挠头叹息的时候，又是谁站了出来？是他是他还是他，我们的“英雄”李景隆。

    李大战神几乎可以算作靖难之役的第一功臣，我们永乐大帝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李景隆同志是建文帝朱允炆的将军，他和朱棣不是一伙的。

    朱平安在说永乐大帝非常喜欢李姝家高祖的时候，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李姝又不瞎，自然把朱平安嘴角的那一抹弧度看的一清二楚，也很清楚朱平安心里的想法。

    “你以为读几本史书就知道历史真相了吗？”

    对于朱平安的嘲笑，李姝却一点也不生气，纤纤玉手把玩着自己的秀发，轻启朱唇淡淡问了一句。

    “那就是我说错了？”朱平安靠着车厢，慢悠悠的说。

    “没有，你说的很对，成祖确实很喜欢我家高祖。不过却不是你笑的那种，而是真的很喜欢，成祖年长我家高祖几岁，沾亲带故挺近的，又是一块长大的发小，好友，关系极好。两人曾同在外地练兵，后成祖就藩燕地，还数次信函往来，联络不断。”

    李姝纤纤玉手把玩着自己的秀发，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朱平安，眸子里有闪闪的亮光，樱桃小嘴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嗯？

    听了李姝的话，朱平安微微怔了下，朱棣竟然和李景隆是发小，这让朱平安着实没有想到过，不过也不是说没有可能，毕竟李景隆他爹是朱元璋的义子，朱棣和李景隆算是关系比较亲近了，年龄又相差不大，朱元璋和李文忠领兵出征的时候，很有可能就是把他们丢在一块让人照看着，发小一说也不是没可能。

    “靖难之役，我家高祖攻入北平彰义门，缘何不入？白沟河一战，成祖几近被擒，缘何只身匹马得脱？我家高祖兵败五十万，缘何还能得建文帝信任，再拨60万？身为败军之将，缘何成祖即位，封他为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居于成祖班底功臣之上，朝廷有大事，以他为首主议。建文帝识人不明，难道永乐大帝也识人不明吗？”

    “你觉的一个草包将军做到吗？”

    “史书都是胜利者书写的，这句话不精准，精准的说法是，史书都是胜利的当权者书写的。”

    “靖难夺的皇位的成祖需要的是一个草包将军来衬托他的丰功伟绩，震慑天下，稳固他的皇位；不需要一个忍辱负重的战神，来分割他的功绩，稀薄他的影响。”

    李姝的声音轻轻的，但是听在朱平安耳中，却是铿锵有力。

    正在朱平安对李姝的话思索，分辨其中真伪的时候，却见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俊美白皙的脸蛋，眉梢眼角，皆是笑意，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都要滴出水来，小嘴边带着俏皮的微笑。

    “咯咯......笨蛤蟆，你还真信了啊，咯咯......”

    李姝微眯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朱平安，笑的像一只撒欢的小狐狸一样。

    “我李家高曾祖父被剥了曹国公爵位，后又恢复了爵位，接着又荫封降爵，现在我们李家承袭的是侯爵，世袭的临淮侯。”

    笑过之后，李姝又接着给朱平安介绍自家的情况，只是简单的说了李家爵位的变化。

    公侯伯子男，侯爵也是很高的爵位了，在勋贵子弟中也算是至高的存在了，现在大明就没有几个国公了，除了徐达的后人还在袭爵魏国公，就是常遇春的后人在袭爵开国公，大约就是靖难功臣朱能被封的成国公还在承袭着，汤和等朱元璋时期开国功臣的大约也都降爵了。侯爵还是世袭的侯爵，所以，李姝家的侯爵也算是京城里勋贵中的豪门了。

    “现在的临淮侯是我的大伯，不过掌家的是我的祖母，我的叔伯有不少，兄弟姐妹也有好多。哦，快到家了，那我到时候再一一给你说了。”

    李姝说着，听到了外面有动静，伸出纤纤玉手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便放下窗帘对朱平安总结说了一句，然后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

    “侯府里的人可不是省油的灯，你可要小心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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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临淮侯府

    西城公侯街，在京城远近闻名，街如其名，住在这条街上的一共只有那么五六家，却占了整条数里长街，这三五家都是京城有名的公侯之家，最出名的莫过于魏国公府、开国公府以及临淮侯府、定远侯府、灵璧侯府。

    土木堡之变后，勋贵之家都是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了，政治地位和话语权都降低了好几个台阶，为了改变不利地位，这些公侯之家除了由武改走文官路线外，相互之间也加强了联姻扩大影响，公侯街上的公侯们也都是沾亲带故的存在，各种关系盘根错节，总体来说效果还不错，现在地位依旧是一般人遥不可及的存在。

    公侯街上的临淮侯府，这几天都比较热闹，因为侯府的老夫人的寿辰快到了，侯府上下都在为老夫人的寿辰忙碌准备着。当然，忙碌的主力是下人们，主子们还是各种轻松自在，比如李二爷现在就在某位丫鬟身上忙着造人做游戏。

    在临淮侯府的牡丹斋，几位如花似玉的小姐在丫鬟的服侍下，嬉笑聊天。几位小姐年纪大约也都是在十三五岁左右，快要出阁的年龄，此时正聚在一起嬉笑。

    “咯咯......听说三叔家的五妹今天就要来了。”

    “也不知道三叔怎么想的，为了一个野女人竟然跑去了山脚旮旯吃灰......”

    “三妹注意点分寸，什么野女人，那是三婶。”

    “二姐，她算什么三婶，老祖母都没承认过，咱家又没下过聘，不过三叔对她也真够好的，只是可惜她福薄，早早就去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五姐今天来，那我待会把我去年淘汰的首饰收拾一匣子，送给五姐做礼物。”

    “我看你还是留着赏人吧，五妹可是个心气高的。”

    “我倒觉的六妹说的对。三叔家五妹，不过一个乡下来的，见了六妹的礼物，可不得欢喜的跟什么似的。”

    “咯咯......我听说啊。五妹她在乡下许配给了一家泥土里刨食的穷小子呢。”

    “真的假的，咯咯......心高气傲的五妹竟然要嫁一个土包子，笑死人了，就是我身边的丫鬟都会被指给衙门小吏呢，五妹竟然......咯咯......”

    “哪还有假。老祖母都被气坏了呢，大伯母好不容易才帮五妹找了一户好人家，那是开国公夫人娘家的公子，好心说与三叔，可是哪知道没几天时间就传来五妹许配给了一个乡下土包子，倒教大伯母在开国公夫人面前好没面子，就连老祖母也气的两天没吃下饭呢。”

    “咯咯......五姐夫竟然是个土包子......”

    几位笑着，说起她们口中的五妹来大约都是笑着的，只是笑容带着轻视罢了。正说笑时一个三老爷家的马车已经到了公侯街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五妹这来的还真够巧的，我们才说着她就到了，走吧，我们去门口瞧瞧去。”

    “乡下来的，有什么好瞧的。”

    “三妹，怎么说话呢，都是自家姐妹。五妹大老远从乡下来一趟不容易，咱们迎迎去。”

    “我也要去，好几年没见五姐了。”

    “走啦，说不定。五妹许配的土包子也跟着来了呢，咯咯......还没有见过土包子长啥样呢。”

    几位了片刻便达成了一致意见，在老妈子丫鬟的簇拥下沿着抄手游廊，过了垂花门。往大门而去。

    公侯街上，缓缓驶来了数辆大马车，马车前后跟着十余位健仆，丫鬟小厮也有很多，在管事老妈子和大丫鬟的指挥下，井井有条的随着马车缓缓前行。

    快要到公侯街的时候。李姝将朱平安赶到了另一辆马车上，这也是为了避嫌，在大明男女授受不亲，虽说李姝和朱平安已经订了婚了，但是还是要避嫌的。男女共坐一辆马车，是会被人嚼舌头的，所以李姝才将朱平安赶到了另一辆马车上。

    朱平安换了马车后，没过多久便感觉马车停了下来，前面一下子喧闹了起来。

    “姑爷，我们到了，下车吧。”马车外一个小厮恭敬的立在外面，向朱平安告禀。

    “嗯，知道了。”

    朱平安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便掀开车帘，带着微笑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在马车上窝太久，活动活动筋骨的感觉真好。

    刚下马车就看到了规模庞大的临淮侯府，看着面前的临淮侯府，一时间，朱平安这真是不知道僭越是个什么玩意，眼前的临淮侯府规模庞大，气度不凡。当然刚才看到的魏国公府等也都是一样规模宏大。

    公侯街宽大约有三米左右，又宽又直，即便是两个八抬大轿并行也宽敞的很。可是相对于临淮侯府来说，这条街道就显得相形见绌了，如果说临淮侯府是蟒蛇的话，那这公侯街只不过是一条蚯蚓。

    临淮侯府坐落在公侯街上，隔壁是魏国公府，两家都非常大。临淮侯府正门前坐着两个一人多高的镇宅石狮子，雕工绝佳，栩栩如生。在临淮侯府的大门上面还挂着一张牌匾，牌匾上写着“临淮侯府”四个烫金大字。

    马车停下不久，就见到临淮侯府开了门，不过开的并不是正门，而是正门旁边的东西两角侧门。

    侧门开的大大的，从里面走出来了数位衣着华丽的女人们，领头的是一位年纪大约有二十多岁的女子，后面都是些衣着较为统一的小丫鬟。

    “这位就是五小姐吧，可真是个标致的人儿，看得奴婢都心动了呢。奴婢给五小姐请安了。我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紫鹃，老夫人才吃了酒睡下了，睡前吩咐奴婢来接五小姐。三老爷原先住的院子都收拾妥当了，东西都是刚置办的，就等五小姐来了。”

    那位领头的女子自称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紫鹃，满脸都是笑的屈身在李姝面前问好。

    “竟是这般不巧，姝儿本想着先去给祖母她老人家问安呢。”李姝做出一副可惜的样子，樱桃小嘴叹了口气道。

    “小姐一路舟车劳顿，仍挂念着老夫人，真是至诚至孝，只是老夫人已经睡下了，等老夫人醒了，奴婢一定把小姐的孝心转达给老夫人。”

    那个叫紫鹃的丫头很会说话，简单的寒暄都让人听着很舒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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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土包子

    前一秒，侯府大丫头出门迎接五小姐，场面和谐安好；下一秒气氛就变了，侯府的角门一下子涌出了好几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紧跟着的还有随侍的老妈子侍女，在这些人出来后，气氛就变得奇怪了。

    “可把五妹妹盼来了，祖母在吃午饭时还念叨五妹妹呢，倒是让我们姐妹们好等。”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这群如花似玉的少女中传来。

    当先走来一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梳着百鸟朝凤发髻，头上插了一支凤鸟钗簪，留了一绺发丝弧绕香腮，脖颈上戴着金玉项链，对襟襦裙紫貂披风，腰上环佩叮当，显得人高贵优雅，瓜子脸上满是热情的笑意。

    这少女才刚出侧门，连李姝人也没看到呢，银铃般的寒暄笑声就出来了。

    朱平安只是微微抬头看了看这少女，便撇了撇嘴，好假。

    “姑爷，这是侯府的二小姐，大爷家的千金，颇受老夫人宠爱。”

    朱平安身后一个老妈子，小声的在朱平安身后提醒道，这是李姝带来的老妈子之一，逢年过节会来侯府送节礼，对侯府的情况比较熟悉，所以才会被李姝带来京城。

    “五妹人呢，让姐姐好想，可要跟姐姐说说乡下的稀罕事，听说今年瑞雪大降，收成怕是不错呢，咯咯......”

    这时又有一声促狭的娇笑声传来，然后便见另一位侯府小姐，纤纤玉手夹着绣帕半捂着小嘴，娇笑着越过众人走了过，带着些轻视的味道。

    这位小姐肯定也是侯府的主子小姐，长相跟二小姐只有两分相像，二小姐是优雅，这位小姐则是泼辣劲十足。眼睛大大的，嘴唇很薄，一看就知道是泼辣的。头上梳着坠马髻，鬓发上装饰着璎珞，一支玛瑙簪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位小姐也是披了一件貂皮披风，只不过换了一种颜色，是翠蓝色的披风，披风里面是比甲陪着百褶裙，看上去很夺目。

    朱平安对她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人大约是个争强好胜，嘴巴不饶人的。

    “姑爷，这位是侯府里的三小姐，是二老爷家的掌上明珠，最是受老夫人宠爱了。”朱平安身后的那位老妈子，很是尽职尽责的小声提醒朱平安。

    侯府里这先走过来的两位侯府小姐，娇笑着越过众人而来，两人都是还没看到李姝等人呢。声音便到了。看得出两人很是自信，她们都好几年没见李姝了，料想着李姝在乡下就是再好，也不过是个乡下来的，怎么能比得过自己。

    两人心想，李姝等人怕是已经被侯府的繁华惊诧的不能自已了。

    不过，接下来一幕倒是大大出乎了她们的意料。

    两人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百灵鸟般的笑声，一位年约十四五岁的绝色少女领着几位老妈子和侍女，落落大方的迎来过来。

    “咯咯......累的姐姐们久等。倒是妹妹的不是了。”

    绝色少女李姝走来，勾着红唇娇笑着，在两人面前盈盈一礼，乌黑的眸子狡黠的转动着。

    这便是五妹？

    这一刻。侯府的两位小姐内心是震惊的，她们心中的五妹和眼前的这位五妹相差十万八千里。

    眼前这五妹哪有一点点乡下来的影子，不说是五妹的话，还以为是公主驾到了呢。眼前这五妹脸蛋精致绝美，比她们闺中熟识所公认的第一美女还要美，就连她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皇室刚开始流行的款式。还没有在京城流行开呢，她们也只是有次受魏国公夫人邀请赴宴，在来参加宴会的郡主身上见过而已。

    尤其是她身上带的首饰，别的不说就说她头上戴那一支翠雀簪，精雕玉琢的雀嘴里衔来一串晶莹剔透的黑珍珠，那珍珠是那么的润泽，大小一模一样，就这一串珍珠价值恐怕就比比她们自己身上的要贵上一截不止。

    “托姐姐的福，收成还算可以，珍珠嘛，收了有几马车，珊瑚也有上百株......”

    李姝仿佛没有看到两位姐姐眼中的震惊似的，撅着小嘴，掰着纤纤玉手数了起来。

    “咳咳咳，五妹，你三姐问的是田里的收成？”侯府二小姐咳嗽了一声。

    “那我就不知道了。三姐原来喜欢田里啊。”李姝一脸无辜的看向侯府三小姐，好像在看土包子似的。

    侯府三小姐一脸黑线......正要开口却听另一位侯府小姐过来了。

    “五姐姐好，我是珠儿，五姐姐可真是漂亮，比画上的仙子都漂亮。”

    说话的是侯府的六小姐，小脸圆润可爱，一副岁月静好、人畜无害的样子，梳着坠马髻，也是披了一件紫貂披风，身上也是带了不少首饰，丝毫也不比其她几位小姐身上的逊色。

    “珠儿妹妹好。” 李姝微微娇笑着，回了一句。

    “咯咯......听说五姐姐把五姐夫也带来了，珠儿可得好好看看。”

    侯府六小姐露着小虎牙咯咯娇笑着从李姝身边错身而过，向着朱平安这边走了过来。

    然后，朱平安便看着这位侯府六小姐一脸娇笑着来到了自己跟前。

    “咯咯......这就是五姐夫吧，听说你是土包子呢？”侯府的六小姐，仰着圆润可爱的笑脸，露着小虎牙看着朱平安问道，很是无辜天真的样子。

    朱平安还没什么反应，另一边的李姝闻言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五姐姐，你是舟车劳顿累了吗？”

    侯府的六小姐在问朱平安的时候，也同时在关注着李姝了，这一刻见李姝脸色有些不好，便带着一脸关心的问道。

    “谢谢珠儿妹妹关心了，姐姐没什么，只是来时路上的乌鸦呱呱叫的人心烦。”李姝做出一副感动的模样，纤纤玉手夹着绣帕微微遮住嘤唇，回道。

    “那姐姐可要好好休息。”

    侯府六小姐圆润关心的说道，然后又扭过头看着朱平安，一副小白兔般好奇的继续问道：

    “你真是土包子吗，我还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土包子呢？”

    说实话，看着眼前的侯府六小姐，朱平安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那些个叫绿茶表的物种，这位大约就是萌妹表了：在人前装出萌萌哒、么么哒，一副人畜无害、岁月静好的样子，但是实质却善于心计，野心比谁都大。

    听了侯府六小姐这萌萌的无辜的问话，朱平安不由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咳咳，像你这样，人长的好看，声音又好听，清纯脱俗，秀外慧中，如风中柳絮般飘然又有好奇心的好孩子，说实话，我这样的土包子......”朱平安露着憨笑回道。

    果然是个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后面的话，肯定是说，像我这样人长得好看.....的好孩子，他那样的土包子还没有见过呢。

    听到这，侯府六小姐不由的露着小虎牙有些小得意的往李姝那看了一眼。

    不过侯府六小姐却有些吃惊发现李姝也在娇笑着饶有兴致的往这看呢。奇怪，不是应该火上加油的嘛，怎么笑开了。

    “咳咳，像你这样，人长的好看，声音又好听，清纯脱俗，秀外慧中，如风中柳絮般飘然又有好奇心的好孩子，说实话，我这样的土包子......”朱平安露着憨笑继续说道，“一个可以打十个！”

    侯府六小姐目瞪口呆的看着朱平安，一脸愕然......

    “朱平安，不要乱开玩笑，别吓到珠儿妹妹。”旁边李姝娇笑着，向着朱平安嗔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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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好粗鲁的土包子

    侯府六小姐长大了小嘴，目瞪口呆的看着朱平安，好像被一个才出窝的虎宝宝，被一只路过的肥肥土拔鼠，给吓到了！

    怎么土包子都这么粗鲁啊。

    好可怕！吓死宝宝了!还以为这个土包子要打人呢，真是快吓哭了！

    直到听了五姐让那个土包子不要乱开玩笑时，侯府六小姐才回过神来。原来是开玩笑啊，可是那也很粗鲁，土包子真是粗鲁，太粗鲁了，对眼前的土包子五姐夫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好感。只要一想，可怜心高气傲的五姐竟然要嫁给这么一个土包子五姐夫，心里就有点......小兴奋啊。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穿再好的衣服，也遮不住他那满身的土渣味，瞧他傻里傻气的，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出息，以后还指不定穷困潦倒到什么样呢。

    侯府六小姐纤纤玉手捂着小嘴，很是嫌弃和鄙视的对着朱平安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土包子，鄙视之～～咯咯咯，五姐姐要嫁给这么一个土包子，好开森啊，以后五姐姐是不是就得裹着毛巾背着孩子做着家务还被土包子姐夫骂来骂去......那画面不要太美哦。

    侯府六小姐开森的都快要灰起来了。

    这边的朱平安听了李姝的娇嗔后，微微勾了勾唇角，收起了一身的随意，站直了身体，上身微微前倾，向着正对自己翻白眼的侯府六小姐很，是标准的拱手行礼，言笑吟吟，好似偏偏佳公子：

    “下河村朱平安，见过六小姐。适才的玩笑之言，若有冒犯，还望六小姐海涵。”

    翻白眼翻到一半的侯府六小姐，再一次长大了小嘴。

    怎么个情况，怎么突然间，土包子变成彬彬有礼的公子了？！眼前这人那还有一点的土包子气息啊，简直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感觉。

    这种画风的剧烈转变，让正在翻白眼的侯府六小姐，翻白眼翻到一半硬生生顿住，以至于抽筋了都，有些仓促的回了一个礼，小嘴里说了句“姐夫言重了”。

    当然，除了侯府六小姐，诧异的还有侯府门前的很多人。

    “五妹妹。远来定然累坏了吧，我们快让五妹妹她们进了府中休息片刻，再好好叙旧，岂不更好。”

    这时一个柔弱的女声打断了这暂时的安静，说话的是侯府的四小姐，人长的也还不错，只是感觉有一股病态气，就像是红楼梦中的林妹妹那种感觉。

    “瞧四妹妹说的，倒像是我们故意不让五妹妹进府似的。”侯府的三小姐闻言，嘴角挂着一抹娇笑，撇了侯府的四小姐一眼说道。

    “咳咳，三姐怕是想多了，咱们府上谁不知道三姐最是体贴姐妹了。”侯府的四小姐弱弱的看着三小姐解释道。

    “想多没想多，你自己心里清楚。”侯府三小姐挑了挑眉。声音有些尖。

    “好了，进府吧，也让五妹休息休息。”

    侯府二小姐是长房嫡女，又是侯府尚待字闺中最大的，所以说话还是比较有分量的。她说话后，三小姐还有四小姐也都不再对刚才的话题有继续的想法了。

    在侯府门前站了这么久，总算是可以进府了。

    朱平安随着众人从侯府的角门进了侯府，进了侯府才知道原来侯府的大门还是低调了的，这侯府里面更是富丽堂皇，远胜在门口所看到的。

    这临淮侯府真是太大了，整个侯府怕是比整个下河村还要大，而且里面也是富丽堂皇，房屋多得数不胜数，精雕细琢的装饰，花团锦簇的花园，迷宫一样的院落套着院落。

    按明朝的定制来看，这侯府肯定是超标了，只不过洪武年间管得严，现在都没人管了，因为大家都超了，圣上对这又没兴趣，谁还去管这个啊。

    进了临淮侯府，朱平安才真正理解侯门一入深似海，光看表面意思就可以，侯府太大了，一般人进去都得迷路，跟一个独木船漂到了大海里似的，没有指南针都找不到出路。

    侯府除了大，里面生活也是享受的很，不说奢华的房舍，就说随处养着的鸟雀花草，池塘里游着的各色锦鲤，往来不绝的仆役、老妈子，小丫鬟，都能知道这侯府的生活有多好，光是丫鬟小厮怕是都得有上百人之多。

    进了侯府走了有好久才到了客房所在地，这是侯府给朱平安安排的地方，这里仍然属于前院，给朱平安安排的客房，是一个小型的独立院落。

    李姝指挥着随行的丫鬟，将提前给朱平安备好的生活用品以及笔墨纸砚等安置在了客房内。在大明是比较讲究的，没有成亲，未婚夫也只能作为客人对待，住在前院，万万不能随意踏足后院。

    李姝看着丫鬟将朱平安的客房布置妥当后才起身离开，朱平安将她们送到了垂花门，止住了脚，拱手目送她们离开。

    侯府的垂花门像一座门楼似的，雕刻了花纹，后面还有一个耳房供健壮仆妇老妈子看守，防止外人进入内院。

    古代人们常说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二门”指的就是这个垂花门，这是前院和后院的分界线。男人是不能随意进入内院的，就是小厮也不行，只能丫鬟才可以进入内院。平常的男客更不行了，若是你随意进入内院，被抓住了可是会被送交官府当作耍流氓的。

    “有事便差人来叫我。”

    这些规矩，朱平安还是知道的，所以止步于垂花门前，对李姝淡淡说了一句，便拱手目送她们离开。

    不进内院，土包子竟然连这也懂得，倒让准备等着看他笑话的侯府几位小姐有些失望。

    李姝等人进了垂花门，沿着里面的抄手游廊继续往里走，当中是穿堂。穿堂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庭院，迎门放了一个用上好的大理石做的屏障，大理石上刻了一首李白的侠客行，摆在庭院中间，估计是纪念老祖宗以武起家的经历吧。

    因为这个大理石遮盖，朱平安不能看到后面，只看到李姝等人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如果说垂花门是内院第一道屏障的话，那这个大理石屏风便是第二道了，相信还会有第三道。

    不过朱平安是没有兴趣去探究的，看着李姝等人进了后院消失不见后，便返回了自己的客房。(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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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侯府熊孩子

    “永和元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与会稽山阴之兰亭......”

    因为不确定侯府接下来有何安排，尽管在考场数日疲惫不堪，朱平安却也没有直接休息，而是在客房书桌上铺上了笔墨纸砚，开始悬腕练字。

    因为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很快就应该参加殿试了。殿试可是科举考试唯一不誊录的考试，写好后直接呈交御览，不需要中间人再抄写一遍了。在某些程度上来说，殿试考试，书法往往比文章更重要。

    李姝除了让人准备了笔墨纸砚，还有不少书籍，其中就有这本《兰亭序》的临摹本。这本兰亭序虽是摹本但是它已经尽得兰亭序真迹之真髓，行笔落笔挥洒自如，张弛有度，力透纸背，神韵几乎是完美仿制了兰亭序真迹。

    即便是行书，但仍对书法有很好的借鉴作用。

    到现在，朱平安已经写了两遍兰亭序了，这第三遍也要写玩了，就剩下最后三个字了。

    正当朱平安准备写完这三个字，暂且休息片刻的时候，忽听耳边一阵风传来，余光看到半空中一个抛物线，然后就看到自己练字的宣纸上飞来了一只癞蛤蟆，将自己写好的宣纸弄的墨迹斑斑。落在宣纸上后，惯性之下，癞蛤蟆蹦还达了一下，将朱平安研好的墨汁给打翻了。

    然后，癞蛤蟆便趴在桌角，赖洋洋的鼓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一脸的无辜。

    这货估计正冬眠呢，被人给挖出来了。

    在癞蛤蟆落在纸上的时候，朱平安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熊孩子恶作剧得逞的大笑声。

    朱平安转身，便看到了一个年约六七岁的熊孩子，长的胖乎乎的，浓眉小眼小脸肥肥的，还挺拽的不行，穿的一件毛绒绒的棉袄，脚上是一双黑底短靴。

    这熊孩子看到朱平安转身，拽拽的小肥脸满是成就感，一脸幸灾乐祸哈哈大笑的看着朱平安。

    “这是你的？”

    朱平安一点也不害怕的将癞蛤蟆捉在手中，看着不知何时跑到自己房中的熊孩子。带着微笑的温声问道，一点也看不出生气。

    “不是我的还是你这个土包子的吗！”

    熊孩子一脸熊样的挑衅的看着朱平安，肥嘟嘟的小手抱在胸前，出言就是不逊。

    这熊孩子张口就是土包子，肯定是收了某些有心人的挑唆。

    不过。听了熊孩子挑衅的不逊之言，朱平安憨厚的脸上微笑不减半分，反而更加慈爱，似乎听不出熊孩子言语中的挑衅似的。

    “哦，那就是你的了。嗯，小盆友，你的家人呢？”

    朱平安憨厚的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声音也是温声细语，一脸慈爱的问道。

    真没用，跟家里的那些丫鬟小厮一个样。软趴趴的，看不起！

    看了看朱平安满脸的温和的笑，熊孩子很是不屑的脑袋上扬四十五度，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

    “小爷一个人出来玩的，土包子！”

    所以，听了朱平安的询问，熊孩子一脸熊样的冲着朱平安挑衅道，又拽又臭屁的。

    哦，一个人啊。

    朱平安一听熊孩子这话就放心了，然后带着温和的笑走过去将小胖子拎起来放在腿上。一二三四，不轻不重的在熊孩子屁股上打了几下。

    听着熊孩子的嗷嗷叫，朱平安觉的心情好舒坦。

    这熊孩子，一个人还敢这么拽！

    不爱护小动物。该打；知错不改，该打；对人没有礼貌，该打；自己怎么说名义上也是他长辈，也不尊敬，该打......

    “土包子，你敢打我。你等着，我要叫人来收拾你。”

    熊孩子嗷嗷叫着，小肥脸愤怒值爆表了，不知道这个刚才还看着跟家里那些丫鬟下人一样软趴趴的土包子，为什么突然就胆大到敢打自己了，但是想一想自己从小到大，就连老祖母都没有舍的说自己一句重话，可是竟然被这个土包子给打屁股了，简直是奇耻大辱，所以嗷嗷叫着要找人来找回场子。

    呀哈，还不知道悔改。

    “不知道爱护小动物，该不该打？知错不改，该不该打？对人没礼貌，该不该打？不尊敬长辈，该不该打？”

    朱平安不轻不重的又落了几下巴掌，一边收拾熊孩子，一边问道。

    “你敢打我试试。”熊孩子嗷嗷叫着，威胁道。

    “试试就试试。”朱平安憨笑回道，然后就试试了。

    “你敢打我？你等着.......”

    虽然被打的不怎么疼，但是熊孩子觉的自己的世界都颠覆了，这个土包子竟然敢打自己，这让在侯府横行惯了的熊孩子，怎么也接受不了，所以嗷嗷叫着要让朱平安好看。

    这熊孩子顽固的很啊。

    朱平安含笑摇了摇头，正要接着教育下这个小胖子，却听的门外传来一声小萝莉清脆的嗓音，好象是很礼貌的跟她姑姑打招呼似的。

    “姑姑好，你来了啊。”

    姑姑？难道是大人来了，朱平安收住手，往外看去，视线中一只可爱的小萝莉，大约四岁左右，小萝莉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粉粉嫩嫩萌萌的，正在甜甜的笑着往这看呢，笑容天真可爱，萌得一塌糊涂。

    小萝莉穿的也是特别好，一看就是侯府的小主子。

    不过，朱平安却没有看到这小萝莉打招呼的姑姑。

    “笨蛋睿哥儿，快跑啊。”

    就在这时，却听那小萝莉大声的喊了一声，然后转手就跑，迈开小短腿就往院子外跑，跟被狗追似的。

    好像配合了很多遍似的。

    几乎与此同时，被朱平安按在腿上摩擦摩擦的熊孩子也趁机轱辘一下子跑开了，跺跺的一溜烟的跑到门口，还冲朱平安挑衅道：

    “土包子，你敢打小爷，你给小爷等着！”

    然后，唯恐朱平安追上来，这熊孩子撒开脚丫子就跟疯狗一样往外跑，眨眼就跑的毛也看不到了。

    呃

    原来刚才那小萝莉唱的是空城计啊，这么小就这么聪明，快赶上李姝小时候了。说不定，刚才那熊孩子来丢癞蛤蟆就是这小萝莉指使的，让熊孩子出头，她在外面躲着放风，应该差不多就是了。不然，也不会出现的这么及时了，呵呵，估计熊孩子还特别感谢小萝莉呢。

    呵呵，这熊孩子被小萝莉卖了，肯定还会帮她数钱。

    有意思，长大了估计又是一个心机腹黑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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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周胖子

    熊孩子们走后，朱平安将被熊孩子弄的一团乱的桌子收拾了一下，将那只无辜的癞蛤蟆捉在手上，走出门外，将癞蛤蟆放在了外面花圃内，然后用泥土松松的盖住。

    好了，继续冬眠吧。

    之后，再次回到房间，铺好笔墨纸砚，接着练字。这次没有熊孩子来打搅乱了，直到有一个小丫鬟跑来说侯府要设晚宴接待，于是朱平安便收了笔墨纸砚，跟着小丫鬟去了设宴的前厅。

    左拐右绕，穿山游廊，过了好几个门才到了设宴的地方。

    这是侯府众多房间中的一个，是一个小客厅，虽然说是小客厅，可是面积却很大，摆设也非常讲究，铺着地毯，房间内玉屏风、盆栽、花瓶等等不一而足，除此外还有一些珊瑚、精致玉雕等价值不菲的摆设，让人一眼就知道这家人豪富之家也。

    在客厅正上方正中挂有中堂和对联，对联写的是“粗衣淡饭好些茶，这个福老夫享了！齐家治国平天下，此等事儿曹任之。”

    还粗茶淡饭呢，都奢侈成这模样了。

    这对联应该是他们李家跟随朱元璋开国的老祖宗留的吧。只是，看着客厅的陈设摆设，就知道，李家老祖宗的这个对联是白留了，估计老祖宗泉下有知的话定会气的跳起来。

    等进来客厅内，朱平安才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就座了，大部分都是女生，正中间坐着的是一位银发的老妇人，看上去六十多岁的样子，众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她。

    侯府的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六小姐等都在老妇人四周坐着，李姝坐的稍微偏远一些。

    侯府老夫人怀里抱着一个小萝莉，小萝莉咬着胖乎乎的手指看着朱平安，在老夫人膝下还靠着一个熊孩子，一脸挑衅的看着门口的朱平安。

    朱平安刚进客厅，大家都扭头看向朱平安。

    “咦，这个大哥哥是谁啊，是我们等的人吗，怎么才来啊。妞妞等的肚肚都饿了。”侯府老夫人怀里抱着的小萝莉，咬着胖乎乎的小手指，捂着小肚纸，一脸萌萌哒看着朱平安问道。

    “就是。让我们等这么久，还没有我和妹妹有礼数呢。”靠着侯府老夫人的熊孩子，一脸挑衅的看着朱平安说道。

    然后，侯府老夫人本来就不好的脸色，变的更不好了。

    侯府的六小姐捂着小嘴，闻言，发出了一声轻笑，看向朱平安的目光满是幸灾乐祸。

    明白了。

    刚才那小丫鬟应该就是受她们中的某个人指使，故意晚了好久才去叫自己的。真是，有意思，这侯府里看来有很多人看自己不爽呢。

    “晚生来迟，真是惭愧。”

    朱平安躬身向众人致歉，爽快的承认了自己来迟，也没有再把刚才那个叫自己的小丫鬟拉出来对峙什么的，她们有备而来。又怎么会让自己抓住把柄呢，还不如直接爽快的认错呢。

    “罢了罢了，入座吧。”

    坐在正中的侯府老夫人，摆着一张脸，挥了挥手示意朱平安落座，然后便有一个小丫鬟应声走到朱平安跟前，将朱平安领到了另一张桌上。

    古代礼制：七年，男女坐不同席、食不同器。就是小孩子到了七岁，男女不能坐在一起，不能同桌吃饭。在侯府。更是讲究。

    老夫人他们坐一桌，朱平安自己一桌，并没有人作陪。看来，侯府确实没怎么把自己放在眼里。朱平安落座后就更加确定了这个问题。

    饭菜依次上桌，排场奢华糜费，就是朱平安一个人，饭桌上也上了十多道菜，更不用说侯府老夫人她们那一桌了。

    “老祖宗，趁我不在让人做什么好吃的了。”

    门外传来一声男生变声期特有的嗓音。然后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胖子一路小跑进来。

    这个胖子很熟悉，是当初在城门口策马冲撞入城的那群勋贵子弟中的落在最后的那个，也是当初会试排队候考时把随身东西全都亲了一个遍，图寓意吻过（稳过）的哪位奇葩胖子。

    当初在城门口听人喊他周胖子，周少爷的，还以为他姓周，没想到却是姓李，那应该就是名字末字是个“周”字了。

    这个胖子，跟胖子薛驰还不是一个类型的，这个胖子就是纯二世祖。从内到外，还散发着浓郁的二货气息。

    这个胖子可是侯府孙子辈中，侯府老夫人最为宠爱的心肝，那还有半点不虞的神色啊，脸上都笑出花来了，眼睛都笑的眯起来了。

    “你这馋嘴猴孙儿，老祖宗何时忘过你这猢狲来。”侯府老夫人笑的合不拢嘴，招手示意这胖子过来，又关心的问道，“你怎么睡这一会就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在考场九天七夜，可把祖母担心坏了。你一进家就睡了，祖母也没问你，这次考的怎么样啊？”

    这胖子听了侯府老夫人的话，一脸牛气哄哄的说道，“老祖宗你就放心吧，孙儿这次可是稳过了。”

    另一桌朱平安听了胖子的话，有些无语，你是吻过了好吧。

    坐在桌上的李姝闻言，翻了一个白眼，早就听说大伯家的这个堂兄最是不靠谱了，小时候就跟只猪一样，又懒又笨又馋，还自以为是。不知道大伯花了多少力气才让他有了考会试的资格，现在还敢说稳过，可笑。要是朱平安这么说还能说的过去，想不通你哪来的自信。

    “好好好，就知道我家猴儿是个有出息的。”侯府老夫人闻言笑的更开怀了，“也不枉你母亲她们去寺庙为你祈福。”

    “咦，你是谁啊？”

    这胖子走进客厅，正要往侯府老夫人那桌走去，却忽然发现了朱平安，停住了脚步，横着一张胖脸问道。

    朱平安还未搭话，那位靠着侯府老夫人的熊孩子便闻声嗷嗷叫着跑出来了，抱着胖子的大腿，指着朱平安说道。

    “他是来占便宜的土包子。”

    熊孩子指着朱平安，眯着小眼睛给那胖子说道，看向朱平安的小眼睛中还有分分的小火焰。

    闻言，周胖子看向朱平安的目光，便满是不屑了。土包子，原来是个贱民！占便宜都敢占到我们临淮侯府来了！

    “睿儿，怎么说话呢，那可是你未来的五姐夫呢。”侯府的六小姐捂着小嘴笑道。

    除了李姝和她身后的包子小丫鬟外，其他人对于熊孩子对朱平安的称呼，都没有做出教育的意思，反而是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我才不要土包子做五姐夫呢，我要外祖母家的那个表哥做五姐夫，才不要这个土包子呢。”

    熊孩子一脸不爽的看着朱平安，嗷嗷叫。

    “咳咳，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行了，过来睿儿，来姐姐这。”侯府的二小姐纤纤玉手夹着手帕放在唇边咳嗽了一声，半是打着圆场，向着熊孩子唤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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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你也参加会试了

    熊孩子的话，朱平安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再说如果真像熊孩子说的那样李姝嫁给她大伯母娘家人，自己怕是巴不得呢。只不过现在却还得等李姝提出退婚才行。

    不过，熊孩子的熊德行，还是需要教育教育的。毕竟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

    当然，不急于一时。

    周胖子本来是要在侯府老夫人那一桌吃饭的，不过因为有朱平安这个外人在，所以侯府老夫人还是让周胖子去朱平安这一桌来吃饭了。毕竟“七年，男女坐不同席、食不同器”，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讲究一下的。

    “这个妹妹是？”周胖子临来朱平安这一桌前，才发现了李姝。

    “这是你三叔家的，紫鹃，去把这几个菜各分一份到那桌上，我家猴儿爱吃。”侯府老夫人只是随意的介绍了一下，然后便叫住了她身边的大丫头，让她把她们这一桌上的几个周胖子爱吃的菜分一份端过去。

    看样子，貌似李姝在这侯府也并不受老夫人重视啊。

    “哦，原来是姝儿妹妹啊，嗯，几年不见，姝儿妹妹越发长的出挑了。”周胖子摸着下巴，小眼睛上下打量着李姝。

    “言周哥哥好。”李姝面上带着笑，心里面对这个堂兄没有一点点的好感。

    周胖子，全名李言周，是侯府大爷李庭竹家的嫡子。今年十八，已经定亲了，订婚的对象是定远侯府的三小姐，是定远侯府二房嫡女。

    很快，紫鹃就指挥着小丫鬟将饭菜分好，重新布齐了，走到老夫人身边回禀了一句。

    “嗯，好，我家猴儿这次考试可是馋坏了吧，快入席吧。”

    老夫人听了紫鹃回禀饭菜已布置妥当，所以便大手一挥，吩咐开饭了。

    果然是亲孙子啊，周胖子一来，这桌上又增加了八道菜，鱼翅燕窝等等一应俱全。

    这侯府除了吃的多以外，也很有排场，比如她们每一个人用餐的时候，都有丫头婆子下人伺候，另外还有丫鬟执着拂尘、漱盂、巾帕，看到主子有需要的时候，便体贴的送上去。

    当然，朱平安是没有的。

    饭菜很多，朱平安也没有客气，在会试考场那几天靠着臭号，吃不好也吃不饱，还反胃，所以现在有这么丰盛的美食，朱平安自然不会客气了。

    侯府的六小姐吃饭间隙往朱平安这瞥了一眼，然后对朱平安鄙视不已。果然是土包子，像是没有吃过饭似的，尽管他吃香不难看，可是吃的太多了，真是土包子！

    “你几天没吃饭了？”对面坐着的周胖子看着朱平安的饭量，胖脸有些不屑。

    “九天七夜了，都没怎么吃饭。”朱平安放下筷子，将口中的水晶肘子咽下肚，回道。

    “九天七夜？你干什么了，怎么也是九天七夜。”周胖子眯着小眼睛，有些不屑的问道。

    这土包子竟然也是七天九夜，竟然跟自己在会试考试一样，只不过自己可是参加的会试，这土包子不知道是做什么了，竟然也是七天九夜。同样的时间，怎么觉得这么掉档次呢。

    周胖子眯着小眼睛，对朱平安太不屑了，甚至以与朱平安同样是九天七夜的天数为耻。

    “贡院门前，李兄吻过的风采，依稀间仍然在我脑海中回荡。”

    朱平安端起一杯茶，饮了一口，回味片刻，才看着对面的周胖子淡淡笑着回道。

    贡院门前？吻过？

    “你也参加会试了？”周胖子惊诧的问道，因为太吃惊了，所以声音有些大。

    你也参加会试了？

    这句话声音又大又突兀，想不让人注意都难，所以隔壁侯府老夫人那一桌的人全都听的一清二楚。听周胖子说那个土包子也参加会试了，侯府老夫人她们这一桌都很吃惊，她们本以为朱平安也就是一个乡下的穷秀才而已，没想到竟然是参加会试的举人。这年纪看着也不大，竟然都是举人了。以他的条件来看，定然不会是像周胖子这样，由家里出面出钱找关系捐的国子监，那只能是自己考的了，没想到这土包子竟然还是个举人。

    其实，李大财主派人来传话说李姝定亲的时候，那人说清楚了，说李姝定亲的对象是乡下的庄户人家，今年刚考过秀才，然后又接着考过了举人。只是因为侯府大夫人准备给李姝说她娘家公子，听了李姝已经订婚的消息，生气不已，生气之下就没有将后面接着考过了举人给听在心上，只是记住了庄户人家，今年刚考过秀才。

    李姝听了周胖子的话，微微扯了扯唇角，本来没有胃口的她，看着眼前的一盅燕窝粥，突然胃口大开，纤纤玉手，轻盈地抓住了汤匙的末端，慢慢地端起里精巧的婉儿，一口只喝下半汤匙的汤，一点儿声都没有。然后用手绢沾了沾嘤唇，稍微露出一丝微笑，似乎对燕窝粥还比较满意。

    “嗯，排队时，就在李兄侧后不远处。”朱平安点了点头。

    “那你考的如何？”听说朱平安也是参加了会试后，周胖子对朱平安稍微高看了几分，至少眯眯眼里的不屑没有那么浓了。

    “考试时，我被分在了臭号......”朱平安没有直面回答周胖子的问题。

    “哈哈哈，那你惨了，在臭号还怎么写的下去，几百年了，分在臭号考试的，还没有考中的，那种环境人都快被臭死了，那还答的出题。哈哈哈......”周胖子指着朱平安幸灾乐祸的大笑，笑的眼睛都找不到了，不屑的眼神又浓了几分。

    原来是分在臭号了，那这次恩科会试就别指望了。几百年了，还没有听说过谁分在臭号考中的呢。

    侯府老夫人那一桌的众位女眷看向朱平安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不屑。这倒霉悲催的土包子，看这运气，以后会试什么的也别指望了。这土包子就是举人又怎么样，没钱没势，排队侯缺下辈子吧。一个小小的举人，在这京师，毛都算不上，一板砖下去十之八九砸中的都是官，他这小小的举人算什么！

    对于周胖子的嘲笑，朱平安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然后接着吃饭。

    竟然还能吃的下去！土包子，脸皮就是厚！

    侯府李小姐撇了撇小嘴，对吃的若无其事的朱平安翻了个白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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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新茶陈茶

    鲜鲫食丝脍,香芹碧涧羹。

    侯府的日常一宴便如此奢靡，用料极其讲究，做工极其精细，菜色菜品极其之全，跟满汉全席似的，味道也是令人拍案叫绝，就像是吃了许久的食堂突然下了馆子一样。只是如此一顿饭，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银两，但肯定不会是小数目就是了。

    过完饭后，有一个小丫鬟用小茶盘端来了一盏香茶递到朱平安跟前。

    朱平安注意到侯府老夫人那一桌还没有上香茶呢，这个小丫鬟却先给自己上了一盏香茶。余光留意到侯府的几位小姐包括周胖子，便用探究和看笑话的眼神看着自己，似乎是在等着自己这个土包子出笑话。

    从她们的眼神中，朱平安只一思量，便知道这杯茶是有意而来。

    重生大明之后，虽饭后不曾用茶漱过口，但是看过红楼梦，对于这些豪族之家饭后用茶漱口的习惯也是知道的。

    所以，只能令众人失望了，朱平安接过茶杯微微勾了勾唇角。

    快看，那土包子接过茶杯了，咯咯，他该不会真的当茶喝了吧，咯咯......

    侯府六小姐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朱平安看，眸子里兴奋的闪出了好多小星星。

    朱平安接过茶杯，不负众望的将茶杯端起，只见洁白如玉的瓷碗中，一片片细长的茶叶就像雀舌一样，茶色呈现碧绿色，散发着淡淡的茶香，真是好茶啊，可惜啊，却是用来漱口的，真是奢侈啊。

    在众人视线中，朱平安端起茶杯，然后便用力的喝了一大口，好大一口。

    竟然喝了这么大一口......

    牛嚼牡丹一样，真是没出息......

    客厅内除了李姝主仆两人外，其他人均是唇角有了几分笑意，就等着看朱平安的笑话。尤其是侯府六小姐已经把目光从朱平安身上转移到了李姝身上，等朱平安出丑的时候，看看李姝是什么表情。

    不过令侯府六小姐失望的是，李姝面上一点紧张的表情也没有。在李姝心中。即便朱平安不知道那是漱口茶又如何呢，这侯府只是一群守着先祖遗留下来的一点荣光的井中蛤蟆，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都是一群固步自封，却自以为是的蛤蟆。

    只是接下来的一幕。令侯府六小姐等人又一次失望了。

    朱平安饮了一大口茶后，便将目光看向了捧来茶的那个小丫鬟，在朱平安的目光注视下，那个小丫鬟才慢悠悠的捧出了漱盂，然后朱平安便用茶漱了漱口，重新将茶杯递还给小丫鬟。

    这个坏人，总是喜欢这般捉弄人。李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来，然后也就着茶漱了漱口。

    漱口之后，又有小丫鬟用碟子再次端来一杯茶，这杯茶才是真正餐后喝的茶。

    李姝端起茶盏，纤纤玉手捏着茶盖轻轻叩几下杯缘，樱唇微微吹了吹，将茶盏放在唇边，琼鼻微微嗅了下，却又放下了。

    “五姐姐。怎么不喝啊，可是喝不惯？不如让人给姐姐冲一碗糖水？”

    侯府六小姐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宝宝一样的问道，表情满是姐妹间的关心，只是言语间，糖水糖水什么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李姝来自乡下，带着一股淡淡轻视的感觉。

    “是啊，喝不惯呢。”

    李姝闻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六妹似笑非笑，小嘴边带着一抹淡淡的俏皮的微笑。

    还未等侯府六小姐笑容绽开。李姝却又接着说道：

    “这茶叶看着像雀舌一样，颜色金黄嫩绿，茶汤也是碧绿明亮，味道清高，这是正宗黄山毛峰吧？”

    侯府六小姐略有些惊诧，“五姐好眼力。”

    “不过可惜的是，这杯中虽是黄山毛峰，可是茶芽萎缩，色泽嫩绿中却透着一抹枯黄，茶香中低低沉沉，如果我没猜错，这黄山毛峰怕是陈茶吧？”李姝纤纤玉手夹着一块绣帕轻轻擦拭着嘤唇，漆黑如墨的眸中故意溢出一抹明显的嫌弃。

    侯府六小姐小嘴微微张大，很是吃惊，没有想到李姝竟然能看出这是黄山毛峰，更没有想到李姝还能看出这是陈茶。

    “饮茶要新，喝酒要陈。我居家中，常饮新茶，不像妹妹这般，姐姐我确实喝不惯这陈茶。往年来时，府里饮的还是新茶，怎么如今却喝起陈茶来了。”

    李姝放下绣帕，一双清澈的眸子凝视着六妹，美目流转，微微一笑，淡淡的开口，说着又转身对侍立在身后的包子小丫鬟漫不经心的吩咐道，“画儿，吩咐下去，飞鸽传书家中，送两车今年的新茶来，哦，记得要雨前龙井。等今年春后，采了新茶，就再送两车来。”

    “好的小姐。”

    包子小丫鬟闻言，鼓起胸脯，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走，神气十足，脚都抬得老高。

    侯府众人.....

    这丫头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朱平安瞥了一眼捂着小嘴、淑女气质十足的李姝，默默的撇了撇嘴。

    侯府的这场晚宴就这样散了，众人各自离去，除了刚开始侯府老夫人说了句入座吧之外，就再也没有对朱平安说过什么了，一点都没有将朱平安当作侯府女婿的意思。

    当然，对此朱平安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晚宴后，朱平安循着原路往客房走去，沿途不时有往来穿梭的丫鬟小厮，只是这些丫鬟小厮看向朱平安的目光有些怪怪的，似乎带着嘲笑的感觉。

    这些丫鬟小厮对于侯府的主子了如指掌，看到朱平安这位明显陌生的脸孔，便知道朱平安是今天侯府新来的五姑爷。对他们而言，侯府最有权的当然侯府老夫人，然后其次便是继承临淮侯爵的大老爷了，可是要说侯府最有钱的还是三老爷，每年侯府的流水花销，好多都是三老爷填补的，每年侯府派去三老爷那的管事，光银子都是用马车几马车几马车的往府里拉。

    可是，让他们想不通的是，三老爷最为宠爱的掌上明珠五小姐，却许给了一位乡下的穷秀才。这个消息在侯府当时传的人人皆知，让不少小厮管事心中不平，乡下穷秀才，还不如他们呢，羡慕嫉妒恨下，侯府便流传了不少关于这个五姑爷的版本故事。

    什么入赘、倒插门啊之类的，反正每一个版本都不是好话就是了。

    所以，现在看到了这位五姑爷本尊，不由的便想起了那些个关于五姑爷的版本故事来，他们面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却是狠狠的鄙视了一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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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神龟虽寿

    整个侯府，白眼不断。

    朱平安顶着一路的白眼，若无其事的回到了自己的客房，洗漱一番，铺上笔墨纸砚，打开一本古卷，坐在书桌前慢慢翻阅起来。

    夜幕渐渐降临，星空不期而至，月朦胧，夜朦胧，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侯府后院五小姐的院子，却还是灯火通明，往来丫鬟不绝。在包子小丫鬟及两个老妈子的指引下，往来不绝的丫鬟们井然有序的重新布置着院落。盆栽换掉，梳妆台换掉，被褥等等统统重新换掉。

    侯府六小姐本来已经盥洗好，准备入睡了，可是却被隔壁五姐院落的动静吸引了，便派了贴身小丫鬟去打听一下。小丫鬟很快就回来了，将探听到的消息一一的回禀给了六小姐。

    “五小姐嫌弃棉被料子粗糙，让人换了蚕丝棉被来。”

    “五小姐说梳妆台样式太陈旧，看着碍眼，来时就让人重新定做了一套送了过来。”

    “五小姐说房间里燃的香料味道不纯，让人将香炉连带香料重新换了。”

    ......

    李姝院子里包子小丫鬟和两个老妈子指挥着院子里的丫鬟来回忙活，将院子里重新布置了一番，工作量虽大，但是却没有用多少时间。原因就是来这里听候使唤的小丫鬟老妈子特别的多，很简单，因为李姝出手大方，任何一个来这里按照差遣搬东西的小丫鬟和老妈子都有一两银子的赏钱。

    每个人都能领到一两银子呢，即便是侯府里的二等小丫鬟老妈子，一个月领到的月钱也就差不多这个数而已，一般的小丫头领到的还不到这个数呢。

    所以说，其他院里的丫鬟和老妈子都积极地来五小姐这听候差遣。

    以至于，某位小姐因为房中使唤的人手不足，而发了脾气。

    “小姐，咱们干嘛白给她们银子啊，你本来就是这府里的主子。使唤她们，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包子小丫鬟画儿等院子里的丫鬟老妈子们领了赏钱，欢天喜地的离去后，一脸肉疼的撅着小嘴向自家小姐抱怨道。

    “预先取之。必先予之。”

    李姝慵懒的半靠在绣榻上，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漆黑光亮，微微勾着唇角淡淡的开口道。

    包子小丫鬟闻言，包子脸皱成了一团，听不懂自家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感觉好高深的样子。

    夜深人静，喧闹的侯府回归了平静，除了值夜的，都已经睡下了。只是某处客房仍然亮着灯，从窗户的剪影可以模糊看出，客房内有人还在手不释卷。

    第二天，朱平安照常起床洗漱，洗漱过后便又研墨练字。写了两张大字后，才听到侯府逐渐苏醒的声音，小厮丫鬟又开始忙碌起来。伺候主子们起床洗漱。

    等朱平安练完字，晨读过后，就连策文都做了一篇的时候，才有一个小厮拎这一个食盒过来给朱平安送早餐。虽说晚了些，但是饭菜质量很高，就连自己这不受侯府重视的伪姑爷，早餐都是两荤两素四道菜。

    吃过早饭不久，又有一个小厮过来通禀。

    “侯府教导言恭少爷的西席先生，昨日家中有事，请了今天一日的假。本来是要言周少爷教导弟弟言恭的。只是昨日言周少爷起夜着了凉，老夫人想着朱公子年纪轻轻便考取了举人，便考虑着要朱公子今日暂且督促言恭少爷用功。不劳公子多费心，只要督促言恭少爷用功看书便可。还望公子万勿推辞。”

    说到这份上了，又怎么推辞的了呢，况且吃人家的嘴短，自己都吃了人家两顿饭了，哪能拒绝的了呢。

    再说了，督促看书而已。又不影响自己看书。

    于是，朱平安便收拾了几本书，跟着这小厮往侯府李言恭的书房走去。走在路上，朱平安还在想这小厮口中的李言恭少爷是哪个，该不会是那个熊孩子吧。

    等走到目的地后，看着书房内那张挑衅的小胖脸，朱平安忍不住笑了，这尼玛的李言恭还真是这个熊孩子呢。

    “你这土包子怎么才来啊，小爷都自己看了一页书了。”

    这熊孩子似乎早就知道朱平安要来，看到朱平安一点也不吃惊，一开口就是挑衅的话，张口土包子，闭口嫌弃朱平安来的太晚。

    这熊孩子应该是侯府混世魔王型的，从那个领着朱平安到了书房便仓皇离去的小厮身影就能看得出来，逃得这般快，应该是被这个熊孩子曾经给玩坏过。

    书房内，此时只剩下了熊孩子这朱平安两人了。

    对于熊孩子的挑衅，朱平安视若无睹，挂着淡淡的笑容走进书房。书房内只有两个位子，正对着，一个是熊孩子做的位置，另一个便是熊孩子对面稍高一点的位置了，这便是西席先生的位置。

    朱平安走到对面座位前，做出要坐的样子。

    对面的熊孩子看着朱平安要坐下，一张胖脸忍不住咧着嘴都要笑了。可是下一秒，却见朱平安微微笑着止住了坐下的动作，然后转身将座位上放置的两个钉子取了下来。

    见状，熊孩子发出一声老长的沮丧的声音。

    再然后，熊孩子沮丧的声音便此起彼伏了起来，书卷里夹着的虫子，桌上泼的墨汁，毛笔杆上沾的胶水......全都被朱平安云淡风轻的一一化解了。

    熊孩子看着对面坐着看书看的认真的朱平安，咬牙切齿，一张胖脸跟个斗牛犬似的，似乎总想找机会报仇的样子。

    没过多久，一个小厮过来回禀说侯府大老爷中午就要回来了，中午回来会检查十天前给熊孩子布置的功课。

    小厮的这一番话将熊孩子吓的够呛，他老爹可是很严厉的，这些时日他光顾着玩了，功课的事早就忘到爪哇国去了。那西席先生又管不住他，所以十天前布置的功课，这熊孩子毛都没做呢。

    “神龟虽寿......”

    所以，等小厮走后，熊孩子也不顾的找朱平安麻烦了，捧起书卷，摇头晃脑的甩着一张肥脸，苦大仇深的开始背了起来。

    哦，曹操的《龟虽寿》啊。

    看着苦大仇深，摇头晃脑背书的熊孩子，朱平安忽地勾起了唇角，等熊孩子刚背到“神龟虽寿”时，朱平安接着小胖子的声音，背了起来，声音清晰，吐字清楚，朗朗上口，很有节奏。

    “神龟虽瘦，也有点肉，先来炖汤，再来啃肉......!”

    然后，刚背了开头的熊孩子凌乱了，怎么也记不起来原文是啥了，一张胖脸都要崩溃了。

    于是，熊孩子重新开头，“神龟虽寿......”

    “神龟虽瘦，也有点肉，先来炖汤，再来啃肉......!”朱平安勾着唇角再次接上。

    如此三遍。

    熊孩子再背书时，开口便也是“神龟虽瘦，也有点肉，先来炖汤，再来啃肉......”了！

    闻言，朱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熊孩子的目光满是鼓励。

    然后熊孩子便在神龟虽瘦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炖汤啃肉，拉都拉不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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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李姝，我心悦汝

    在朱平安听着熊孩子甩着肥脸背神龟虽瘦的时候,侯府后院二小姐的闺房里莺莺袅袅姹紫嫣红,李姝以及侯府未出阁的几位小姐在给老夫人请过安后便聚在一起,谈些女儿家的话题.

    话题也大多是什么她们定下的夫婿家境如何如何显赫了,夫婿他爹在朝中做了多大的官手握多大的权啦,然后又明里暗里说下李姝的夫婿怎么只是个膨家啊,无权无势啦,好不容易考个举人还分在了臭号,末了还故作安慰李姝,说什么朱平安这次运气不好分在了臭号,下次说不定有机会呢,哪怕就是考不上也不要紧啊,还说什么到时候让她们的夫婿出出力帮着活动活动,帮朱平安补个缺啊之类的.

    反正大体就是比未来老公公,然后在李姝身上找点成就感.

    对于自家姐妹这些做派,李姝非常的不屑,女儿家嫁人是嫁给夫婿的,又不是嫁给夫婿他爹的,比未来老公公做什么用,难道说以后你的幸福要靠老公公给吗谈论未来的婚姻生活,不谈论自家夫婿,围着未来老公公做什么

    李姝的不屑,在众位姐妹眼中还以为是被她们比下,心情失落了呢.

    于是她们聊的更欢了.

    然后就又聊到了侯府大小姐也就是她们大姐的婚事,侯府大小姐是二老爷家的掌上明珠,年刚刚出嫁,嫁给了开国公家长房长子.很羡慕的样子,然后又用惋惜的口吻劝慰了李姝一番.

    再聊着聊着,就有聊到了胭脂水粉洗头皂角上了,女孩家闺阁间的话题也就这些,化妆美容衣服饰品再加上幻想未来美好生活或许还有一些八卦流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们,可没有太多的话题.

    婚姻如何,家境重要,但是最重要的人.不了解自己的夫婿,也妄想以后婚姻幸福吗真是一群可怜虫.皂角洗发.秀发再美又如何,别以为结发夫妻就能如胶似漆,如果夫婿不好,那丝丝缕缕的秀发最终结住的只是自己，可怜不自知！

    可笑，没听够那个悲惨的上古传说吗。那个巴人领袖多厉害，男子中的王者，可是又怎么样呢。他率领船队出征，顺着江水来到了盐水，结果和盐水女神相爱了。当时巴人首领就是把自己的头发割下来送给女神做定情信物，还信誓旦旦的对盐水女神说，把我的头发和你的头发结在一起吧，我们两人不能一同生但要一同死。说的怪好听，结果巴人首领和盐水女神缠绵完，就要接着去征战，盐水女神去拦他，希望他能留下来，结果巴人首领眼皮眨都不眨，一箭就射死了盐水女神，让你拦路!可怜盐水女神被射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两人结在一起的头发。

    你们不知道你们的夫婿以后是不是巴人首领,但是我知道那个臭蛤蟆绝对不是.

    妾发初履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么多年竹马青梅,自己太懂那个臭蛤蟆了.

    李姝看向自家姐妹的目光,满是不屑.

    等从侯府儿小姐的闺房出来后,李姝便对随侍的包子小丫鬟吩咐了一件事,让包子小丫鬟包几个红包朱平安当初住的那个客栈传个话,告诉掌柜的还有店伙计,如果有人客栈找朱平安的话.就让他们来侯府,包括放榜报喜.

    侯府也需要喜事,不是吗.

    李姝勾着唇角,在老妈子和小丫鬟的簇拥下回了自己住的院落,慵懒的半躺在绣床上,将昨晚随手放在枕下的一卷书册取了出来,看着书册上那个臭蛤蟆留下的字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了,我倦了,要休息一会.你们都下吧。”

    李姝放下书卷,将目光扫了一圈屋内伺候的丫鬟们,面带倦意的挥了挥手.

    “是,小姐。”

    房间里伺候的丫鬟和老妈子都应声下了.最后离开的小丫鬟还贴心的关上了房门,以防外面有什么声音打扰了小姐休息.

    李姝待外面的脚步声传远后,披了一件狐裘披风,掀开蚕丝棉被,手持着卷书册下了床.

    来到书桌前,李姝将这卷写有那个臭蛤蟆字的书册放在桌上.然后又铺上了一张粉红纸笺,纤纤玉手取了一支毛笔,将笔尖在墨汁了蘸了蘸,端详了片刻书册上的字迹,然后落笔下来.

    ‘李姝,我心悦汝,惟愿: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落款是“下河朱平安。”

    如果不是李姝纤纤玉手持着毛笔,但看字体的话,这张粉红纸笺上的字和李姝放在书桌上的书册中的字体一模一样,真的就像是朱平安执笔所写一样.

    李姝写完后,待墨迹稍干,便做贼似的将这粉红纸笺夹在了书册中,然后纤纤玉手拿着书册,垫着脚尖疾步走到绣床上,将书册放在枕头底下,重新半躺在绣床上.

    几秒后

    还是在这个房间

    绣榻上,半躺了一位玉人儿,衣衫半解，肤白如凝脂，头发半垂在脸侧,好像刚刚睡醒似的,纤纤玉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书册,然后轻轻打开书卷.

    然后,里面不小心落下了一张粉红纸笺.

    玉人儿小嘴微微蹙起,好像第一次看到这种粉红纸笺,有些惊讶一样,将粉红纸笺拾起,打看,将里面的内容看了一遍:李姝,我心悦汝,惟愿: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下河朱平安.

    “好啊。”

    玉人儿星眸流波,俏脸蛋上绽开了一抹笑容,又娇又媚,樱唇微启,轻快的吐出两个字。

    然后一个人,抱着绣枕乐了许久.

    “臭蛤蟆,我要把你炖了吃。”

    许久之后,玉人儿才嘟囔了一句,依依不舍的将粉红纸笺投入了一边的火盆中.

    在玉人儿焚毁了粉红纸

    纸笺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小姐,我回来了。”

    下一秒,包子小丫鬟的声音便在门口响起,然后是门口小丫鬟阻拦的声音,好像是在给包子小丫鬟说小姐在睡觉之类的,很快便响起了包子小丫鬟懊悔的声音,后悔自己刚才那么大声,要是打扰了小姐休息就不好了.

    “进吧。”

    房间里的玉人儿看着火盆里粉红纸笺已经成灰了后,轻启朱唇冲着门口轻轻唤了一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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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检查功课

    暖风拂窗,鸟语花香，熊孩子的书声格外朗朗.

    朱平安坐在熊孩子的对面,在熊孩子苦大仇深的书声中,静静悠悠的执着毛笔在宣纸上写青词,不知为何,看着熊孩子苦大仇深的肥脸,文思格外的泉涌:

    “谨奏今岁恩科,某等即日共秉虔诚,上干天鉴.伏以圣恩隆降,饮西风之精华，品东山之荧光，是至今无，岁有无穷，四海出祥瑞，北斗映月呈祥,东风紧，西风祥，一统江山唯我圣上.”

    当朱平安写第三篇青词的时候,外面快步小跑来了一位小厮,回禀说侯爷回来了,要熊孩子前庭迎接.侯爷也就是侯府的长房大老爷,在老侯爷仙逝后继承了临淮侯爵位,前些时日外出公干,现在方才回来.

    熊孩子听到他爹回来的消息,胖脸都吓歪了.这熊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爹.

    不过想到本次功课自己都背好了,熊孩子一张胖脸恢复了正常,甚至想到本次功课老爹检查满意了,自己要求些什么好呢.然后就看到了坐在对面的朱平安,嗯,就要老爹把这个土包子赶出.

    “怎么,怕了吗?”朱平安勾着唇角,看着熊孩子微笑着问道.

    “谁怕了,哼,小爷早就倒背如流了.哪像你这个土包子笨的要命,还背错字,哼！”

    熊孩子臭屁的不行,一甩肥脸,哼了一声,迈着小粗腿便往外走,只不过迈出门槛时,某只熊孩子由于脸抬太高,没看好路,差点摔个狗吃屎.

    “哦.那背书时可别像我一样背错哈。”

    朱平安勾着唇角冲着熊孩子离开的身影,好心的叮嘱了一句。

    “哼,小爷才不会像你个土包子一样呢！”

    熊孩子扭头冲朱平安挑衅的一甩肥脸,然后志高气昂的迈着小粗腿往前庭走。

    侯府里没有人邀请自己前前庭.朱平安也就没有前庭凑热闹,将书桌收拾了一下,便返回了自己的客房.回自己客房的路上,朱平安发现侯府今日比昨日要繁忙的多,丫鬟小厮往来不绝.好像是寺庙祈福的大奶奶她们也都回来了。

    在繁忙之中,这些丫鬟小厮看到了朱平安,还不忘白眼一番。这些时日侯府里每时每刻都会多几则所谓朱平安的不好的版本故事,对朱平安能有好印象才怪呢。

    当朱平安回到客房的时候,熊孩子已经迈进前庭了。

    此时前庭很是热闹,公干外出的大老爷回来了,结伴寺庙祈福的大奶奶和奶也回来了,侯府的几位小姐包括李姝也都到了前庭。

    李姝与大伯,大伯母,二伯母她们见过礼,没有营养的寒暄几句后,便领着包子小丫鬟坐在一边.挑着眉角看着她们一大家子貌似亲热的互相寒暄.

    侯府的大老爷长的很有特点,怎么说呢,人很胖,跟李姝他爹有几分像,但是却比李姝他爹要胖多了,感觉走路都得会喘的.侯府大老爷胖胖的脸上留了三缕胡须,似乎要像斯文清雅上靠拢,只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猫,倒像是长了三根须的土豆似的.

    一般来说,胖人都比较和蔼.不过这侯府大老爷长相却显的比较严厉,给人一种不容亲近的感觉,头戴一个四平方巾,身穿加宽加肥版儒衫.腰间束了一把玉带.

    “恭儿来了,快让娘看看。”

    熊孩子李言恭刚进门,前庭就有一个妇人带着喜色唤道.这妇人正是侯府的大奶奶,保养得很好，四十余岁看上跟三十多岁的妇人似的,贵妇人的发誓，鬓发上插着明晃晃的珠宝，江南最好的缎子做的锦绣百褶裙，看上去既贵气又大气，一身掌家大奶奶的气度。

    只不过与紧挨着侯府大老爷献殷勤的两个姨娘来比,大奶奶还是被比了下，人家胜在年轻貌美啊。

    两个青春貌美的姨娘是随着大老爷外出公干伺候的，说是伺候，其实就是跟大老爷出去游玩暖床来着。

    “娘～～”熊孩子看到大奶奶,撒着欢儿的冲了过,一下子扑在了大奶奶怀里,撒起娇来.

    看到这一幕,在侯府大老爷身边献殷勤的二姨娘,不着痕迹的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李言恭本是二姨娘生的,只不过刚一落地就被大奶奶抱了,养在了大奶奶的名下,都登记在了族谱上。这也是侯府的一段密事,被大老爷下令封过口的,大奶奶更是重视,但凡有传谣言的,都被发卖了出,但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侯府知情者还是有不少的。

    自己的亲生儿子,可是却只能叫自己姨娘！叫那个女人娘亲！

    长房二姨娘每次看到大奶奶和熊孩子亲热,总是心里气血翻腾,如骨鲠在喉,可是大奶奶却非常喜欢在她面前,逗弄熊孩子,秀秀恩爱,还变着花样来秀,秀出新水平新高度正如此次一样.

    “慈母多败儿！恭儿,过来,让为父看看你功课怎么样。”

    侯府大老爷板着脸说了一句,然后就将熊孩子唤到跟前要检查功课.

    “你看看你,吼什么啊,就不能声音小点。”大奶奶抱着怀里的熊孩子,向侯府大老爷轻声道.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过来恭儿.”侯府大老爷瞪了一下眼睛，冲着熊孩子就是一嗓子。

    然后,熊孩子在侯府大老爷的瞪眼下,迈着小粗腿到了侯府大老爷跟前.

    “功课做得如何?”侯府大老爷看着熊孩子问道.

    “我都背好了。”熊孩子扬起一张肥脸,自信满满.

    嗯?很是难得见到熊孩子在自己提问功课时,这般自信,侯府大老爷有性惊,继而心中大为宽慰,言周参加会试了,言恭也懂事,知道学习了,嗯,好,好，老李家再度繁荣昌盛有望啊。

    不过,侯府大老爷是不会把欣慰表现出来的,以免让熊孩子滋生骄傲的心理。

    “都背好了?撒谎的后果你可是知道的！”于是,侯府大老爷大眼睛一瞪“那与我背下《龟虽寿》来。”

    本来熊孩子还自信满满的呢,可是被侯府大老爷的这一眼瞪的熊孩子腿肚子发软,尤其是那句撒谎的后果你是知道的,将熊孩子吓的够呛,老爹往日严厉惩罚的一幕幕再次涌上心头.

    然后,熊孩子心里就乱了,忘词了,《龟虽寿》,什么来着？

    “背啊。”

    在这紧要关头,侯府大老爷又是一嗓子。

    这一嗓子,将熊孩子吓的一个激灵,熊孩子条件反射的张口就来了:

    “神龟虽瘦,也有点肉,先来炖汤,再来啃肉。”

    声音清晰,吐字清楚,朗朗上口,韵律感十足,这一刻,熊孩子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房间。

    这几句龟虽瘦下来,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几秒之后

    侯府大老爷的压抑的咆哮,将熊孩子脑门落下的一撮毛都喷的飞扬了起来.

    要不是大奶奶眼疾手快,将熊孩子捞在怀里,侯府大老爷一准将熊孩子按在腿上,摩擦摩擦.

    “你火什么啊,孩子还小。”大奶奶护着熊孩子,劝慰侯府大老爷道.

    “我火?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神龟虽瘦,炖汤啃肉,这要是外人听到,还不得嘲笑我李庭竹教子无方！我这老脸往哪放！”侯府大老爷怒火冲天,七窍都要喷烟了。

    “你吼什么啊,功课又不只是这一首,下一首我儿定能背好。”大奶奶护着熊孩子,给熊孩子和大老爷都找了一个台阶,然后在熊孩子手心捏了捏,示意熊孩子表个态。

    “嗯,刚才那个不算,下一个我可以。”熊孩子底气并不是很足.

    “那你背下《回乡偶书》”侯府大老爷怒气稍减,不过脸色还是非常不好。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衰。”

    熊孩子在侯府大老爷的注视下,张口就背,背的还挺熟,没有错别字.

    “你看,我恭儿这不背的很好啊。”大奶奶打着圆场道.

    “你插什么嘴,让恭儿接着背.”侯府大老爷一瞪眼打断了大奶奶的话,然后扭头看着熊孩子冷着一张胖脸说道.

    好严厉的一张脸啊！

    这一下子,又将熊孩子吓的一个激灵,熊孩子再一次条件反射的张口就来了: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

    “笑问胖子你是谁?”

    笑问胖子你是谁?胖子,你,是,谁?！胖子！这一下子就戳到了侯府大老爷的逆鳞上,侯府大老爷为人很胖,可是却最为忌讳别人说他胖了.

    这倒好了,胖子你是谁,还特么笑问！

    笑问胖子你是谁,这一句下来,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几秒之后

    “我特么是你爹！”

    侯府大老爷的压抑的咆哮,巴掌摩擦声,伴随着熊孩子杀猪般的嗷嗷叫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都怪那个土包子。”熊孩子被揍的嗷嗷叫.

    “你还找借口！”侯府大老爷又一嗓子,歇下的手又举了起来，什么土包子，怪那个土包子，自己犯了错还想推卸责任！给你大半个月背都背不下来！这半个月就学会推卸责任了是不！

    于是乎，熊孩子的嚎叫声传的更远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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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故人来访

    前庭咆哮摩擦,客房温书饮茶。

    熊孩子杀猪般的叫声抑扬顿挫、此起彼伏,作为始作俑者的朱平安却于客房,手持一卷书册,端坐着书桌前,就着一杯热茶,晒着暖暖的太阳,不要太惬意。

    “恭儿的神龟虽瘦、炖汤啃肉是你搞的鬼吧。”

    李姝抿着嘤唇,笑吟吟的斜眼瞅着看书的朱平安问道,脸色白白嫩嫩的，就像刚剥壳的熟鸡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泛着笑意，娇中带着一股可爱的傲气。

    李姝是领着包子小丫鬟过来的,没有别人,包子小丫鬟抱了一个包袱,鼓鼓的,不知道包袱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若说是就是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听了李姝的问话,朱平安将目光从书中移开,抬头看向不知何时走来的李姝,微微勾着唇角回道。

    “少来,别人不信是你,我却不会被你骗呢。咯你把恭儿坑惨了,炖汤啃肉就罢了,还笑问胖子你是谁,要不是祖母拦着,恭儿又要胖一圈了。”李姝翻了一个白眼,咯笑着嗔道。

    “什么炖汤啃肉啊,有辱斯文,我可是文举。”朱平安撇了撇嘴,一点也不在意。

    “你倒是摘的清楚。”李姝嗔道。

    “咯咯......大家都说是恭少爷顽劣,上一任西席只教了三天就被恭少爷气走来,这一任西席也经常被恭少爷气的请假休养”

    李姝身后的包子小丫鬟想到熊孩子告状却反被大老爷又教育一顿,就禁不住笑了起来,眼睛也跟着笑,包子脸上两个小酒窝也在笑。

    呵呵,大概熊孩子就像是狼来了里的那个小孩。

    “你这坏人”李姝白了朱平安一眼,也忍不住抿着唇角笑了。

    当然。李姝领着包子小丫鬟过来朱平安这客房,可不是兴师问罪的,而是来给朱平安送换洗衣服的。包子小丫鬟就是抱了一套叠的整齐的衣服过来的。大约是一套士子服饰,饰以貂裘等物。儒雅中带有一股贵气。

    “你过会将衣服换了,以后每隔一日,我便会让画儿来你这取换下的衣物,漂洗晾晒后再与你送来。侯府不比家中,都是些眼皮子浅的。还有,再有三日便是祖母寿辰,你可不要忘了。”

    李姝让包子小丫鬟将抱来的衣服放在朱平安房中,叮嘱了一番。然后又在房中与朱平安说了会话,才领着包子小丫鬟离开。

    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一个小厮过来传话说是临淮侯有请,朱平安便跟着小厮去了临淮侯的书房。

    临淮侯请朱平安来,不过是礼节性的应付而已,只是粗略的问了下朱平安的家世情况。尽管已经知道朱平安是来厩参加会试的少年举人,但对朱平安的家世还是失望不已,他本人更倾向于夫人娘家的后辈,亲上加亲,也能为侯府提供助力。对于朱平安并不看好,一个山村的穷小子不给侯府拉后腿就不错了,助力就别想了。尤其是从周胖子那知道朱平安会试被分在臭号后,更是失望不已。

    只可惜木已成舟,临淮侯失望不已。因此,对朱平安也是不冷不淡的。

    朱平安本来就没有将临淮侯府当回事,对于在临淮侯这里的冷遇,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因此,对于临淮侯的询问,朱平安不卑不吭、泰然自若的回答,荣辱不惊。

    只是聊了几句。临淮侯便端茶品茗,朱平安自觉的拱手告辞。

    中午时分。有小厮过来传话,说是有两个年轻的公子来拜访朱平安。自称是故人。

    两个人,那就只能是张思维和王世贞了,朱平安将一个银豆子打赏了小厮,让其给侯府的管事留句话,说是自己中午就不在侯府用饭了。

    到了侯府门口,果然见到了风度翩翩的张思维和王世贞。

    张四维和王世贞见了朱平安,不由眼前一亮,朱平安哪里还有前些时日那种衣着寒酸的农家穷小子的影子,虽说相貌普通,但在衣着的衬托下精神多了,文质彬彬,带有一股低调的贵气。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很有道理。

    “呵呵,子厚,你将我等瞒的好苦,还道你是寻常农家子,没想到你却出身于临淮侯府。朱贤弟,你说怎么办吧?”张四维待朱平安刚一出门,便做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我姓朱,又非李氏,何来的出身临淮侯府。”朱平安撇了撇嘴。

    “抱得美人归,更是让我等汗颜,客栈都传遍了,朱公子娇妻貌美如天仙,就连侍女都是难得绝色。你小子考完都不来寻我和文生,明显是沉醉于温柔乡中,如此艳福,得了便宜还卖乖,小心后院起火啊。”张四维打趣道。

    个中隐情,又涉及李姝的闺誉,朱平安不便对他们说,只好苦笑不得。

    “无话可说了吧,今日非要好好宰你一顿不可,你说呢,文生?”张思维在朱平安肩上拍了一巴掌,扭头笑问王世贞。

    “附议。”王世贞袍服雪白,嘴角带着笑意附和,即便玩笑也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文生,也跟子维学坏了啊。”朱平安勾着唇角道。

    真是想不通,这么一位横看竖看都是标准好学生的王世贞,怎么在后来写出惊世骇俗的《金瓶梅》来。

    “子厚就冲你这句话,今儿非得去文渊阁大吃一顿不可。”张四维手搭在朱平安肩上,笑着狠狠的强调道。

    “我可没带多少银子。”

    朱平安一摊手,很光棍的开口道。

    就在此时,临淮侯府的侧门又一次打开了,一位包子小丫鬟拎这裙摆一路小跑过来,小脸都跑的红扑扑的,献宝一样将一个钱袋献到了朱平安跟前,仰着包子脸,睁着亮闪闪的大眼睛说道:

    “姑爷~姑爷~~你的钱袋忘在府里了,小姐让我给你送来。哦,对了,小姐还让我叮嘱姑爷,莫要贪杯,还有不要去哪些不好的地方。”

    说完后,包子小丫鬟便将钱袋放在朱平安手里,似乎是接触到了朱平安手上的温度,包子小丫鬟的包子脸一下就红了,然后掂着裙摆一路小跑的返回侯府。

    “呵呵呵,子厚艳福不浅啊,娇妻既沉鱼落雁又如此温柔娴淑,善解人意,连侍女都是如此天真烂漫,真是羡煞旁人啊。走吧,文渊阁的美食在等着我们呢,现在钱袋已有,还有什么说的。”张四维撞了撞朱平安的肩膀,笑着打趣道。

    “两位仁兄,带路吧。”

    朱平安哭笑不得的伸手,邀请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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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文渊阁

    文渊阁，此处的文渊阁可不是百年后大清朝贮藏《四库全书》的地方，而是大明王朝京师一个标志性的酒楼，是士子文人饮酒的理想胜地。

    一要有才，二要有钱，才能踏入文渊阁。

    每一日，文渊阁门口都会悬挂一个诗题，同行中人只有按要求做出诗文，才允许进入文渊阁。有点类似于当今高等会所，这样一来，来文渊阁的莫不是文人鸿儒，格调也就上去了。

    士大夫及山人、词客、衲子、羽流，常来文渊阁，文人汇聚，若是在文渊阁有了褒奖，声名便会鹊起，一时间时人莫不奔走文渊阁，以来此为贵。

    今日文渊阁悬挂在门口的唐代白居易的《忆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大约就是依此题目、文体作诗。

    朱平安等三人来到文渊阁门口，看了看悬挂在门口的这首忆江南，俱是微微一笑。三人拱手互相谦让了一番，然后老实孩子王世贞便被张四维和朱平安推出来做诗。

    王世贞不愧是以后能引领大明文坛的魁首，被两人推出来后，波澜不惊，只是微微笑了笑，便走上前，几乎没有沉思，便提笔留下了一首《忆江南》：

    歌起处，斜日半江红。柔绿篙添梅子雨，淡黄衫耐藕丝风。家在五湖东。

    王世贞这一首《忆江南》一出，门口便是一阵叫好声，这也是文渊阁的惯例，每日文渊阁都会有数位士子文士在门口充作将门官，或是来自于国子监或是文渊阁邀请的文人，总之做的诗文要经过他们认可才能入文渊阁内。

    王世贞的这首《忆江南》几乎是他们在今天看到的最好的一首忆江南了，所以情不自禁的叫好出声来。

    “梅子雨，藕丝风，文生此首词可与白诗魔一较高下了。”张四维也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少来，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与白诗魔相比，我还差得远呢。”王世贞微微摇了摇头，笑道。

    君子之风。

    在朱平安看来，王世贞这才是古代标准的谦谦君子，荣辱不惊，完全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不过，在下一秒，朱平安收回了这个看法。

    “咳咳，我和他们不熟，有劳诸位了，我先上楼了。”王世贞得到允许步入文渊阁后，向着充作将门官的士子拱了拱手，然后便向着门外的朱平安和王世贞笑了笑。

    本来文渊阁的规矩是，同行人中有一人按照题目要求做出就可以全部入阁的，不过由王世贞来了这么一下子，不熟，那就是说不是一起的了，那么按文渊阁的规矩，朱平安和张四维得再有人做出一首忆江南才可以。

    然后，朱平安便被张四维推出来了。

    朱平安看着张四维微微笑了笑，便上前拿起毛笔，落下了一首《忆江南》：

    江南好，城阙沿嵯峨。故物陵前唯石马，遗踪陌上有铜驼。玉树夜深歌。

    这是清朝纳兰性德的一首忆江南，在纳兰诗词中，这一首忆江南并不算多出彩，不过在现代一次游南京的时候，朱平安在某处名胜古迹上看过这首忆江南，不觉也就记下来了，此次也就顺手拿来了。

    虽说在纳兰的词中，这一首词并不是很出彩，但是在今天来文渊阁的人中，这一首词也算是很出彩的了。

    门将官也不由叫了一声好，刚才王世贞的《忆江南》轻快活泼，描述了对家乡江南的热爱；朱平安这一首《忆江南》则是对历史的兴衰更替的沉思，都属佳作。

    “呵呵呵，文生《忆江南》词前第一个字是‘歌’字，子厚你这《忆江南》词最后一个字也是‘歌’，一唱一和，挺有兴致的啊。”

    张四维称赞完朱平安的词作后，又发现了王世贞和朱平安词作的唱和，不由笑着打趣道。

    回应张四维的是，朱平安施施然步入了文渊阁，也是像王世贞一样向着门将官拱了拱手，然后向着门外想要一同步入阁内的张四维笑了笑，说着和王世贞一样的话：

    “咳咳，我和门外那人不熟，有劳诸位了，我先上楼了。”

    然后朱平安便追上了王世贞，一同站在厅内，微微笑着看着门外的张四维。

    “你们啊......”张四维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也上前提笔落下了一首《忆江南》：

    江南燕，轻扬绣帘风。二月池塘新社过，六朝宫殿旧巢空。颉颃恣西东。

    前半阙唱和王世贞，后半阙唱和朱平安，张四维也是信手拈来。

    果然，能在历史上留下大名的，都不是易于之辈，诗文都是信手拈来。今日之事，让朱平安对历史上的名人又多了几分认识，在历史上留名的都不是简单之辈。

    此首忆江南一出，自然也是得到门将官喝好，张四维笑着追上了王世贞和朱平安两人，上了文渊阁。

    三人上了文渊阁，找了一处空位坐下，张四维做主一口气点了八菜一汤才停下，一旁的王世贞笑而不语，朱平安又添了一份文渊阁的招牌菜一坛十年佳酿，便让店伙计拿着菜单去后厨备菜去了。

    李姝给的钱袋里面是三张银票，每张都是五十两银子面额，总共一百五十两银子，放到现代，折合成人民币也就差不多十万块钱了，就是青岛大虾价格再涨十倍也足够付的。

    在红楼梦中贾府上下那么多人吃一顿餐螃蟹也就花了24两银子，这还让刘姥姥惊叹说够小户人家过一年了，现在文渊阁这一顿饭就是再贵也不会比贾府上下吃一顿螃蟹贵吧。

    当然，朱平安是不会白拿李姝的钱的，自己也是小有积蓄，回去还给李姝就是了。

    文渊阁上菜速度很快，没等朱平安他们聊几句，他们点的菜便陆续上来了。

    “刚才在侯府门口，你们也听到了，我不能多饮，你们尽兴就好。”朱平安给张四维和王世贞每人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向两人敬酒。

    “懂，如果有如此娇妻美妾，我们也不会多饮的，呵呵......”张四维和王世贞举起酒杯，和朱平安碰了一下，笑着打趣道。

    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也没有人在文渊阁举办诗会，总之，这一顿饭吃的很平静，三人边吃边聊，聊了些会试相关的事情，饭菜味道也不错，三人可以说吃的尽兴，聊的也尽兴。

    吃过饭后，三人便下了文渊阁，张四维和王世贞做向导，说是要领着朱平安去逛下京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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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鹤年堂

    车辚辚,马萧萧,二月春风似剪刀。

    这是此刻,朱平安对京师最直观的感受,车马往来不绝,春风拂面带有丝丝凉意。

    张四维和王世贞作为导游,要带朱平安去宣武门外的崇福禅寺,也就是现代的法源寺,距离并不算太远。出了宣武门,沿着大街一直往南走,用不了多长时间，脸不红气不喘就能走到崇福禅寺。

    惯例嘛,科举考完很多考生都喜欢去寺庙寻找下精神寄托,许个愿烧个香什么的，祈祷考个好成绩。

    另外,此时正值杏花时节,崇福禅寺的杏花也是有名的美景。

    张四维和王世贞领着朱平安出了宣武门，直接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南走，这条街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街两边卖东西的商铺林立，生意很好，衣食住行的商铺都有，当然最多的还是卖菜的，有点像是如今的超级大菜市场。别看现在才是初春，可是菜铺里面的蔬菜已经是琳琅满目了。

    张四维和王世贞是称职的导游,一边走一边向朱平安介绍着沿途风土人情。

    “这是菜市街,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是咱大明最大的蔬菜市场了,整个京师的大部分都来这买过菜。”张四维一边走一边跟朱平安介绍着这条街。

    哦,这就是菜市街啊。

    朱平安闻言点了点头,菜市街不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菜市口么，现在在明朝还只不过是卖菜一条街，可是等到了清朝，这里就负担起来刑场的作用了。因为清朝将午门斩首的地点定在了这里，明朝时在西四牌楼，清朝改到了这里，众人常说的推出午门斩首，行刑的地方就是这里，后世不少鬼故事就是取材于这里。

    不过,现在还只是最大的蔬菜市场。

    “到了这里,有一个地方不得不看。”王世贞本来还在后面走着,走到一处地方,忽地精神了起来,一边跟朱平安说,一边领头往一个方向走。

    就几步远,便到了一个叫“西鹤年堂”的药店前。

    药店气派。规模也大,不过最吸引朱平安的还是药店的牌匾,“鹤年堂”这三个字刻在牌匾上,其中“鹤”字笔划独多。与另外两个字不对称,但是三个字放在一起却是布局极好,看上去颇有意境。

    “此匾中字,翩若惊鸿,骨气通达。市井之中竟有如此书法”朱平安抬头看着鹤年堂三个字,这人书法似乎还在自己之上,不由有些感慨。

    “子厚,好眼力。”王世贞本来就是想给朱平安指这个牌匾的,不过看到朱平安一眼就注意到了这牌匾,便笑着称赞道。

    “文生,子厚,此处不宜久留。”张四维似乎对这个鹤年堂有写感。

    “为什么?”朱平安有些不解。

    “就是啊,子维,你着急什么。”王世贞也是困惑不已。这个地是他前不久才发现的,偶然路过这家药店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牌匾,当时就被这个牌匾上的字体所吸引了,因为当时有事,只是匆匆看了一会便走了。这次路过,便忍不住要领朱平安他们过来一同欣赏这个牌匾。本想这次好好看看,可是听张四维说此处不宜久留,王世贞也是很难理解。

    张四维没有当场回答,而是等王世贞和朱平安看完牌匾离开鹤年堂后,稍远一些。才将原因给朱平安和王世贞道了出来。

    原来这个位于菜市街西北角的鹤年堂产权是严嵩家的，严首辅投资成立的这个鹤年堂，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投资设立了。严嵩给这个店铺取名鹤年堂，就是从松鹤延年这四个字上取下来首字和尾字加了一个堂字，估计老头子做梦都想延年益寿吧。别看严嵩权势滔天，人人怕他，可是在士人清流眼中，严嵩可是很臭的，大家都敬而远之。

    “什么,那就是说牌匾是严写的?”王世贞脸色有些不好,像是吞了苍蝇似的。

    张四维点了点头,得到确认后,王世贞脸色更难堪了。就像看到了猪啃人参似的。

    “唉,可惜了。”王世贞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历朝历代点评书法，都不仅仅是看书法，还要看写书法的这个人。字如其人，字如其人，可不是说说的，人们将书法和人品联系在一起，而且人品要高于书法。所以，即便严嵩书法这么好，可是人们还是看不起他，并不将他归结到书法大家里面去，反而认为严嵩是玷污了书法。在后世眼中，这些人品低劣的人写的书法没有收藏价值，收藏起来会给自己惹祸的，晦气，破财招灾，有损人品。历朝历代，所以，本朝也不例外。

    所以,王世贞才会叹息不已。

    “原来是这样,难怪,可惜了”

    听了张四维的解释后,朱平安点了点头,原来是严嵩写的,怪不得,严嵩可是历史上三大奸臣书法家之一,在后世有一个关于严嵩书法的典故:说是北京贡院的大殿匾额上“至公堂”三个大字,就是严嵩这老东西写的,清朝时，乾隆帝知道后，觉得晦气，想让人把这个牌匾换下来。乾隆帝自认为书法大家，他自己写了至公堂三个字想要当牌匾，可是发现自己写的不如严嵩这奸臣写的。可是他又不待见严嵩的字，就让手下的臣子写这三个字当牌匾，然并卵，没有一个人写的字有严嵩好看的，无奈，乾隆帝只好让严嵩的这三个字接着挂着。

    从这典故里就能看出来，这严嵩的书法确实不错，只可惜严嵩人品太差，把他的书法品味拉低了。

    从张四维和王世贞的反应可以看出来,这两位仁兄对严嵩可是没有多少好感。两人从朱平安的反应也看得出来,朱平安对严嵩也没有多少好感。

    三人相视一笑,摇了摇头,来到菜市街,继续往南走。

    走了一段距离后,在连接菜市街的一个小巷口,聚了好些人,大多都是男人。三五成群的聚在那,围着一处空地,对着空地指指点点,有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

    发生了什么事?

    三人好奇的走上前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围观的众人见三人穿着不俗,一看就是非富即贵或者又富又贵的,也就闪开了一条小路,容三人穿过人群,走到前面。

    等走到前面,才知道众人围观的真相:

    在场地中一位妙龄少女穿了一身白衣，跟穿了孝服似的,正面对众人跪在那,秀发长插了一根稻草,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一半脸上擦了薄薄的脂粉,脸上隐隐有泪痕。

    这个年代头上插着稻草可不是卖萌,草芥草芥，草字是介草的意思，也就是贱，在头上插草的意思是待价而沽的意思。插草卖东西这是古代的交易标志，卖鸡可以在鸡头上插草，卖菜卖水果都可以在摊位上插草，甚至卖身为奴都可以在头上插草，作为交易的标志，在古代或者电视剧经常会有类似的桥段。

    眼前这妙龄少女插着稻草,也就意味着要卖自身了。

    这种剧情在中经常会见到,只是没想到却也让自己见了真实的剧情,希望没有狗血剧情吧,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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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救美

    一位妙龄少女正跪在众人面前，梨花带雨，眼睛红红的，楚楚可怜。

    为在少女周围的有很多人，看着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少女，众人目光都是直勾勾的色令神受的看着她，可是似乎又担心着什么，明明心动了，可是却并无一人伸出手。

    妙龄少女楚楚可怜的跪在那里，一双红肿的眸子看着众人，心里又恨又气，这些个臭男人，明明很多人都想占有了自己，可是却没有人舍得出钱，这些个臭男人，自己的父亲可是等不及，他都病的那么重了!少女焦急不已！

    真是一群臭男人！

    如若不是为了给父亲治病,自己才不会跪在这卖身为奴呢！自己想的是嫁入豪门世家,嫁入官宦之家,鬼才愿意给这些稍有几个破钱的臭男人！可是,自己的老父亲病重,急需20两银子救命,自己哥哥不管老父亲,自己却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老父亲在病痛折磨中撒手人寰

    只是可恨早先订有婚约的赵秀才,不仅不施以援手,反而落井下石毁了婚约！真是没用的男人,举人举人考不上,人也穷的叮当响,人品也差劲至极！就是他不毁,自己也会想办法退了婚,就一个穷秀才而已！本来就只是想着从他身上榨几个钱而已！

    只是,可恨,怎么不让自己生于豪门世家,可恨,为何让自己老父亲病重！

    自己应该嫁入豪门,做官太太！怎么甘心为奴为婢！自己应该再心狠一点,像几位兄长那样不管老父亲的,可是,可是自己终究是忍不下心！生我养我,怎能弃父于不顾。

    妙龄少女冷眼看着周围的臭男人,心中愤恨不已,可是又想起还在医馆病重且岌岌可危的老父亲,却又不得不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将垂下的秀发拨到耳后,哀怨的开口道:

    “诸位老爷少爷,家父病重急需20两银子医治,奈何家贫无以为继。小女子迫于无奈,卖身为奴,以救父命。只有一个不情之请,等小女子照料家父病好后。再去府上为奴,做牛做马,报答恩情。”

    少女粉面惨淡,楚楚可怜。

    可是当众人听说要20两银子,而且还是等少女将她父亲照料病后好才真的卖身为奴。不由像泄了气的的气球一样,屏住呼吸,按捺住心里的躁动,一声也不吭。

    朱平安听了这少女的话,也不怪为何这么多人仅仅是在这围着这个稍有姿色的少女,而不下手买来做丫鬟来。要知道丫鬟,在封建社会,是没有一点人权和人身自由的,不过是主人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比如贾宝玉初试,就是在他的贴身丫鬟袭人身上施云布雨的。

    这些人泄气的原因很简单,钱多有风险。

    20两银子,在明朝差不多至少够买两个差不多的丫鬟了。比如《金瓶梅》中的丫鬟:春梅给陈敬济花了35两银子买了个丫环叫金钱儿;西门庆花了5两银子买一个小丫头名唤小玉伏侍月娘

    风险就是少女说的等她将她父亲照料病好后才真的卖身为奴,照料病好,不知道猴年马月呢,一年不好呢,两年呢这还是守约的情况下,过了那么长时间,守不守约还是两回事呢。这么长时间,你跑了,我找谁去。

    所以,尽管觊觎。但是却无人出手。

    “姑娘,你爹得的是什么病?”人群中一个穿着不错的男人问道。

    “家父就在隔壁医馆,头痛身疼,恶寒微渴,倍常咳血,时而厥脱。大夫说是伤寒厥脱恶疾。”少女哀怨,楚楚可怜。

    伤寒厥脱恶疾,这可是数病齐至,难治啊。

    众人闻言,又泄气不少,这等你爹病好,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虽说要想俏一身孝,可若是你爹扛不住,你一个带孝的女的,多晦气啊,要是再过了病气过来,就更倒霉了。

    想了想,众人俱是意兴阑珊,更是不愿了。

    张四维站在那,持观望态度,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王世贞倒是有意想出钱买下这个少女,帮帮她爹治病,可是一摸身上却是只带了十两银子。

    “尊父在何医馆?”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声询问。

    少女抬起头,看到一位士子打扮,儒雅中带着一股贵气的少年,正看着自己出声询问。

    瞧那少年衣着就知道出身豪门世家,但那作装饰的貂裘,就知道这一套衣服恐怕没有一百两银子都下不来。服饰又是士子服饰,一定是有功名在身的。

    少女眸子里不由闪烁出一股精光,心里不由一喜,都说好人有好报,果然是这样,自己救父竟然遇到贵人来。若是自己要这么一位贵公子买下做奴,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少年出身豪门,又有功名傍身,面相憨厚老实,在自己的条件下还有意想买自己,肯定也是心地善良的。

    自己去他身边为奴,被他收用了,当个通房定是轻而易举,若是施展些手段,做个小妾姨娘什么的也定不会太难,作为男主人的小妾,以后会衣食无忧的,而且从这少年衣着气度便能看出,这是豪门世家子,能在豪门世家做姨娘,丈夫又是有功名的,这是天大的风光。日后回家,定要两位兄长及邻里好看,一定会让整个村子都羡慕的。

    “回禀公子,奴家家父就在前面的鹤年堂”

    少女想到这,不由伸出纤纤玉手将秀发再一次拨到耳后,努力让自己的脸蛋显得娇媚一些,娇声开口回答,声音柔弱让人有满满的保护欲。

    闻言,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向刚才走过的那个鹤年堂走去。

    少女有性惊,不知道为何这贵公子问完自己便扭头就走,自己说的都是事实啊。

    少女咬了咬嘴唇,很是失落。

    不过,下一秒,少女眼睛又亮了,因为她发现贵公子去的方向是鹤年堂的方向。这贵公子是要核实一下,自己说的都是事实,父亲病重也是事实,这贵公子核实自然不会有问题。

    豪门世家,功名丈夫,衣食无忧,出人头地,风光的日子,就要来了

    少女满怀希夷

    “子厚,你干嘛去,等等我。”

    王世贞紧跟着朱平安追了上去,想着如果朱平安不出钱的话,自己就先借下朱平安的银子,买下这个少女,帮帮她。

    张四维也紧跟着两人走了过去。

    走进鹤年堂,朱平安就看到了一位蜷缩于地上的可怜老者,地上似乎还有一滩血迹,鹤年堂的伙计骂骂咧咧的正在收拾地面。

    朱平安走进鹤年堂,向坐堂的大夫,指了指地上的老者,向坐堂大夫询问了解。

    坐堂的大夫医术还算靠谱,毕竟能在严嵩手下混日子的,医术肯定过得去。

    嗯,不错,那老者的确是如少女说的那样,是伤寒厥脱恶疾,虽然病重,但幸而尚未入膏肓,尚有生机,只是得需要好药才能续命,粗略算下来,少说也得有二十两银子才行。

    朱平安又在鹤年堂登记簿上了解了下老者的姓名、年岁、住址等信息。

    然后谢过坐堂大夫,朱平安便和王世贞及张四维离开了鹤年堂。

    看到那位贵公子果然再次返回人群,妙龄少女心中暗喜,眸子里都要滴出水来了。

    “尊父名谁,贵庚,住于何处。”朱平安返回后,看着少女问道。

    少女一一回答,和朱平安在鹤年堂了解的一模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出入。

    那就是真的了。

    在鹤年堂看到蜷缩吐血的可怜老者,朱平安就下定决心要救治这位老者了。20两银子虽多,但是也在自己承受范围之内,自己父母兄长家中也不差钱,自己从家带来的钱几乎还没怎么用呢,足够了。

    20两银子,能救一人的命,为什么不做呢。

    于是,朱平安从衣袖里取出钱袋,打开,从中数了两张十两银子的面额。

    少女看着朱平安随手取出的钱袋,里面就有好几张50两银子的面额,心中更是激动不已,果然是豪门世家,随身带的零花钱,都够普通人奋斗好几辈子的了。

    朱平安走到少女跟前,将二十两银子递了过去。

    “多谢恩公。”

    少女看向朱平安的目光,娇媚的都要滴出水来。

    “不用谢,好生照料你父亲。”

    “子维,文生,我们走吧。”

    朱平安挥了挥手,对少女娇媚的目光视而不见,招呼了张四维和王世贞,然后转身便离开了人群。

    “公子,公子,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家住何方,小女子待家父病好,一定为奴为婢,好生服侍公子。”

    看着贵公子离开,少女起身,着急的追了上去。

    “钱给了,人就别惦记了。”

    朱平安停住脚步,勾着唇角,摇了摇头笑了笑,然后便毫不犹豫的和张四维及王世贞大步离去。

    好狗血的剧情啊

    傻吊

    周围围观的群众,腹诽不已，真是一个傻吊，付了钱还不咬人，读书读傻了脑子了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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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天下风云出我辈

    “子厚,你可真不怜香惜玉,只是可怜了卿卿一番心意”走远后,张四维往后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冲朱平安打趣道。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王世贞白衣胜雪,背着手,言笑吟吟。

    “我不过玩笑之言罢了,还以为你们会被我施恩不图报的精神感动呢。”朱平安微微摇头,笑了笑。

    “拉倒,流水无情朱子厚,没瞅见人家姑娘含情脉脉的眼神吗?”张四维用肩膀撞了撞朱平安,打趣的问道。

    “我不过是想救下那位老爷子而已,又不是冲着人家姑娘去的。”朱平安坦然一笑,如冬季的一缕阳光普照大地。

    “子厚,真君子也。”王世贞正色感慨了一句。

    三人一路闲聊,没多久就走到了崇福禅寺山脚下,崇福禅寺可以说是京师最为古老的一座寺庙了。

    如果不是有张四维领着到了崇福禅寺门口，朱平安自己是找不到崇福禅寺的，这个寺庙不像一般寺庙那么显眼，它是在一个七拐八绕的小胡同里。寺庙门口充满了世俗气息，有人在叫卖禅香，有人在阿弥陀佛的喊着佛号手里却在卖开光的挂件。

    朱平安随着张四维和王世贞一起进了寺庙山门，寺庙内和外面俨然两个世界，这里面安安静静的，到处都是焚香的味道，让人感到心平气和。院子里有僧人在扫地，有香客在进香，有鸟雀叽叽喳喳的在地上找吃的，也不怕人。

    在往里走一走就是寺庙核心的大雄宝殿，只在外面就能听到里面僧人礼佛的声音，木鱼声伴着佛经传了出来。进去便看到很多信徒在虔诚的向着佛像跪拜，或是祈求健康，或是祈求钱财，或是祈求前程，不一而足。

    在张四维的唆使下，朱平安和王世贞都买了一束香，见佛就上，其实上香不过是心理安慰的一种形式。朱平安并没有放在心上,张四维和王世贞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相反,三人对寺庙后山的杏花美景倒是感兴趣的很。

    只是让他们失望的是,同往后山杏林的小门却是被数人把守着,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

    “快走快走,后山已被我家主子包下了。”把守小门的人,看到朱平安三人走过来,直接就特拽的挥手赶人。哪怕朱平安三人穿着不俗,也一点没有把朱平安等三人放在眼中。

    “为何,寺庙乃万众信徒集资而建,又非你家主子的。”王世贞上前理论。

    “从哪来回哪去,这是为你们好。”一位守门人挥了挥手。

    “与他们费什么话,他们算哪根葱,赶紧走,不然休怪咱们兄弟下手无情。”另一位守门人更拽,根本不跟王世贞讲理,抱着一把带鞘的长剑。鼻孔朝天,眯着小眼睛,直接恐吓朱平安三人道。

    “明火执仗，恐吓威胁,就不怕兵马司缉拿问罪吗?”张四维将王世贞拉到身后,目光如炬的盯着守门人,大声问道。

    听了张四维义正言辞的话,守门人先是一怔,继而像是听了多好笑的笑话似的,相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哈兵马司,你让五城兵马司过来试试。看看他们有没有胆子”

    “还五城兵马司,就是厂卫都不好使！”

    “我不管你们是谁。现在,趁还没打扰到我们老爷。赶紧打哪来回哪去！”

    守门人轻蔑的笑着,再次赶人。

    “敢问尊老爷何许人也?”朱平安伸手拉住了张四维,向守门人问道。

    “哼,不怕吓坏你们,我们老爷正是严侍郎严大人。”守门人说他们老爷是,一脸的傲慢。

    严侍郎?

    哦,那就是严世番了,严世蕃有一个好爹，省了多少人几十年的功夫，人家根本不需要经历众多书生焦头烂额的童子试、乡试、会试，人家先是由他爹给他弄了一个国子监名额，然后直接就做官了，不仅如此，升值跟吃饭喝汤似的，升的老快，一个部门的人还没认全呢，人家就又升官换部门了，到现在已经是工部左侍郎。

    换成现在的官职来说，工部左侍郎就相当于如今的建设部副部长，工部是干什么的，搞工程的，油水足的比现在什么石油天然气多多了。

    怪不得连看门的都这么拽,原来是严世番在里面。

    张四维和朱平安及王世贞相视一眼,张四维和王世贞虽说对严嵩父子压根就没有好感,可是对于严嵩父子的权势还是非常忌惮的,毕竟严嵩还是高高在上的首辅,就是严世番都是副部级人物了,朱平安他们三人还在为会试烧香,现在连芝麻官都不是呢。

    真是封建社会啊,赏个杏花还尼玛封庙后山！

    就历史而言,严世番这人可是个狠角色,严嵩这么大年纪还能当首辅,与严世番在背后出谋划策、协助处理政务,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然,还有一点很重要,严世番这人人品可是臭名远扬。

    朱平安还在考虑,如果王世贞书生气上来,拧着脖子非要往里进,如何化解与严世番的冲突;张四维就不用担心了,张四维骨子里可是有勾践的基因的。

    不过让朱平安没想到的是,一听到后山杏林有严世番,王世贞一张脸上满是鄙夷的表情,扭头就走了。

    朱平安和张四维也都转身跟了上去,往外走去。

    守门人看着几人离去的身影,不屑的撇了撇嘴,像这样狼狈离去的身影,爷们见得多了！

    “有那人在的杏林,恐怕就没什么好看的！”王世贞走远后,回望后山,不屑的开口道。

    “久闻严瞎子贪而色,封锁后山,怕是在里面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张四维也是鄙夷的很。

    “呵呵,我还听闻那严胖子好男风,多亏你们俩没进去呢。”朱平安想到了在现代看到的一些野史,不由笑着打趣道。

    “不会?”

    王世贞闻言,脸抽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相信。

    “这我也有所耳闻,严瞎子确有分桃龙阳之好,不过大约也只是图个新鲜,还是贪恋女色多些。”张四维也跟着点了点头。

    “纵情享乐,不顾国计民生,国之大政落在这等人手中,真是家国不幸,民之不幸！”王世贞摇头叹息,深恶痛疾。

    “不过,看如今形式,这种情况怕是短时间改变不了了。”朱平安拍了拍王世贞的肩膀,摇了摇头。朱平安是知道历史的,严嵩父子还要当政十年呢。

    “是啊”张四维对朱平安的见识赞赏不已,他也是从长辈聊天中得出这个结论的,现在见朱平安才来厩没多久就看了出来,赞赏不已,也跟着点了点头。

    “可悲可恨。”王世贞叹息不已。

    就这样,在这个崇福禅寺的一条小路上,三人相视许久,继而,张四维看了看王世贞又看了看朱平安,正色的开口道: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以君等之才,必成大器,我愿与君共勉,将来风云际起,出将入相,匡扶社稷,建立千秋不朽之功业！还乾坤以朗朗！”

    张四维说完后伸出了手，朱平安和王世贞相视一眼，露出了微笑，然后毫不犹豫的将手放了上去。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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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他倒是大方

    敲剥天下之骨髓，离散天下之子女，以奉我一人之享乐--黄宗羲。

    以此为信条的严世蕃不知道，他今天很日常的一个行为为他惹来了怎样的对手。

    总之，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寺院小路上，三位意气风发的少年，走在一起，击掌立下誓言。

    当朱平安三人因被严世蕃封山享乐关在门外，而雄心万丈之时，在临淮侯府的后院，却是别有一番风景。

    李姝所在的庭院，侍女们来来往往忙个不停，侍女手里端着精致的瓷盆，瓷盆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牛奶，在几位老妈子的指挥下，加入精心调配的食盐香精等物，然后往来有序的进出房间。

    侯府的二小姐、三小姐还有六小姐正在四小姐的院子里做客，四小姐的院子刚好挨着李姝的院子，此时几位小姐在四小姐院里晒着太阳，听着隔壁李姝院子里的动静，表情很是丰富。

    “呀，原来五姐姐洗澡用的都是牛奶啊。”侯府六小姐仰着天真可爱的小圆脸，有些惊讶的开口道，小虎牙也跟着露了出来，很是天真无邪的样子。

    “是了，我当五妹妹昨日买了几头母牛做什么，原来是要洗牛奶浴，五妹妹倒是会享受生活。”侯府二小姐纤纤玉手持着手帕微微遮住唇角，轻声道。

    “是吗，我听说宫廷美人喜欢在洗澡时加入牛奶，可是也没有像五妹妹这般专门买几头牛，用鲜牛奶洗澡的。”侯府的四小姐也插了一句话。

    “暴发户罢了。”侯府的三小姐红着眼的盯着隔壁的院子，不屑的甩了甩帕子。

    “嘻嘻～～我看五姐姐皮肤嫩白如雪。是不是就是洗牛奶浴洗的呢，要不我们也试试吧。”侯府五小姐眨着眼睛。很感兴趣的提议道。

    “咳咳，我一月的月钱可是不够洗几次的。我就算了。”侯府的四小姐微微摇了摇头。

    侯府四小姐的生母原本只是临淮侯夫人身边的侍女，长相也并不出众，一日临淮侯醉酒后将其误以为是临淮侯夫人，按在榻上成就了一番好事，不想她的肚子倒是争气，一举之下就珠胎暗结坏了四小姐。自己身边的丫鬟爬了床，临淮侯夫人怎么会高兴，素日来对其多有刁难；临淮侯又因为其长的不漂亮，对其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因为其怀了孕才让人开了脸做了妾。爹不疼，娘不爱，也不受老夫人宠，所以四小姐除了月钱，并没有其他进项，哪怕是月钱，也被经常克扣，所以四小姐手里并没有多少钱。

    “我才不要，畜生之物。满是腥膻味，也就五妹夫那惯常赶牛喂马的土包子才喜欢！北方蛮夷才喜欢用，我才......”侯府三小姐很是坚决的摇头，并且对李姝及朱平安用语言大加挖苦。

    “玫瑰花瓣来了。咦，还是新鲜的呢？”

    就在侯府三小姐挖苦的时候，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小丫鬟惊讶的声音。

    新鲜的玫瑰花瓣？

    侯府三小姐的挖苦闻声便中断了。玫瑰花瓣啊，牛奶还没什么。她们作为侯府的小姐，要想洗牛奶浴的话也就洗了。也花不了多少钱。不过这个玫瑰花瓣就不一样了。

    玫瑰花期一般是五六月份，而且开花后大约只可保存十余天左右，在古代又不像现代一样可以人为控制光、温、水等因素，可以四季开花。在大明，初春能有新鲜的玫瑰花瓣，那就意味着是在五六月份玫瑰花开的时候，就已经将玫瑰花朵用珍贵的冰储存起来才可以。

    这一番折腾下来，价格可是不菲。

    在侯府四小姐的院子里，几位小姐全都盯着隔壁的院墙看，似乎要盯出花一样。

    美人沐浴，总是让人浮想联翩。

    李姝沐浴更是如此，不过能欣赏到这幅美景的也就只有包子小丫鬟等侍女了。

    一个精心设计的古色古香的木质浴缸，一个肤白如雪的娇嫩美人儿，一盆冰存的花瓣，一桶用秘方调制的牛奶浴汤。

    在古代的牛奶浴可不像现代这么简单的倒上牛奶开搓，而是需要秘方调配的，不仅仅是要兑入适量的温水，还要加入秘方配备的食盐、香料等等，而且古代牛奶的去除膻味技术也是秘不授人的，需要很多步骤才能泡的牛奶浴。

    有一个小丫鬟专门往木桶里添加调配过的牛奶，还有一个小丫鬟则是往里加热水，保持汤浴的水温，包子小丫鬟则在一旁碎碎念。

    “姑爷先去了文渊阁，点了九菜一汤一坛酒，小坛酒，姑爷就喝了两杯，姑爷付的账呢。”

    “下楼后，姑爷他们又去了鹤年堂看了牌匾，姑爷好像对牌匾很感兴趣，看了好一会呢。”

    李姝慵懒的躺在浴缸内，享受着丫鬟侍女的侍候，听着包子小丫鬟碎碎念，偶尔点点头，然后包子小丫鬟看到小姐点头，便更有精神力，包子脸碎碎念起来更带劲了。

    “可是，姑爷他们突然又走了，听王大哥说那个鹤年堂好象是什么首辅开的呢，姑爷他们好像很不待见的样子。”

    对于包子小丫鬟流水帐式、平白直述的叙述，李姝也是听的饶有兴趣。

    “然后，姑爷他们又往前走，没走多远就遇到一个卖身救父的女的呢，姑爷他们也围了过去。”

    当李姝听到这的时候，一直闭目养神她，忽地睁开了眼睛。

    “姑爷走到前面，问了两句，然后姑爷就又往鹤年堂去了呢，过了一到这，不由的撅起了嘴巴，二十两银子呢，有些肉疼的样子。

    李姝听到这，有些紧张，不过面上倒是没有表现出来，貌似不当回事的问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姑爷转身就走了。”包子小丫鬟听了小姐的问话，就回道。

    哦，转身就走了啊，算那臭蛤蟆识相，李姝闻言放松了下来。

    “可是那女的真不要脸呢，追了过去呢，还问姑爷姓名和住址呢，还不嫌害臊的说要给姑爷为奴为婢服侍姑爷呢。”包子。

    “的吗？”包子小丫鬟小嘴忍不住带着笑意问道。

    李姝听出了包子小丫鬟声音中的笑，刚提上来的担心，瞬间就又放下了，这笨妞能笑出来，那就是说那不要脸的小蹄子并没有得逞。

    “怎么说？”李姝微微勾了勾唇角。

    “咯咯......姑爷，姑爷说钱给了，人就别惦记了......”包子着说着，自己就忍不住笑了，好像能看到那女人吃瘪的表情一样。

    “他倒是大方，白费了20两银子......”李姝撇了撇小嘴，嘴角却是挂起来一抹笑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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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阅卷

    会试考完，阅卷工作正在紧张进行，再有数日就要放榜公布会试结果，时间紧迫，会试考官们全都废寝忘食的投入了会试阅卷之中。

    “锁院以防漏题，搜检以防夹带；监考以防偷看，糊名誊录以防关节；内外帘隔以防串通，考官回避以防徇私。”

    在徐阶的主持下，本次会试严守以上考规，并且还采取了其他措施，防范舞弊措施之严密，几乎是到了穷尽一切手段的地步。

    不过，再精密的防火墙，也存在漏洞。

    在会试的第一天，我们的副主考官鄢懋卿同志在例行巡考时，终于看到了上次在严阁老家由严世蕃同志引荐的那个有眼力劲的小同志，这少年也不是一般人，他爹欧阳必进是严阁老的小舅子，在富的流油的两广做总督，听说严阁老有意将二小姐许配给这个欧阳小同志呢。

    严世蕃同志引荐后，指着欧阳小同志，对鄢懋卿貌似随意的问了这么一句话：是否有状元气度。

    我们鄢懋卿同志自然心领神会，要让欧阳小同志做状元，肯定得过会试啊，会元也是必须的啊。

    另外，我们副主考官鄢懋卿同志之所以对这个这欧阳小同志印象比较深刻，是因为欧阳小同志非常有眼力劲，在宴席上自己不过随口说了句家里溺器用着不方便，结果傍晚就有一套纯金的便溺器送到了府上，这一套溺器，黄金的、白金的溺器足足有七八个。

    副主考官鄢懋卿同志发现了欧阳小同志，欧阳小同志自然也看到了鄢懋卿同志，毕竟一直在盯着看了。

    “你这考生，不好好答题，看什么。”跟随鄢懋卿同志一同巡考的小吏见欧阳小同志一直盯着巡考看，不由轻声喝止道。

    我们鄢懋卿同志微微伸手制止了随行小吏，一边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一边淡淡的开口道，“于休哉，于休哉......”，一连说了好几遍，然后就领着巡考人员继续往前走了。

    于休哉，也就是罢了罢了的意思。鄢懋卿同志说于休哉，也就是在给随性小吏说不要计较的意思。在随行众人看来，我们鄢懋卿同志很有度量，考生看就看吗，一点也不为难考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再计较了。

    于休哉，于休哉......

    在巡考众人走后，我们的欧阳小同志喜上眉梢，他刚才可是看到鄢懋卿同志摆手时隐含的手势了，于休哉，于休哉，鄢懋卿一连说了数遍拗口的于休哉，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于是，欧阳小同志在答卷的时候，便多次用了“于休哉”这三个字做语气词。

    徐阶设置的精密的会试防火墙，在这一刻起，从内出现了漏洞。

    阅卷工作紧锣密鼓的进行着，负责荐卷的同考官们在废寝忘食的品阅着会试朱卷。试卷黑格朱书，本已目迷五色；时间既逼，卷帙又多，另外主考官徐阶监管又严格，各位考官更是辛苦倍增。

    某位饱受阅卷摧残的同考官，在阅卷时，忽地眼前一亮，并不是说试卷多精彩，而是因为此份试卷上出现了数处“于休哉”感叹词。

    这位同考官心中暗喜，面上不露声色，批阅选中，推荐给两位主考官。

    当鄢懋卿看到这份有数处“于休哉”的试卷后，紧绷着的心，此刻终于放了下来。自己，终于可以给严阁老有交代了。

    “呵呵，徐大人，阅卷数日之久，不如暂且休息片刻。”鄢懋卿笑着和坐在对面的徐阶打招呼说。

    “也好。”

    徐阶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试卷，微微舒展了下身体，自己毕竟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不服老也不行了，这么几天阅卷下来，腰酸背痛，浑身就没有舒服的地方。

    “不知徐大人可曾发现会元之作啊？”鄢懋卿揉着自己的胳膊，唠家常一样问徐阶道。

    “写的好的倒也有几个，但是会元之才，却是未曾遇到。怎么，鄢大人可有遇到会元之作？”徐阶像个老好人一样，面带笑容的反问了鄢懋卿一句。

    鄢懋卿等的就是徐阶这句话了。

    “还真被徐大人言重了，刚刚我看了一篇试卷，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在下足有好几年没见过这等锦绣文章了。”鄢懋卿听了徐阶的问题后，便带着笑起身，将刚才他看的那篇带有数个于休哉的试卷，双手递给了徐阶。

    “徐大人，请看。”鄢懋卿双手将试卷递给了徐阶。

    徐阶接过试卷，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翻阅这一份试卷，文笔还可以，文章也算有深度，看着看着，徐阶便发现了这份试卷中的玄机，于休哉，于休哉......没有必要用于休哉的地方，这份试卷竟在显眼的位置用了好几个于休哉。

    “这么多年了，这般的好文章，我可是第一次见到。”在徐阶翻阅试卷的时候，鄢懋卿对这份文章，青睐有加。

    徐阶没有说话，耐心的将试卷看完，数了数于休哉的个数，然后便将目光转向了鄢懋卿，看了好一会。

    “徐大人，此份试卷如何？”鄢懋卿心中明白徐阶目光中的意思，不过面上却是笑着问道，“在入贡院前，严大人还叮嘱我要秉公办差，叮嘱我协助好徐大人主持好本次会试，万事以徐大人为主。”

    鄢懋卿相信徐阶是聪明人，肯定能懂自己话的意思。

    如果是之前的话，徐阶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将此份试卷罢黜，或许还要揪出一个科举舞弊案来。不过，在前几天经过了西苑事件，徐阶明白尽管自己身为尚书，但自己的大腿还是连严嵩的小指头都拧不过。暂且让你张狂又如何，吴王夫差又是什么下场。

    “此卷甚好。”

    略微思索了片刻，徐阶的声音便淡淡的传了过来。

    说完后，徐阶面色如常的将试卷放在桌上，取来一支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中”字。

    “那是否可点为草元？”鄢懋卿又问道。

    “不急，时间尚早，试卷尚有大半未曾批阅，不必急于一时。”徐阶一副不温不火的回答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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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考官也疯狂

    徐阶不温不火的回复，完全在鄢懋卿的意料之中，如果徐阶轻易的点头答应将这份会试试卷点为草元，鄢懋卿反而会觉的奇怪。

    这徐阶自从被提拔为尚书，得到圣上多次西苑召见后，就有些不安分了，不仅妄想入阁，还向天借了胆子隐隐有挑衅严阁老权威的小动作。

    严阁老是何许人也，也是你这小小的尚书可以挑衅的，当年你老师夏言夏首辅多牛多厉害的人啊，就那还都不是严阁老的对手，更何况是连师都没出的你了。

    这不，前些时日，严阁老只是轻轻打了一个喷嚏，徐阶这老小子便在圣上面前栽了一个大跟头。

    栽的重了，怕是应该的，不过一个跟头怎么也不会将呲牙的狗摔成温顺的猫。所以，徐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取中”这份试卷说的过去，但是直接点为草元是不现实的。

    不过，鄢懋卿相信，相信自己能让徐阶取中这份试卷，就能让他将这份试卷点为草元。自己要把这事办的妥妥的，在严阁老面前也好有进身之阶。听说两浙、两淮、长芦、河东的盐政出了不小的篓子，户部正为这事头大呢。这可是个好机会，自古以来，盐铁便是暴利，哪家哪户哪人可以离得了盐，自己盯着盐政这块肥差太久了，只是苦于没有下口的机会，这可是天赐良机啊。相信只要自己把这件事办妥了，暖了严阁老的心，不出多久，自己就能去盐政走马赴任。若是得为总理两浙、两淮、长芦、河东四盐，那天下利柄可就尽握自己手中了。

    “徐大人所言极是，是下官看到这等锦绣文章，见猎心喜，有些情不自禁了。阅卷，阅卷......”

    鄢懋卿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向徐阶拱了拱手，然后便再次投入到了阅卷的工作之中。

    “鄢大人精力真是旺盛啊.....”

    徐阶看着鄢懋卿呵呵一笑，别有深意的感慨了一句，然后也投入到了阅卷之中。

    至公堂内，阅卷气氛一片和谐。

    连续奋战数个昼夜，某位同考官阅卷太疲劳了，满眼都是红色的朱笔，头脑也有些不清晰了，尤其是自己手中这份试卷八股文写的太过差劲，更是让这位同考官身心疲惫，朕不知道这种水平的考生是如何有资格参加会试的。

    水平太差，落，不取，不荐。

    再阅一卷，我就喝杯茶歇息，歇息......

    这位同考官这样安慰自己，然后用力的揉了下苦涩的双眼，再次取过下一份朱卷。

    将这份朱卷打开，同考官强撑着疲惫不堪的精神，微眯着眼睛将目光落在这份朱卷上。

    嗯，这是头场试卷，第一题的题目，同考官都能倒背如流了：晋有冯妇者，冯妇攘臂下车。

    没有什么问题

    同考官强撑着精神，眯着眼睛往下看。

    “晋人始则改行以从善，终则侚人而失己也。”

    单是看了破题这一句，疲惫不堪的同考官宛如饮了一杯葡萄美酒，一股清流从双目灌入大脑，醇香甘甜在脑海中轰然炸开，疲惫不堪的精神瞬间去除了大半。

    这句破题怎一个赞字了得，高度还原了孟圣原话的主旨，又可以引发下文。

    看完这个破题，同考官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很想继续往下看，看看能写出这句破题的考生又将会展开怎样精彩的论述；可是另一方面却又担心这个考生接下来写的论述，会将这句妙不可言的破题给写毁，担心狗尾续貂。

    不过再矛盾也得往下看，毕竟自己身为考官，不阅卷怎么行呢。

    “夫改过贵于有终也，冯妇既已为善士矣，而犹搏虎焉，何其不知止哉？孟子盖以为发裳喻也！”

    这位同考官再往下看了这一承题，矛盾之心顿消，承题部分写的也是绝佳，不错，不错。

    同考官看到这，便不由的自言自语的，摸着下巴轻声说了两句“不错，不错”。

    自言自语的声音虽小，不过临近的人还是能听得到。

    在同考官附近阅卷的两位同考闻言，微微抬头看了下这位同考官，见其阅卷起兴而为，声音又小，便都善意的笑了笑，低下头继续阅卷。

    这位同考官越往下看，眼睛睁的越大，连呼吸都不敢喘，如果说刚开始那句破题如饮美酒的话，那此时这位同考官感觉自己几乎都是置身于酒池肉林中了。

    该生一反常态，不用对仗议论，而是调动叙述、描写、议论等多种手法按照八股顺序一一展开，情节组织严密，情景设置生动，语言流畅活泼。

    将绝路老虎摆出凶猛攻势，众人山穷水尽、张皇失措的场景，刻画的淋漓尽致。

    “当此之时，人与虎相抗也，其势诚急；而其求助于有力者，其情诚切也。”

    一个急，一个切，真可谓画龙点睛之笔，轻轻一点，蛟龙便嗷然于冰窟翔于九天。

    此时此情此景，冯妇怎么办？他“攘臂下车”，撸起袖子，露出胳膊，跳下车，再次搏虎。

    最后结语又回扣题目，纵览全文，将冯妇前后行为的变化，与众人要孟子再次劝齐王开仓放粮救济灾民联系在一起。

    文不加点，一蹴而就。

    通读此文，这位同考官仿佛在酒池肉林中喝高了、玩high了，脸红脖子粗，一股热流自丹田生起，情不自禁的大喘一口气，右手重重的拍在了桌上，击案而起，一个好字脱口而出：

    “好！”

    这一声可不是刚才那小声的自言自语了，至公堂都被这一嗓子给震动了，在这位同考官附近阅卷的两位同考官，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吓尿了，有一位同考官手中的毛笔都给吓的扔到地上去了。

    同考官们被震的目瞪口呆，半天没从这一嗓子里反应过来。

    尼玛，刚才你自言自语也就罢了，这还蹬鼻子上脸了，直接来吼的了！阅卷是辛苦，可是也不是你蹬鼻子上脸的理由！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同阅卷的考官有几位忍不住，起身撸起袖子就要对这位蹬鼻子上脸的同考官，口诛笔伐一顿。

    可是才站起来，就发现那吼了一嗓子的同考官，像是疯了一样，拿起桌上的卷子就冲两位主考官开口道。

    “高荐，我要高荐此卷。”

    高荐！这可是本次会试头一份。

    同考官们将自认为够资格高举的卷子，写明推荐理由，交给边上的书吏，由其转呈给上首的主副考官，如果有特别出色的，还会‘高荐’，也就是强烈推荐。

    其余同考官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位疯了一样的同考官。

    然后，疯了一样的同考官才走了两步便被在至公堂充作监事官的锦衣卫给拦住了，毕竟同考官也都是进士出身的官员，锦衣卫还是比较客气的，

    “至公堂内，不的喧哗。这位大人，请您坐好了。”

    锦衣卫面笑皮不笑的将这位主考官重新拦回他的座位，至公堂阅卷自有至公堂的纪律，内监不会干涉考官阅卷，但是交头接耳、大声喧哗等影响阅卷的情况，还是要管的。

    “肃静！写明理由，交由一旁书吏呈上来。若有下次，严惩不贷。”

    徐阶挥了挥手，将因为这位同考官举动引发的骚动压了下去，看了那位同考官一眼，命其按规矩荐卷。

    其实，徐阶心里也好奇，什么样的试卷，竟能让素来沉稳的一位同考官激动成这副模样，自己可得好好看看。

    旁边的鄢懋卿也是一样，眼神一直盯着那位同考官不放，好奇的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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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得士如此，可以闻于矣

    “肃静！写明理由，交由一旁书吏呈上来。若有下次，严惩不贷！”

    听了徐阶这句训斥，这位同考官满腔沸腾的热血才冷静了下来，往日的沉稳冷静再度支配了身体。是了，自己差点就忘了阅卷程序了，荐卷尤其是高荐，是有一套流程的。

    真是的，差点就误事了。自己被训斥一顿无妨，若是因为自己，连累了这份试卷，自己可就罪孽深重了。

    稳住，我一定要稳住。

    这位同考官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端坐身体，将试卷再次打开，再次将视线放在试卷上，既然要高荐此卷，那就得写明高荐的理由，那就不能单凭这一篇八股，得通读全卷才可。

    看完第一篇八股文，妙不可言，在诸多试卷中简直是鹤立鸡群、龙翔于野。

    继续看第二篇，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这一篇八股文托物言志，切中要害，也是难得的一篇好文章。

    再是第三篇，像第一篇八股文一样，这位同考官只看了第一句破题“圣道大而有本，学者必以渐而至也”。此句破题，一语中的，宛如一道流星璀璨了整片星空一样，这位同考官刚刚冷却的热血几乎又沸腾了，若不是刚才徐阶徐大人的训斥还在耳边回荡，这位同考官怕是又得拍案而起，击节赞叹。

    这位同考官耐着性子将这份朱卷，一口气从头认真地看到尾，然后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此卷不高荐，自己都对不起圣上！

    “我朝建南北二京，实行天下形势之大，而列圣世德相承以培万年之基，实在于此。是文能言之而未又以得人心，正君心为孔孟之道，尤为有见意。得士如此，可以闻于矣。”

    这位同考官提笔将高荐的理由一气呵成，然后小心翼翼的交给一旁等了半天的书吏，由书吏转交给上首的副主考官，也就是鄢懋卿。

    这就是阅卷的流程，同考官荐卷，副主考官和正主考官依次阅卷。事实上，真正掌握这份试卷命运的还是正副主考官。副主考官首先品阅由同考官推荐上来的荐卷，如果该份荐卷得到了副主考官的认可，那么副主考官就会在朱卷上用黑色的毛笔落笔写一个“取”字，之后就由正主考官接着阅卷，也认可的话，就会在试卷上落笔写一个“中”字，那么这份试卷就取中了。

    当然，副主考官如果不认可同考官的荐卷，可以否决，试卷就落卷了。此时，正主考官有权板正过来，重新取中的。不过，正主考官一般不会行使这项权利，毕竟这样太打副主考官的脸了。

    试卷落入鄢懋卿的手中，鄢懋卿将这份高荐卷打开，视线落在同考官的批语上。

    不就一份试卷嘛，至于搞的那么激动嘛，还“得士如此，可以闻于矣”，至于嘛！鄢懋卿对那位同考官的过激反应，很是不屑。

    不过，当鄢懋卿将这份朱卷打开，视线落在正文上后，他也不能淡定了。

    如果这份试卷出彩也就罢了，大不了取中就是了。可问题是，这份试卷太出彩了，出彩到完全可以角逐会元的地步！从开始阅卷到现在，几乎没有几份试卷比这份试卷更出彩。

    不行，如果取中此份试卷，那严阁老小舅子的大公子怎么办？

    可是，如果不取中的话，那自己私心也太过明显了，而且徐阶这老小子时不时的往这份试卷上看，明显关注的紧。尼玛！都怪那同考官刚才反应太强烈了，搞得大家都在关注这份试卷，让自己下黑手都不容易！

    同考官算什么，徐阶又算什么！抱紧严阁老的大腿才是正理！

    不行，还是不能取中！

    不过，不取中也得有理由啊，理由倒也不难，鸡蛋里面挑骨头这活自己擅长。

    头场试卷你做得好，不见的其他场的试卷你也写的好吧，

    于是，鄢懋卿翻开了此份朱卷第二场的试卷，这份朱卷的官场应用文也很溜，甚至可以用老道来形容，鄢懋卿暂时没找到骨头，然后继续往下看，看到了本场试卷的重心——青词。青词可不是一般人能写的好的，当年鄢懋卿自己也苦练过青词，也想着能像严阁老那样，甚得圣眷平步青云，不过，然并卵！自己写的青词，自己都看不过眼去，哪敢显眼。

    鄢懋卿深信，自己一定可以在这份试卷的青词中挑出骨头来！

    然而事情并没有鄢懋卿想的那样简单，当他将视线落在这份试卷的青词部分时，更是瞬间变了脸色。

    《九州生气敕风雷》

    九州生气敕风雷，万马奔腾究可欣。

    伏惟天公神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伏惟天公神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这马屁不简在帝心才怪呢！

    算了，这份试卷看来是不能不取了，反正到阅卷最后两天才会论定会元，到时候自己再力挺严阁老小舅子的大公子好了，鄢懋卿还是相信自己可以让徐阶就范。

    想到这，鄢懋卿在众人注视下，微微笑了笑，落笔在朱卷上写了一个“取”字，然后交予了徐阶。

    那位一直在关注的同考官见状，面有喜色，从笔画中就能看出鄢懋卿写的是“取”字。

    徐阶本来就是惯常笑呵呵的老好人，此时品阅试卷时，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一边品阅这份试卷，一边连连点头，对这份试卷非常满意。徐阶是本场会试的主考官，其中试题很多都是由他出的。这份试卷文采就不说了，行文思路几乎都切中自己出题时的意图了，这才是更为难能可贵的。

    另外那道青词独具匠心，鹤立鸡群！

    诚然，同考官那句“得士如此，可以闻于矣”有些离谱，不过自己却是不能再满意了！

    徐阶品阅试卷比鄢懋卿利索多了，看完后落笔就是一个“中”字，并且将这份朱卷与刚才鄢懋卿力挺的那份试卷以及另外两份试卷单独放在了一起。

    这些单独放的试卷都是有资格角逐本次会试会元的候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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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又见熊孩子

    夕阳舍不得天空，在西山处依依不舍，染了漫天红霞。北风渐渐起来了，像是发了脾气的小丫头一样，摔打着街上的一切，肆意着她的任性。

    西城公侯街上走来一位牵着马的少年，呼啸的风吹偏了马头一撮偏分的鬃毛，本来就是一副马中吊丝样，偏偏这黑马还昂着头自我感觉良好的不行，于是偏分的鬃毛在风吹下遮住了半张马脸，杀马特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低调点。”

    走到临淮侯府门前时，少年在风中伸了个懒腰，拍了拍黑马的脑门，轻声道了句。

    黑马被拍后，马头一扭，鼻孔都朝天了，似乎有点小脾气，高傲的不行。

    “公子，你回来了。”

    临淮侯府值班的门房看到少年走来，认出了来人，走上前伸手打开侧门，打了一个招呼。虽说这位也算是侯府的主子，但门房却并没有多少恭敬，只是微微有些诧异，诧异这位主儿出去时空着手，怎么回来反倒牵回这么一匹驽马来，真不愧是穷乡僻壤出来的，花钱买这么一匹耕田犁地的驽马。

    侯府里流传了太多关于这位主的版本了，什么卖身倒插门啊，什么靠侯府权势才混了个举人啊，要不为啥考举人时在榜单的最后一名呢，什么长的不白还吃软饭啊，类似的版本，门房每天都能听好几个，所以对这位主怎么也恭敬不起来，只是例行差事而已。

    “嗯，有劳。”

    少年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然后牵着杀马特从侧门走进了侯府，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侯府的马厩院落。在门口将杀马特黑么交给了一位马夫，由马夫将杀马特黑马牵进了马厩。

    远远的看着马厩内有数匹高头健马，杀马特黑马被牵进马厩后似乎颇为兴奋。伸着一张马脸跟旁边一位颇为神骏的母马隔着马栏套近乎，不过人家母马根本不吊它。这货却一点不受影响，兴致高昂的很，顶着一撮偏分马头不亦乐乎。

    好吧，这下估计这货乐不思蜀了。

    少年微微摇头笑了笑，然后从马厩往侯府客房的方向走去，客房距离马厩并不算太远，沿着小路穿过两个院落，再绕过一个假山。顺着小路就到了客房。

    还未等少年走进自己暂歇的客房院落，就听到院落内有一阵对话声，一个是小萝莉的声音，另一个则是熊孩子的声音，似乎在院子里搞什么小破坏。

    “妞儿妹妹好了吗？”熊孩子的声音在院落里响起。

    “别急，我再丢几本给瑞哥哥出出气。”小萝莉的声音随口响起。

    “妞儿妹妹真好，都怪那土包子害我的，神龟虽瘦，也有点肉还有那个笑问胖子你是谁，害的爹爹把我屁股都快打烂了”熊孩子嘟着嘴抱怨。

    “笨蛋瑞哥哥。爹爹最讨厌别人说他胖了。”小萝莉拉长了声音。

    “都怪那土包子了，不然我也不会背错的。”熊孩子抱怨不已。

    “好了，我们快跑。那土包子快回来了。”小萝莉的声音紧接着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然后，便是一路小跑声，接着便有一个四岁左右的可爱小萝莉从院子门口跑出来，呀的一声，便撞到了少年身上，被那少年一手抱了起来。

    “土……姐夫好。”

    小萝莉被少年抱起来后，看到少年，惊讶的小嘴都嘟起来了，土包子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不过很快就改了口，乌黑的眸子看着少年，甜甜的笑着喊道姐夫好，笑容天真无邪,可爱至极。

    “怎么了，妞儿妹妹？”熊孩子因为屁股被打开了花，跑的有些慢，听了小萝莉的惊呼声，急着一瘸一拐的往门口走了过来。

    估计熊孩子也是因为屁股被打开了花，走路一瘸一拐的，才在外面放风，由小萝莉在屋里搞破坏。

    “啊？土包子，你怎么回来了？你想怎么样，你快给小爷放开妞儿妹妹。”熊孩子走到门口看到少年，惊讶的胖脸一哆嗦，继而横着胖脸，牛气哄哄的冲着少年喊道。

    “哦，原来你叫妞儿啊。”少年闻言，看着怀里的小萝莉轻声道。

    “嗯嗯，姐夫好聪明啊，妞儿小名叫妞妞。”少年怀里的小萝莉用力的点了点小脑袋，笑的很甜。

    “土包子，你听到没有，快放下妞儿妹妹。”熊孩子横着胖脸，跟个斗牛犬似的。

    “让我看看，你们做了什么。”

    少年一点也没有将熊孩子的挑衅放在心上，抱着小萝莉进了院子，往房间走去。熊孩子倒也义气，没有趁机溜走，而是横着胖脸，跟着走了进去。

    少年抱着小萝莉进了房间，只是扫了扫，便发现房间里自己放在书桌上经常看的几本书不见了，椅子上还有一个小脚丫印，大约是踩着凳子从桌子上拿的书，嗯，看那脚丫大小便知道应该就是自己怀里的这个小萝莉做的了。

    “土包子，你快放开妞儿妹妹，不然别怪小爷不客气。”熊孩子见朱平安盯着书桌看，知道这个土包子发现了自己和妞儿妹妹做的坏事，试图像以前吓唬下人那样将朱平安吓住。

    土包子，快放开妞儿妹妹！

    侯府的二小姐等人吃过晚饭从此路过返回后院，听到客房里熊孩子的这句咆哮，不由脸色一变，还以为房间里发生了什么龌龊的事情呢，急忙领着丫鬟老妈子拐进了这个客房院落。

    李姝也领着包子小丫鬟跟着进了院子，不过完全没有二小姐等人的担心，俏脸蛋上还带着笑意。

    进了院子后，因为房门是开着的，众人便看到了房间里发生的一幕。

    少年抱着小萝莉站在书桌前，只是很平常的单手抱着，并没有什么龌龊的动作，一只熊孩子横着胖脸站在少年跟前，跟只斗牛犬似的。

    “你们拿我书了？”少年抱着小萝莉，问道。

    “没有。”

    “我真的没拿？”

    小萝莉和熊孩子异口同声道。

    “拿了几本？”少年勾着唇角又问道。

    “五本。”熊孩子张口就道。

    少年怀里的小萝莉摇着头就听到了熊孩子的回答，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都被人问到沟里去了。

    房间里的人，侯府二小姐她们都认识，少年是朱平安，小萝莉是二叔家的妞妞，熊孩子是李言恭。

    在侯府二小姐她们眼中就是这样的对话：

    朱平安：“你们拿我书了？”

    熊孩子：“我们真的没拿。”

    朱平安：“拿了几本？”

    熊孩子：“五本。”

    朱平安：“你们扔掉了？”

    熊孩子：“我们真的没有扔。”

    朱平安：“扔哪了？”

    熊孩子：“茅房坑里。”

    侯府二小姐看着这一幕等人无语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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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我认错了

    对于熊孩子的反应，是在朱平安意料之中的，从熊孩子上次被临淮侯检查作业一事就能看出来，熊孩子应急反应是有些可爱的，一旦被问的快了或者他紧张了之类的突发状况，这熊孩子的回答总是潜意识的反应。

    不过，侯府二小姐等人看着被朱平安拐到沟里去的熊孩子，却是一阵无语......本来想抓住朱平安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没想到却是看到了自家人被人家抓了现行。

    “房间有些乱，让诸位见笑了。”

    朱平安问完后，仿佛刚看到来到院子里的侯府二小姐等人，将怀里的小萝莉放在地上，拱手向门外拱了拱手轻声道。

    “朱公子客气了。”

    侯府二小姐微微欠腰道，侯府的四小姐跟着侯府二小姐微微欠腰，侯府的三小姐嘴角有些不屑，动也未动；侯府的六小姐露着小虎牙，咯咯娇笑着，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

    “姐姐，这个土包子欺负我和妞儿妹妹，快给他点教训！”熊孩子看到侯府二小姐等人仿佛见到靠山一样，拉着小萝莉蹭蹭蹭的跑到二小姐身边，抱着二小姐的大腿冲着朱平安横着胖脸道。

    “恭儿，真是天真烂漫。”

    听着熊孩子喊土包子，李姝抿着嘤唇，笑吟吟的斜眼瞅了眼熊孩子，然后将目光转向了二小姐。

    “恭儿，妞妞，你怎么这么调皮，快点向朱公子道歉。”侯府二小姐抹不下面子，只好以长姐的身份主持公道。

    “我才不要给土包子道歉！”

    熊孩子抱着双手，一仰胖脸，小眼睛眯了起来，颇为不屑.

    “无妨，小孩子嘛。”朱平安抬头，对众人笑了笑，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朱公子，果然君子之风。”

    朱平安话音刚落。侯府二小姐便笑着接口，不过说完这句，却是话音一转。

    “朱公子果然君子之风，不过我们侯府惯来是讲究规矩的。却不能由着他们调皮乱来。”侯府二小姐说到这，蹲下身体将熊孩子和小萝莉招到跟前，带着笑意却不容拒绝的给两人说，“错了就要改正，乖。去给朱公子认错道歉，不然我就只好告诉父亲和二叔了。”

    听到姐姐说要给父亲说，熊孩子胖脸一哆嗦，然后满脸不情愿的抬着胖脸看向朱平安，满是不情愿的说了句：对不起，恭儿错了.

    听完熊孩子道歉，侯府二小姐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看向小萝莉，温柔笑着说道：妞妞乖，朱公子在等着你认错呢.

    然后就见小萝莉迈着小短腿。来到朱平安跟前，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朱平安：“你......你是不是神仙啊？”

    啥？？

    众人莫名其妙，包括朱平安也有些诧异，这个小萝莉怎么问自己是不是神仙？

    小萝莉继续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哦，我认错了......”

    我认错了......

    认错人了......认错了......认错还能这样啊。

    呃，朱平安有些无语了，原来这小萝莉是这样认错的啊，呵呵，有意思，这小丫头长大后估计又是一个心机腹黑女。快赶上小时候的李姝了。

    不由得，朱平安将目光转向李姝。

    李姝发现朱平安看向自己，自然懂得他眼神的意思，不由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

    侯府二小姐等人。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不过小萝莉已经迈着小短腿走回去了，而熊孩子也横着胖脸瞪了朱平安一眼，一瘸一拐的跟着小萝莉往外走。

    “咳咳，朱公子真是对不住了，稍后我让府里给公子重新送来一套书来。”

    侯府二小姐起身。有些歉意的向朱平安说道，然后便领着众位姐妹去追两个熊孩子去了。

    朱平安看着众人离去的身影，微微摇头笑了笑，然后动手将被两个熊孩子弄的一团乱的房间收拾起来。

    当夜幕降临后，整个侯府沉浸在浓如墨的夜色中。

    后院李姝坐在绣榻上，后背靠着包子小丫鬟放的靠垫，手里端着一杯银耳茶，浅浅的饮了一口，将目光看向房间里的包子小丫鬟，眼波盈盈，吟吟问道：“我上次吩咐下去事，办妥了没有？”

    房间里除了李姝外，就只有包子小丫鬟了，包子小丫鬟闻言用力的点了点头，不过包子脸上却还有些疑惑。

    “都办好了，我把小姐吩咐的都给王大哥说了，都办好了。可是小姐，我还是不懂啊，为什么我们要花那么多钱去买府里那几个铺子里的东西啊，那东西咱也用不着啊，那么多银子，都便宜府里了。听说大奶奶她们，最近连咳嗽都带着笑呢，老太太这两天都多吃了一碗呢......”包子小丫鬟皱着包子脸，满是不解。

    “是吗，那可真是最好不过了，我这个做晚辈的孝心没有白费呢。”李姝闻言凤眼含春，微微一笑，媚态横生。

    “可是小姐......我们不是要......”包子小丫鬟皱着包子脸，很是不解。

    “有一天北风和南风相遇了，北风认为自己比南风威力大，百般羞辱南风。北风为了证明自己比南风厉害，便邀请各路鬼神作为证人，他要和南风比威力，看看谁能把路人身上穿的厚衣服吹掉。北风先开始，他用尽了全身功力，北风打着呼啸席卷向路人，寒风刺骨。结果路人使劲的裹紧了厚衣服，怎么也不撒手，北风失败了。轮到南风时，南风慢慢的吹，暖暖的，结果行人觉的热了，就把厚衣服脱掉了......”

    李姝娇没有正面回答包子小丫鬟的话，而是笑吟吟的给小丫鬟讲了一个小故事。

    包子小丫鬟一脸茫然，不知道小姐说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

    李姝看着包子小丫鬟茫然的包子脸，不由翻了一个白眼，向着包子小丫鬟勾了勾小手指。

    包子小丫鬟颠颠儿的走了过来，然后脑门上便被李姝粉嫩的小手敲了一下。

    “痛哦，小姐。”包子小丫鬟委屈的鼓着包子脸，拉长了声音。

    “笨妞，不懂就算了，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对了。记好了，明天再去给王小二传话，让他安排下去，再把价格提高三成，不用顾忌花费，接着去买，有多少买多少。”

    李姝小嘴边带着俏皮的微笑，月光透过窗照在她明澈的眸子里，宛然便是两颗明星。

    “还买啊......”包子小丫鬟满是心疼，都花了那么多银子了。

    “买，不然怎么体现我这做晚辈的孝心呢。”李姝唇角弯出一个弧度，像一只微笑的小狐狸。

    “可，可是小姐府里又不知道是小姐买的......”包子小丫鬟鼓着包子脸，不解......

    “咯咯......就是要不知道才有意思呢。”李姝娇笑不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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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后宅乱

    第二天清晨，落下了晨雾。

    初生朝阳不畏晨雾，勇敢的洒了人间一片金光，初春的嫩叶在阳光的滋润下茁壮成长。晨雾也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的消散，凝成了水滴落入泥土，滋养大地。

    用过早餐之后，朱平安便在房间里晨读温习起来。

    侯府今日似乎有些喧闹，朱平安温书的时候隐约听到一阵喧嚣声，好象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过多久，侯府二小姐差人送来了一套书籍，就是昨天被熊孩子扔进茅房的那一套。朱平安拱手谢过来人，随手给来人打赏了一角碎银子。

    那人接过打赏，喜上眉梢，话也就多了。

    然后朱平安便知道了今早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昨晚李言周，也就是周胖子，在昨晚不知道那根筋不对，竟然将他爹临淮侯身边伺候的一个小丫鬟拉上了床，摩擦摩擦了一整晚。

    然后，今早临淮侯发现了后，整个人都斯巴达了，比当初熊孩子笑问胖子你是谁的时候，要爆炸的多。

    听说临淮侯听说后，不顾衣服没穿好，就提了一根马鞭，甩着一身的肥肉，冲到周胖子房间，将周胖子按到椅子上，挥着马鞭就要甩周胖子这逆子一顿鞭子。

    不过，还没等临淮侯甩鞭子，就被闻讯赶来的老夫人和大奶奶拦住了，老夫人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心肝孙儿周胖子从临淮侯马鞭下救了下来。

    我要打！

    不许打！

    老夫人和大奶奶拦着不让，临淮侯却手持马鞭不依不饶，局面异常混乱，然后，整个侯府就鸡飞狗跳起来了。

    在朱平安听下人叙说的时候，李姝也在自家院子里，用牙签插着水果听包子小丫鬟鼓着嘴巴说着打听来的消息。

    “呵呵，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啊。大伯母手段漂亮是漂亮，可是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啊。”李姝听包子小丫鬟说完后，扯着嘴角笑了笑。

    “咦？”包子小丫鬟睁大了眼睛。疑惑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姐，不是大奶奶啊，是李言周少爷他欺负了人家红儿姐姐呢。李言周少爷好过分。人长的丑，心也丑，太坏了，人家红儿姐姐根本都不愿意呢，是他硬要的欺负人家红儿姐姐。听说红儿姐姐哭的好伤心呢。”

    “大奶奶还骂了大少爷呢。”包子小丫鬟又补充了一句。

    李姝闻言有些好笑的看着包子小丫鬟，这个笨丫头，幸亏是跟着自己了，要是放在侯府这个后宅里，指定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后宅阴私可不亚于疆场厮杀，杀人不用见刀，下毒不需用药，笑里藏着阴谋，哭里蕴着诡计，手段千变万化，害人于无形......

    偏偏这笨丫头支着耳朵。却一点也察觉不到。

    “小姐，是我说错话了吗？”包子小丫鬟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家小姐，一张包子脸满是疑惑。

    李姝闻言，翻了一个白眼。

    “小姐，就是李言周少爷啊，不是大奶奶呢。”

    然后包子小丫鬟就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家小姐，撅着小嘴说道。

    “表哥那蠢货不过是被利用了而已......”李姝嘴角微微上扬，水汪汪的眸子很是不屑。

    “啊？”包子小丫鬟惊讶的张大了小嘴。

    “啊什么啊，笨妞，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大伯母昨晚差小红去给蠢货表哥送参汤吗。”李姝伸出纤纤玉手在包子小丫鬟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是啊，我听隔壁院的流苏说的，是大奶奶昨晚差红儿姐姐去给李言周少爷送参汤的，说是李少爷才考完试。要补补身子才行呢。可是，可那是李少爷人坏呢。”

    包子小丫鬟捂着脑门，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呵呵，早不送，晚不送。偏偏等人要就寝的时候才差人送去，你以为是巧合啊。”

    李姝闻言翻了一个白眼，扯着嘴角冷笑一声。

    “可是，那也是大少爷人坏啊。”包子小丫鬟还是疑惑的鼓着包子嘴。

    “你以为大伯母人就好了吗。小红是大伯身边的丫头，大伯母身边也有使唤的丫头，为什么要让使唤大伯身边的丫头去给蠢货表哥送参汤呢？表哥是蠢，人也坏，不过别看他肥头大耳的，可是胆子却也小的跟老鼠似的，就是有色心也没有色胆去动大伯身边的丫头。”李姝冷笑着说道。

    “可是他欺负了红儿姐姐呢。”包子小丫鬟对自己的认识有些怀疑了，不过却仍然有疑惑。

    “问题就出在那碗参汤上，呵呵，哪有大晚上的喝参汤的，再说大伯母还指不定加了什么，不兴奋才怪呢。”

    李姝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瞥了一眼窗外，冷笑道。

    包子小丫鬟闻言，想了好一会，然后打了一个哆嗦，鼓着小嘴说了一句：“大奶奶太坏了......她就不怕侯爷查到吗？”

    “查到？大伯母处心积虑，能让大伯查到才怪呢，痕迹早就清理干净了。再说了，即便查到又怎么样，大伯还会因为一个丫头跟大伯母翻脸吗，大伯母娘家又不是吃醋的。只是大伯母太过心急了，即便查不出来也会怀疑到。”

    李姝瞥了包子小丫鬟一眼，然后又接着说道，“大伯母坏，大伯又能好到哪去。蠢货表哥欺负了一个丫鬟，大不了给个名分就是了，大伯发那么大火气干什么？”

    “啊？小姐你是说侯爷和红儿姐姐也......”包子小丫鬟闻言张大了小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然后整张包子脸都皱起来了，好象是被恶心到了一样。

    临淮侯跟小丫鬟有一腿，然后他儿子又插了一腿......

    大明朝在洪武帝一来，便是讲究尊卑层次、伦理道德，临淮侯府里的这种事情对包子小丫鬟来说，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了。

    “这府里表面上风和日丽、一团和气，内里面肮脏无比。”李姝对临淮侯府很是不屑。

    “侯府好可怕，小姐咱们回家吧。”包子小丫鬟被吓到了.

    “知道怕了啊，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啊，这府上哪个不像成精了似的。以后多长点心眼，省的被人卖了还不知道。”李姝好笑的瞥了包子小丫鬟一眼。

    “可是，可是怎么长啊？”包子小丫鬟为难的鼓起了包子脸，然后忽然眼睛一亮，“小姐聪明，我跟着小姐就好了。”

    说着，包子小丫鬟便很狗腿子的将水果盘端在手里，递到李姝跟前，一脸的讨好。

    “你这笨妞，倒是会省事。”李姝见状笑了笑，捏了一个牙签扎了一块水果放入口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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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心塞的骚年

    “外心以求理，此知行之所以二也。求理于吾心，此圣门知行合一之教。”

    朱平安看了一上午的《传习录》，对于王阳明的心学有了更进一步的领悟，除了知行合一之外，王阳明生动活泼、善于用譬、常带机锋的语言艺对朱平安也有不小的影响。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姝领着包子小丫鬟来了朱平安的客房，包子小丫鬟拎着一个食盒，小脸红扑扑的。

    “姑爷～～吃饭啦～～”

    包子小丫鬟拉长了声调，献宝一样将食盒放在了朱平安房中的桌上，伸出小胖手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一一取出来。

    食盒一打开，朱平安就嗅到一股醉人的香味，虽说侯府的伙食向来很好，可是今天由包子小丫鬟画儿拎来的这个食盒明显要比自己前两日吃的好很多。

    食盒里面的几道菜全是自己惯常爱吃的，就连汤也是自己爱喝的米粥。

    “如此，多谢了。”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向着李姝和包子小丫鬟拱手道谢。

    “你可别乱想，随意人做的。”李姝扫了朱平安一眼，扁了扁小嘴说了一句。

    对于李姝的傲娇，朱平安早就免疫了。

    正好肚子也饿了，朱平安也就没客气，做到桌前，用筷子加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入口中，干香滋润，甜酸醇厚......好熟悉的味道，真是美味极了，朱平安忍不住一连吃了两块才意犹未尽的放下筷子。

    “你们把家里的厨子也带来了？”朱平安的眼睛都亮了。

    “啊？”包子小丫鬟有些不解。

    “怎么，不好吃？”李姝挑了挑眉。

    “没有，是太好吃了。”朱平安摇了摇头，“味道跟你们家一个样，还以为你们家的厨子也跟着来了呢。”

    李姝闻言扫了朱平安一眼，水汪汪的眸子微微亮了下，却是扁着小嘴说了句，“少见多怪，侯府又不是没厨子。”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是李姝家的厨子还是侯府的厨子，对自己来说又没有影响，饭菜味道好，自己多吃些就是了。

    不过让朱平安有些诧异的是，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李姝自顾自的走到朱平安的书桌前坐下，拿着朱平安练字作文的草纸看了起来，包子小丫鬟像个跟屁虫似的，李姝到哪她就到哪。

    “你们不去吃饭吗？”朱平安停下筷子，问道。

    “我们在院里吃过了呢。”包子小丫鬟鼓着包子脸道，“前院有个人好烦，一点眼色都没有。”

    “哦？”朱平安有些好奇。

    “他仗着是大奶奶的外甥，可讨厌了，总在我们跟前晃悠。”包子小丫鬟提到那人，包子脸满是不快。

    “提那蠢货做什么！”李姝仿佛怕朱平安误解一样，在包子小丫鬟话音刚落就接口道，“那人十八岁了，读书不成，武艺又不好，在家里无所事事，靠着家里恩荫才补了国子监，明明是蠢笨如狗，却偏偏还自以为是潘安再世，整天拿着把扇子装狗屁才子，背一些狗屁不通的诗句，我看了就讨厌。”

    李姝提到那人，满满的都是嫌恶。

    听了包子小丫鬟和李姝的话，朱平安大体也知道了事情梗概，无外乎是为了给老太太贺寿，临淮侯夫人娘家外甥便提前来了侯府，估计是看到李姝模样，动了什么心思，像雄猩猩一样，一刻不停的在李姝面前表现，结果把李姝惹烦了，来自己这躲清静。

    呵呵，估计整个临淮侯府都乐见其成，支持那个外甥吧，从临淮侯府对自己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

    反正等寿宴结束后，李姝回家也是要退婚的，事情怎么样，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影响。

    不过从李姝的反应能看出来，临淮侯府的算盘是落空了。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话说今日的饭菜味道可真是好极了，朱平安觉的自己能比往日多吃不少。

    “喂，朱平安你要记住了，你现在可是我未婚的夫婿......”李姝将朱平安写好的草纸随意翻了一张，看了片刻，对吃的很香的朱平安说了一句。

    李姝的意思，朱平安自然懂得，这也是来侯府前和李姝约好的。

    “自然。”朱平安点了点头，将一块锅包肉放入口中，在侯府该怎么做，自己自然知道。

    李姝闻言，嘤唇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朱平安继续吃午饭，准备敞开肚子好好饱餐一顿，美味至极的午饭，一时间让朱平安醉入其中。不过没等朱平安吃多久，便见一股香风袭来，李姝就笑吟吟的坐在了自己对面，肤光胜雪，双目娇媚的似乎要滴出水来......

    这妞搞什么？吃错药了吧。惊讶之下，朱平安差一点没把手里的筷子丢到地上。

    “朱哥哥，不要总是吃肉嘛，你尝尝这个焖笋，清脆爽口，最是下饭不过了。”

    更令朱平安诧异的是，李姝纤纤玉手殷勤的夹了一块焖笋递到朱平安的唇边，亮闪闪的眸子看着自己，娇媚的似乎要滴出水来，声音也是娇憨的几乎软了人的骨头。

    不过，很快朱平安就明白李姝的意思了。

    因为伴随着李姝的动作而来的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好象是隔壁的张大哥发现老王躺在自家衣柜里似的，惊诧中带着愤怒，愤怒中透着心塞。

    “你，你......你们在做什么......姝儿表妹，他......他是谁？你怎么可以这样......”

    朱平安抬头便看到了一个西子捧心造型的骚年，整个人就跟捉贱在床的丈夫似的，一手握着折扇，一脸受伤的捂着胸口，另一手哆嗦的指着自己和李姝，好像遭受了多大的创伤似的。

    这人肯定就是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口中那个临淮侯夫人的外甥了，长的不怎么样，倒还有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浑身一股脂粉味，典型的纨绔子弟模样。

    除了他之外，周胖子也跟在身边。

    李姝都这么做了，自己自然也要配合一下。

    朱平安抬头冲那骚年微微笑了笑，然后张嘴将李姝递来的焖笋卷入口中，用力的咀嚼了一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那骚年整个人就更加不好了，脸都要绿了。

    “哎呀，你们怎么来了，羞死人了......”

    李姝仿佛才看到来人似的，整个人似乎娇羞的不行，放下筷子忙不迭的用水袖遮住了脸蛋，就像是标准的大家小姐私会情哥哥被人发现了那样，俏脸蛋布上一层红晕，慌忙起身，小蛮脚跺了下，然后用袖子遮着脸蛋，领着包子小丫鬟从房间里一路小跑，不见了身影。

    这妞，不当影后可惜了......

    朱平安看着李姝离去的背影，微微笑了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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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自信的骚年

    看着自己李姝摇曳着，娇羞不已的从自己身边小跑而过，门外那骚年心塞的不行，想不通表妹为何对自己这从二品大员的公子不屑一顾，却对这么一个不知道什么来路、长相平庸的小子献殷勤！

    自己要文能文，要武能武，长的又是百里挑一，表妹怎么可以自甘堕落呢！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表妹步入火坑，我要挽救表妹！

    门外骚年心塞不已，蹭蹭蹭来到朱平安的房中，站在那指着朱平安，大声喝问道：“你是谁？！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侯府，对侯府小姐如此放肆”

    朱平安无视兴师问罪的骚年，而是将目光转向紧随其后的李言周,用眼神询问周胖子这二货是谁啊。

    竟然敢无视我？！

    骚年见朱平安竟然无视自己，心塞不已的心，怒火高涨起来了，不过还未等他发作起来，就听到这个无视自己的长相平庸的小子开口了。

    “大舅哥，这位公子是谁啊？”

    朱平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让那骚年哑了火，啥玩意，他叫言周表弟什么，大舅哥？！什么意思，难道说......再想想李姝和朱平安的举动，骚年一下子猜到了事情真相，然后整个人就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在早先姑妈说要把李姝表妹介绍给自己的时候，自己当时还有些迟疑，这李姝不过是临淮侯府最不不受宠的三老爷家的小姐，不过今天见了李姝后，瞬间惊为天人，这可是极品中的极品啊，比桃红院里的当家花魁都要美几倍啊。

    这等美人儿，正应该配自己这种文武之才!也只有自己这种英雄才能配的上表妹！绝配！完美！

    骚年只见了李姝一面就下定决心答应姑妈了，可是，尼玛，这一声大舅哥是怎么回事？

    “咳咳......这位是我的表哥，郑铎，我舅舅浙江布政使郑大人的二公子。咳咳，表哥，这位。嗯，是三叔在乡下给五妹定亲的朱平安。这亲事三叔也是刚给家里说，还没来得及给你说呢。”

    周胖子咳嗽了两声，介绍了起来。

    “啊。姝儿表妹定亲了？还是乡下的？”郑铎似乎接受不了这个消息，上下打量了朱平安一眼，既不屑又愤慨，“姝儿表妹是不是三叔亲生的啊，怎么三叔这样对姝儿表妹。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姝儿表妹栽到火坑里。”

    说完后，郑铎好象是感受到了正义感召唤似的，誓要将姝儿表妹救出火海，整个人一脸愤慨的转身就往外走，大约是去找临淮侯夫人或者是侯府老太太去了。

    “表哥，等等我。”周胖子喊了一声，也甩着一身肥肉追了上去。

    朱平安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微微笑了笑，莫名窜出来一个“情敌”。估计自己在侯府的日子不会平静了，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然后便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事情如朱平安想的差不多，下午刚睡了午休，便有小厮来告之朱平安，说是李言周少爷、郑铎少爷以及侯府二小姐等人在竹园开了茶诗会，邀请朱平安参加。

    呃，好无聊啊！

    吻过的胖子，自以为潘安在世、李白附体的二世祖，后宅勾心斗角的小姐。这样的诗会，充其量也只会是红楼梦中重阳群英诗会.

    不过朱平安还是高估了这个诗会......

    诗会现场布置的还挺像回事，侯府里长得漂亮的丫鬟被发动了起来，赏心悦目的用竹子煮茶，竹园里的长亭也被布置了起来，增添了桌椅，桌子上还特意摆了曲水流觞的道具，四周悬挂了好几张墨宝，不知道是谁的，但是感觉还不错，大约是从府库里找出来烘托气氛的；长亭的地面也给铺上了红毯，一直铺到了台阶下，弄得跟奥斯卡颁奖典礼似的。长亭内还摆放了好几盆盆栽，走廊放了四个香炉，名贵的香料像柴火一样丢了进去，味道浓的发腻。

    除此之外，还附庸风雅的让几个小丫鬟弹琴弄筝，就连柱子上都被绑上了红丝带。

    丫的，不知道红丝带在现代社会是反抗家暴的象征嘛！

    侯府的几位小姐，包括李姝也都在场，场内还有一群丫鬟和老妈子伺候着，另外侯府的熊孩子和小萝莉也都在场凑热闹。

    朱平安由小厮领着进入竹园的时候，那位郑铎公子正要赋诗。郑公子此刻换了一身白色锦服，一尘不染，内紧外送十分得体，发丝还用上好的无暇美玉冠了起来，看上去远远比朱平安谦谦君子一百倍。

    此刻，郑公子背着双手，一双眸子精光四射，两弯眉如墨，整个人似乎有万夫不当之勇，似乎只要一开口，便能吞吐凌云志。

    朱平安刚上长亭，这位郑公子便动了，龙飞凤舞，提笔就是一首畅快淋漓的诗赋：

    《咏蓬莱阁》

    好个蓬莱阁，神仙上头坐。

    暖暖太阳光，海水照中央。

    靠窗摆下酒，对海唱高歌。

    如若比酒量，不如醉一场！

    做完这一首诗后，郑公子将手中的毛笔放在砚台上，干净利索，颇有君子之风。

    朱平安走上长亭就看到了这首咏蓬莱阁，这迎面砸来的艺术气息，差点没让朱平安一口气呛住。

    侯府二小姐、三小姐看了这位表哥做的诗，嘴角抽了抽，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李姝则是翻了一个白眼，看都不愿再看一眼。

    倒是周胖子叫了几声好，当然周围的小丫鬟和老妈子也附和起哄好诗好诗之类的。郑公子在叫好声中，沾沾自喜，颇为自得.

    “哦，这不是乡下来的才子嘛，来来来，你也以蓬莱阁为限，做一首诗来看看。”郑公子看到朱平安后，眼睛一亮，便让朱平安也做一首诗。

    好个蓬莱阁，对海唱高歌......这种诗会，参加个毛线！对自己都是听觉的伤害！有这时间,自己还不如回去多看两眼书，准备准备殿试呢。

    “咳咳咳，郑公子高才，平安自愧不如......那个，平安尚有要事，失陪了。”朱平安扯着嘴角说了一句，然后向着众人拱了拱手，转身便离开了。

    看着朱平安转身离去的身影，郑铎有些不可思议，这结果来的太容易了吧。郑铎牵头这个诗会本来就是想着在李姝面前展现展现才华，顺便用才华碾压下朱平安，让李姝意识到自己才是良配，不过没想到，目的这么轻易就达到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我都有点崇拜自己了呢！

    看，李姝表妹看我的眼光跟刚才都不一样了呢。

    郑铎觉的自己有必要再接再厉，再来一首诗，彻底稳固一下自己的才名，于是又重新走回到桌前，提起毛笔准备再写一首诗.

    “我房里还有东西要归置，你们慢慢玩。”李姝淡淡说了一句，然后就领着包子小丫鬟翩然离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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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刺绣

    做人如果不装逼，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郑公子用行为演绎了这一句话，诗会过后，郑公子仿佛上瘾了一样，有事没事就去朱平安的小院里转悠，在朱平安面前诗兴大发，来一首诗，作一副联，甚至有一次还屈尊指点了朱平安做八股......

    朱平安在诗会自愧不如的事，也在郑公子的有意之下，传遍了临淮侯府。于是，临淮侯府关于朱平安的版本又多了不少，甚至还多了一个庸才姑爷的称号。

    对此，朱平安仿佛没事人一样，该看书看书，该练字练字，日子和往常没有区别。

    不过，有人是看不下去的，比如说包子小丫鬟在来给朱平安送换洗衣物的时候就鼓着包子脸说了好多，大体上也就是，郑公子文不成武不就还整天自以为潘安在世，拿着扇子装什么风流才子，好不知羞；府里面还多人嘴碎，说姑爷坏话呢，姑爷你怎么不做首诗出来亮瞎他们的眼啊......

    “如果走在路上，被狗咬了一口，你会不会去咬狗？”朱平安等包子小丫鬟说完后，勾着唇角问了句。

    “才不会呢，我又不是狗......”包子小丫鬟闻言，鼓着包子脸扯出了一个不满的表情，嗔怪道。

    “那我也一样啊。”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可是，可是府里好多人说姑爷坏话呢，说姑爷吃软饭，没有用呢......”包子小丫鬟想了想，又撅起了小嘴，义愤填膺，好像那些人说的是她一样。

    “水低成海，人低成王。”朱平安不以为意的轻声说了一句。

    包子小丫鬟闻言想了想，然后又思索了好久，最后摇了摇头说了俩字，“不懂。”

    说完后，包子小丫鬟一脸无辜的看着朱平安，等着朱平安解释给她听。

    “好吧，简单说就是，我不装逼也能亮瞎他们狗眼......”朱平安揉了揉脑门，

    这句话包子小丫鬟听懂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虽说装逼什么的，包子小丫鬟以前没听说过，不过也有吹牛逼之类让人羞羞的话，至于亮瞎他们的狗眼更好理解了。反正就是，过几天，姑爷就要那些人好看就是了。

    包子小丫鬟将朱平安换下的衣服叠好收拾起来，待会拿到后院让人洗；叠好衣服后，包子小丫鬟又很勤快的将房间收拾打扫了一遍，虽说朱平安也很注重卫生，但是毕竟还不如人家包子小丫鬟讲究，人家职业就是这个。

    看着窗明几净，整整齐齐的客房，包子小丫鬟满意的拍了拍小胖手，眼睛弯的像月牙一样。

    朱平安毫不吝啬的感谢，让包子小丫鬟眼睛弯的更像月牙了。

    在包子小丫鬟抱着衣服离开的时候，朱平安将上次的钱袋放在了衣服上，让包子小丫鬟转交给李姝。

    这个钱袋一看就是女儿家的钱袋，钱袋是上等的丝绸，浸染了一种淡淡的香味，钱袋上还有刺绣，只是刺绣有些怪怪的，一般都是绣鸳鸯啊什么的，这个钱袋上却绣了两只红掌拨清波的肥鸭子！

    只能说李姝爱好很别致，因为这个钱袋是朱平安上次跟张四维和王世贞出门时，李姝让包子小丫鬟送来的，肯定是李姝的啊。刚好趁包子小丫鬟回后院，朱平安便将钱和钱袋通过包子小丫鬟还给李姝。

    包子小丫鬟抱着衣服和钱袋返回了后院时，李姝正在房间练习刺绣。桌上摆放了一个绣样，绣样画的是一对鸳鸯戏水，不过李姝手里绣成的半成品，却是一只肥鸭子划水，另一只肥鸭子也绣了一半了......

    刺绣，也就是女红的一种，是大明诗书礼仪之家对女孩进行“闺教”的一种重要方式。早年，李大财主本来也花重金从以刺绣闻名的顾家聘了一位绣娘，只不过李姝对捏针捏线什么的没有耐心，李大财主也心疼，与其让姝儿为难，还不如自己以后给她多买几个绣娘呢，于是，李姝学刺绣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李姝也不过是最近才开始学的刺绣，看在包子小丫鬟眼里就是小姐心血来潮。到现在李姝也不过才完成了一件半作品而已，一件是绣的一个钱袋，半件就是手中这个没有完成的鞋垫，鞋垫有些大，肯定不是女儿家穿的。

    “小姐，这个鞋垫有些大呢......”包子小丫鬟进门后，看着自家小姐手中的鞋垫，微张着小嘴说道。

    李姝抬头看了一眼包子小丫鬟，放下针线，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腕，不在意的随口道：“哦，我刚开始学刺绣，绣的不好，扔了也浪费，还不如便宜朱平安那只臭蛤蟆呢。”

    哦，原来是小姐是拿姑爷练手呢，绣的不好才给姑爷的啊，包子小丫鬟对小姐的话，深信不疑。

    “小姐，这是姑爷还来的。”

    包子小丫鬟给自家小姐倒了一杯水后，便将朱平安转交的钱袋给了李姝。

    李姝看到包子小丫鬟递来的钱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的不好了，水汪汪的眸子隐隐有雾气升腾......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姑爷说多谢小姐上次解围呢，这次让我把钱还来呢。”包子小丫鬟没有看到自家小姐表情变化，自顾自的说道。

    “他说要还钱？”李姝闻言，脸色好了许多。

    “嗯嗯。”包子小丫鬟闻言点了头道。

    “把钱收起来，下次给再去给他送换洗衣服的时候，把钱包再给他，绣的不好，扔了也浪费，还不如便宜朱平安那只臭蛤蟆呢。”李姝再开口时，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嗯，好的小姐。”包子小丫鬟连连点头。

    包子小丫鬟在房间里端茶倒水，间隙时候去了外面，将朱平安的衣服交给了负责清洗的小丫头，听隔壁院的丫鬟聊了会天，然后又颠颠儿的一路小跑回了房间。

    “小姐，我听隔壁院的琴儿说，大奶奶家的外甥又拿着扇子装才子呢，明明一点也不好，却还老显摆，三小姐她们都在背后笑话呢。听说大奶奶家外甥他爹是好大的官呢，怎么他儿子这样啊......”包子小丫鬟在李姝面前鼓着包子嘴说道。

    “如果不是这样，大伯母又怎么会舍介绍给我，这可是大伯母精挑细选的呢。”李姝冷笑不已，嘴角满是嘲讽。

    “大奶奶好坏......”包子小丫鬟鼓起了嘴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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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会试排名

    日落日升，光阴流淌；狂吻岁月，泼墨兰香。

    在朱平安泼墨练字涮洗的笔筒间，时间犹如掌中沙，于指缝间悄悄流逝，临淮侯府老夫人的寿辰转眼间就要到了，临淮侯府张灯结彩，一片喜庆，都在为老夫人明日的寿辰准备着。

    朱平安也给临淮侯老夫人准备了祝寿礼物，是一幅字画，朱平安亲手写的。纸张是朱平安在外面买的上好的褚皮纸，洁白光滑如镜，纤维捣得很细，交结匀紧，精美如蚕丝，这种纸受墨均匀，用它做字画，可供一生欣赏。

    在写字画时，朱平安也是做了思考的。

    在古代这种钟鸣鼎食之家，每逢老人寿辰，人们总是会送上祝寿诗词或对联，大部分祝寿词都被用烂了，所以有词家道出其中难处：“难莫难于寿词，倘尽言富贵，则尘俗；尽言功名，则谀佞；尽言神仙，则迂阔虚诞。”纵观许多祝寿的诗词对联，基本上都离不开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话，这种祝寿词差不多都烂大街了。

    朱平安思索了片刻后，饱蘸墨汁，在上好的褚皮纸上龙飞凤舞写了一副字画：

    “更休说，便是个、住世观音菩萨。甚今年，容貌六十，见底道、才十六。

    莫道寿星香烛，莫祝灵龟椿鹤。只消得、把笔轻轻去，十字上、添一撇。”

    在十字上添一撇，就成了千岁，这种祝寿词确实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要强得多。

    当然，这副祝寿词并不是朱平安的原创，这是辛稼轩有一词谐戏欢愉被人称道，这是祝他本家一亲戚八十寿时作的祝寿词。朱平安将其中八十改成了六十，也是为了符合临淮侯府老夫人的寿辰。

    除了这幅字画外，李姝还让包子小丫鬟送来了一个麻姑祝寿玉雕摆件，让朱平安作为礼物到时候送上去。李姝想的很周到，怕朱平安礼物轻了会被侯府眼皮子浅的瞧不起。

    朱平安将东西归置好，挑亮了油灯，坐在书桌前手不释卷。

    此时，已是夜色深沉了，大地已经沉睡了，除了微风轻轻地吹着，除了偶然一两声狗的吠叫，繁荣兴盛的侯府一片寂静。

    侯府大奶奶正在老夫人房中，给老夫人说着明日寿辰的安排。老夫人对大奶奶的安排，很是满意，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几日府里的几个铺子日进斗金，生意异常的好。

    为了扩大利润，老夫人同意了大奶奶的规划，将府里能动用的资金都投出去了。虽说投的多，可是照着这几日的进项来看，这利润可是能翻好几番。

    老夫人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好多岁，心情好的不得了，快赶上当初将老三家那个狐狸精赶出侯府时的心情了。

    大奶奶心情更是好，府里的几个铺子明面上进账这么多，其实实际上进账更多，只不过都进了大房的腰包而已，自己大房一脉为侯府付出了这么多，多得些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今天得了老夫人首肯，将府里能动的资金投入进来，利润至少要翻几番，这一来一回，自己大房又能多得一笔巨大的进项，再也不用指着三房给府里的贴补了。有了钱，也可以走走关系，让自家老爷的位置往上挪挪。

    心情好，一切都好。大奶奶关心老夫人的起居，老夫人则是疼爱的让大奶奶早些回房休息。

    总之，婆媳如鱼得水，一片和睦。

    在临淮侯府在墨色深沉的夜晚寂静时，远在京城东南方向的顺天贡院，却是灯火通明，阅卷已经到最后时刻了，会试排名。

    至公堂内，同考官们加班加点，此刻已经将所有的试卷全部批阅荐卷完毕，主考官徐阶和鄢懋卿也没日没夜的将同考官所推荐的试卷全部批阅完毕，主考官徐阶和鄢懋卿甚至还在落卷中“搜遗”出了两份被埋没的试卷，终于取中了400分试卷，本次恩科会试400个名额至此全部选出了。

    400份将被录取的试卷，一个个排开放在了数张长案上。长案上的每份试卷都有五种颜色的字体，这是因为阅卷官在试卷上的用笔颜色也有很严格的规定，监临官及监试、提调、受卷、弥封、外帘收掌等官用紫笔，同考官与内帘收掌官用蓝笔，誊录官用朱笔，对读官用黄笔，正、副主考官用墨笔，合起来总称“五色笔”，所以这即将被录取的400份试卷有五种颜色的字体。

    这400份被录取的试卷的排名工作，也是一个不小的工作量。

    根据往年惯例来看，考官们对排名工作，往往会争执不下，因为会试排名可以说太重要了。

    为什么说太重要呢，因为本次会试排名，几乎也就是即将举行的殿试的排名了。皇上亲自出题的殿试，会重新安排新科进士的排名，但是没有意外的话，殿试排名和会试排名出入不大，皇上只是根据个人喜好略作调整，一般不怎么变，往往会元也就是状元郎了。殿试一甲第一、二、三名即为状元、榜眼、探花，这三人百分之九十九的会在本次会试排名的前十之内。

    会试排名是阅卷的最后一步，也是检验本次会试质量的一步。

    所以说，本次会试排名事关重大，考官们无论主考官还是同考官，往往都会对本次排名据理力争、各抒己见。

    400份试卷被一一摆放在数张长案上，有近三十份试卷额外摆放，这三十份试卷是主考官徐阶在阅卷中额外选出来的，都是本次会试上上之作，也是本次会试排名的重点。

    在主考官徐阶和鄢懋卿的主持下，400份试卷的排名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各位同考官各抒己见、据理力争，虽说争执不断，但是排名工作还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除了额外摆出的近三十份试卷外，其余三百余份试卷排名，在一片口水横飞中，落下帷幕，全部排好名次。

    紧接着，这三十分试卷中的二十份也排好名词了，剩余的另外十份也确定为前十名了，只是这前十名的试卷具体谁为第一，谁为第二，谁为第三......考官之间的意见怎么也无法统一，唇枪舌剑，争论不休，有的考官都喝了两杯茶了，还是觉得口干，就这还都停不下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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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你魔高一尺，我道高一丈

    围绕着最后十份试卷的排名，诸位考官作了艰苦卓越的斗争，口沫横飞，唇枪舌剑，最终，最后十份试卷的七份试卷排名定了下来。

    只是前三名的试卷，尚未论定。

    这三份试卷分别有数位考官支持，有八位同考官中有三位属意副主考官鄢懋卿点出的那份试卷；有三位同考官和正主考官徐阶站在同一阵线，一致认同那位疯狂的主考官高荐的那份试卷，八股写得好，就连青词也是别具一格，虽说“得士如此，可以闻矣”的评阅有些过，但是绝对是本次会元的不二人选；剩余的两位同考官则是属意另一份试卷，那份试卷八股也是功底扎实，青词也是气象万千，绝佳之作。

    鄢懋卿在这最后的排名中，很是安静，他身后的三位同考官脸红脖子粗的据理力争，这三人也都是严党圈子里的成员。

    徐阶是个老好人，话不多，但是身份摆在哪呢。

    另外两位同考官虽说也是据理力争，但是毕竟没人家人多，另外也心存忌惮。

    最终，第三名的试卷也排定了，就是那剩余两位同考官属意的那份试卷。

    现在就只剩下徐阶和鄢懋卿他们两拨人属意的试卷，在第一、第二之间，争执不休。

    鄢懋卿在在这关键的时候，却是异常安静，任凭身后的三位同考官脸红脖子粗的和徐阶他们开撕，他却一言不发。

    “不知鄢大人意下如何？”徐阶将目光转向鄢懋卿，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询问道。

    徐阶询问完后，鄢懋卿终于有所动作了。

    在诸位考官视线中，只见鄢懋卿用手抚了抚帽子，将帽子扶的正正的，然后又整了整衣服，将衣服的每一个褶子都展开，再接着又将表情摆的很正式......

    鄢大人这是在干什么？至公堂内的考官们，看着肃衣整冠的鄢懋卿。很是不解。

    肃衣整冠后，鄢懋卿动了，鄢懋卿走到摆放最后两份试卷的长案前，将其中一份试卷拿了起来。

    这份试卷。正是徐阶属意的那份。

    鄢懋卿身后的三位同考官发出了惊讶的声音，鄢大人怎么了这是，怎么讲徐阶那老小子属意的试卷拿了起来，难道说鄢大人忘了严大人的安排吗？！

    在众位考官惊讶声中，鄢懋卿将徐阶属意的这份试卷。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了长案正中央，然后鄢懋卿做了一个更令众位考官惊讶的动作。

    鄢懋卿将左手压在右手上，两手藏在袖子里，举手加额，鞠躬九十度，然后起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然后手放下。

    我勒个擦

    鄢大人怎么对着这份试卷行大礼啊？！

    至公堂内的诸位考官惊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鄢懋卿对着徐阶属意的试卷行大礼！！！这马屁也拍的太尼玛夸张了吧，不至于吧。徐阶也就比你官高两个品级而已！拍马屁不至于拍到这种境界吧！

    至于鄢懋卿身后的三个同考官更是惊诧，心都快跳出来了，喂喂喂，鄢大人你搞错了吧！不带这样玩的，你当初给我们说的暗号是于休哉啊，咱把这份试卷定为会元，这在严阁老面前就是大功一件啊！咱不都是严阁老的人嘛，你咋跑徐阶那老小子队里了？！我到手的功劳啊！！！

    “此份试卷......”

    在众人惊讶的一地眼珠下，鄢懋卿大礼行完，轻轻的开口了。声音有点低哑，却有着说不出的庄重严肃。

    此份试卷如何，你倒是快说啊！众位考官急的很。

    “此份试卷甚好......”

    众位考官耳畔传来了鄢懋卿的声音，六个字。每个字从他的薄唇中吐出,听在鄢懋卿身后三位考官的耳中,都仿佛下着大雪的十二月席地而坐,寒风席卷着暴雪砸在身上，一直凉到心里。

    鄢大人啊鄢大人，你怎么可以说那份卷子甚好呢，你忘了严阁老了吗！！！

    除了鄢懋卿身后的三位同考官外，其他考官也是惊诧的很，不清楚鄢懋卿为何突然转了口风......

    “此卷甚好。然此卷中......”说到这，鄢懋卿一脸庄重的指着试卷中一处道，“此二字，家父之名也；此一处三字，家母之名也。此一处，‘严准’二字，更是严阁老父之名讳......”

    “家父，家母，严阁老高堂之名讳，俱在此卷，是以卿不得不行此大礼。”

    鄢懋卿一脸庄重的说道，之后将手中的这份徐阶看好的试卷，放在了长案一边，怅然许久。

    鄢懋卿此话一出，诸位考官俱是窃窃私语，这事儿可就有些不好办了，在大明可是非常讲究避讳一说的，避讳有四类对象，第一类是讳帝王，第二类是讳长官，第三类是讳圣贤，第四类是讳长辈，即避父母、祖父母之名。

    避讳父母、祖父母的名很容易理解，举个例子来说，唐朝有一个很著名的诗人叫杜甫，如果你无聊的话可以搜一搜杜甫诗集，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杜甫这位高产的诗人所有的诗篇中绝对不会出现“闲”字。这种现象很简单，就因为杜甫他爹叫杜闲，为了避讳“闲”字，杜甫的诗集中压根就不写这个字，写了就是对他老爹不尊敬。同样，杜甫的诗集中也不会出现“海棠”二字，因为他娘就叫海棠,避讳母亲大人是也。

    另外宋朝很有名的诗人苏轼，他的诗词中也绝对不会出现“序”字，他一家人，他爹他哥的诗词中也绝对不会出现“序”字，文章中也不会出现，遇到这个“序”字的就用其他字代替，就因为他爷爷名 “序”。

    现在，这场会试的这一份试卷中出现了鄢懋卿他爹娘的名字也就罢了，连严嵩严大人他爹的名字都在这份试卷上。

    鄢懋卿看到这份试卷上有他父母的名字，都这样行大礼了！你说严阁老看见了咋办！

    幸亏这份试卷上没有出现皇上的名讳，试卷上如果出现皇上的名讳，那这份试卷就是犯了大不敬之罪的！还想上榜，不进牢房都不错了！

    是，这份试卷上没有出现皇上的名讳，可是这上面有本朝首辅严嵩他爹的名字啊！

    那你说将这份试卷点为会元行不行？！

    你让严阁老看到会元试卷中有他爹的名字，你说行不行？！

    本来持中立态度的两位同考官，此时也转了旗帜，转而支持鄢懋卿属意的那份试卷点为草元了。

    徐阶身后的几位同考官也犹豫不决，虽说这份试卷是好的很，足以为会元，可是这毕竟犯了严嵩他爹的避讳了啊。严嵩可是本朝首辅，思索之下，两位同考官也转而支持了鄢懋卿。

    釜底抽薪，鄢大人高才啊！是我误会你了！鄢懋卿身后的三位考官非常激动，对鄢懋卿佩服的五体投地！

    “鄢大人，不免牵强附会之嫌，我等为圣上的江山社稷选材，除圣上及圣贤外，本就无避讳之说！此卷大才，远胜其他卷久矣，此卷当为会元！”

    那位曾经高荐此份试卷的同考官还在坚持己见，脸红脖子粗的慨然而谈。

    “不知徐大人，意下如何？”

    鄢懋卿看着徐阶，阴阴的开口问道，将徐阶原先问自己的话，再一次原封不动的抛给了徐阶。

    众位考官将目光全都转向了徐阶。

    徐阶依旧面平如水，似乎鄢懋卿丢下的这一块大石头，在他心里没有激起一丁点的波纹。

    “既如此，那就将此份试卷点为草元。”徐阶淡淡的开口，将鄢懋卿属意的那份试卷拿了起来，这份试卷上还能看到于休哉三个字。

    那位高荐了另一份试卷的同考官，面有不甘，想要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另一位同考官拉了下衣服，最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徐大人，真知灼见，我等附议。”

    闻言，鄢懋卿脸上晕开了胜利的微笑，严阁老小舅子的大公子的会元，保住了！鄢懋卿似乎已经看到了严阁老赞许的微笑，似乎已经看到两浙、两淮、长芦、河东四盐在向自己招手......

    “那填榜吧......”鄢懋卿面带微笑的说道。

    “嗯嗯，快填榜吧，连续这么久改卷，我这老腰都受不了了。”鄢懋卿身后的几位同考官也附和道。

    一切似乎都紧张掌握之中，鄢懋卿心情不能再好了。

    然而

    就在他们张罗着要填榜，以为万事尘埃落定的时候，本次会试的主考官徐阶却又呵呵一笑的开口了。

    “不急，不急......本次会试前，圣上在西苑召见于我，命我阅卷完毕后张榜前，将本次会试前十名的试卷送至西苑，送呈御览后，再张榜。”

    徐阶呵呵一笑，笑呵呵的看着鄢懋卿开口道。你魔高一尺又如何，我自道高一丈。

    啊？

    鄢懋卿脸色一白，其他同考官俱都惊诧不已，交头接耳。这是会试啊，又不是殿试，怎么圣上也要御览前十名的试卷？以往从来没有过啊。

    “有何不妥吗，圣上也是本次会试出题人.......”徐阶看着众位考官，意味深长的说道。

    哦，是啊，本次会试第二场的青词就是圣上所出的啊。

    众位考官哪个敢对圣上的意思提意见，皆是纷纷点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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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深夜锦衣至

    深夜，整个天地都在静静安睡。

    京城东南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身着统一服饰，策马呼啸而过，清冷的月光下隐约可见这一队人马腰间兵刃反射的冷光。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整个京城都在夜禁，南城兵马司的驻守兵卫在大街交叉路口上拦起栅栏，手持兵刃、棍杖在街上巡夜，一干人等皆不准通行。

    就在南城兵马司巡夜兵卫准备找个避风的地喝点小酒暖暖身子的时候，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便看到一队人策马而来，其中一人加快马速疾驰过来，腰胯绣春刀，手中持着一个带有缨穗的令牌。

    “锦衣卫奉旨办差，速速开路！”这位策马而来的锦衣卫，持着令牌，向着南城兵马司巡夜兵卫大声喊道。

    南城兵马司负责今夜巡夜的是一个小旗，共十余人，领队的小旗官看到这位锦衣卫手中持着的那块带有缨穗的令牌，脸色惨白，浑身一震，这种令牌可不是一般的锦衣卫令牌，远远的向着那队锦衣卫看了一眼，隐约看到了锦衣卫簇拥着一位身穿斗牛服的大佬，哪里还敢怠慢，立刻指挥着手下将栅栏等拦路用的东西挪开。

    大明旧制，一品斗牛，二品飞鱼，三品蟒，四、五品麒麟，六、七品虎、彪，这斗牛服，那岂不是说那位爷亲临？！

    小旗官一刻也不敢耽搁，指挥着手下兵卫清路，不过越急越生乱，另外也因为栅栏太重了，南城兵马司的人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也没有将栅栏挪好。

    “咳......”

    后面的锦衣卫也渐渐近了，其中被簇拥着的那位身着斗牛服的四十余岁的男子，轻轻咳嗽了一声，似乎对眼前的状况非常不满。

    听到了咳嗽声，手持令牌的锦衣卫浑身一震。想也不想，便将令牌放入怀中，如大鸟一般飞身下马，脚尖似乎尚未沾地一样。便又跃起，兔起鹘落间便到了南城兵马司抬栅栏的人群中。

    “起！”

    这名锦衣卫低吼一声，额头上青筋闪现，在南城兵马司兵卫惊讶的目光中，便将栅栏整个抓起，手腕一用力，连带着几位兵卫，一举推放到了路边。

    后面的那队锦衣卫看也没看，便策马顺着缺口策马通过了这个路口。

    紧接着，这位开路的锦衣卫也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其实从这位锦衣卫出示令牌到呼啸而去，也不过是一两分钟的时间而已。

    街口巡夜的南城兵马司的人愣愣的看着这对锦衣卫呼啸而过，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有两个被连带栅栏一块推到路边的倒霉蛋摸着脚叫了两声，这些人才恰恰反应过来。

    “头，大半夜的锦衣卫奉旨办什么差啊？”有人看着锦衣卫呼啸而过的背影。问了句。

    “不想死，就别问！”

    小旗官用力的瞪了那人一眼，然后指挥着手下将道路彻底清理干净，保不齐那些爷还得回返，谁知道这位爷办的是什么皇差啊，在本朝，锦衣卫可是权势滔天，比东厂还要厉害的多，自己可不敢触这些人的霉头。

    没过多久，京师城南顺天贡院便迎来了一队不速之客，正是从街头策马而来的这一队锦衣卫。

    贡院规矩，为了保持科举考试的公正和严肃，在考试开始后，也就是考生入场完毕，考场的大门就会紧紧的锁上，一直到考试结束考生开始出场才会打开，除了考生任何人都不能进出，考生出场后再次关闭，这次一直到阅卷完毕，排好了名次才会打开。

    本以为锦衣卫会吃瘪，可是当锦衣卫出示了一道手谕后，贡院便打开了大门。

    “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蚂蚁也别让爬出去！”

    锦衣卫中那位身穿斗牛服的中年男子，在数位锦衣卫的陪同下，进入顺天贡院后，对随行的数位下属吩咐。这位身穿斗牛服的中年男子，四十余岁，身材高大，给人一种健壮勇猛的感觉，肤色异于常人，好像体内有一团火似的，肤色隐隐呈火红色，行走间像一只鹤一样。

    于是，随行的锦衣卫分出数人手按绣春刀守在贡院门口，忠尽职守。

    “陆大人深夜亲至，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至公堂内的徐阶、鄢懋卿等考官，见了来人，连忙从座位上起身，迎了上去。

    徐阶鄢懋卿等人又怎么不上前迎接呢，来人可不简单，这可是当今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也是当今权势滔天、司狱天下的锦衣卫最大的头子，锦衣卫都指挥史陆炳。这人可不仅是位高权重这么简单，这人极为聪明，而且精通于权谋政治，非常有手腕，在他的手上锦衣卫得到了发扬光大。往朝都是东厂压着锦衣卫，对锦衣卫呼幺喝六的，可是在陆炳手上，锦衣卫反过来将东厂压的喘不过气来。东厂的厂督见了陆炳都要下跪的。他讲锦衣卫打造的滴水不漏，将整个大明都渗透了个遍，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消息，他都会第一时间知道。不仅如此，陆炳跟当今圣上关系可不一般，陆炳是嘉靖帝奶娘的儿子，两人是吃同一款奶长大的，陆炳从小和嘉靖帝一起长大，深受嘉靖帝信任。

    除此之外，陆炳还是嘉靖帝的救命恩人，嘉靖十八年，嘉靖帝难得不炼丹了，出了京城巡视天下，陆炳带着锦衣卫随行护卫。当巡视到河南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不知道怎么搞的，嘉靖帝的行宫着火了，大火滔天，熊熊烈火瞬间吞没了行宫，死道友莫死贫道，随行的官员护卫全都逃命去了。只有一个人不仅没有逃，反而裹着一条湿被子勇敢的冲向了火海，奋不顾身的将灰头土脸吓得半死的嘉靖帝救了出来。逃出火海时，陆炳被烧伤了，可是嘉靖帝连根毛都没烧掉，陆炳舍身救主的行为跟逃命的官员护卫相比，太明显了。嘉靖帝如何不敢动，如何不宠信呢，于是对陆炳不断的升官进爵，一直到了锦衣卫的最高首领。

    个人牛逼的一塌糊涂，皇上宠信的一塌糊涂，手下又牛的一塌糊涂，满朝文武官员又如何不忌惮呢。

    所以，不管是徐阶还是鄢懋卿等人，俱都是起身迎了上去，嘴里说着各种客套的话。

    “徐大人、鄢大人，诸位大人阅卷劳苦功高，圣上命我来慰问诸位了......”

    陆炳却没有一点架子，对徐阶等人十分客气的拱手笑着打招呼，打着招呼。

    “哪里哪里，陆大人深夜还要公干，才是劳苦功高......”徐阶等人客套道。

    简单的客套了几句后，陆炳言归正传，向徐阶等人问道，“不知诸位大人此次阅卷怎么样了，圣上念了好几天了。”

    “可真是巧了，阅卷刚刚结束，草榜也刚刚填好。”徐阶呵呵笑着回道。

    后面的考官将填好的草榜和前十名的朱卷一并放在了一个盖有各种印信的纸袋里，在徐阶的示意下，双手交给了陆炳。

    “那就不打扰诸位了，圣上还在等着复命呢。相信诸位大人，明日不时就可以回家舒舒服服的休息了。”陆炳接过纸袋后，便拱了拱手，向徐阶等人告辞。

    陆炳离开顺天贡院后便马不停蹄的策马往嘉靖帝修仙炼丹的西苑而去，顺天贡院再一次闭门锁钥，等待嘉靖帝明日批阅后，便可以开院放榜了，诸位考官那时也就彻底结束了会试使命，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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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降人才，宜如何

    红日已高三丈透，金炉次第添香兽。

    清晨的临淮侯府，在阳光的照射下一片金碧辉煌，红色的灯笼，绿色的盆景，绣着精美图案的屏风，焚香的雕凤香炉，各种平常人难得一见的物件全都摆了出来，将临淮侯府装扮的恍然一新。

    临淮侯府的丫鬟侍女们全都早早的梳洗打扮起来，将府里赏赐的新衣服穿了起来，戴上主子们赏赐的首饰，装扮的漂漂亮亮的，忙碌了起来。

    今天是侯府老夫人六十岁寿辰，临淮侯府的侍女小厮们一大早便起来洒扫庭除，服侍主子洗漱，在管事的指挥下，将侯府收拾妥当，将寿辰需要的东西置备起来。

    朱平安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妥当，将昨日包子小丫鬟抱来的新衣服换上，水墨色的袍子，白鹿皮靴，头发简单挽起，虽说面貌平常，但在衣服的衬托下，也有一股淡淡的贵气。

    不过，跟那郑公子相比就有不小差距了。

    郑公子负手立在朱平安院子门口，锦衣玉带，衣袖飘飘，背在身后的手里还拿了一把骨扇，看上去玉树临风极了，站在那就是一处风景，浑身贵气荡漾，气派通透。

    “今日老夫人寿宴，贵客数不胜数，你文不成，又无长物，可不要丢了侯府的面子，待会出去，我劝你还是安静呆在角落，省的连累姝儿表妹脸上也无光。”

    负手而立的郑公子，站在朱平安客房小院门口，说完这一席话。便又背着双手离去，那孑然独立的背影，完全是一副高手寂寞的样子。

    呃

    大清早的凹半天造型，在门口堵我。就为了给我说这么一句话，瞧那走路抖腿的姿势，一定是凹那么久造型，抽筋了吧！好吧，就冲你这态度。这个逼装的，我给你80分。朱平安看着抖腿离去的郑公子，不由笑了笑。

    等朱平安到了前院，发现自己果然被人安排到了一个角落里，便无人理了。

    侯府将数个院落拾掇出来，并前厅大堂一并作为待客之地，寿筵摆了数十卓，就朱平安这一桌孤零零在角落里，如果不仔细看都瞧不见。

    一大早，在外面不知忙什么十天半月不着家的二房二老爷也带着一身脂粉气。从外面掐着点赶回了临淮侯府。一进门便直奔老太太的院子，去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是寿星，房间的摆设也充满着浓浓的寿味，麻姑献寿的图像是房间的标配了，靠窗的桌子还摆了一个白玉雕刻的老仙翁献桃，老寿星满面微笑，手里托着一颗仙桃，雕刻的栩栩如生。当然，房间内少不了一个大大的“寿”字，字体仙风道骨寿意盎然。

    房间的地上铺着猩红毯子，毯子上刺绣了一个大大的寿字，在房间正中摆放着一个红木桌子，桌上有一个正在焚香的炉鼎，旁边插着两根红蜡烛，蜡烛足足有小孩手腕般粗细，上面还雕刻着寿字。

    房间内无处不寿，无寿不欢。

    侯府老夫人身穿大红寿服端坐于房中，由着纪委丫头伺候着梳发。

    “儿子给母亲请安了。”二老爷进了老夫人屋后，便笑嘻嘻的给老夫人屈膝下跪请安。

    “你这孽障，还知道家来，请什么安。安的也要被你这孽障气的不安。”老夫人看到二儿子进门，便挥手让后面梳发的丫头让开，嗔骂了一句，拿着玉如意作势要砸二儿子。

    “母亲可是冤枉儿子了，这些时日儿子可没有胡来，儿子可是寻了一处最为灵验的寺庙，这些日子儿子沐浴斋戒，一直在菩萨地下跪着念经呢，经也是儿子特意向禅师讨教的‘延年増寿经’,信徒们都说这经最是灵验了。这不儿子昨晚还多念了几遍，为了赶着母亲寿辰来，才住了口，连夜赶了回来。若是打了儿子，母亲大人能宽了气，儿子情愿天天被母亲大人打。”

    二老爷知道老夫人不舍的真打，笑嘻嘻的将脑袋伸了过去，一副受了委屈还情愿挨打的架势。

    “多大人了，不嫌害臊，若不是今日有外客来，少不了松松你的皮。”老夫人见二儿子这样，忍不住笑骂道。

    “哪劳母亲动手，母亲大人发个话，儿子自己动手，保准让母亲满意。”二老爷笑嘻嘻的说道。

    “没个正行，改日再与你好好算账。”老夫人笑骂不已。

    “笑口常开心常惬，珠圆玉润身体健。儿子给母亲拜寿了，恭祝老寿星，福如东海，日月昌明。松鹤长春，春秋不老，寿比南山，欢乐远长。”

    二老爷跪在地上，将一边丫鬟手里的小银壶取到手里，斟了一杯茶，笑着给老夫人拜寿。

    “好了好了，去吧，去前院帮帮你大哥，少没个正行。”老夫人接过茶杯，浅浅饮了一口。

    “儿子告退。”

    二老爷告了一声，起身退了出去,在即将退出门口的时候，还不着痕迹的在门口打帘的小丫鬟臀上摸了一把。

    小丫鬟被摸的脸都红了，春心荡漾的冲二老爷点了点头，似乎是约定好了什么事。

    等着二老爷离开不久，侯府的二小姐带头领着李姝等侯府千金并周胖子、熊孩子小萝莉呼噜噜进了来，按班排序，一溜的来到了屋里，嘻嘻笑笑的一溜跪下给老夫人拜寿。

    当侯府众人挨个给侯府老夫人下跪拜寿的时候，一位面白无须的小黄门在一干锦衣卫的护送下策马再次到了京城东南顺天贡院，将密封好的书袋交到了徐阶等众位考官手中。

    等着徐阶等人当着小黄门的面拆开完好无损的封印后，小黄门才告退由锦衣卫护送离去。

    徐阶等众位考官将封印拆开后，发现里面是他们递交御览的草榜和前世份试卷，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纸条。

    “降人才，宜如何。”

    纸条上只有这简单的六个字，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草榜上也没有留下嘉靖帝的任何批示，哪怕一个墨点也没有。

    这种纸条是嘉靖帝独一无二的驭人术，纸条上的文字是暗语，嘉靖帝喜欢用这种方式来驾驭群臣。不得不承认嘉靖帝的政治手段很强，帝王心术玩的出神入化，这种纸条将朝政完美的操纵在手中。当然，嘉靖帝也并不是靠这一种驭人术，这只是嘉靖帝众多政治手腕中的一种。不过，这种暗语绝对是众多手腕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一幕。

    这种纸条上的暗语用词极不规范，可以说是嘉靖帝随心所欲、任性而为，不过却是代表着嘉靖帝的心思意图。如果你看不懂纸条上所代表的嘉靖帝的心思的话，那你办差又如何能让嘉靖帝满意呢，嘉靖帝不满意那你就别想被提拔了，不惩罚你就不错了。所以说，在明朝嘉靖年间做官的话，读懂识别嘉靖帝的暗语是一门必修课。在这门课程中最为出色的大臣是严嵩，他就读的懂嘉靖帝的暗语，理解的透彻，不过据说读暗语最厉害的是严嵩的儿子严世藩，据说嘉靖帝的有部分暗语，严嵩也读不懂，但是他儿子严世藩却能读得懂，并且一字不差，所以严嵩才能坐稳首辅大位。

    降人才，宜如何。降，降临选拔的意思，这句话明面的意思是，选个人才，应该怎么办？

    我们这科举考试不就是选人才的吗？

    鄢懋卿等人看着这张纸条，反复揣摩，一筹莫展，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徐阶看着这张纸条，却是露出了了然的笑意。玩暗语，我也不赖。

    这六个字可不是问应该怎么选拔人才，而是问降人才这份试卷，应该如何排名，也就是说降人才这份试卷应该排第几？很明显，皇上问这张纸条是青词中带有降人才的这份试卷，应该排第几。

    为什么要这么问。

    皇上是什么意思，那不就一目了然了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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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放榜进行时（上）

    随着朝阳缓缓上升，临淮侯府也越来越热闹了。

    临近的魏国公府、开国公副、定远侯府、灵璧侯府及沾亲带故的文武官员之家陆续来人给临淮侯府老夫人祝寿来了，登门的人络绎不绝，临淮侯府门庭若市。所有来人俱都是带着礼品来的，临淮侯府的管事一一登记造册，结果统计了厚厚一摞的纸,负责统计的管事都换了仨，写的手太累了只能换人接着写。

    临淮侯府的堂屋专门清理出来，铺上了猩红的毯子，所有宾客送来的礼品，都由丫鬟小厮接收了暂时先放在这，让寿星老夫人过完了眼，然后再放入库房。

    宾客们送的礼品琳琅满目、价值不菲，有用玉如意做的寿星，有用珍贵紫晶做的仙人献桃，有用稀奇的南海珍珠做成的念珠，有用高大的珊瑚做成的盆景，等等等等，每一样放在外面都能引起人们的轰动，寿星老夫人看了后满脸都是笑容，别提有多满意了，礼物太多了，老夫人看不过来，便挥了挥手让丫鬟们全都搬到库房去。

    “嘻嘻，老祖宗，别人的你不看，我们这些做儿孙的礼，你可得赏赏眼。”侯府六小姐圆圆的小脸嬉笑着，露着小虎牙，抱着老夫人的胳膊撒娇道。

    “你这猴儿还寻老祖宗的不是了，好好好，都依你。”老夫人宠溺的拍了拍六小姐的胳膊，笑着点头道。

    然后便从侯府二小姐开始，挨个向侯府老夫人送上寿礼。

    二小姐献上的是手工绣的一套延寿佛经，三小姐献上的是万年美玉做的杯子雕刻了仙翁的图案，四小姐送上的一副蟠桃献寿图，李姝献上的是南海珊瑚观音，六小姐送上的万寿万安引手靠背坐褥,说是她自己亲手做的。

    老夫人都是满意的笑着，对孙女们的孝心很是高兴。

    然后，不知道是由谁开始的，便唆使着将几位小姐定下夫婿的寿礼也都挑了出来，摆到老夫人面前。

    二小姐她们的未来夫婿送的都是大手笔，价值不菲，老夫人非常满意。唯一的例外便是侯府未来五姑爷的寿礼，也就是朱平安的寿礼。朱平安的寿礼是两样，一样是朱平安亲手写的祝寿词。另一样是李姝让包子小丫鬟送过来让朱平安充数的麻姑祝寿玉雕摆件.

    不过在侯府六小姐嬉笑着说瞧着麻姑祝寿玉雕摆件，似乎在五姐房里见到过后，侯府老夫人的脸色就变的不好了，照六小姐的话说。玉雕是五丫头的，那就是说朱平安只送了副他自己写的字打发叫花子呢！

    于是，侯府老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好了，挥着手让人将礼物全都搬去了库房。

    侯府的前院此刻更加热闹。前来临淮侯府摆寿的人中，还有六七位跟周胖子年纪相仿的少年，一个个穿的光鲜亮丽，浑身二世祖的气息，这些都是惯常跟周胖子厮混的公侯显贵之家的公子，送上寿礼后，便拉着周胖子坐在了桌上，让周胖子作陪，呼幺喝六起来。

    朱平安坐在角落的桌上，跟他一桌的都是些侯府不起眼的远亲、穷亲戚。

    周胖子他们那一桌。距离朱平安这一桌并不是太远，毕竟是在一个院子，只是朱平安这一桌稍微偏僻一些。周胖子他们那一桌人，朱平安都觉得脸熟，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一桌人就是出来京城时，在城门口锦帽貂裘横冲直撞的那群二世祖。

    朱平安他们这一桌相对比较安静，估计都是侯府穷亲戚的缘故，侯府并没有过多分派人手作陪，除了上菜之外。也没有丫头或者小厮来伺候。

    相对而言，周胖子他们那一桌就热闹多了，有两个丫头专门在一旁伺候着，倒茶斟酒。照顾的无微不至。

    从他们谈论中，朱平安大约可以听出来，这一群二世祖似乎都有些瞧不起周胖子。

    “喂，周胖子，这些天怎么不跟哥几个跑马去了，怎么输怕了？”

    “就是。不久赔几个胭脂马吗，晚上你不也是骑的挺爽了。”

    有两个二世祖坐在桌上，翘着二郎腿，抛着水果玩着，眯着眼睛嘲讽起来了周胖子。这些二世祖要么是魏国公府、开国公府、定远侯府等公侯之家的勋贵子弟，要么就是三品四品大员家的公子，家境都不下于周胖子，所以嘲讽起来，毫不压力。

    周胖子长得胖，骑马啊，射箭啊，斗鸡遛狗，往往都不是这些二世祖的对手，文采方面，也都是半瓶子水都不带晃荡的，自然也没有什么优势；除此之外，周胖子性格上还有些劣势，二货气质强，性格上还有一点点的怂，并不是那种血性的人。

    所以，经常是二世祖中被奚落的对象，这次也不例外。

    “谁怕了，下次再比过谁怕谁。”周胖子横着胖脸，毫不示弱。

    “那就这么说好了。”二世祖们相视一笑，颇为得意，这下好了，往后喝花酒的钱又省下来了。

    “哦，对了，听说你们侯府三房跟一个什么，乡下来的土包子，结了亲家？有没有这回事？”

    “呵呵呵，我就想不通了，你们临淮侯府什么时候这么掉价了，这不是给咱们勋贵丢脸吗？”

    几个二世祖不知道从哪听来的侯府的辛秘，在桌上向周胖子质证，语气里也多是嘲笑之意。

    角落里的朱平安听到他们的聊天后，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怎么自己跟李姝订婚的事传这么远，就连这些个二世祖都听说了。貌似，自己又被嘲笑了呢，呵呵，乡下来的怎么了，谁说寒门就不能崛起了。

    周胖子听了周围哥们的嘲笑，却是有些无话可说了，因为这些哥们说的是事实，虽说祖母和父亲商量过多次退婚的事，但毕竟还没有退。不由，在心里隐隐的埋怨朱平安，害得自己受连累被嘲笑。

    “怎么，还是真的不成，呵呵呵，连乡下的土包子都不放过，你家五小姐得是有多丑”

    看了胖子的神色，有个二世祖忍不住笑了起来。

    “呵呵，该不会像你似的吧，也这么壮硕吧”

    其他的二世祖也都不由笑了起来。

    “怎么会，我家五妹漂亮着呢，比安阳郡主都漂亮着呢。”周胖子这时候来了底气，拧着脖子呛道。

    “你就吹吧，要是有安阳郡主一半漂亮也不至于找个乡下的土包子”

    胖子的话不仅没有起到正面作用，反而让二世祖们笑的更厉害了。安阳郡主可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儿，整个京城都没有几个能比得上的。周胖子说她那个跟土包子订婚的五妹比安阳郡主还漂亮，那不是吹牛的嘛。

    “哦，对了，听说你前些天还去考了会试，呵呵，怎么样？”笑过之后，又有人想起来周胖子参加会试的事，忍不住问道。

    “稳了。”周胖子一脸自信的回答。

    “呵呵呵，要我说啊，上天还真是公平的。”听了周胖子的话，有个二世祖忍着笑说道。

    “哦，怎么说？”周胖子有些好奇问了句。

    “呵呵呵，虽然你长得丑，但是你想得美啊，呵呵呵”那人早就忍不住笑了。

    其他人也都哄哄笑了起来。

    “就是，你是什么样，咱哥几个还不知道啊，一块穿开裆裤长大的。你就老老实实的让咱叔给你在京营、守备营什么的补个缺，考什么会试，别开玩笑了，折腾个什么劲，白费事。”

    对于周胖子考会试的事，这些个二世祖没有一个看好的。

    “你该不是受了徐老三的刺激了吧，人家徐老三从小就好学，人家的童子试、乡试可都是实打实考得，一点都没靠魏国公的力。人家徐老三那才是真的稳了呢，为啥人家刚才露了个面就回家了，那还不是听说今天可能会放榜，才回家等着去了。”

    这人说的徐老三，是隔壁魏国公家的三公子，魏国公是从徐达承袭下来的。这徐老三在京城比较出名，才思敏捷，过目不忘，虽说有时会跟周胖子他们一起厮混，但是人家文学水平可是实打实的。

    前段时间，徐老三过了乡试，他们一起去喝花酒庆祝，有个花魁让周胖子眼馋了许久，钱也花了不少，结果人家那花魁听说徐老三是刚过乡试的举人老爷后，就倒贴了，分文不取。当时周胖子就受刺激了，甩着肥脸扬言要超过徐老三考过会试不可。

    刚刚魏国公家的徐老三也是在一起的，不过人家送上寿礼就回家了，当然，回家前还狠狠的奚落了周胖子一顿。

    “哼，等着瞧。”

    对于二世祖的嘲笑，周胖子甩着肥脸，咬着牙说了句，惹得二世祖们，又是一通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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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放榜进行时（中）

    临淮侯府为了老夫人的寿宴，还将京城最红的戏班子请了来，在园里架了个戏台，将最近流行的正红的几个戏曲，咿咿呀呀的演绎了起来。

    在座的人都看得津津有味，叫好声不时响起，只有朱平安看着戏台上的表演，觉的索然无味，经历了好莱坞大片、国产影视洗礼的人，又怎么会对这些听不懂的戏曲有感觉呢。

    一曲《浣纱记》将今日的寿宴推向了高潮。

    侯府三老爷早早就准备好了三箩筐的钱，老夫人听完这曲戏，高兴的说了句“赏”，侯府二老爷便吩咐小厮丫头将箩筐里的钱撒到戏台上。

    噼里啪啦，戏台上像是下了钱雨一样。

    老夫人看了，心悦不已，眉开眼笑，欢喜非常。

    “难怪昨日灯花爆了又爆，结了又结，原来是应在今日了，可谢过老寿星了。”戏班上唱曲的花旦盈盈一礼，向侯府老夫人拜谢。

    朱平安这一桌就他年纪最小，因为没人过来伺候，所以朱平安便将倒茶斟酒的活揽了过来，给桌上的人倒茶倒酒，一时间，桌上气氛倒也是融洽的很。

    这一桌都是侯府的穷亲戚，朱平安坐在这一桌，又有吃货的潜质，这些人见朱平安胃口这么好，跟没吃过好吃的似的，还以为朱平安也跟他们一样都是侯府的穷亲戚呢，也没避着朱平安，坐在一桌小声的说起了侯府的辛秘事。因为这些年，侯府只顾得往上攀，对他们这些穷亲戚很是瞧不上眼，他们说起侯府的辛秘事，也有点个人情绪在里面。

    然后，朱平安就觉的他们说的比戏台上唱的戏曲有意思多了，什么临淮侯跟家里丫头不清不楚啦，二房老爷喜欢勾搭尼姑庵里的小师太啦，有时候也会将府里清秀的小厮拉到房里出火啦，什么大老爷二老爷合伙图谋三老爷在外闯荡的产业啦，说的有鼻子有眼、声情并茂.....

    侯府的寿宴渐入佳境的时候，听得外面一阵喧哗，然后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喧哗从侯府外慢慢的传到侯府里，再然后就传到了寿宴当场。

    “会试恩科开始放榜了......”

    会试恩科放榜的消息，一下子便传遍了整个寿宴当场，众人家中或者亲戚邻里的，关系绕不多远总有跟自己有关的人参加会试的，所以听了会试放榜的消息，众人都很激动。

    “这次会试放榜好像比往常早了几天。”

    “这个徐老三，消息还真是灵通，说今天放榜还真就放榜了。”周胖子那一桌有个二世祖感慨了一句。

    会试恩科放榜跟乡试放榜差不多，都是最先由快马报捷，也就是由专人到客栈或者家中报喜，所有传报完毕，才会在京城东南的顺天贡院前张贴榜单。

    乡试考中是举人，会试考中者称“贡士”，第一名称“会元”，贡士的“贡”，上贡之意，一跃可就是天子门生，青云直上了。要知道，贡士后就可以参加殿试了，殿试是天子亲策于廷，被视为“抡才大典”，殿试可是不刷人的，所有的贡士都能通过殿试，名列三甲，只不过是名次会有些许变化而已。

    一过会试，就意味着即将青云直上了，若是厉害些，考中状元、榜眼、探花什么的，以后入阁拜相什么的，十之八九了。

    本次会试要录取四百名，足额录取，不差不少，人数颇多，报喜的差人策马从顺天贡院奔驰而出，络绎不绝。

    会试恩科放榜的消息传来后，寿宴众人便翘首往外看，各自打发了小厮出门探听消息，临淮侯府老夫人等人也是如此，侯府里周胖子也是参加了会试了的。

    “哒哒哒！”

    突然之间，远方街道便传来一阵轻快的马蹄声，一声一声如同踏在众人心中，是如此清晰，牵动人心。

    轰！

    侯府寿宴上的众人一下子激动起来了，这马蹄声如此清脆，那就是报喜的人来到公侯街了。

    人们迫不及待的又打发了数个小厮出去探听消息，探听消息的小厮一路小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就又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回报说是成国公家的公子策马路过，并不是会试恩科报喜的人。众人闻言，略微有些失落，真是的，成国公家的小子怎么这个时候策马，真是不会挑时候。

    不过很快，众人就又激动了，因为又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外面传来过来。

    “会试捷报，恭贺广州府宝安县李峚义老爷会试恩科高中第三百九十六名……”

    差役嘹亮的报喜声从外面传来，传的好远......

    会试报喜是按照名次从后往前来的，现在已经是第三百九十六名了。

    周胖子闻言，一下子激动起来了，伸着一张胖脸可着劲的往外看，似乎好像下一个就是给他报喜似的。

    “呵呵呵，周胖子你激动个什么劲啊，咸吃萝卜淡操心，你就别想了。”

    “就是，就你这水平哪用操心中的事，门都没有，窗户都没有。上天给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还会用门夹你的脑子。科举这条路你就死了中榜的心吧，安心的跟着哥几个去京营谋个缺，哥几个在京营里也好互相照应。”

    “就是，你要是能中，我给大家表演吃盘子。”

    二世祖们对胖子极尽奚落之能事，对胖子嘲笑不已，甚至还有个二世祖亮着牙齿拿起一个盘子打赌说胖子能中他就表演吃盘子。

    距离上次报喜的马蹄声路过临淮侯府前的街有一会了，因为会试录取的四百人分散在京城各处，不一定非得要从这条街上路过。不过侯府的众人对外面的报喜进行到何处，倒是了如指掌，因为打发出去打探的小厮们陆陆续续的将消息传回到寿宴现场来。

    到目前为止，会试报喜已经到了第一百八十八名了。

    “呵呵呵，都一百多了，周胖子你就死心吧，要是三百多名，如果考官眼瞎的话，你还有可能，这一百多名，你就别想了。”

    二世祖们，不失时机的嘲笑着胖子。

    “哼，还早着呢，急什么。”周胖子哼了一声，对自己中榜，还是抱有很大的希望，小眼睛炯炯有神的瞅着外面。

    “拉倒吧，你还不到黄河心不死，要是你能中，我当场吃翔。”

    “我也是......”

    二世祖们乐此不彼的打击着胖子，互相调笑着胖子，压根就不相信周胖子能中。

    李姝在跟姐妹们聊天的间隙，听到了报喜的声音，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将包子小丫鬟唤在了耳边小声的吩咐，让包子小丫鬟去找王小二，多派人手提早拦住给朱平安报喜的人，多塞些红包，让他们往侯府报喜的时候，不要说姓氏名讳，只说府上少爷高中即可。只消说，不言名讳，打赏翻倍即可。

    看着包子小丫鬟颠颠儿的跑出去，李姝微微勾起了唇角。

    呵呵，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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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放榜进行时（下）

    马蹄轻扬，步步生莲。

    暖暖的春风温柔的吹拂着临淮侯府寿筵，府门外的马蹄声如同仙乐一样，在众人盼了又盼，想了又想之后，终于再一次在公侯街上响起，临淮侯府的众人又开始激动了，尤其是周胖子恨不得将脖子伸到门外去.

    稍过片刻后，小厮过来回话，说道是报喜的人路过公侯街，前往另一条街报喜去了，说是报喜的差役已经报送到第八十八名贡士了。

    “这么快，已经第八十八名了。”

    “都八十八了，该不会，徐老三也落榜了吧，哈哈哈，周胖子这下你有伴了。”

    周胖子那一桌的二世祖们又开始嘲笑起胖子来了，在嘲笑周胖子的同时，也将徐老三奚落了进去。

    他们这些二世祖也是有些羡慕徐老三的，当初徐老三考中举人时，在公侯街都震动了，他们这些勋贵之家从文的人虽然也不少，可是能过举人，还那么好的名次的却不多。如果这次徐老三再过了会试，那可就更出名了，以后稳稳的压他们一头了。现在听说报喜的人已经报到八十八了，可是徐老三还没有中的消息，这让他们有些小兴奋。

    对于这些二世祖的嘲笑，周胖子除了将脑袋用力的往外伸，努力听之外，就没有其他动作了。

    周胖子虽说当初吻过啊，做题时自我感觉良好啊，当初是信心十足，可是随着报喜的名次逼近前一百名，周胖子心里也是紧张起来了，紧紧握着的胖手里都有些出汗了。

    哒哒哒.....

    在众人心思各样的期盼中，公侯街再一次响起了轻快的马蹄声,这一次的马蹄声异常的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一样，这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那是勒马停住了？！

    马蹄声似乎就在临淮侯府前停住了一样。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幸福来得好不容易……

    周胖子一下子从桌上站起来了，用力的挥了一下拳头，一张胖脸激动的都抽搐了起来，这尼玛终于轮到老纸了。哈哈哈......

    “会试捷报，恭贺顺天府徐鹏晖徐老爷会试恩科高中高中第三十八名。”

    门外这清晰嘹亮的一嗓子，宛如在临淮侯府当头炸雷一样，周胖子就像一只即将引亢高歌的大公鸡。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咳咳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老三竟然高中三十八名！”

    “我擦，三十八啊，徐老三牛逼了！”

    “擦，没想到徐老三竟然考了第三十八名！”

    周胖子她们这一桌的二世祖们一个个长大了嘴巴。徐鹏晖就是魏国公府的徐老三，刚才他们还以为徐老三中不了了呢，没想到人家徐老三牛逼啊，一下子就搞了个第三十八名。殿试又不会唰人，名次变动也不大，这徐老三殿试能高中二甲进士出身，这可是公侯街头一遭的事啊。

    报喜人那一嗓子刚结束不到一分钟，临淮侯府的隔壁，也就是魏国公府就响起了一阵欣喜的喧哗声，再然后便是惊天动地的鞭炮声。

    魏国公府的鞭炮像不花钱似的。一直持续了好半天，而魏国公府的喜悦的喧哗则持续的比鞭炮声长多了。

    周胖子一张肥脸怅然若失的望着魏国公府的方向，蛋疼，心碎，无处话凄凉。

    相对于魏国公府的喜悦，临淮侯府则相对冷清多了。

    魏国公府徐老三的文学功底在那摆着呢，自启蒙以来，徐老三的水平就远超周胖子三条街不止。徐老三中了第三十八名，按常理而言，周胖子是不可能比徐老三还厉害吧。

    于是。临淮侯府老夫人脸色也有些不太好，就是底下人争相恭维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也不能拨开老夫人心头那一层阴霾。

    “周胖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徐老三中了三十八。你不可能比徐老三还厉害吧。”

    “死心吧，哈哈哈，是癞蛤蟆就别想吃天鹅肉了。”

    “就是，哈哈哈......”

    跟周胖子一桌的二世祖们又开始嘲笑其周胖子来了，毫不掩饰他们对周胖子落榜的信心。

    “急什么，还有三十七个名额呢！”

    周胖子底气不足的回道。然后惹的二世祖们又是一阵更响亮的嘲笑。

    没过多久，魏国公府有人来了，正是高中第三十八名的徐老三徐鹏晖，径直往周胖子他们这一桌走来。

    “呵呵呵，哥几个久等了，适才早早离席是徐某的不是，这不忙完家里的事，我便过来向哥几个赔罪了，呵呵呵，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徐鹏晖一脸笑容的走来，笑容里满是少年志得意满的风流韵达，刚过了会试，名词不错的他，缓缓的走了过来，微微抬着下巴，人也长得很英俊帅气，通过会试的幸福让他的脸色红润，整个人看起来朝气蓬勃，聪明中透着骄傲，骄傲中带着笑意。

    他身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袍服，衣服上用青丝绣着翠竹的图案，衣服质地很好，应该很名贵，往这一站，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侯府的几位小姐原本是屋里那一桌坐着的，听说这徐老三来了后，一个个全都小跑到了门口，红着脸往外看。

    长相俊美，又聪明，还这么有才，会试高中第三十八，第三十八呢。徐老三年纪比周胖子还要小一岁，今年也不过十七而已，十七岁就中了会试第三十八呢，才子也不过如此啊。

    惹的这些小姐们，春心荡漾，小鹿乱撞。

    尤其是侯府六小姐，红着脸，瞅着门外的风流韵达的徐老三，心都快飞出去了。

    侯府的六小姐，尚未定亲，家里和魏国公府也多有意将两人婚配在一起，两家差不多商量好了，只是尚未走程序而已。

    这就是我未来的夫婿啊，比二姐的还要好呢，更不用说五姐姐的那个吃饭没出息、行为粗鲁的土包子夫婿了，长的漂亮有什么用，夫婿那么没用......侯府六小姐心神飞扬，不由自主的瞅了下五姐李姝，想看看五姐姐羡慕嫉妒恨的那种小情绪。

    然而让侯府六小姐失望的是，五姐姐却是波澜不惊、气定神和的坐在那品茶自若。

    李姝那神情就像是，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瞧天外云卷云舒似的......

    五姐姐一定是装的，对，一定是装的，心里面不知道怎么羡慕嫉妒恨呢。侯府六小姐弯着嘴角，一抹被我猜中了的微笑浮现在嘴边。

    “周兄的喜报可曾来了？”徐老三嘴角带着微笑，很是随意的向一边咬牙切齿的周胖子问了句。

    卧槽！

    周胖子......

    周围的二世祖们闻言全都笑了起来，一边奚落周胖子，一边恭贺徐老三。

    求。周胖子的心理阴影！

    外面的报喜仍在继续，小厮们一次又一次的过来通报会试恩科报喜的进程。

    会试恩科报喜到第十名了......

    会试恩科报喜到第六名了......

    小厮们每来通报一次，周胖子的心就凉一分，随着通报的继续，周胖子的心就越来越凉了。

    会试恩科第二名报喜穿过公侯街到了严嵩严大人的府邸，将喜报送到了在严府借宿的严阁老的小舅子的大公子欧阳小同志的手上。

    同时，这消息也传到了临淮侯府寿宴上。

    “哈哈哈，周胖子你头就别往外伸了，别想了，不可能了。你总不可能考中会元吧，哈哈哈......”

    “就是，哭吧哭吧，我们不会笑话你的，哈哈哈......”

    “周胖子还想会元，真是笑死人了。”

    “周胖子这要是还能中，我当场吃翔......”

    “我也吃......”

    二世祖们在听到会试恩科报喜进行到第二名的时候，就再也忍不住，又一次开始嘲笑其周胖子来了。

    那徐老三也是在喝茶时，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

    周胖子一脸通红。手都握紧了，又羞又恼，可是却又无可奈何，就是。自己总不可能中会元吧。

    哒哒哒......

    就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突然一阵轻快的马蹄声再一次响彻在了临淮侯府外的公侯街上。

    哒哒哒

    马蹄声就像一阵响鼓一样，直接敲在了众人的心上，嗡然作响，荡起了滔天的波浪。

    怎么回事？

    众人惊诧不已的，将目光不由自主的往外看去。

    马蹄声像刚才一样。由远及近传来，然后在临淮侯府前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

    周胖子横着脖子往外看，又是那个混小子在公侯街遛马？这个时候周胖子对自己中会元也是不看好。

    “喜报，喜报，会试捷报，恭贺贵府少爷会试恩科高中第一名会元。”

    “喜报，喜报，会试捷报，恭贺贵府少爷会试恩科高中第一名会元。”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便看到七八位小厮簇拥着两名报喜的差役，一路小跑过来，差役一边走，一边大声的重复着通报会元喜讯。

    什么？

    会元？

    周胖子这一桌的二世祖们嘴巴长的跟驴嘴似的，吃惊的跟吞了热翔似的，仿佛被施了定身符似的，保持着诧异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跟见了鬼似的，诧异的盯着周胖子。

    就连周胖子也是一副活见鬼一样的，长大了嘴巴，瞅着报喜的差役一阵发愣。

    咣

    一声酒杯落在地上的声音打破了这场僵局。

    原来是，本来还挂着微笑的徐老三，听了报喜的声音，这一刻也花容失色的，将手里的酒杯都拿不住的掉在了地上。

    “会试捷报，恭贺贵府少爷会试恩科高中第一名会元。”报喜人来到寿宴当场，再一次大声的报喜道。

    贵府少爷！高中会元！这临淮侯府考会试的就只有周胖子了！

    “周......周......周胖子，尼玛，你中会元啦！”

    一个二世祖声音哆嗦着，颤抖着伸手拨动了一下周胖子的胖脸，哆嗦着声音说道。

    “我擦，周......周胖子你牛逼啦，你，你特么是会元啊......”

    其他的二世祖此刻看向胖子的眼神都变了，这一刻周胖子仿佛浑身散发着金光一样，这一刻周胖子仿佛天神下凡一样，这一刻周胖子浑身的光芒，艳压群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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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你的喜报

    “会试捷报，恭喜贵府少爷会试恩科高中第一名会元。”

    阳光温热，岁月静好，报喜的差役将报喜的话再一次重复了一遍，咬字清楚，声音洪亮，报喜声传遍了临淮侯府寿宴现场的每一个角落，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报喜的声音仿佛惊雷一样，轰然炸响在寿宴的当空。

    周胖子这一桌的二世祖们被炸得七荤八素，说话都捋不直舌头了，声音都是打着哆嗦。

    他们如何能不惊诧呢？！

    原本周胖子是他们习惯嘲笑的对象，文不成武不就，身手也不如他们，可是一转眼，这周胖子人家不仅通过了会试，还是第一名会元。这在整个大明的勋贵圈里都是头一遭的事。勋贵之家在土木堡之变后，话语权大大降低了，文官的势力开始迅速扩张，勋贵之家也开始往文官方面倾斜，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听说哪家勋贵之家有人考中会元的！

    现在，有人打破了这个僵局，是他，勋贵的骄傲李言周！

    李言周，也就是周胖子考中会元，这影响可是比魏国公家的徐老三要牛叉多了！三十八跟会元差的远着呢，这可是量变到质变的差距。

    周胖子他们这一桌的二世祖们，看向周胖子的目光几乎都是仰视的。

    “周胖子，不，李兄，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李兄，你也太厉害了吧，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徐老三才三十八名，你李兄可是会元啊，第一名啊。”

    “李兄，以后可要多多关照下哥几个啊，别的不说，今后喝花酒玩花魁，算哥几个账上。”

    原本奚落嘲笑周胖子的二世祖们，一致的调换了语气，对周胖子恭贺起来了。这一刻周胖子，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蹭蹭蹭的往上升。刚才他们还在恭贺簇拥魏国公府徐老三呢，这一刻却全都将徐老三撇在一边，恭贺簇拥起周胖子来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考中会试第三十八名的徐鹏晖本来是来临淮侯府，刺激下周胖子，顺便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大家的。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将周胖子刺激的不要不要的。可是，谁知道一眨眼，整个剧情来了一个颠覆性的改变。

    自己刚才还刺激周胖子什么，周兄的喜报可曾来了。

    这尼玛倒好，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人家的喜报来了，不仅来了，还尼玛是第一名会元的喜报。

    周胖子就在这眨眼间，便从落榜生，变成了会元。

    徐鹏举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自己刚才刺激周胖子的行为，现在看来，在会元面前，岂不是大大的跳梁小丑一眼。

    报喜来的太突然了，让周胖子有些猝不及防，这惊喜来的也太突然了，我想要一片绿叶，你却给了我一整片森林。在欣喜之下，周胖子怔住了，还是被那几个二世祖恭贺时拨动了下胖脸，才回过神来。

    惊喜，刺激

    周胖子回过神后，几乎无法压抑住内心的狂喜，这尼玛是真的吗，老纸竟然是会元了。

    “咳咳，徐老弟，哥哥的喜报来了。”周胖子咳嗽了一声，努力的压下了满心的惊喜，将满脸的肥肉堆砌成镇定自若的表情，用一副沉稳的语气，看着徐老三说道。

    呵呵，徐老三，你刚刚不是很牛逼嘛，还尼玛阴阳怪气的问我喜报到了没？！

    现在，满意了吧！

    周胖子，这一刻心里别提有多爽了，眯着小眼睛看着徐老三，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跟来了一发似的，舒爽的不行，从心里一下子爽到了云端。

    “咳咳，恭喜李兄。”

    徐鹏晖嘴里说着恭喜的话，脸上的笑容却是有些勉强。

    “同喜同喜，徐老弟第三十八名也是很不错嘛。”

    周胖子看着徐老三吃瘪的表情，心里别提有多美了，肥脸上也堆出一个笑容来，说到三十八的时候，周胖子语气特意加强了几分。

    满意的看着徐老三吃瘪后，周胖子又将小眼睛转向了同一桌的二世祖们，抬起小胖手，吹了吹指甲上莫须有的灰尘，然后若有所思的开口问道：“刚刚我好像听谁说如果我中了会元的话，某个人要当场吃翔来着？”

    “李兄，就当哥哥刚才马尿喝多了，哥哥我自罚三杯。你前段时间不是说我那黑鬃狮子不错嘛，那匹马哥哥我送你了。”

    听了周胖子的话，刚才用吃翔嘲笑周胖子的那个二世祖脸上堆满了笑容，上前一步，搂着周胖子的脖子，笑着求饶起来。

    “那多不好，君子不夺人所爱。”周胖子矜持起来了，脸上的肥肉却是神采飞扬。

    “好，哪里不好，宝马配英雄。”那个二世祖坚持的说道。

    “唉，说不过你，说不过你，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周胖子摇了摇头，神采飞扬的叹了口气，一副说不过你，勉为其难接受的样子。

    从这个二世祖开始，其他人也都挨个向周胖子表示了下心意，跟前个二世祖一样，都把要拒绝的胖子“说服”了，成功的让周胖子勉为其难的接受了他们的心意。

    临淮侯寿宴现场，这一刻都被周胖子中会元的消息，给弄高潮了。

    临淮侯府老夫人高兴的满脸皱纹都展平了，笑容怎么遮都遮不住。

    临淮侯李庭竹听到报喜的声音，虽说表面镇定自若，可是手里的酒杯却是哆嗦哆嗦的，酒杯里只有半杯酒，却洒出来一大半。

    临淮侯府原本避嫌待在屋里的小姐们，这一刻也全都激动从屋内走了出来，一个个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

    李姝也出来了，看着激动的老夫人等人，脸上同样带着笑容，不过笑容却是别有深意，像是一只小狐狸似的。

    “赏！”临淮侯老夫人颤抖着才说了这个字，又紧接着补充了一下，“大赏。”

    早就有管事的，在老夫人话音一落，就将三锭巴掌大的银子，每个报喜差役送了一锭。每人十两银子啊，报喜的差役攥着手里的银子，喜上心头。刚才在路口的那几个人说的真准啊，府里给的银子真大方啊。

    紧接着，临淮侯府响起了一阵鞭炮声，霹雳咣啷，比刚才魏国公府的响多了，持续的时间也长多了。

    鞭炮响完后，报喜的差人将喜报双手递了过来。

    还是由当事人来接喜报吧，侯府寿宴众人将这个激动的时刻，全都让给了当事人，本次的会元周胖子。

    周胖子努力控制住激动的情绪，伸着胖手将卷在一起的大红喜报接了过来，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缓缓的展开喜报，将目光放在了喜报上。

    然后

    然后胖子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枯萎了，跟便秘了似的，原本眯着的小眼睛瞬间瞪大了。

    同时，拿着喜报的双手都哆嗦了起来。

    不过在众人的视线中，胖子的反应很正常，激动嘛，完全可以理解啊，这可是会元啊。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看到自己的名字跟会试恩科会元联系在一起，胖子的激动也太正常不过了。

    只是，这周胖子激动的也太过了吧，时间也太长了吧，还有脸怎么都变形了？

    在众人的目光中，周胖子终于有下一个动作了。

    “咳咳......妹夫，五妹夫......”周胖子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张肥脸扬起，往寿宴的角落望去，脸上还残留着枯萎的笑，嘴里发出的声音却如丧考妣一样。

    听到周胖子的喊声，朱平安放下了手里端着的茶杯，站起了身，看来这杯茶是喝不了了，刚才报喜的到侯府来的时候，朱平安心里就知道了这喜报大约应该就是自己的了。只是，侯府众人太激动了，将周胖子和那报喜差役围栏起来，然后便是一阵喧哗，以及噼里啪啦的鞭炮。

    以至于朱平安努力了几次，都无法靠近报喜的那人，甚至自己喊了几声也被淹没在鞭炮和喧哗声中，无济于事。

    看都看不见围着的场景，口也干了，无奈，只好先回到桌上，喝杯茶润润口，谁想到周胖子这个时候叫自己。

    五妹夫？

    谁啊，喊他干嘛，刚刚在桌上周胖子不是还对这个五妹夫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嘛，怎么这一会喊的这么亲热起来了。

    前些天就听说临淮侯府的五姑爷各种不堪的版本了，什么乡下的土包子，长的平常到丑，平庸到无能吃软饭之类的。

    然后，众人便顺着周胖子的视线看到了寿宴的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那个唯一的一个还在端着茶杯往嘴里放的少年。

    果然相貌平常，太平常了，看上去还有些憨厚。

    瞧他，现在还往嘴里塞茶水呢，连杯茶都不放过，真是没出息，看来众人传言的平庸到吃软饭，此言也是不虚啊。

    然而，就在众人的鄙夷的目光和心理活动中，周胖子向着朱平安扬了扬手里的大红喜报，一脸便秘的表情，那如丧考妣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了：

    “咳咳......妹夫，五妹夫......你的喜报。”

    等等，什么鬼？

    五妹夫，你的喜报？！

    什么，意思是，这喜报是那个少年的？！

    那就是说，那少年竟然是本次会试恩科的会元？！

    周胖子旁边被刺激了半天的魏国公府徐老三，将周胖子手中的喜报抢在手中，打开，喜报上的文字出现了他的眼中：

    “会试捷报，恭贺安庆府朱平安会试恩科高中第一名会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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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我想静静

    “会试捷报，恭贺安庆府朱平安会试恩科高中第一名会元！”

    在魏国公府徐老三看喜报的时候，在他身边好奇的人们伸长了脖子凑过来看喜报，尽管有猜测到本次会试恩科的会元可能不是周胖子而是另有其人，可是在看到喜报上红纸黑字的事实后，还是忍不住诧异的大声读了出来。

    朱平安！

    如果说刚才周胖子一脸便秘、如丧考妣的那句“五妹夫，你的喜报”，如同一声响鼓，让人们只是怀疑的话；

    那么此刻，看着喜报，大声读出来的这一句“会试捷报，恭贺安庆府朱平安会试恩科高中第一名会元”，则就像一颗惊雷轰然在人们心中炸响，本次会试恩科会元是朱平安的消息则是铁一般颠簸不破的事实。

    恩科会元，朱平安！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以至于人们无法接受。

    哪怕会元是周胖子，人们都还能接受，可是会元是朱平安，人们却一时间无法接受。

    朱平安何许人也？

    他是临淮侯府即将退婚的五姑爷，他是乡下土包子，他是吃软饭的，他平庸无能，他......他在临淮侯府有不下五十个不堪入目版本故事，这五十个版本故事，哪怕只有一个版本落在自己身上的话，自己都会忍不住个中羞耻而自挂东南枝了！

    可事实是，本次的会试恩科会元却落在了这人身上。

    垂死病中惊坐起，我与徐公孰美?人们此时的心情，差不多就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样，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

    人们目瞪口呆的，将目光再一次转向了刚才，那个让他们才鄙视过的少年。

    少年长相很普通，用平庸这个词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甚至看上去还有些憨厚。

    太普通了！丢到人堆里，就像一滴水落在了大海里一样，毫不起眼。完全没有一点才子的感觉，更不用说会元应有的风流韵达了，在座的很多人都比他更有会元相，比如说那魏国公府的徐老三，绝对能甩他好几条街了。

    相对于人们的惊诧，反应更大的却是本次会元的切身利益者。

    比如说，本次宴会的真正主角，正在过六十岁大寿的临淮侯府老夫人。刚才还中气十足，激动哆嗦着的喊着“大赏”，站着指挥管事的大放鞭炮，仿佛年轻了十几岁的老夫人，此刻却两眼一黑，几乎当场昏厥过去，幸亏旁边的贴身大丫头紫鹃及时扶住老夫人，顺手掐了下老夫人的虎口，才恰恰保持没有昏厥过去，但整个人却也仿佛透支了所有精神，软软的跌坐在座位上，一脸阴霾。

    比如说在另一桌临淮侯李庭竹，李侯爷听到人们大声的将喜报上的文字读出来后，刚才激动的哆哆嗦嗦端着的酒杯，此刻仿佛被烧红了一样，临淮侯李庭竹的手像是挨了烫一样，啪的一声，手里的酒杯跌落在了地上，摔了一地的碎片。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目瞪口呆和诧异，比如就有人欢呼雀跃。

    “中、中.....中了，姑爷中了......小姐，小姐，姑爷中了～～～第一名，会元呐～～～”

    包子小丫鬟画儿听到人读出来朱平安考中会试会元的消息后，兴奋的抱着李姝的胳膊又蹦又跳，激动的包子脸红扑扑的，她的兴奋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似乎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有跳动的欢畅，忍不住抱着自家小姐的胳膊，又蹦又跳起来。

    李姝任由自家的包子小丫鬟抱着自己的胳膊撒欢儿，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含情脉脉的望着那个端着茶杯的少年，嘴角微像上弯。

    看到没，那就是我李姝的夫婿！

    好像有一股甜滋滋清凉凉的风，掠过李姝的心头！

    包子小丫鬟撒欢儿的欢呼声，惊醒了周围的侯府小姐们。

    原本激动的从屋里走出来、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小姐们，此刻却是经受了多大的打击似的，虽然脸上也是带着笑容，可是笑容却满满的都是勉强的意味。

    尤其是刚才魏国公府徐鹏晖来时还春心荡漾、小鹿乱撞、心神飞扬、傲视李姝的侯府五小姐，此刻脸色更是白的可怕，手里的帕子都攥成一团了。

    此刻她才终于明白，为何刚才徐鹏晖中三十八名时，五姐姐会那么波澜不惊、气定神闲的品茶了！

    此刻她才终于明白，刚才徐鹏晖中三十八名时，自己以为五姐姐心里多么羡慕嫉妒恨，自己想看五姐姐羡慕嫉妒恨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了！自己尚未定下来的夫婿不过才中第三十八名而已，而五姐姐定下来的夫婿却是第一名会元！

    侯府六小姐惨白着俏脸蛋，将目光望向了人群中那个众人视线交织的焦点所在的那个土包子五姐夫身上：

    土包子五姐夫长相普通，平庸的像是滴落于海洋中的一滴水，看上去憨憨厚厚的，可是就在这憨厚的脸上，却有一双由黑又亮的眸子，始终神采奕奕，似乎能洞察一切似的。

    土包子五姐夫此刻脸上荡漾着淡淡的笑意，面向众人拱着手言笑吟吟，不卑不亢，不骄不傲，一如初进侯府被自己嘲笑时那样泰然自若，那天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像你这样，人长得好看，声音又好听，清纯脱俗，秀外慧中，如风中柳絮般飘然又有好奇心的好孩子，说实话，我这样的土包子一个可以打十个。

    最最让侯府六小姐恍然的是，那土包子五姐夫今年也不过是只有十四五岁，哦，是了，他和五姐姐还有自己同岁，只不过才十四岁呢。想到这，侯府六小姐娇躯一颤，五姐夫才十四岁便中了会元呢！比徐鹏晖小了四岁不止呢！十四岁的会元，想一想就觉的心惊胆跳！

    侯府六小姐将目光从土包子五姐夫转到了五姐姐李姝身上，此刻的五姐姐正弯着唇角。

    终于，侯府六小姐终于明白为何漂亮如斯的五姐姐竟然会许配给这么一个土包子五姐夫了，终于明白为何五姐姐在听到侯府众人诋毁土包子五姐夫时会不屑一顾了。

    没错，不屑，五姐姐是不屑！

    侯府寿宴像侯府六小姐这样想这样看的人不在少数，然而却也是有例外，比如今天一大早凹了一早造型，堵了朱平安客房小院半天门，好言相劝朱平安安静呆在角落不要丢了侯府还有李姝面子的郑公子就不是这样的。

    郑公子在听了人们看着喜报读出了喜报上的那句“会试捷报，恭贺安庆府朱平安会试恩科高中第一名会元”后，整个人恍若受了多大刺激一样，越过人群，嘴里嘟囔着“弄错了吧，弄错了吧......”来到魏国公府徐老三身旁，一把将会试喜报拿在手中。

    肯定是弄错了，那土包子作诗还不如自己呢，自己还指导他八股问呢......

    郑公子心里怎么也不能相信那个作诗不如自己、八股不如自己、样样不如自己的朱平安会中了会元。

    然后，执着的将会试喜报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喜报上朱平安那三个字却清晰的不能再清晰了，如同呼啸而来的耳光一样，重重的落在了他的脸上。

    憋说话，我想静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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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贤侄

    “恭喜朱少爷高中第一名会元，京报连登黄甲！”

    报喜的差役发现自己将喜报送错人了后，告了声罪，将喜报从懵了的郑公子手中取来，然后从人群中穿过，来到朱平安跟前，将喜报双手送上。

    在差役递过来喜报的时候，被薄云遮住的太阳恰好挣脱了薄云，洒下了万道金光，照在朱平安身上如同给他打上了耀眼的灯光似的，格外夺目，让朱平安增添了一种特别的光环.

    “有劳了。”

    朱平安接过喜报轻声道谢，右手习惯性的放入了袖袋中，准备取出一些打赏钱，然后才发觉自己袖袋中却是仅有两个银裸子了，这报喜的有三个差役，自己这也不够打赏的啊。

    朱平安的动作被不远处的李姝看在眼里，笑吟吟的扭头向一边的包子小丫鬟轻声吩咐了句。

    然后众人便听到一声糯软的呼唤，“姑爷～～你的钱袋。”

    一位包子小丫鬟娇喘着，一路小跑而来，胖乎乎的小手献宝一样将一个绣着肥鸭子的钱袋递到了朱平安面前。

    这个钱袋让朱平安解了燃眉之急，钱袋里有备好的银钱，朱平安从中取了打赏给了报喜的三位差役。三位差役接过朱平安的打赏，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便告辞离去，他们还要回去复命呢，再说了街头那里还有一笔赏钱等着他们去领呢。

    包子小丫鬟送上钱袋后，便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回转了，这儿是男宾客所在的区域，她不便多待。

    这小侍女嘴里喊的是姑爷，那就是说这小侍女是侯府五小姐身边的侍女了。

    周胖子那一桌的二世祖们下意识的随着包子小丫鬟回转的方向看去，想要看看与这新晋会元订婚的侯府五小姐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儿，是不是如他们当初想的那样丑。

    当初喜报还未来时，朱平安还是他们口中嘲笑的乡下土包子时，他们对侯府五小姐的猜测是，连乡下土包子都不放过，这侯府五小姐得是有多丑啊。

    他们顺着包子小丫鬟找到了他们想要看的目标。然后他们便被震撼了：

    前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原来侯府的五小姐竟是娇美如斯，原来周胖子当初那句比安阳郡主都漂亮着呢。还真是名副其实，一点都不夸张......

    “贤侄，过了这个月便殿试了，你莫要放松大意才是，这几日好生休息。安心在府中备考便是。”不知何时，临淮侯李庭竹挪动肥胖的身躯，来到了朱平安身边，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在外人眼中，此刻，临淮侯李庭竹就是一个关爱后辈的长辈，关切而和蔼，浑身散发着长辈的光辉。

    贤侄？！

    看着临淮侯和蔼而关切的姿态，朱平安不由微微笑了笑,这称呼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这么热情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多谢侯爷教诲。”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躬身回道。

    临淮侯府再次响起了震天的鞭炮声，侯府再次陷入了欢庆的海洋中。

    只是，今天这一幕，颠覆了许多人的认知。

    今天之后，人们便记住了临淮侯府的五姑爷，会元朱平安，少年俊杰。

    自此之后临淮侯府的侍女和小厮们见了朱平安，无不躬身问好，发自内心的问好。侯府里关于朱平安的那些不堪的版本仿佛一夜之间消失匿迹了，取而代之的是都是正面的版本，不过却大都跟侯府五小姐联系在一起，才子佳人、郎才女貌什么的。

    总之。自此之后，朱平安在侯府的地位上升了许多，不可同日而语了。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某个熊孩子，还是和往常一样。横着肥脸看朱平安不爽，积怨颇深。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朱平安在侯府备考的这些日子，熊孩子也被发配过来了，每日都被临淮侯丢到朱平安的客房。也是望子成龙吧，临淮侯希望熊孩子能在朱平安的感染下，学业也能有所精进。

    朱平安除了放榜后的第二天被张四维和王世贞勒索了一顿饭，出去玩了一天之外，接下来几天全都是在侯府整理准备策论了。

    自然，朱平安呢，也在看书间隙，时不时的撩拨下熊孩子，尽下监督的职责，以往熊孩子屡试不爽的偷懒招数在朱平安这全都不灵了，每每都能将熊孩子撩拨的跟斗牛犬似的呲牙裂嘴。但是效果还是很理想的，只是熊孩子背书水平提高了不少，字体也在朱平安的蹂躏下有了不小的进步。

    今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后，熊孩子再一次被发配来了朱平安的客房看书。

    熊孩子特懒，压根对读书看书没有一丁点想法，被发配来朱平安这后，只不过看了不到三分钟，便将书本丢在了一边，放空起来。拽拽的横着一张肥脸，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标准熊孩子德行。

    朱平安看书间隙，瞥见了熊孩子的德行，便开口让熊孩子看书。

    “你知道书是用什么做的吗？”熊孩子抱着双手，横着一张肥脸，眯着小眼睛看着朱平安问道。

    “书是纸做的，怎么了？”朱平安嘴角带着笑配合的回道，想看看今天熊孩子又想用什么办法来偷懒。

    “哦，纸做的啊，我好像对纸过敏，每次看书都头疼呢。”熊孩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对纸过敏，好吧，这理由你都敢想啊。熊孩子，你过来，我保证不打屎你。

    熊孩子看着朱平安，挑衅的横着一张小肥脸，小肥脸胸有成竹。因为按照以往而言，熊孩子每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总是屡试不爽，要么将夫子气走，要么达成所愿，反正不用再看书就是了。

    然而，这次却是例外。

    “哦，你对纸过敏啊......”

    朱平安闻言点了点头，看着熊孩子说了一句。

    熊孩子横着肥脸用力的点了点头，觉的这土包子姐夫估计拿自己没办法了。

    然后下一秒，熊孩子的心便碎了。

    “哦，你对纸过敏啊，那好啊，我还没见过对纸过敏的人呢，你快过敏一个过来看看。”朱平安忽地一脸浓浓恶趣味的看着熊孩子，笑道。

    反抗土包子姐夫，再一次失败！

    熊孩子咬牙切齿的横了朱平安一眼，认命的抱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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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严府有请

    熊孩子这些时日，可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耍不了懒，偷不了滑，熊孩子对朱平安的愤愤已经到了指的程度了。

    不过，好在第三天熊孩子就解放了，因为那个土包子姐夫被什么狗屁严府的人请去吃饭了！之所以熊孩子心里在严府前加上狗屁二字，完全是因为严府来的那人太无礼了，眼睛都快长天上去了，一点也不给他爹面子，而且还从府里拿走了好多东西！

    这两天祖母和母亲好像很不高兴，祖母还对母亲脾气了呢，说什么钱都没了！打水漂了！钱都没了，那为什么还给那狗屁严府的人那么多好东西！

    不过熊孩子的这些与愉快，在朱平安被严府的人请去赴宴后，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因为他又可以跟妞儿妹妹愉快的玩耍了。

    上午来临淮侯府给朱平安送请帖的那人，接受了临淮侯的礼物后，丢下请帖道了句莫要迟了时间，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真是宰相门前三品官，架子大的很。

    请帖很简单，只有简短一句话：是日挥麈畅饮,巳集酉散,不卜其夜。但是落款却不容小觑，落款二字“东楼”。东楼，这可不是一般人，这是大明鼎鼎的“太子党”，严阁老唯一继承人严世蕃的号。严世蕃的小名应钤，字德球，号东楼。这位仁兄，目前应该已经是身居工部右侍郎的高位了。

    这人可不简单，现在朝野上下普遍流传着“大丞相”、“小丞相”的称呼，“大丞相”指的是严嵩，所谓“小丞相”指的就是严嵩独子严世蕃。这可不是什么好称呼，讽刺严家父子将国事视为儿戏，当然或许在严世藩耳中还是好称呼呢，这人可不是低调的主。

    对于，严嵩和严世蕃，朱平安是好奇的紧。历史可是将这两位可在耻辱的十字架上了，不过自己还是想要亲眼去看看，话说，上次在西长安街看到严阁老吐痰那一幕，可是将自己恶心的够呛。希望这次可别这么重口味。

    所以，在那送请帖的人离去后，朱平安便揣着请帖，骑着杀马特黑马独自奔赴严府。

    在熊孩子和小萝莉在侯府某个花园撅着屁股。挖土找虫子赛跑的时候，朱平安已经到了西长安街了。西长安街靠近嘉靖帝修仙炼丹的西苑，在这条街上居住的都是手掌实权的高官显贵，其中最为显赫的也就是严府了。

    严府前的车水马龙，身着官服的官员进进出出。不知道的还以为百官在这里上朝呢。

    看着别人的宝马良驹、高抬大轿，朱平安再瞅瞅自己座下的杀马特黑马，顿时有一种开着一辆二手奇瑞qq来到了停满法拉利、兰博基尼之类豪车的停车场的赶脚。偏偏这杀马特黑马还一副拽拽的德行，偏分的马头就没低下来过，尼玛搞得跟喝风饮露似的。

    车马轿子太多，朱平安远远的就下了马，牵着杀马特黑马往严府门前走去。

    巍巍然，严府；煌煌然，严府。

    但是从外面看，严府就让朱平安觉的“壕”。三四米高的院墙快赶上城墙了，这种规模估计不必皇宫大院差多少。严府的足足有三米多高五米多宽，雄壮巍峨。一般人家的大门也都是在胡同里，这当了近十年辅的严府，第宅大门自然不会像普通百姓那样，开在小胡同内，而是开门直冲大街；大门的颜色也是标榜着贵气的朱红色。

    封建时代，宫殿朱门。朱门是等级的标志。

    严府的大门是朱红色，门上有金漆椒图兽面圆环，只看着门环就给人一种贵不可言权势滔天的感觉。椒图是古代汉族神话传说中龙生九子之第五子，它的模样看着像是螺蚌，但是比螺蚌霸气多了，它个性护家，喜欢关闭巢穴，最反感别人进入它的窝里，遇到外物侵犯，总是将壳口紧合。所以，这些泼天富贵的人家喜欢用它的形象作为门环，用来辟邪护宅。

    朱平安看着严府的门上嵌椒图兽面。大有一种财物只进得此府，出不得此府感觉。

    倒也形象。

    严府前有不少人带着礼物投帖拜见，送礼的人络绎不绝，排着队，排了几十米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剧组在这里选群众演员呢。这些人来排队可不是空着手来的，每个人都带着重礼，金银珠宝、古玩名画等等，有的甚至用马车拉了整整一车礼物。不过严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大多都是礼物和投贴进得，人却进不得。不过，礼能送进去，却也让来人兴奋不已，好像跟自己升官财了似的。

    也有不少人，因带的礼物不够丰厚，投贴给了门楼，门子看了礼单，面色一黑，将来人赶了出去。被赶出去的那人，却也是向着门子陪着笑，敢怒不敢言。

    只有少数人，会被门子请进府中。

    朱平安牵着杀马特黑马，身无长物，两袖清风，排在送礼的队伍后面，惹得一群人侧目，这傻小子牵着一匹弩马就想进严府，不被打出来才怪呢！尤其是先前被赶出来的那几位仁兄，更是特意等在一边，准备看朱平安的笑话。

    严府门子效率挺高的，貌似收礼效率都很高，不一会就轮到朱平安了。

    “礼单呢？”

    门子端着茶杯头也没抬，习惯性的伸出了手，问了一句。

    “无。”

    一声清晰的声音在门子头顶响起.

    这个回答是门子以往所没有听到过的，以至于让门子感到不可思议的抬起了头。

    我去，没有礼单还敢来！把我们严府当丐帮啊！

    门子抬头就看到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牵着一匹特矬的弩马，勾着唇角站在自己面前.

    你妹，没有礼单，没有礼物，还尼玛的勾唇角！你傻啊！

    门子脸色一黑，喝斥的话正要脱口而出，却见那少年手中握着一张请帖，递到了自己面前。

    烫金请帖，造型古朴。

    看到这个请帖的第一眼，门子喝斥的话就憋回到了肚里，探究的眼神在朱平安脸上看了看，然后将朱平安手里的请帖接了过来，这可是严府制式请帖，能收到严府请帖的人可不是一般人，可看这小子怎么看怎么一般啊，尤其他身边那弩马，太掉价了.

    请帖，该不会是造假的吧。

    门子迟疑的将请帖打开，看到请帖中的落款“东楼”二字，这字体自己太熟悉了，绝无假冒之嫌，再想到今日府里有宴，非一般人不能参加。于是门子赶紧闭了嘴，将朱平安请进了严府。

    这这就进去了？！

    看着门子将朱平安请进严府，在严府门外等着看朱平安笑话，等着看朱平安被打骂出来的人们，全都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人一个子都没给，就被请进去了？！

    难得说，传言有误，严大人洁身自好、一片冰心在玉壶？

    于是，后面有人东施效颦，模仿朱平安两袖清风拜会侯府，然并卵，都被凶神恶煞的赶骂出来。

    对此，人们只能羡慕朱平安了，进的严府，那日后还不得飞黄腾达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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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问罪当场

    不识严府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府中。

    严府非常大，占地宽广，占了一二三四条街的宽度，比一般的校园还要宽广的多的多，进了严府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大花园，花园里还分了东中西三条路，分别通向严府的不同区域，在花园里还有一个明显人工挖出来的湖泊，真的可以算湖泊了，几十亩地大小，花园里种了数百种珍稀花草，现在不过是初春，就已经百花齐放了。

    杀马特黑马早就被侯府的下人牵入马场了，给了朱平安一个竹牌，上刻一匹活灵活现的马，还有一个字号，离开时可凭此牌领马。朱平安随着另一下人，穿过漫长的府内西路，前往严府宴请的庭院，往来途中衣着整齐华丽的侍女端着蔬果、酒肴，列队整齐翩翩而过。

    在前方带路的那位下人，望着翩然而过的侍女们窈窕的背影，大口吞咽了一口口水。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和丝竹声，遥遥可见舞女惊鸿影，宴饮的地方就要到了。

    朱平安抱着极大的兴趣，整了整衣袖，一步步缓缓步入宴饮之地。

    宴会现场放了好几个香炉焚烧香料，淡香飘飘，摆放有序的盆栽插花将宴会提升了不少逼格，红裙的舞女挥着彩袖，光着小脚翩翩起舞，有歌姬和乐师在一旁奏乐。

    最为让朱平安侧目的是宴会曲水流觞，宴会正中是白玉假山石，假山石周围是堆砌如山峦，山峦中间有白玉雕刻的管道，山石上摆放着金镶玉的硕大酒缸，琼浆玉液荡漾在酒缸之中，美酒宛如清溪一样顺着白玉管道缓缓流淌，宾客们环绕着堆砌山峦而坐，琼浆玉液的美酒便可流入酒杯中。

    若不用酒杯来接美酒的话，美酒会流入卡槽内消失不见。应该是可以循环使用的。

    熊掌驼蹄，鳞鳞脍丝。山上跑的，水里游的。草原浪的，天上飞的地上长的，全都被做成了美味佳肴，流水似的摆放在宴席上。

    此时酒宴已经开始了，气氛很是热闹了，众人全都围着一位短胖粗的胖子争先献媚，这大胖子年约三十七八，长的不高，脖子也有些短。最有特色的是瞎了一只眼睛，不过另一只眼睛却满是狡诈机智，好像看一眼就能洞察你的内心似的。

    这独眼胖子精力十分旺盛，旺盛到给人一种嚣张、飞扬跋扈的感觉。

    短粗胖，独眼，嚣张跋扈，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朱平安就能得出结论，这人就是严阁老的独子。如今位列工部右侍郎的严世蕃.

    应该说上帝是公平的，别看上帝将严世蕃造的土肥圆还瞎一只眼睛，但给这人一个超级好的智商，不仅如此。这人心理学还玩的好，在历史上记载“他狡诘机智，博闻强记。熟习典章制度，畅晓经济时务。而且精力旺盛，能任繁剧。尤其善于揣摩皇上的好恶喜怒。”

    朱平安由严府的仆人领进门。便向里面通报，然后众人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朱平安。

    怎么来了这么一位少年，以前从没见过，惯常在严府厮混的人们对站在门口的朱平安满是好奇。

    “来者，何人？”在严世蕃下首不远处坐着的一位，放下手里的酒杯，挑眉看向朱平安阴声问道。

    此人是罗龙文，字含章，这人原是墨商，以墨发家，年少时就掌握了制墨绝技，善用桐油烟制造上品墨，所制的墨为墨中王者，极品中的极品，一块墨价值万钱，供不应求。有钱了就想着谋点政治资本，于是在发家后，便投入严世蕃门下，是严世蕃的幕宾，在严世蕃的提携下，现任中书舍人。

    可以说此人是严世蕃的得力狗腿子之一。

    “下河朱平安，有幸接到严大人的请帖，特来拜会。”

    朱平安不卑不亢，向着众人拱手行了一礼，一点也没有被罗文龙质问的语气吓住，悠然朗声回道。

    “朱平安？呵呵......朱平安是谁啊？”罗龙文闻言不由笑了两声，睥睨着眼睛有些不屑的看向朱平安。

    闻言，周围也有不少人跟着笑了起来，看向朱平安的目光也多是轻视。

    其实，当朱平安说出名字的时候，又有几个人会不知道朱平安是谁呢，毕竟会试也是朝野数的着的大事，况且他们其中不少人惯常在严府厮混，比如罗龙文，对严府里的欧阳小公子错失会元的事，又不是不清楚。不过是，站队而已。

    除了这些笑着的人外，宴席上还有其他一些审视好奇的目光。

    在众人笑声和审视中，朱平安镇定自若，不卑不亢，淡然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

    就在这时，众人献媚的对象，土肥圆的严世蕃却是笑着起身了，精光闪闪的独眼落在了朱平安身上，伸出一只手指向朱平安，抖着肥脸向众人介绍道：

    “含章，诸位，此人可不一般，今日你们不识，他日定可名满天下，深深的刻在诸位的脑海中。本次的恩科会试会元便是这位朱平安，朱子厚，安庆府下河村有名的神童，13岁便过了乡试，中了举人，也就本朝杨廷和杨阁老12岁中举稍压一头；然，杨阁老中举后次年赴京会试，如何，名落孙山，一直到六年后，19岁时重新踏入考场方才通过会试。”

    说到这，严世蕃将他精光闪闪的独眼扫向众人，微微暗含深意的笑了笑，问道：“诸位可知此人今年几何？”

    众人闻言，看向朱平安摇了摇头，配合着直说不知。

    “此人今年不过14而已，14岁便已是会元！杨阁老亦不若也。”严世蕃挥着手，点着朱平安说道。

    听了严世蕃的话，宴席上惊讶声此起彼伏，他们中的很多人没想到朱平安竟是这么年少。14岁的会元，可是比杨阁老还要厉害的多呢，毕竟杨阁老十九岁才过会试而已，这人竟然在14岁就已经通过会试了，还是会元！

    “14岁的会元，怪不得，怪不得......”

    在众人惊讶过后，有一个阴声在宴席上响起，正是一开始说话的罗龙文。

    “怪不得如何？”有人问道。

    “怪不得不把东楼兄放在眼中，怪不得敢不把严府放在眼中，东楼兄对你评价如此之高，送你请帖，邀你赴宴，会元公，14岁的会元了不起啊，宴席已开数久，酒过三巡，姗姗来迟，敢问会元公可知礼乎？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堂堂会元，竟不守时，汝就不怕贻笑于大方之家吗？还是说本就没把我等众人放在眼里？”

    罗龙文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阴测测的看着朱平安，大声质问道。

    罗龙文的语言颇具有煽动性和技巧性，话音一落，众人中看向朱平安的目光便大都带有一种责备的目光了，不守时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不守时就是不守信,一个不讲信用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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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宴无好宴

    《风俗通》:“长吏马肥，观者快之，乘者喜其言，驰驱不已，至于死”。五四运动中，蔡元培先生5月9日在辞职启示中引用了这个典故，原话:“吾倦矣，‘杀君马者道旁儿’”。

    简单说就是，杀你马的人就是在旁边那些人给你马鼓掌的人，也就是“捧杀”。

    严世蕃明面上是抬举自己，但实际上是捧杀，没有严世蕃的抬举，罗龙文的指责也会干巴巴的黯然失色，对此朱平安洞若观火。

    严世蕃和罗龙文等人的一唱一和，摆明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会元就可以不守时了吗，当然不可以！那你朱平安为何不守时呢，是个人品格太差还是个人品格太差？！以小见大，身为会元却不守时，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那你朱平安还能配得上会元这个称呼吗？

    听着罗龙文阴测测的指责，朱平安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有意思，果然是宴五好宴啊。

    自己接到的请帖上写明了是：是日挥麈畅饮,巳集酉散,不卜其夜。挥麈，晋人清谈时，常挥动麈尾以为谈助。请帖的意思通俗来就是说，今天，我们喝喝酒吹吹B，上午九、十点钟开始，下午六七点钟三场，不过夜。

    自己收到请帖的时候都已经快十点了，估计当时宴会都开始了，尽管自己刚接到请帖就骑着杀马特黑马过来了，但是迟到早就在自己收到请帖时就已经注定了。

    不论因为什么，迟到已经是既成事实了，那就看自己怎么应对了。

    宴会上的众人也都把目光转向了朱平安，想要看看朱平安如何应对。

    “平安来迟，自罚三杯请罪。”

    在众人目光中，朱平安拱手长揖一礼，告了一声罪，然后径直走到宴席的角落，从旁边穿梭伺候的侍女端着的托盘中取过一只酒杯，从曲水流觞的酒溪接了满满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就这样一口气自罚了三杯酒。

    如果实事求是说的话，一方面别人会觉的自己实在找借口，认为自己知错不改；另一方面实事求是说的话，不就是明摆着指责严世蕃嘛，人家刚刚还抬举你，你这回头就倒打一耙，恩将仇报是人们最看不起的了。

    那说路上太堵了，拉倒吧，又不是现代！

    其实不管怎么说，对方为了达到目的肯定还有其他应对措施，毕竟他们是以逸待劳，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了。

    所以，还是这样爽快认下了这盆脏水的好。

    朱平安的应对出乎了罗龙文等人的预料，本来他还准备了一肚子说辞呢，可是哪知道朱平安就这么爽快的“认”下了，这让罗龙文有一种铁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辱,莫大于不知耻；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其他人对朱平安爽快承认错误的态度感到颇为满意，况且有些人对于事实真相也能猜到几分，因此对朱平安的反应，反而多了几分欣赏。

    “平安初来京师，路途不熟，倒是走了不少冤枉路，故而来迟，还望诸位前辈见谅。诸位前辈如皓月之辉，平安不过莹莹之火，莹莹之火如何敢与日月争辉，平安仰视尚且不及，怎敢生出轻视之心。”

    自罚三杯后，朱平安再次向着众人长长做了一揖，镇定自若的解释道。

    “哼，会元郎倒是好口才......”

    罗龙文闻言，冷笑一声，阴阴的讽刺道，暗指朱平安信口开河颠倒黑白。

    “含章，罢了。子厚非常人也，又怎么会失信于我等。我想大约应该是府里的奴才们偷奸耍滑，请帖送的迟了，待宴后再与他们算账。子厚，快来入席。”

    严世蕃向着罗龙文往下压了压手，将朱平安迟到这件事揭过不谈，然后又看着朱平安，抖着肥脸笑着挥手示意朱平安入席。

    “东楼兄大度，我等不若也。”罗龙文自然唯严世蕃马首是瞻，也不再对朱平安迟到的事紧追不放，顺势再拍了一下严世蕃的马屁。

    “谢过严大人。”朱平安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道谢，然后在宴席的角落里落座。

    如果不是早在历史上知道严世蕃是什么样的人，今天还真会被严世蕃的这几次言语给感动，哭着闹着要土豪我们做朋友了，但严世蕃其人，自己早就在史书上深刻了解了，今日这个下马威的导演估计就是严世蕃，当然，自己感激的样子还是要装装的。

    严世蕃看着朱平安感激涕零的样子，满意的笑了，十四岁的会元聪明是聪明，但是阅历经验还是少啊。

    宴席上的气氛又活跃起来，朱平安坐在角落静静的看着宴席上的每一个人，宴席上大致分为三波，最大的一波是忠心拥护严世蕃的严党，最小的一波只有区区数人，但聚在一起，对严世蕃隐隐有敌意；另外一波，便是中立派了，有七八人吧。

    坐在宴席上，朱平安才更深入直观的了解严世蕃这个人，这胖子很是踞傲，旁若无人，不过这人实在能说，聊的飞起。

    在严世蕃旁边坐着的是本次会试的第二名欧阳小同志，严世蕃刚刚已经向不少人介绍欧阳小同志了，欧阳小同志长的是典型的高富帅的感觉，文采也相当过不错。

    在宴席上，众人玩行诗词酒令，欧阳小同志还没输过呢，而且频频有不错的佳句出来，引的众人赞不绝口，也让众人对欧阳小同志夸赞不已。

    朱平安在宴席上表现的平平淡淡，玩行酒令也故意输过两次，其他时候即便赢了，诗词也是一般般，完全不像欧阳小同志那样出尽风头，完全被欧阳小同志的压了一头。

    其实，并不是朱平安不想表现好，而是不能表现好，通过观察，朱平安就对这次宴会有了清晰的认识，这这次宴会的主题总结下来就是抑朱扬欧阳。

    况且，宴席上，有不少人借着恭喜朱平安中会元的名头过来祝酒，让朱平安饮了不少，头都开始昏昏然了，即便真的想做好怕也是不容易。

    这是在为欧阳小同志的殿试在做准备吧，踏着自己这块垫脚石，让欧阳小同志刷刷名声。

    从欧阳小同志住在严府就能看出来，欧阳小同志是严世蕃的亲戚，还是很近的那种，私底下还有其他利益吧，严世蕃帮助欧阳小同志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场宴会，自己注定是一个配角。从接到请帖那一刻起，自己注定要成为欧阳小同志的踏脚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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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严东楼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放到眼前，慢慢啃。

    朱平安坐在角落，将一盘鱼翅一盘熊掌悄无声息的放在跟前，在角落做一个安静的吃货，默默的看着欧阳小同志装b。

    最好不要来别打扰我吃东西，吃不饱吃不好的话，自己这块垫脚石，可是会变成绊脚石的。

    刚才被人连着灌了一阵酒，虽说自己顺势倒在袖子里的毛巾上一些，借喝茶时分润到茶杯里一些，但此时还是有一些昏昏然的感觉，不过好在欧阳小同志挥斥方遒的时候，这些人拍拍马屁什么的，倒也疏忽了自己。

    空腹喝酒伤身，所以朱平安趁这个机会，做了一个安静的吃货,将肚子填饱再说。

    严世蕃酒量很好，来者不拒，酒喝多了后，人就更倨傲立，行事也就越发的肆无忌惮了，狂呼乱叫，旁若无人。

    刚才说的宴席上有三波人，严世蕃就端着酒杯溜达到中立的及对自己隐隐有敌意的人那里，让那些人饮酒，大多数人畏惧严世蕃的权威，也都端着酒杯一一的喝了。只有一位老者只是将酒杯沾了沾唇，便将酒杯放下了。

    “哟，老大人，你这是逗我呢？”严世蕃端着酒杯走到那位沾了沾唇的老者面前，将一双胖手拍在了老者的肩膀上，笑呵呵的问道。

    “老夫不善饮酒。”老者面色如故，瞥了严世蕃一眼，沉声道。

    “哦，老大人不善饮酒啊？”严世蕃好像恍然大悟一样，点了点头重复了一句，然后又将脑袋凑到老者面前抖着肥脸，笑着又问了一遍，“当真不善饮酒？”

    “自然当真。”老者语气一点也不迟疑。

    “哦，那好啊，听说老大人家酒窖窖藏的‘山东秋露白’，多达三十余坛。呵呵呵，既然老大人不善饮酒，何必如此暴殄天物呢。不如让我等享用了如何？”严世蕃手搭在老者的肩膀上，一张肥脸笑的格外灿烂，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你？”

    老者惊诧不已，不明白严世蕃为何连自己家酒窖藏的酒知道的这么清楚。就连自己都不清楚酒窖内有多少坛山东秋露白，严世蕃却知道有三十多坛。

    “我怎么了？”严世蕃一副委屈的看着老者，“老大人既然不善饮酒，那我便替老大人效劳啊。”

    “就是，就是”罗龙文等一干狗腿子。纷纷出声符合，声援严世蕃。

    “秋露白，出自山东，据说采莲花花蕊之秋露而成酿，甘醇唯美，色白如水，然醇香可透十里长街。山东秋露白，色美味醇，量却少之又少，供不应求，千金亦难求，这山东之秋露白可是名列七大名酒之首，老大人不饮，可不要辜负了此等美酒。”严世蕃抖着肥脸，露着白牙，带着嘲弄的笑声。

    “不劳严大人费心，老夫自不会辜负此酒。”那老大人甩了袖子，将严世蕃搭在自己肩上的胖手甩开。

    “你看，老大人客气了不是。在座众人谁不知道我严世蕃最是乐于助人了。老大人何须跟我客气，呵呵呵”

    严世蕃笑呵呵的也不生气，而是将手再一次用力的搭在了老者的肩上，然后将一张胖脸再次靠近老者跟前。露着白森森的牙齿问道，“只是世蕃有些好奇，这山东秋露白价值可是不菲，一坛可就要老大人数月的薪俸，三十余坛秋露白少说也得数千两银子，老大人这七八年都喝风饮露了啊？”

    严世蕃的话说完。老者便白了脸色，他前年在山东任上，可是不怎么干净。

    看着老者变化的脸色，严世蕃不屑的笑了，这老东西，乌鸦落在猪身上，看的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老东西，什么德行！

    “明日酉时前，送来府上一千七百八十五两银子，哦，还有秋露白。可不要让我白等，不然我生气起来，自己都害怕。”严世蕃凑到老者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然后老者，脸色更白了，恍若见鬼一样，严世蕃的话几乎让老者的心都跳楼出来。一千八百七十两银子自己在山东任上那一年也就搂了一千八百多两银子而已，这严世蕃向自己索贿的数额，几乎跟自己搂的银子分文不差，几乎一文钱都匿不下真是活见鬼了。

    “上大碗！”

    严世蕃没有管老者的惊诧，挥手向着一位侍女唤道。

    侍女闻言翩翩而来，端了一个大碗，严世蕃接过碗，顺手将胖乎乎的大爪子用力的拍在了侍女的翘臀上，惹的侍女回头向着严世蕃抛了一个媚眼。

    “大人好坏”侍女娇媚的嗔道。

    “呵呵呵，晚上让你见识见识更坏的。”严世蕃抖着肥脸笑道。

    调戏完侍女后，严世蕃便将手里的碗在曲水流觞上接了一大碗酒，满满的一碗酒，都要溢出来了。

    “呵呵呵，就知道老大人是嫌弃刚才的杯子小了，不够畅快，世蕃特意给老大人寻了一个海碗，这下可以让老大人畅饮一番了。”

    严世蕃笑着，将这一大碗酒用力的放在了老者面前，酒水洒出来不少，然后一只独眼炯炯有神的盯着老者。

    严世蕃的一只独眼，给了老者莫大的压力，似乎面圣时自己都没有这么大压力过！

    “咳咳，严大人有心了，还是大碗畅快。”

    老者干咳了几声，然后在众人目光下，咬了咬牙，端起大碗，胡须都埋入了酒水中也不顾，就这样喝了起来，酒水太多都顺着老者嘴角流了出来，但还是喝了很多。

    喝完后，老者便醉的不省人事了。

    “哈哈哈哈老大人真是海量啊”严世蕃看着老者醉趴在桌上，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

    这种事情严世藩的做得多了，酒宴上的众人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跟着嬉笑起来，喝五幺六，酒宴的气氛也上升了不少。

    角落里的朱平安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刚才严世蕃逼迫老者饮酒的时候，朱平安也有数次想要过去替老者喝了，但是理智还是让他安静的坐在那里，尤其是后来严世蕃和老者的一番交锋，朱平安也看出老者心虚来了，估计这老头也不干净。

    狗咬狗，一嘴毛.

    我还是安静的做个美吃货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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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北虏南倭

    宴会上众人高谈阔论，觥筹交错，喝多了话题也就开阔起来了。有人聊到了如今的“南倭北虏”问题，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争相为国家献言献策。

    南倭北虏，一直以来就是大明王朝必须面对的两个问题，从建立王朝开始直到现在。南倭说的是东南沿海的倭寇海盗流民集团，北虏说的是北方的游牧民族，比如蹂躏过英宗的蒙古鞑靼、瓦剌部。在明朝时，这两个问题被综合称为“南倭北虏”。

    “我等天朝上国，南倭北虏贩马牧牛之辈，蕞尔岛夷之徒，若知天朝有人，或不至骄横如此。”在谈到南倭北虏问题时，有人忍不住满口酒气的慨然道。

    “与我雄兵三万，当执长缨缚敌酋而还。”一个喝大了的人，大着舌头一拍桌子牛气哄哄的道。

    多少书生做着封狼居胥的梦想，多少书生有着弃笔从戎就能拯救世界的自信，所以这人这一席话一出口，就引来一群人的叫好声。

    “化长公有志气，当浮一大白。”人们叫好不已，举杯同饮。

    人们就是这样，一旦喝大了，就没有不敢吹的牛了，在这些情绪激动的人眼里，南倭北虏不过是纤芥之疾，仿佛他们一出马就能搞定了一样。

    纸上谈兵什么的，大家兴趣还是很浓厚的。

    “纵观我朝，聚会风花雪月者众，像我们这般以家国之事为己任的。历来聚会诗词歌赋都是风花雪月，我们今日何不以铁马兵戈为题赋诗一首，留念一番，日后也好激励我等为家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在谈论的兴头上的时候,罗龙文起身提议道。

    然后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朱平安在啃盘里鱼翅的时候，听到众人提议作诗。嘴上咀嚼的动作微微顿了顿，怎么每个宴会都少不了作诗呢！真是狗血啊！不过看到欧阳同志的兴奋劲。就知道罗龙文的提议早就在他们计划之中了，欧阳同志大约早就做了好几首不错的诗词了吧。

    也是，毕竟今天这个宴会的主题之一，便是让欧阳同志扬名。

    对此，朱平安只是微微顿了顿，便又继续做一个安静的吃货了。这可是欧阳同志的主场，自己被叫来便是做垫脚石的，那就尽职尽责好了，风头什么的。留给早就准备的欧阳同志吧。

    欧阳同志也没有让朱平安失望，更没有让严世蕃等人失望。

    最开始有两个人当先做了诗词，但是并不是很好，可能是做惯了风花雪月，也有可能本身就是故意的，反正诗词也就是那么样很一般罢了。

    这两人做完后，便有人提议让欧阳同志做诗词，欧阳同志推辞了两下，但是耐不住众人的热情。“迫于无奈”之下就起身提笔做了一首诗：

    《出塞》

    白铠染霜出塞寒，胡烽不断接长安。

    城头一片西山月，多少征人马上看。

    欧阳同志的这一首诗相当不错了，朱平安一边咀嚼一边欣赏欧阳同志的这首诗。这一首诗倒是很有气势，既有血性又有感情，属于边塞诗中的上乘之作，放在唐诗中也不会逊色多少。

    天气很冷，将士们的铠甲都结霜了，将黑色铠甲都染成白色了，可见外面有多寒冷。但是，即便如此寒冷，将士们还是奋不顾身的出征了，原因就是胡戎侵犯边境，报警的烽火已经到了长安了，身后就是家国，我们又怎能留在温暖的家中呢。寒冷的早晨，我们出征了，月亮还在城头上挂着呢。甲胄齐全，跨上战马，可是将士们为什么全都往城头上看呢，是在等着京城的决策呢，还是看到了月亮思念起了家人呢。

    情景交融，不管用什么眼光来看，欧阳同志的这首诗都是上上乘之作了，尤其是在前面那两人拙作的衬托下，更是鹤立鸡群一样。

    不得不说，这欧阳同志还是很有水准的，别管他提前准备了多久。

    欧阳同志这一首诗一出，自然是叫好声一片，就是中立派也都对欧阳同志的这一首《出塞》赞不绝口，哪怕是对严世蕃不满的人，对欧阳同志的这首《出塞》也是欣赏不已。

    在众人叫好声一片的时候，欧阳同志却又一次执笔落墨，一挥而就：

    《犒诸将》

    天山三月朔风吹，将士疾驰马如飞。

    突骑全凭白马将，弯弓已毙射雕儿。

    金城旧日囤充国，朝海今朝斩倭贼。

    蠢尔西戒稽灏后，还祈干羽格猪夷。

    相对于前一首的含蓄内敛，那这一首诗就完全是热血奔放了，刀出鞘染血，剑划喉而还。诗中射雕儿指的是北虏，因为北虏常常吹嘘他们孩盘弓都能射雕，倭贼指的就是倭寇了，毙杀北虏南倭，这一下子就将这首诗与刚才的话题联系在了一起，扫除北虏南倭！

    欧阳小同志一口气写了两首诗，水平还都这么高，自然引的众人赞不绝口。一时间欧阳同志的名声，也就在宴席上传开了。

    除了欧阳同志之外，又有数人也做了诗词，罗龙文也做了一首，不过因为欧阳同志的诗词在，他们的诗词就逊色了不少。

    中立派中也有人起身做了首诗，其中有两句也得到了宴席上不少人的认可，其中两句是“闻道将军期马革，几人真个裹尸回。”不过因为这两句诗跟前人的“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有些像，相对于欧阳同志的诗，还是有些差距。

    朱平安就这么默默的看着众人你方唱罢我登台，安静的做一个吃货。

    不过有些时候，你不找麻烦，麻烦却会上杆子找上你。就在朱平安选择安静的做个吃货的时候，战火却还是悄无声息的燃到了自己。

    “会元郎胃口可真是好啊，难不成我们这么多人的诗作，还不如你盘中之物有吸引力吗？”

    开口的又是那个看朱平安不顺眼的罗龙文，这货冷眼看着朱平安，冷笑着发问道。

    “怎么会，平安听的仔细。”朱平安抬起头，微微笑了笑，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

    “听得仔细？我刚才却是见你吃的仔细......”罗龙文嘲笑道，“一心焉能二用，若是大军行进，运筹帷幄也都像你这般一心二用，那岂不是宛如纸上谈兵，为敌所破，终是害人害己。”

    “就是......”罗龙文此话一出，便有数人符合，暗指朱平安。

    我纸上谈兵?纸上谈兵的是你们好吗？朱平安腹诽道，不过脸上却是陪着笑。

    “哦，你不是会元郎吗，不如也做首来看看。”有人看着朱平安提议道。

    “就是，看看一心二用的会元郎能有如何佳作。”

    “要是不作，那就是看不起我们了？！”

    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响应，大家都不认为朱平安仓促之下做的诗词能越过欧阳同志去，所以附和声一片，软硬兼施，让朱平安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哦，饭都不让人好好吃是吧，这是要我从垫脚石变成绊脚石的节奏啊。本不想装b的，唉......这可是你们逼我的，我不惹事，可是却不怕事。你们要我装，那我只能满足你们了。

    在众人的催促下，朱平安只好起身提了毛笔，深思片刻落下了墨汁：

    《精忠报国》

    断头今日意如何？报国艰难百战多。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这是陈司令的梅岭三章其一，不过此处被朱平安化用了一下拿了过来。将其中的带有反义的创业，改为了报国，寓意扫除倭寇荡尽北虏。

    断头今日意如何?你们刚才不是我一心二用害人害己吗，不是说我纸上谈兵害人害己吗，那我诗一开篇就径直将死亡问题提了出来，让你们知道我朱平安精忠报国，无畏死亡。死亡怎么了，我活着扫除倭寇荡尽北虏，死了也一样召集部将兵士，战旗一片斩杀阎罗，重返人间继续扫除倭寇荡尽北虏。活着我为国家鞠躬尽瘁，死了也一样为国为民。什么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什么叫大义凛然，这便是，我不惧死亡，我愿意为家国粉身碎骨。哪怕死了，也要为家国继续奋斗。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这是什么气魄，在这种气魄下，什么样的诗词不黯然失色呢！至于欧阳同志的诗，虽然也好，可是在这种气魄下，却也一样黯然失色。

    这一首诗写完后，周围的人俱都变了脸，看向朱平安的目光也都和刚才不一样了，会元，果然是会元，这种魄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一般人也就是生前尽忠罢了，人家生前尽忠，死后一样痴心不改，谁能比得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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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朱平安的这一首诗在宴席上出尽了风头，“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这一句诗太过具有震撼力了，什么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才是死而后已，活着我为报效家国驱除胡虏与倭寇，即便战死，也要在九幽之泉召集旧部，继续为国家效力。

    “纸上谈兵.....你不过一文弱书生，既不曾上的战场又不曾领过兵马，还泉台旧部十万......异想天开！”

    罗龙文一如既往的格外“关照”朱平安，一开口便是直指朱平安这首《精忠报国》诗作的不合理之处。

    “罗大人所言极是，是小子孟浪了，还以为自己胸中有甲兵百万呢。”

    朱平安扯着嘴角淡然一笑，笑容云淡风轻，并没有跟罗龙文争辩什么，让他们知道自己并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就足够了。

    宴席在继续，罗龙文等人吸取了教训，之后再有什么诗作词赋之类的事，也都不带朱平安玩了。没有了朱平安添乱，欧阳小同志的表现依然很精彩，得到了众人一致的赞赏，只是因为朱平安刚才那首《精忠报国》就像一根鱼刺卡在了咽喉一样，让欧阳小同志的扬名有些美中不足。

    在宴席上朱平安也获得了不少消息，八卦的，朝堂的，沿海的等等。

    殿试过后，欧阳小同志就要跟严府结亲了，据说是结亲对象严府的二小姐；

    沿海的倭寇前些时日攻破了宁波、绍兴、松阳等地的消息传到了京城，嘉靖帝大怒，一炉丹都被炼废了，诏令俞大猷等将火速前往救援处理；

    李默那老小子被御批复用为吏部尚书了，赐御书褒以“忠好”二字，圣上还特许他骑马出入宫门，都快赶上严阁老的待遇了；

    ......

    当然，在宴席上也少不了喝酒，坐在罗龙文下首的几个人似乎得了授意似的，过来敬了朱平安许多酒，大有将朱平安灌翻在宴席上的打算。

    对此，朱平安只好动用了大招——尿遁。

    出了宴席所在的场所，有侍女随行要服侍朱平安小解，这让朱平安有些吃不消，在红旗下长大的丝毫青年哪里经受过这阵势，上个厕所竟还有人服侍，而且还是水灵灵侍女！

    这严府还真是会享受生活，如厕都让侍女服侍！

    话说，如果真让这侍女服侍的话，自己估计是尿不出的.....

    于是，朱平安只是让这侍女将更衣的地方（厕所）指明了方向，便婉谢了侍女的好意，独自前去如厕。

    严府很大，那侍女所指厕所的方向是一片竹园，朱平安进了竹园顺着小路绕了几绕，便看到了位于竹园的厕所。厕所修的非常奢华，如果不是标明了更衣二字的话，朱平安几乎将其认为是竹园中的一处别馆。

    听说严嵩父子二人所用的私人厕所更是别致，两人所用的便桶，据说是雕刻的惟妙惟肖的白玉美人儿，穿着彩衣，以私处接溺，不知真假。

    上完厕所后，朱平安在竹林寻了一处稍微停歇了片刻，在清风的吹拂下，酒醉之意削减了大半。

    等朱平安准备返回宴席场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似乎在竹园走错了路，出了竹园并不是刚才进来的地方，而是另一处花香飘飘的精致小园子。

    园子里比较安静，并没有看到有侍女或者小厮，不过听着房间里似乎隐约有声音。

    回去晚了，罗龙文那老小子估计又会找自己麻烦，严世蕃明显不是省油的灯，若是计较起来，自己不免要悲催。为了尽快返回宴席场所，朱平安决定冒昧去问下房间里的人，问个路。

    “冒昧问下......”

    朱平安进了房间，拱手施了一礼，话刚说到一半就顿住了，一双眼睛更是差点没喷出来......

    尼玛，不带这样的啊。

    只见房中摆着一个浴桶，飘着热气和花瓣，木桶外站着一位清凉至极的少女，似乎是刚从浴桶出来，两条修长白皙的嫩藕似的玉臂披着一块锦缎，纤纤玉手正拿着一条锦缎擦拭身体，此时也是一副草泥马的表情，瞪大了眼睛看着突兀的出现在房中的朱平安。

    怎么办？怎么办？

    朱平安的大脑飞速的运转，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下，惊的朱平安除了一头冷汗，酒醉什么的早就不翼而飞了。

    别管这少女是严府的主子还是侍女，被自己看到出浴的这一幕，即便是现代社会都无法容忍，更不用说这礼教森严的大明了。

    少女此刻被这突入其来的一幕给吓呆了，但是等她回过神来，第一反应肯定是大声尖叫，登徒子什么的......然后惊动严府，然后后果肯定是非常严重的。

    如果这少女是侍女还好，若是严府的小姐，呃，可别狗血的是什么严府的二小姐，刚才在宴席上还听人说殿试后欧阳小同志就要跟二小姐订婚什么的......

    尼玛，欧阳小同志还不找自己玩命啊！更不用说严世蕃、严嵩了，这都是动动小手指都能将自己弄成飞灰的存在！

    怎么办！！！

    说，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或者说，对不起小姐，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拉倒吧，这样说，自己该成飞灰的还是会成飞灰，一点作用都不起！

    眼看着对面的少女嘴巴即将拉开，尖叫声眼看着就要出来了，朱平安抢先开口说了一句话，然后对面的那少女即将拉开的嘴巴便收了回去。

    “对不起，公子......”

    朱平安拱手抢先说了一句，然后打了一个酒嗝，一副喝多了的样子。

    对不起公子？你眼瞎啊，我明明是女的.....这是对面少女的第一反应，然后下一秒少女满是红晕的俏脸蛋上浮现了一丝窃喜。

    为什么，我是女的，可这人却说对不起公子，那就是说这人没有看清我啊，是了，今天天气有些阴沉，这个房间里又关着窗楞，从外面看，屋里肯定是有些黑看不清的，少女想到这有一丝的庆幸和窃喜，还好，保住面子了。

    这样想着，少女便将披着的绸缎往上拉了拉，企图把自己的身体多遮住一点，没想到向下一拉，反倒把那一段白皙粉嫩的小腰和平坦的没有一丝脂肪的小腹露了出来。

    然后又下意识的往下拉，可圆润滑腻的珍珠肩，玲珑浮凸轮廓从若隐若现变成显现了......

    白得反光，亮到眩目！

    “咳咳，敢问公子，洗笔阁在何处？”朱平安不由低了头，不敢再看，洗笔阁是朱平安去厕所的途中所见的一个院子。

    “出门左转！”对面的少女哑着嗓子说，试图让自己声音粗厚起来。

    “多谢公子。”

    朱平安拱手道谢，转身便走，不带一丝停留的，心跳的咚咚的，一步两步......直到走出院子都觉的侥幸不已，尼玛，吓屎宝宝了！

    出了院子，朱平安几乎用小跑的一路跑远了，管它宴席在哪呢，先远离这个院子再说！三转两绕，等距离这个院子远了，朱平安又问了一个小厮宴席的位置，快步回了宴席。

    朱平安离开后，那出浴的少女便飞速的穿好了衣服，拍着胸口，兀自侥幸不已。

    那少年眼瞎啊，能把本姑娘错认成公子......

    然后，少女似乎觉的哪里有些不妥，从屋里走出来，走到院子里，然后再次返回屋门口，狐疑的将目光落在房内。

    那少年真是瞎了眼，屋里可以看得很清楚啊，自己就连浴桶里花瓣的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然后，便是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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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各有心思

    朱平安回到宴席后，兀自心跳加速不止，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于惊险了。

    回到宴席后，其他人并没有发现自己有何不妥，只是对自己去更衣太久有些说法，不过在朱平安自罚了一杯后，众人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宴席的气氛一直在良好的氛围内进行，只是没过多久便听说严府的二小姐带着一队侍女去了附近的洗笔阁搜索了许久，不知道搜些什么。

    严世蕃带着八分酒意，听着洗笔阁传来的动静，便遣人出去问下小妹严兰在做什么。

    来人回禀说二小姐房中失窃了一支翠玉簪，二小姐正领着侍女在洗笔阁搜查呢。

    原来是失窃了，严府家大业大，府内下人手脚不干净的，倒也是屡见不鲜。因此，严世蕃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况且自己这个小妹自小便是有主意的，甚得母亲大人宠爱，便就没有再过问什么，还遣了数个仆役过去听候严兰差遣。

    坐在角落里的朱平安却是如坐针毡！

    这尼玛的，那丫头还真是严府的主子，没想到还是严府的二小姐！古代的大小姐沐浴洗澡不是都有一群丫头伺候着的嘛，续水啊递个毛巾啊之类的，不过，为什么严府二小姐沐浴却没有一个丫头跟着伺候呢？！哪怕在外面守着门也不至于让自己误入！这丫头真是太不小心了！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严府二小姐并没有将自己误入她浴室的事说出来，而是用贼人偷了翠玉簪为借口搜索洗笔阁，想来自己沐浴被人看了这种事在古达大家闺秀看来算是天大的丑闻了，自然是不会说出来的。另外，看来自己当初问路洗笔阁是明智的。

    想到这，朱平安稍微放下心来。

    不过，再看在宴席上高谈阔论，赋诗作词的欧阳小同志，朱平安心里总有一丝愧疚感，隐约觉的欧阳小同志脑袋泛绿光......

    宴会还在继续，朱平安陆续又被灌了不少酒，这次却是不敢再尿遁了，生生喝了不少酒，感觉有三五分醉意了。

    下午黄昏时分，严府的宴席终于散了。

    朱平安向严世蕃等人拱手告别，随着人群往外走去，将马牌交给严府的门房，取了杀马特黑马，牵着杀马特黑马出来严府。

    黄昏的残阳如血，骑着马上的朱平安最后回望了一下严府，便纵马往侯府而去。

    似乎严府的这次宴请，比自己中了会元，还让临淮侯府高看。

    朱平安策马回了临淮侯府后，临淮侯府对自己的态度比中会元时还要高很多，得知自己饮了不少酒后，临淮侯府还遣人送来了一碗解酒汤，另有数个小厮抬来了满满一木桶热水，供朱平安沐浴更衣。

    就连客房里的摆设都重新换了一批，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

    朱平安尽管醉意朦胧，却也不习惯别人伺候自己洗澡，谢过来人后，朱平安便将来人礼貌的请回去了，顺便将自己的谢意托其带给临淮侯府众人。

    浑身都是酒气，朱平安除去衣物，快速的洗了一个澡。

    不知为何，洗过澡后，倒是觉得醉意更重了，头也昏沉的很，感觉浑身也热的不行，将洗澡水倒掉后，朱平安喝了侯府送来的解酒汤，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便躺在床上闭目休息起来。

    应该是酒喝多了的缘故，解酒汤一时也发挥不出来效果，朱平安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下了。

    在朱平安睡下的时候，侯府的后院可是

    在侯府后院六小姐的院落里，侯府六小姐站在窗前，看着自己的二等丫头红笺潮红着脸端着一碗解酒汤扭着柳腰出了院门，六小姐樱桃小嘴便不由的蹙起来一抹微笑，目光随后转向了五姐姐所在的院落，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前些天五姐夫中会元时五姐姐嘴角上弯的笑容，还不时在六小姐脑海中浮现！

    不过现在好了，我的好姐姐，这下看你还怎么骄傲的起来。

    去吧去吧，红笺，可别让我失望啊......

    六小姐身边的二等丫头红笺端着解酒汤，越是靠近前院客房，她的心潮越是忍不住荡漾起来。一开始府里面的侍女，包括红笺，对朱平安这个未来的五姑爷并不是多尊敬，当时府里面流传的五姑爷不堪的版本可是多的很，可是在前些天放榜那日，府里几乎所有人全都刷新了对朱平安这个侯府未来五姑爷的认识，对朱平安的评价也是一面倒的好了起来，崇拜，羡慕......

    会元，这可是文曲星呢，将来肯定是要做大官的人，听小姐说中了会元的人都能入阁呢，最少以后也是二品大员以上。

    想一想样今日来侯府的不过是如今阁老家的下人便拽成那样，自家侯爷都陪着小心，那要是阁老得多厉害啊。

    随着红笺迈入朱平安的客房小院，红笺觉的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进了院子，红笺将解酒汤暂时先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站在那开始收拾其自己来了，将发簪重新插好，从衣袖里摸出一个红纸，含在嘴边啜了两口，将嘴唇染红。

    想了想，又将自己的衣领往下拉了拉，将自己白皙的脖颈多露出了些。

    自己可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

    自己的好姐妹，秀儿就爬二老爷的床成功了，还被升为姨娘了呢。吃的穿的用的，都比以前好太多太多了。上个月秀儿还找自己显摆他被二老爷赏的玳瑁戒指呢，听她说能值好几百两银子呢。

    在秀儿的刺激下，自己前些天也想过爬老爷的床，本来计划的好好的，可是谁知中途出现了意外，幸好自己反应快准备的也充足，不然差点就被自家小姐发现了。

    不过，幸好出现了意外，老爷那么大年纪，又那么胖，哪里比得上五姑爷年轻有出息，现在都是会元了，以后即便入不了阁，那也至少是二品官呢，老爷哪里比得上。

    这次自己可要把握好机会，以后可就是吃穿不愁，还风光呢。

    “公子，朱公子，我来给你送解酒汤来了。”

    想着想着，红笺就兴奋的不行，端起解酒汤，扭着柳腰，娇滴滴的唤着，走进了朱平安的房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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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人赃俱获

    “公子，奴给你送解酒汤来了～～”

    红笺端着解酒汤进了朱平安的房间后，声音更是娇媚，一双眼睛似乎也要滴出水来。

    进了房间后，红笺却并没有听到朱平安的回应，疑惑的抬起脸蛋在房间里四处张望，书桌前没有，浴桶里没有，哦，看到了，原来朱平安朱公子在床上呢。

    “朱公子～～”

    红笺看着床上躺着的朱平安，轻声唤了一声，然后一双眼睛忐忑的打量着。

    呼～呼～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轻微的鼾声。

    忐忑不已的红笺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原来朱公子喝多了睡着了，这可真是天赐良机，本来还想着如何才能爬上朱平安的床呢，若是朱平安看不上自己怎么办，现在好了，朱公子喝多睡着了。

    看着在床上熟睡的朱平安，红笺脸蛋兴奋的都红了。

    只要自己除了衣衫，钻入朱平安的被窝，一切就都好了。等朱公子醒来，自己便楚楚可怜的哭诉说自己来给你送解酒汤，谁料想你怎么发起了酒疯将自己拉上来床，一阵......羞死人了，人家一个弱女子又不是男人的对手，呜呜呜，我不要活了，然后做势撞墙......

    自己打听清楚了，朱平安跟五小姐只是定了婚约，连手都没有拉过呢，相信正值火力旺盛年纪的朱平安，无法抗拒自己一丝不挂的躯体的;

    即便朱平安自制力好，那他一个熟读四书五经的书生，总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撞墙寻死的吧。只要他拉住自己，那一切岂不是就顺水乘舟了；

    当然。如果要是等第二天被其他人发现的话，那就更好了。事情闹大了，自己再哭诉说给朱平安送解酒汤时被醉了的朱平安拉到床上那样那样了，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他可抵不了赖，生米岂不是煮成熟饭了；

    等生米煮成熟饭，自己可就是会元爷身边有头有脸的通房了，只要自己在床上将朱平安伺候好了，抬姨娘那不是妥妥的嘛，五小姐大家闺秀家家的。自然不会像自己这般在床上放得开，以后自己争宠自然优势大大的。

    ......

    想了无数种可能，条条都是通向人生巅峰的康庄大道，红笺兴奋的腿都合不拢了......

    然后兴奋的合不拢腿的红笺却不知道，甚至侯府六小姐也不知道，就在红笺端着解酒汤离开院子的时候，另一位小丫鬟也悄悄的离开了院子去了李姝所在院子。

    “五的都是真的，了些什么，没过多久红笺就端着一碗解酒汤出去了。听红笺在盛解酒汤的时候说了五姑爷呢。”

    小丫鬟低着头在李姝面前将她所见到的，和盘托了出来。

    小丫鬟对面的李姝身着一件大红的狐狸毛披风，内里是一件绣着腊梅的对襟襦裙，腰间束了一条垂着流苏的飘带，俏脸蛋娇美无暇，乌黑的秀发梳了蝉鬓，鬓发两侧各插了支展翅欲飞的百鸟朝凤簪，翅膀是用圆润细腻的黑珍珠点缀凤翎，美的让人应接不暇。

    听了小丫鬟的话，李姝娇美无暇的俏脸蛋泛出一阵冷意。一双美眸漆黑的不见底，眼角微微上挑。一抹浅浅的冷笑绽放在俏脸蛋上。

    “雀儿做的很好，赏十两银子。”李姝扯着了一句。

    “谢谢五小姐，谢谢五小姐......”小丫鬟雀儿高兴的语无伦次了，连连磕头，恨不得为李姝赴汤蹈火一样。

    “小姐，我们快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包子小丫鬟在旁边紧张的不行。

    很快，李姝便领着包子小丫鬟，带着四五位身强体壮的老妈子并无六个丫头，浩浩荡荡的往前院客房而去，速度走得很快，风一样就到了前院，然后马不停蹄的往朱平安的客房而去。

    在朱平安的客房，红笺终于从兴奋的幻想中醒了过来，开始着手了。

    她先是将解酒汤轻轻的放在了一边的桌上，唯恐惊醒了在床上熟睡的朱平安，然后轻轻的迈着脚步来到了朱平安所躺的床前，细细的看着熟睡的朱平安。

    “朱公子～～”

    红笺试探性娇媚的轻唤了一声。

    处于醉酒熟睡状态的朱平安，除了轻微的鼾声外，并没有其他反应。

    年轻有为，谦谦君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红笺不能再满意了。

    机不可失，还在等什么呢。

    于是，红笺便站在朱平安床前，潮红着脸，小手摸上了自己的衣带，小手激动的都颤抖了起来，摩挲着将衣带解开，刚拉开交领露出里衣来，便听到了屋里来了一阵脚步声。

    “啊？”

    脚步声后，红笺便觉的一股冰冷彻骨的冷意从门口直扑自己而来，不由的浑身一抖，下意识的抬头，便看到门口俏脸蛋上绽放着浅浅冷笑的五小姐李姝，红笺吓的脸色惨白，不由的发出一声惊呼。

    自己连床边还没有摸到呢，五小姐怎么来了？

    红笺吓得脸色惨白，就像老鼠看到了猫一样，好像没有了骨头一样，再也没有了一点力气，手都吓哆嗦了，手里的衣带也掉到了地上，外衣也散开了露出了里面的裹衣。

    “不要脸......”包子小丫鬟气呼呼的啐了一口。

    床上躺着的朱平安似乎被房间里的动静吵了一下，不过却没有醒来，动了东嘴唇，无意识的咕哝喊了一声“水”。

    “堵了嘴巴，拉去后院！”李姝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冷冷的扫了红笺一眼，吩咐道。

    四个身强体壮的老妈子应声而出，手里拿了一块不知道从那寻来的破布，三两步走到吓呆了的红笺面前，粗鲁的反扭了胳膊，将那块散发着异味的用力的塞到了红笺的嘴里，不由分说的拉了出去。

    “你们也都出去吧，画儿你去知会了后院管事婆子，就说捉住了一个偷东西的小贼。”李姝轻声吩咐道。

    “偷东西？”包子小丫鬟有些不解。

    那被堵了嘴，被老妈子控制住的红笺也是瞪大了眼睛，眼睛都在控诉李姝含沙射影，血口喷人......

    “对，偷东西的小贼......”

    李姝淡淡的点了点头，俏脸蛋上绽放着浅浅冷笑，说着伸出纤纤玉手将自己蝉鬓上簪着的一支展翅欲飞的百鸟朝凤簪取了下来，缓缓走到红笺身边。

    走到被控制的红笺身边后，李姝小嘴里勾着一抹冷笑，然后信手便将这支展翅欲飞百鸟朝凤簪插到了红笺的鬓发上，百鸟朝凤簪在红笺秀发上，轻轻摇晃。

    “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偷了我的百鸟朝凤簪，人赃俱获......”

    做完后，李姝浅浅冷笑着，拍了拍小手。

    包子小丫鬟等人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

    老妈子等人生拽拉扯着挣扎不已的红笺出了院子，包子小丫鬟等人也按着李姝的吩咐出了门，去后院分头行事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李姝和躺在床上熟睡的朱平安。

    等人都离开后，李姝冰冷的眼神柔和了起来，走到桌前纤纤玉手倒了一碗水，端到唇边试了试水温，不由蹙了蹙眉，水温微微有些烫呢。

    然后找了一个汤匙放到碗中，端着碗来到朱平安身边，将碗先放到了一边，坐在床上，轻轻的将朱平安的头放在了自己腿上，然后再将碗端起来，另一手取了汤匙盛了一勺，红唇撅起吹了吹，然后轻轻的放到了朱平安唇边，微微倾斜，琼浆一样的。

    熟睡中的朱平安宛如久旱逢甘霖，将流入唇边的水，咽入口中。

    等给朱平安喂了大半碗水，朱平安就不再喝了，李姝也就将碗放在一边，用手帕将朱平安嘴角的水渍擦干，然后将朱平安的头重新舒服的放在枕头上，将被子给他盖好掖好。

    “臭蛤蟆......”

    李姝看着舒服熟睡的朱平安，不由的撅着嘴巴嗔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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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姐妹争锋

    日落以后，暮霭弥漫。

    李姝在一片暮色中返回了后院，红笺被几个身强力壮的老妈子控制着，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呜呜摇着头却发不出声音，周围围了很多的丫鬟侍女和老妈子。

    红笺事件轰动了整个后院，人们听说五小姐着人将红笺绑了起来，俱都好奇的围了过来，侯府的二小姐、三小姐、六小姐等也都各自在丫鬟老妈子的簇拥下到了现场。

    看到李姝走来，围着的丫鬟侍女赶紧问好让开了路，让李姝走了过去。

    李姝俏脸蛋上绽放着浅浅的微笑，慢慢走近了呜咽挣扎的红笺身边，一股冷意袭来，呜咽挣扎的红笺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寒冬一样，看着五小姐漆黑如墨、泛着冷笑的眸子，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呦，五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把我的丫头给五花大绑起来了？”侯府的六小姐仰着圆润可爱的小脸，葱白似的手指夹着一块绣帕，微微捂着小嘴，发出了一声无辜的询问。

    “可是我这丫头冒犯姐姐了？”

    侯府六小姐眨了眨眼睛，紧接着又发出了一声询问，一脸的无辜，不过眸子里却满满的都是幸灾乐祸、看笑话的神采。连一个丫头都爬床爬到了你前头，连自己的相公都看不住，看你还怎么得意！

    侯府其他的小姐也是好奇的看着李姝，眸子里满是八卦神采。

    “怎么，姐姐绑不得你的丫头？”

    李姝闻言。微微转过了身看着六小姐，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媚人笑容。

    “咯咯......绑得，姐姐想绑。自然绑的，只是平白无故绑了妹妹的丫头，妹妹倒怕底下的丫头心寒呢。”

    侯府六小姐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姝，葱白似的手指夹着一块绣帕捂着小嘴，发出了一串笑声。她想要逼着李姝将红笺爬床的事说出来，把这件事情闹大，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怎么着也要好好的给李姝添堵，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落在她头上。

    “哦......”

    李姝闻言点了点螓首，轻启朱唇发出了一声哦。然后没有预兆的扭头向着红笺便是一个耳光。

    清脆，响亮。

    “舒坦......”

    李姝打完后，甩了甩小手，樱唇微微向上簇起。旁边的包子小丫鬟颠颠儿的递上来一块雪白的手帕。李姝接过手帕擦了擦手。然后随意的丢到了地上。

    侯府六小姐觉着这一声响亮的耳光就像打在了自己的脸上，随着这一声脆响，她听着李姝刚才哦了一声，脸上才酝酿了一半的笑容便枯萎在了脸上，圆润可爱的小脸上一下子变青了。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侯府六小姐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姝，咬着嘴唇问道。

    “我怎么了？咯咯......妹妹干嘛这样看我，我不过是帮妹妹教育一下丫头而已。刚才妹妹的意思不是说只要不平白无故不就可以了吗。”李姝无辜的看着侯府六小姐，表情和一开始的六小姐简直是如出一辙。

    侯府二小姐等人看的愈加有趣了，真想嗑着瓜子喝杯茶水。

    “那姐姐说说我这丫头怎么了？”侯府六小姐问道。心里面隐隐的一阵期待，说吧我的五姐姐，让大家都知道你没管住相公，让一个丫头偷偷的爬了床......

    “妹妹的这丫头手脚不干净，竟然大着胆子偷了我的百鸟朝凤簪。”李姝抿着唇角微微一笑，伸出纤纤玉手，拨动了一下红笺头上插着的那支百鸟朝凤簪，凤翎带着点缀的黑珍珠微微颤抖，展翅欲飞一样。

    凤翎上点缀的黑珍珠在李姝的划动下，光彩夺目，它并非单纯的黑色，在阳光下色彩斑斓，并且随着珍珠颤抖而变换色彩。

    单单是凤翎上点缀黑珍珠少说也有数百两银子，还不一定能买得到。

    古代的黑珍珠可不像现代这般可由人工培养，它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只有一种黑蝶贝可以孕育黑珍珠，但是这种黑蝶贝在苍茫大海上也是少只有少。

    所以，这支展翅欲飞百鸟朝凤簪绝不是红笺这种丫鬟能拥有的，那么就只能是偷来的了。最重要的是，红笺头上这支跟李姝蝉鬓上插着另一支百鸟朝凤簪几乎一模一样，原本就属于一对。所以，从理论上来讲，红笺头上插的这支簪子就是偷的李姝的了。

    当然，这也是理论上，实际上怎么样......

    “姐姐，恐怕其中有什么误会吧，我这丫头以前......”

    侯府六小姐用手帕捂着小嘴，眨着眼睛问了一句，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怎么从爬床偷吃腥变成了盗窃了，而且这丫头是她亲眼看着端着醒酒汤去前院勾搭朱平安的，不可能拐到李姝的院子去偷什么簪子。再说了，很明显李姝的这簪子是一对，如果之前被偷了一支的话，李姝是不会带着一支出来的；如果不是之前偷的，那红笺怎么能从李姝头上偷走簪子呢，还唯恐别人不知道的插在自己发髻上，又不是憨的。

    “怎么着人赃俱获了，妹妹反倒是怀疑其姐姐来了？”李姝嘤唇勾出一抹讽刺的微笑，反问道。

    “没有，姐姐误会了，妹妹怎么会怀疑姐姐呢。”在李姝的目光下，侯府六小姐摇了摇头解释道。

    “哦，那就是我误解妹妹了，为了向妹妹赔个不是，那便由姐姐替妹妹好好管教管教这丫头。”

    李姝说话时，蝉鬓上百鸟朝凤簪便摇摇曳曳的，宛如展翅欲飞似的，将李姝白皙的俏脸蛋衬托的愈发娇美夺目。

    “怎么着，想要咸鱼翻身啊？”

    说完，李姝便不再管侯府六小姐等人，而是转过身看着红笺，伸出纤纤玉手轻轻的拍了拍红笺的脸蛋，俏脸蛋上绽开了冷笑。

    红笺嘴里被堵着破布，呜咽摇头，脸色惨白。

    “告诉你，咸鱼翻了身。”

    “还是咸鱼！”

    李姝漆黑如墨的眸子盈着水波，嘴角微微上弯，带着讥讽的笑意道。

    “我的东西，别碰！看都不许多看一眼！懂了吗？”

    说到这，李姝转过头扫了一圈众人，有意无意的落在了侯府六小姐那边片刻，然后又转了回来灼灼的看着红笺，伸出纤纤玉手，用指甲勾起了红笺的下巴，勾着唇角说道，声音却让众人都能听得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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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惩罚

    “我的东西，别碰！看都不许多看一眼，懂了吗？”

    李姝的这一句话意味深长，说完还有意无意的扫了侯府六小姐一眼，我想此刻最能听懂这一句话的大约也就是当事人红笺和侯府六小姐了。

    李姝表面上说的是东西，但实际上说的还是朱平安。我的东西，别碰；我的男人，你更是想都不要想。

    闻言之后，侯府六小姐脸色红白交加，怎么觉的五姐姐好像是专门在说给自己听似的......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侯府也有自己的规矩，严禁偷盗，若有发现，视赃款多寡一律重罚。就按一两银子一鞭子吧，让我算算，得打你多少鞭子呢。”李姝伸着纤纤玉手，用指甲勾着红笺的下巴，摆出来一副沉思的模样开口道。

    然后，红笺的脸蛋便被吓白了。

    “不过，念着朱哥哥就要殿试了，见血晦气，我就不着人打你鞭子了，省的消了朱哥哥的考运。”李姝抿着樱唇，笑吟吟的瞅着被吓坏了的红笺，指甲捻着红笺的下巴轻声道。

    红笺闻言，刚舒了一口气，便听着李姝又开口了。

    “不过却也不能这样放了你，你能做出偷盗的事，原因还是不知廉耻，那好，那我便让你好好记住廉耻，以后知道廉耻。”

    李姝微微一笑，然后转过身向着几个老妈子冷声吩咐道，“来人，将这不知廉耻的小贱人的衣服剥光了，一件也不许留，罚去二门空地跪着，让她知道什么是廉耻，仔细给我盯着了，明日午时再报由伯母处置。”

    不是喜欢脱衣服吗，那边让你脱个够！李姝冷笑着，睥睨众人，又落下了一句话：

    “我的就是我的，少动些有的没的心思，以后谁再没脸没皮，这都是轻的！”

    李姝话音一落，早就跃跃欲试等了半天表现机会的丫鬟和老妈子们便撸起了袖子，一拥而上，分分钟就把红笺从外到里所有衣服全都扯了下来，完全是按照李姝的意思来，就连鞋袜都没给红笺留。

    接着，一丝不挂的红笺便被老妈子和丫鬟的拉扯下，往二门处的空地而去，哭哭啼啼也没用，到了二门空地处，便被几个力大的老妈子用力的按跪在了地上。

    不能遮遮掩掩，必须得好好跪着。

    甚至还有一个老妈子自作主张的倒了满满一碗水，放在了红笺的头上，让她顶着，流下一滴水便是一顿掐骂。

    非常快，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侯府。

    前院的小厮管事也都特意赶到门口看，他们进不得二门，但是可以爬墙看啊，二门出的墙上爬了一排的小厮和管事，一个个好奇的笑看一丝不挂跪在那的红笺。

    红笺就这样一丝不挂的顶着一碗水，嘴里塞着破布，跪着在了空地上，处于众人视线洗礼下的她，被众人看了个里里外外，羞的整个人恨不得找个蚂蚁窝钻进去，或者找个墙撞了，一了百了。只不过，虽说墙就近在咫尺，可是她却没有撞的勇气。

    对于后院发生的一切，醉酒后熟睡的朱平安是一无所知的，朱平安的酒量不大，体内解酒的乙醇脱氢酶量也比较少，醒酒要比酒量好的人慢多了，所以当朱平安一觉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朱平安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坐在自己书桌前翻看自己之前写的手记的李姝，以及站在李姝身边的包子小丫鬟。

    醒来后，头还是有些痛，应该是宿醉的后遗症，朱平安微微揉了揉脑门，用手扶着床坐起身来。

    “小姐小姐，姑爷醒了。”

    包子小丫鬟在朱平安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包子脸上满是欣喜的表情。

    闻言，正在翻书的李姝转过身来，看了看朱平安，点了点臻首，看着包子小丫鬟吩咐道，“画儿，去倒碗蜂蜜水来。”

    “不会喝酒，就别逞能，自己不难受啊。”待包子小丫鬟去一边兑蜂蜜水的时候，李姝瞅着朱平安撇了撇小嘴嗔道。

    “我也不想喝的。”朱平安微微有些囧，苦笑了一下。

    蜂蜜是早就备好带来的，包子小丫鬟去了当门的那张桌子，将蜂蜜用调羹取了两勺，倒了热水搅拌好，便颠颠儿端着兑好的蜂蜜水，端了过来。

    “我自己来吧，谢谢了。”朱平安接过了包子小丫鬟端来的蜂蜜水，向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两人道了一声谢。

    酒后头痛是醉酒后最容易发生的事情，也是每一个酗酒者都比较痛苦的阶段，酒后头痛是酒精引起的，酒精在体内刺激，导致出现头痛难受等症状。李姝让包子小丫鬟倒的蜂蜜水，是缓解酒后头痛的最佳饮品，也是醒酒的最佳饮品，比茶水什么的靠谱多了，蜂蜜中的营养元素可以起到去除酒精的作用，酒精是头痛的原因，酒精分解吸收后，头痛等后遗症自然也就不翼而飞了。

    这个常识是朱平安早就了解的，所以看到包子小丫鬟端来了蜂蜜水，便也没有客气，接过后便一饮而尽。或许是心理作用，喝过蜂蜜水，便觉的头痛的症状似乎一下子消减了大半。

    喝过蜂蜜后，朱平安将碗放在桌上，然后就发现李姝饶有兴致的盯着自己看，好像自己脸上有花了一样。

    话说，自己不会是喝多了像曾经的舍友那样，在床上吐了一个喷泉吧？

    朱平安狐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燥并无他物，然后床上的被褥也是干干净净的，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啊，为何这妞这样的盯着自己看呢。

    “真丑！”李姝撇了撇小嘴。

    我去！

    搞了半天，你就酝酿这么两字啊！朱平安有些无语的看着李姝，这妞大清早的吃了枪药了！

    “这么丑，想不到还有人眼瞎，想要爬你的床！”李姝露着小虎牙，瞅着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

    呃，信息量有点大啊。这是说有丫鬟想要爬我的床，被李姝捉住了？

    在古代，主人家有不负责养老，所以大部分丫环成长到一定年龄，就会被主人配给小厮接着生奴仆，或者转手卖给别人，收回成本或者赚一笔。至于丫鬟嫁给的小厮是什么的人，或者被卖给什么人，你丫鬟是没有一丁点的话语权的，你所作的只能是接受主人的分配。至于你的归宿好不好，你就只能祈求、祈祷了，是火坑还是水坑，只能看你的运气了。

    于是，便有了一部分不甘心的丫鬟为了命运去爬主子的床，成了小三儿的始祖。

    不过，爬床的是丫鬟吧，你干嘛抓着我喷啊？朱平安觉的一阵无语。

    “你猜，我怎么收拾的那贱蹄子？”李姝看着朱平安无语的样子，不由露出小虎牙，笑的像一只小狐狸。

    “女人胸前肉太厚，我怎么猜得透。”朱平安撇了撇嘴。

    “登徒子！”

    李姝凌乱了，俏脸蛋通红，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嗔道。

    啊？

    包子小丫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顿了两秒后才反应了过来，小嘴发出一声惊呼，手臂交错护在身前，包子脸比李姝的还红，我的比小姐的大好多呢......

    姑爷好坏啊，怎么说女儿家那里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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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道理我懂

    当朱平安得知李姝着人将那想爬床的红笺剥了衣服，罚跪二门的时候，还是有些吃惊于李姝的做法的，虽说这种做法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这里是封建社会的大明，不是自由民主平等的现代，在封建社会，你就得按封建社会的生存法则来。丫鬟是最封建社会的最底层，想要改变命运，无可厚非，爬床也是其中一种手段，而且是一种高回报的投资，但是高回报就意味着高风险。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你选择爬床的同时，就得接受爬床带来的风险。

    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要剥光？！

    在这种封建社会，将女生剥光衣服罚跪众人前，是不是有些过了。就是打一顿，重罚什么的都比这个要好一些啊。退一步讲，最起码留三点遮羞布吧，说不定还提前发明bra了呢。

    不过想想李姝从前的行径，剥光罚跪这种事情她做出来，一点也不奇怪。

    “话说，多少留点遮羞布吧？”朱平安看着李姝说了句。

    “就那种不知羞的，就得剥光了才能让她知羞！”李姝说着用力瞪了朱平安一眼，上下审视道，“怎么着，怜香惜玉了？”

    “怜个毛线......”朱平安撇了撇嘴，然后忽地看了李姝两秒，学着李姝的动作，上下审视着李姝，勾着唇角到，“怎么着，吃醋了？”

    “吃......吃醋？”

    李姝闻言好像有些措手不及，双颊一下变的绯红，纤纤玉手所持的书卷都抖了一下，不过下一秒，樱桃小嘴便撅了起来，然后重重的翻了一个白眼，发出一声百灵般的讥笑，“咯咯......真好笑，谁会吃你这臭蛤蟆的醋。”

    “那不就结了，我又怎么会对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怜香惜玉呢！”朱平安耸了耸肩，淡淡开口道。

    “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李姝嗔道。

    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多说无益。

    现在已经过了午时，红笺那丫头也交由大夫人处置了，自己再给李姝提什么三点式、四点式什么的也无用了，想来那红笺被交由大夫人处置后，虽说惩罚是免不了的，但剥光罚跪什么的应该不会再有了。

    于是，朱平安便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在床上睡的久了也该起床了。

    “劳烦两位回避下，我要起床了。”朱平安在床上微微拱了拱手。

    “谁稀罕看你！”李姝娇嗔一声，便领着包子小丫鬟出了房门。

    朱平安看着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出了房门后，便掀开被子换好了衣服，下床洗漱一番。洗漱过后，宿醉的感觉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感觉满血复活了一样，久违的精神。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午时了，洗漱后的朱平安感觉腹内有些饥饿的感觉，正要出去寻些吃的的时候，便见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又登门了，包子小丫鬟手里还提了一个食盒。

    “姑爷吃饭了～～”包子小丫鬟献宝一样将食盒放在了桌上。

    “多谢了。”

    朱平安拱手向李姝和包子小丫鬟道谢，然后就没有客气将食盒打开，享用了起来，这次的饭菜总体上比较清淡，还有一碗米粥，虽说清淡，但是味道还是非常赞。

    “味道怎么样？”李姝看朱平安吃的香，不由眨着眼睛，饶有兴致的问道。

    “清粥小菜都能如此美味，你们家里的厨子水准又提高了。”

    朱平安将一盘青菜全部扫到腹中，就连最后一根青菜也没有放过，然后微微擦了擦嘴，伸出了一个大拇指，对今日的午饭赞不绝口。

    “算你有眼光。”李姝心情似乎好多了，“我家的厨子独一无二，别人可没有这口福。”

    用过午饭后，李姝便领着包子小丫鬟回了后院，说是要去看看她大伯母如何处置的红笺。

    吃饱喝足了的朱平安，在李姝和包子小丫鬟走后，便坐在书桌前开始练字了。再过些时日便是殿试了，殿试和乡试、会试不同，乡试会试考完后，会有人把你的试卷重新抄写一番，送去评阅，反正都要被人重新抄写，你的字体好坏就没有意义了。但是殿试就不一样了，殿试你答完卷后，就没有抄写这个程序来，直接就着你的原卷评阅，所以，在殿试这个环节，你的字体尤为重要。

    练字贵在坚持，虽说自己的字早就从登堂入室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但是练字还是必不可少的，练字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学无止境，练字也是这样。朱平安每天坚持练字，日积月累下，总是能有所精进的。这次练字的时候，朱平安不由的回想起上次在鹤年堂药铺看到的严嵩手书的牌匾，严嵩这人不行，可是字体却是没的说，翩若惊鸿，骨气通达，甚至在字体里还透着一股浩然正气。

    一个青史大名鼎鼎的奸臣，字体里竟透着浩然正气，这让人有些匪夷所思。现在想想，人们常说的字如其人，大约只能反映写字人的心理状态吧。

    相传严嵩临死前，艰难写下“平生报国惟忠赤，身死从人说是非”十四个字，掷笔而逝。大约在严嵩心里，他从始至终，依然认为自己是个浩然正气的忠臣、君子吧。严嵩这种自以为正义的心态让他的字也带了浩然正气吧。

    想到这，朱平安忽然有所领悟，浓墨落笔，“鹤年堂”三个字逐一显现在宣纸上，竟然和鹤年堂牌匾有七分相似。

    果然如此。

    朱平安看着自己仿写的字体笑了笑，然后继续落笔练字，一连写了五遍鹤年堂三个字，到了最后，这三个字已经和鹤年堂牌匾有九分相似了。

    形似，神也似。

    竟然一不小心，领悟了仿写的技能，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了。

    朱平安将自己这次练字仿写严嵩书法的宣纸付之一炬，然后重新开始练字，这次并没有仿写严嵩的书法，而是试着将严嵩书法中的浩然正气融入自己的书法中，让自己的书法有了血肉筋骨，有了乘风破浪的灵气之后，又携带了一股浩然正气。

    挥毫泼墨，停不下来，直到有小厮过来回禀说上次找过朱平安的张四维张公子和王世贞王公子，此刻正在门外等候，朱平安才停下了笔墨。

    谢过来人，朱平安净手后，出了房门，想了想，又回头带上了肥鸭子钱袋揣在怀里一路往门外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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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门生刺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朱平安出了侯府便看到了像诗里描述的那般春风得意的张四维和王世贞，两人本就风度翩翩，现在更是神采飞扬，此次会试风云际会，两人虽说不如朱平安这般不讲理夺了会元，但也是双双高中榜单，王世贞高中榜单第八十二名，张四维稍逊其后高中第九十三名，都在前一百名之列。

    “子厚，你可算是出来了。”朱平安出来后，两人便笑着走上前去。

    “子维兄、文生兄久等了，今日我做东，酒菜管够。”朱平安笑着告罪。

    “你说的，我们可是记住了。不过今日不行了，我们改日吧。”张四维拍手笑了笑，然后又摇了摇头。

    “为何？这可不是你们的风格，上次放榜你们可是仿佛饕餮附体了一样，嘴下可没留情。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今日我可是带足了酒资。”朱平安笑着抛了抛手里的肥鸭子钱袋，表明自己带足了酒钱。

    “子厚，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王世贞翻了一个白眼问道。

    “什么啊？”朱平安一脸茫然。

    “子厚你呀，真是不知道如何说你，才思敏捷心有九窍，可是对于官场规矩却是不通啊。”王世贞摇了摇头，将来意说了出来，“我等会试中榜，依例要去拜会座师，前些时日不见你来寻我俩，今日我俩便是来寻你前去拜会座师。”

    “咱们生员虽然分散在天下各处，有的几百里有的几千里，说的方言不同，姓名不同，可是一旦我们考中了科举乡试会试，那我们的主考官就是我们的座师了；同考官呢，就是我们的房师；在同一榜的生员，我们就互相称呼同年。同年的儿子，我们就称呼年侄；座师和房师的儿子，我们就称呼世兄；座师和房师就称呼我们为门生；如果门生又做主考或者同考官，录取的生员，就是座师房师的门孙了；门孙称呼我们的座师房师为太老师。”张四维接着王世贞的话，给朱平安解释道。

    哦，原来是门生刺啊，原来如此，是自己疏忽了。这一套下来，就跟仙侠里的门派似的。

    朱平安闻言才想起来门人座师这回事，这个在现代的时候也是深有了解的。

    明朝是我们国家科举时代最为鼎盛的时期，因为科举而产生的这种座师和门生之间的关系茁壮成长，错综复杂，盘根错节。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明朝的读书人这么多，所以每年的科举考试都是千万人过独木桥，竞争非常激烈。每一年的名额就那么多，录取谁不录取谁在很大程度上，座师和房师具有很大的裁量权。因此，侥幸通过科举独木桥的生员自然会对座师和房师感恩戴德，因此尊敬的称呼主考官同考官为“座师、房师”，这也都很容易理解。座师和房师的区别就在于他们是主考官还是同考官，主考官就是座师，同考官就是房师，一般情况下考生只尊称主考官和录取他的那位同考官为座师、房师。

    根据惯例，科举考试放榜后，在榜的考生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谒自己的座师和房师，确认下座主门生关系，如果你不去的话，会被大家认为没有礼貌，进而会鄙视排斥的。尊师重道可是封建社会最为重要的伦理之一。

    “哦，多谢子维兄、文生兄的提醒，平安差点就误了大事了。”朱平安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拱手像两人道谢。

    其实朱平安心里对明朝流传下来的座师门人规矩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只不过是一场科举考试而已，干嘛把关系弄得这么复杂，我是考生，我靠自己的水准来参加考试；你是考官，你奉皇上的命令来主持考试，我们都是秉公科举，考完就完了多好，还非要因为一场考试认下座师和门人来。现在弄得好像，我考上就是你恩赐的一样，虽说科举中也会有运气啊什么的各种因素干扰考试结果，但是如果都是秉公科举的话，也是没有什么的，不存在你恩赐我考上的情况。可是现在倒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风气，我考上科举就要去拜谒座师，认下座师门人关系。

    想一想嘛，座师门人，这基本上就是仙侠里的门派了，我作为门人不能违背师名，你作为座师要照顾庇护我。这样下去，自然会形成小团体，党争也就从座师门生的关系中孕育成长了。明朝晚期的党争，不就是这么来的嘛。

    话虽如此，可是这已经是惯例了，朱平安也不迂腐，座师门生制度虽说有诸多弊端，但是认了座师好处也是有的。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座师也会对门下门生多有指导提拔保护。尤其是此次会试自己等人的座师可是徐阶，徐阶这可是将严嵩整倒的猛人，有个大腿在，干嘛不抱。

    于是，朱平安便和张四维及王世贞一同前往向座师徐阶和鄢懋卿家中投“门生刺”，并“拜谒”和“贽见”徐阶和鄢懋卿，以确认座主、门生关系。

    至于各自直接录取的同考官都是不同的，等共同“拜谒”和“贽见”徐阶和鄢懋卿后再开进行。

    拜谒座师，自然不能空着手去。张四维领着朱平安和王世贞去了一家高档的墨斋，挑选上好的墨作为拜谒座师的礼物。

    墨是书写的重要材料，墨的优劣，不仅仅影响你的书写和画画质量，而且一款好墨可以让你的大作流芳百世而不褪色，因此是一项很受人喜欢的藏品。因为笔墨纸砚文房四宝，用墨作为礼物，既上档次又是雅物，做为拜谒座师的礼物再好不过了。

    “这一款墨名为‘一池春绿’，估计是制墨师比较喜欢南唐词家冯延巳《谒金门》中的‘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所以才会把这款墨命名为一池春绿。这一款墨属于微墨中最为极品的一款墨，在京城墨界最为出名了。用这一款墨写出的字，流畅无比，挥毫泼墨运转自如，力透纸背。据说作画的话，这款墨作的化可以保存千年而不褪色，咳咳，夸张了些，这款墨问世不过十余年而已，但是质量没得说，墨中的极品，没有之一。”

    张四维对于墨颇有研究，在墨斋看了片刻，张四维便指着其中一款墨向朱平安和王世贞开口道。

    听张四维说的这么好，朱平安忍不住将张四维指的一池春绿墨拿在手中，细细打量，这款墨是圆形的，两面有微凸的雕刻，正面是一行书，雕刻了“一池春绿”四字，字体不俗。另一面则是雕刻了一副画：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就是微风吹拂水面的雕刻。在圆墨的侧面，用楷书雕刻了墨的出处“水云居制”，差不多像是我们的生产厂家，除了这四个字，还有“小华逸史”四字款，大约是制墨师留下的独特印记。

    店伙计小心翼翼的从样品中取下指甲大的一块，放入砚台中砚墨，然后取了笔墨纸砚交由朱平安三人试墨。

    墨色如琼酿，墨香四溢，让人不由跃跃欲试，朱平安见两人没有试笔的意思，便微微笑了笑往前一步，取过毛笔蘸了下墨汁，写了一个一个“墨”字，下笔果然流畅挥洒更胜往昔。

    “子厚，好字！”张四维和王世贞对朱平安的书法赞不绝口。

    “就喜欢你们说实话。”朱平安放下毛笔笑道。

    张四维和王世贞闻言，不由摇着头指着朱平安笑了起来。

    笑过后，三人在墨斋各自买了数块“一池春绿”，由店伙计用礼盒包了起来，付过钱后提着礼盒便向着徐阶的府邸进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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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徐府初逢

    朱平安三人春风得意，一路向着徐阶府邸进发，途中经过了西长安街，西长安街上的严府门前依然车水马龙、门庭若市。朱平安简要将上次自己中了会元被严世蕃邀请赴宴的事，向张四维和王世贞说了下，主要就是说的是自己被严府众人刁难，以及欧阳小同志“大展雄风”的事情，至于自己无意间看到严府二小姐严兰出浴的事，则用春秋笔法略过不谈了。

    “呵呵呵，怪不得近日京城风传今年会试取士不公，很多人有鼻子有眼的说会试第二名才华远胜第一名会元，原来是严府在这宴席上搞的鬼。那第二名欧阳子士乃严嵩侄子，严府如此行为替欧阳子士扬名，再正常不过了！”张四维扫了下车水马龙的严府，不屑的笑了笑。

    “蛇鼠一窝......”王世贞对严府同样不屑的很。

    “是了，本次会试副主考官鄢懋卿乃严党中坚，想来此次鄢懋卿出任本次会试主考与严嵩脱不了干系，想来是打算将欧阳子士取为会元的。机关算尽太聪明，没想到却被子厚你横空杀出夺了会元。盘算落空，想来怕是会怪罪到你头上，听说严世蕃可不是善茬，阴狠狡诈，想来鄢懋卿得以出任本次会试主考，子厚你没事吧？” 张四维摸着下巴思量了片刻，便将事情原委猜想的一清二楚，然后有些担心的看着朱平安问道。

    王世贞身体力行，对朱平安上下其手，看看朱平安有没有受伤，担心朱平安在上次严府宴席上被严世蕃等人暗算或者明算了。

    “打......打住，我好着呢。”朱平安赶紧躲开王世贞的双手，被摸的鸡皮疙瘩抖起来了，自己可没有捡肥皂的爱好。

    “他们想让欧阳子士扬名，我满足他们就是了，一个虚名而已。”朱平安一点也不在意名声什么的。

    “唉，子厚委屈了。子厚文思敏捷、才华横溢，到了严府那龙潭虎穴，形势所迫，让那欧阳子士专美于前，委屈了。”王世贞觉的朱平安是在宽慰他们二人，叹了口气，替朱平安叫屈。

    呃 你们还真是想多了，我还真没当回事，朱平安看着似乎感同身受的王世贞，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三人从内阁首辅严嵩的府邸前走到街口，在街口然后往右拐，穿过两条街，便到了槐树胡同，沿着槐树胡同往里走第三家就是礼部尚书徐阶的府邸，徐阶府邸也就是一般的官宦之家，虽说也气派，但是距离严嵩的府邸却是差远了。

    朱平安三人到了徐阶府邸前时，正好有数位生员从徐府结伴而出。朱平安三人向着几人微微拱手，这些人也都拱手还礼，颔首而过，这些人也是刚刚拜谒过徐阶。

    到了徐府门前，朱平安三人将门生刺和拜礼递交门房，在门口等候门房通传。 没过多久门房便请朱平安三人进府，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领着朱平安三人进了徐府，绕过小花园穿过一个走廊便到了徐府的前厅，管事立在厅前请朱平安三人自行入内。

    朱平安三人进了前厅，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徐阶，在朱平安眼中徐阶是一个很和善的大叔，年约四十余岁，很白净，看上去不高，嘴上的笑意给人一种很和善的感觉。

    坐在主位上，肯定是徐阶无疑了。 “门人朱平安（张四维）（王世贞）拜见座师。” 朱平安三人进了前厅，便以门生拜见座师之礼跪下,异口同声说着拜见座师，双手恭谨端正再次呈上一张全折门生刺。居于人下就要下跪，跪在地上的朱平安，心里面腹诽了句万恶的封建社会，当然面上还是恭谨的很。

    “你们都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才，毋须多礼，快快请起。”徐阶从坐上起身，走到朱平安等人身前，伸出手来虚扶。

    “多谢座师。” 谢过徐阶之后，朱平安便第一个起身，然后是张四维，最后是王世贞。

    借着起身时，朱平安将前厅扫了一圈，前厅内除了徐阶之外还有两人，一个自己认识，另一个则是第一次见。认识的那人是明朝第一猛人，正是自己在初进京城时就见过的杨继盛杨大哥，宛如第一次见时那样，杨继盛一袭深蓝布长袍端坐在那里，一身正气，就像一把开了刃的利剑一样。不过此时，杨继盛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在朱平安第一个起身的时候，杨继盛便认出了朱平安，微微有些意外，向着朱平安微微颔首。

    朱平安也颔首还礼。除了杨继盛外，前厅内还有一人，如果说杨继盛是一把开刃的利剑的话，那此人便如一座城池，深不可测。

    其实在见到王世贞、张四维时，朱平安便觉得两人是标准帅哥了，放到现代绝对可以演偶像剧了。不过跟坐在前厅的这人相比，还是稍逊几分的。

    这人应该是朱平安来到大明以来见到的最帅的人了，用美男子来形容都有些不够。标准的明朝发髻，套在了白玉冠中，英俊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无可挑剔，眼睛锐利而有神，留着帅气的黑色短须，整个人给人一种气宇轩昂的感觉，一看就是成大事的人，隐隐透着一股领导风范。

    不过感觉这人似乎有强迫症似的，大约非常注重修饰，他的头发梳的非常整齐，没有一根头发是乱的；他的衣服看上去也都像是崭新的一样，而且一个褶子都没有，要知道这哥们是坐着的啊，竟然没有一个褶子，不是强迫症是什么。

    奇怪的是这人给朱平安第一眼的感觉就是非常有城府，而且是深不可测的那种。这种感觉很奇怪，才见了第一眼就有这种感觉，但是没办法，事情就是这么奇怪，见到这人第一眼，大脑反射过来的信号就是如此。

    “汝等皆是栋梁之才，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徐阶待朱平安三人起身后，便挥了挥手让朱平安等人入座。

    “多谢座师。” 朱平安三人连忙谢过，然后坐在前厅下首的椅子上。朱平安坐的位置距离那人最近，坐下后嗅到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味，微微动了下鼻子，便确定是旁边那人身上传来的。

    呃，不是吧，长得帅就罢了，注重修饰也罢了，有强迫症也就罢了，可是你竟然还抹香脂？怎么有这种喜好。

    要不是这人浑身一股气宇轩昂、雄姿英发的气度，朱平安差点心里就给这人点一首咖喱给gay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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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竟然是他

    徐府前厅，众人分宾主坐下，徐阶自然还是坐在主位上，杨继盛坐在徐阶左手雕花梨木椅上，那个抹香脂的帅哥坐在徐阶右手雕花梨木椅上，朱平安紧挨着抹香脂的帅哥坐着，王世贞和张四维坐在左侧杨继盛后。

    “在我这都不用拘谨，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当年也是如你们这般拜谒夏师。”徐阶很和善，完全没有一点架子，坐在主位上和朱平安三人聊天，一下子就把距离拉近了。

    对话大都是徐阶掌握主动权，问了下三人的籍贯地址，在京城住的可习惯，生活上学业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并且勉励三人戒骄戒躁好好准备殿试，完全是一副家中长辈的感觉。

    在王世贞和张四维眼中，徐阶这就是折节下士，这让两人感激不已，对徐阶的感官上升了一个很高的高度。

    朱平安脸上也是和王世贞、张四维一样的感激的恨不得为徐阶赴汤蹈火的表情，但是心里面却是比较平静的，他在现代拜读过当年明月先生的大作《明朝那些事儿》，对于徐阶这个曾任职国子监祭酒的徐校长是有几分了解的。放下架子，折节下士，对于这些新科贡士聊天谈话，不过是和曾经黄埔军校的蒋校长心理类似，目的绝不仅仅是鼓励他们认真学习，鬼知道将来这里面会不会出几个一二品的猛人，笼络班底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目的。

    当然，当年明月先生也不是徐阶的蛔虫，对于当年明月先生的话，朱平安也只是作为参考而已。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徐阶是怎样一个人，严嵩又是怎样的人，嘉靖大帝是怎样一个人，这个年代的大明是怎样的大明，等等等等，朱平安还是要用自己的双眼，用自己的思想，慢慢的观察这个大明。

    朱平安与生俱来的憨厚和平庸的相貌，给朱平安披上了一层天然的伪装，在徐阶等人眼中，朱平安、张四维及王世贞三人和前几批前来拜谒的新科贡士没有多大区别，都是对徐阶折节下士的态度感激不已。

    “当日驿站一别，没想到今日在老师这与朱兄弟相遇，更没想到当初驿站的小友，今日已是会元郎。”杨继盛待徐阶与朱平安等人寒暄完后，便微微笑着和朱平安说话，声音亦如当日那般浑厚沙哑。

    “杨大哥说笑了。”朱平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杨继盛的话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包括坐在徐阶右下首椅子的那位帅哥，刚一进门时朱平安三人并未吸引他的目光，今日他在老师徐阶这里见了太多来像朱平安等人这般谒老师的新进贡士了。这些人给他的感觉，并没有太突出的人，不过在听到杨继盛说到会元二字的时候，他的眼中便流露出了一股慑人的光芒。

    “哦，年兄你们认识？”那帅哥将目光看向杨继盛，漫不经心的问道。

    张四维和王世贞对此也是有些好奇，他们之前并没哟听朱平安说过杨继盛这人。

    “哦，前些时日我初来京城，在驿站见过朱兄弟。”杨继盛淡淡的说道。

    “当日多谢杨大哥了，不然恐怕小弟又要露宿荒野了。”朱平安从椅子上起身，再一次拱手谢过杨继盛。真的，当日驿站逢高踩低，若不是杨继盛，自己估计真的得去荒野露宿了，当时再去找客栈真的不是很容易。

    “举手之劳而已，朱兄弟不必客气。”杨继盛并没有将那日的事放在心上。

    “哦，这倒是我的不是了。仲芳和平安相识，恐怕你们还不相识吧。来，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兵部车驾司员外郎杨继盛，表字仲芳。”徐阶自嘲的笑了笑，然后指着杨继盛给张四维、王世贞介绍道。

    “张四维（王世贞）见过杨大人。”张四维和王世贞从椅子上起身，向着杨继盛拱手见礼。

    “久闻杨大人大名，当日杨大人上疏弹劾仇鸾，我等深以杨大人为楷模。”张四维接着道，对杨继盛推崇不已。

    “世贞亦是。”王世贞对杨继盛更是崇敬不已。

    “当不得，我不过是尽了臣子本分而已。”杨继盛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你们也别大人大人的叫了，我年长与你们，你们和朱兄弟一道叫我杨大哥便是。”

    “多谢杨大哥。”

    张四维和王世贞对杨继盛是真的推崇，当日杨继盛因上疏弹劾仇鸾开马市之议，被贬为狄道典史，两人就对杨继盛直言进谏推崇不已。此刻见杨继盛让他们叫大哥，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徐阶介绍完杨继盛，又指着他右下首边的那个帅哥向朱平安、张四维和王世贞介绍道：“这位是翰林院编修张居正，表字叔大，和仲芳同届进士，早你们一届。”

    张居正？！

    朱平安听到张居正这三个字，宛如遭雷劈了一样，尼玛，这个抹香脂的帅哥,这个自己差点就要点一首咖喱给gay的家伙，竟然是张居正!!!

    如果要是让这牛人知道自己差点将他归类到捡肥皂发烧友行列中去，估计自己的大明生涯可就有的受了。

    张四维、王世贞和朱平安不同，他们两人听到徐阶介绍张居正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差不多也就相当于我们在听到导师介绍某个师兄一样，哦，师兄啊，也就是这样了。

    杨继盛对当时如日中天、手拥重兵的大将军仇鸾都敢直言上谏，这种气魄，对张四维和王世贞来说，就是风云学长了。

    张居正呢，相对于杨继盛来说，则是名声不显，也不是什么风云人物。对他们而言，也就是张居正现在的翰林院编修头衔有吸引力了，翰林院是储才养望之所，在明朝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惯例，不过话虽这么说，翰林院人也不少，也不是人人都能出头的。

    张四维和王世贞又不像朱平安开挂知道历史，所以对徐阶介绍的张居正，恭敬有余，崇拜什么的就没有了。

    “见过张大人。”

    所以，两人在徐阶介绍完，便从椅子上起身拱手向张居正见礼。

    “见过张大人。”

    朱平安则是晚了半拍，在张四维和王世贞向张居正见礼后，才反应过来，起身向张居正见礼。

    张四维和王世贞还有那个走神晚半拍的朱平安向自己见礼时，跟向杨继盛见礼时态度的区别，张居正是一目了然的，他本身就颖敏绝伦，对于他们区别的原因也能猜的出来。

    不过也是些肤浅的人罢了！

    张居正城府极深，心里想得到，但是面上并没有表露出分毫，微微带着笑意从椅子上起身，呵呵笑道，“不用客气，叫我叔大就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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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两袖清风鄢懋卿

    朱平安三人在徐府并没有待太长时间，混了个脸熟就出来了，一方面是因为有其他新进贡士投了门刺拜谒，另一方面是因为徐阶和张居正及杨继盛明显还有事要商讨。

    “夫士志乎高远者，当勤而不怠，学海无涯，处处即留心增益增智，学于书而造福于民，切莫自得意满、妄自尊大。”

    离开前，徐阶这样勉励朱平安三人志存高远、勤学不辍，激励之切溢于言表。

    出了徐府，朱平安三人又马不停蹄的往鄢懋卿的府邸走去，在路上三人聊起了徐府里的张居正和杨继盛。三人对于杨继盛的感官是一致的，对张居正的感官是有些许差别的。

    “我觉的张居正此人有城府，让人难以亲近。”王世贞将他对张居正的感官说了出来。

    “哦，何以见得？”朱平安感兴趣的问道。

    “城府嘛，在徐府当我向其询问道京城诗社相关情况时，其面上没有什么，也尽心向我推荐了数个诗社，但是眼神却是流露出轻视的眼光。尽管一闪而逝，但是我确定没有看错。”王世贞一边回想当时的场景一边轻声道。

    “文生你眼花了吧，我倒没觉得如何啊。尽管张居正话语不多，但是开口必切中要害，感觉为人也没有架子。单从今日来看，我是没看出城府来。”张四维微微耸了耸肩。

    “子厚，你怎么看？”王世贞没有理会张四维，转而问向朱平安。

    “张居正此人深有城府，莫能测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朱平安轻声道，将历史上对张居正的评价说了出来。

    “啊？”张四维有些惊诧，刚刚王世贞说张居正有城府时，他就有些惊讶了，现在朱平安竟然说张居正深有城府，还是莫能测的那种，于是更惊诧了。

    王世贞也是，他只是觉的张居正有城府罢了，对张居正将来的发展却并没有这么积极的看法。

    “能得徐师重视，又岂是易于之辈；言少，但一言必切中要害，城府又岂能浅了。翰林院，储相之所，此人绝不可小觑。”朱平安缓缓的解释道。

    “呵呵呵，张居正将来如何我不确定，但是子厚将来定然不可限量。殿试过后，子厚也会入翰林院的，相信凭子厚的能力和手段，将来定然一片光明，呵呵呵，以后莫忘了关照我和文生。”张四维笑着打趣道。

    “呵呵，我们可要抱紧子厚的大腿。”王世贞也笑言。

    “想抱紧我大腿，那可要把我哄好。”朱平安超配合，故作一副拽拽的模样，走路都像螃蟹似的横着走了。

    “唉，可惜我们不会哄人啊。”张四维夸张的叹息一声。

    “就是就是，每次我都哄不好人的。”王世贞也叹气了一声，看着朱平安摊开来一双手，表示自己很想抱大腿，但是哄人能力值为零。

    “其实我很好哄的，要星星你没有，给我几百两银子糊弄一下也是可以的......”

    朱平安说着伸出爪子，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挤了挤眼睛，笑的很猥琐。

    噗......

    王世贞和张四维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子厚表面上看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内里面却是聪慧到能把你卖了还给他数钱的地步，而且为人也是风趣幽默，让人轻快不已，心生亲近。

    三人一路说笑着，没多久就到了鄢懋卿的府邸。

    鄢懋卿的府邸虽说比不过严嵩的府邸，但是却比徐阶的府邸要“壕”多了，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两个大字鄢府。

    大明的历史上，有很多流芳千古的人物，但也不缺少遗臭万年的贪腐之徒，鄢懋卿便是其中较为璀璨的一颗。

    鄢懋卿，字景修，丰城泉港东岸村人，是明朝臭名昭著的奸臣严嵩死党中最著名的一个，鄢懋卿之所以这么出名可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严嵩的狗腿子，而是因为他的贪得无厌，就像貔貅一样，只进不出。他的生活有“文锦被厕装，白金饰溺器”，更有“制五彩舆，令十二女子舁之”，他不仅贪婪而且诬陷忠良，历史上比较著名的海瑞罢官事件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带着浓厚的兴趣，朱平安紧随着张四维和王世贞走到了鄢懋卿府邸门前，送上了门刺。

    没过多久，门房便通传说老爷有请，朱平安三人便随着鄢府门房走进了鄢府。

    鄢府内布局处处透着壕气，没有看到他家用锦缎装饰厕所的场景，但是一进门却依然能感受他家的壕气，奇珍异植的花园，诺大的池塘，高大的院墙上雕刻着护宅兽，院子里房间鳞次栉比，精雕细琢，富丽堂皇。

    鄢懋卿是在书房接待的朱平安等人，书房内除了鄢懋卿外并无外人，朱平安三人按照规矩行礼拜谒。

    “免了，免了，你看看你们，怎么又带来东西来，老张你是怎么搞的，我不是多次交代，不允许收礼的嘛......”鄢懋卿坐在座位上没有动身，虚抬了抬手让朱平安三人起身，看到朱平安三人送上来的礼盒后，便板着脸一副两袖清风的说教起领朱平安等人来书房的门房来。

    鄢懋卿说了很多，翻译过来大体就是这样的：我鄢懋卿不是在府里府外反复强调，多次强调不要收礼的嘛，我说了几遍了，作为领导干部一定要干干净净，两袖清风，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贪图享受就不要当官，当官就要耐得住寂寞。我们要上对得起圣上，下对得起老百姓，我们要俭朴节约，我们不能奢华，更不能浪费钱财......

    反正，鄢懋卿说起来跟吃着窝窝头忆苦思甜似的。

    鄢懋卿是个好演员啊，如果不是早知鄢懋卿是什么样的人，朱平安差点都鄢懋卿这忆苦思甜的演技给蒙骗过去。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鄢懋卿忆苦思甜后，连说了几遍下不为例，便将朱平安等人送上来的礼盒不着痕迹的推到桌内侧，然后又不着痕迹的将礼盒看了一下，不过当发现朱平安三人送上来的都是墨的时候，鄢懋卿露出了很明显的失望和不屑的神色。

    鄢懋卿可是见多识广，一池春绿墨又如何，自己要几盒，罗文龙那小子就能给自己送几盒！严世蕃身边的狗腿子罗龙文就是制墨的行家，这一池春绿墨就是出自他手。上次那小子，上赶着给自己送了十多盒，现在还在库房扔着呢。

    然后，我们两袖清风、忆苦思甜的鄢懋卿同志脸上就跟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尤其是对朱平安更是如此，没过一会便以有政务要处理为由，快快的将朱平安三人快快的打发了出去，连临别劝勉赠语都懒的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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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殿试从前一天开始（上）

    “‘两袖清风’鄢懋卿......”

    “看来是我们的礼太‘重’了，哈哈哈......”

    朱平安三人从鄢府出来后，走了一段距离后，相视一眼，再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鄢懋卿这人就像现代的某些领导，嘴上口号喊的嗷嗷响，前一天开会还在义正言辞的发言要厉行清廉之风，晚上就带着公费身体力行的去给某些失足女送温暖去了。

    从鄢懋卿府邸出来，调侃完鄢懋卿后，朱平安与张四维和王世贞各自分开，分别去给拜谒自己的房师。因为各自的房师不同，就不能一同前去了。

    朱平安的房师是周承庭，就是那个阅卷时高荐朱平安试卷的同考官。拜谒房师周承庭时，朱平安感受到了周承庭对自己满满的欣赏，尤其是周承庭在跟朱平安就四书五经中的某些问题交流过后，对谈吐大方、见识不俗的朱平安更是欣赏的不能再欣赏了。

    “子厚可曾婚配，我有一女，年方十三，秀外慧中，可谓良配。”

    欣赏之下，周承庭便动了将自己闺女许配给朱平安的想法，在他眼中朱平安是一块璞玉，将来必为国器。

    “多谢房师厚爱，只是平安福薄，不敢委屈了小姐，平安来京前，家中已为平安置下来婚事。”

    朱平安起身长长一揖，一脸歉意的向房师周承庭道谢。现在想想，那封婚约也并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是个绝佳的挡箭牌。

    “无事，一诺千金本是男儿所为，糟糠之妻不下堂，子厚此举君子所为，老夫又岂会作小人之举。”周承庭将自己闺女许配给朱平安的想法也只是心血来潮，听了朱平安的解释，非常理解，同时对朱平安更加欣赏了。

    从房师周承庭家中出来时，外面已是晚霞满天了，想来此时临淮侯府应该已经用过晚饭了，朱平安便在街上找了一家餐馆吃了个晚饭，省的回去饿到肚子或者给侯府添麻烦。

    此刻的侯府一片风声鹤唳，自从寿宴那天起，老夫人就没高兴过，饭量眼见的天天减少，今天干脆一口都没吃下去。另外，大夫人也是脾气频繁的不行，大房的几个姨娘这些天没少受大奶奶的迁怒，被发作了好几次。有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嚼舌，说是因为府里最为赚钱的几个铺子前些天赔了个底朝天，不仅铺子都被人夺了去，就连府里的摆设都拉了好几车过去抵债呢。还有不少丫鬟幸灾乐祸的嚼舌，说是府里的铺子大多都是从三老爷那夺来的，活该现在被外人夺了去。

    整个临淮侯府气氛最好的只有李姝的闺房了，包子小丫鬟看着自家小姐将一沓房契、地契放在首饰盒里锁起来，包子脸上乐的都快脱臼了。

    “瞧你傻乐个什么劲儿，这才是开始而已，明天给王小二传个话，就说鹌鹑落地了，可以撒网了。”李姝翻了一个白眼，伸出纤纤玉手点了点包子小丫鬟的脑门，抿着嘤唇嗔道。

    对于临淮侯府发生的一切，朱平安并不晓得，吃饱后结了账，一个人施施然返回临淮侯府。

    一夜安然，分外香甜。

    第二天，朱平安起床洗漱按照惯例练字晨读，吃过早饭后继续温书备考，到了中午的时候朱平安才发觉熊孩子近日没来。接下来的几天，熊孩子也没有来。后来朱平安才知道缘由，因为近日侯府事多，而且临淮侯外出公干没人约束熊孩子，熊孩子又不爱学习，自然不肯主动来朱平安这受罪。

    看书练字，参详记忆中古代殿试试卷，朱平安安心的在临淮侯府复习备考。

    时间就在朱平安泼墨翻卷中悄悄过去了，距离殿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旧制，殿试在三月初一日，在明朝成化年间，为悼恭太子发引将殿试日期改为了三月十五，一直沿用至今。

    今日，已经是三月十四了。

    这一日朱平安在临淮侯府日常温书时，却被人打搅了，临淮侯府的门房领着一位管事模样的人走到了朱平安的小院，这人递给朱平安了一张帖子。

    帖子很熟悉，严府的样式，甚至帖子里的内容都没有多少变化，严世蕃又邀请自己前去赴宴，只是宴请的地点变了，从原来的严府变为了一个叫状元楼的地方。

    “我家老爷说了，明日就要殿试了，老爷要为公子在状元楼壮行，说是状元楼出了好几位状元了，这次在状元楼宴请公子，图个好兆头，预祝公子明日高中状元。”

    这管事模样的人送上帖子后，态度恭敬的给朱平安说话，和上次那个送帖子人的态度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呃

    给欧阳子士壮行就可以了，干嘛还叫上我？而且，明日就殿试了，今天宴请好突然，怎么感觉跟鸿门宴似的，朱平安接过帖子，心里面腹诽道。

    “我家老爷已经在状元楼布好了酒席，还望公子赏光。”这管事见朱平安接过帖子后没有明确表态，不由走到朱平安跟前一拱到底。

    “替我谢过你家老爷，就说改日我亲自登门赔罪。”朱平安将帖子随手放在桌上，淡淡的开口道。

    君子不立危墙，谁知道严世蕃打的是什么主意，反正自己不相信严世蕃会希望自己中状元。

    朱平安拒绝后，这管事模样的人只好作罢，离开了侯府，不过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人，将请帖再次送了过来。

    “朱公子，轿子已经在门外了，还望公子务必赏光，老爷说明日就要殿试了，今日在状元楼宴请公子就是为了预祝公子明日高中状元，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家老爷非常欣赏公子，如果公子不来的话，那我家老爷就只能亲自到侯府来为公子殿试壮行了。”

    这个管事的态度比上个管事的态度还要好，将严世蕃的意思转达给了朱平安。

    我不去，严世蕃就来！

    尼玛，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又怎么能拒绝的了呢。殿试当前，天子取士，料想在这种时候，严世蕃不会也不敢出宴席上做手脚，毕竟那么多眼睛盯着呢。

    不过，尽管这宴席不会是鸿门宴，但是严世蕃绝对没安什么好心就是了。

    朱平安收拾了下考试用的东西，归置好锁在柜子里，然后悄无痕迹的将一枚白玉簪放在袖子里，交代了一下侯府的下人，让其给侯府传个话留个言，就说自己去赴严世蕃的壮行宴去了，府里就不用给自己留饭了。

    交代完毕后，朱平安才随着那管事的人往府外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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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殿试从前一天开始（中）

    日上三竿，阳光暖暖，道道金光洒向人间，临淮侯府外一个四人抬的大轿稳稳的停在了门外，银顶皂盖，轿子帷幔上还用金线绣着一个大大的“严”字。

    朱平安随着管事出了临淮侯府，第一眼便被这个轿子震撼了，这四人抬的轿子可是三品大员才能享受的待遇，自己白身一个无任何官职在身，怎么严世蕃派人用这轿子来接自己呢。

    陷害也不带这么明目张胆的吧？！严世蕃那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弱智吧？！

    “公子还请上轿，明天就要殿试了，我们老爷怕累到公子，影响了公子的发挥，就把他的轿子派来接公子了。”管事见朱平安面有疑惑，便第一时间上前解惑，恭立在轿子前拉开帷幔，半躬着腰请朱平安上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朱平安也就不再客气了，自己还没坐过四人抬的轿子呢。

    于是，朱平安拱手道了声谢，便弯着腰上了轿子。朱平安上了轿子后，管事的便一挥手，然后拱立在轿子两边的四个彪形壮汉便弯腰将轿子抬了起来，稳稳的一路往东而去。

    朱平安坐在轿子里将放在袖子里的白玉簪取了出来，这枚白玉簪是冠簪，在古代这么久衣着发型也都入乡随俗，戴冠时要用冠簪将头发固定起来，这是朱平安随同张四维他们逛京城时买的。这枚冠簪是银镶玉的，白玉雕刻成了一只咆哮的猛虎，虎口吞吐一枚银签，二者组合成了这枚冠簪。当时店里面也有金镶玉的，朱平安之所以买这个银镶玉的，主要原因是便宜。

    现在带着这枚冠簪也是看重了它的银签，总是在电视剧和里面看到古人用银器试毒，大约古人下的毒的种类差不多都是可以用银器试出来的吧，至少大部分都是吧。严世蕃的这顿饭定非良宴，万一下个毒什么的，自己可不敢冒这个风险，虽说严世蕃应该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宴席上下毒，但万一有什么慢性毒奇毒的呢，以银试毒，有备无患。

    坐轿子的感受并不好，上下颠簸，比骑马还要难受，远远不如现代的交通工具那本舒适。速度也并不是很快，都是人抬着走的，能快到哪去，古人喜欢坐轿子大约唯原因就两个，一个是省力，另一个大约就是特权的优越感吧。

    路途似乎有些遥远，在轿子里坐了大约有一个小时了，还没有到目的地。朱平安坐在轿子里百无聊赖，便将自己前些时日温习过的状元策论，在脑海里反复温习，针对当时皇上出的考题以及当时的历史背景加以研究。

    当朱平安自己都尝试着做完了一道策论的时候，轿子终于停了。

    “朱公子，状元楼到了。”轿子外传来那管事的声音，提醒朱平安目的地到了。

    “有劳了。”朱平安下了轿子后，向抬轿的人拱手表示感谢。

    这里是状元楼，朱平安也是第一次听说这座酒楼，以前从没有听说过。这座状元楼有三层之高，楼高巍峨，有点像宫殿的样式，砖石木三种材料合力而成，雕栏玉砌琉璃瓦，随风扑面茶酒香，状元楼没有状元的气象，反而一股奢华气。

    状元楼大约是新建成不久，并未有历史沉淀感，不知道这楼是如何敢称状元楼的!

    管事在前方带路，领着朱平安一路走进了状元楼。

    “恭迎朱公子，恭祝公子金榜题名。”

    朱平安才迈进状元楼就听到了整齐的女声，然后便看到了楼内有八位身着锦绣宫装的侍女屈膝敛衽向着自己行礼，齐整划一，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

    “哈哈哈，子厚来了，快快上楼，东楼兄久候多时了。”楼梯上下来一人，向着朱平安招呼道。

    呃

    话说这罗龙文在上次宴会不是抓着自己喷吗，怎么这会尼玛的热情起来了，太假了，满面笑容，好像自己跟他有多熟多好似的。

    果然今日，宴非好宴！

    朱平安从罗龙文的笑脸中，确信了这一点，能让一个屡看自己不爽的人对自己露出笑脸，那肯定是今日宴会能达到他喜闻乐见的后果。他喜闻乐见的后果，不过是欧阳子士高中状元，至于我朱平安哪凉快哪去。

    然后

    “呵呵呵，罗大人好，数日不见，如隔三秋，几日以来，罗大人的音容笑貌一直在平安脑中回荡啊。罗大人今日远迎，平安不胜惶恐之至。”

    朱平安一脸憨笑的拱手向罗龙文作揖，脸上的笑容比罗龙文笑的还要灿烂数倍，好像罗龙文是他多年不见的亲人似的，言辞间也是颇有诚意，发自肺腑。

    然后，罗龙文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僵硬了，觉的朱平安脸上的笑容再刺眼不过了。

    音容笑貌！

    这是形容怀念逝者的好吧！你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可是看着朱平安那一脸诚恳的笑容，却又让罗龙文觉的朱平安的音容笑貌这个词只是误用而已。当日朱平安在严府表现，也并非是什么正义凛然、傲骨铮铮，言行举止看着也挺识趣的。只是，用词错误这种问题，会发生在会元身上吗？

    不过为了今日之事，还是算了，自己可不敢坏了东楼的事，罗龙文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

    “瞧子厚说的，快快上楼，今日是为你殿试壮行，你是主角，东楼兄他们已经恭候多时了。”罗龙文笑着邀请道。

    “罗大人您先请。”朱平安站在楼梯前，一脸笑意向着罗龙文拱手，对罗龙文很是尊敬。

    “请”

    “请”

    两人再次礼让一番，然后罗龙文便率先上楼，朱平安紧随其后上了楼。

    “呵呵呵，我们会元郎来了，快快入席，吩咐下去上酒上菜。”状元楼二楼被众人簇拥而坐的一位独眼胖子看到朱平安，爽朗的笑着起身，招呼着朱平安入席，然后吩咐酒家开始上菜。

    “严大人厚爱，平安惶恐。”朱平安拱手上前，向严世蕃及再做的众人一脸诚恳致歉，“累诸位前辈久等了，平安错矣。”

    在状元楼二楼的除了严世蕃和罗龙文外，还有另外五人，大约上次严府也有些印象，具体是谁并不清楚，但确信都是严党分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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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殿试从前一天开始（下）

    在严世蕃等人的热情招呼下，朱平安一一向在座的诸位拱手以礼，然后“受宠若惊”的入席安坐。

    入席落座后，朱平安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欧阳子士并不在宴会现场，不是说这是为殿试壮行的宴会嘛，欧阳子士明日也要参加殿试的，为何没有来这个所谓的殿试壮行宴呢？

    如此这么多的事联系在一起，全都证实了今日之宴，鸿门宴无疑！

    严世藩工部左侍郎，正三品大员，他爹严嵩，内阁首辅、英武殿大学士、少傅兼太子太师，少师、华盖殿大学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是在座的这些严党分子也都是朝堂上不容小觑的人物。

    虽然朱平安一开始就猜到了，现在确信了这是鸿门宴，可是他朱平安还是得来参会不可。

    道理我都懂，可是人却还是得来。拒绝？

    你拒绝一个试试，这里面任何一个人小拇指都比你大腿粗，你能拒绝个毛线。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此时现代的你突然接到省长或者市长的宴会邀请函，或者说你们校长啊单位老总啊之类的邀请函，并且人家还很有诚意的四次三番派人来请你，并且说你不来参加宴会我就亲自来请你，你试试你能拒绝吗？

    “欧阳他今日偶感风寒，在家静养，身体不适，不能出席此宴。不然也好让欧阳多多向子厚请教一番。”严世蕃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只是看了一眼朱平安的眼神，就猜出了朱平安心里的想法，爽朗的笑着解释了一下。

    “那可真是不巧了，不过想来欧阳兄吉人自有天相，明日身体定会康复如初。”朱平安接过严世蕃的话，一脸表情颇为关心的劝慰道,不过心里面却是讥讽不已，只是人艰不拆，不揭穿罢了。

    “借子厚吉言，我这做表兄的，替欧阳与子厚同饮一杯，以表感谢。”严世藩说着便端着酒杯起身。

    尼玛，这不是要把我灌醉吧！明天殿试，今日灌醉，考你妹的殿试啊！朱平安看着端着酒杯的严世蕃，以及周围蓄势待发的其他人，心里面一万头草泥马在撒欢儿。

    仗势欺人！

    这一刻朱平安对权势的渴望，暮然间增强了数倍，今日之田地，势不如人而已。不过阅览史书无数的朱平安，深知今后大明形势，严嵩尚可做近十年首辅，此时虽情势所逼，然为了理想和抱负，此刻却还必须得蛰伏,伺机而动。我要做的可不是炮灰！徐阶忍得，我又有何忍不得！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怎敢让严大人敬我酒呢，应该是我敬严大人才是。”

    于是说着，朱平安便端着酒杯起身，敬向严世蕃，酒杯下沿低于严世蕃的酒杯，儒雅的用袖子遮住，不着痕迹的将冠簪落入杯中，撇了一眼，冠簪银质插头并为变黑，也未变其他颜色，酒应该是没有问题了，心中稍定。

    “不过，子厚明日还有殿试，可不能贪杯，这样吧，子厚就浅尝辄止好了。”

    严世蕃对朱平安的识趣颇为满意，倒是没有看到朱平安的小动作，不过却也没有像朱平安所想的那样将朱平安灌酒什么的，反而还对在座的众人说道:

    “你们也是，莫让让子厚贪杯，我们是为子厚殿试壮行的，不是来扯子厚后腿的。子厚今日之酒，只此一杯。”

    严世蕃话音刚落，在座的其他人纷纷表态，“严大人但请放心，子厚虽年少，然才学非同小可，更是殿试状元热门，我们又怎会在这节骨眼上犯了糊涂。”

    这个倒是有些出乎朱平安的意料，朱平安敬过严世蕃酒后，坐在桌上略带诧异。

    “今日为子厚殿试壮行，你们都是经过殿试的人，也就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注意事项和经验，也都给子厚说说，助子厚一臂之力。”严世蕃对桌上的众人说道。

    再然后，朱平安就懂了！

    这个不是鸿门宴，朱平安默默的窗外，心塞，尼玛这虽然不是鸿门宴，却也不是什么好宴！

    “我乃吏部文选清吏郎中司尚大志,嘉靖二十三年甲辰科二甲进士出身，对于殿试不可谓熟却也自由几分心得。”坐在朱平安不远处的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看着朱平安开口道，此人正是吏部文选清吏郎中司尚大志。

    “见过尚大人，敢请赐教。”朱平安拱手道。

    “赐教谈不上，交流心得而已。”尚大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便开始说了起来，“殿试者廷前奏对也，殿试所考者时务策一道，欲得殿试，需知圣上心意。”

    说到这，尚大志放下茶杯，意味深远的看着朱平安，暂且闭口不往下谈。

    直到朱平安一脸“热络”的“配合”拱手相请，他才继续开口:

    “嘉靖六年，圣上曾说过‘科场文字务要平实典雅，不许浮华险怪以坏文体，试录只依士子本文稍加润色’ 。子厚可要深知此言啊，圣上所喜者，纯正典雅，诚恳敦厚之文。花团锦簇，浮华尚丽之文，只得一时之巧，昙花一现，非长久之计。”

    对于尚大志的话，朱平安仅仅是听听而已，对于嘉靖帝此人，朱平安占有历史的优势，可以说比大明朝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了解嘉靖帝。

    嘉靖帝是个善变的人，举个例子来说，他在大殿的一根柱子上亲手刻下过，“徐阶小人，永不录用”的话；然而，现在徐阶还不是做了礼部尚书，按历史走向，大约一年半载徐阶就要入阁了！

    嘉靖六年，如今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嘉靖帝的喜好早就在修炼炼丹间变了十万八千里了。

    纯正典雅，诚恳敦厚？那你来给我说说青词是怎么回事。

    当然也并不是说嘉靖帝就不喜欢纯正典雅，诚恳敦厚，我昨天喜欢吃肉，今天还不能吃素了！这就得看嘉靖帝出题时是什么心理了。所谓伴君如伴虎，尤其是嘉靖帝这种既聪明又神叨的君王，更得时时用心，处处留意。

    这个尚大志说完，很快就有另一个人拉着朱平安讲讲他的心得体会。

    他说了好半天，好不容易说完就又来一人补充两句，这一补充就是小半天，好不容易补充完，就再来一人讲解心得。周而复始，不停不休，可谓是你方唱罢，我便登台！

    偏偏他们在讲的时候，还喜欢和朱平安一问一答，硬拉着朱平安也参与进来。

    朱平安脸上满是请教感激之情，听他们滔滔不绝、舌灿莲花,应付着他们的问答，眼神却是留意着窗外的变化:

    窗外从一开始的阳光普照，慢慢变的红日西斜，再变的昏昏黄黄，再然后窗外就天黑月上柳梢头了，现在已经是夜色正浓了……

    外面的更夫早就敲了二更了！早已是深夜了！

    “好了好了，你看看你们心得交流起来没完了，子厚明儿个一大早还要殿试呢。好了子厚，明儿你还得早起参加殿试呢，赶紧回吧，哦，对了，坐我的轿子，夜禁也没人敢拦。”

    终于，严世蕃打断了交流经验交流的词穷的尚大志等人，很是关心的对朱平安说道。

    尼玛，吃一个壮行宴，从大中午一直吃到晚上十一点，还忍受这一群鸭子呱呱呱，什么交流经验，言语里一个又一个的坑！

    坐累了，听累了，聊累了，尼玛，还得半夜三更回家，也是醉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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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我若安好，你备胎到老

    夜色浓如墨，漆黑一片，不见半点亮;街道寂静一片，微风轻吹，落雾可闻声。

    渐渐地，寂寂的街道传来一阵脚步声，敲碎了巷道的寂静，随后便见火把的光亮，然后一个摇摇晃晃能把人颠到吐的四人抬大轿缓缓出现！

    坐在轿子里的朱平安已经无力吐槽了，宴会那点破事就不说了，三更半夜回家也不说了，尼玛的轿子坐的跟车震似的是怎么个情况！谁能给我解释下！难道说是我随手不小心调成了车震模式吗？！如果不是看着外面风平浪静，还以为地震了呢！

    抬轿的汉子，你威武雄壮，左甩右颠全轿摇晃！

    明早殿试，你中午宴请直至深夜;我住西城，你在东城宴请，路途遥远，抬个轿子不仅调成车震模式，还磨磨蹭蹭，结果路上耗时更久，等到了临淮侯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点左右了。

    临淮侯府门前的红灯笼亮红彤彤的光，门前有数位健壮的小厮候着。这边四人抬轿子刚落地，这些小厮便急忙来到轿子前，对抬轿子的几个汉子没有好脸色,他们可是看到这些人故意晃轿子了，姑爷还在轿子里呢。

    “姑爷，你可回来了，小姐吩咐我们在这等了好半天了。”一个有些脸熟的小厮在朱平安下轿后，担忧的上前开口道。

    “我没事，让你们久等了。”朱平安下了轿子拱手感谢，这个小厮朱平安有几分印象，是跟着李姝来侯府的众人之一。

    看着朱平安下了轿子，几位抬轿子的汉子告了声，便抬着空轿稳稳当当的返回了。在门外等候的小厮同朱平安进了侯府，等朱平安进了客房，确认朱平安无事后，便各自返回了。

    朱平安回到客房，脑袋犹自有些眩晕，主要是坐轿被他们颠晃导致的,想着今天的事，不由默默问候了下严世蕃的家眷亲人，稍稍洗了把脸，坐在椅子上稍息片刻，准备待会把明日考试的东西归置一下。

    朱平安坐在椅子上，还没有坐稳，便见外面有人打着灯笼而来,来人是李姝她们，李姝披着毛绒绒狐裘披风，带着包子小丫鬟，跟着两个老妈子走了进来。

    包子小丫鬟抱着一个大大的食盒，食盒上还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服。

    “他们又强迫你喝酒了？”

    李姝进来后，看着朱平安坐在椅子上揉着脑门，还以为朱平安像上次那样被严府的人灌酒了，俏脸蛋因为气愤变的绯红，傲娇的声音里带着担心。

    然后不待朱平安回答，李姝便又吩咐起了抱着食盒的包子小丫鬟，“画儿，快把解酒汤端出来。”

    “没有，来时坐轿太颠簸了，头都被晃晕了。”朱平安摇了摇头苦笑，制止了打开食盒的包子小丫鬟。

    “你们怎么来了？”朱平安起身，开口道。

    闻言，李姝用力的翻了一个白眼，纤纤玉手掐着腰，没好气的嗔道，“我来看看某只臭蛤蟆有没有变成蛤蟆干！哼，你以为我爱来啊！你可是我名义上的夫婿，六妹她们都知你被那严瞎子请去赴宴，这么晚回来，我若是不来看看，她们还不得疑心，我可不想被她们当成没心肝的！”

    呃

    你想得还真多！

    朱平安看着李姝，有些无语。其实女生，对于朱平安来说，一直是一个陌生的领域。当年无权无势、囊中羞涩、就业路上屡被蹂躏的他，在圣诞、情人节以及各种能扯到一点边的节日时，一直都是被人疯狂输出的单身狗！

    女生深如天书，只可惜朱平安一页都未能读懂。

    “看什么啊，你可别自作多情，我可不是关心你！只是不想被误会！那是给你明天穿的衣服，明日殿试衣服可不能乱穿，你要是被人笑话，还得连累了我。”

    李姝白了朱平安一眼，撅着小嘴，粉粉嫩嫩的小手指着由包子小丫鬟抱来的衣服，声音傲娇的不行。

    “多谢你了。”朱平安拱手向李姝道谢，虽说李姝傲娇脾气一如既往，但是对于衣服这件事，朱平安还是蛮感谢的。

    “哪个稀罕你的谢。”李姝撇了撇小嘴，小脑袋四十五度上扬，嘴角却是隐藏了一抹浅浅笑意，几微不见，“走了画儿，省的打扰了某只臭蛤蟆的睡眠，也免的某人考不好，怪罪到我们头上。”

    说着李姝便拧着柳腰，领着包子小丫鬟，带着两个老妈子离开了朱平安的客房。

    有了李姝送来的衣服，朱平安又将笔墨纸砚等归置了一下，便熄了蜡烛，躺在床上闭目睡去。

    然而

    当朱平安只不过刚刚睡着的时候，忽听隔壁的魏国公府传来了震耳欲聋、惊天动地的鞭炮声！

    咣！咣！咣！咣咣咣......

    从熟睡中醒来的朱平安，听着隔壁那不眠不休、持续不断、没有尽头的鞭炮声，拥被而起，嘴里面默默说了句：我去年买了个表！

    这绝不是一般的爆竹，至少是加粗加料版的鞭炮！一响的二踢脚的感觉，一般的鞭炮可不会连窗户都震的晃！

    这个时候，朱平安无比怀念现代的烟火管制！

    谁敢说这跟严府没关系！不正当竞争手段，还真尼玛做的彻底!既然如此，那明日的状元我还抢定了！

    我若安好，欧阳你，备胎到老！

    当朱平安拥被无眠的时候，严世蕃晃晃当当、一身酒气的在四个漂亮的侍女搀扶下回到了严府，进门后随口问了句，欧阳如何？

    “回爷，欧阳公子天未黑就吃了晚饭，按爷的吩咐早早熄灯就寝了，明日殿试定然精神气足的紧。”

    下人的回答令严世蕃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随手在右边侍女身上摸了一把，笑道，今日让你见识见识爷的厉害，然后便在一群莺莺袅袅的嬉笑声中消失在夜色中。

    魏国公府的鞭炮响了一夜，临淮侯府有人去询问，魏国公府道是为了给徐三公子殿试辟邪！说是魏国公府有人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为了辟邪，特意放爆竹驱除！

    然而，有人看到徐三公子早在晚饭后，便由人抬着轿子去了临近西苑的别院休息备考！

    总之，朱平安一夜无眠！早晨穿好衣服时，脸上都带着浓浓的黑眼圈，神色憔悴！

    “姑爷～～姑爷～～小姐让你带上这个。”

    在朱平安清晨离开侯府，踏上殿试的旅程时，包子小丫鬟掂着裙摆追了上来，往朱平安手里塞了一个精致的小袋子。

    朱平安在路上打开，里面静静的躺着一颗人参，芦圆纹密，体美鞭须，不知年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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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致谢

    幸赖诸位读者支持和鼓励，昨日寒门重生了，感谢在我犯错后，大家还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我，非常非常谢谢大家。

    昨日寒门重生，大家的鼓励和支持更是让我感动，打赏和月票让家里的母老虎又开心的撒欢儿了。感谢新增的盟主追杀小清新、d调柠檬，感谢新增的长老寒门帮068、立冬有夏，感谢每一位盟主、长老、堂主、舵主执事和弟子的打赏。

    感谢每一位读者的支持，没有你们就没有寒门，没有你们，寒门已经倒塌倾覆湮灭。

    没有你们，寒门无法重生；没有你们，寒门无法崛起！

    谢谢大家的支持，非常感谢，我将努力认真干净的继续寒门，寒门需要你们，寒门离不开你们。

    谢谢大家，唯有更努力的更新方能答谢诸位的支持，向大家保证：

    今后假期多，窝家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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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为兄只能帮你到这了

    岁三月望日，即三月十五，殿试如期举行。

    此时刚过了五更天，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月亮依旧在天边朦朦胧胧不舍离去。朱平安在一片月色的照耀下，赶赴本次殿试的举行地——西苑。

    其实理论上来讲，殿试的举行地点应该是紫禁城的谨身殿举行，在嘉靖帝以前所有的帝王不管是举行大典还是策立太子皇后，都是在这个谨慎殿举行，包括科举最高一级考试、殿试考试的考场也是在这个大殿。

    但是我们嘉靖帝时期例外，嘉靖二十一年“壬寅宫变”，当时宫女试图弑君的场景在嘉靖帝心中留下了极为强烈的心理阴影，导致嘉靖帝对紫禁城都是深恶痛绝的，自此后嘉靖帝住都不住在紫禁城住了，而是搬到了西苑居住，潜心修仙炼丹不上朝，大臣有事就去西苑觐见，也就是从此时起，西苑便成了整个大明的政治中心，殿试也就转移到了西苑进行。

    朱平安赶到西苑的时候，西苑宫门前已经是人头攒动了，一个个穿的干净整齐的殿试服在宫门前，兴奋的等待着踏进这个大明的政治中心。

    这是他们人生的一小步，却也是他们人生的一大步。

    殿试考试只排名不刷人，这些人不管怎么考都能稳稳通过殿试，至少也是同进士出身，即便入不了翰林，至少也会被分发六部做个主事或外放到地方做个县官。不论何种情况，这一步迈出去，他们的人生便是普通人所仰望的巅峰，日后大明的风起云涌皆会与其息息相伴，如何能不兴奋。

    “子厚，来来，这边。”张四维和王世贞在人群中向着朱平安招手。

    “子维，文生。”

    朱平安看到两人不由笑了，快步两步走了过去，向着两人拱手回应，然后融入了一群等待殿试的贡士中。

    “咦，子厚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憔悴，这眼圈黑的也太明显了吧，你该不会激动的一夜未睡吧？”张四维在朱平安到来后，只是看了朱平安一眼，便被朱平安的熊猫眼给惊呆了。

    “子厚淡定之人，不应如此啊？”王世贞也是上下打量着朱平安，满满的都是疑问。

    在张四维和王世贞的疑问下，本来对朱平安到来还没怎么关注的众人，此刻也向朱平安投来了关注的目光，然后在他们视线中朱平安的形象便是这样的：

    神色憔悴，无精打采，脸色暗淡无光，疲惫不堪，眼圈黑肿，双眼无神......

    如果说他们是颗粒饱满的稻谷的话，朱平安就是那瘪瘪的干种，还是那种带着尘土和黑渍的那种！

    于是，众人对朱平安不免有些轻视，他们又不认识朱平安更不知道朱平安是会元，只是看着朱平安这幅形象，就将朱平安归结到心理承受能力极为低下，难堪大任的行列中！就一个殿试而已，还不刷人，这就吓的失眠成这个样子了，以后也难堪大任！

    不过在人群中除了张四维和王世贞外，还有两人对朱平安的这副形象，既不吃惊，也不像众人那般轻视，只不过嘴角勾着笑而已。

    这两人站在一起，其中一人是被数十位贡生恭维着的欧阳子士，他是坐着严嵩严阁老的轿子一起来的，不少贡生都看到了；除了欧阳子士外，另一人便是围着欧阳子士众位贡生中的一位，魏国公府的徐老三徐鹏晖。

    他们两人都是精神抖擞，神清气爽，气宇轩昂，和朱平安的憔悴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两人扫了朱平安一眼，嘴角勾起了笑，对朱平安这副造型的原因，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科举考场，群雄逐鹿，只有成败，谁管过程，脑子进水了才给你谈公平！

    “提前恭喜欧阳兄了。”徐老三眼神明亮，嘴角噙着笑容，向着欧阳子士拱手。

    “徐兄说笑了，殿试尚未开始。”欧阳子士微微摇了摇手笑了笑，脸上却是一片成竹在胸的表情。

    此时在他们心中，本次殿试大局已定，状元必属欧阳子士了！殿试排名，差不多只是会试排名的微调，当时会试朱平安第一，欧阳子士第二，但是今日欧阳子士以逸待劳，朝中还有严嵩严首辅做依靠，况且欧阳子士水平本来就高，人长的也是玉树临风，神采奕奕；再看看朱平安此时，一日一夜未曾休息，神色憔悴、无精打采，人本来就不帅，此时更是形象分大打折扣，另外他今日能把平时的水平发挥出一半就不错了......

    你朱平安凭什么和我争！

    如此一比，状元必属欧阳子士无疑了！

    今日来时，严世蕃送别欧阳子士时曾说过，“本期状元，无第三人敢争，非汝与朱平安两人莫属。为兄只能帮你到这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本来欧阳子士还有几分担忧呢，此刻看了朱平安的这副模样，已经把整个心都放进肚子里了。

    本期状元，无第二人可争，非我欧阳莫属！

    在西苑宫门外等候的欧阳子士，看着巍峨的宫墙，坚定了目光，月光落在他身上，洒上了一层银辉，在众位贡士目光中，欧阳子士此刻如此伟岸！

    这个时候人多嘴杂，并不适合将缘由告知张四维和王世贞，所以朱平安在张四维和王世贞询问后，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苦笑着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等此番殿试后我再与你们细说。”

    张四维和王世贞也猜出了几分，两人点了点头，然后小声的和朱平安说起了本次殿试的相关注意事项，在他们眼中，朱平安年纪尚幼，平时多关注于学识方面，对于常识方面还比较欠缺。

    在宫门外等候的众位贡士也都相互三五成群的互相认识，言笑然然，他们本次都是同科进士，属于同年友谊，将来进入政治浪潮中，互相之间也好照应，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这个道理大家都懂的。

    于是，宫门外互相处于竞争对手地位的贡士们，在等待间感情升温了起来。张四维长袖善舞，也和不少贡士聊的火热，朱平安和王世贞两人就相对欠缺了些。

    就在众位同年感情如温水煮青蛙，眼看着就要熟了的时候，西苑的宫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了。

    宫门开，殿试来！

    恩科殿试，正式拉开了帷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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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殿试（一）

    宫门大开，小黄门鱼贯而出，宣旨令在外等候的众位贡士入西苑。朱平安等贡士在小黄门的引导下列队，分为两排，既兴奋又紧张的鱼贯而入，大气都不敢喘。

    西苑如仙境，除一进西苑，朱平安几乎错觉的以为自己来到了蓬莱仙境。最先看到的是西苑的金海，这个地方朱平安在现代就久闻大名，它包括北海、中海和南海三部分，没错中～南～海就是中海和南海的合称。

    此刻金海碧波荡漾，水雾缭绕，将金海里的岛屿和对岸峥嵘的山峰笼罩在水雾中，时而数声鹤鸣，岸边奇花异草遍地，远处的宫殿若隐若现，乍一看就像人间仙境一样。

    朱平安等贡士在小黄门的引导下，通过中海和北海之间金鳌玉栋桥，进入西苑腹地。

    皇帝亲军甲胄齐全护卫在西苑各处要道，按照甲胄样式大约分为金吾卫、羽林卫、府军卫、虎贲卫，分散在西苑各处，护卫西苑宫禁安全。

    进入西苑腹地后，小黄门并没有将朱平安等人直接带向殿试的考场，而是将朱平安等人带向了一个稍显低矮的宫殿，宫殿上落着一个牌匾，牌匾上四个大字，“震坤道殿”。

    一开始朱平安等人还在疑惑着小黄门将众人领到这做什么，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沐浴更衣！

    这个大殿虽是低矮，但是足够大，里面有好几处隔开的荡漾着热气的浴桶，有帷帐遮盖，众位生员鱼贯而入沐浴更衣。

    此番沐浴有两层用意，沐浴更衣以表示对皇上的敬意，嘉靖帝修仙炼丹正值关口，不能被朱平安这些个凡夫俗子所冲撞；另外就是，沐浴更衣还有科举考试搜检的意思，你光光的进入沐浴，我们在外面搜检你的衣物及携带之物，违禁品一应暂留在这震坤道殿中，等你殿试完再奉还。

    沐浴更衣后，朱平安发现自己所携带的笔墨砚台被暂留在了殿内，至于李姝让包子小丫鬟送来的那个人参因为不属于违禁品，属于食物范畴，被保留了下来，允许朱平安带着殿试。

    沐浴更衣后，小黄门带着朱平安等人再次往南而行，大约快接近西苑南门的地方，有一排直庐，直庐前有十余位官员穿着官袍立在哪里。

    大约是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

    小黄门将朱平安等人引领到这些礼部官员跟前后，跟最前面的官员轻声说了句，便挥着拂尘离去了。

    剩下的事情就是礼部的事了，点名，强调纪律，动员，差不多有半个多小时吧，随后朱平安等人便随着礼部的官员前往本次殿试的考场——太素殿。

    太素殿位于西苑的北侧，临近北海。

    等朱平安等人随同礼部、鸿胪寺的官员到达太素殿的时候，旭日已经东升了，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将贡士们带到宫殿前的空地上，肃立恭候圣谕。

    “宣嘉靖辛亥恩科贡士觐见。”宫殿里陆续传来宣旨声。

    很快，礼部、鸿胪寺的官员便带着朱平安等人列队整齐的随着宣旨的内卫进入太素殿。

    太素殿内已经有不少官员在内了，身着绯色、青色、绿色的官袍，绣着飞禽走兽，用审视后辈的目光审视着这四百觐见的贡士。

    “臣等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平安随着礼部、鸿胪寺的官员及众贡士一起向高坐龙椅上的嘉靖帝行大礼—五拜三叩头，这是明文规定的殿试时贡士向皇上行的礼，简单说就是俯首到手五次，然后磕头到地三次。

    “平身吧。”大殿上传来一声颇有威严的声音。

    这是嘉靖帝的声音，很多贡生听到之后，激动的浑身颤抖，被人推了几下才慌忙起身，恭立在殿内。

    朱平安在起身时趁机看了一下嘉靖帝，嘉靖帝坐在龙椅上，有些消瘦，不过威严气场异常强大，身穿龙袍，就像一条真龙盘在龙椅上似的，让人不敢直视。

    “是岁恩科，百瑞现兆......汝等莫负朕望！”嘉靖帝在贡士们行大礼完毕后，说了几句圣训，简单来说就是这次恩科是顺应天意，你们也要顺天应民，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嘉靖帝讲完，便向着身边拱立的黄锦点了点头，然后黄锦便将御案前一个杏黄布题卷双手捧在手上，走下殿交给了一位中年官员，这位官员是鸿胪寺卿，鸿胪寺卿接到杏黄布题卷后，向嘉靖跪地行礼。

    他鸿胪寺卿便是本次殿试的捧题官。

    他拿到试题行礼完毕后，便将试题放在了内阁成员等人面前的东侧皇案上，在内阁成员监督下打开试题，放在皇案上。

    之后，便是一阵鼓乐响起，鞭声鸣响。

    朱平安再次随着殿内的所有人向高坐龙椅上的嘉靖帝行礼，这次是三叩九拜礼。

    众人行礼完毕后，嘉靖帝便缓缓离开了太素殿，他还有一炉好丹要炼，没有时间总在这盯着，殿试的事交给臣子就是了，不然干嘛发那么多俸禄给他们。

    在皇帝走后，殿内的大臣也走了一批，严嵩等十余位官员留了下来，徐阶也未曾留下，这次会试考官都没留，大约是避嫌吧。

    皇帝走后，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便将朱平安等人按会试的名次，分成了两排坐在太素殿内东西两侧，会试名次是单数的坐在大殿东侧，会试名次是双数的坐在大殿西侧。

    大殿东西两侧早就放置好了桌椅供贡士殿试考试之用，朱平安和欧阳子士分列东西两侧第一的位置，遥遥相对。

    朱平安很不好，这么几番跪拜折腾，本来就疲惫憔悴不堪的朱平安更是差点站不住，憔悴疲累之态更是严重了。一直默默关注朱平安的欧阳子士，看到朱平安摇摇欲坠的身影，默默勾起了嘴角，你拿什么跟我争！

    “是日殿试，供给早餐一，午餐一，茶两巡，殿试自有规矩，汝等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圣上期望！”

    众位贡士列坐完毕后，礼部的官员简要训话完毕，便开始分发本次殿试的试卷了。

    朱平安接到试卷后，微微揉了揉疲惫导致眩晕感的脑门，缓缓的打开了手中的试题。

    试卷是雪白的宣纸，做工极为精细，带有淡淡檀香，试题字体极为出色，考题也缓缓的出现在了朱平安的眼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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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殿试（二）

    宣纸雪白，精裱七层，徐徐展开，墨香混着淡淡檀香沁人心脾，精湛工整如印刷的字体映入朱平安的眼帘：

    朕顺天命继皇帝位，统八荒而御万极，牧亿兆之民，大庇天下，必使之以咸有生之地，复有养之业，而后方尽奉天牧民之任，为无愧焉。

    夫安民必以其有耕之地，蚕桑之地，食有粮，穿有衣，方可使其无冻馁之患。此外，壤以安境无患，无贼无盗无寇，无刀兵之害，方可免除颠沛流离之苦。

    夫无民耕则何以食？无蚕桑何以衣？无安境何以生？斯三者亦为朕之所念而忧者也。然今日，耕地所存者寡而食者众；蚕桑所养着寡而穿者众，国境安着少而乱者众！夫水患之灾，层出不穷，大旱亦不少见，境内匪盗不绝，北之蛮夷扰边，夫东南之地倭寇侵扰日渐繁复，北起山东，南连福建复至交趾，劫掠不断，倭患日渐炽盛。

    哀民生之多艰，叹社稷之所忧。朕固非旷世之主，上无以参天化机，下不得安邦治国，夙兴夜寐。时至今日，唯有权变，觅良策，安邦治国。民有田有衣四海升平，焉无顺乎道而归乎化之理？

    朕非寡昧，子诸贡士，明于理，晓时务，博览群书所期资我者，恩科此日朕侯久矣。汝等尽可直陈所见所知，陈之于卷，朕亲御览，勿惮勿隐。

    全文共四百余字，这便是本次殿试考题的全部内容了。

    朱平安微微揉了揉脑门，昨天状元楼壮行宴和彻夜未眠，实在太过消耗精力了，刚开始进西苑时精神稍振，拜见嘉靖帝时精神似乎便已经透支完了，此刻脑门突突的跳，脑袋一阵一阵的疲累眩晕感。

    朱平安揉了揉脑门，闭目养神片刻，再次将试题看了一遍。

    嘉靖帝的这篇试题，翻译过来就是这样的：

    我嘉靖顺天天命继承了大明皇帝位，成为这八荒万极亿兆百姓的主子，庇护全天下呢，就要让全天下的百姓有耕种的土地，有养家糊口的工作，这样我才可以尽到顺应天命庇护百姓的责任，我才可以无愧于心。

    若想安定百姓，就得让他们有耕作的土地，有养蚕的桑地，吃饭要有粮食，生活有穿的衣服，这样才可以让他们没有挨饿受冻的困难。除此之外，还要平定全天下，四海升平，不能有盗贼侵扰百姓，不能让他们遭受战乱的危险，这样才可以让他们安定居住，不用担心流离失所。

    如果老百姓没有田地，那怎么种粮食，我们又吃什么呢？没有桑地养蚕，我们又穿什么呢？没有安定四海，我们又怎么安稳生活呢。这三点是我嘉靖非常担忧的。可是现在，田地越来越少，可是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养蚕织布的越来越少，穿衣服的越来越多，江山社稷也不安定。水灾有，旱灾有，王土内还有人叛乱，盗贼也层出不穷，北方的胡虏也不安生经常骚扰我大明，东南沿海的倭寇也他么的不安生，从山东到交趾不带消停的，越来越严重。

    朕心里苦，我知道我嘉靖并不是旷世之主，我上不能参演天机，下不能安邦治国，经常大半夜的睡不着觉操心国家这些事。我觉得现在得通权变才行，我得寻找治国安邦的好方法。如果老百姓有吃又穿有住，整个大明四海升平，又怎么会有盗贼造反呢？

    我并不是寡昧的人，你们这些贡士呢也都通晓道理，知道时务，你们读了这么多书不就是想着帮助我嘉靖的吗，我也等你们很久了。所以啊，你们都直接的把你们知道的想到的告诉我，写到卷子上，我会亲自看的，你们一点也不要害怕，更不要隐瞒。

    中兴之主，主动纳谏，看上去嘉靖帝有一副励精图治的架势，这是朱平安看完试题后的第一反应。

    殿试试题共四百余字，很快就看完了，很快大殿内便传来阵阵喧哗，大多是兴奋、激动，只有少许的斟酌惊诧......

    这篇时务策，落脚点是向嘉靖帝提治国良策！治国安民扫除倭寇胡虏，治理水旱天灾，等等等等都可以提出自己的观点策略方法。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这不是所有书生所擅长的嘛！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不是所有书生所梦寐以求的嘛！

    如何不激动！恩科殿试，圣上出题主动纳谏，励精图治，这是千古名君，万古明君之所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的胸中可是有钱策万策的！

    大殿内众位贡士大多一脸激动，几乎要为嘉靖帝肝脑涂地，一个个憋着劲想要提出一篇治国良策。

    “肃静，不得喧哗！”

    礼部的一位官员及时发出了一声训斥，各位贡士被训斥后端坐整齐，一脸兴奋激动但不敢再有喧哗，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很快，就又有礼部的官员将答题纸也发了下来，殿试的答题卷也是雪白的宣纸材质，笔试题要大很多，这是八开的宣纸，长长的一大张，可以折叠为八页。每业宣纸上面有朱笔画的横线，不，是竖线，共有12道竖线。

    这便是殿试答题纸了，众位考生兴奋又紧张的摸着答题纸，久久不能自已，这一卷纸可是承载着他们宦海生涯，可是要呈送御览的！

    按捺着激动，众位贡士便开始提笔研墨动笔起来，并不是答题而是先把姓名、年龄、外貌、籍贯等个人履历信息按照殿试的要求写在答题卷上。

    写完履历后，众位贡士放下笔来，潜心勾画他们的治国良策。

    朱平安写完履历后，不由再次揉了揉脑门，精神困乏的太严重了，眼皮子都在打架，如果殿试场所，朱平安都想趴一会再作答了，可是这是殿试，趴着休息对圣上太过不尊重，被人指出来就是大不敬，所以朱平安只有强撑着精神。

    如何作答呢，提什么良策，提什么建议，从哪一方面呢，如何才能独占鳌头，状元可不是相当就能当的。精神极度疲惫，脑子很乱，朱平安用力的摇了摇头，可是大脑还是一团乱麻，不知从何处着手。

    欧阳子士坐在大殿西侧第一位，精神抖擞，胸有成竹，看着遥遥坐在对面毫无精神的朱平安，嘴角不由绽开了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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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殿试（三）

    大殿内已经有不少考生开始构思草稿了，几乎文思涌泉。

    有擅长的民生的，就从民生入手；有对水旱天灾颇有研究的，就从应对灾害入手；有对时局颇有见解的，就从北虏南倭着手......

    欧阳子士胜券在握，嘴角勾着一抹笑意，正要下笔，一位巡考的礼部官员刚考经过此处，不着痕迹的蹭了一下欧阳子士的桌子，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欧阳子士见状，心中一凛，不着痕迹的停了笔。他在严府见过此人，此人依附于姑父严嵩，他来向自己做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欧阳子士抬头看向作为监考官之一的姑父严嵩，但是姑父严嵩并没有背着手踱步监考，并无其他动作。

    没有动作，恰恰是最大的动作。欧阳子士对姑父严嵩并不陌生，他知道礼部这位官员的动作肯定是出自姑父的授意。

    可是，下压的动作，是什么意思呢？

    欧阳子士陷入了思索之中，他知道这个是姑父的提示，但是却并不清楚，姑父这么提示的意思是什么？殿试的这道时务策题理解起来是容易，可写出水平写出彩难，他欧阳子士都明白，可是姑爷往下压手的是什么意思呢？

    欧阳子士皱眉思索，其他诸生奋笔疾书。

    朱平安坐在座位上，思绪也渐渐有了头绪，不如就拿当初斟酌润色了多次的那篇《平倭策》作为此次殿试的时务策吧，当初那篇《平倭策》自己可是博采众长，多次修改，几经润色，绝对是佳作中的佳作。

    相信这篇《平倭策》在众多时务策中也是鹤立鸡群的，自己会试名次靠前，这次殿试应该问题不大。

    “夫倭奴之所需，皆产自我泱泱中华......”

    尽管此时自己头脑混乱疲惫不堪，但是这篇《平倭策》自己还是可以倒背如流的。

    严世蕃一定没想到吧！

    朱平安揉了揉脑袋，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提笔研墨，准备将这篇《平倭策》先写为草稿，反正时间还早，润色润色再正式写到殿试答题纸上。

    才提起笔，朱平安便觉的眼皮子又开始沉了起来，困意疲惫如潮水般一浪又一浪汹涌而来，太过疲累了，手中的笔似乎也变的重如千斤！

    这个状态，字可写不好，书法对于殿试来说，非常重要。

    宁缺毋滥！

    于是朱平安放下笔，闭目养神，休息休息，等缓缓神再下笔写草稿。

    当朱平安放下毛笔，闭目养神的时候，手却不小心碰到了贴身放置的那根人参。人参不是作弊工具，沐浴搜检时并未没收！

    瞬间，朱平安的眼睛便亮了！

    人参！百草之王！地之精华！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不再迟疑，朱平安将贴身放置的人参取了出来，像啃黄瓜一样塞到口中，用力的咬了一口。

    嘎嘣脆，甘甜味!

    这一刻，奇迹出现了，随着甘甜的人参咀嚼入口，朱平安感觉到体内一股热流从咽喉蔓延全身，就好象看过的武侠里描述的那样，似乎全身一下子多了千八百年的内力一样，浑身充满了力量和精神。

    提神醒脑！神志奋发！满血复活！

    什么疲惫，什么无神，各种消极负面buff在这一刻全都被驱逐出来体内。力量翻倍，精神翻倍，神志翻倍，清醒翻倍，各种属性翻倍，好像一下子各种正面buff在这一刻全都加在了朱平安的身上。状态好的不能再好了，精神好的不能再好了，所有的一切都好的不能再好了，这一刻我能写出最好的字，这一刻我能作出最好的文，这一刻便是我最好的状态！

    王者归来！

    这一刻，哪怕是全世界与我为敌，也都不能阻挡我拿状元了！

    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抹微笑，提起毛笔就要把自己选定的那篇《平倭策》写在草纸上。

    然而，就在朱平安准备落笔的时候，他又一次看到了展开放在桌上的殿试考题，忽地顿住了笔，停下了手！

    这一眼，宛如一道闪电划过漆黑如墨的夜，撕裂了笼罩天地的黑幕！

    接着，朱平安整个人便如中邪了一样，嘴角的笑容抽筋一样，更是收不回来了！

    原来如此，差点着了道了！

    朱平安放下毛笔，将目光扫了一眼大殿，扫了一眼皱眉思索的欧阳子士，扫了一眼公正无私恪守考规监考的严嵩严阁老，然后勾着唇角，坚定了目光。

    “对不起，任你手段千万，这场殿试，我要赢。‘

    这一刻朱平安是真正的胜券在握了，因为他已经看透了这道题的本质！

    嘉靖帝承认自己不足？

    嘉靖帝要你们提意见？

    你们还真是，图样图森破，图森破图乃义务！

    夏言怎么死的，当初曾铣上疏收复河套，嘉靖帝看到奏折后，大声赞好，很满意，夏言当初是首辅看到奏折也是大为赞同。但是没几天，我们嘉靖帝就反悔了，考虑收复河套太麻烦了，兵力怎么部署，粮食怎么安排，能成功吗等等，严嵩抓住机会弹劾夏言，说夏言强君胁众，其实最主要就是强君二字，简单说就是不给皇上你面子，这是夏言之死的关键所在。

    还有十年后严世蕃怎么死的，严世蕃的死是未来事件，这些人还不知道，但是朱平安却是一清二楚。

    当初给严世蕃定罪时，刑部督察院及大理寺三法司的人将严世蕃残害忠良杨继盛、沈链的罪名一并加上了！徐阶看到后，只问了句，你们想杀严世蕃还是相救严世蕃？为何这么说，因为杨继盛和沈链都是嘉靖帝下旨斩首的，加上残害忠良的罪名不是说嘉靖帝错了吗？！最后还是徐阶捏造了私通倭寇、违规建房图谋不轨的罪名，弄死了严世蕃。

    类似，还有很多例子，但是意思只有一个！

    那就是嘉靖帝爱面子，嘉靖帝不会承认错误，嘉靖帝骄傲，嘉靖帝......

    只有存在问题，才能提出意见，提意见，那就是说我嘉靖做的不好咯！做的不到位了！

    你给我提意见，那就是说我嘉靖做的不如你了！朕修炼这么多年，仙丹也磕了上百斤了，还不如你这么一个凡夫俗子？！

    嗯？

    呵呵，你这么优秀，还做什么状元，多屈才，你来做皇帝怎么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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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殿试（四）

    笔落惊风雨，策成泣鬼神！

    大殿内的贡士们奋笔疾书，将他们的抱负，将他们治国安邦的良策，呕心沥血的付诸于策中，兴奋而又激动的悬腕运笔。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刻啊，我的陛下！

    唰唰唰

    写的飞起，根本停不下来！

    与奋笔疾书停不住的贡士们相比，朱平安就要淡定多了，理解透了嘉靖帝，再来看这道题就简单多了。

    意见？

    对不起，我才疏学浅，实在提不出什么意见，大明在我们雄才大略、万世难得一遇的伟大的千古明君嘉靖帝统御下，天下大治，四海无虞。嘉靖大帝关心百姓，操心芥鳞之癣的北虏南倭，胸怀天下，这是千古明君才有的胸怀，这是全天下的福气。嘉靖帝这般智冠全天下，又继承了老朱家最优秀的基因，我们所有贡生加起来，也比不了嘉靖帝的万分之一。我辈读书人只要紧紧围绕嘉靖帝为核心，贯彻嘉靖帝的治国方略，天下就一定四海升平，垂拱而治。

    至于为何天下大治之下还存在北虏南倭及其他芥鳞之癣呢，我认为是底下执行皇策的官吏做的不到位，没有理解透皇上的意思，没有贯彻好皇上的意思，没有实事求是的落实皇上的意思......

    反正大体就是这意思：皇上是英明，错误是底下人的，是官吏没有将皇上的策略执行到位。

    当然朱平安也不会光这么拍马屁，光拍马屁可拿不了状元，这个是原则，皇上没错，错的是底下人。朱平安就是从这一点出发，考虑进而对吏治提出来自己的看法和建议，结合了现代的政治经验以及未来张居正的吏治改革“考成法”，从择吏、管吏、考核、去冗、监督等方面系统层次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嗯，差不多。

    朱平安很快便在脑海中将时务策勾画了一个大概，刚好此时有太监宫女将殿试的早餐进献到了大殿。宫女目不斜视的将早餐放到了朱平安考桌上，敛衽一礼徐徐退下。

    朱平安看了下殿试餐，微微有些失望，两个素菜一碗粥两个馒头，很是朴素，没有一点荤腥。

    呃

    难道说是嘉靖帝修仙炼丹，不沾荤腥？应该不会吧，如果真的按照道教规矩的话，荤腥不沾外，女色也是万万不能碰的，不过据说嘉靖帝在女色这方面异常旺盛的，夜夜笙歌，白昼兴致来了也会做做运动！邵元节、陶仲文为何能得到嘉靖帝宠信，还不是他们提出男女之事不仅不会损害道行，反而会延年益寿、道行倍增。按这个尿性来说，嘉靖帝应该是享乐主义者，不应该吃素的啊。另外，即便你吃素，也没有必要让我们所有人都吃素吧。

    该不会省钱出来炼丹吧......

    朱平安在心里腹诽了一句，拿了一个馒头，取了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口中，然后整个人便呆住了，愣了数秒之后，朱平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咀嚼......

    对不起，错怪嘉靖了。这豆腐可不是普通的豆腐，这一口豆腐下去，朱平安仿佛吃了一口熊掌一样，当初严世蕃第一次宴请的熊掌也没有这个豆腐好吃，这种味道是朱平安从来未曾吃过的好吃，即便是现代舌尖上那里面最美的美食也比不上这一口，皇家御厨果然名不虚传！

    岂能虚传，这一道豆腐可是用二十只熊掌小火淬煨十天整，取其最精华的汤汁再配以数种珍贵配料，蜜汁而成的。

    两道菜，朱平安吃的干干净净，一根菜叶都没有浪费，这般吃相让大殿内注意到的人侧目不一。

    太没出息了!

    不管别人怎么看，朱平安吃过早餐后，精神更是饱满的不行，稍作歇息便开始写起草稿来：

    臣谨对：臣才疏学浅，智略不足，难以应对陛下大问。陛下文成武功、雄才大略，当下四海升平，天下大治。夫今陛下先天下之忧而忧，爱民之深，忧民之切，实乃千古明君之所为，此天下之福，百姓之福，臣等之福。然今北虏南倭，耕灾之患，芥鳞之癣也，何以患此乎？

    是岂下行之吏未通陛下之策耶？抑或下行之吏贯彻不力乎，行之未近其实乎？此臣之所畏也！

    ......

    夫吏治通上下之情，国之所重也。尊君权，择吏任，课吏职，督吏行，公赏罚......

    ......

    臣亦欲慨时务之策，论民经政军，然臣不敢虚浮空乏之论蒙蔽圣听。陛下若以臣言空假不实，请将臣策付之有司，罚臣责臣，臣当素服待罪无所怨也。此臣肺腑之言，今得以献之于陛下，实乃臣之大幸也!

    臣末学新进，干冒天威，不胜惶恐之至。臣谨对。

    大约只用了一个半多小时，朱平安便在草稿纸上将这篇时务策草稿写好了。即便是草稿，但朱平安也是用尽全力，将自己最好的书法和状态用尽了全力。

    努力没有白费，效果堪称完美，草稿干净整洁，字体也是有血有肉有筋骨有精气神，整张卷面看上去，字体就像是乘风破浪的云帆一样，几欲挣脱纸面呼啸而出，携带有一股浩然正气。

    相信单就字体而言，在座的贡生大约无出其右者！

    在朱平安写完草稿的时候，大殿外的太阳已经高高在上了，此时在座的贡生也都差不多写好草稿了。

    他们有的指出目前军备制度的缺陷，一篇军备策横空出世；甚至有些圣贤书读多了的书生，针对嘉靖炼丹修仙的事情提出了一篇洋洋洒洒的驱道策（这货在殿试后能活着，真是奇迹！）。

    在朱平安草稿写完的时候，有一位礼部的官员踱步到朱平安身边，不着痕迹的将朱平安的草稿看了好几眼，将其中的一些句子和字体特征印在脑海中，然后再漫不经心的走远，偶遇同样例行监考职责的严嵩严阁老，在大殿一角小声的交流了一会，然后走开再次执行监考职责。

    朱平安对面的欧阳子士也在奋笔疾书，此刻的他满脸都是激动，看向大殿内的其他贡生包括朱平安，都是带着不屑，在那个礼部官员第二次不着痕迹却稍显露骨的提醒下，他终于弄明白了他姑父严嵩的意思。

    如虎添翼！这是欧阳子士的自我感觉，在他看来，除了他之外，殿内的其他人都不会想到的。

    殿试状元是我欧阳子士的了！欧阳子士激动兴奋的奋笔疾书。

    当落日下下，满天红霞时，进行了一天的殿试正式结束了，西苑的宫门再次打开，奋斗了一天的贡生们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从宫门列队而出。

    蟾宫谁折桂，鳌头独占谁，三日后才可得知，不过出来宫门的贡生们一个个全都彻底放松了，因为十年寒窗，科举考试，至此为止，全部结束了！

    不管结果如何，反正都能上榜，又不刷人，考完便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大喜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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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佛经

    落日西下，漫天红霞，飘飘袅袅的薄雾弥漫了人间，临淮侯府在这夕阳薄雾中也是飘飘渺渺。

    临淮侯府的后院，包子小丫鬟托着包子脸，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打个三五下就自己把自己吓醒一次，看到靠窗桌前坐着的小姐，还在认真虔诚的抄写佛经，就又放心的再次循环瞌睡和吓醒。

    包子小丫鬟实在是太困了。

    昨晚隔壁那个讨厌的魏国公府放了一晚上的鞭炮，把人家的小心脏都吓的快跳出来了，吵得临淮侯府没有几个能睡着的，小姐也是一晚上没睡呢。早上鞭炮声终于停了，府里的主子小姐下人也都在白天抽了时间补昨晚的觉。

    不过小姐早上起来后是没有补觉的，除了让自己去给姑爷送了一根百年份的长白山人参外，小姐就一直虔诚的坐在桌上抄写佛经了，说是要给在外的老爷和三个哥哥抄经祈福。小姐都不睡，包子小丫鬟自然也不能睡，还要伺候着呢，所以这才导致包子小丫鬟困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夕阳余晖照在窗前，窗外蒙蒙的薄雾和窗内冉冉的焚香，让窗前的玉人儿添了几分朦胧美，一袭修身的拖地长裙，用红色丝线绣着梅花，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缎带，黑色的秀发梳着坠马髻，发髻上用连缀着精致的百合花坠饰，优雅中透着妖娆，妖娆中带着优雅。

    玉人儿纤纤玉手中执着一根簪花毛笔，水汪汪的大眼睛专注于笔下，一丝不苟的在雪白宣纸上抄着佛经，很是虔诚认真。

    《大慈大悲观自在心想事成经》：观自在菩萨，般若波罗蜜心自在，舍利子诸法无相，心有所求……

    佛经在李姝的笔下娟娟流出，一行行的簪花小楷，就像是高山的一泓沁人心扉的清泉缓缓的从满是雪莲花的山麓缓缓流了下来，让人看了倍感舒服。

    除了手下的这一张佛经外，几案上还有厚厚一沓满是佛经的宣纸，上面字句也都是《大慈大悲观自在心想事成经》，每一个字都是一笔一画娟秀工整，每一个句子都是整整齐齐排列，每一个纸面都看着让人舒服。

    可见玉人儿这一天抄写佛经是有多认真，多虔诚。

    玉人儿一边虔诚认真的抄写佛经，嫩红樱唇微微开启，似乎无声的说着什么，看少女的口型，似乎是在默诵经文祈祷许愿，不过每次许愿完最后的三个字，似乎都是“臭蛤蟆”……

    这是古人的习惯，在古代人们常常会抄写佛经祈福，尤其是女孩子更是如此，为父母祈福、为相公祈福、为……这也是受了佛教的影响，金刚经中就有这么一段话：“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在她们看来，抄写佛经背诵佛经都是福报，可以积累福报祈愿，越是虔诚越是灵验。

    少女虔诚，字字入心。

    “小姐，小姐。”

    在少女抄写的认真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小丫头拉长的声音和突然的开门声。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正在虔诚写字的少女污了一个字，少女看着污了的字，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冷冰冰的看向门口来人。

    正在点头打瞌睡的包子小丫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了，一张包子脸跟受了多大惊吓似的，小胖手捂着急促的心跳也看向门口。

    “小姐，小姐，姑爷考试回来了……”

    进门而来的小丫鬟看到自家小姐冰冷的眼神，吓的浑身一个哆嗦，后面的话都被吓的哆哆嗦嗦的差点咽回了肚子里。

    不过，好像是错觉似的，小丫头哆嗦着说完，便觉的自家小姐冰冷的眼神好像一下子便融化了似的，似乎刚才的冰冷只是自己跑的太快气喘吁吁导致大脑产生了错觉似的。

    “什么，姑爷回来了~~”包子小丫鬟闻言激动不已，睡意全消。

    “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这么莽撞，仔细你的皮儿。”李姝放下手中的毛笔，瞥了那进门的丫头一眼，淡淡的开口道。

    “谢谢小姐，奴婢再也不敢了。”门口小丫头长出了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

    “小姐~~小姐~~我们去看看姑爷吧，不知道姑爷考的怎么样呢。”包子小丫鬟知道朱平安考回回来的消息后就坐不住了。

    “急什么，他又跑不了……”李姝美目流转，撇了撇小嘴，不急不慢的起身慵整纤纤手，轻移莲步，将抄写好的佛经小心的放在书架上方，动作优雅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嘴角却是不由自主勾起了一抹甜美的笑意。

    包子小丫鬟闻言吐了吐舌头，羞红了脸。

    李姝放好佛经，盥洗后换了一套衣服，才领着包子小丫鬟还有另外两个丫头及两个老妈子出了院门，往着前院走去。

    临淮侯府张灯结彩，临淮侯也特意在下午就赶回了府中，安排府里备下了酒席为殿试归来的朱平安接风。回到府里时，临淮侯正好看到了跟着小萝莉撅着屁股刨土玩的熊孩子，熊孩子扭头看到自家脸黑的老爹时，差点没吓的当场尿了裤子。不过好在临淮侯要安排酒席的事，熊孩子只是被咆哮了一顿，既便是这，熊孩子也被吓的不清。

    朱平安是在傍晚时分回到临淮侯府的，在路上和王世贞及张思维聊了好一会，张四维情绪还算淡定，不过王世贞情绪就激动得不行了，一路上都在说嘉靖帝雄风重振有明主的气象，说他一时没忍住在试卷上一口气提了十条治国建议，大约王世贞骨子里的书生意气还是很浓的。张四维和王世贞的家人都还暂留在京师，如果不是怕他们家人等急了，两人能拉着朱平安聊一宿。

    临淮侯府张灯结彩，还专门备制了丰盛的晚宴为自己接风，盛情之下让朱平安进府后有些不太适应。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古人诚不我欺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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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朕有一梦

    殿试考后，贡生们都回家放松去了。

    他们所作的四百份试卷经由受卷、掌卷、弥封后交由密档封存，理论上来讲这些殿试的试卷应该有嘉靖帝来阅卷，殿试三天的阅卷时间，但是嘉靖帝要忙着修仙炼丹哪有时间阅这么多试卷。所以嘉靖帝早早的根据惯例，任命了严嵩等八个读卷官，由他们自第二天来阅卷，他们八人轮流来阅每一份试卷，然后他们再将本次殿试最好的十份试卷交由皇上阅卷，由皇上来定状元、榜眼、探花的名次。

    贡生们考完试心情不错，嘉靖帝心情也不错，因为盯了一个月的仙丹终于在今晚炼成了。

    这个丹药可不是普通的丹药，这是陶仲文陶天师从一个海外遗迹搏斗了数丈守护妖蛇得来的，这药方不仅需要九九八十一味珍贵的药材，还需要以整百纯洁少女初次月信及一十九“含真饼子”为引（含真饼子：婴儿出生时嘴中的凝血），辅以龙诞香、天外陨石等一十九种料材入火，用秘法炼制30个日日夜夜才得来的。

    此药炼就，天出异象，瞬间薄雾席卷西苑。据陶天师所言，此药不仅可以延年益寿，还可固本培元，增延子孙，连服三日即可夜御数女而精不散。

    二龙戏珠药鼎洞开，取药入玉盘，九颗丹药色如辰砂，滚圆如鹌鹑蛋大小，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因为急着服丹，嘉靖帝也没管什么晚上不晚上的，按照惯例，派了一个太监宣召了在西苑板房值班的严嵩严首辅，赐给了严嵩一颗丹药，将严嵩感动的痛哭流涕。

    “滋味稍苦，然入口回味略甘，心肺火热，臣觉年轻数岁，似乎又有了年轻的冲动，臣粉身碎骨也难报答真人赐药之恩。”一个时辰后严嵩将服丹后的感悟，感激涕零的报告了上来。

    “惟中赤诚，朕颇欣慰。”

    嘉靖帝对严嵩的作为非常满意，这些时日严嵩一直在西苑板房加班加点写青词、安排殿试处理其他政务，听当值的小太监说严嵩忙的七八天都没洗澡了，想到这，嘉靖帝不由扭头对着在一旁服侍的黄锦吩咐了一句，“黄伴，你去吩咐内务府，敕造一块‘忠勤敏达’的银记，选个吉日良辰给惟中送到府上去。”

    忠勤敏达！

    这四个字几乎是对臣子的最高褒扬！

    这一刻严嵩严首辅被这四个字砸的失态了，一个大老头子突然一下子变的跟个感情丰富的小姑娘似的，也不顾自己头发胡子白花花一大把，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用力的磕了一个头，再抬起脸时，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老臣谢主隆恩，鞠躬尽瘁，万死也难报陛下知遇之恩啊。”严嵩抬起老脸，泪流满面，鼻涕纵横。

    严嵩这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架势，让嘉靖帝不由摇着头笑了笑，“惟中你这是做什么，这么打一把年纪了，还动不动就哭。起吧，回去好生休息，明日阅卷，惟中可莫负朕望。”

    “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老臣自当竭心尽力，定会秉公尽心阅好本次殿试试卷。”严嵩再一次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嘉靖帝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放在了玉盘中的丹药上，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要服丹了。严嵩是个有眼色的，看到嘉靖帝这番动作，哪里会不知道嘉靖的意思，很识趣的跪退了。

    在严嵩跪退后，嘉靖帝便迫不及待的开始服丹了，嘉靖帝服丹异常庄重，换了道袍，虔诚的焚烧了三炷香，在太极八卦垫上按陶仲文推荐的“道法”“运行”了一个周天后，才开始服丹。

    一个圆脸青涩的宫女穿着道服，葱白纤纤玉指捏了一颗丹药，另一玉手端起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玉杯，满盛清晨采集的露水，恭敬的跪在嘉靖帝面前，请嘉靖帝服丹。

    嘉靖帝接过宫女递来的赤色丹药，毫不犹豫的放入口中，然后就着晨露将丹药运入喉中。

    果如严嵩描述的那样，嘉靖帝在丹药入口后初觉稍苦，但是入腹后回味却是津甜回涌，一股热流自丹田升起融入四经八脉，然后便是一股汹涌澎湃的冲动油然而生。

    “宣陆嫔、安贵人、禧美人玉熙宫承恩殿。”嘉靖帝一脸潮红，从太极八卦垫起身，吩咐身边伺候的太监道。

    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

    无使尨也吠。

    兰陵缭兮之欢，一夜好梦，昨夜宣召的陆嫔、安贵人、禧美人承恩后半夜便由人送归了各自寝宫，嘉靖帝欢愉后独自在承恩殿歇息至天明。

    清晨醒后，嘉靖帝迫不及待的遣人去通传陶天师，并不是昨日的丹药出了问题，而是昨夜欢愉后嘉靖帝歇息的非常好，都做梦了，而也正是因为这个梦，嘉靖帝才派人去通传陶仲文。

    陶仲文是由上一任天师邵元节推荐的，初入宫中陶仲文便以一手精湛的符水哩剑除妖孽大法得到了嘉靖帝的信任，尤其是去年嘉靖二十九年京畿地区大旱，陶仲文奉旨祈雨，设法坛作法三日而大雨磅礴三日不绝，嘉靖帝龙颜大悦，下旨封赏为“恭诚伯”，每年光俸禄就有二千石。

    陶仲文是位鹤发童颜的须发苍白的老道士，身披灰白八卦道袍，头发白白的，可是脸上却是一个褶子都没有，给人一种逆生长的感觉，就看这一副脸就能让人不由自主想喊一声老神仙。

    陶仲文接了圣旨不敢怠慢，随着传话小黄门一路来到了嘉靖帝的寝宫。

    陶仲文见礼后，嘉靖帝便将自己昨晚的梦境告知了陶仲文。

    “昨夜用丹后，朕神清气爽，一夜酣眠，然将醒时分，朕却做了一个梦。朕在梦中梦到了太祖高皇帝他老人家，他老人家站在一个满是青青浮萍的河岸，一直就那么看着朕，好久好久......”

    “朕惶恐，未能将太祖他老人家留下的江山治好，口称不肖子孙拜见太祖。”

    “太祖还是那样的看着朕，一言不发，最后指了指脚下，便羽化飞仙而去。”

    “朕此一梦，和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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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评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天际倾泻到人间，透过西苑承恩殿的八卦窗落入大殿内，洒下一个神秘的八卦图案光晕，在八卦图案的两极正中站着两个人，一位身穿龙袍，一位身披灰白八卦道袍。

    “朕此一梦，何解？”大殿内传来一声询问。

    听了嘉靖帝的询问，身披灰白八卦道袍的陶仲文向着嘉靖帝行了一个礼，然后闭上双眼，将右手从道袍中伸了出来，曲起五指掐算起来。

    “一数坎兮二数坤,三震四巽数中分,五寄中宫六乾是,七兑八艮九离门......”

    陶仲文一边掐算，一边轻声念念叨叨。

    过了大约有两分钟，陶仲文蓦地睁开双眼，一脸的喜色，向着嘉靖帝行了一个大礼，欣喜的向嘉靖帝报喜起来：“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嘉靖闻言紧张的情绪不翼而飞，舒展了脸上的肌肉，接着又追问起来：“喜从何来？”

    “巽中瀛，坎中满，此大吉大利、江山永固之象。”陶仲文迎着阳光捋着自己洁白的胡须，阳光打在他身上，让他的神棍气息一下子上升了数个档次。

    嘉靖闻言大喜。

    “只是，太祖高皇帝他老人家为何站在一个满是青青浮萍的河岸看着朕，一言不发，最后指了指脚下就羽化飞仙而去呢？”嘉靖帝大喜过后，却又有些疑虑的向陶仲文开口问道。

    “此乃陛下家事，臣乃外人，不便置喙。”

    陶仲文看着嘉靖帝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我已了然于胸却不能说的神棍表情。

    此乃陛下家事！

    如果朱平安在现场的话，肯定会对陶仲文的行为大加鄙视的，老子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说这个？！这老神棍也太会推辞了，嘉靖帝嗑药产生了幻觉，鬼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这老神棍这一招太绝了。此乃陛下家事！你祖宗在你梦中显灵，和你交流，这是陛下你的家事,清官难断家务事呢还，更别提是你们帝王家了，我都知道，但是我不方便说。

    嘉靖帝想问题的角度显然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

    嘉靖听了陶仲文的话，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觉的陶仲文说的很有道理，这是太祖高皇帝他老人家给自己托梦，他老人家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托梦给自己，肯定是给咱们老朱家的江山社稷有关，这与其说是国事，不如说成家事更恰当。

    祖宗对子孙的话，怎么可以借由他人的口传达呢？嗯，陶仲文说的有道理。

    在嘉靖帝问询他的梦于陶仲文的时候，西苑南门——阳德门外专属于内阁的直庐内，严嵩等八位嘉靖任命的读卷大臣正在热火朝天的阅卷中。

    严嵩是内阁首辅，是本次殿试当仁不让的第一读卷大臣；除了严嵩外，其他七人也都是本朝有名的大臣，吏部尚书、礼部左侍郎、翰林院大学士、督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光禄寺卿，剩余一位是内阁的群辅。

    殿试三日后就要传胪放榜，留给他们的阅卷时间也就只有不到两天时间而已。殿试考试不刷人，但是要确定名次，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工作量，尤其是殿试八位读卷大臣阅卷的方式决定了他们的速度快不了哪去。

    殿试阅卷不同于乡试会试，严嵩他们八位读卷大臣坐在一个大桌子上，需要依次评阅每一份殿试试卷，简单说就是第一个人看完试卷后评阅，然后传给第二个人，这样一直传到第八个读卷大臣才算完成。每个读卷大臣都要给试卷打分，殿试试卷打分分为五个等级，按照惯例用“○”、“△”、“＼”、“1”、“×”五种符号表示五个等级，“○”是第一等最好，“△”次之，“×”是最低的档次。每个人都要用这种符号给试卷打分。

    等到最后，试卷上得“○”的个数越多，证明试卷越好，其他符号也都统计出来，最后比较得出名次来。根据惯例，八个读卷大臣阅卷，若想得到一二甲，至少也要得七个“○”才可以，如果试卷得分少于七个“○”那基本上就跟一二甲无缘了，更别提什么状元榜眼探花了。

    第11～400名的殿试试卷他们可以自主决定名次，这个皇上都不会管的，皇上想管也没有精力不是。

    严嵩他们八个读卷大臣的主要任务就是把试卷上得“○”最多的试卷选出十份最好的来，呈送给嘉靖帝，由嘉靖帝从这十份试卷中选出状元、榜眼、探花来。

    严嵩很负责，每一份弥封的试卷到他手中，他都是尽心尽力、秉公评阅！只有两份试卷除外！不，所有的试卷严嵩都是尽心尽力、秉公评阅的。

    严嵩完全是根据试卷的质量给分的，他能揣摩出嘉靖的意思，更能看得出试卷的优劣好坏。

    字体，时务策立论等等都是参考因素，但只要试卷中提高嘉靖帝做的不足的，最高也就只能得个“△”！

    严嵩以身作则，其他七位阅卷大臣自然也是尽心尽力，他们都是此道的高手了，评阅试卷自然不在话下，也都是尽心秉公评阅。

    但是，不过只有两个阅卷大臣对两分试卷例外！

    一份是试卷中含有“夫吏治通上下之情，国之所重也。尊君权，择吏任，课吏职，督吏行，公赏罚......”字样的。

    另一份是试卷中含有“天下为公，圣君一统，上承天命，下体民情......”

    这两份试卷，严嵩全都给了最高分“○”，其他七位阅卷大臣中的五位也全都给的最高分“○”。

    但有两个人例外，一个是礼部左侍郎，一个是内阁群辅。他们两人给第一份试卷的是“△”，给第二份试卷的却是最高分“○”。

    礼部左侍郎在看到第一份试卷中“夫吏治通上下之情，国之所重也。尊君权，择吏任，课吏职，督吏行，公赏罚......”字样的时候，马上就想也不想给了一个“△”。礼部左侍郎评阅完，传给内阁群辅评阅的时候，不着痕迹的用手轻轻的按了他的手两下，然后内阁群辅便了然的点了点头，同样给了个“△”。

    第一份试卷中的这段话，礼部左侍郎记得太清楚了，绝不可能记错，这一句话就是那个殿试是坐在东侧的第一人写的！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殿试阅卷允许合理误差存在，但是分差不能太大了，什么是合理误差内，就是八个阅卷大臣对同一份试卷给分跨度不得超过三种档次，也就是说有人给一等了，有人给二等了，你再给人家第四或者第五等，这样就不合理了。即便罗卜青菜各有所爱，你选择蔬菜可以，但你不能吃肉啊，相差也太明显了。相差太大可是要追责的，而且责任很重！

    这礼部左侍郎和内阁群辅两个人打分很有心计，别人给一等，我们两给二等，也很正常啊，我只是不太喜欢而已，给二等怎么了，这是合理误差。

    这样一来，含有“夫吏治通上下之情，国之所重也。尊君权，择吏任，课吏职，督吏行，公赏罚......”字样的这份试卷，只得了六个“○”。

    而另外带有“天下为公，圣君一统，上承天命，下体民情......”字样的试卷，却得了满满的八个“○”。

    只有前十的人才会被送交嘉靖帝御览，角逐本次恩科状元，而其余的则没有机会了。

    第一份试卷得了六个“○”2个“△”，少于七个“○”那基本上就跟一二甲无缘了，跟本次殿试前十也是差得多。本次殿试光是得8个“○”的就有好几个了，更别说7个“○”的了。

    所以，这一份试卷是得不到嘉靖帝御览的机会了！状元榜眼探花什么的想也别想了！做梦也别想！

    礼部左侍郎看着这份试卷上的评分符号，露出了满意的笑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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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西苑南门外，内阁直庐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从凌晨四五点钟开始阅卷，除了中间吃饭休息片刻，其余时间全都用来阅卷了。终于在将近亥时时分，将所有试卷全都按照五等符号评阅完毕。

    阅卷工作到此尚未完成，评阅完毕后，还需要综合评议，由首席读卷大臣作为总核，统领所有读卷官来进行综合评议。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可以针对试卷发言，发言完毕后由首席读卷大臣来确定试卷名次。

    严嵩是首席读卷大臣，这次评议是由他引领的，基本上所有试卷都是按照大家评阅的五等符号的顺序多寡来确定名次的，只有一个例外。

    严嵩严首辅在综合评议到含有“夫吏治通上下之情，国之所重也。尊君权，择吏任，课吏职，督吏行，公赏罚......”字样的试卷时，仔细看了看大家评阅的五等符号，共有六个“○”2个“△”，严首辅手拿着试卷顿了顿，将这份试卷放在了桌上。

    “此份试卷字体斐然，文采盎然，此等评分有待商榷，诸位有何意见？”严嵩严阁老将试卷放在桌上后，看着众位读卷官问道。

    “严大人言之有理，此篇试卷上佳之作，所提吏治革新，鞭辟入里，理应位列一、二甲之列。”严嵩话音刚落，便有一位读卷官开口对这份试卷赞不绝口。

    “嗯.......”

    随后便有数位读卷官，点头同意第一位读卷官所言。

    严嵩在对这份试卷评分提出异议时，礼部左侍郎一开始有些懵，不明白严阁老为何突然称赞起这份试卷了，自己在监考时已经告诉严阁老那朱平安试卷内容了，这份试卷内容完全是状元试卷热门之选，万万不可送呈御览，这样才可以保证欧阳中状元万无一失，可为何严阁老却还称赞起这份试卷来了，难道说严阁老不想让自家外甥欧阳子士考上状元了吗？

    礼部左侍郎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此篇试卷书法文采俱佳，如东山之玉、西山之琴，美哉乐哉。然，白玉微瑕，绕梁有杂。此篇试卷之于吏治不可不谓鞭辟入里，看上去很美好，可是实施起来呢，却未免流于形式，偏离实际。我朝秉持祖宗之法，治吏管吏自由体系，岂能三言两语变了章程。”

    “不过，用心总是极好的。正如严大人所言，此文字体斐然，文采盎然，我方才所想不免有吹毛求疵之嫌，我愿将我之评阅更改上调一档，以示鼓励。”

    在左侍郎深深沉思之时，他旁边的内阁群辅却开口了。

    什么？他要将试卷评阅从二等调为一等？那现在岂不是有六个“○”1个“△”了，这可是要进二甲了？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说自己昨晚在严府酒宴上没有把那朱平安的试卷内容说清楚？

    左侍郎开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忏悔。

    “嗯，既如此，那复阅一次。”严嵩严阁老在众人发言完毕后，拍下了板。

    复阅？

    严大人，hat are you 弄啥嘞!!!

    正当礼部左侍郎深深不解的时候，却忽然看到了严嵩严大人好像无意的做了一个手势，手捏在了一起放在了是试卷上，将那份试卷拿到手中，重新看了一遍，然后严阁老再一次评阅给了一个“○”。

    此时，礼部左侍郎终于明白了严阁老的良苦用心，严大人给自己做的手势是让自己评阅时再次给“△”。不得不说还是严阁老高瞻远瞩啊，这朱平安怎么说也是会元啊，会元进不了一甲拿不了状元榜眼探花很正常，历史上连中三元的能有几个，整个大明到现在也就才一个人而已，连着中会元和状元哪有那么容易！可是如果会元连二甲都进不去，那也太说不过去了！就是皇上看了也会起疑心不是！自己给个“△”，其余人全都给“○”，这样就能保证这份试卷进入二甲了。

    复阅完毕，这份试卷最终的了七个“○”，一个“△”。

    又经过了长达半个多小时的统计，本次殿试名次也基本上出来了，当然这个只是读卷大臣他们自己统计的，最终还是要皇上审阅御批了之后才是最终的名次。

    在读卷大臣们秉公严明，尽心尽力的评阅统计下，本次殿试的第一到第十名的试卷也都选了出来，准备呈送给皇上亲自排定名次。

    理论上来讲，因为试卷全都是弥封的，众人也都不知道这十份试卷的姓名等信息。

    但是，第一名试卷中含有“天下为公，圣君一统，上承天命，下体民情......”字样。

    这一份试卷严嵩严阁老也是赞不绝口。

    呃，为何用也？

    因为还有一份试卷严嵩严阁老同样赞不绝口，这份试卷含有“夫吏治通上下之情，国之所重也。尊君权，择吏任，课吏职，督吏行，公赏罚......”

    不过很可惜，这一份试卷最终综合评议中排名为第十一名！就差一名，可惜啊，不然就能呈送预览了，说不定还有几分希望获得个状元榜眼探花什么的。

    严嵩严阁老对此也是非常可惜，但是没办法，这就是结果，严嵩严阁老秉公阅卷，也不能“顺”着自己私心将它列到前十不是！十一就十一了，至少还在二甲前列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子时了！

    太晚了，总不能这个时候打扰了嘉靖帝的休息，所以严嵩严阁老便熄住了想要此时进献前十试卷的想法，改为第二日一大早再进西苑向嘉靖帝进献本次殿试前十的试卷。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第二日一大早，严嵩严阁老便领着其余七位读卷大臣，带着前十的试卷，奔赴西苑。

    在严嵩严阁老刚进西苑门的时候，恰恰碰到了领着两位小黄门出宫的黄锦。

    “黄公，为何这般匆忙？”

    严嵩远远见了黄锦等人，便顿住了脚步，满面笑容，遥遥的向着黄锦拱手问好。

    “严大人你们可来了，昨个儿圣上念了一天了，这不一大早派我来看看严大人你们评阅的怎么样了。”黄锦领着两个小黄门走了过来，看着严嵩他们舒了一口气。

    “哦，那可是巧了，我等就是来给圣上送试卷来的。”严嵩闻言笑了。

    “巧的好，巧的妙。”黄锦大喜。

    “那咱就走吧。”严嵩开口道，知道了皇上正等着试卷，自然不敢怠慢。

    “不急不急，敢问严大人此次进献圣上御览的试卷几何啊？”黄锦摇了摇头，看着严嵩他们带来的试卷问道。

    “按惯例，本次殿试评阅的前十的试卷。”严嵩对黄锦的话有些不解。

    “不够，不够。再多加十份来。”黄锦摇了摇头。

    多加十份？

    读卷大臣们闻言面面相觑，然后便小声议论了起来，按照惯例圣上御览的都是前十名啊，为何本次殿试要御览前二十名啊？

    “怎么，诸位大人可是对圣上的决定有异议？”黄锦微微眯了眼睛，皮笑肉不笑的轻声问道。

    “不敢不敢......”阅卷大臣纷纷摇头，开玩笑，普天下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想做什么，哪个敢有异议，更别说只是多阅十份试卷了。

    理论上来讲，殿试所有试卷都应该有皇上阅的，十份也只是惯例而已。别说皇上想多阅十份了，就是再多十份也使得。

    难得陛下励精图治，我等何乐而不为！

    不过严嵩、礼部左侍郎及内阁群辅脸色有些怪而已，可能是对嘉靖帝突然励精图治用心国事，有些吃惊吧，在众人看来。

    其实嘉靖帝可不是想什么励精图治，只不过是上次做梦梦到太祖有些心虚罢了。

    即位前十年，嘉靖帝还算励精图治，用心国事，大明也难得有了中兴的迹象。只不过后来嘉靖帝修仙炼丹，到目前为止已经有N多年没上朝，一心修仙，日求长生，不问朝政了。

    梦到太祖，尤其是太祖还看着自己不说话！

    嘉靖帝怎么会不心虚啊，想着自己好好表现一把，多用心国事，多往江山社稷上用下心，眼下的殿试正好是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嘉靖帝便想着多用一倍心，前朝惯例都是阅十份，这次我阅二十份，比你们多用一倍心！好好表现一把，下次再梦到太祖，也好面对太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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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小传胪

    清晨时分，红日徐徐升起，缓缓的露出了地平线，就像是洞房花烛夜里披着红盖头的新娘，缓缓掀开了盖头，露出了羞红的俏脸蛋，害羞的俯视着大地。

    “这该死的太阳，起这么早做什么，害的小爷也得早起！”

    临淮侯府朱平安的客房院落内，熊孩子一副苦大仇深的瞅着东方的天际，伸出小胖手虚空划拉了一下子，看样子是完全是恨不得将东方冉冉升起的红日当成油饼给划拉下来！

    朱平安看着抱着书本苦大仇深的熊孩子，忍不住笑了笑。

    自从殿试考完后，临淮侯便又督促着，让人早早的将熊孩子送到自己这来了。

    朱平安喜欢早起练字，虽说现在完全有条件用笔墨纸砚练字，可就是习惯了用毛笔蘸水在木板上练字，所以一大早还是按老习惯蘸水练字。

    朱平安练字的同时，也尽到了西席的职责，督促熊孩子晨读，任是熊孩子一千个理由，在朱平安这也都铩羽而归，不得不捧着书本苦大仇深的晨读。

    院子里除了熊孩子外，还有一只小萝莉，就是那个自称叫妞儿的小萝莉。这些时日这个小萝莉也喜欢到朱平安这跑，因为朱平安每次都会在看书练字累了的时候讲故事听。无论是童话故事还是那个石头里蹦出来的小猴子的故事，都让小萝莉听的挪不开脚。所以每每小萝莉都以陪睿哥儿读书为由，赖着不肯走。

    当然，某只熊孩子也是一样，虽然对朱平安上下哪都不爽，但是每当朱平安讲故事的时候，熊孩子总是一副“姐夫虐我千百遍，我待姐夫如初恋”的样子，横着一张肥脸，听的津津有味。

    早晨练完字，临淮侯府里的下人将三人的早餐也都送了过来。瘦肉粥，开胃小菜，热菜荤素各有三盘，另外还有包子鸡蛋若干。

    看上去让人很有食欲。

    熊孩子因为被朱平安管着读书，心里很不爽，到吃早餐时一张肥脸满是挑衅，无论朱平安说什么，他都要顶一句。

    看着熊孩子那张挑衅的肥脸，朱平安不由笑了笑，然后故弄玄虚的从桌上拿起了一个鸡蛋，拿在手中，对着太阳看了看，接着又用手指左右摸了摸，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最后又掐了掐手指算了算，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是母鸡下的蛋。”

    熊孩子闻言，满脸疑惑，立马横着肥脸挑衅反驳，“你怎么知道？我才不信！”

    在桌子一旁小口喝粥的小萝莉听了熊孩子的话，不由翻了一个白眼，“笨蛋睿哥儿，肯定是母鸡下的蛋，因为公鸡不下蛋！”

    妈蛋，又上当了！

    熊孩子嘴里的一口粥瞬间呛了，脸都黑了......

    朱平安的早餐刚刚吃完，还没来得及收拾桌子，便听着院子外面一阵鸡飞狗跳，脚步声急促传了过来。

    “朱公子，朱公子，快，快，有圣旨到了。”

    就在朱平安抬头的功夫，就看到一个管事领着几个小厮被狗追一样的一路小跑进了院子，上气不接下气的急急说着。

    圣旨？

    开什么玩笑，这才是第二天啊，殿试不是三天才放榜的吗？话说，放榜也不需要圣旨送到家的吧？

    虽然朱平安觉的怪怪的，但还是随着管事往外走去，在封建时代，圣旨这两个字可是重逾千金的，对谁不敬，也不敢对带“圣”字的不敬。

    到了前厅，朱平安才知道怎么回事，什么圣旨啊，不过是宫里来的一个小太监来传朱平安进宫面见皇上。

    根据小太监传的话还有他的解释，事情大概是这样的，是根据惯例来的，读卷大臣阅卷完毕后，会把殿试试卷中最好的十份试卷呈送御览，当着皇上的面，将这十份试卷拆开弥封，将考生的个人信息显露出来，皇上将这十份试卷排定名次，选定状元、榜眼、探花，以及二甲的前七名。

    另外，皇上会将这十份试卷的主人召进宫中，单独召见，这便是史称的“小传胪”。

    最终殿试名次，包括状元、榜眼、探花，二甲前七等，都在皇上召见后，才正式确定，然后才会填写大小金榜，殿试三天后正式放榜。殿试放榜被称为“大传胪”或“传胪大典”。

    这一次皇上的召见，便是“小传胪”，不过听着小太监说，这次殿试皇上亲自御览了二十份试卷。

    怎么感觉跟现代公务员考试似的，殿试就是笔试，笔试成绩考在前十，不，这次是前二十，便算是通过了笔试，有了面试的资格，也就是“小传胪”。皇上是面试官，面试后才最终确定职位名额，二十选三，第一名状元，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

    朱平安跟着小太监，坐着侯府的马车奔赴西苑，在路上朱平安不着痕迹的塞给了小太监一个红包，小太监摸着红包眉开眼笑，话也多了，在马车上向朱平安说了很多面圣的注意事项，很是详细。

    进了西苑，朱平安被小太监领着在西苑的一处宫殿内赞侯，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又有一个小太监进来看着朱平安开口道：

    “朱平安朱大人对吧，圣上宣你觐见。”

    “有劳公公了。”朱平安拱手向来人道谢。

    “小朱大人客气了，这边请。”小太监一脸笑意，伸手在前面领路。

    朱平安紧随着这位小太监，一步步走向嘉靖帝所在的宫殿，赶赴嘉靖帝的约会。话说这可是单独面见嘉靖，心里还有些激动呢，当然紧张也是必不可免的。

    朱平安随着这位小太监走了大约十分钟左右，便来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的上面是金黄色的琉璃瓦，斗拱飞檐，檐角各处都放着十二生肖兽首，玉柱石刻也是精致华美。整个宫殿的主色便是金黄和红色，宫殿外还有两排石阶可以直通殿内，两排石阶梯中间还有看上去是一整块的玉石雕刻，非常巨大连绵数米，玉石上雕刻有在云层间翻滚的神龙。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神龙雕刻似乎活了过来一样，摇头摆尾，气派不俗。

    皇家气度，让朱平安咂舌不已。

    “小朱大人烦请稍侯片刻，我去通禀一声。”小太监将朱平安领到门口后开口道。

    “有劳了。”朱平安微微拱了拱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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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圣前奏对

    那位进去通禀的小太监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领着朱平安进了大殿的外殿等候，说是里面尚有一人在面圣，要等那人出来才可以进去。

    进入外殿，朱平安就嗅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焚香味道，若只是凭气味的话，朱平安还以为自己是身在某个名刹古寺呢。当然，再看看脚下就知道就不会有这种错觉了，那个名刹古寺能华贵到用金砖铺地呢。

    大殿内还设有道教三清像，像下焚香不绝，除了三清像，在大殿的东侧还设有另一道像，牌匾提示此像为象一帝君，这个象一帝君像高尺许，比真人略高，塑了青布八卦道袍，面容消瘦，但却极有威严。

    呃

    话说这个道像怎么越看越像是上次殿试时自己趁机看过一眼的嘉靖帝啊！

    呵呵，嘉靖帝还真有意思，给活着的自己塑道像，还御封自己为象一帝君，自我安慰这一手玩的可真是出神入化！

    朱平安在外殿等了大约只不过三分钟不到，就看到一人在一位小太监的引领下从内殿走了出来，这人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内殿，一副睥睨天下近在我手的感觉。

    “欧阳兄......”

    朱平安看到出来的此人，微微笑了笑，向着来人拱了拱手。出来的这人，正是朱平安在严府见过的欧阳子士，看欧阳子士这模样，感觉面圣自发挥不错啊，至少他自我感觉良好。

    听到了朱平安的招呼，欧阳子士扫了朱平安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便又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大殿了。

    “小朱大人是吧，请随我来，圣上要见你。”从大殿内又出来一位小太监，穿着要比领自己来的要稍华贵一些，宫服色彩要鲜艳一些，带着一脸的笑走到朱平安跟前说道。

    “有劳公公了。”朱平安拱手道谢。

    “小朱大人客气了。”这位小太监一脸笑意的将朱平安往内殿引去。

    朱平安跟着这位小太监走进了内殿，内殿檀香味很重，里面也很热，处处焚香，即便是白天也处处点着蜡烛，殿内光线特别亮，里面有一个一人多高的二龙戏珠八卦炼丹炉很是显眼。

    在二龙戏珠炼丹炉前有一个金镶玉的八卦坐垫，八卦坐垫上盘坐着一位身披蓝布八卦道袍的中年消瘦老帅哥，跟外殿那个象一帝君有八分像。

    不用想，这位爷就是嘉靖帝。

    刚进内殿，那个小太监便直接跪下了，朱平安也紧随着小太监一起跪了下来。长在红旗下的朱平安，对这封建社会动不动的就下跪，是有些无语的，不过入乡随俗，该跪还得跪，自己可不想鹤立鸡群，然后被焚琴煮鹤！

    “臣末学新进朱平安，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平安跪地，按照来时那小太监提醒的，直接向那盘坐在八卦垫上的嘉靖帝行三叩九拜大礼，言语间还带着面圣的“激动”，表情也是“激动”不已。

    盘坐在八卦垫上的嘉靖帝对朱平安的激动非常满意，嗯，不错，这才是初次面圣的小家伙应该有的情绪嘛，这种敬畏激动也让嘉靖帝很受用，自己修仙求长生图什么，不就是想要将这种众生仰望的权势保持到海枯石烂、天长地久嘛！

    朱平安跪在地上，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有回应，跪的快要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一声颇有威严的声音。

    “爱卿，你就是朱平安？”

    嘉靖坐在八卦垫上的，认真的看了朱平安一遍，轻声问道，声音富有磁性。

    “圣上英明，臣正是朱平安。”朱平安跪在地上，赶紧回道。

    “嗯，爱卿是下河人士？”嘉靖又问了一句。

    “圣上英明，微臣家住下河村。”朱平安看着地面回答道，心里面对嘉靖帝的问题还是略有诧异的，没想到这嘉靖帝竟然这么关心自己，竟然将自己的底细都探知的这么清楚。

    “下河......朱......平......安......爱卿，好名字。”

    听了朱平安的回答，嘉靖帝脸上是一副了然的表情，缓缓将朱平安的个人信息说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称赞了下朱平安的名字。

    其实早在早上，嘉靖帝御览前二十份试卷的时候，看到朱平安名字的时候，嘉靖帝就方佛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了一样！一道闪电撕裂黑幕，洞察了天地！

    那晚的梦境，已然被朕破解了！

    太祖站在满是浮萍的河岸，指了指脚下，便羽化飞升而去。

    下 河 萍 岸！

    下 河 平 安！

    朱平安，我朱家江山平平安安！这是太祖赋予自己的重任啊！

    至于读卷大臣他们呈上来的第一名，欧阳子士，阳，恙也！我朱家江山，岂能有恙！我嘉靖又非昏聩之君，怎会让太祖用血汗打下来的江山有恙！

    嘉靖帝的心理活动，朱平安是不知道的，也不可能知道，至于嘉靖帝前晚的梦，朱平安更是没有一无所知！

    “臣......多谢圣上。”

    跪在地上的朱平安，闻言有些怪怪的。

    这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名字好听，这人还是当今的皇上，这让朱平安觉的有些怪怪的。

    “呵呵，爱卿平身吧。”

    听了朱平安的话，嘉靖帝不由笑了笑，这孩子实诚啊，要是别人听了夸奖，定会是不敢当，有愧什么的，这孩子倒是实诚，直接谢朕了。

    呃，嘉靖想多了。

    其实这也只是习惯而已，这也就是现代人和古代人性格的区别了，古代更偏向于内敛些，现代更加外延些。朱平安这也是学英语时受到的影响吧，在英语课本上，西方对于别人的夸奖赞美，大多都是感谢回应。

    “多谢圣上。”朱平安跪谢后，才起身。

    “爱卿家住下河，附近多是高山大川，高山纵横多有虎，大川深壑常有龙。卿居高山大川，可见龙虎否？”嘉靖帝从八卦垫上起身，走到另一处的龙椅上坐下，居高临下看着朱平安，缓缓问道。

    龙虎？

    我在山里见过野猪，捉过兔子，在河边在小溪里捉过鱼虾，至于龙虎？呵呵，我要是看到老虎，还能有机会站在这吗？！龙，那就更扯淡了，这世界上哪里有龙啊！

    话虽如此，自己却不能这么回答，太过平淡无奇了，这可是面试，若想拿个好名次，可不能这么回答。

    要留下好印象才可以了。

    嘉靖帝身居高位，是个喜欢听好话的顺毛驴，想到这，朱平安眼睛一转，便有了回答。

    “回陛下，臣居山川，虎则常见，然今日面圣，臣方睹龙颜。”

    朱平安恭敬行礼，大着胆子看了一眼高坐龙椅上的嘉靖帝，然后低下头非常诚恳的回答道。

    臣居山川，虎则常见，然今日面圣，臣方睹龙颜！

    什么意思呢？也就是说，我住在高山大川边，在深山里老虎是常见的，不过今日我来拜见陛下，才第一次有幸看到龙颜。

    这一句话说的高坐龙椅上的嘉靖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出来了，对朱平安的回答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拍马屁于无形之中！

    在嘉靖帝身边服侍的黄锦，不由多看了朱平安两眼，此子不凡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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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赏赐中的秘密

    臣居山川，虎则常见，然今日面圣，臣方睹龙颜！

    在嘉靖身边服侍的黄锦，只是听了这么一句话就深深的记住了大殿内那位低头奏对的少年！

    从当年嘉靖帝还是兴献王世子的时候，黄锦就已经在嘉靖帝身边服侍了，到现在他已经在嘉靖帝身边服侍了差不多四十年了，在嘉靖帝身边见过的大官小官多了去了，可是像这少年这般初见便留下深刻印象的，却是屈指可数。

    此子，不凡啊。

    在黄锦还在打量着朱平安的时候，嘉靖帝和朱平安又进行了几轮对话，大多都是嘉靖问，朱平安答。嘉靖帝的问题都很平常，问了下山村的场景，又问了下朱平安年龄，对于殿试时务策的问题也又问了一遍。

    朱平安也都一一回答，言语清晰，语速适中，条理逻辑，言语中富含朝气蓬勃。

    “年青真好啊，朕也是如你这般大小的时候到的京城。”嘉靖帝听了朱平安的回禀，感慨了一句，然后接着说道，“爱卿虽是年幼，然亦当志存高远，今后多学多看多做。”

    “臣谨遵陛下教诲。”

    对于嘉靖帝的劝勉，朱平安“激动”不已，再次行礼。进行到这一步，大约这次面试应该就要结束了吧，朱平安心中这样想。

    在朱平安以为面试结束的时候，没想到又有了突然惊喜，嘉靖帝在问完话后，挥了挥手，让身边服侍的一个小太监端来了一个红布铺盖的托盘，直接来到了朱平安的跟前，托盘上放着黄金雕刻的金鸡、金鱼、金猪、金牛、金鸭等物。

    这些金鸡、金牛等物不大，也就一指左右，扁平，估计重量也就二两左右吧，不过雕刻的非常精细，栩栩如生。

    “汝等优秀，朕也不吝啬赏赐，爱卿择其一作为赏赐吧。”嘉靖帝坐在龙椅上，向着朱平安挥了挥手。

    呃

    搞半天就让选一个啊，我就说嘉靖帝怎么突然慷慨起来了呢，朱平安腹诽不已，不过面上却是一片感激、光宗耀祖的表情。

    “微臣多谢陛下赏赐。”朱平安跪地行礼。

    “爱卿不必多礼。”嘉靖帝挥了挥手，示意朱平安起身选择赏赐。

    朱平安跪谢过嘉靖后再次起身，对端着托盘的小太监说了句有劳，然后便要随便动手选择一个个头大点的，手伸出去的一刹那间，忽然有所明悟，嘉靖帝赏赐，应该不会这么简单，这大约才是最后一道面试题了。

    金鸡、金鱼、金猪、金牛、金鸭......嘉靖帝让随便择一，但这些东西肯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选的。

    选金鱼？黄金雕刻的金鱼，本尊是一尾鲤鱼，栩栩如生。鲤鱼跃龙门，选鲤鱼好兆头啊。传说在河东界有一巍峨龙门，每到了春天的时候总有鲤鱼奋力游来，逆流而上，跃过龙门的鲤鱼便可以化为龙。一般也会用来指考试成绩好，而且是高中榜首。

    选黄金鲤鱼，应该是最为妥当的。

    不过当朱平安手伸到金鱼上的时候，看到了端着托盘的小太监，眼睛微微眨了眨。

    然后，朱平安便顿住了手，一下子顿悟了。没那么简单！果然没那么简单！

    鲤鱼跃龙门，鲤鱼跃过龙门便化龙，龙呐，你化龙想干嘛？不知道嘉靖帝才是唯一真龙嘛！然后朱平安就又想到了历史上所记载的，嘉靖帝心中的那道令他心神俱寒的魔咒——二龙不相见！

    嘉靖帝是明朝历史上的一朵奇葩，这个所谓的二龙不相见的魔咒，他知道后，便贯彻了一生！

    嘉靖帝十三年，在床榻之上征战了十三年的嘉靖帝，呃，或许战场另有他处，但是在这一年嘉靖帝终于迎来了他第一个儿子，不过可惜的是，皇长子在出生后不到三月就挂掉了。嘉靖帝极为悲痛，此时嘉靖帝最为信任的第一大天师陶仲文将这道“二龙不相见”的魔咒禀告了嘉靖帝。

    陛下，你乃世间唯一真龙，得天命得气运，真命天子也，然陛下之子嗣亦为龙子。然，二龙不相见，陛下乃真命天子，的天命气运之真龙，一山不容二虎，一面不容二龙，陛下得天独厚，诸皇子皆不如陛下。二龙相见，必有一伤！

    听了陶仲文的话，嘉靖帝当场就出了一身冷汗。

    三年后，陆续嘉靖帝又有了朱载壑、朱载垕、朱载圳等皇子，不过嘉靖帝一直牢记“二龙不相见”的魔咒，当年皇长子挂掉的一幕一直在眼前，所以嘉靖帝一直都不见这三个皇子，更是不敢封太子，唯恐有什么意外。

    嘉靖帝这么做，在外人看来很扯淡啊，朝臣议论纷纷，嘉靖帝他娘看不过去了，拉着嘉靖帝教育了半天。耐不住太后的教育，嘉靖帝只好见了下目前最大的皇二子朱载壑，聊了聊天，送他出进学堂，朱载壑十四岁了都，这差不多第一次见亲爹啊，激动不已，然而，世事就是这么巧。

    当天晚上，皇二子朱载壑就生病了，没几天，皇二子也找他大哥去了。

    嘉靖帝差点没吓死，对“二龙不相见”这个魔咒更是一部也不敢越雷池，对硕果仅存的两个儿子裕王朱载垕和景王朱载圳更是看都不看了，即便在宫里见到了，或者有什么重大礼仪必须见的话，也是一句话都不说。

    现在如果选择黄金鲤鱼的话，你想要鲤鱼跃龙门，化成龙吗？

    你化龙，我嘉靖也是龙。

    干嘛啊，不知道二龙不相见嘛!你是不是嫌我嘉靖活的太好了？！有意范冲于我！

    别说朱平安想得多，嘉靖帝这种修仙炼丹，整天吃一些重金属丹药，重金属中毒什么的产生幻觉那太正常不过了，而且本身嘉靖帝就是神神秘秘的人，修仙修仙，这种人计较的多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朱平安想到这，手便从黄金鲤鱼那越了过去，很正常的越了过去，落在了一边的金鸡上，然后取在手中。

    “臣，多谢陛下赏赐。”

    朱平安双手捧着金鸡，跪在地上向嘉靖帝拜谢。

    哦，竟然是金鸡。

    在嘉靖帝身边服侍的黄锦惊奇不已，朱平安的选择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前面单独召见的那些人可全都选的黄金鲤鱼啊。这少年是有意而为，还是无意之举呢。如果是无意之举，那这少年运气倒是好得很；如果是有意之举的话，那这少年可真是不凡啊。

    “哦，爱卿为何选择金鸡呢？”嘉靖帝坐在龙椅上点了点头，缓缓问道，对于朱平安的选择他很满意却也很好奇。

    自然不是无意之举，我自然不是随便乱选的，这也是我深思熟虑的，嘉靖帝你修仙炼丹，信奉道教，恰好我在现代看仙侠看的多，对于道教也是多有查一些资料。道教对于世间百兽百禽，各有不同感情，其中对于鸡的感情最深，道教的开山老祖升仙不是曾留下一个“鸡犬升天”的说法嘛，另外道教形成教派后前面几任教宗对于鸡的感情都很深，据说某位教宗除鬼祟时遇险，曾蒙雄鸡拯救，当是教宗与鬼祟斗法数日，筋疲力竭，险象环生，幸亏雄鸡引吭高歌，一声鸡鸣唤来日出，协助教宗铲除了鬼祟。

    另外道教欣赏的鱼是无鳞鱼——乌鱼，而不是鲤鱼。

    这种乌鱼，信奉道教的人是万万不吃的。在普通人眼中，乌鱼是很可恶的，因为母乌鱼繁殖生育了小乌鱼后，会吃一部分她所生的小乌鱼，虎毒尚不食子，你乌鱼生了小乌鱼，却生吃了小乌鱼，真是可恶至极、可恨之极，所以普通人对乌鱼是鄙视厌恶的不能再鄙视厌恶了。

    不过在信奉道教的人眼中却不是这样，他们欣赏乌鱼，或许大家会觉的怎么他们还能为乌鱼食子翻案不成？

    是的，没错，他们不仅翻案，而且将它提升到很高的境界上。

    在信奉道教的人眼中，乌鱼是这样的：母乌鱼到了产卵期，怀胎数月，耗尽心血，将身体每一份营养都供给了在肚子里的小乌鱼，而为了产卵，她将身体最后一份力气用在了生产小乌鱼上，生产完后，母乌鱼便像是春蚕丝尽、蜡炬成灰一样，耗尽了全部心血，两只眼睛都看不到东西了，完成了使命，她就等着饿死西升。多么伟大的母亲，多么伟大的母爱啊，不过更伟大的是孝心，小乌鱼的孝心。母乌鱼为了生产，耗尽心血，耗尽最后一份力气，就只能等着饿死西升了，然而小乌鱼最是富有孝心了，它们宁愿自己游到母乌鱼嘴里面，用自己稚嫩的身躯来给母亲乌鱼充饥，宁愿用自己的身体，也不愿母亲乌鱼饿死。

    这是什么精神，乌鸦反哺，羊羔跪乳，在这乌鱼饲母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道教将乌鱼抬升到了极孝，孝的化身，这种境界。

    所以，他们欣赏乌鱼，而非鲤鱼！

    所以，朱平安才选择了金鸡，而非黄金鲤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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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意外之喜

    鱼鸡之选，原因便是如此。

    但是面对嘉靖帝的询问，朱平安却不能这么回答的，这种回答太具有宗教色彩，也太具有功利心了，即便是答对了，也不一定能落的下好了。

    作为教徒，这种解释回答能让教宗满意！

    可是作为臣子，这样的回答，不能让君主满意！臣子的回答，要有臣子的样子。

    “鸡有五德，臣在家中常蒙母亲教导，自幼以来，母亲便告之微臣，鸡乃五德之禽。臣幼年家贫，母亲以养鸡生蛋换钱，买笔买墨买纸，供微臣读书识字，微臣能有今日，幸赖父母供养，臣对鸡亦心存感激。

    “鸡乃五德之禽，身有五德。鸡头上有冠，冠者君子也，这是文德；鸡的爪子后面有趾，尖锐锋利，用于战斗，这是武德；鸡悍而不畏，面对强敌，亦敢于战斗，勇于战斗，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是勇德；鸡在发现食物后，不会吃独食，而是会招呼同伴一同啄食，仁厚无双，这是仁德；雄鸡报晓，不畏严寒酷暑，风雨无阻，天明报晓，从无一日失信，守时守信，这是信德。”

    “夫子有言，三人行必有我师也，臣以为此言施之于四海万物而皆准。”

    “臣选金鸡，便是要以其五德而师。臣当活一日而学一日，活到老而学到老，手不释卷，文德之心长存；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臣虽文人，亦存武心，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臣虽文臣，手无缚鸡之力，然臣亦愿为陛下驰骋沙场建功，虽不能沙场厮杀、长缨缚敌酋，亦可运筹于帷幄之中；北虏蛮横，南倭凶残，然臣身上流我大汉之血，亦有勇德之心，臣不畏惧；臣，承蒙陛下恩赐，得以晋身，当存仁者之心，今后无论微臣处于何处何地，永存仁德；人无信不立，臣亦永存信德，言必行，行必果。”

    “此五德，臣将牢记于心，付诸于行，为陛下锦绣江山，增砖添瓦。”

    朱平安手捧着金鸡，满脸激动，双眼都透着真诚，言语条理清晰的，将自己选择金鸡的理由，“如实”的禀告给了高坐龙椅上的嘉靖帝。

    这一番理由，几乎可以做一篇策论文章了。

    五德之论。

    活到老学到老。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为我的锦绣江山增砖添瓦。

    这些话听着多舒坦啊，五德之论说得好，学到老活到老，这六个字言简意赅，可是意味深远啊；另外那狭路相逢勇者胜，这种话真可谓是鞭辟入里，要是我大明的将士都有此心，那劳什子北虏南倭拿什么跟我大明死磕，拿头吗！还有为我锦绣江山增砖添瓦，人家没说开疆拓土，只说增砖添瓦，说的多么赤诚啊，一点也不假大空。报国之心多么迫切啊。

    朱平安言语中夹杂的经受现代社会考验的词句，征服了嘉靖。

    这一番话说到嘉靖帝心坎里去了，这样赤孝之心的臣子，这样有好学之心的臣子，这样懂事的臣子，这样有报国之心的臣子，到哪去找啊！

    在嘉靖帝身边服侍的黄锦在听完朱平安这一席话后，不由自主的再一次多看了朱平安几眼，牢牢的将朱平安记住。这个少年，将来不可限量啊，今后当多留心一二，结个善缘。

    “平身吧，爱卿一片赤孝之心啊。”嘉靖帝坐在龙椅上，听完朱平安的回禀，感慨了一句。

    “爱卿有一位好母亲啊。”

    嘉靖帝感慨完，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话说到这，还没有完。

    朱平安听了嘉靖帝那句平身吧，听嘉靖帝感慨完，才刚刚起身，就又被嘉靖帝紧接着而来的一句话给说的扑通一声又跪到地上了。

    嘉靖帝说完爱卿有一位好母亲啊，便又紧接着说了这么一句话，也正是这么一句话让朱平安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黄伴，择日着翰林院拟旨，朱平安之母陈氏善积于身，贤良淑德，教子有方，敕命朱平安之母陈氏为六品安人。”嘉靖帝坐在龙椅上，张了张金口，便赏赐了朱平安母亲陈氏一个诰命。

    “臣，谢主隆恩。”

    朱平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被这个惊喜给喜的有些失态了。

    意外之喜，绝对是天大的意外之喜。朱平安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多次在哄母亲陈氏的时候说过要替母亲争个诰命回来。话虽然这么说，当然也会这么努力做，然而诰命却还真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在大明乃至整个封建社会，皇上圣旨，对一品至五品的官员称诰，诰命；六品到九品的官员称勅，敕命。他们的母亲还有老婆，受到圣旨，也都跟随他们的品级，也就是大家常说的诰命夫人。

    诰命夫人也有品级，也有俸禄，但没实权，不过这荣誉绝对够光宗耀祖，万千瞩目羡慕嫉妒恨的了。

    诰命夫人品级是这样划分的：三品大员的母亲妻子，封的是淑人，也是三品；四品大员的母亲妻子，封赠恭人，也是四品；五品官的母亲老婆，封赠宜人，也是五品；六品官的母亲妻子,封赠安人，也是六品。

    朱平安的母亲获封的安人，就是六品。

    不过诰命夫人可不是说你儿子或你老公当官就能封的，这还需要很多条件呢，不会无缘无故的给你封诰命。

    其中一个很重要的条件是：功绩超群。也就是说，你当官，得当的特别好才行，得有重大功绩才可以，名额有限的很。

    所以，朱平安听闻嘉靖封母亲陈氏诰命夫人，才会被惊喜砸的有些失态。自己刚才回答，只是想要贴近实际，感谢父母，趁机在嘉靖帝面前留下好印象。

    嘉靖帝看着朱平安惊喜的失态的表情，摇头笑了笑，这孩子还真是赤诚啊。

    “好了，跪安吧。”嘉靖帝摇头笑了笑，挥了挥手。

    “臣，谢主隆恩，臣告退。”朱平安再一次跪地谢恩，这一次绝对是发自肺腑的真诚，然后起身告退。

    朱平安一直到出了大殿，仍旧觉的有些不真实，这惊喜真是太出乎意外了。

    话说，收到圣旨后，母亲陈氏定会在村里村外，花样秀个不停。

    只要想一想，家中母亲收到圣旨时的样子，朱平安脸上的笑就止不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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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赐服

    朱平安从西苑回到临淮侯府时已经到了中午了，在朱平安回到临淮侯府不久，礼部下的礼制清吏司的差役将一套进士冠服送到了临淮侯府。

    这一套进士冠服是供明日金銮传胪时穿的，主要有五个部分，冠、袍、衣、带、鞋，当然其他的小配件也有很多。

    李姝领着包子小丫鬟及几个老妈子在朱平安的房间帮着朱平安收拾这一套进士冠服，这一套进士冠服小配件极多，如果不是由她们帮着朱平安收拾，估计朱平安都不知道这么多小配件都是干什么用的。

    包子小丫鬟在整理这一套进士冠服时，小嘴呀呀呀的就没停下来过，看啥都新鲜，看啥都惊奇。

    首先是进士冠服的冠，也就是帽子，礼部送来的这个帽子，做工精细，样式是乌纱帽，但具体又有些细微区别。这个乌纱帽是用藤丝做成的帽骨架，前低后高，涂上了黑漆，外面罩上了乌纱。乌纱帽上面微微有些弧度，总体上来说是平的，两旁各插一翅，这个翅是窄长方形，大约长十五六厘米吧，微微向上翘起一点弧度，在长翅的顶端还系有皂丝做的垂带。

    除此之外，在这个乌纱帽上还有染翠色簪花，黄铜染上翠色做的枝叶，红丝绒做的花。乌纱帽帽子上这样的染翠簪花，一共有六个，簪在了乌纱帽上，让乌纱帽显得更喜庆。

    另外，在乌纱帽前低后高的交接右侧，还有一个铜铸的精致小牌子，上面写有“恩容宴”三个字。

    “这帽子好怪啊，怎么有这么长的翅啊，要是两个人走在一起，这硬翅还不得扎到人啊。”包子小丫鬟惊奇的拿起这顶乌纱帽，小嘴长的大大的。

    “也就你这笨妞觉的怪，多少人做梦都想要一顶呢。”李姝翻了个白眼，伸出纤纤玉手在包子小丫鬟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痛哦小姐～”包子小丫鬟小胖手捂着脑门，委屈的看着自家小姐道，“可是就是很怪啊，干嘛要这么长的翅啊。”

    “这乌纱帽是皇上监督百官用的。”朱平安接过包子小丫鬟手中的乌纱帽，解释道。

    “啊？”包子小丫鬟闻言，小嘴张的更大了，满脸都是不相信，乌纱帽怎么可能是皇上监督百官的吗，它又不会开口给皇上打小报告，怎么可能是皇上监督百官用的呢，姑爷骗人呢。

    李姝也是有些好奇，她只知道乌纱帽是官帽，当年洪武帝朱元璋开国后下过一道圣旨:凡文武百官上朝办公时，一律要戴乌纱帽。之后，乌纱帽便是官帽了，普通老百姓都不许穿戴，违者重罚。另外，殿试后未取得官职的进士也可以穿戴乌纱帽。李姝知道的大体也就这些了，朱平安所说的乌纱帽是皇上用来监督百官的说法，她还真不知道呢。

    “看到这两个长翅了吗？”朱平安说着将这个乌纱帽拿在手上，微微晃了晃，然后乌纱帽上的两个长翅便上下晃动了起来，带动了两根皂丝带也在飘动，很是明显。

    “看到了。”包子小丫鬟不解。

    “乌纱帽本来是没有这两个长翅的，这是皇上特意下旨加上的。”朱平安接着说道。

    “那又怎么样，它又不会说话，皇上怎么监督你们这些当官的啊？”包子小丫鬟一脸的十万个为什么。

    “它会说话。”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骗人～”包子小丫鬟撅起了小嘴。

    “有一次皇上在上朝时发现，在他上朝时唾沫星子说的乱飞的时候，下面的臣子竟然有交头接耳聊天的，皇上很生气，于是让人在乌纱帽上加了这两个长翅。有了这两个长翅后，官员带着乌纱帽只要头轻轻一动......”朱平安说到这，便将手上的乌纱帽又轻轻晃了晃，指着两个长翅说，“这两个长翅便会上下左右颤动，官员再交头接耳，这个长翅便会向皇上示警，另外如果官员交头接耳，他们帽子上的长翅碰到的话，帽子也很可能会被撞掉。坐在金銮殿龙椅上的皇上，居高临下，便会看得一清二楚，准确的将不认真上朝的官员揪出来惩罚一顿。所以说，这个乌纱帽是皇上用来监督百官的。”

    “哦～～”包子小丫鬟恍然大悟，一双大眼睛很是敬佩的看着朱平安，觉的姑爷好厉害，懂的好多啊。

    李姝眼睛也亮了下，不过一闪而逝，之后便是一副骄傲不屑小孔雀的傲娇模样了。

    整理完乌纱帽，将它放在书桌左上，方便明早金殿传胪时穿。

    “姑爷，这个是干什么的？”

    在这一套进士冠服里，还有一个用槐木做的笏板，五十多厘米长，包子小丫鬟拿起这个槐木笏板，包子脸又鼓起来了。

    “这是上朝的办公用品，笔记本。”朱平安看了一眼，随口答道。

    “笔记本？”包子小丫鬟鼓着包子脸摇了摇头，“不懂唉，笔记本是什么意思啊？”

    呃

    忘了在大明还没有笔记本这一名次。

    “笔记本的意思就是用笔作记录的小本子，这个笏板是官员上朝时的工具，官员双手拿着这个笏板，把皇上说的命令旨意什么的记在上面，或者把上朝时准备说的话写在这个笏板，省的忘事。”朱平安将笏板的作用用古代的话，简要的说了一遍。

    包子小丫鬟对朱平安崇拜的目光又多了几分。

    接下来整理的是进士袍服，这是类似于官员的官服，是用深色蓝罗做的进士长袍，圆领，袖子很宽，在衣领、袖口等边缘用青色绢布做的边，让进士袍显得精神而不单调。

    袍服还送了一条染成深青色的牛皮腰带，很长，两头用黑皮做的角。朱平安试着系了一下这条皮带，系好后，在后面还能垂下来好多，像两个尾巴似的。

    另外还有一身白色的单衣，这是做里用的。

    当然还有一双皮靴和一双丝麻袜子，这靴子和袜子都是比照官员上朝的式样来的。

    整理好后，李姝让包子小丫鬟帮着朱平安换上这一套进士冠服试了试。朱平安穿好后，房间里的女生眼睛都亮了下，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朱平安穿上这一套衣服，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外面这个进士袍和里面的单衣稍微有些大。估计礼部的人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年少的人考中进士吧。

    李姝让老妈子叫来从家里带的绣娘，现场帮着朱平安量了下尺寸，又比较了下衣服大小，便加班加点的给朱平安这套进士袍服修改一下。

    大约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这套进士袍服便被改的再合身不过了。

    李姝在朱平安再次将衣服穿好后，又打量了一会，然后就一本正经的告诉朱平安说她发现一个问题，朱平安这套进士袍服美中不足的就是缺少一个香囊或者玉佩。

    然后十分钟后，朱平安这套进士袍上便多了一个绣着肥鸭子的香囊、辅以玉佩为饰......

    虽说这个香囊上的肥鸭子有些怪怪的，但这个香囊的配色以及玉佩形色还是和这套进士服特别配的，另外这套进士袍服也多亏李姝让绣娘修改的得体了，不然明日金殿传胪，自己就有些不得体了。

    为了感谢，朱平安便将上午嘉靖帝上次的那只金鸡借花献佛送给了李姝，并不是俗，而是因为这支金鸡栩栩如生，堪称工艺品。

    “谁稀罕～”李姝看着朱平安递过来的金鸡，傲娇的撇了撇小嘴。

    呃，好吧，朱平安砸了咂舌便准备将金鸡收回来，却不想被李姝一把夺了过去。

    呃

    朱平安有些诧异的看向李姝。

    “看什么看，我想起来了，我刚才给你的那个香囊和玉佩都好贵的，你这个劳什么金鸡就当抵债了。”李姝俏脸蛋微红，不过语气却是很自然，傲娇味十足，一副欠债还钱、理所应当的样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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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传胪放榜（一）

    鸡未鸣，狗未叫，窗外一团漆黑，不见半点光亮。

    朱平安起床洗漱完毕，吃过包子小丫鬟打着灯笼送来的早餐，在包子小丫鬟的协助下穿好崭新进士冠服，便出了临淮侯府，向着紫禁城而去。

    早餐是肉包子配的清粥小菜，味道很好，可以吃出来是李姝家那个进步飞速的大厨的手艺，包子皮柔韧馅鲜美，小菜爽口美味，入腹口齿留香。

    话说，这李姝家的大厨也挺辛苦的，至少要比自己早起半个多小时才能做出这么一桌早餐，改日定要当面好好谢谢李家的这个大厨，最近一直以来承蒙李家大厨的美食照顾，不胜感激之至。

    朱平安出了临淮侯府，便一路向着紫禁城而去，因为昨日礼部差役送来进士冠服时通知的传胪地点便是紫禁城的谨身殿。

    紫禁城，这座城中之城，就是现代的故宫，当然大明这个时候的紫禁城跟现代的故宫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现代的故宫毕竟经过了清朝的改建。不像现代的故宫，人们交钱买票就可以进去玩一圈，大明这个时候的紫禁城属于禁地，它是皇宫，居住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尊贵的群体。

    传胪，说的是殿试揭晓名次的仪式。

    朱平安走到紫禁城午门的时候，东方渐渐有了朦胧的光亮，天欲白，花欲红，柳欲绿，紫禁城金黄的琉璃瓦蔓延着一片金光，满满的都是华丽富贵。

    紫禁城外黑压压的一片人，大约分成了两拨，一拨是穿着朝服的文武百官，这些人按文武分成两个阵营，里面有分成若干小阵营；另一拨则是像朱平安这般穿着崭新进士冠服，带着簪花乌纱帽的新进进士。

    两拨人都很激动，文武百官激动是因为好久没见嘉靖帝了，上次殿试他们好些人不够格去西苑，难得嘉靖帝心血来潮，在这紫禁城谨身殿传胪，这些文武百官才得以久违的面见圣颜，如何能不激动；至于排在文武百官后面的新进进士们激动，则是因为今日是他们大喜的日子，金殿传胪，这是他们十年寒窗最终收获的时刻。

    因为时间尚早，紫禁城的宫门尚未开启，大家在外面边等边聊，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朱平安到了紫禁城，便跟张四维及王世贞融入了四百名新进进士中。

    新进进士门聊得最火热的话题便是状元归属，这个时候不仅是他们不知道一甲等前二十排名，即便是前面的那么多文武百官也没有一个知道前二十排名的，包括严嵩严阁老等八位读卷大臣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二十名之后的进士排名。

    这个时候前二十的排名，自从嘉靖帝排定后，便密封了起来，一直到今天传胪时才会打开，公布排名。

    当然，即便是前二十确切的排名未知，可是还是有不少内幕消息流传出来，这些四百名新进进士中有不少都是出身于达官显贵之家，或者跟达官显贵沾亲带故的，关系套关系，有不少新进进士拐弯抹角的打听到了些八位读卷大臣阅卷时的信息。

    另外昨日，嘉靖帝召见前二十名的消息，也在众人中传遍了。

    就是因为状元未知性中夹着一些已知性，大家才会聊的这么火热。

    “按理来说，咱们上次会试的会元，是有很大机会的。”一位头戴簪花乌纱帽，身穿一套进士冠服，手持槐木笏板的新进进士在人群中发表自己的看法。

    这人话音刚落地，就有人笑着摇头了。

    “这位年兄怕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这人摇头笑着开口道，一脸的八卦味道。

    “哦，愿闻其详。”第一位新进进士向着这人拱手讨教。

    “我虽是道听途说，不过消息却是可靠的很，我父亲的好友在大理寺任职，他上司大理寺卿忝为读卷大臣之一，昨日在我家饮酒时曾向我父亲提及，说是阅卷完毕，将前二十名试卷呈送御览，御览时拆开弥封，发现我们的朱会元在本次阅卷中，仅得了七个‘O’，在送呈御览前的排名仅为第十一。”摇头笑的那人，一脸八卦的说道，满意的看着对面那人惊诧的表情，过足了八卦的瘾。

    “第十一啊，这名次别说一甲了，就是二甲也不在前啊。”人群中议论了起来。

    “就这都还是严首辅照顾了呢，听说第一遍阅卷完，这份试卷仅有六个‘O’，都是三甲之列了。严首辅惜才，让读卷官重新复阅了一遍，才多了一个‘O’。”有知道更多内幕的新进进士，将自己所知的内幕消息，补充了起来。

    好劲爆啊，会元只得了七个“O”，二甲都不靠前！状元就别想了。大家一时间情绪高涨了起来，尤其是那些自我感觉答卷良好的人，觉的自己又有机会了。

    呃，说的是我啊。朱平安听着大家的议论，一脸淡然，只是在众人同情的看过来时微微笑了笑，一点也看不出沮丧来。

    在众人眼中，朱平安这是哀莫大于心死，悲极生乐，以及强撑着的赶脚......

    听到消息后，张四维和王世贞两人不住的安慰朱平安，要朱平安放宽心，不要想太多，结果没出来呢，一切皆有可能，尽管两人内心真实觉的是没可能了。

    “不用担心，能到今天，我已经得逞所愿了。至于状元嘛，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朱平安笑的一脸淡然、坦然。

    “好一个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子厚达观自如，豁达如斯，令人佩服。”张四维和王世贞对朱平安乐观的人生态度，敬佩不已，这句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简直令两人折腰。

    张四维和王世贞这么看，不代表众人都是这么看：装吧，装吧，你就继续装吧，看你能撞到什么时候，等到结果出来，有你哭的时候。

    “要我看啊，本次恩科状元，非欧阳兄莫属了，我可是听说欧阳兄可是得了满堂彩，八个读卷大臣全都是“O”符高评。”人群中有人很自信的提出了状元必属欧阳子士的论断。

    这一个论断，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几乎全场人的认同，然后站在欧阳子士身边的人便开始恭维起来欧阳子士来，仿佛此刻恩科状元已经名花有主了似的。

    欧阳子士在众人恭维下嘴里说着不敢当，成绩尚未出来，大家切莫玩笑之类的话，不过却是满面春风、春风得意、顾盼生辉，完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听说这次前二十名面圣最后，圣上让选一赏赐，敢问诸位仁兄选的何物啊？”有位于前二十名被嘉靖召见的进士，向着人群中发问。

    很快就有人回应，说是黄金鲤鱼，陆续有好几位都说是黄金鲤鱼。

    有人询问欧阳子士，欧阳子士也回答说是金鱼，鲤鱼跳龙门，再合适不过了。

    然后有人想到朱平安虽说排到十一名，但也毕竟蒙受圣上恩典，被召见，便来问朱平安选的是什么。

    “金鸡。”朱平安一脸诚恳的回答道。

    呃

    众人闻言，安静了数秒，然后便又窃窃私语起来，不少人都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他们没想到朱平安竟然选金鸡，鲤鱼跃龙门说的就是科举成绩好，明明鲤鱼跃龙门最适合科考了，他却选择金鸡！试卷在严首辅破格关照下，才得了十一，现在这个金鸡一选，呵呵，状元什么的想都别想了，不可能的。在他们眼中，状元十之八九就是欧阳子士了，反正在他们眼中，朱平安是不可能了。

    欧阳子士闻言，嘴角不由噙了一抹讥笑，低语了句，乱弹琴。然后，眼里面的自信更是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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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传胪放榜（二）

    一个是满堂彩八个“○”，圣上赏赐还选了象征着科举第一的金鱼；另一个则是再三关照下才仅有七个“○”，还有一个“△”的评分，圣上赏赐时选了跟殿试没有半毛钱关系的金鸡。

    另外，欧阳子士可是坐严阁老的轿子来的......

    于是，在众人心中，几乎已经判定欧阳子士是本次恩科殿试的状元了，众人多是围着欧阳子士恭维起来。

    就在众人的恭维声中，紫禁城午门城门楼的鼓由人敲响了起来，咚咚咚三声鼓响，撕破了天地的寂静。

    鼓声一响，在前面的那拨文武百官，便迅速的按照品级职位排好了队伍，耐心的等待宫门打开。

    在礼部官员的提醒下，朱平安他们四百名新进进士也按照殿试时的顺序排起了队。

    朱平安和欧阳子士各自站在两排的队首，朱平安微微笑着拱手向旁边的欧阳子士打了一个友好的招呼，欧阳子士见了仅是向朱平安微微点了点头，一脸的优越感，仿佛一只会跳芭蕾的天鹅在看一只只会在污泥里翻滚的肥猪一样。

    天五更，钟声鸣，深锁的宫门掀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文武百官、皇亲贵胄排列着整齐队列，率先迈步进入午门，朱平安及欧阳子士在礼部官员的提点下，紧随着文武百官，也步入了午门。

    十米多高的城墙，宛如高山一样，朱平安步入午门，对紫禁城的城墙感慨不已。午门是紫禁城的正门，进入午门，首先看到的不是鳞次栉比的宫殿，而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宛如谁家放大了数百倍的庭院一样。

    披坚执锐的猛士列队站在各自的位置，鹰眼一样注视着每一位进入的人，似乎稍有不慎，便能引来刀斧。

    再往前走，便看到了紫禁城内横流的金水河，在午门和太和门之间蜿蜒流过。金水河上共有五桥，汉白玉为材，精雕细刻，华美异常，统称为金水桥。

    来到金水桥前，文武百官再次整理朝服，再一次调整队伍，正式准备进入谨身殿。

    进了太和门，朱平安明显的感觉到森严之感，似乎整个皇宫也都严肃了起来，刚进午门时还只是披坚执锐的猛士负责安保，此时安保强度明显加强，负责安保的侍卫无论衣着装备还是体型或是数量，都明显强了数筹不止。

    除了侍卫外，文武百官中的御史也开始负责起来了监察之任。

    从进入太和门起，文武百官包括朱平安他们这些新进进士都处于了监察之中。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一旦有言行举止不妥的地方都会被记录在案，日后处理。

    辉煌的宫殿，浩荡的权势，一一的展现在了朱平安等新进进士眼前。

    一步步深入，一步步震撼。

    等到了谨身殿的时候，新进进士们已经都合不上嘴巴了。

    大殿坐落在七米多高的汉白玉石基上，汉白玉石基分为三层，每层都有一千多个精雕细刻的龙头探出，震撼人心。大殿高近30米，占地大约得有一千多平米，蟠龙金柱拔地而起，殿顶如山，贵气逼人。

    因为大殿坐落在七米多高的汉白玉石基上，所以设立了石阶通往大殿，台阶中间有一块比西苑更为壮观的御路石，近二十余米长，四米宽，上面雕刻着九龙出海戏珠，鲜活生动，扑面而来，令人呼吸不由紧促。

    这个通往大殿的石阶被称为“陛”，石阶不像我们的楼梯这般紧促，石阶和石阶之间有一段平地，然后再是石阶，这块平地被称为“墀”，石阶上被涂上了象征着喜庆的红色。

    文武百官都站在了红色的“墀”上，按照品级大小由上而下，朱平安等四百名新进进士则是没有资格站在这红色“墀”上的，他们都是排在文武百官后，站在了红色的“墀”下。

    看着眼前这等级分明的一幕，不知有多少新进进士定下了宏图志。

    因为今日嘉靖帝要亲临，所以大殿外都是按照天子礼仪而来的，在大殿顶檐下正中有一把九龙曲柄黄伞盖，在东西两侧依次设有拂、炉、盒、壶、盘、瓶、椅、杌等物，在大殿檐下还有数队衣着华丽的乐师静立待命，另外手持礼仪用的长刀、弓箭、长枪的天子亲卫站在台阶两边，层层而下，威风凛凛，让今日大殿显得格外威严和隆重。

    很快，嘉靖帝便在仪仗的簇拥下亲临了。

    “鸣鞭！”

    嘉靖帝仪仗快要临近谨身殿的时候，一位气宇轩昂的侍卫高喊了一声鸣鞭，然后便手持一根环形用黄丝编织而成的长鞭，鞭梢似乎还涂蜡，用力的甩起，然后重重的抽打在地面上，一共甩了三下。

    鞭声特别特别响，如晴空霹雳。

    这就是传说中的净鞭，用力警告臣下的。

    很快嘉靖的仪仗便到了，府乐响起，连绵不绝，朱平安只是模糊的看到仪仗，只能脑补嘉靖帝升坐到大殿的龙椅上的场景。

    当乐声停下的时候，朱平安模糊听到有太监在喊什么，然后便见前面的文武百官开始行三跪九叩大礼，于是也跟着行跪着行礼。

    三跪九叩完后，便模糊的听到有鸿胪寺的官员宣读《制》，虽说听不清楚，但是这都有固定格式，大约也能猜出来，无非是在说“嘉靖三十年三月十五辛亥恩科，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鸿胪寺的官员宣读完《制》后，便有一个小太监将殿试弥封的皇榜排名交到了内阁学士手上，内阁学士手捧皇榜跪地向高坐龙椅上的嘉靖帝行礼，然后起身走到大殿东面摆放的一张桌子上，将皇榜打开放下。

    看到这一幕，站在文武百官后的新进进士们激动不已。

    当然，最激动的还属我们站在最前面的欧阳子士，自从宣读《制》完，欧阳子士就一脸激动、急切的看着前方的大殿。

    快

    快

    快宣读皇榜啊，我的双腿已经**难耐了，独占鳌头，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欧阳子士激动的一脸通红，攥紧的拳头还颤动不已，双眼饱含两泡热泪，感情都已经酝酿好了，获状元感言都在心中打好草稿了。

    欧阳子士，你做到了！

    欧阳子士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了大殿内......

    没让欧阳子士失望，大殿内礼部官员走到桌前打开金榜，鸿胪寺的官员站在金榜前开始唱榜了，从第一名开始依次唱榜，也就是先从状元开始。

    “嘉靖三十年辛亥恩科殿试一甲第一名……朱平安！”鸿胪寺官员唱榜的声音打破了大殿的寂静。

    鸿胪寺官员的声音虽大，却传不到殿外，不过没关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声音刚落，值守的侍卫便大声的重复一遍，从殿内传到殿外，每隔几个侍卫便有人重复一遍，一直传到最外面末尾的侍卫。

    第一名……朱平安！

    听到唱榜的声音，激动不已的欧阳子士第一反应是，嗯，终于唱榜了，从第一名状元开始的，嗯，我该去中间的御道上谢恩去了，哈哈，这御道可是只有皇上才能走的，也只有今天状元才可以，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好激动啊。

    然后便是，呃，唱错了吧，我叫欧阳子士，不叫朱平安。

    再然后便是，啊，什么，第一名是朱平安！第一名竟然是朱平安，搞什么啊，他朱平安才得了七个“O”，我得了八个，全都是“O”啊！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欧阳子士在第一反应时，就已经迈出去了一步脚了，第三反应时仍然机械的迈着，一脸的苍白，仿佛走路扯到蛋，碎了一样。

    在唱榜时，一甲三名的状元、榜眼、探花，都要连着宣布三遍，用来表示嘉奖和不同，此时第二遍唱榜声再次传来，侍卫们接力的大声的重复着：

    “一甲第一名……朱平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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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传胪放榜（三）

    一甲第一名……朱平安！

    卫士们第二遍响亮的唱榜声将行尸走肉一样机械迈步的欧阳子士幡然惊醒，然后发现，咦，自己怎么到这了，自己怎么都迈出去两步了？怎么个情况？

    “你是朱平安？请随我来。”

    正当欧阳子士幡然惊醒的时候，伴随着第二遍唱榜声下来的鸿胪寺官员见四百名新进进士中有一人走了出来，便理所当然的认为这走出来的欧阳子士是朱平安了。

    鸿胪寺的官员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按照仪式流程来的，按照流程，一甲第一名唱榜也就是状元唱榜，是要连着唱三次的，鸿胪寺的官员要领着状元前去台阶下的御道左侧跪谢皇上隆恩。

    鸿胪寺的官员下来，就是要领新科状元前去台阶下的御道上的，看到“朱平安”这位新科状元这么激动，在第二遍唱名还没结束都已经主动走出来了，不由颇为欣赏的走到“朱平安”询问了下，便要领着“朱平安”前往御道谢恩。

    这位鸿胪寺的官员才问完话，就吃惊的发现新科状元整个人跟抽筋了似的，新科状元苍白的脸仿佛一下子充血了一样红了起来，不仅如此，脸还跟抽筋了似的。

    鸿胪寺官员有些犯嘀咕，新科状元这是怎么了？欢喜冲昏了头脑？

    “不，我……我不是，我是欧阳子士。”欧阳子士的脸红得都快能滴出血来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幸好也只是走了两步远，又因为是在大殿外台阶下，大殿内的大佬们也都看不到，在大殿外负责引导的这位鸿胪寺官员知道欧阳子士和严嵩严阁老的关系，索性欧阳子士并没有太出格，看到也就装作没看到了。

    负责监察的御史，也是同样心理，当做没看见。

    至于在等的新进进士们比欧阳子士也好不到哪去，虽说他们并没有欧阳子士那般失态，可是心里面的吃惊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会是朱平安啊，他才得了七个“O”而已啊,他选的是金鸡啊，没道理拿状元啊。

    众人惊诧不已，倒也让欧阳子士免了不少尴尬。

    唯二的例外，也就只是张四维和王世贞了，两人只是吃惊了下，便由衷的替朱平安高兴起来。

    朱平安倒不是多吃惊，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不过在众人眼中，尤其是欧阳子士眼中，朱平安这样分明就是装B，有意思嘛，明明激动的不行，吃惊的不行，还装出一副云淡风险的样子，不是装B是什么！

    “末学朱平安。”朱平安在欧阳子士话音刚落，就及时向着鸿胪寺的官员拱手问好，也适时的解了欧阳子士的围，将大家的注意力到吸引到身上。

    “咳咳，嗯，请随我来。”鸿胪寺的官员也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便领着朱平安前往御道。

    朱平安在众人一脸羡慕的目光中，随着鸿胪寺官员，走出来队列，来到了御道上。

    御道，顾名思义，就是专门供皇上走的道。也只有殿试放榜时状元、榜眼、探花才有这么一次例外，其他任何时候概莫能外。

    走御道，这是无上的荣耀，欧阳子士看着朱平安踏上御道的背影，羡慕嫉妒恨各种情绪纷至沓来。

    鸿胪寺的官员将朱平安引到御道近左，走了一段，停下示意朱平安叩拜谢恩。

    “臣朱平安，谢主隆恩。”

    朱平安从善如流，站在御道左侧，下跪叩拜谢恩。随着朱平安这么一跪，一个崭新的天子门生出炉了。

    一甲第一名唱完三遍，便开始了一甲二名的唱榜，重复了三遍。

    “一甲第二名……韩玉朋！”

    又有一位鸿胪寺的官员走下台阶，领着韩玉朋走出队列，来到御道上，走到朱平安后面，靠近御道右侧跪下谢恩。

    再然后便是一甲第三名唱榜，也是重复三遍，也是有鸿胪寺的官员领着走出队列，来到朱平安和韩玉朋的后面，跪下谢恩。

    听了一甲第三名的唱榜后，欧阳子士整个人都崩溃了，脸上又红又热，状元不是我，榜眼不是我，探花还不是我！这是要闹哪样！想想放榜前众人的恭维，再看看现在，欧阳子士恨不得自己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实不仅是欧阳子士，就是大殿内的严嵩严阁老也是惊诧的一口气都没喘匀……

    唱榜继续，不过这次唱榜只唱一遍，而且也不用鸿胪寺的官员引领出队列走御道。这些都是状元、榜眼、探花才能享受的待遇，他们还没有资格。

    到二甲第二名的时候，欧阳子士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然并卵，这迟来的唱名，不仅没让欧阳子士又兴奋的感觉，反而更觉得难堪，他将目光放在那个御道最前的少年，内心翻腾，可恶，那里本应该是自己站的位置！我的！

    唱榜结束后，传胪官再一次领着本次恩科殿试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再次往前，一直走到大殿外御道通往台阶的位置，才停下等待迎接殿试金榜。

    传胪官朱平安领到的位置很特殊，朱平安在最前面，位置居中，比榜眼、探花的位置稍微靠前，他们三人差不多呈三角形。

    在等待殿试金榜的时候，朱平安注意到自己脚下这第一块御道石与众不同，这块石头雕刻了一只巨鳌，大鳌背上盼着一条龙，自己脚正好落在了巨鳌头上；或许巨鳌和龙头本就是一体的，曾经有传说巨鳌乃龙头，龟身，麒麟尾。无论是哪一种说法，这雕刻都是栩栩如生，让人真有一种踩在巨鳌头上，在大海中乘风破浪一样。

    果然是独占鳌头呢，还真是形象，朱平安勾了勾唇角。

    微风不凉，阳光不燥，微风吹拂着阳光，洒在朱平安身上，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朱平安也不由的激动了起来，小时候自己放牛南山下、学堂外偷学、木板练字、晨起晚息……一幕又一幕不断地浮现在眼前，从山村到金銮殿，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既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殿前曾献升平策，独占鰲头第一名。

    大明我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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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随着朱平安的独占鳌头，唱榜仪式至此便也就结束了，传胪官领到金榜后，宫殿外的乐师便开始奏起了《嘉靖之章》曲，文武百官及新进进士再次行三跪九叩礼，在众人跪拜状态下，嘉靖帝乘坐御辇返回了他的西苑，大约又要开始炼丹了吧。

    嘉靖回西苑炼丹，鸿胪寺官员将领到的金榜交到礼部尚书徐阶手中，徐阶打开核对后又交给了吏部尚书李默手中。

    附近的大臣们也都围过来观看殿试金榜，这些个大臣们对今年的殿试金榜很是感兴趣，早在殿试前他们就得知严嵩严阁老的外甥欧阳子士要参加本次殿试，而且严嵩又主持殿试读卷，听说殿试阅卷时，严阁老的侄子可是名列前茅第一人呢，原以为这次状元非严阁老的外甥欧阳子士莫属了，没想到转眼间放榜时，严阁老的外甥别说状元了，就连榜眼探花都没有他的份。

    要是说严阁老大公无私吧，他们是不相信的，如果严阁老大公无私的话，他的外甥为何能在读卷大臣批阅后名列第一人呢？！而且，他们更是听说本来这次的状元郎朱平安，也就是会试会元，在读卷大臣批阅后，可是仅仅列在第十一名呢。本来是连被圣上预览的机会都没有，可是谁料想天恩隆降，咱们圣上竟然要批阅前二十份试卷呢。

    有些对严嵩敢怒不敢言的官员们对这次的金榜可是喜闻乐见的，严阁老真可谓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到头来，人家当了状元不说，自家外甥却仅仅得了二甲第二名！

    “哦，严大人，可要趁此一观金榜，再过片刻我们可就要悬挂于东长安门外了。”手持金榜的这位花白胡须的官员，带着一脸笑意，很是“诚恳”的向着严阁老挥了挥手中的金榜发问道，李默对于本次殿试的猫腻可是一清二楚。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几乎带有挑衅的味道了。

    朱平安对这位花白胡须的官员有些好奇，这是哪位，这年头竟然还有敢当众和严嵩对着干的官员。

    “咳咳，李大人还真是体贴入微啊，知老孝老啊。老夫已是古稀之年，这年纪大了，这听力也有些不好了，刚才殿试唱榜， 正好有几位没听清楚，李大人之言可真是说到老夫心坎里了。那老夫就谢过了。”

    出乎这位花白胡须官员的意料，严嵩严阁老听到了他的话，不仅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反而是一脸红润，用他么的爷爷看孙子的眼神看着自己，夸奖自己孝顺老人，而且还从善如流的要一看金榜。

    一时间，这位花白胡须的官员有些错愕，呃，这老家伙不是应该羞愧的嘛。

    很快，严嵩身边的一位独眼土肥圆便越众而来，众位官员皆是自觉的给他闪开一条道路，这独眼胖子朱平安也认识，正是严嵩的独子严世蕃。

    “呵呵，李大人有心了，孝心可嘉啊，我代家父谢过李大人了。”严世蕃一脸嘲讽的笑着走到花白胡须官员身边，微微拱了拱了手，做了个下官见上官的礼仪，不过脸上却无半分恭敬可言。

    “哼。”花白胡须的官员冷哼一声，将手里的金榜放到了严世蕃的手中，在花白胡须官员身后还有不少官员用一样同仇敌忾的眼神看着严世蕃。

    “如此，多谢了……”严世蕃扯着嘴角，笑的声音很大，看向花白胡须官员的独眼里闪过一丝阴光。

    在严世蕃心中，这李默越来越无遮拦了，不就是去年俺答汗来袭京城时，你奉命守好了正阳门嘛，不就是圣上升你做了吏部尚书嘛！这才坐在吏部尚书位子上不到一年，就这么不安分了。这老小子比徐阶那老小子还猖獗，徐阶自从上次被父亲敲打后，懂事多了，多次来府上拜会。没想到李默这老匹夫倒是有了些气候，竟然有了党羽，看来该是时候跟父亲商议下，给这老匹夫来个狠得了。

    严世蕃拿着金榜，回到严嵩身边，将金榜双手交给自家老爹。

    严嵩接过金榜打开看了看，然后便手持金榜向着台阶下站着的新进进士们走去，目标直指独占鳌头的朱平安。

    “汝乃我大明立国状元及第第一人，较之我朝最年轻状元江西费宏还要小6岁有余，须知当年费宏也不过齿零二十方中状元，汝今年仅十四尔！”这位大明朝除了嘉靖以外权势最大的大佬手持金榜走到朱平安跟前，看着朱平安开口道。

    朱平安虽见严嵩这么一位大佬来到自己跟前，不由态度放恭敬了很多，双手行礼，一副认真聆听教诲的谦恭模样，尽管在心里面对严嵩没有一丁点好感。

    对于朱平安的谦恭有礼，严嵩面上显的很满意，孺子可教也，用手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汝年幼而中举，此乃我圣上英明，自然，与你本身勤奋聪锐也分不开的。老夫忝为本次殿试读卷官首，初察汝之试卷便觉不凡，然造化弄人，不过幸得圣上英明，汝可莫要辜负了圣上一番拳拳爱才之心。”

    “谨遵大人教诲。”朱平安双手行礼，恭谨应答。

    在外人眼中，严嵩这番推心置腹的言谈特有长辈关爱后辈的感觉，而朱平安也是很配合的恭谨有礼，真可谓是一幅有爱的画卷。

    “哼，一丘之貉！年纪小小的不学好！”花白胡须的李默见状冷哼一声，指桑骂槐的看着别处悠悠的来了一句，然后领着数位官员绕过此处而去。

    “老夫身体不适，东长安门张榜一事便由左侍郎担任吧。”走了数步，李默微微拱了拱手放下一句话，便领着数位官员径直离开了。

    “李大人慢走不送啊，好好养病哈，吏部还得有劳李大人费心呢。”严世蕃一脸笑意的朝着离开的李默等人的背影来了一句。

    话音刚落，便明显的看到李默闻言步履都气偏了一步，严世蕃自得其乐的大笑了起来，在他独眼里散发着阴戾之气，似乎在盘算着如何对付这个敢与和自己父亲作对的老家伙。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听着花白胡须官员那句“一丘之貉，年纪小小不学好”的话，朱平安心里欲哭无泪，这尼玛完全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凭空出来了一个无妄之灾啊，自己毛都没做，似乎就已经得罪了一位敢于和严嵩为敌的大佬。

    听严世蕃的话，吏部还得有劳李大人费心呢，尼玛，这花白胡须的官员该不会是吏部尚书吧。吏部尚书掌管天下官吏升迁考核，位同宰辅啊。

    话说您老也太武断了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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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把太监做到最巅峰

    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聊的来的伴……

    看着花白胡须大佬率众离去的背影，朱平安在心里唱起了这首《没那么简单》，欲哭无泪，果然做官没那么简单……

    不管是神仙打架，还是大佬撕逼，殿试放榜后的程序还得继续往下走。

    下面是殿试放榜的重头戏---御街夸官，也就是游街夸官，状元郎骑着高头大马在皇城御街上走，享受万民夸羡的荣耀。当然榜眼和探花郎也会如此，只不过要落在状元郎后面，至于其他进士只能步行了。

    其实御街夸官的目的就在于表彰状元郎等进士，激励天下众人的上进心，尤其是学子们的上进心，鼓励他们向状元郎学习，以他们为楷模，积极努力，奋力攻读，参加科举考试，为我朝天子效力。

    在礼部和鸿胪寺官员的安排下，朱平安和榜眼、探花郎由人引领去了偏殿。因为御街夸官是很注重颜面的事情，要给一甲三人更换喜庆、耀目的衣服才可以。

    偏殿里有小太监和宫女早早拉起了帷幔，分割出来了三个换洗间，朱平安三人分别由人引领进去，更换状元、榜眼、探花郎的专属冠服。

    进了帷幔遮盖的单间，朱平安发现在里面候着的小太监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就是昨天自己面圣挑选赏赐时，自己将选金鸡时向自己眨了下眼的那个小太监。自己之所以能有此刻状元加身，多多少少都跟这个小太监那一眨眼有着关系。

    “哦，原来是公公，昨日因为不便，平安未曾当场向公公道谢，还望公公勿怪。昨日多谢公公提点了。”朱平安认出这小太监后，便拱手道谢。

    “呵呵，状元郎客气了，咱家昨日可是什么也都没做。状元郎能有今日，一来是圣上的赏赐，二来是状元郎自己聪慧过人，可跟咱家没有关系。”小太监微微摇了摇头，笑着回道。

    “公公说笑了，平安虽不才却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昨日若非公公提点，平安几乎就要行错了。”

    “状元才是说笑了呢，咱家可真是什么都没有做。”小太监脸上的表情是承认了，不过嘴上却是说着否认的话。

    “敢问公公如何称呼？”朱平安微微拱手相问。

    “称呼谈不上，一个贱名而已，咱家俗名冯保，恐污了状元郎的耳朵。”小太监自谦的说着。

    哦，你叫冯保啊。

    朱平安闻言心里并没有意识到什么，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间恍如一道闪电劈来一样，蓦然惊住了，等等，尼玛，你叫什么来着，冯保......

    冯保！这尼玛可是未来的牛人啊，这可是太监中的战斗鸡啊，也是未来张居正最为重要的政治盟友，未来张居正之所以好几次在跟政治对手交锋中能够笑到最后，冯保这个政治盟友可是出力甚伟啊，无论是干掉高拱，还是一起蹂躏神宗共掌大明权柄，这冯保的作用都是不可忽视的。

    历史上，这冯保可是一个双面体，一面是可是聪明过人，文化素质高，胸怀大志，另一面则是贪财、贪权，有野史还记载这冯保还贪色。这货是有名的“太监政治家”，以后不仅是司礼监掌印、提督东厂兼掌御马监，而且还是顾命大臣，权倾一时，可以说这货把太监这门职业做到了最巅峰！

    真是没想到，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太监竟然是冯保，朱平安恍若雷劈。

    小太监冯保才说完自己的名字，便看到状元郎好像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

    “状元郎......”小太监冯保诧异不已。

    在小太监的呼唤下，朱平安才回过神来，然后定定的看着小太监冯保，很是正式的开口道：“昨日之事，平安多谢冯公公了，冯公公好名字，不管公公信不信，平安虽是初闻公公大名，但却相信冯公公将来定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状元郎玩笑了，咱家只是宫里粗使打杂的奴才，可当不起状元郎的谢。况且咱家只是一介阉人，名字好坏又有何用，又怎敢奢求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状元郎切莫拿咱家玩笑了。”冯保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到了当初一刀的伤心事，有些失落的叹息道。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公公又何必妄自菲薄。”朱平安开口劝慰道。

    “可咱家只是一介阉人，又有何前途可言。”小太监冯保自嘲道。

    现在的冯保完全没有未来史书上写的那般老谋深算、权势熏天的霸气，反而自带一种自卑感，还有三分的不自信。

    此，奇货可居也。如果此时投资，将来的收益可是巨大的，未来张居正的发迹也是有赖此人，自己何不分一杯羹呢。

    蓦然间，朱平安想起了现代一个颇为流行的段子，刚好适合此时，真可谓天时地利人和。

    于是，朱平安忽地大了声音，义正言辞的打断了冯保的话，“公公此言，请恕平安不敢苟同！”

    “哦？状元郎何出此言？”冯保对朱平安突然的激动，有些不解。

    “何出此言？”

    “敢问公公可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天下第一通史巨著，是何人所写？”

    “敢问公公，可知改良造纸术，使得天下文明得以传承千古，使得纸张成本降低，寒门子弟得以学习圣人之言，普天下士人莫不沐浴此人恩泽光辉，是何人所为？”

    “敢问公公，可知武则天退位后，唐中宗上台，不几日太子李重率领禁军逼宫发动政变，群臣束手无策，中宗大哭，是何人主动请缨一刀劈叛军先锋，使得叛军自溃，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其后于唐玄宗时，越南酋长梅玄成起兵叛唐，又是何人取道故东汉马援南征时小路行军，直击敌酋一举平定西南？”

    “敢问公公，可知又是何人赴汤蹈海七下西洋，扬我大明龙威于万里之外？”

    朱平安用上升的语气重复了一句何出此言后，便是啪啪啪，甩了一连串的反问，就像一股汹涌的龙卷风一样，席卷了小太监冯保，脑浆子都被这一串反问洗白了。

    “司马迁......蔡侯......杨思勖......郑公......”小太监在朱平安的语言风暴下，不自主的喃喃自语道。

    “他们又都是何出身？有何共处？”朱平安趁热打铁，再一次一连串追问了起来,“冯公公刚才妄自菲薄，岂不是也一同菲薄了他们？”

    在朱平安的语言风暴下，小太监冯保眼睛蓦然亮了，这一刻有一棵叫野心的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了！

    司马迁虽不是正统，却也是受汉武帝去势之刑，是阉人；蔡伦蔡侯是太监，是阉人；杨思勖是太监，是阉人；郑和郑公是太监，是阉人！

    他么的，好巧啊，我也是阉人！

    他们能做到，他们能青史留名，我为何不能！

    小太监冯保心里的那颗叫野心的种子，迅速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起来！

    “多谢状元郎点醒咱家！”小太监冯保将目光看向朱平安，目光灼灼闪亮，发自肺腑的开口道谢。

    “冯公公说笑了，我也是什么都没有做。”朱平安脸上复制了刚才小太监冯保一开始时的表情，微微笑着否认道。

    再然后，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笑了起来。

    历史的车轮呼啸而过，没有一丝停留，碾过一颗石子，颠簸了一下，继续往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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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御街夸官

    朱平安在冯保的协助下更换好了状元冠服，状元冠服处处彰显了有别于其他进士的优越感，更为接近文武百官的朝服，二梁的朝冠，一根纯金冠簪，青色的垂缨从下巴下绕过。

    状元袍服是绯罗色的，有别于其他进士的青罗色，更为显眼贵气。腰带是六品官的光素银带，还有一块垂着珍珠流苏的药玉佩。

    唯一有些不爽的是，帽子上的两排点翠簪花也比进士大多了，一个大男生带了这么两排点翠簪花，怎么都觉的有点怪怪的感觉。

    “状元郎，可真是一表人才。”冯保在朱平安换好状元冠服后，恭维了一句。

    “冯公公说笑了，我大约是我大明立国以来，颜值最低的状元郎了，哈哈......”朱平安微微摇头笑了笑，对于自己的颜值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即便这身状元服有加成效果，自己也达不到一表人才的地步。

    朱平安等三人换好冠服返回大殿前，有数位宫人端着托盘款款而来，托盘上放着三杯御酒，一一呈给状元郎朱平安及榜眼、探花郎，三人端着御酒遥遥向着嘉靖帝所居的西苑方向行礼，然后一饮而尽，将酒杯再次放在托盘上。

    御街夸官也就正式开始了，其实御街夸官实质上就是状元郎领着进士们去长安左门外看官员张贴金榜，然后回家的过程。

    礼部、鸿胪寺等部门的官员捧着金榜，走在最前头，朱平安领着榜眼和探花郎走在中间，其余的进士走在后面。

    一起走，不过路却不同。

    朱平安领着榜眼和探花郎走的是皇宫御道，其他人都是靠边走。这条御道一般来说也就只能是皇上能走，就连皇后也都只是在大婚的时候走一次，然后就再也不能走了。

    当然，朱平安他们也就只能走这一次，但这一次对于大明朝千千万读书人来说，这便是至高荣誉！绝对的最高殊荣！做梦都想的荣誉！

    朱平安走上去没觉的什么，只是后面的榜眼和探花郎就不同了，朱平安走着走着感觉不对，回头一看，呃，后面这两人激动的都快不会走路了，而且脸上也是夸张的带了两泡热泪......

    不至于吧，朱平安看着激动的两人，不过想了想却也理解。人生三大喜事，金榜题名时可是名列第一的。

    韩玉朋看着前面泰然自若还有闲情逸致回头看的朱平安，佩服的五体投地，状元就是状元，瞧瞧人家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态，自己就不行了。本来他就没想到自己能中榜眼，他有关系但却不硬，远远比不上关系户欧阳子士；论水平吧，上次会试他也不过是第六而已，从成绩来看会元朱平安等等水平比他高多了，及至本次殿试传胪放榜，突然一个榜眼就砸到自己头上了，这种天降大喜，若不是顾忌这是皇宫大殿以及照顾前面的欧阳子士情绪，韩玉朋估计都能嚎叫出来才能发泄心中的狂喜和兴奋之情。

    此刻走在皇上才能走的御道上，韩玉朋心里这种激动时无法形容的。

    想到一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踏足御道，也为了照顾后面两人，朱平安就缓缓放慢了脚步。

    缓缓步行，原本只需要十分钟便能到太和门，朱平安用了足足有近半小时才到太和门。

    榜眼韩玉朋和探花郎看着朱平安稳稳的步伐，恨不得给朱平安一百个赞。

    过太和门时，走的也是只有皇上才走能的正中门，过了太和门再继续往前走，然后又到了午门。午门又被称为“五凤楼”，因为午门共有五座门楼，正楼就像展翅欲飞的凤凰一样，所以称为五凤楼。午门的门洞是一个很独特的设计，从正面看午门有三个门洞，但是从背面看却是有五个门洞。朱平安他们到了午门，午门前的值守侍卫将正门和两侧掖门打开，掖门也只有从侧面才能看到。

    朱平安领着榜眼和探花郎走的正门，文官领着其余新进进士走东侧掖门，武官走西侧掖门。

    出了午门，便多了鼓乐御仗，锣鼓喧天，处吹打打起来，在鼓乐御仗的引导下依次出了端门、承天门，然后穿过一个非常广阔的广场，才到大明门内东北角的长安左门。

    因为历年殿试金榜都要悬挂在长安左门，所以长安左门又被称为龙门，预示着举子们入此榜便是鲤鱼跃龙门，成为了万众瞩目的新贵。

    此刻，长安左门被布置的特别喜庆，搭建了临时“龙棚”，悬挂红绸布大灯笼，朱平安他们步入龙棚内，观看鸿胪寺和礼部官员张贴金榜。

    金榜气度恢宏，上面盖着“皇帝之宝”大印，众位新进进士看着张贴好的金榜，激动的眼角有热泪划过......

    金榜贴好后，早就恭候多时的顺天府尹领着两个官员便上前来，顺天府尹上来说了句恭喜恭喜，然后便不由分说将一个大红绸斜披在了朱平安身上，胸前正好是一朵大红花，帽子上又给朱平安簪了朵大红花。

    另外两个官员也同样的给榜眼和探花郎披上大红绸，插上大红花。

    其余的进士看着三人，一脸艳羡，尤其是欧阳子士，看向朱平安的眼神，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很快，便有人牵来三匹毛色纯红的高头骏马，马鞍染成金色，马鞭是由金丝编织而成，朱平安当先踩凳翻身骑上一匹最为神俊的高头骏马，手持金丝马鞭走在了最前方，榜眼和探花郎两人骑马紧随其后，其余的进士步行随后，一路往长安街而去。

    前面是差役旗鼓开道，手举状元灯、扛着写有“状元及第朱平安”、“连中三元”等红黄色旗帜和奉牌走在前面，吹吹打打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当然，更为热情的还是京城的百姓。

    这一刻，京城的人们全都呼啸涌上了长安街头，路边上、店里楼上等等所有能站人的地方都站满了人，大家争先恐后的涌上街头，垫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纷纷望向街头。

    就连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孩子们，也都打扮的漂漂亮亮，跑出来了，想要看看状元郎长的是什么样。

    这一日，家人也难得的没有约束她们。

    长安街头，人挤人！万人空巷，齐看状元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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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祝我大版主生日快乐

今日是我大版主“♂失火的天堂”生日，壮哉我堂，生日快乐！天堂失火，便会点亮世界，宛如盗火的普罗米修斯，优秀如你，必会幸福永沐，恭祝我大版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愿你时时好心情，未来的日子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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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的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孟郊《登科后》

    街头巷尾汹涌澎湃的人群，热情都能将空气点燃，宽阔的长安街都被挤得滴水不漏，朱平安策马缓缓踏上长安街，看着这一幕，心里面第一感觉便是这首《登科后》。

    真可谓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啊！

    随着朱平安策马踏上长安街，在街头巷尾等待了大半天的人们直接高～潮了，人们的目光刚落在朱平安身上便沸腾了起来。

    “快看快看，状元郎好年轻啊，比我弟弟还要小呢。”

    “可不是啊，这状元郎怕是还没有成年吧，这孩子是咋教的啊，吃什么长大的啊，怎么这么厉害。”

    “天啊，真是不敢相信我的眼睛，这状元郎可真是年少有为啊，这把来值了，不枉我挤了大半天啊。这下回去，可有给老婆子说的了，省的她把我乖孙儿惯的不成样子。”

    人们看着状元郎朱平安惊呼声此起彼伏，就像是看到了外星人入侵了地球似的，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尖叫连连。

    “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我七大叔家他八大爷的小外甥在一个大老爷家做差，这大老爷跟礼部的一个大老爷是好友，就刚刚啊，我也是才得到的消息，这状元郎啊今年才十四岁呢，是咱大明立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

    有一个大叔一脸显摆的跟附近尖叫连连的人说了起来，满意的看着周围人全都朝自己看了过来，然后才在众人催促下又爆了一个料：

    “这状元郎啊，可真是不简单，你们肯定不晓得，这状元郎可是出身于寒门，寒门懂不懂，就是在朝堂一点关系都没有，这状元郎家是在山脚下种地的农家子弟呢，人家考状元全都靠的是人家自己。”

    大叔的这一番爆料，在人群中掀起了一阵更为惊讶的尖叫声。另外，像大叔这样的爆料在长安街各处也都上演着。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吊丝逆袭高富帅都是普通人最为喜闻乐见的，更不用这个从农家子弟一举逆袭到状元的励志故事了！

    人们看向朱平安的目光更为火热，尖叫声更是如山海啸一样。

    尤其是一些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少女，更是粉面含春、杏眼如媚，将身上所携带的手帕啊头花啊什么的，举起纤纤玉手，用力的向朱平安身上丢，一时间就像是下起了手帕香囊雨似的。

    红袍红花，金鞍大马，前呼后拥，旗鼓开路的朱平安一下子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即便是榜眼和探花郎都成了背影，更不用说后面那些步行而随的进士们了。

    骑在马上的应该是我！

    欧阳子士走在后面，看着众人焦点的对象，万千少女丢手帕的朱平安，他那张英俊的脸被嫉恨填满。

    京城里的普通人都在街头巷尾挤着观看状元郎，有钱人就不这样，他们早早的就在街两边预订好了包房，安排了下人收拾布置的舒舒服服，悠哉悠哉的坐在窗前观看。

    比如街边酒楼二楼便被严府给包了，其实也不能说包，这本来就是严府的产业。

    二楼靠窗的一个雅间被收拾了出来，安置了软榻，叠放了锦被，插花瓷瓶琉璃盏等等一应俱全，很是舒适，窗前还垂了一张用璎珞穿成的窗帘，从内往外看的清楚，外面却看不清里面。

    严二小姐站在窗前，伸出纤纤玉手挑开窗帘一角，一双明眸放目窗外，波澜不惊，平淡如水。

    严二小姐身边跟着几个小丫头，几个小丫头倒是情绪高涨，激动的跟什么似的，凑在窗前伸长了脖颈，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窗外，垫着小脚等着御街夸官路过此处。

    “小姐，小姐，姑爷走时特意叮嘱府里的管事将这个房间收拾出来呢，说是从这里看长安街最是清楚不过了呢，现在看果然很清楚呢。”

    “姑爷说这次状元十拿九稳呢，老爷说等殿试后就让姑爷来提亲的，小姐真有福气......”

    “就是就是，待会姑爷就要领头骑马从这经过......”

    几个小丫头扒拉着窗户，小嘴里巴拉巴拉的姑爷长姑爷短的说着。

    “胡说什么啊，哪个是姑爷了，我又没答应，再敢胡说，仔细你们的皮儿。”严府二小姐将目光从窗前挪开，转过脸来，咬着嘴唇，用力的扫了几个小丫头一眼。

    几个小丫头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赔了一个笑容。

    忽地窗外一阵人声鼎沸，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站在窗前的几个小丫头一下子便如闻到鱼腥儿的猫一样，呼呼的伸长脖子往窗外看。

    只见窗外长安街不远处御街夸官的队伍正在走来，没一会便看到了一个穿着大红袍戴着大红花的人，骑着大红马缓缓而来。

    “姑爷～姑爷～来了。”

    “小姐快看姑爷来了～～”

    于是乎，小丫头们兴奋的高～潮了。

    小丫头们兴奋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然而当穿红袍戴红花骑红马的状元郎走近的时候，小丫头们喳喳呼呼的声音突然间就像老母鸡被人掐住了嗓子一样，戛然而止了。

    呀，不对啊，怎么状元郎不是姑爷啊，这人是谁啊！小丫头们看着窗外的状元郎，傻眼了。

    然而

    当她们喳喳呼呼的声音戛然而止的时候，房间内突然响起了她们小姐的尖叫。

    “呀～”

    她们波澜不惊，平淡如水的小姐，此刻却突然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

    在严二小姐尖叫声响起的时候，小丫头们心里面是这样想的，看看，小姐也吃惊了吧，刚才小姐还说不答应不让我们叫姑爷呢，现在小姐就担心起来了，小姐刚才是害羞了呢，现在才是真情流露......

    小丫头们的八卦之火才燃烧起来，就被严二小姐下一声给熄灭了。

    “呀～～原来是你这个登徒子！”

    严二小姐尖叫后，便是这么咬牙切齿的一嗓子，将周围小丫头们给叫傻了。

    登......登徒子......

    小丫头们目瞪口呆，听傻了，登徒子？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说小姐跟这个状元郎有什么？

    别吓我啊小姐？！

    小丫头们才升起这个想法，便看到了令她们魂飞魄散的一幕：

    自家小姐喊完这一嗓子后，便左看右看，然后咬着牙将她头上戴着一根点翠珐琅金簪取了下来，用力的朝着窗外那个穿红袍骑红马的状元郎丢了过去。

    小......小姐......竟然把她最喜欢的簪子都给了那个人？

    小丫头们心里面不由升起一个想法，怪不得小姐在老爷说跟姑爷亲事的时候不同意了，原来是因为这个人？！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啊？

    这要是被老爷知道了，还不得扒了我们的皮啊！

    小丫头们看着自家小姐丢完金簪又脱了绣花鞋要丢的架势，脸都吓白了。

    朱平安正骑着马向四周热情的群众回以笑容呢，忽然看到一根簪子模样的东西从马头前飞过，还以为是像之前那些害羞的少女丢的手帕之类的东西呢，也没当回事。

    不过刚走两步，便又看到一只绣花鞋从天而降，吧嗒砸在了马头上。

    呃

    丢手帕、簪子什么的，我能理解，你丢鞋就有些过分了吧。

    不由抬头想看看是谁丢的，谁知道一抬头就让他看到了魂飞魄散的一幕！

    临街二楼窗前一个少女正咬牙切齿的瞪着自己，手里面还攥着一只绣花鞋做势欲丢，旁边几个小丫头撕心裂肺的劝着。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上次在严府赴宴时，不小心撞破的那个出浴的严二小姐！

    于是朱平安立马低头，伸出袖子遮住了脸，用力的一夹马腹，加快速度，嘴里面小声的说着，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遮！

    登徒子，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的！

    严二小姐满腔悲愤，化悲痛为力量，突破小丫头们的阻拦，用力的将绣花鞋狠狠的丢向灰溜溜逃离的朱平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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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红了状元冠绿了进士帽

    由于严二小姐情绪过于激动而影响了动作，以及朱平安的突然加速，让严二小姐丢出去的这只绣花鞋失去了准头，落在了朱平安的马后，咣当一声砸在了在后面吃灰的欧阳子士的头上。

    搞毛啊，欺人太甚啊。

    状元不是我，榜眼不是我，探花郎不是我！鲜花掌声不属于我！本来就够倒霉的了，你还拿鞋丢我！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欧阳子士满腔悲愤，捡起砸在自己头上的绣花鞋，抬头寻找始作俑者，然后就看到自己心仪的二小姐在街边自己安排的二楼，探出了娇躯，朝着前面某位策马逃窜的状元郎，咬牙切齿的喊着，“登徒子，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的！”

    睫毛弯弯，眼睛眨眨，你为什么看着他说那话？！！！

    难道说，还是说，你，你......你们......

    此情此景，欧阳子士几乎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看向朱平安背影时都快将眼珠子瞪出来了，朱平安卑鄙小人，我XXX，你特么抢了我的状元还不够，还他么将你那罪恶的黑手伸向我的未婚妻！

    红了你的状元冠！

    绿了我的进士帽！

    丧心病狂朱平安，罄竹难书没天良，我欧阳子士在此立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小......小姐，好像丢到姑爷了哎？”二楼窗前的小丫头看着自家小姐手里的那只绣花鞋甩了一个抛物线落在了一个倒霉的新进进士头上，正担心着呢，却发现那个倒霉孩子抬起头，俨然一副姑爷的面貌。

    “哪个要你多嘴！”严二小姐满腔悲愤犹未平息，正在气头上呢，听了小丫头的话，不由用力的瞪了一眼。

    相对于严二小姐的份悲愤，在街对面往前二三十余米远的另一处装潢更为奢侈的酒楼二楼则是一片欢声笑语。李姝还有临淮侯府的几位没有出嫁的小姐都在这个酒楼二楼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热闹喧嚣的长安街，一片喜气洋洋。

    “五妹妹，包下这么一层楼，得花不少银子吧。”侯府二小姐纤纤玉手划着杯沿，微微笑着开口问道。

    “咯咯......一点银子算什么，今日是未来五姐夫放榜的日子，说不定今日五姐姐便做了状元夫人呢。”侯府的六小姐未等李姝回答，便仰着圆润的小脸，一副岁月静好、人畜无害的甜甜笑着开口道，话里明面上是恭维李姝，可是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挪揄的味道。

    在侯府六小姐心中，朱平安是有中状元的实力，毕竟上次会试已经说明了，可是这一次殿试，侯府六小姐对朱平安中状元却不看好，殿试前一天被人家严府里的人算计拉去吃酒，那么晚才回来，回到家隔壁魏国公府又放了一晚上的鞭炮，听下人说朱平安去考试时眼圈都是黑的呢。

    别人以逸待劳，听说会试第二名还是严阁老家的外甥，在侯府六小姐心中，这次状元不是严阁老家的那个外甥，就是别人，反正并不看好朱平安。

    上次会试李姝出尽了风头，还有红笺那丫头的事，李姝也让自己没脸，侯府六小姐全都在心中记着呢，这会听到二姐这么说，自然不会放过说风凉话的机会。

    早早的订好酒楼邀我们来看御街夸官，还不是想要在我们面前炫耀，哼，你以为状元是那么好得的吗，历史上那些考上状元的哪个不是经天纬地之才、鹤立鸡群之质，至于未来五姐夫朱平安，呵呵，抱歉，土包子气息还没褪尽呢，哪里有一点状元的影子。

    只要一想五姐姐破费这么多，最后得到状元花落别家的消息，侯府六小姐樱桃小嘴就不由得弯出一个甜美的弧度。

    五姐姐啊五姐姐，待会看你还怎么骄傲的起来。

    “也没花多少银子，六妹妹说笑了。”李姝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云淡风轻的回道。

    就在她们对话的时候，站在窗前的包子小丫鬟画儿忽地伸出小胖手指着窗外，亮着眼睛，激动起来了。

    “小姐，小姐，那个骑大马走在最前面的，看上去很像姑爷呢。”包子小丫鬟激动了起来。

    骑大马，走在最前面，还长的像朱平安？难道说？不是吧。临淮侯府的几位小姐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看向窗外。

    呃，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是看轮廓是有点像的，不过新进进士那么多，高矮胖瘦和朱平安相似的，肯定也是多了去，单从这轮廓上看并不能确定是朱平安。

    “这些个女生真不要脸，竟然把她们随身带的簪子绣花荷包之类的丢往少爷！”包子小丫鬟看着街边两侧痴狂的少女少妇，不由得扁着小嘴抱怨起来。

    “啊，那是鞋吧，小姐，有坏人拿鞋丢姑爷～～”包子小丫鬟扁着小嘴抱怨着，却忽然看到对面不远处的一个二楼有个坏女人竟然在拿鞋丢姑爷，不由撅起了小嘴。

    “过来了，姑爷骑马过来了，呀，姑爷是不是知道我们在这等他啊，一下子就骑快过来了。”

    包子小丫鬟就像是游戏解说，朱平安的一举一动，她都实况转播,声情并茂，手舞足蹈。

    听包子小丫鬟说状元郎过来了，侯府二小姐她们纷纷起身将目光看向窗外，六小姐满是希夷的看向窗外，抱着最后一丝幻想，状元郎不是朱平安，状元郎不是朱平安。

    然而让她失望了。

    状元郎策马而来，红衣红冠红马，脸上带着招牌式的憨笑，这人除了朱平安还能是谁！

    啊？

    二小姐她们全都惊呆了，这一刻一点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这个骑马的竟然真的是朱平安。

    尤其是临淮侯府六小姐看到朱平安，更是仿佛见鬼了似的。

    五姐夫朱平安考上状元啦！

    那个进府时被众人嘲笑的土包子，竟然考上状元啦!

    在楼下更是有一个熊孩子站在一群熊孩子中间，志高气昂的指着前面骑着高头大马的朱平安，甩着肥脸，一脸骄傲的向小伙伴们宣布：“看到那个骑马的了吗，那是我姐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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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志高气昂熊孩子

    “看到那个骑马的了吗，那是我姐夫！”

    熊孩子的声音还在回荡，一张肥脸趾高气昂，在一群熊孩子中间骄傲的跟只大公鸡一样。满意的看到小伙伴羡慕的眼神，熊孩子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不过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熊孩子身后还有一只小豆丁，粉粉嫩嫩萌萌的小萝莉，咬着手指眨着大眼睛，天真可爱的一塌糊涂。

    “你说是你姐夫，就是你姐夫了吗？你喊他一声，看他应你吗？要是只喊姐夫，谁不会。”有一只熊孩子不服气，鼓着腮帮子提出了质疑。

    “呵，你们是不知道这土包子有多想做我姐夫！以前，我都不带搭理他的，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叫他一声姐夫吧。”熊孩子吧嗒了下肥脸，推脱了一下后一脸勉为其难的应下了，好像他叫朱平安一声姐夫是给朱平安施了多大恩似的。

    “那你喊啊，我才不信。”不服气的那只熊孩子，不相信熊孩子说的话。

    “好吧，我是看在你们份上，才喊的。”熊孩子抱着胳膊，一甩肥脸，拽的不行。

    这一群熊孩子都是二世祖，自然有护院小厮给他们抢好了位置，他们全都站在街边最好的位置上，有护院小厮在周围护着，隔离出来了一块空地供这些小祖宗们折腾。

    说话间，朱平安就已经骑着马领着御街夸官的队伍来到了他们跟前。

    “姐夫！”

    熊孩子的大嗓门突然间响了起来，脸上还是一副拽拽的，喊你姐夫是给你莫大的荣耀似的。

    尽管周围乱乱糟糟，但是小孩特有的尖锐嗓音还是吸引了朱平安的目光，毕竟距离也近。

    熊孩子抱着胳膊拽拽的看着朱平安，很满意的看着朱平安扭头看了过来，然后冲着周围的熊孩子一仰肥脸，一副看到了吧我没有撒谎哦的样子。

    “咦，你怎么跑来了？”骑在马上的朱平安目光看向熊孩子这边的方向，微微笑着问了一声。

    听到了朱平安惊奇的疑问声，熊孩子那张肥脸上的得意儿劲更浓了，虚荣心都快要爆炸了，听了没，“咦，你怎么来了？”他对于我的到来惊喜的不敢相信他的眼睛呢，我没有骗你们吧，从他这一句话里就能听出来，他是有多想做我的姐夫，哼。

    周围的熊孩子看到文曲星状元郎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又听到了文曲星状元郎的话，一只只惊喜的不行，就跟追星族见到了偶像似的。他们听家里人说过，状元郎都是天上的文曲星，那都是神仙的。

    对于前面那甩着肥脸得意劲儿浓浓的熊孩子，他们也是羡慕的不行，没想到这李言恭说的还是真的呢。

    周围熊孩子羡慕的眼神，让当前甩着肥脸的熊孩子得意的都快要飞起来了。

    “我就随便转转.....”

    熊孩子抱着胳膊，很是拽拽的回了一句。

    说完后，熊孩子们便看到文曲星下凡的状元郎骑着马走了过来，满脸都是温和的笑容。

    “在街上多危险，上来吧，我带你一块骑马回家。”

    本来朱平安骑马过来就让熊孩子得意的不行了，现在又听到朱平安要带自己一起骑马回家，熊孩子那张肥脸别提有多高兴了，这土包子姐夫虽然有各种不好的地方，可是现在也是状元了，万众瞩目，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自己也很想享受万众瞩目，至少身边的魏老五他们肯定羡慕的不行。

    正当熊孩子准备拽拽的矜持一下，再说好吧，给你一次机会的时候，却见朱平安说完便伸手过来了。

    真是的，看来是我喊了他一声姐夫，让他激动的不行了，熊孩子心里这样想，然后拽拽的甩着肥脸，伸出了自己的小胖手，准备让朱平安抱上马。

    周围的熊孩子也都适时的对肥脸熊孩子投上了羡慕的目光。

    然后......

    “姐夫好。”

    下一秒粉粉嫩嫩萌萌的小萝莉已经坐在马上，甜甜的在喊姐夫好了。

    呃

    发生了什么事？

    变化太快了，有点转不过脑子了。

    熊孩子伸出两只胖爪子，看着在朱平安怀里撒娇的小萝莉，一张肥脸都呆滞了。

    “妞妞，你怎么跑出来了，街上这么多人，跑丢了怎么办，”朱平安一手抱着小萝莉，一手一拉马缰绳，高头大马再次回归长安街，往前而走。

    高头大马甩了甩尾巴，往前而走，马尾差点扫到了站在街边一脸呆滞的肥脸熊孩子。

    “哈哈哈......李言恭吹牛皮。”

    “牛儿为什么在天上飞，因为李言恭在地上吹......”

    “哈哈哈，人家根本都没有和你说话，撒谎，吹牛皮......”

    听着周围小伙伴的嘲笑，肥脸熊孩子看着离去的朱平安，一张肥脸别提有多精彩了，土包子姐夫，你是眼瞎了吗，竟然敢忽视小爷，你等着......

    在周围小伙伴嘲笑声中，肥脸熊孩子对朱平安满是怨念。

    正在周围的熊孩子嘲笑的时候，正在肥脸熊孩子对朱平安各种怨念的时候，刚走出两步的朱平安忽然一手勒住了马，回头冲着肥脸熊孩子来了一句：

    “李言恭，你也快点跟着护院回家去，回去我还要检查你功课。”

    听了朱平安这么一句话，熊孩子满是怨念的肥脸一下子像是开了花似的，一下子又变的神采飞扬了起来。

    “好！”

    熊孩子扫了一圈周围嘲笑声戛然而止的小伙伴们，中气十足的冲着朱平安离去的身影应了一声。

    朱平安抱着小萝莉御街夸官的场景，在街道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眼中，为朱平安增添了爱心和温柔的光环，在她们心目中，这样既有才又有爱的状元郎，全天下只有一个，更是将她们的春心撩拨的不行不行的。于是她们便更痴狂了，向着朱平安便开始抛扔她们的绣帕锦囊之类的东西，嘴里也说着一些大胆的话。

    她们的话虽然大胆但是都比较含蓄，什么“春风以至，最宜鸿雁传书”之类的话，当然如果翻译成现代的话，大约就是什么“状元郎，我要嫁给你”、“状元郎，我要给你生猴子”之类的话了。

    御街夸官经过京城的几条主要的街后，便直接转向了状元郎，也就是朱平安所住的临淮侯府，临淮侯府在御街夸官的队伍到来时，鞭炮齐放、锣鼓喧天。

    朱平安先下马，然后再把小萝莉抱下来，和御街夸官的队伍告别后，便进了临淮侯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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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闺斗

    阳光暖暖，一片灿烂，京城内外的热闹渐渐归于尾声，在外面的人们陆续各自回家，回味着状元夸街的风采。

    “咯咯……没想到姐夫今日骑在马上，还是一表人才呢。”侯府的六小姐在回后院的路上，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李姝闻言，撇了撇小嘴，挥了挥小手娇嗔了一声，“还一表人才呢，他今日看上去就像是煮熟了的癞蛤蟆似的。”

    噗嗤

    在李姝的这句话刚落音，一同走去后院的二小姐她们便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噗嗤……五妹妹，你呀，哪有这样开玩笑呢，哪有将自己未来夫婿说成煮熟了的癞蛤蟆的，那可是状元郎呢，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你呢，你又不是没看到今日街上有多少女生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以后可要好好珍惜才是。”侯府二小姐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纤纤玉手微微执起李姝的小手，长姐一样的说着知心儿的话。

    “一只臭蛤蟆，哪个要珍惜他，谁爱要谁要去。”

    李姝傲娇的撇了撇小嘴，粉嫩耳垂上两只精致的白天鹅耳坠微微摇晃，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

    小嘴里说着癞蛤蟆，耳垂上挂着白天鹅，怎么都感觉都有些……

    “妹妹，可莫要这么说，我们女儿家还不得仰仗着他们爷们儿过活，要知道这世界上可没有不老的貂禅，不死的西施啊？”

    青黛蛾眉遮唇娇俏，玉簪罗裙衣决飘飘，一行姐妹数人轻移莲步一路说说笑笑，一副姐妹亲密一家人的氛围，后面的小丫鬟老妈子稍后几步跟着，浩浩荡荡往着后院而去。

    朱平安回到客房还未等休息，便迎来了数拨人，临淮侯也屈尊降贵来了朱平安的客房，说了些做官的注意事项，大意就是让朱平安入职后多看多听少说，多说则多措，少说则少错，不说则不错，末了又让朱平安有机会多跟严府亲近亲近。

    临淮侯走后，侯府里老夫人以及大夫人、二夫人陆续差人送来了贺喜的礼品，有上好的砚台，有狼毫做的鎏金毛笔……当然也少不了红包。

    朱平安一一谢过，随手打赏了来人，钱不多，但是却让来人都高兴而归。

    等到这些人都走后，客房也渐渐安静下来了，朱平安除去朝服冠冕，换了常服，大约又过了一会便又有人来了。

    “咯咯……恭儿在外面顽皮逃避检查功课被我捉到了，送来姐夫这里。”

    侯府六小姐小脸圆润，露着小虎牙掩唇娇笑着走了进来，另一纤纤玉手拉着熊孩子的小胖手，一副关爱弟弟学习的好姐姐模样。

    侯府六小姐换了一身新衣，隐隐的和李姝今早穿的衣服大约相同款式，不过只是更显身材些，腰间垂着流苏，淑女窈窕中又自带三分少女的诱惑。

    “我只是想睡个午休再来的……”熊孩子表达着他的不满，六姐姐也真是的，人家还在睡午休呢，就被六姐姐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自己顽皮淘气还不让说啊，乖啦，乖乖在姐夫这学东西，姐夫可是状元。”

    侯府六小姐蹲下身，伸出葱白的玉手摸了摸熊孩子的小肥脸，娇嗔了一句。

    由于侯府六小姐是正对着朱平安蹲下的，她穿的衣服领口或许是低了些，在蹲下身哄熊孩子的时候，露出了一片雪白粉颈和漂亮的锁骨。

    “姐夫，今日是要检查恭儿的功课的吧？”

    哄完熊孩子后，侯府六小姐抬头看向朱平安，颈下雪白柔滑的肌肤露的更多了，纤纤玉手很自然的将滑落香腮的秀发拨到粉嫩耳后，耳上的鲜红鲤鱼跃龙门耳坠闪闪发光。

    说话时，长长的睫毛眨呀眨的，仰起的圆润小脸略施薄粉更显粉嫩，白里透红，水汪汪的大眼睛自带一股女儿家的娇憨之韵，轻启的朱唇涂了唇红，羲合间散发着淡淡妩媚。

    可爱清纯，却又有妩媚……

    大家闺秀一身清纯，可这不经意间的妩媚，别说对于不通情事的书生了，即便是风月中的老手也会瞬间被俘获。

    但是

    对于这种女生，朱平安在硬盘里见得多了，老师的，空姐的，邻家小妹的，等等等等

    而且

    在齐B小短裙盛行的现代，侯府六小姐这点走光基本上都属于高度传统保守级的了，才露个脖子而已......看看现代好多明星走红毯，多正式的场合啊，人家就讲究一个敢露、会露了。

    所以，侯府六小姐这番不经意间的妩媚，在朱平安眼中太平常了，以至于都没有一点的波动，就好像看到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太正常不过了。

    “嗯，是的。”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便低下头翻找前些时日给熊孩子留的功课。

    呃

    眼睛都没有眨啊！

    侯府六小姐微微咬了下嘴唇，难道说还不够......低下头想了想，侯府六小姐决定换一种方式，她已经想好了好几种方式了，在她看来，定然可以给土包子姐夫留下深刻印象。

    到时候，看五姐姐还怎么得意，一个乡下长大的村姑，哪里配做状元夫人！

    “姐.......”

    侯府六小姐想好了，抬起头，姐夫两个字刚喊了一个便戛然而止了。因为她抬头后，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她心中的那个乡下长大的村姑五姐姐。好像做贼心虚似的，侯府六小姐满脸红晕，呼吸有些紧促，娇躯微微有些颤抖

    李姝笑吟吟的站在侯府六小姐跟前，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闪烁着亮光，上下扫了侯府六小姐一眼，在她衣领处停留了一秒，嘴角微微向上弯。

    “姐......姐。”侯府六小姐声音有些发颤，从地上起身时不着痕迹的将衣领往上拉了拉。

    “咯咯......妹妹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可是生病了？”李姝笑吟吟的看着侯府六小姐，言语间听上去很关心似的问了一句。

    “咳咳......今日随姐姐外出，可能是着了凉了。”侯府六小姐纤纤玉手扯出一张绣帕捂着小嘴咳嗽了两声说道。

    “哦，着凉了，妹妹应该在房间静养才是，怎么这么不在意身体，生着病还出来做什么？”李姝眼珠微微转动，看着侯府六小姐颇为关心的说道，言语里满是姐妹相亲相爱的关怀。

    “劳烦姐姐担心了，妹妹真是该死，不过妹妹身体也只是微恙，不碍事的。今日看到恭儿在外面顽皮，想到父亲大人多次强调让恭儿跟着姐夫学习，我便将恭儿送了过来。另外，想着空手来也怪不好意思的，便让丫头做了份甜羹一并送了过来，等恭儿和姐夫学累了，也好润润喉咙。”

    侯府六小姐甜甜一笑，桃花粉面带些柔弱，岁月静好人畜无害。

    “是吗，妹妹可真是有心了，你是不知道，姐姐呢对甜食也情有独钟呢，不知妹妹可否方便稍后让你这丫头也给我院里送来一份，让姐姐也尝尝味道，一饱口福？”

    李姝微微一笑，抿着嘤唇，漆黑如墨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侯府六小姐。

    “何劳姐姐开口，妹妹本来就打算给姐姐们每人送上一份呢，只是想着姐姐们刚刚从外面回来，打算等姐姐们歇歇再送与姐姐们的。”侯府六小姐回视李姝，纤纤玉手执着手帕半遮朱唇。

    “那姐姐就多谢妹妹了。”李姝盈盈一笑，眸子里冷光一闪而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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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异变

    “咯咯……不怕妹妹笑话，瞧见这甜食啊，姐姐就想尝尝，妹妹不会在意吧？”

    李姝漆黑如墨的眸子含妖含俏，笑吟吟的在侯府六小姐脸上转了一圈，红唇微张，娇俏的笑声便发了出来。

    李姝说完，未等侯府六小姐回应，便径直走到跟在侯府六小姐后面的贴身小丫头跟前，伸出纤纤玉手将她端着的甜羹端到手中，然后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侯府六小姐。

    “承蒙姐姐不嫌弃，妹妹心里高兴着呢。”侯府六小姐脸色红中带白，纤纤玉手执着绣帕遮着樱唇说道。

    当然，嘴上这么说，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不过看李姝笑靥如花，大约要的就是表面，至于六小姐心里怎么想，完全不在李姝的考虑范围内。

    听了回话，李姝微微一笑，纤纤玉手执着汤匙，红唇微张，性感的迷人，优雅恬静的用了一汤匙甜羹，然后闭上眼睛满意的回味了一下。

    “妹妹可真是有心了，这甜羹味道真是让姐姐爱不释手呢，不过想到这是妹妹专门为某些人准备的，姐姐就不夺人所爱了。”李姝盈盈一笑，纤纤玉手端着这份甜羹款款走至朱平安身边，将这份甜羹放到了朱平安面前。

    “某人有口福了，味道有些像小时候我给你尝过的百花蜜，可不要浪费了……”李姝纤纤玉手重重的将手里的甜羹放在朱平安面前，意味深长的来了一句。

    百花蜜？

    朱平安听到这三个字就不由的将视线落在了这个精致的陶瓷玉碗上，小时候自己在学堂读书时，李姝为了让自己给他讲故事，有一次是就是拿百花蜜换的。百花蜜可不是简单的蜂蜜，而是古代特制的一种蜂蜜饮料，简直是古代版的可乐和雪碧，喝过一次之后，朱平安便深深的记住了它的味道。

    所以，听到李姝说这甜羹像小时候的百花蜜，朱平安舌尖就有些忍不住分泌液体了。

    本来没准备用这个甜羹的朱平安，在李姝这句像小时候百花蜜的言语下，便忍不住动手拿起汤匙省了一勺，然后放入口中。

    呃

    骗子

    这味道跟小时候的百花蜜相差十万八千里好不好！尽管味道也不错，但是一点也不像小时候用过的百花蜜。

    用过一口后，朱平安便意兴阑珊的将汤匙重新放入碗中，准备等到时候口渴的时候再用吧。

    见朱平安用自己用过的汤匙，李姝俏脸蛋微微布了一层红晕，不过漆黑如墨的眸子却是神采飞扬，尤其是扫过侯府六小姐的时候，更是格外夺目。

    j夫y妇......

    不，是y妇，真是乡下来的不知羞的村姑！真是不知羞，听她话的意思是小时候就勾引姐夫，都还没结婚呢，当着我的面，竟然把她用过的勺子给姐夫用！都算间接接吻了，真是不要脸，还真是狐狸精，勾引完了人还一副恬不知耻的样子！

    侯府六小姐看着眼前这一幕，执着绣帕的纤纤玉手都快要捏碎了。

    侯府六小姐心里将站在朱平安桌前神采飞扬的李姝，分分钟划到了不知羞、不要脸的女生行列中。当然，习惯性的将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忘的一干二净了。

    其实，朱平安之所以用李姝用过的汤匙，完全是习惯使然。以前不论是在学堂还是在李姝家，朱平安已经习惯上用李姝带来的餐具吃她准备的餐饮了，小时候没那么多讲究，日积月累，长大后也就习惯这样了。

    不过在侯府路六小姐眼中，这一幕却几乎跟现代看到了爱情动作片似的......

    之后，李姝和侯府六小姐在朱平安的房间姐亲妹善了好一会，才相继离去。当然，回去前李姝又提醒了下侯府六小姐，回去后别忘了给自己院里送一份甜羹尝尝鲜。

    等李姝会到后院不久，侯府六小姐便差了刚才跟着她的那个贴身丫头，端了一份甜羹来到了李姝的后院。

    “五小姐，这是我家小姐让我端来的，在乡下尝不到的，五小姐若是喜欢，我们小姐说了，五小姐要多少有多少呢。”

    端来甜羹的丫头是六小姐的贴身丫头，她的利益与六小姐的利益休戚与共，刚才就是她跟着六小姐去的朱平安那，刚才李姝的所作所为，她也都看在眼里。

    所以，此刻奉命来送甜羹时，这丫头不由的带了感情因素，话里话外都透着冷潮热讽，暗讽李姝来自乡下每见识，自家小姐京城的大家闺秀，不知道甩了李姝几条街。

    “哦，是吗，那你回去可要替我好好谢谢六妹妹。”李姝似乎没有听出那丫头话外音似的，笑吟吟的开口道。

    “画儿，快与我端来尝尝。”说着，李姝便有些迫不及待了。

    包子小丫鬟很听话的将这份甜羹从那丫头手中接过来，端到了李姝跟前，李姝好像对这份甜羹很是情有独钟，从包子小丫鬟手中接过来，便伸出纤纤玉手要去拿汤匙，大快朵颐一下。

    可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或许是李姝对这份甜羹太钟爱了吧，以至于接过这份甜羹时，手都有一些颤抖。

    啪嗒

    这份甜羹配套的汤匙，便从李姝手里掉落在了地上，陶瓷的汤匙摔成了两半。

    送来甜羹的丫头乍闻汤匙落地的清脆声，下意识的往地下看，看到摔成两半的汤匙，微微一惊。

    在那丫头低头看汤匙的时候，李姝浅浅笑着看着那丫头，不着痕迹弹了下小手指，然后大度的大度的向着那丫头微微一笑，劝慰了一句“没事，不用担心，是我手滑了，重新换一个调羹便是。”

    说着，李姝便扭头看向包子小丫鬟吩咐道，“画儿，去把我那个银汤匙拿来。”

    待包子小丫鬟颠颠儿的拿来了银汤匙后，李姝接过精致的银汤匙便浅浅一笑：

    “怪不得刚才摔了汤匙，大约是天意，想来也只有这银汤匙才配得上六妹妹精心调配的这碗甜羹。”

    看着笑吟吟的李姝，那送甜羹的丫头心里面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一个银汤匙吗，显摆个什么劲儿啊，跟小姐说的一样，真是乡下来的村姑，没见过世面。别说银汤匙了，在这侯府就是金汤匙自己也见得多了。

    就在这送甜羹的丫头在心里翻白眼的时候，异变再次发生。

    因为就在这丫头的注视下，李姝将银汤匙放入了甜羹内，搅拌了几下，然后很快，等李姝将盛着甜羹的银汤匙盛起的时候，那原本闪闪发光的银汤匙，那接触甜羹的银汤匙便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起来。

    由浅及深，黑的触目惊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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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发问

    润色洁白的银汤匙，一下子变成了黑色，再明显不过了。

    “小姐，别喝，有毒……”包子小丫鬟看到自家小姐盛起甜羹时，那银汤匙已经变成了黑色，声音都吓的颤抖了。

    李姝似乎并没有发现汤匙的变化，看着包子小丫鬟翻了个白眼，娇嗔道：“瞎说什么呢，这是我六妹妹精心为我调配的甜羹呢。”

    李姝说完，便要将甜羹往樱唇中送去。

    “小姐，不是瞎说，真的啦，你看银汤匙都变黑了，有毒才变黑呢。”

    包子小丫鬟嗷一嗓子便扑了过来，小胖手抓住了自家小姐的纤纤玉手，包子脸都吓白了，唯恐自家小姐喝了甜羹。

    终于，在包子小丫鬟的提醒下，李姝臻首微转视线便落在了自己手中执着的汤匙上，然后像是看到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水汪汪的眸子波光流动，桃红樱唇微启“呀”了一声。

    咣

    甜羹被重重的放在桌上，李姝将似水双眸转向了那送甜羹的丫头身上。

    再接着，在那送甜羹来的丫头眼中，整个世界都变了。

    原本艳若三春之桃、温柔娇笑的五小姐，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宛如来自于寒冬一样冰冷。

    “咯咯……别害怕，来，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李姝纤纤玉手把玩着变黑了的银汤匙，看向那丫头笑吟吟问道，“我亲爱的妹妹怎么给我送了碗毒羹呢？”

    不笑还好，一笑更冷了。

    “不是小姐送的。”那送甜羹的丫头连连摇头，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哦，咯咯......那就是这份甜羹自己长了腿跑到我这来了？”李姝瞥着那送甜羹的丫头冷笑道。

    “不，不是，奴婢不是那个意思。”那送甜羹的丫头再一次摇头。

    “哦，那你是哪个意思？”李姝丹唇微启，笑吟吟问道。

    “奴婢是说，我家小姐没有下毒。”送甜羹的丫头摇着头，解释道。

    “哦，你家小姐没有下毒啊。”李姝点了点头。

    送甜羹的丫头连连点头，松了口气，可是下一秒却是魂都要飞了。

    “甜羹是你送来的，你家小姐没有下毒，可是甜羹却是有毒的，那就是说是你下的毒了？”李姝忽地起身，冷笑了一声，看着那送甜羹的丫头，大声的问道。

    “好啊，原来是你下的毒，你为什么要下毒害我家小姐！”包子小丫鬟气的瞪大了眼睛，恨不得上去咬那丫头几口。

    “不，不......不是我。”那送甜羹的丫头脸都吓白了，连连丫头，矢口否认。

    “笑话，甜羹是你送来的，你家小姐没有下毒，你也没有下毒，那就是说我自己下的毒了？”李姝冷笑着反问道。

    底下那丫头先是点头，继而又摇头，最后自己都乱了。

    “好啊，你这小蹄子嘴儿还挺硬呢，既然你敬酒不爱吃，那就尝尝罚酒吧。若是被人欺负到头上了，我再不有所作为，那还不得让人欺负死啊。”李姝说着脸色一变，冷冷的吩咐道，“来人，将这意图谋害主子的贱蹄子绑了。”

    “去给我亲爱的六妹妹传个话，我要当面问问，看看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去请大伯母来与我做主，我千里迢迢从南方而来，幸赖府里长辈看护，才免于孤苦伶仃、仰人鼻息的生活，姝儿心里暖暖的，可是今日姝儿不过想要吃碗甜羹，却差点被人毒死。若是大伯母不能与我做主，姝儿可不敢在府上住了。”

    “去请二姐、三姐、四姐她们过来，要快些去，听说刘妹妹要给我们姐妹每人一份甜羹的，我是侥幸，可若是三位姐姐遭了不幸，那我也不要活了。”

    李姝院里的丫鬟老妈子摩拳擦掌，早就蓄势待发了，等这边李姝一句句的吩咐完，她们为了在李姝面前表现，一个个在老妈子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执行下去。

    送甜羹的丫头被两个老妈子拧了胳膊，反绑了，拉到了院子里，束缚在了一棵树上。

    很快，临淮侯夫人在数位丫鬟老妈子的陪同下来到了李姝的院子，紧接着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等人也都在各自的丫鬟老妈子陪同下来到了李姝的院子。

    “大伯母，你可要为姝儿做主，刚刚姝儿差点就见不到大伯母了......姝儿就是嘴馋向六妹妹讨了份甜羹，可是，可是甜羹却不知被谁下了毒......”

    李姝在临淮侯夫人刚来，就一脸怕怕的小跑到了临淮侯夫人身边，柔弱可怜的抱着临淮侯夫人的胳膊，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雾气弥漫，似乎下一秒就要流出眼泪来。

    就在李姝要接着说的时候，一脸愤愤不平，委屈十足的侯府六小姐也在丫鬟老妈子的陪同下来到了李姝的院子。

    六小姐一来，就打断了李姝的诉苦，满是愤愤的向李姝发出了质问：

    “五姐姐，我好心与你甜羹，为何要诬陷妹妹我下毒害你。”

    六小姐这话一出，众人便将目光转向了李姝身上，似乎要看李姝如何回答。

    “妹妹缘何这般说，姐姐何时说过毒是妹妹下的了？”

    李姝一脸诧异的看着六小姐，很是莫名其妙的样子，似乎完全不明白六小姐为什么会这么问，然后湿润着眸子看着临淮侯夫人她们问道：

    “我从来没有说过毒是妹妹下的啊，大伯母，二姐你们刚才可有听到姝儿这么说过？”

    在李姝眼神的注视下，临淮侯夫人她们都摇了摇头，刚才李姝只是陈述了事实，说她向六小姐讨了份甜羹，可是却被人下了毒，并没有说是谁下的毒。

    看到临淮侯夫人她们摇头，李姝微微勾了勾唇角，向着临淮侯夫人行了一礼，轻移莲步来到了六小姐身边，漆黑如墨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六小姐问道：“妹妹也看到了，大伯母还有姐姐们都为姐姐我做了证明。刚才还没什么，现在细细想来妹妹的话，姐姐却想要问问妹妹，妹妹为何说姐姐诬陷妹妹下毒呢？难道说是妹妹知道什么......”

    “姐......姐姐，为什么要这般说妹妹，妹妹心里委屈......”侯府六小姐一脸受伤的看着李姝，圆润可爱的小脸满是柔弱可怜。

    “我说什么了，我只是问问妹妹，难道说姐姐差点被人毒死，就连问一句妹妹都不成吗？”李姝说着，水汪汪的眸子里雾气更浓了。

    “你！”六小姐语塞。

    “姝儿，珠儿，你们不要吵了。一个一个来慢慢说，姝儿你先说。”临淮侯夫人制止了两人的争执。

    李姝先是让包子小丫鬟将房里的甜羹和汤匙拿了出来，视之众人，然后端着甜羹来到了被绑着的丫头跟前问了四个问题。

    这份甜羹是不是你端来的？

    你送来甜羹后，这份甜羹可曾离开过你的视线？

    我是不是当着你的面用勺子盛时，发现勺子变黑的？

    毒是不是你下的？

    这四个问题，前三个问题，那送甜羹的丫头是用力的点头，至于第四个问题则是用力的摇头。

    “大伯母，姝儿没有问题了，请大伯母为姝儿做主。”李姝问完这四个问题后，便看着临淮侯夫人不言语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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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泼辣

    李姝的四个问题并没有指明是谁下了毒，可是这四个问题联系起来，再结合那送甜羹丫头的回答，一下子就可以推断出这碗毒甜羹和六小姐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此时无声，胜有声！

    简单的推断，自然难不住六小姐。

    于是，六小姐愈发愤愤不平和委屈了，我又不是个傻的，怎么会在我差人送的甜羹中下毒呢，要下毒也不会选择跟自己有关系的时候啊。

    “五姐姐，你这就是冤枉妹妹了。妹妹我随姐姐们一起去外面看姐夫游街夸官，念着姐姐们一路劳累，妹妹我便让下人做了几份甜羹，每人也都送了份。”

    六小姐一脸委屈的看着李姝说道，然后又扭头向二小姐她们求证道，“敢问姐姐们，你们的甜羹可曾发现有毒？”

    二小姐她们全都摇头，表示甜羹无毒。

    于是，六小姐底气便足了，圆润可爱的小脸委屈值都要爆表了，眼泪汪汪的看着李姝道，“五姐姐，你也看到了，几位姐姐们的甜羹都是好好的，缘何到了姐姐这却有事了？缘何别人都好好的，偏偏姐姐的甜羹有毒呢？”

    是啊，为什么别人都是好好的，就你的有毒呢，你怎么这么特别呢？

    六小姐这么一说，众人便将目光转向了李姝身上。

    “是啊，姐姐也觉的奇怪呢，为什么妹妹送给别人甜羹都是好好的，却偏偏给了姐姐一碗毒羹呢？”

    李姝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六小姐会这么说，眨着眼睛疑惑的看着六小姐，接着六小姐的话，很是受伤的进一步问了起来。

    问完之后，李姝似乎想到了什么时候，有些后怕的看着六小姐问道：“妹妹，可是姐姐平日里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若是有的话，妹妹告诉姐姐，姐姐会快快改了的。”

    刚刚六小姐举了其他人无毒的例子，本以为可以证明李姝是诬陷，可是现在李姝却借着自己的话反击自己，完全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让六小姐有些猝不及防。

    “你，谁给你毒羹了？”六小姐听了李姝句句诛心的话，急的不行。

    “哦，原来这份甜羹是无毒的啊，那就是姐姐乡下来的没见识了，那妹妹尝尝看味道怎么样，若是味道好，姐姐向妹妹负荆请罪啊。”

    李姝小嘴一张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惊呼，然后漆黑如墨的眸子狡黠的转动着，三分嬉笑，七分较真，同时很是殷勤的将手里这碗让银汤匙变黑的甜羹送到六小姐嘴边。

    六小姐一眼就看到了变黑了一半的银汤匙，哪里敢用，连连往后躲。

    就是二小姐她们也都紧张的不行。

    “咯咯......妹妹躲什么，不是说无毒的嘛，妹妹尝尝看？”李姝笑吟吟的这份甜羹再一次送到六小姐嘴边。

    “姝儿别闹！”临淮侯夫人也有些着急了。

    不过李姝却是视若罔闻，殷勤的将甜羹往六小姐嘴边送，就在临淮侯夫人开口的这一瞬间，甜羹眼看着就要接触到六小姐的红唇了。

    六小姐脸都吓白了，死亡如此之近，她魂都吓飞了，哪里还冷静的了，条件反射的就挥手将李姝手里的甜羹用力的打翻在地上。

    咣当

    碎了一地，甜羹着地，都将地板腐蚀掉了一圈，这要是被人喝到肚里，还不得烂破肚子啊。

    众女见状，吓的都是花容失色，尤其是六小姐，在侯府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场面啊，看到被腐蚀的地板，后怕的眼泪都出来了。

    “怪不得妹妹不肯喝，原来是妹妹早就知道这甜羹有毒啊？”李姝看着眼泪都出来了的六小姐，冷笑了一声。

    “你，又不是我下的毒，我才没有早知道。”六小姐眼泪止不住的从圆润的脸蛋上流下来。

    “哦，不是妹妹，那就是这贱蹄子了？”李姝顺着六小姐的话，将目光再一次转到被绑在树上的那丫头身上。

    “姝儿，别急，你让伯母好好查查，想来甜羹从珠儿的院子到你的院子，中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查清楚，放心，伯母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的。”临淮侯夫人到底还是偏袒六小姐，明面上是安慰李姝，可是实际上却是帮着六小姐。

    “伯母，性命攸关，姝儿如何能不急。这次是甜羹，那下次谁又能保证饭食甚至饮水呢，姝儿又怎么离得了一日三餐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姝儿不敢拿爹娘给的性命做赌注。”

    李姝说着向临淮侯夫人行了一个万福，然后便又起身对包子小丫鬟吩咐道：“画儿，取我马鞭来。”

    众女不解，然后很快她们便懂了。

    包子小丫鬟送来马鞭后，李姝便将马鞭提在手上，很是熟练的甩了甩，一声脆响后鞭稍落在了地上，然后李姝便拉着鞭子一步步走向那被绑着的丫头跟前。

    “说，是谁下的毒？”李姝用马鞭把手托起了那丫头的下巴，轻声问道。

    六小姐紧张了起来，唯恐她的贴身丫头在李姝的威逼下，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自己身上。

    “我不知道，没有人下毒。”那丫头连连摇头。

    六小姐松了口气，有些时候不是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仍然会害怕，这就像在现代公交车上有人被偷了手机，明明不是你偷的，可是在警察上来检查时，仍然会害怕，唯恐被小偷将手机塞到自己身上哪里一样。

    六小姐这一口气还没舒匀，下一秒就又呛了起来。

    啪

    清脆的鞭声响起，然后便是那丫头一声惨叫。

    这一瞬间，穿着小马靴，微笑着，提着鞭子挥人的李姝，在众女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平时温柔娇笑、邻家小妹一样的李姝，这一刻却如此泼辣，更让她们难以忘记。

    打骂下人对这些小姐来说也是常事，但她们也只是甩个耳光，掐下肉，或者用簪子扎之类的。可是像李姝这样用鞭子打人，她们却是从来没见过，太泼辣了。

    “再给你次机会，说是谁下的毒？”李姝脸上波澜不惊，轻启朱唇又问了一句，还很贴心的用马鞭把手将那丫头哭乱的头发，帮她别到了耳后。

    马鞭把手接触到那丫头的脸蛋时，将那丫头吓的连连往后躲，可是后面是树躲不了，只是摇着头呜咽。

    “我真的不知道，呜呜呜......”那丫头摇着头哭着说。

    “嘴还挺硬的，那我换个问题，是你下的毒吗？”李姝微微笑了笑，又问了一句。

    “不是我，呜呜......”那丫头这次底气很足。

    “哦，不是你啊。”李姝点了点头，然后走向六小姐，一本正经的说，“妹妹，她说不是她呢。”

    你什么意思？

    不是她就是我吗？

    侯府六小姐看着李姝提着马鞭，鞭稍在地上拖了一条长长的痕迹走向自己，想起刚刚李姝刚才挥鞭打人的场景，吓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怎么乡下来的都这么粗鲁，姐夫刚来时开玩笑说他一个可以打我诗歌，当时还以为是玩笑，现在看到李姝挥鞭打人的一幕，不由的要重新考虑姐夫那句话是不是玩笑了。

    呜呜呜，不要了，太暴力太可怕了，状元也不要了，再也不要了，还是魏公子温文尔雅......

    六小姐吓的花容失色，哭的梨花带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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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妹妹，别哭

    “妹妹，别哭啊，姐姐不打你的。”

    在六小姐梨花带雨的泪水中，李姝走到了她身边安慰起来，然后伸出纤纤玉手拭去六小姐的眼泪。

    不伸手还好，一伸手，六小姐吓的眼泪更是止不住了。

    “好了，妹妹别哭了，看，姐姐将鞭子扔掉了。”李姝一副长姐安慰妹妹的语气，说着便将手里的马鞭丢到了地上。

    见状，六小姐眼泪才渐渐止住，不过由于刚刚哭的太投入，这一刻还是不住的抽噎。

    “好了，不哭了。”李姝伸出双手将六小姐揽入怀中轻声安慰。

    在众人眼中，李姝就是一个大度有爱心的大姐姐，这一刻看到妹妹的哭泣，心软了，便不再追究妹妹的过错了。

    临淮侯夫人刚刚还在想着怎么收场呢，这一刻见李姝抱着六小姐安慰，也放下了心。李姝的未来夫婿朱平安刚中了状元，若是李姝非要追究闹将起来的话，自己也不好太偏袒珠儿。

    还好，李姝及时收手。

    在众人眼中，李姝的温柔还在继续着。

    李姝抱着六小姐安慰了两句后，便缓缓低下头，一脸温柔的靠近了六小姐的耳朵，红唇微微轻启，耳语着，再次轻声安慰起来。

    李姝太温柔，以至于别人都听不到她安慰的话，只有六小姐可以听到。

    “妹妹别哭了，哭的多了是会死人的。妹妹有没有听说过三国时期的一个故事啊。诸侯袁术，妹妹听说过吗。袁术有一个姓冯的小妾，长的非常漂亮，圆润的小脸，大大的眼睛，咯咯......就跟妹妹一个模子里出来似的，国色天香，非常漂亮。哦，巧了，他的这个小妾呢，也是妹妹一样是北方人士呢。”

    “袁术这个姓冯的小妾本是北方人士，逃难到了扬州，袁术老家在南方，哦，就跟朱平安似的，也算是南方人。姓冯的女孩太漂亮了，以至于刚到扬州酒杯袁术给看上了，花了千金买来放到后院做了小妾。冯小妾呢，国色天香，那么漂亮，比袁术后院的女人都要漂亮好几倍，自然让袁术乐不思蜀，日日夜夜宠幸着冯小妾。”

    “袁术这般宠幸冯小妾，自然让后院里的其他女人吃醋不满。于是，她们想了一个办法，她们按下不满，堆起了笑容天天和冯小妾在一起玩耍，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照顾冯小妾，哪怕是冯小妾看上了袁术赏赐给她们的最稀罕的物件，她们也毫不吝啬的都给了冯小妾，比袁术对冯小妾还要好。这般好，即便是石头也被捂热了。慢慢的，冯小妾也放下心扉，和她们在一起成了好姐妹。后院和谐一片美美，袁术坐享齐人之福，自然不会有意见。”

    “好姐妹在一起，自然无话不谈。其他后院里的女人每日都恭维冯小妾的容貌，不过同时也会推心置腹的与冯小妾分析未来，一有机会就会在冯小妾耳边吹风，说女人家的容貌都是一时的，从来不会有不老的容颜，妹妹你今日倾国，明日倾城，一年后两年后也能牢牢的拴住咱们主公的心，可是五年后十年后呢？咱们主公志在天下，后院会不断的进来新的姐妹，到那时妹妹还能担保容颜冠绝吗，还能像今日这般牢牢的拴住主公的心吗？冯小妾被说动了，担忧不已。这时，其他后院里的女人便开始帮着冯小妾出谋划策起来。”

    “这些女人在冯小妾面前吹风说，要想拴住男人的身，就要拴住男人的心，要想拴住男人的心，就要了解男人的心。我们主公志在天下，喜欢的自然也是志存天下的女人。我们弱智女流不能像将军那样沙场驰骋，也不能像军师那样决策千里之外，不过我们可以忧国忧民啊。”

    “妹妹若是在和主公相处的时候，常常摆出忧国忧民的样子，然后再掉几滴眼泪，我们主公定然会视妹妹为知己，自然也会把妹妹爱到骨子里去，就是任凭后院新人不断，妹妹也是主公心里的宝。”

    “姐姐们往日对我这么好，自然不会骗我。于是，冯小妾便信了。每当和袁术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南阳干旱，百姓吃不饱饭，我好担心，然后便泪流满面；寿春发大水，淹了好多庄稼，我可怜的庄稼，百姓又要饿肚肚了，又是泪流满面；淮南闹瘟疫、封丘匪不断......”

    “只要有袁术，冯小妾就是日也哭，夜也哭，诺，就像妹妹这样哭一样，抽抽噎噎，梨花带雨。”

    李姝靠在六小姐耳边，笑靥如花，一脸温柔，不过声音却是阴森森的，就像当初朱平安给她讲鬼故事那样。

    “等过了些时日，后院里的其她女人便趁袁术不在的时候，生生用绳子勒死了冯小妾，然后将她用白绫悬挂在了房梁上。”

    听到这，六小姐便吓的脸都白了，想要挣脱，不过却被李姝用力的抱着，李姝继续温柔的附在六小姐耳边说话。

    “那袁术来了，看到冯小妾悬挂在房梁上，很是伤心。后院的女人都告诉袁术说是冯小妾自杀了，说冯小妾听说某地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郁郁寡欢，最后竟然想不开自杀了。‘冯氏有志节、时涕泣忧愁’，这是袁术早就知道的，所以听说冯小妾自杀后，也没有怀疑，伤心落泪了好几天，也就不了了之了。”

    “妹妹，你说你这么爱哭，若是今天哭的这么伤心，明天也哭的这么伤心，若是哪一天不小心也重蹈了冯小妾的覆辙，被吃醋了的某些人，悬挂在了房梁上，别人会怎么想呢？”

    李姝附在六小姐耳边，笑吟吟的问道。

    “啊......”

    六小姐终于承受不住，一把推开李姝，啊的一声大叫了起来，好像看到多么可怕事情一样，呜呜哭着跑开了。

    太可怕了，呜呜呜......五姐姐太可怕了！我要回家......

    六小姐头也不回的，一路呜呜哭着跑回了她的院子，好像后面有狗在追一样，跑的老快了。

    众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六小姐头也不回的跑回她的院子了。

    呃

    这在众人眼中，六小姐李珠几乎就是做贼心虚，被人温柔感化，内疚的哭了......

    “好了，事情清楚了，这可能就是个误会吧，或许是姝儿误会妹妹了，改日我登门向珠儿妹妹道歉。大伯母我看要不就这样算了吧。”

    李姝在六小姐走后，走到临淮侯夫人跟前，犹豫了一下说道。

    家丑不可外扬，李姝能主动委屈了自己来息事宁人，临淮侯夫人又怎么会不同意呢。

    于是，事情在临淮侯夫人的处置下得到了解决，今日毒羹事件是个误会，与六小姐无关，今后不许再提及此事。另外，为了安慰李姝，临淮侯夫人给李姝的院子安置了一个小灶房，今后李姝的饭食可以由李姝院里的人来做，所需花费走公账。除此外，那个被绑在树上的丫头，也有临淮侯夫人做主留给了李姝，卖身契随后就让人从六小姐那讨了送了过来。

    事情解决后，众人都散了，李姝院里恢复了安静。

    在李姝的闺房，只有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两人，李姝伏案写了一封书信让包子小丫鬟带给王小二：

    妥善安置于岭南庄园，寻一憨厚当地人嫁了，嫁妆以一等丫鬟例，严加看管，不许北上一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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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大恩荣宴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诗经》

    传胪放榜后的第一个清晨，朱平安用过早饭，便骑着杀马特黑马前往礼部衙门。

    这一日嘉靖帝赐宴于礼部，也就是传说中的琼林宴，或者更为恰当点应该称之为恩荣宴。皇帝赐宴呢，能不恩荣嘛。这可是皇家御宴，作为吃货的朱平安自然非常积极。

    昨晚临淮侯府后院发生的事，朱平安也有耳闻，听到李姝鞭打丫鬟的消息时，并没有多惊讶，毕竟李姝小时候刁蛮任性打骂下人又不是稀罕事，自己是有目共睹的，尽管这丫头长大后脾气收敛了很多。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可别要求什么民主平等之类的，它本来就不是什么民主平等的社会。

    因为临淮侯夫人下了禁口令，后院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朱平安却并不是很清楚，只是模糊知道什么下毒，李姝鞭打了六小姐的丫头。不过却也能猜出来大概，昨日御街夸官回来，李姝就有提出让六小姐给她送完甜羹，大约就是这碗甜羹出了什么问题，李姝打了六小姐的丫鬟。

    不过，以朱平安对李姝的了解，大约是李姝这丫头有意想给六小姐一个教训吧。

    从李姝向六小姐开口要甜羹那一刻，朱平安就大约猜到了。

    在早上出门前，包子小丫鬟给自己送早餐时，带的那页据说要送给王小二的纸，随时匆匆扫了一眼，但是几乎过目不忘的朱平安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上面大约就是那个被李姝打的丫头的处置方式。

    听闻李姝打人时朱平安并未吃惊，不过看到这页纸，朱平安还是有一点吃惊的。李姝对“涉事”丫头的处置有些出乎朱平安的意料，嫁一个憨厚的当地人，憨厚老实的夫君对于丫鬟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归宿，按照一等丫鬟给予其陪嫁，以李府的标准来看必是不菲，将来夫妻俩稍稍努力，后半辈子吃喝大约也不愁。

    刁蛮腹黑的李姝，也有这么一面，有些出乎朱平安的意料。

    杀马特黑马最近几日似乎跟临淮侯府马厩里的某只雌马勾搭上了，朱平安牵它出门时，这货还一千万个不乐意。走在路上，这货都是一副别人欠它十几匹雌马的架势，马脸拉的老长，仰的高高的。

    看来，春天果然是一个小鸟恋爱、蚂蚁同居的季节，连杀马特这货都勾搭上妹纸了。

    在杀马特一千万个不乐意的消极怠工下，朱平安到了礼部的时候，差点都快迟到了，如果不是看在还没迟到的份上，朱平安几乎都考虑要不要阉掉这货了。

    吃，酒，大约是我们中国人，也可能是全世界庆祝的通用方式了。

    这一次恩荣宴对于汇聚礼部的新晋进士们来说，恐怕是最为高兴放松的事了。昨日传胪放榜时，还紧张的不行，今日就完全不用紧张了。吃吃喝喝，想怎么放松就怎么放松，别看今日宴会规模大人多，但是主角就是四百名新晋进士。

    嘉靖帝昨日能出西苑已经是实属不易了，今日琼林宴嘉靖帝未能出席，也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情。另外，嘉靖帝不来，大家也更放松些。

    这次恩荣宴由礼部尚书徐阶主持，代为传达了嘉靖帝的设宴旨意后，徐尚书也对新晋进士表示了恭喜，然后便分席位开始了本次的恩荣宴。

    一甲三人也就是状元朱平安和榜眼韩玉朋以及探花郎三人坐一桌，其余人都是五人一桌。

    整个恩荣宴大约摆了上百桌，酒席也是蒙嘉靖御旨调御膳房的御厨前来主持的，要知道御厨可是为嘉靖帝和皇宫效劳的，御厨的手艺自然是整个大明厨师界金字塔上最为优秀的那一层。

    这次恩荣宴没有让朱平安失望，牛、羊、猪、鹿、狍、鸡、鸭、鱼以及海鲜、蔬菜做就的菜肴一共上了三十道，对应着嘉靖帝登基三十年的好兆头。

    御厨们也没有让朱平安失望，无论是色彩还是口感或是味道，全都让朱平安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恩荣宴是为新晋进士庆祝的，吃吃喝喝是主流，除了一开始朱平安在礼部官员指引下带着新进进士们一起向在座的前辈官员们敬了三杯酒外，其他的倒也没有太多讲究。

    不过作为状元的朱平安还是受到不少人重点照顾，酒被敬了许多。

    尤其是欧阳子士更是身先士卒，领着数位勾搭在一起的新晋进士准备轮番灌朱平安酒，一步步的向着朱平安走来。

    欧阳子士的意图都写在脸上了，朱平安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在欧阳子士他们还没走到的时候，就端着酒杯溜了，溜达到了张四维和王世贞那一桌，借着向他们这一桌人敬酒的由头躲开了欧阳子士的来势汹汹。

    张四维和王世贞听朱平安说过欧阳子士的事，看了欧阳子士那架势便猜出来了欧阳子士把他没中状元归因到朱平安身上了。这一刻，两人也是配合着朱平安，帮助朱平安留意着欧阳子士的动静。

    于是乎，整个恩荣宴便出现了这么一幕：每当欧阳子士想要带人以敬酒的名义灌朱平安酒的时候，朱平安总是提前端着酒杯溜达着向别桌敬酒，未有一次例外。

    于是，欧阳子士总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胸中郁结之气更甚，抢我状元，还抢我女人......

    尤其是欧阳子士，看着恩荣宴上众人对身为状元的朱平安另眼相看，更是加重了心中的郁结之气。

    无奈和，只好借酒消愁。

    一杯，两杯，三杯......不多会，欧阳子士便喝的酩酊大醉了。

    当然，在这个恩荣宴上喝醉酒的可不只是欧阳子士一个人，金榜题名时啊，人生自此便上了巅峰，高兴之下醉酒的人便多了。整个恩荣宴下来，新晋进士差不多人人都喝的红扑扑的，达到醉酒程度也有不下十余人吧。

    酒后百态看人生，喝醉了酒的人们行为也是千姿百态。不过礼部的官员早就准备好了，为了防止在场的进士和官员们酒后失态，他们早就安排了近百差役早早准备好了，每当有醉酒的人，便会有差役过来将其扶到或抬到早就安排好的下榻处醒酒。

    王世贞便被人“抬”了过去，这小子酒量太差，只喝了三杯便醉倒了；张四维也喝的有些高了，不过语言和行动倒也还能自若。

    朱平安因为自创的躲酒大法，得以幸免遇难。

    不过尚未等朱平安庆幸，便接到了一个请帖，熟悉的样式，又是严府的请帖。除了朱平安外，在座的仅有少许人同样接到了严府的请帖。

    看到朱平安的请帖，不少进士眼红不已。

    这是近期数届恩荣宴的惯例，本场恩荣宴是大恩荣宴，这是皇上赐宴。这次大恩荣宴结束后，还有一个小恩荣宴，这是由内阁首辅严嵩赐宴的。

    大恩荣宴荣耀只是表面的好处。

    小恩荣宴的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一旦被严阁老赏识，那将来真可谓是仕途一片坦荡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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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小恩荣宴

    别人眼红不已的请帖，在朱平安手上却如烫手山芋一般，如果可以，朱平安真的想将这张请帖送给别人。

    先不说欧阳子士了，光是想一想御街夸官时那临街二楼严二小姐扔鞋的架势，绝对就够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得了。

    若是这严二小姐将自己不小心窥视到了她出浴的事情告诉了严嵩或者严世蕃......不过想来在这封建社会，女孩子最为重视名节，这严二小姐大约也不会说的吧。

    不过，若是万一说了呢？

    那酸爽，真是想都不敢想象。

    话说，现在再“喝醉”还来不来的及，呃，估计是来不及了，请帖都接了。以严世蕃那胖子上次请自己状元楼赴宴的德行，估计就是自己真喝醉了，也会被人抬到严府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无奈，朱平安只好告别了张四维，嘱托他照料好王世贞，便随人一同奔赴了严府。

    严府这次的小恩荣宴规模比大恩荣宴小，因为人数要少的多，大约共有三十余人。除了朱平安外，新晋进士中还有九人一同被邀请，其余在严府的人都是官员了。

    这里面有朱平安认识的人，还不止一个，一个是在徐阶家见过的张居正，还有一个是初来京城不久遇到的那个负责处理钱袋之争的飞鱼服锦衣卫，好象他同伴叫他沈经历。

    话说这沈经历不是特别看不惯严嵩嘛，当时还骂严嵩是第一该死之人，讽刺严嵩“君看严丞相，必用有钱人”呢，怎么这会倒是来参加严嵩的小恩荣宴来了呢。

    另外坐在这个沈经历前首的，那个身穿斗牛服的中年男子又是谁。不得不说这人真是太醒目了，身材高大，皮肤似乎有一团火似的，脸色也呈现暗红色，感觉三国时的关羽也不过是这肤色吧。

    这次小恩荣宴是说严嵩请，其实也就是严世蕃负责的。

    严嵩一开始的时候露了下面，向朱平安等人说了下恭喜的话，又跟在座的官员说了几句话，推脱了下身体不适，便将宴会的主持工作交给了他的儿子严世蕃。

    “陆大人，老夫还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下陆大人，不知可否赏光移步？”严嵩临走前，走到了那身穿斗牛服中年男子身边问了一句。

    “严大人客气了，严大人有事，何须请教一词，陆某自当知我不言，言无不尽。”那身穿斗牛服的中年男子微微笑了笑，起身向严嵩拱了拱手。

    两人又互相耳语了几句后，那身穿斗牛服的男子便随着严嵩一同离开了宴席。

    刚刚在听到严嵩称呼那身穿斗牛服的中年男子陆大人的时候，朱平安就隐约猜到这身穿斗牛服的中年男子身份了。

    穿斗牛服，姓陆的，下首坐的还是锦衣卫，一看就知道跟锦衣卫脱不了干系，而且至少是比沈经历职位要高的多，从严嵩刚才对他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

    在嘉靖朝姓陆的，跟锦衣卫有关系的，职位很高的，大约就只有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了。陆炳，这又是一个历史牛人啊。据说陆炳是在对付夏言的过程中跟严嵩父子好上的，之后关系一直不错，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纯甫，酒宴结束后你自行回去吧，不用等我了。”陆炳临走前对他下首的那位飞鱼服锦衣卫说了一句，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严嵩刚才的邀请。

    纯甫？

    沈纯甫？

    朱平安听到陆炳对他下首锦衣卫的称呼，当场就有些呆住了。沈纯甫，这你妹的不就是沈炼嘛？！在大明弹劾严嵩的人，除了杨继盛外就是沈涟比较有名了。

    据史书记载，沈炼是进士出身，做过知县，锦衣卫，为人刚直、嫉恶如仇，颇得陆炳赏识，大约就是因为陆炳赏识，沈炼才被邀请来参加严府的宴会吧。

    其实想想也能理解，沈炼可是进士出身，在锦衣卫里面可谓出类拔萃，写写稿子、做做案卷什么的，锦衣卫中谁能比得过进士出身的沈炼，这在锦衣卫系统里无疑是鹤立鸡群的，能得到陆炳欣赏也就可以理解了，更不用说陆炳本来就比较欣赏读书人了。

    严嵩和陆炳走后，便是由严世蕃主持本次小恩荣宴。朱平安因为是状元，本次宴会位置也被安排到了前面跟严世蕃他们在一桌。

    开始还好好的，后来酒过三巡后，事情就有些失控了，失控的源头正是严世蕃。

    严世蕃这人在酒过三巡后，便放开了，呼幺喝六，声音很大，动辄便让人饮酒，没有节制，特没有素质。

    首当其冲的是朱平安。

    “来，让我们敬我们的状元郎一杯。”严世蕃坐在座位上，伸出猪蹄一样的胖手，指着朱平安，向同处一桌的众人提议道。

    “善。”同桌众人纷纷回应。

    然后朱平安便不得不喝了一杯酒，没办法，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喝了。喝了酒，朱平安稍微放松了些，从现在来看，大约严二小姐是没有将自己不小心窥视了她出浴的事情告诉严嵩父子，这是个好消息。

    “子厚，本次弱冠之年便获恩科状元，大喜之事。现在想来，上次在状元楼与你殿试壮行，却是恰好应了状元楼的好兆头。你觉得呢？”严世蕃喝过酒后，嘴里塞了一片鹿肉咀嚼着，看着朱平安问了一句。

    “自然是，平安多谢严大人了。”

    朱平安微微拱了拱手，面上笑着，心里面却是腹诽了一句真不要脸......你特么还有脸说，哪有你那样壮行的，从上午一直壮行了深夜还不算，隔壁魏国公府的鞭炮声还特么响了一整晚，睡觉根本就是不可能事件，第二天考试若不是有李姝让包子小丫鬟送的人参，这次殿试自己哭都没地哭去。

    不过最后结果，欧阳子士竟然连一甲都没进，反倒是自己中了状元，大约这就是严世蕃没有想到的事情了吧。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其实想一想这个结果，朱平安都忍不住勾起唇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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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敬酒

    “谢这个字说出来太容易不过了，状元郎难道不敬我们严大人一杯酒表示一下谢意吗？”

    在朱平安话音刚落，这一桌上坐于严世蕃下首位置的罗龙文就挑眉笑看朱平安，阴声问道。

    “罗大人所言极是。”

    朱平安点头笑了笑，然后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离开桌子，双手端着酒杯来到了严世蕃跟前，双手向严世蕃敬酒道：“平安自入京以来，多番受严大人照顾，平安感激在心，今日借此机会特向严大人表示感谢。”

    “子厚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严世蕃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满是油腻的手在朱平安肩上拍了两下。

    顷刻间，朱平安崭新的状元冠服上便留下了两个油乎乎的手印，在阳光下还反光呢。

    对此，朱平安仿佛眼瞎了一样，视若无睹，脸上的感激之情丝毫不变。

    “严大人举手之劳，却送平安上青云，平安如何敢忘，多谢严大人。”

    朱平安说着双手举杯敬酒，表面上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感激之情看上去很是真诚，至于内心则是默默的问候了下严大人的女性亲眷。

    朱平安的识趣，让严世蕃很是满意，油乎乎的爪子再次在朱平安肩上拍了两下，便用油乎乎的胖手抓起一个酒杯，旁边的罗龙文殷勤的给严世蕃满上了酒。

    严世蕃单手随意的端起酒杯，遥遥向着朱平安晃了下杯子便一饮而尽；朱平安双手持酒杯在严世蕃酒杯下的方向敬了下，便双手端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

    敬过酒后，朱平安便带着四个油乎乎的手印返回了自己的位置，脸上憨笑如初，波澜不惊。

    旁边的罗龙文见状暗道一声可惜，他本来是想看朱平安在被油垢了状元冠服后的不满表情，然后趁机发难的，没想到朱平安竟然眼瞎了一样视若无睹。

    不过，东边不亮西边亮，罗龙文显然做好了两手准备，见从这里找不到发难的机会，便从另一个突破口向朱平安发难。

    “说起状元楼，当日在状元楼为状元郎壮行时，我与尚大人也在，当时还向状元郎说了些不成熟的经验。状元缘何厚此薄彼，只向我们严大人敬酒，却不与我和尚大人喝一杯呢？”罗龙文坐在那，像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样，看着朱平安阴阴问道。

    呃

    这才是罗龙文嘛，当初状元楼热情的罗龙文太假了。

    看着罗龙文那一副定要将朱平安灌醉方休的架势，朱平安心里面只有这么一句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刚刚在大恩荣宴上躲了不少酒，看来在这个小恩荣宴上是躲不掉了。

    开场敬一圈酒，在酒桌上总是躲不过的。既然躲不过，不如爽快面对，或许还能少喝点。

    “怎么会，酒杯已空，请待平安斟满酒再来敬诸位大人。”朱平安看着罗龙文微微笑了笑。

    于是，朱平安便一手拎着酒壶，一手端着酒杯，从严世蕃右手的位置依次敬了一杯酒。

    流程大体就是请教称谓，幸会幸会，倒酒，双手持杯敬酒，还请以后多多关照......反正就是一通官面话，跟现代也差不太多，稍微有些区别的地方就是，在古代敬酒不兴碰杯的。

    敬到沈炼那的时候，沈炼看着朱平安笑了笑，开口道：

    “朱平安，朱子厚，总算知道你名字了。当初仁宁街钱袋之争多亏小兄弟仗义执言，一言道破要害，不然我要惩戒那泼皮无赖还真不容易。”

    “呵呵，沈大人说笑了，即便我不说，沈大人也定有法子惩戒那泼皮无赖。”

    朱平安听到沈炼叫自己小兄弟，心里倒还有些小激动，沈炼这可是历史名人，为人刚直，嫉恶如仇，抗严斗士，还有他那封名垂青史的《十疏罪》，属于历史上自己比较佩服的人之一。

    不过，想到上次在小饭馆初见沈炼时的场景，沈炼饮酒后直接便在饭馆里倨傲骂严嵩，以及后面一些事情，也能看出这位自己所佩服的历史名人，刚直是百分百的，但是却有些不会变通，另外嫉恶如仇中却也有几分狂妄。

    当时在佩服之余，便替他捏了一把汗。

    此刻敬酒，朱平安在心里便想着过几日礼部鸿胪寺培训完后，自己要找机会提醒下沈炼，目前陛下对严嵩正是圣券兴隆的时候，不是弹劾严嵩的好时机，避免沈炼如历史上那样那么早的提出《十疏罪》。另外，《十疏罪》的内容也有待商榷，要注意用语和表达，这封上书中有些地方看着是骂严嵩，但实际上也踩到嘉靖帝的尾巴了，嘉靖帝那么好面子的人，尤其又是精神古怪爱猜忌，这样的《十疏罪》注定是劳而无功的，不仅扳不倒严嵩，反而会惹到嘉靖帝不快。

    在历史上沈炼就是在严嵩圣券兴隆的时候提的《十疏罪》，上书上去之后，严嵩得知消息后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嘉靖帝就暴走了，可以说才上书没多久，不到一天呢，嘉靖帝就恼怒的派人捉了沈炼，下旨说沈炼诬陷朝中大臣，着人当众杖刑沈炼，削去官职，罚到偏远地方当老百姓。数年后，又被严世蕃害死。

    所以，朱平安才想着等培训后，便找个机会提醒下沈炼，避免这个悲剧的发生。

    “当日饭馆沈大人所作《神童诗》，平安深以为然。”

    为了后面提醒沈炼时考虑，取得沈炼信任是必要的，所以在敬酒时朱平安不着痕迹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炼初时一怔，继而便想起来了，自己当日即兴改的那两首《神童诗》：

    少小休勤学，钱财可立身；君看严丞相，必用有钱人。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而曹；万般皆下品，唯有奉严高。

    这两个诗都是改来讽刺严嵩的，朱平安说深以为然，就是说沈炼改的好，也就是说自己沈炼版的这两个神童诗很是认同，进而暗示自己也对严嵩这老东西没什么好感。

    “小兄弟状元之才，想必也有佳作，若不嫌弃，改日可来老哥陋室，我们一同交流一下。”

    沈炼听懂了朱平安的暗示，笑着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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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严大人保护我

    酒桌上的风向，在朱平安主动敬酒后，悄悄变转了，暂时没有吹在朱平安身上。

    酒桌上酒酣耳热，人们慷慨激昂，严世蕃倨傲之色愈发的浓郁，尤其是在众人依次敬过他酒后，更是倨傲的不像样。不管酒桌上人的官职大小，也不管酒桌上人的年龄大小，严世蕃都是一副志高气昂、颐指气使的德行。哪怕是严党中年龄大一些的，严世蕃也都没有尊敬的意思。

    酒桌上唯一敢不吊严世蕃的也只有沈炼了，别看沈炼官职仅是锦衣卫经历，充其量仅算是锦衣卫的基层干部，但是沈炼却是有靠山的，他得到了锦衣卫最高长官陆炳所欣赏和看重。

    严世蕃对于沈炼也有些顾忌，除了顾忌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之外，沈炼的性格也是一方面，沈炼任职于锦衣卫，为人又刚直，不贪不渎，让人抓不到把柄，所以不好对付；另外这性格嫉恶如仇、不平则鸣，注定不是一个安分的锦衣卫，他身在锦衣卫心在言官，上书参事起来比言官要尽职多了。

    理论上来讲，沈炼这种性格，在锦衣卫不好混的，老做言官的事上书参事，容易得罪人；不过，万事都有例外，沈炼不仅牢牢在锦衣卫站住了脚，还有晋升的势头，原因就是他的性格和能力得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欣赏，陆炳认为沈炼是一个人才，所以对他多加维护。很多活动和行动，比如这次的小恩荣宴，陆炳都带着沈炼，有意锻炼沈炼，为将来重用做准备。

    严世蕃是个聪明人，对于陆炳的意图，他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对待沈炼也与别人不同，对沈炼某些不配合的行为和举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是给陆炳个面子了。

    对沈炼例外，不代表对别人例外，包括自己人，包括朱平安......

    在又喝了几杯酒后，严世蕃觉的不爽，便招了下手，示意在小恩荣宴服侍的下人去取几盏巨樽。

    侍女取来巨樽后，朱平安看了一眼就有些懵了，这巨樽通体是用黄金铸造的，有些复古的三足酒樽模样，但是绝对称得上“巨”字，这酒樽大小足足是普通茶杯的两倍大小，这一杯下去够受的了！一般人酒量，这一杯就得醉了，更不用说自己了。

    “哈哈哈，这才够味嘛。”

    短粗胖的严世蕃，一只独眼散发着飞扬跋扈的光泽，看着巨樽旁若无人的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众人有些躲闪的眼神，严世蕃独眼中的光泽，更显兴奋。人世间最精彩的莫过于，别人畏惧的眼神了。

    严世蕃的独眼扫向众人，寻找第一个用巨樽饮酒的对象，他的独眼看到那儿，那儿便如鸟兽惊。

    “子厚鳌头独占，殿试第一，此第一樽酒于情于理都该由状元郎先用。”严世蕃微眯着独眼，鹰隼一样瞥着朱平安。

    严世蕃此话一出，在一边坐着的罗龙文第一个响应，说什么好马配好鞍，好酒配状元，在一旁煽风点火，颇有玩味的看着朱平安，想看看朱平安作何反应。

    他可是知道朱平安酒量不怎么样的。

    酒桌上的其他人，也在看朱平安作何反应。

    严世蕃的这一行为，朱平安并没有一点的意外，早在接到严府小恩荣宴的请帖时，朱平安就有了心理准备。严世蕃为了欧阳子士能中状元，做了多少准备啊，可以想象除了对自己的一系列行为外，严世蕃肯定在其他地方还有更多的准备，比如从考官那找突破口，研究嘉靖帝最近一系列的行居，猜测可能的出题等等。万事俱备了，结果状元让自己给得了，严世蕃能高兴才怪呢。

    严世蕃这个人，朱平安以前在史书和野史上也多有了解，知道这货的秉性和习惯，这是个自负狂妄自大的存在，刚刚还听见他吹他帮严嵩处理了多少事，开玩笑的说什么天下至少有一半在他肩上扛着呢。

    这种权利导致的自负，一般是听不得反对意见的，更不用说是反对行为了。

    这一樽酒，自己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就这么爽快的喝下去；另一个就是找一堆理由拒绝，然后还得被迫喝下去，另外还会被罚酒......

    只一思索，朱平安便有了选择。

    “我酒量小，待会若是喝高了，有什么不当的地方，请诸位前辈批评我，严大人保护我。”

    朱平安起身接过侍女递来的满满的一樽酒，微微笑着向着众人微微拱了拱手。

    话音未落，在座的众人看着朱平安都乐了，竟然把醉酒说的这么清新脱俗，还把酒后失态的事提前做了后手，又顺带拍了下严世蕃的马屁,关键是那句诸位前辈批评我，严大人保护我，这种反差的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严世蕃听了朱平安的话也伸着胖手指着朱平安笑了，“你倒是实诚，准了，放心喝，天塌了我帮你顶着。”

    “多谢严大人。”

    朱平安向着严世蕃拱了下手，然后正要喝的时候，却又突然顿住了。

    又怎么了？罗龙文不耐烦的看着朱平安。

    “呃，能否将那份鱼子酱与我一份，咳咳，平安来自乡下，尚未见过此等美食。”朱平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

    呃

    这是担心待会喝醉了，吃不到觊觎已久的鱼子酱？

    哈哈哈

    众人见状便想起前几日流传的朱平安在南直隶科举的时候那个饭桶宰予的称号，不由笑了起来，其中尤其是罗龙文笑的最为大声。

    “子厚，还真是憨厚朴实。”严世蕃不由笑了笑，然后挥了挥胖手示意一边的侍女将桌子正中的那份鱼子酱与朱平安端过去。

    “多谢严大人厚爱。”

    在众人视线集中在鱼子酱的时候，朱平安轻声道了声谢，便一手端起酒杯，另一手挥起宽大袖子从另一边绕过，也落在酒杯上，两个袖子恰好遮住众人视线，在举起酒杯的过程中将酒杯迅速倾斜，将酒樽中的酒顺着袖子倒了进去。

    等到鱼子酱被侍女端到朱平安跟前，众人视线落在朱平安身上的时候，朱平安已经喝完酒樽中的酒，一抹嘴将酒樽头朝下倒了倒，示意酒樽中没有一滴酒，便坐了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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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壮哉，沈炼

    朱平安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玩的兴起的严世蕃，干脆取了一个汤匙，用胖手抓住在桌上开始转，汤匙把手指向谁，谁就得用巨樽喝酒。

    汤匙转转，晃晃悠悠，速度慢慢的越变越小，接近停止的时候勺子把手摇摇欲坠的指向了朱平安。

    罗龙文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觉的天助我也。

    然后，就在快要停的时候，不知是谁晃了一下桌子，快停的汤匙又开始转了半圈，然后落在了指向罗龙文的方向上。

    罗龙文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枯萎了，有些哭丧着脸的看向了严世蕃，却见严世蕃笑着挥着胖手指着自己说了一句含章快喝，无奈，罗龙文只好端起巨樽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这一杯酒下去，罗龙文的脸瞬间就红了，头也感觉有些飘飘然了，不过看向朱平安的眼神更是绿了。

    朱平安很无辜的回了罗龙文一眼，怪我咯。

    严世蕃玩的起劲，陆陆续续又转了好几次勺子，每次被勺子指向的人都喝了酒。几轮下来，桌上在座的人差不多都用巨樽喝过酒了，不过桌上有一个消瘦的中年男子运气不错，轮了好几次，也没有轮到他。这人除了朱平安外，大家差不多也都认识他，这是马给事，在京城出了名的不能喝酒，哪怕是一滴酒也不能喝，一滴酒便能让他面红耳赤，两滴酒就醉的不省人事，典型的滴酒醉。

    “马给事，运气不错啊。”严世蕃独眼里闪着戏谑的光，看着马给事说道。

    “哪里，哪里……”马给事微微摇了摇头。

    “那我们试试这次，看看马给事运气怎么样？”严世蕃戏谑的笑了笑，然后颠了颠手里的勺子，做出一副要转勺子的架势。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严世蕃手中的勺子旋转在了桌上。

    就在众人视线集中在转动的勺子上的时候，严世蕃却呵呵一笑将胖手按在了正在转动的勺子上，一把将勺子停在了指向马给事的方向上。

    “呵呵，看来这次马给事运气不好啊。”严世蕃戏谑着说了一句，那张胖脸别提有多欠揍了。

    “严大人，这……”马给事一脸苦涩。

    “怎么了，马给事？”严世蕃独眼扫了马给事一眼，让马给事倍感压力山大。

    “严大人，下官……下官，我天性不能饮酒，滴酒就醉，郎中也多次叮嘱于我不能饮酒。”马给事苦涩着说道。

    嗯？

    严世蕃嗯了一声，声调很高，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笑看马给事。

    “严大人，下官真的不能喝酒，已经忌酒好几年了，还请严大人体谅则个。”马给事断断续续，苦涩着向严世蕃求情道。

    “怎么，难道说我严世蕃的面子还不值一杯酒？”严世蕃独眼灼灼的看着马给事，伸出胖手指了指自己的肥脸，嘴角扯出一抹嘲笑道。

    人至贱，则无敌！

    咄咄逼人，这严胖子竟然一点都不尊老爱幼，严胖子这不要脸的劲头给了马给事莫大的压力，尤其是严世蕃那只独眼灼灼的盯着自己，更是让马给事感到压力山大。

    “我浅尝辄止，还望严大人见谅。”

    在这种压力下，消瘦的马给事只好端起了酒樽，就像他说的那样，嘴唇微微湿润了下，便将酒樽放了下来。

    虽然只是轻轻的湿润了下嘴唇，但是马给事就一脸红的不行了，眉毛都皱在了一起，一脸难受的样子，看来他刚才所说的不能喝酒，所言不虚。

    不过，严世蕃却不买账，看着马给事只是沾了下嘴唇就放下了酒樽，严世蕃嘲笑了一声，便从酒桌上起身，径直甩着大粗腿来到了马给事跟前，伸出赶上马给事小腿粗的胳膊一把端起了酒樽，另一手上去就捏住了马给事的鼻子。

    “哈哈哈，你喝不下，那我就助你一臂之力。”

    严世蕃哈哈大笑着，便捏着马给事的鼻子，马给事被捏住鼻子只好用嘴呼吸，严世蕃便趁马给事张嘴的时候将手里满满的一酒樽酒全都灌了进去。

    唔……咕咚咕咚……

    消瘦的马给事在肥胖严世蕃面前根本不够看，严世蕃三两下就给马给事灌了一整樽酒。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只鸡被一只熊扼住了脖子一样。

    见此情景，朱平安几乎忍不住要站起来，但是念到敌我力量相差太悬殊，完全是鸡蛋碰石头，自己出头不仅不会有任何帮助，恐怕还会给马给事甚至自己增添麻烦，于是便忍住了。

    朱平安扫了一下在座诸位，发现除了沈炼一脸不平外，其余人皆是视若无睹，包括距离自己不远处坐着的张居正，张居正看着这一幕还夹了一口菜......

    马给事被这一杯酒灌的，不仅嘴里溢出来酒，就连鼻孔里也流出了酒，不过喝到肚里的还是绝大部分，酒下肚之后，马给事便觉得整个世界都颠倒了，头重脚轻，天地一切都在旋转，扶桌子都扶不住，整个人瞬间便醉倒在桌下了。

    严世蕃看着酒桌下马给事，拍着手，哈哈的大笑起来。

    就在严世蕃哈哈大笑的时候，一旁早就不爽的沈炼噌一下拂袖站了起来，动静很大，众人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包括哈哈大笑的严世蕃。

    人们不知道沈炼站起来要做什么。

    “我也来试一下这酒筹！”

    沈炼起身后，大笑着说了一句，然后像严世蕃一样，伸手将严世蕃之前转动的那个勺子取了过来，用力的在桌上一旋转。

    然后不待勺子停下，沈炼便像刚才严世蕃一样伸出了手，按住了勺子，然后将勺子按停在了桌上，勺子把手刚好指向了现在严世蕃站立的方向。

    呃，众人全都懵了。

    “哈哈......严大人可真是不巧啊，这下该轮到你了。”沈炼一手按着勺子，一手指着一脸呆滞了的严世蕃大笑道。

    严世蕃愕然，伸出一只胖手摇了摇，拒绝的话正要出口。

    “可笑，这杯酒别人饮的，你严世蕃也饮的。别人怕你严世蕃，我沈炼却不怕你！”

    沈炼声严色厉，一手拿了酒樽，另一手取了酒壶斟满了酒樽，然后径直走向了严世蕃。

    “刚才严大人对马大人一番盛情，此刻马大人酒醉不能回报，那边让我沈炼代他敬你一杯！”

    沈炼说着，便一手端着酒樽，另一手直接伸向了严世蕃的鼻子，一把捏着，然后就像严世蕃刚才灌马给事酒一样，生生的给严世蕃也灌了一大樽酒。

    严世蕃也反抗了，不过他是虚胖，别看沈炼是书生出身，但是沈炼却是文武双全，一身武艺在锦衣卫中也是鼎鼎有名的，虚胖的严世蕃根本不是沈炼的对手，肘击膝顶，端着酒樽的沈炼就那么两下就制服了严世蕃。

    就这么一两秒的功夫，沈炼便生生的灌了严世蕃一大樽酒，不少酒水都从严世蕃胖脸上流了下来。

    在座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就看到严世蕃被沈炼粗鲁的灌了一樽酒。

    如同一只肥鸭子，被家主灌药似的，手舞足蹈入溺水了一样......

    这尼玛什么情况，四周一片鸦雀无声，众人全都傻眼了。

    即便是朱平安也呆住了......

    “哈哈哈，痛快，痛快......”

    沈炼灌完酒后，豪爽的大笑一声，将手里的酒樽随手丢到了酒桌上，拍着手大笑着叫了两手痛快痛快，便大笑着离开了宴席，径直而去，走时还从呆滞的侍女手上取了一个酒壶，且行且饮......

    壮哉，沈炼！

    背影伟岸，如同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荆轲一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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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教育罗龙文

    风萧萧兮易水寒，沈炼一去兮不复返。

    严世蕃经此一遭似乎也挂不住面子，以去后院更衣为由，一张肥脸羞恼不已的离开了宴席，随后整个宴席便是哗然不已，处处都是一片对沈炼的声讨声，仿佛刚才沈炼的行为有多么的十恶不赦一样，可笑的是他们都健忘了刚刚严世蕃也做了和沈炼同样的行为。

    在为沈炼的正义和勇气鼓掌的时候，朱平安却也为沈炼感到担忧，要知道此刻严嵩父子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历史上沈炼就是被严嵩父子加害的，此刻大约就是他们交恶的开始吧。

    或许，自己所缺的正是这种勇气吧。不过，自己却不能如此……

    鸡蛋碰石头，这样的结局，不智！有些时候，抬头容易，低头难呢。

    面对色香味俱全的山珍海味，朱平安亦觉的兴致索然，食不下咽。虽然刚才喝那一大樽酒时将大部分酒倒进了袖口，可是还是喝了一些，此刻在这种情绪下，酒意慢慢酝酿，红晕渐渐爬上了脸，三分醉意涌上心头。

    在朱平安三分醉眼朦胧的时候，突见面前出现了一个硕大的酒樽，斟了满满的一酒樽的酒，酒樽的那头是不怀好意的罗龙文，这货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跟前。

    “来来来，状元郎，我敬你一杯。”罗龙文端着小酒杯，将那足顶两个茶杯大小的酒樽递到朱平安面前，嘴角挂着一抹黄鼠狼给鸡拜年似的笑意。

    众目睽睽之下，罗龙文自己手里端着一个小酒杯，可是却将那大酒樽斟满酒，递给了朱平安，要与朱平安同饮一杯酒。

    可是，一个小酒杯，一个大酒樽，明显就是欺负人。

    周围不少人也都将目光转了过来，含笑看着这一幕，呵呵，小阁老身边的红人又要欺负人了，有意思，小状元郎酒量不行啊，现在都脸红了，就是不知道小状元喝高了会不会撒酒疯啊。

    看着一脸不安好心、笑意浓浓的罗龙文，朱平安无语了。

    这货怎么笑的这么欠揍啊！

    话说，你这一个小杯子，给我一个大酒樽，你是当我傻呢，还是当我朱平安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虽说自己没有沈炼那股血勇之气，可是我朱平安也不是任人骑脖子上拉屎拉尿的战五渣。水低成海，人低成王，我低调的目的可不是惯你拉屎撒尿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说的是成大事要会忍小事，但绝不是说一味忍让，若是一味忍让那便是懦弱了，也会被人瞧不起，继而会让对方气焰更嚣张，甚至会导致更多的人来蹂躏自己。

    若你是严世蕃，为了以后的抱负，我便学勾践忍你一忍。

    可你罗龙文不过是严世蕃脚下一条狗，忍你又有个卵用，只会让你呲牙裂嘴的更猖獗。更何况，这罗龙文明显见了自己第一面就咬自己，忍他，又特么的不能化敌为友，只会被他当成他不要脸的资本。

    如果罗龙文这是善意的玩笑，或是偶尔过火的行为，朱平安也能忍一忍，忍一忍还能彰显气度和涵养呢。

    可是，罗龙文这明显是一贯性、欺负性、侮辱性的举动，忍他就是弱懦和无能的表现了。

    扫了下看看周围人玩味的目光，朱平安清楚，这次的敬酒不是普通的敬酒，更是气节和人品的考验，若是自己做不好，状元这层身份可没什么卵用，那今后自己在众人心中便是懦弱无用的形象了，将来朝堂也好，地方也好，自己恐怕都难以立足。

    再看看罗龙文，呃，话说这货笑的也太猥琐了。笑的这么猥琐，这货的灵魂肯定也是猥琐的不行！

    为了自己以后的形象。

    也为了拯救罗龙文这个猥琐的灵魂。

    自己必须让他知道什么叫......尊重了。

    于是，在罗龙文不怀好意的笑意中，在众人玩味的目光下，朱平安打了一个酒嗝，脸上带着三分醉意，将目光转向了罗龙文。

    “喝酒，可以啊。”朱平安起身，带着醉意的笑了笑。

    闻言，罗龙文笑了，围观的人摇了摇头，看向朱平安的目光带有了些许轻视。

    本来兴致勃勃注视着这一幕的张居正，见状也不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然后低下头自顾自的夹了一口鹿肉，放入自己盘中。心里面对朱平安画了一个叉，逐鹿，逐鹿，竖子不足与谋！

    然而，罗龙文的笑容还未绽开全部，围观人也只摇了一半的时候，却听着朱平安又接着开口了。

    “喝酒，可以啊。不过，在喝酒前却有个问题想要冒昧请教一下罗大人。”朱平安不急不慢的接着说道。

    “你说。”罗龙文不以为意。

    “敢问罗大人是愿意做君子，还是愿意做小人？”朱平安微微勾着唇角，看着罗龙文问道。

    这是什么问题吗，这不是废话吗，任谁也不可能回答做小人啊。还以为他突然这么问是想到了多么厉害的应对呢，没想到却是大失所望，只是这么一个没有丝毫作用的拖延，也就只能拖延这么一两句话而已，该喝不还得喝啊，众人看着朱平安，不由心里又摇了摇头。

    “当然是愿意做君子了。”罗龙文嘲笑着回答道，这根本就不是问题吗，一点意义都没有。

    “哦，君子啊。那罗大人肯定听过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句话了，罗大人原做君子，平安又怎会为难罗大人，平安以茶代酒敬罗大人一杯。”

    朱平安说着微微笑了笑，伸手从桌上端起了一个茶杯，双手捧着茶杯向罗龙文拱了拱手。

    罗龙文看着朱平安端起的茶杯，愕然不已。

    周围聚焦于此的人们见状，不由轻声笑了，原来状元郎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张居正将往嘴里送到一半的鹿肉，又重新放到了自己盘中，再次将目光转向了那个端着茶杯的少年。

    罗龙文愕然了片刻后，又强撑着笑了笑，“不过，为了能和状元郎喝一杯酒，我便是做次小人又如何。”

    说着，罗龙文再次将大酒樽递向朱平安。

    “哦，我不跟小人喝酒。”

    朱平安说完，便勾着唇角微微笑着坐了下来，自顾自的又开始吃起了菜，话说感觉又有胃口了呢。

    我不跟小人喝酒！

    这一句话直接将罗龙文噎了半死，可是看着朱平安，罗龙文却又无可奈何，自己用大小酒杯敬酒本来就落下口舌，刚刚自己又被朱平安的问题带到了沟里。

    我酒量小，待会若是喝高了，有什么不当的地方，请诸位前辈批评我，严大人保护我!

    现在想来，这小子之前说的这句话，便是提前为类似这种情况做好的万全准备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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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有一种猛男叫罗龙文

    暮色渐渐浸染，残阳寸寸西斜，西侧半边天如血染一样。

    小恩荣宴也接近了尾声，朱平安也差不多三分醉了，为了缓解醉意，朱平安起身准备去一趟洗手间，顺便吹吹风散散酒意。

    朱平安出了宴席房间，正要循着上次那个洗手间的方向走，却被一个侍女叫住了。

    “敢问公子可是要去更衣？”小侍女看着朱平安问道。

    朱平安点了点头。

    “公子请随我来，府里专门为本次宴席划好了更衣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处。”小侍女向朱平安屈膝行礼，小手指了一个方向。

    在宴席场所外，除了这个小侍女还有不少侍女也拱立在外，不过这个小侍女的服饰要更好一些。严府还真是看重这次小恩荣宴，就连洗手间都有专人指引，看来以前在史书上看得严嵩父子种种奢侈的行径，也并非空穴来风了。看着训练有素的侍女，朱平安腹诽了一句。

    “如此，便多谢了。”朱平安拱了拱手。

    既然有人指引洗手间的方向，朱平安也就不准备再去上次那个洗手间了，毕竟上次去那个洗手间发生了严二小姐那种事，让朱平安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朱平安可不想再碰到严二小姐，冲那丫头昨天扔鞋那个架势，势必不能删了的。

    小侍女在前面引路，朱平安跟在后面，左转右拐渐渐走入了一片建筑群中。

    看着前面领着左拐右绕的小侍女，朱平安有几分狐疑，怎么严府为这次小恩荣宴准备的更衣室竟然这么偏僻？有些不太合常理啊。于是，朱平安缓缓放慢了脚步。

    “公子，前面就是了。”小侍女似乎察觉到了朱平安的狐疑，便顿住脚步，回头对朱平安说道。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上个厕所而已，哪有那么多阴谋论啊，朱平安点了点头，暂时打消了刚才的想法。

    事情往往很巧，就在这一片建筑群中，某个上午参加大恩荣宴就喝醉了的新进进士，此刻也恰恰缓缓醒来，正微熏的要去小恩荣宴，找下某个人的晦气。上午的大恩荣宴被那小贼用手段躲开了，这次小恩荣宴可不会再让他躲开了。

    这人从房间出来，沿着建筑群中的小路，抄近路趁天还未黑去小恩荣宴。

    从建筑群中的小路正要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那位小侍女的这句“公子，前面就是了。”

    一听这声音，这人便脸色一变。

    这个声音太熟了，这不就是严二小姐身边的贴身丫头紫钗嘛，自己为了跟严二小姐套近乎，没少通过这丫头送给严二小姐送些礼物和诗词。

    这声音自己绝不会听错，可是她又是在跟谁说话呢？

    这个微醺新进进士于是靠着墙角，悄悄的伸出半个脑袋往前方看，正好看到那个小侍女转头对朱平安说话。

    于是，看着眼前这一幕的一瞬间，这个微醺的新进进士便彻底醒了酒。

    攥紧了拳头，眸子里露出了怨恨的目光。

    错不了，那侍女正是严二小姐的贴身侍女，而那个她口中的所谓的公子正是朱平安，这小贼就是化成灰自己也认得。

    酒醒后，这位新进进士再一想刚才那小侍女说的话：公子，前面就是了。

    什么意思？前世就是什么？

    新进进士聪明的大脑急速运转，然后得出了一个令他难以承受的事实：紫钗几乎跟严二小姐寸步不离的，前面还能是什么？！草泥马，这是要私会啊？！紫钗这个吃里扒外的，这是要领着朱平安跟严二小姐私会啊？！

    可恶，婚约都要商量好了，眼瞅着婚约就要定下来了，竟然背着我私会男人！

    这次是被我抓住了，那之前呢，之前有多少次？！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新进进士再也忍不住了，感觉头上的乌纱帽都特么变成绿色了，手攥紧了拳头，脸上青筋都出来了，正要从这里窜出去，对朱平安那小贼饱以老拳，不然难消心头之恨。

    正要嚎一嗓子冲出去的新进进士，却忽然被人捂住了嘴巴拉回了小胡同里。

    “嘘，欧阳公子，切勿冲动。”来人将新进进士重新拉回小胡同后，向着新进进士用力的摇了摇头，然后缓缓放开了手。

    “罗大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新进进士满脸悲愤。

    嗯，大家应该也猜出来了，没错，这两人便是欧阳子士和罗龙文。罗龙文在宴席看到了严二小姐的贴身侍女将朱平安引去，便尾随朱平安而来，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一幕。

    “欧阳公子，少安毋躁，别闹了误会。”罗龙文摇了摇头。

    误会你妹！不是你未婚妻，你特么当然少安毋躁了！再特么少安毋躁，老纸头上的帽子不知道又绿了几顶了。

    在欧阳子士要发飙的时候，却见进了房间没多久的朱平安，踉踉跄跄的又跑了出来，好像受了多大的惊吓似的，沿着原路一路小跑返回，跟被狗追似的。

    “朱平安，你给我等着！”

    在朱平安才出来没多久，那个房间里便传来了严二小姐愤怒的声音。

    这么快就出来，应该没有发生什么，欧阳子士舒了一口气，不过立马又愤怒了起来。

    这是朱平安吃干抹净不认以前账了！？

    从严二小姐这愤怒的声音中大约可以猜出来，不然为何严二小姐会愤怒的说你给我等着这种话！

    罗龙文在朱平安原路跑回前，便拉着欧阳子士拐进了小胡同，避了好一会才重新出来。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欧阳子士咬着牙恨恨的说。

    “欧阳公子息怒。”罗龙文劝慰道。

    “此等深仇血痕，如何息怒？”欧阳子士咬着牙，满是愤恨。

    “那如果朱平安死了呢？”罗龙文看着欧阳子士，阴阴一笑。

    “死了？杀人可是要犯王法的。”欧阳子士微微一怔，继而有些犹豫的说道。

    “杀人，很多时候并不需要亲自动手。”罗龙文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你是说收买刺客？”欧阳子士精神一振。

    “非也。”罗龙文摇了摇头。

    “哪是？”欧阳子士不解。

    “东南有一县乃是出了名的死地，穷山恶水出刁民，杀官已成常态，又因近海倭患不断，挨着南蛮苗裔叛乱不绝，但就是这五年便连续死了六任县令，若是能将他派往此县，呵呵......不出半年他的坟地都能长草了。”罗龙文摸着下巴的一撮胡须，阴阴的说了起来。

    “话虽如此，可他是状元啊，按惯例都是会被授官翰林院修撰的。”欧阳子士摇了摇头。

    “那又如何，公子可别忘了京察啊，这可是天赐良机啊。”罗龙文阴阴的说道。

    然后，欧阳子士便亮了眼睛。

    “今日私会之事，还请罗大人保密。”欧阳子士犹豫了下看着罗龙文说道。

    “公子放心，我亦深受此类之害，感同身受，必为公子保密。”罗龙文的声音满是沧桑，似乎藏着故事一样。

    “哦？”欧阳子士闻言不由多看了罗龙文一眼，没想到竟然还同是天涯沦落人。

    “还望公子保密。”罗龙文叹了口气道。

    “自然。”欧阳子士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还是名满天下的墨师，有一小妾置于别院。在别院的隔壁便是一姓朱的年轻书生，我曾见过几面，面容憨厚，谁料想却是面厚心不厚！有一次我去别院就寝，听到隔壁书生吹笛于墙侧，缠绵悱恻，我那小妾听到笛声，似有所动，我当时没察觉什么，等我回府后，却大大怀疑两人背我有所不轨！”

    “最后，还真被我逮住了，这一对狗男女被我堵在了床上！”

    罗龙文提起往事，脸上的表情都是狰狞的，可见当时是有多么痛恨。话说，朱平安也姓朱，也是书生，恰恰面容也是憨厚，罗龙文对朱平安这般“关照”，大约或许跟往事也有一定关系吧。

    “你一定把那朱姓书生打得半死吧？”

    欧阳子士觉的那姓朱的书生肯定要被罗龙文打的半死，换作是自己也定会如此。

    “呵呵，我把他们堵在床上，全都上......了！”罗龙文咬牙切齿的告诉了欧阳子士，伴着阴风阵阵。

    纳尼？

    把他们两个都给......上......了，听的欧阳子士顿时菊花一紧，这个，这个......

    “咳咳，那个，罗大人，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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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授官

    朱平安是崩溃的。

    当然，严二小姐是更崩溃的。

    朱平安被那小侍女引入了一间掩映于绿树红花中的建筑前，到了门前，那小侍女便引朱平安进去。

    进了建筑，朱平安对于严府的奢华有了进一步的理解，这严府的洗手间也太奢华了，房间里铺着地毯，摆着花瓶、盆栽，就连空气都没有一丝异味，反而还有淡淡的幽香。

    “朱公子，请。”小侍女站在大厅，伸出小手指着一个房间。

    朱平安心想那个房间应该就是男士洗手间了，向小侍女点头道谢，然后便径直向那个房间走去。

    念着有女生在外面等着，朱平安也不好意思在洗手间浪费时间，于是在进这个房间门时，便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袍服上的光素银带，反正是背对着那小侍女，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朱平安进门时，便撩开了自己的袍服，准备拉开裤子方便。古代的裤子跟现代的有些区别，它很宽松，在袍服里不能外穿，有的有裆，有的没档，朱平安这个是有裆的。

    当朱平安走进房间时造型是这样的：一手提着腰带，另一手拉着裤腰做势欲解。

    “呀，臭不要脸！登徒子！”

    然而，还未等朱平安做下一个动作，只是刚进房间便听到一声女生特有的刺耳的尖叫，还有咣当咣当刀剑掉到地上的声音。

    朱平安抬头便看到了，红着脸，咬牙切齿瞪着自己尖叫的严二小姐。另外，严二小姐身后还有七八个戎装在身的小丫头，不过此刻都是羞羞的捂着脸的，她们脚下掉落的是刀剑棍棒，大约是刚才被她们拿在手里的，不过因为朱平安进来的造型太闪眼了，她们双手捂脸才导致刀剑棍棒掉在了地上。

    呃，晕，什么情况？

    怎么严二小姐在这，话说她们脚底下的兵器是什么玩意，厕所变鸿门宴啊？这特么的不是要杀人灭口吧？不就不小心看了你身子嘛，不至于玩命吧？

    不管什么情况，这个时候都是走为上策！

    朱平安汗都出来了，酒意一下子全都醒了，那还敢再有停留啊，头也不抬放下袍服便往外走，边走边把光素银带重新系上，出外面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倒，所以欧阳子士和罗龙文看到朱平安往外走时是踉踉跄跄的。

    严二小姐更是崩溃的，因为上次出浴不谨慎被朱平安撞见了，她又羞又恼又怒，只是让朱平安给骗了，没捉住朱平安这个贼子；不过好在老天有眼，在夸官游街的时候，严二小姐发现状元郎朱平安就是那个用下三滥手段溜进后院偷窥自己的人。

    所以严二小姐便布局让贴身丫鬟将朱平安引来，好教训教训朱平安这个贼子。

    只是，严二小姐万万没想到朱平安竟然“看破”了自己的布局，还“故意”摆出这么下作的动作，再一次羞辱了自己！再一次溜走了！

    本来想教训贼子，没想到却又被贼子欺辱了！

    所以，严二小姐更加崩溃！才会对着朱平安的背影，咬牙切齿的喊，朱平安你给我等着！

    小恩荣宴结束后，朱平安如释重负。

    终于结束了，朱平安等小恩荣宴一结束便一刻也不停留的出了严府。

    张居正留在最后，亲自向严嵩严阁老道谢后，才离开了严府。

    第二日一大早，朱平安又一次穿着正式冠服，衣冠楚楚的早早的往鸿胪寺而去，从今天开始便是为期三日的鸿胪寺培训，主要是学习礼仪。

    鸿胪寺是正四品衙门，主要负责朝会、筵席、祭祀赞相礼仪等事务，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有点像是中央党校。朱平安他们这三日便是集中学习朝会、筵席、祭祀等礼仪，三日培训即可毕业，第四日便要正式参加朝会，向嘉靖帝谢恩。

    在鸿胪寺的第一日，朱平安他们便被授职了，所有新进进士都被直接授官了。

    明朝和清朝不同，明朝不需要朝考，殿试后就直接授官。如果是清朝的话，还需要经过朝考，新进进士根据朝考成绩分配，最优者分配为翰林院庶吉士，其余用为主事、中书、知县等职。不过明朝不需要，明朝直接授官。

    礼部将盖有大印的授官榜单并相应朝服一并送到了鸿胪寺，由鸿胪寺公示和分发。

    朱平安作为状元，毫无意外的按照惯例，被授予了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这是明朝以来的惯例了，翰林院修撰一直都是状元郎的自留地，一旦点中状元便会被授予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张四维被授予了翰林院编修。

    张四维的这个翰林院编修和朱平安的翰林院修撰虽说只有一字之差，但待遇可是千差万别，修撰是从六品，编修正七品职位次于修撰，与修撰、检讨同称为史官。

    不过就这也让张四维兴奋的找不到北了，仿佛被天降狗屎运砸中一样，因为编修这个职位也不是随便人都上的，这个职位一般是一甲二、三名及二三甲中有前途的进士担任的。自己被授予翰林院编修，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被划归到有前途的一类进士中了，所以张四维才兴奋不已。

    其实，事情真相没有张四维想的那样复杂，不过也不会有人能猜出来。

    嘉靖帝在浏览吏部呈递的授职名录时，看到了欧阳子士这个名字，然后便觉的碍眼不已，“阳”“恙”，我大明岂能有恙，翰林院乃朕顾问之所，放到翰林院，看着膈应，还是放到六部去吧，眼不见心不烦。

    划掉了欧阳子士的名字，嘉靖帝在往下看名单的时候，看到了张四维的名字。

    “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这句话，就像流星一样划过了嘉靖帝的脑海。

    四维不张，国乃灭亡。那四维张了呢，岂不是江山永固了。

    然后嘉靖帝低头将张四维的名字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舒心：张四维，张---四维，四维即张，好名字！

    王世贞被分配到了大理寺观政，也就是所谓的观政进士。观政也就是实习的意思，有缺就补上。

    其余的新进进士也都按照传胪名次各有任命，只有少数十来个人优异者被选为选庶吉士，中间名次大都像王世贞一样派到六部都院通政司等重要衙门观政，后面差一点的送地方各衙门观政。

    不过欧阳子士有些例外，名次也算靠前，朝里也有严嵩严世蕃这样的大腿，不过分配结果却是出乎他的意料，也出乎了绝大多数人的意料。

    直接分配到景王府观政去了。

    欧阳子士看着授官榜，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PS：非常抱歉，天气降温感冒了，今天尤为难受，暂且一更，明天我尽量补上。如果补不上，我就在年假补上，把以前的也都一起补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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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那村那狗

    古代交通不便，信息传递也是非常缓慢。

    传胪放榜已过数日，当京城兀自还沉浸在状元夸街的风采中时，京城外的绝大部分地方却还不知道殿试的结果，百余骑从京城策马而出的信使，尽管快马加鞭，传胪放榜的结果仍旧在路上。

    在辽阔的大明国土的西南大地上，有一座卧牛山拔地而起，连绵数百里，在卧牛山的山脚，有一个依山傍水、风景秀美的小山村，村前篱笆墙，村后枇杷树，房前屋后种瓜种豆。

    村子就像世外桃源一样，村后卧牛山，村前清溪水，山上树木茂盛，水中鱼虾丰美。不过，尽管风景秀美，但是从村子的篱笆墙和茅草屋、土坯房来看，村子生活距离富足还远着呢。

    村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老榕树，树杈极多，蜿蜒参天，遮天蔽日。

    在老榕树下有两座石碑，一个是建成数月之久了，还有一个是前几天刚立的石碑，石碑上的字痕都是新刻所留下的。旧碑刻的是“嘉靖三十年辛亥恩科举人朱平安立”，新碑刻的是“嘉靖三十年辛亥恩科会元朱平安立”。

    尽管殿试传胪放榜也有好几天了，不过消息却还未曾传到这个小山村，小山村兀自还在本村朱平安中会元的消息中沉浸发酵着。

    在村中央的老榕树下有不少人正站在树下，说着闲话，在他们闲话的时候，不时有高头健马拉着马车经过此处，或是入村，或是出村，络绎不绝。

    “嗯，今天这是第十八辆了哈，啧啧，这马至少得这个数啊，拉车真是可惜了啊。”一个蹲到地上抽旱烟的老农，就着树根磕了磕烟袋锅子，看着一辆进村的马车背影，有些可惜拉车的高头骏马。

    “老六叔，这算啥，前天我还看到两匹纯白毛色的大马拉车呢。”另一个村民靠着树干显摆道，“老叔啊，不是给你吹，哪天人多，朱二哥让我去帮忙，我专门去马车那看了，真是一根杂毛都没有啊。”

    “这老朱家可是要发达了啊，平安郎可真争气，会元呢，全国就一个呢，咱可是做梦都不敢想啊。”

    在老榕树下有一个打磨农具的黑壮汉子，望着村西头，羡慕的说道。

    “你就想多了，人家可是平安郎，你是谁啊。不说别的，就说年前人家平安郎在咱村里推的学谷，啧啧，连县太爷都褒奖咱村子了呢，人家平安郎当时才十三呢。”先前在树根下磕烟袋锅子的老农，重新安了一烟袋烟叶，坐在树根上靠着树干美美的抽了一口。

    老农说完，得到了大家一致响应。

    “就是，就是，我家那小子今年去孙老夫子那蒙学，咱村里就给了一担谷子呢，说是入了夏还有一担子呢。”

    “可不是，我家两小子都去蒙学了，一次就得了两担呢。家里也省了不少事，还能学点东西，成不了平安郎那样的大老爷，识字会算数的话，也能在镇上得个好差事。”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村西头又来了一个老农，身后还跟着一条焉巴焉巴的大肥狗。

    看到来人，老榕树下的人们来了精神，这个来的老农就是村西头的李大爷，李大爷家就住在朱平安他们家隔壁，老邻居了。

    “李大爷，您老咋来了，咋不睡午休了。”榕树下有个年青汉子，看着李大爷问道。

    “睡啥午休，我才刚躺下，守义他们家就来了一拨人；才想眯会眼，守义他们家就又来一拨人。前两天都吃完晚饭了，还有人来呢，根本睡不着......”李大爷有些疲惫的揉着脑门走了过来，不过满脸却是显摆的表情，好像他睡不着老骄傲了。

    “哈哈哈，李大爷要不你家跟我家换换，我家安生，保管您老睡的好睡得香。”榕树下那个年青汉子笑着打趣道。

    “想得美，给多少钱都不换。你见过举人老爷没，你见过县太爷没？你见过安庆府上来的大老爷没？”李大爷吹着花白胡子，一脸骄傲的冲着那年青汉子问道。

    年青汉子摇了摇头。

    “什么大老爷你大爷我没见过，告诉你，坐在我家屋顶上，看得真真的，你还别说，人家大老爷那气度，你学一辈子都学不来。”李大爷说着满脸都是红光，甚至还学着走了两步八字步，感觉自己跟大老爷附体似的，顾盼自若。

    “哈哈哈......李爷爷走的像是老王八......”榕树下一个穿着开裆裤的熊孩子，指着李大爷哈哈笑了起来。

    末了，被他爹按在地上拍了两巴掌。

    “行了行了，等年龄够了送到学堂就好了，反正咱村有学谷，邻近几个村馋傻眼了都。”有人劝熊孩子爹道。

    “李大爷，我看你不想跟换房子，是因为守义家总往你家送东西吧，什么点心水果，我看您老没少得吧。”有人笑道。

    李大爷吹了吹胡子，“咋着，守义家就没往你家送？咱村里不都送了吗？”

    “那是，那是，守义家可是没得说。”人们纷纷点头。

    又聊了一会，见刚才去了村东头朱平安家的那辆大马车，又从村西头出来了，赶着马车的车夫驾着马车往村外走。

    跟在李大爷身边的大肥狗看到这辆陌生的马车，不由的来了劲，癞泱泱的势头也有了缓和，支懵起了耳朵，迈着四条腿往前冲了两步。伸长了脖子，做出了一副嚎叫的架势。

    然后

    在众人视线中，这只大肥狗架势做足了，脖子也伸长了，狗嘴也张开了，可是张大了狗嘴，也没有发出一个声来。

    干张嘴，干咬，就是没声。

    无声的叫了两嗓子，大肥狗便耷拉下耳朵，癞泱泱的趴在了李大爷脚下了。

    “李大爷，你家这二愣子咋地了，以前有个生人可是得叫半天的，咋今儿干打雷不下雨啊？”人们见状，不由好奇的问道。

    “没啥，就是最近人来得多，狗咬的累了，叫不动了。”

    李大爷看了看脚下的大肥狗，不在意的摇了摇头，解释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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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我有特别的聊天技巧

    下河村马车络绎不绝的场景，持续了十余天才渐渐安静了下来。朱平安的母亲陈氏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有时间出了家门，前些天车来人往的络绎不绝，陈氏离不开家门。

    陈氏今年四十多岁了，不过看上去却像三十多一样，尤其是近期心情好，肤色面容圆润健康，更显年轻。

    村里面和陈氏年龄相仿的妇女，现在差不多都被岁月这把杀猪刀侵蚀成大妈了，每每这些人见到陈氏都是忍不住用羡慕的眼光看陈氏，嘴上也是对陈氏夸赞不已。

    每每这个时候，陈氏总是摇头笑说哪有，不过脸上的喜悦和骄傲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陈氏这段日子过的很舒坦，上次朱平安中举后，朱家生活是一天一个样，到现在朱家已经有百亩良田了，上好的水田都有六十多亩，而且这都还没有算那些投献的土地，要是算上那些，那就更多了。除了田地，宅子也又重新修了，看上去比村里头一号的地主家还要好得多。

    因为有这么多田，虽说有投献的人还有佃户打理，但是也要有人看着，朱父本身也是喜欢种田的，所以便不赶牛车了，改为打理着家里的田地。

    来回镇上赶车的活，现在落在了朱平安的大哥朱平川身上，这也是个赚钱的活计，陈氏不舍得交给别人。

    大儿子成功的娶了媳妇，虽说小两口总是在一起腻着，不过总算还没有忘娘。

    尤其是前些日子小儿子中会元的消息传来，更是让陈氏的幸福感爆棚。

    除了惦念小儿子在京城过的好不好外，陈氏可以说整日都是幸福的。

    “娟儿，你给咱看着家哈，娘出去转转。”陈氏拿了一个鞋底在手上，带上针线站在门口对大儿媳叮嘱道。

    “好的娘，你把这小板凳带上吧，站久了会累的。”大儿媳妇搬了一个用竹子做的小凳子追上陈氏说道。

    “行，你屋里歇着吧，别再做衣服了，都给我和你爹还有大川做了两套了，别累坏了眼睛。”

    陈氏对这个大儿媳妇很是满意，屁股大是个好生养的，干活利索，也会来事，不像大川那样笨的跟木头似的。

    “没事，我不累娘。”大儿媳妇笑了笑，摇了摇头。

    “你这丫头，有福都不知道享，听娘的，活啥时候都能做，不急哈。”陈氏嗔了一句。

    “哎。”

    大儿媳妇点了点头，羞涩的笑了笑。

    陈氏叮嘱好大儿媳妇后，满意的挎着小竹凳子，带着鞋底和针线出了门，去了惯常几个相熟的妇女常聚的地方。

    果然，陈氏走到的时候，那里已经坐了七八位相熟的妇女了，或是纳鞋底，或是在纺线，或是搬了一个大箩筐在筛选稻谷，总之大家坐在一起便做活边聊天，其乐融融。

    “呀，平安娘，你可舍得出来了。”一个大婶看到了走来的陈氏，打了个招呼。

    “前些天家里脱不开身。”陈氏笑着道。

    “你看，不是我瞎说吧，你看平安娘是不是又年青了？”另一个大妈看着陈氏，忙用手捣了捣身边的一个大嫂说道。

    “可不是啊，平安娘跟我大的差不多，我都成黄脸婆了，平安娘人家一点也不显年纪，跟三十出头的小媳妇似的。”那大嫂看了陈氏一眼，不由的一直咂舌。

    “怎么会，瞧你们瞎说什么，我都四十多了。”陈氏脸上满是喜悦，不过却是连连摇头，笑着否定道。

    “我可不是瞎说，平安娘你就是让谁说，都得是这么说。”那大嫂信誓旦旦的说道。

    其他人都是附和着点头。

    “你们就合伙蒙我吧。”陈氏尽管一再拒绝，不过脸上的喜悦却是无法掩饰的。

    陈氏坐下纳鞋底，大家又开始聊天起来，别看是小山村，附近的八卦也都不少，什么邻近的王家村前几天进了野猪啦，什么村里的谁家儿媳妇跟婆婆吵架了啊，什么李二嫂子家大狗又生了一窝小狗崽啊等等等等，随便一个话体都能让众人聊许久。

    陈氏坐着纳鞋底，听众人聊天，听了好一会，陈氏并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事，没有听到众人聊朱平安中会元的事，这让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陈氏有一种屠龙神术的感觉，练就了一身屠龙本领，可惜没有龙。

    不过没关系，陈氏有特殊的聊天技巧。

    比如现在，在众人聊天间隙，陈氏开口说话了。

    “他婶子，你看今儿天气挺好的哈。”陈氏看着忙活的众人，幽幽的说了一句。

    “是啊，挺好的。”

    “嗯，好着呢。”

    大家抬头看了看天，点了点头，回道。

    听到众人回话后，陈氏又开口了，声音饱满而清晰。

    “你们看那云。”

    陈氏放下鞋底，伸出手指了指天空中的一块白云，声音饱满而清晰的接着问道：

    “你们看那云

    像不像我那考上了会元的小儿子？”

    众位大妈......

    天空中被陈氏指着的那块白云都不好意思了，我完全是随意舒展了下而已，都还没有什么形状呢。

    你们看那云，像不像我那考上了会元的小儿子？一句话看似随意，却四两拨千斤，直切要害，一语中的。陈氏的问题成功的将话题引到了朱平安中会元上，大家聊天的话题围绕起朱平安展开起来了。

    “嗯嗯，是啊，对了平安娘，你家平安考上会元，啥时候回啊？”

    “我看这些天老多马车去你家了，都上赶着给你家送东西，看人家穿的可好了，那都是干啥的啊？”

    “平安郎这会元是干啥用的啊？”

    “平安娘你可享福了，平安郎这都要做官了吧？”

    看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询问，陈氏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一一的给大家回答，神采飞扬，别提有多积极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的话题便固定在了会元+朱平安上了，只要大家一转移话题，陈氏总是能用类似的方法将话题重新转过来，乐此不疲。

    PS：尽管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求下月票，快到月底了大家有月票可以投下寒门。看着月票被落下，母老虎有些不开心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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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臣有本奏

    “三百里加急，三百里加急！”

    “传胪金榜，开门放行，阻者大罪，逆者重刑！”

    清晨微亮，安庆府城门前，一道烟尘滚滚，两骑快马从烟尘中直奔城门而来，其中当先一骑驿卒手持一卷盖有大印的文书，上面写着“马上飞递”字样，马不减速的直奔城门。

    后面那骑速度稍慢一些，手中持了一份黑色的封赠敕牒，卷轴形式，以葵花乌木为轴。紧随着前面那匹马，也是不减速的直奔城门而去。

    其实后面这骑和当先的那骑并非一起，他们是在邻近安庆府时遇上的，他们都是从京城出发的，后面这一骑比前面那骑要早出发两日多，不过他送达的封赠敕牒要求仅是200里加急，所以才让后面那骑在安庆府前不远处追上。

    安庆府看守城门的兵士远远的看着策马而来的驿卒，再看看他们手中高举的文书，一刻也敢停留，快快的疏通了城门让他们通行。

    终于，传胪金榜和封赠安人的旨意终于来到了安庆府。

    与此同时，当奔驰了数天的驿骑到达安庆府的时候，远在京城的朱平安已经结束了他三日的鸿胪寺培训，正值上表谢恩的日子。

    按照《大明会典》要求，三日的鸿胪寺培训完毕后，由状元率领诸进士上表谢恩。大约也算是对鸿胪寺三日礼仪培训效果的检验吧，这次上表谢恩是标准的朝会，也就是说这一日刚好是文武百官上朝的日子。在朝会上谢恩，最是能检验新进进士的礼仪了。

    本次朝会设在了西苑，上次嘉靖帝能够出西苑去紫禁城已经实属不易了，这次能够在西苑按照《大明会典》召开朝会，已经让文武百官很满意了。

    这才是年初啊，能见到嘉靖帝两次，已经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了。要知道，往年嘉靖帝都不上朝的，他们好几年都别想见嘉靖一次。西苑就西苑了，别要求太高了，嘉靖帝能够在炼丹修仙之中抽出时间召开朝会，文武百官已经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这一日，朱平安在一大早就穿好冠服，早早的来到了西苑宫门前。

    在这个年头，嘉靖帝上朝比中彩票头奖要难多了，机会不易，文武百官都格外珍惜，没用多久西苑宫门前便汇集了大明最为精锐的官僚集团。

    到了时间后，西苑宫门大开，文武百官按照级别列队而入，朱平安率领诸进士紧随其后，

    西苑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上次殿试考场就是设在了西苑太素殿，这一次的朝会依然设在了太素殿。鸿胪寺的官员早早的就引领着宫内侍卫，将一张雕刻有龙纹的表案，放在了太素殿门的东侧大约三米远的位置。

    看着这张龙纹表案，朱平安心里清楚，这张龙纹表案就是供自己代表诸进士放置谢恩表的地方。上表谢恩，都是固定程式，表的内容也米有什么可发挥的余地，朱平安的谢恩表早就在鸿胪寺培训时，在鸿胪寺官员的指点下写好了。

    很快，在锦衣卫护卫下的嘉靖帝车撵便从远处而来了。

    锦衣卫设的是卤簿驾，卤簿驾中的卤这个字并非是卤肉，而是“橹”的通假字，是盾牌的意思。《汉官仪》对卤簿驾的规格有具体描述：“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兵卫以甲盾居外为前导，皆谓之簿，故曰卤簿。”

    锦衣卫手持银光大盾，手举着金瓜、宝顶、旗帜等仪仗兵器护卫在嘉靖帝的车撵周围，随行的还有宫廷乐师，一路而来音乐不绝于耳。

    晴空一声鞭响，嘉靖帝闪亮登场。

    文武百官山呼海啸万岁万岁万万岁，三跪九叩，跪地行大礼。朱平安领着诸位进士站在了台阶下，听不清楚大殿内的动静，只能随着众人下跪下跪再下跪。

    君臣见礼完毕，便开始了本次朝会的正题了，状元郎代表新晋进士上表谢恩。

    一个鸿胪寺的官员走下台阶，领着朱平安上了台阶，来到了大殿东门外那张龙纹几案前，让朱平安将谢恩表放置在这张龙纹几案上。

    朱平安来到龙纹几案前后，在鸿胪寺官员引领下，下跪捧着谢恩表放在了几案上。

    放好表后，朱平安按照在鸿胪寺培训的要求，再次行了一个三跪九叩大礼。行礼完毕，朱平安再次退回台阶下的位置，领着新进进士在台阶下站好。

    “进表”

    鸣赞官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鸿胪寺的便有一位官员从列队中而出，走至龙纹几案前双手取过朱平安放那的谢恩表，走到大殿行大礼下跪，捧着西恩跪在了大殿中央。

    “宣表”

    鸣赞官再次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

    鸿胪寺的官员便跪着开始宣表，只宣读谢恩表的目录还有末尾总结。

    “新晋进士觐见。”鸣赞官又喊了一声。

    朱平安便领着新晋进士门走上大殿，向高坐龙椅上的嘉靖帝行三跪九叩大礼。

    “尔某或入翰林，或入六部衙门，职我文字，黼黻我太平。储德宅材，以用于汝他日，万勿懈怠，否则朕绝不轻饶。”

    高坐在龙椅上的嘉靖帝看着大殿内跪成一片的新晋进士，满意的点了点头，开了金口。

    “谨遵圣谕。”朱平安等人跪地回道。

    再之后嘉靖帝便不再说话了，惜字如金，鸣赞官宣布礼毕，朱平安等人起身谢礼，然后在鸿胪寺官员的引领下来到了文官的最后，排队站好。

    一般而言，上表谢恩完毕，那么本次的朝会也就圆满完成了，嘉靖帝回宫，诸位文武百官各回各家。

    不过今日有些区别。

    在鸣赞官按照程序宣读完，正要按程序结束本次朝会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出从文武百官队列中传了出来。

    “臣有本奏。”

    一个清晰的声音打破了一殿的安静，将人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在众人眼中，只见文武百官队列走出来了一位四十余岁，长相儒雅，身穿飞鱼服的官员，手持笏板，大步凛冽走出队列，向着高坐在龙椅上的嘉靖帝发出了疾呼一声，臣有本奏。

    声音清晰，铿锵有力，表情肃穆，视死如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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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请诛贼嵩

    “臣有本奏。”

    这一声太过突然了，让众人都有些猝不及防，不论是嘉靖帝还是文武百官，都没有做好准备。

    竟然是沈炼！

    看到站出来上奏的这人，朱平安心头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朱平安知道历史上沈炼上书差不多也是这一两年的事，可是却没想到沈炼会在今天上书。本来还想匿名书信或者是其他方式提醒下沈炼的，可是没想到沈炼今天就上书了。

    呃

    该不会是沈炼那晚借着酒意硬灌了严世蕃酒后，回到家酒醒后有些懵，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对严世蕃做了这种事，想想严嵩父子的一贯报复秉性，然后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去写奏折硬钢一波了吧？

    其实，事实和朱平安猜测的差不多。

    不过，这次的灌酒只是一个导火索，沈炼早就有上书嘉靖帝，揭露严嵩父子真面目的意思了，刚好有这么一次灌酒事件，沈炼担心自己再不上书揭穿严嵩父子就没机会了，索性回家借着酒意就开始写上书材料，闭门谢客，一直潜心写了三天，修了又改，改了又修，呕心沥血，终于赶在上朝前将奏折写好了。

    沐浴焚香，安排好妻儿，给自己订了一口薄棺，沈炼便直奔朝堂而来。

    有些事儿总是要有人来做！

    沉默不能解决问题，每沉默一日，便是严贼的一日帮凶！

    既然列位臣工，俱都视而不见，见而不发，那便由我沈炼来做吧！

    “臣有本奏！”

    沈炼在一片惊讶中站了出来，慨然上奏，一片浩然正气充斥了整个朝堂。

    站在百官前排的陆炳对自己器重的这位下属的这声上奏，也是惊诧不已，不知沈炼为何没和自己提前打招呼，便要上书言事。虽然不知道沈炼要上书何事，可是心里面却隐隐的觉的有些不安。

    “汝要奏何事？”嘉靖帝居高临下看着沈炼，微眯着眼睛问道。

    “大学士嵩，祸国殃民之巨奸，臣请诛严嵩！”沈炼跪地将奏折上呈小黄门，然后昂着头指着严嵩，字字带血。

    沈炼一语落地，整个朝堂一片哗然，文武百官全都惊呆了，严嵩也是有些出乎意料。沈炼这芝麻小官，吃了豹子胆了，竟然敢说自己是祸国殃民巨奸！

    “汝可知罪从口出否？”嘉靖帝接过小黄门递来的奏折，看着沈炼问道。

    “臣知，然朝堂有奸，臣不得不言。”沈炼站定自若，大声回禀，“今贼嵩有十大罪，罪罪当诛！”

    “昨岁俺答犯顺，陛下奋扬神武，欲乘时北伐，此文武群臣所愿戮力者也。然制胜必先庙算，庙算必先为天下除奸邪，然后外寇可平。今大学士嵩，贪婪之性疾入膏肓，愚鄙之心顽于铁石。当主忧臣辱之时，不闻延访贤豪，咨询方略，惟与子世蕃规图自便。忠谋则多方沮之，谀谄则曲意引之。要贿鬻官，沽恩结客。朝廷赏一人，则曰：‘由我赏之’；罚一人，则曰：‘由我罚之’。人皆伺严氏之爱恶，而不知朝廷之恩威，尚忍言哉！姑举其罪之大者言之。纳将帅之贿，以启边陲之衅，一也。受诸王餽遗，每事阴为之地，二也。揽吏部之权，虽州县小吏亦皆货取，致官方大坏，三也。索抚按之岁例，致有司递相承奉，而闾阎之财日削，四也。阴制谏官，俾不敢直言，五也。妒贤嫉能，一忤其意，必致之死，六也。纵子受财，敛怨天下，七也。运财还家，月无虚日，致道途驿骚，八也。久居政府，擅宠害政，九也。不能协谋天讨，上贻君父忧，十也。”

    沈炼昂着头，指着严嵩，满腔怒火义愤填膺，一字一句将严嵩的十大罪状一一抖落出来。

    字字诛心，十条罪状，俱都直指严嵩所作所为。严嵩作为当事人在清楚不过了，这十条罪状除了个别牵强附会外，大部分都是事实。

    不过严嵩却一点也不担心，面不改色，泰然自若的看着沈炼，仿佛沈炼满腔怒火正在喷的不是他一样。

    确实，一开始听沈炼说自己是祸国殃民的巨奸，严嵩是出乎意料，甚至很担心的，严嵩还以为沈炼捉住了自己的什么致命的把柄呢。

    不过，在听了沈炼的奏语后，严嵩却是一点也不担心了。

    由我赏之，由我罚之，人皆伺我之爱恶，而不知朝廷之恩威......呵呵，沈炼啊沈炼，你还太年轻啊。你是骂我严嵩是曹操呢，还是在骂陛下是无能的汉献帝呢！

    果然，几乎也就是在沈炼刚将话说完，未用严嵩说什么，龙椅上的嘉靖帝便发怒了。

    “一派胡言！”嘉靖帝大怒，将沈炼的奏折掷于地，“汝于去年，放肆于金銮殿，罔顾人臣之礼，朕念汝初犯网开一面。熟料今日汝妄图诬告诋毁大臣，以全汝名。若人人皆如你这般，岂非朝纲全乱！”

    “皇上，臣之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请陛下严查。”沈炼跪地，用力的往地上磕了一个头，瞬间一抹血迹出现在了额头。

    你发自肺腑，那就是说我嘉靖有眼无珠了？！你还来劲了哈！

    “放肆！”嘉靖帝大怒，“廷杖二十，押入大牢，择日明正典刑！”

    嘉靖帝发火，谁敢上前劝，众位文武百官也只有数人说了句陛下息怒！

    很快便有数位大内侍卫将沈炼拖了出去，不顾他嘴中叫喊着“皇上，听臣一言，请诛严嵩啊皇上”。

    严世蕃在沈炼被拉出去的时候，便使了眼色给侍卫，示意待会廷杖的时候往死里打，不过好在沈炼身为锦衣卫，陆炳在锦衣卫执行廷杖的时候还打了下招呼，执行的锦衣卫只是实在打了三板子后，便换了力道，打的稍轻了一些，外面看上去皮开肉绽，其实内里却并未伤及筋骨。

    处置完沈炼，嘉靖便携怒下了朝，文武百官也全都紧接着下了朝。出了大殿，严嵩父子周围便聚了大批文武官员，帮着严嵩“打抱不平”。

    看着沈炼一身是血的被锦衣卫押解往大牢，朱平安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有小太监告诉朱平安，皇上有请。

    文武百官看着小太监将朱平安领走，并没有丝毫意外。

    因为按照惯例，状元郎上朝代表诸进士上表谢恩后，会被皇上单独召见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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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曲线救沈

    天际大亮，温暖的阳光倾洒在碧波荡漾的太液池中，太液池中一艘小船载着朱平安缓缓靠近岸边。

    到岸后，朱平安下了船，站在太液池旁向撑船的宫女太监拱手道谢。

    嘉靖帝下朝后去了建在太液池中小岛上的广寒殿中，也就是在这里召见的朱平安。因为广寒殿建于湖心小岛，只有撑船才能通往殿中，所以朱平安才坐着这个小船过来拜见嘉靖帝。

    有一个小太监早早的就在广寒殿所在的这个湖心小岛岸边等着了，这个小太监对朱平安来说也算是熟人了，冯保冯公公。冯公公一脸笑意的和朱平安互相见礼，在引朱平安去广寒殿的路上，还小声的提醒朱平安，说是陛下今日心情不好，让朱平安面圣时小心些。

    其实不用冯保提醒，朱平安也知道嘉靖帝今日心情不好，毕竟是朱平安亲眼目睹嘉靖帝发飙的。

    不过，冯保这是主动示好，朱平安可不会白白错过这次机会。

    “多谢冯公公提醒。”

    朱平安拱手道谢，然后不着痕迹的往冯保袖子里塞了张小额银票。冯保小声推辞了片刻，也就收下了。

    在冯保的引领下，朱平安进了广寒殿，冯保止步由另一位小太监将朱平安领入了嘉靖帝暂歇的宫殿内。嘉靖帝此时正盘坐在床上，呈打坐姿势，手里面还在看着沈炼所呈上来的奏折，脸有薄怒，宽大的龙袍有一大截垂在地上。

    “臣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平安在小太监领着进了大殿后，便跪地向坐在龙榻上的嘉靖帝行礼。

    “免礼，爱卿平身。”嘉靖帝点了点头，示意朱平安起身上前。大殿很大，嘉靖帝所在的龙塌距离朱平安所站的地方可是有些距离的，隔着这么大的距离说话，有些费劲。

    “谢陛下。”朱平安起身道谢。

    嘉靖帝的怒气此刻尚未平息，沈炼的上书让嘉靖帝怒意难消，只要想起沈炼上书的内容，嘉靖帝就气不打一处来。

    嘉靖帝弱冠之年便登基为第，要知道嘉靖帝当时只是地方封王的世子，正德皇帝去世后，文武大臣把持朝政，按照“兄终弟及”的原则将嘉靖帝招去继承皇位，以杨廷和为首的文武大臣处处为难嘉靖帝，不过最后还是嘉靖帝技高一筹，完美的掌控了朝政，并且将大明治理的井井有条，因此嘉靖帝在心中常常自比文治武功冠绝历史，沾沾自喜。

    可是没想到沈炼上书，却将自己比作了汉献帝，在嘉靖眼中，这封奏折与其说是弹劾严嵩，倒不如说是羞辱自己，这让嘉靖帝如何能息怒。

    不过，嘉靖帝今日的处罚，却也是大大出乎朱平安意料的。

    廷杖，然后押入牢狱，择日明正典刑！

    明正典刑是什么意思？明是表明的意思；正是治罪的意思；典刑也就是法律的意思，明正典刑这四个字合起来的意思就是依照法律处以极刑。这个成语大都是用在处决犯人的公文或布告中。

    这是说当朝打完沈炼的廷杖，还要选一个良辰吉日，处决了沈炼！

    这跟朱平安自己所了解的历史是不符的，历史上嘉靖帝也不过是打了沈炼的廷杖将其发配边关便了事了的，怎么现在却是要杀了沈炼呢？

    不管沈炼是冲动了些也好，不理智也好，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沈炼是一个好人，他的出发点是好的，目的也是好的。

    眼睁睁的看着这么一位好官亡命，朱平安是怎么也忍不住的。

    正好自己有这么一个面圣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才是，朱平安心中暗暗的想。

    “爱卿，缘何不近前来？”嘉靖帝看着朱平安愣在那，不由放下奏折沉声问道。

    这时朱平安才反应过来，刚才嘉靖帝的确是有示意自己上前说话，不过因为自己想着沈炼的事，有些走神了。怎么说，用什么借口呢，嘉靖帝可是一个小心眼的人，尤其是他现在是带着怒气呢，如果自己回答不好，不仅以前在嘉靖帝这刷的好印象没有了，还可能会在嘉靖这留下坏印象。

    在这个封建皇权时代，皇帝的好恶可是关系着你的未来，不可不慎重。

    在这电光火石间，朱平安忽地瞥见了嘉靖帝垂在地上的龙袍，一则野史上流传的御医觐见嘉靖时的故事浮现在朱平安脑海中，那个御医看到嘉靖帝垂在地上的龙袍时说了一句话让嘉靖帝龙心大悦，这个故事是发生在嘉靖末年，此时尚未发生，不过场合却是蛮像的。

    对于别人不好说，但是对嘉靖这么神叨讲究的人确实极为适合。

    心中大定，朱平安镇定自若的向嘉靖帝行礼道：“陛下龙袍在地上，臣不敢近前。”

    陛下龙袍在地上，臣不敢近前。看似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是搔在了嘉靖帝心中的痒处。

    龙袍垂在地上，朱平安这么说出来，足见他对我的忠爱。在地上说明，自己是人；如果说在地下，那我不就是鬼了。嘉靖帝因为沈炼上书而起的怒气，在朱平安这一句话下消了两三分。

    地上，地下，一字之差，在嘉靖帝心中却是天差地别。

    嘉靖帝将垂在地上的龙袍用手拉起，放在龙榻上，示意朱平安近前回话。

    朱平安行礼后，走到嘉靖帝跟前。

    “你看看，有何看法？”

    嘉靖帝将手里的奏折轻轻的抛到朱平安手中，沉着声音问了一句。

    朱平安双手接过奏折，向嘉靖帝告了一声罪便认真的看了起来，当然这只是表面上仔细看，其实心里面却是在想着如何向嘉靖帝回话。嘉靖帝此刻先入为主，明显是迁怒与沈炼，如果自己替沈炼求情，甚至帮沈炼说话的话，不仅起不到救沈炼的作用，反而会加促了沈炼的悲剧，而且也会让嘉靖帝的怒火牵连到自己身上。

    “如何？”几分钟后，嘉靖帝双目直视朱平安问道。

    “恕臣直言，此奏，虚有其表耳。”朱平安拱手行礼，回禀道。

    “哦？”嘉靖帝目光闪烁，审视着朱平安。

    “重罪十条，仅凭言说，无物证，无人证，无佐证。故臣直言其虚有其表耳。”朱平安在嘉靖帝的审视下，沉着回禀。

    “嗯。”嘉靖闻言点了点头，脸上微微浮现了怒意，“此等小人不思报国，却搞这些个诬陷人的把戏，真是该死！”

    “臣听说这个人上书前，已经买了一口棺材放在了家中。”

    末了，朱平安淡淡的说了一句，扑灭了嘉靖帝心中的怒火。好啊，提前买好棺材了，沈炼这家伙这次上书就没想活啊，沈炼这家伙想要以死求名，朕偏偏不满足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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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错愕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自古帝王皆有这种疑心病，明太祖朱元璋为了酣睡便成立监察百官天下臣民的特务机构--锦衣卫，掌管刑狱，赋予巡察缉捕之权，下设镇抚司，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活动。历代明帝继承元璋大帝衣钵的同时，也都继承了锦衣卫这一特务机构，使之成为了超越司法机关的独立部门。

    锦衣卫是令天下闻风丧胆的部门，锦衣卫大狱更是令人闻之色变，深夜可止婴啼。

    此刻沈炼正处于锦衣卫大狱之中，因为嘉靖帝一句“择日明正典刑”，沈炼便被判为了死囚，即便是有锦衣卫大佬陆炳的维护也不能避免沈炼被投入死牢的待遇。

    锦衣卫死牢是和其他牢狱分离的，层层设防，最外围是用粗铁丝织成的铁网，鸟雀不能飞，贴网上还悬挂着铃铛，任何风吹草动铃铛便会鸣响示警。

    死牢的大门时两层的，最外面一层用铜铁浇铸而成，上面还雕刻了一尊古兽狴犴，青面镣牙，狰狞可怖。狴犴乍看有些像是虎头，所以人们又将锦衣卫死牢称为锦衣虎牢。

    锦衣虎牢的二层门距离第一层门3米，几乎也就意味着锦衣虎牢的围墙接近三米宽！锦衣虎牢的围墙铸造很有技术，三米宽的围墙是夹层的，中间是用沙子填充的，若是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中的肖申克是被关在锦衣虎牢中，那他就别想救赎了!

    挖墙凿洞？

    呵呵，锦衣虎牢夹层中的流沙会埋死你的！

    锦衣虎牢之中光线黑暗，大约处于地下，因为陆炳关照的缘故，沈炼被关在死牢之中环境最为好的一个牢房，也仅仅是有两束阳光斜射进来而已。

    死牢，死牢，活着进来，死着出去。被关在锦衣卫死牢之中的囚犯，无不是一个个面若死灰，目光呆滞，了无生机。

    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刚进来的沈炼。

    在微弱的光线下，沈炼趴在了发霉的稻草铺就的地上，即便是臀部皮开肉绽，沈炼也是笑着的。

    “纯甫......何必呢......”陆炳坐在牢房满是泥垢的凳子上，看着狼狈不已的沈炼，幽幽的叹息道。

    “自古以来，历代以来铲除奸邪，无不流血而成者。今国贼严嵩当道，蒙蔽圣听，民不聊生，今尚未有闻因除贼嵩而流血牺牲者，此嵩贼之所未除也。自古除贼无不流血，有之，请自沈炼始。”

    沈炼额头破血，鬓发散乱，臀部皮开肉绽，此刻却是一脸的正义凛然，无所畏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纯甫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陆炳摇了摇头，面色沉重道，“严嵩父子把持朝纲，根深蒂固，你这是无谓的牺牲。”

    “何谓无谓，我之鲜血必能警醒有心之人。诚然与嵩贼相比，我沈炼不过是个蝼蚁，然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嵩贼父子根深蒂固却也挡不住茫茫蝼蚁。”

    “今日我沈炼便做这第一个溃堤之蚁！”

    沈炼面不改色，视死如归，即便是知道自己被天子判了死刑，可是在说这些话时也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一点也不像将死之人。

    “死事易尔，可是纯甫有无想过，你死了，你的妻儿父母怎么办？”陆炳看着视死如归的沈炼摇了摇头，将沈炼忽略的地方指了出来。

    沈炼是陆炳非常看重的，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都是陆炳所非常欣赏的。虽为上级，但也亦为知己。现在沈炼这般，陆炳心情极为复杂，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沈炼走进死地狱。哪怕是根稻草，陆炳也想丢下去，将沈炼从地狱拉出来。

    可是，陆炳虽然贵为锦衣卫指挥使，可是面对甚得圣眷的严嵩，却也是忌惮不已，有些力不从心。

    想着劝劝沈炼，沈炼如果肯低头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有着数十年锦衣卫生涯的陆炳洞察人心，知道在坚强的人心中也有软肋，其中父母妻儿便是绝大多数人的软肋。

    这一次，陆炳用父母妻儿不是为了威胁，而是为了救人。

    这是陆炳生涯中，唯一的一次例外。

    果然

    一直淡定从容，视死如归的沈炼，听了陆炳的这一句问话后，表情便如玻璃出现了一丝裂纹一样，有了松动。

    “哎，我对不起她们啊！”沈炼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铁石一样的汉子眸子里浮现了一层水雾。

    陆炳看到有戏，正要再接再厉，可是却听到沈炼接着说道，“家国天下，儿女私情，孰轻孰重？沈炼虽非草木，可是却也只能狠心辜负了妻儿。”

    “纯甫......”陆炳忍不住又开口道。

    “大人切莫再劝沈炼了，我心已决，还请大人看在沈某的面子上能照佛下我的妻儿。”沈炼向着陆炳艰难的拱了拱手，拜托道。

    “唉，纯甫放心，只要我陆炳在，就不会让人伤到她们。”陆炳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向沈炼下了保证。

    “如此，我便放心了。”沈炼笑了笑，似乎放下了心中的包袱。

    “纯甫你再想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陆炳还是不忍。

    “我能等，可是大明不能等，大明的百姓不能等！”沈炼坚定的摇了摇头。

    “你......”陆炳苦涩不已。

    “只是可惜我沈炼不能看到贼嵩倒台的那一天，哎，我死后，还烦请大人将我之头颅面朝金銮，生不能看，死后我定要看着贼嵩倒台！”

    沈炼叹息了一声，继而向着陆炳说了心愿。

    陆炳此刻内心复杂不已，这是自己非常欣赏的心腹，也是难得的知己，可是自己却这么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看到是日如归的沈炼，陆炳心如刀绞。

    就在此时，忽听死牢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有人进来了。

    “放肆，我不是说过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吗？”本来陆炳心里就不痛快，此刻听到脚步声更是怒火中烧，将满腔的烦躁之气准备一股脑的发到这个不懂事的手下身上。

    “大人息怒......”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告罪一声走了过来，向着陆炳跪地行礼。

    “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已着有司拟旨......”锦衣卫跪在地上向着陆炳回禀道。

    拟旨！

    不是说择日明正典刑嘛，怎么这么快就拟旨要问斩了？！陆炳有些错愕。

    “大人勿要担心，早流血便能早些警醒世人，快哉，快哉！”沈炼却是沉稳如故，大声的叫了一声。

    “陛下着有司拟旨，发配沈大人，谪佃保安。”锦衣卫跪在地上将探听来的消息，一口气说了出来。

    啊？

    什么？

    陆炳更是错愕。

    视死如归，迎接死亡的沈炼，也是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你再说一遍！”陆炳有些不相信，让那锦衣卫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陛下着有司拟旨，发配沈大人，谪佃保安！”锦衣卫再一次重复了一遍。

    错愕，然后是惊喜！陆炳看着沈炼，哈哈大笑了起来。

    其实惊讶错愕的不仅仅是陆炳，才回到严府庆祝的严党一伙人喝的正酣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吃惊程度可是一点也不亚于陆炳！

    本来要处斩沈炼，怎么改为谪佃保安了？

    严嵩有一丝的担忧，立马吩咐严世蕃着人去打探消息，看看陛下为何改变主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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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三月下河

    三月下河，晴空如洗，飘着几朵白云，白云下一片杏林正抽新芽，微风吹过，一地杏花雨。

    下河村的这片杏林已经有上百年的年头了，杏林中央是一棵斜卧老杏树，龟裂的树皮就像是它的皱纹。

    村里面几个穿着开裆裤的熊孩子正骑在老杏树七绕八拐的枝干上做游戏，一个熊孩子被一块布蒙着眼睛，却是勇敢的顺着树干左爬右摸，张牙舞爪的大呼小叫。枝干上其他的熊孩子噤若寒蝉，紧紧的抱着树干嘘着那蒙着眼的熊孩子，大气也不敢喘。当蒙着眼的熊孩子快摸到一个熊孩子的时候，远处的有个熊孩子便故意晃了下手边的树枝，将蒙眼的熊孩子引到一边。然后，那个差点被捉住的熊孩子便感动的向那伸出援手的熊孩子用力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差点被捉住的熊孩子以为躲过一劫的时候，那个被引开的蒙眼熊孩子却又杀了个回马枪，趁其不备一下子抓住了他。

    “哈哈哈，被我捉住了吧。”蒙眼的熊孩子呲着牙笑了起来，一手将蒙眼布扯了下来。

    “小小彘，骗子，你肯定是将布掀开偷看了！”被捉住的熊孩子不服。

    “拉倒吧，你都多半年没洗澡了吧，身上都发臭了，不用看，只要一闻就知道你在哪！”那个叫小小彘的熊孩子扯下蒙眼布，撇了撇嘴。

    “快点，该你捉啦！”小小彘将蒙眼布丢给那个熊孩子，连声催促道。

    那熊孩子接到布却不戴上，而是指着小小彘身后，小声提醒道：“小小彘快跑，快跑，你姐姐来了。”

    “少来，该你了，别说我姐姐来了，就是......”小小彘不以为意，挥着胖爪子拍着胸脯说。

    “就是什么？”一个少女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听到声音，小小彘吓了一跳，脚下没踩稳，便掉了下来。树下的少女赶紧接住，还差点被冲劲带倒，不由翻了一个白眼将熊孩子按到地上打了两下屁股。

    “玉姐姐，疼，你再打我，小心我告诉娘，看娘不打你！”熊孩子被打屁股，不由嗷嗷叫了起来。

    “你还敢告黑状，看我不打你，娘给你起小名就是让你向安哥哥学习呢，你倒好，净给彘哥哥抹黑！”少女听到熊孩子威胁，不由又用力往熊孩子屁股上打了两巴掌。

    “才没有抹黑，二伯母说彘哥哥小时候就爱玩摸树猴！”熊孩子嗷嗷叫。

    “你还不认错，好，这次去二伯家就不带你了！”少女做势起身。

    去二伯家？

    熊孩子闻言就蹦起来了，别提有多兴奋了。

    “去去去，玉姐姐我错了。”熊孩子那还敢顶嘴啊，老实的不行，屁颠屁颠的去追少女去了。

    “小小彘，你去哪啊，一起玩啊。”树上的熊孩子大声喊。

    “我要去我二伯家了，我二伯家就是我彘哥哥家，哈哈哈，你们知道我彘哥哥是谁吗？我彘哥哥可是大明会元朱平安！”

    熊孩子说到大明会元朱平安的时候，故意的一挺胸，小胖手还应景的掐着肥腰，骄傲的跟要上天似的。

    然后，树上的熊孩子便送上了羡慕的目光。

    虽然大家都知道小小彘的彘哥哥是朱平安，可是每次小小彘这么说的时候，他们还是羡慕的不行不行的。

    “姐姐，姐姐，彘哥哥小时候总给你好吃的吗？”熊孩子颠颠儿的追上少女，胖爪子抓着少女的裙摆抬着小胖脸问道。

    “那当然啦，彘哥哥对我最好啦，小时候祖母做的炒鸡蛋，彘哥哥每每都让给我吃呢。”少女牵着熊孩子的手，撅着小嘴，一脸小女儿状。

    嗷嗷嗷

    闻言，把熊孩子羡慕的不行，彘哥哥给的炒鸡蛋，肯定是天下最好吃的炒鸡蛋，然后想着想着口水就流下来了。

    少女牵着熊孩子一步步的往村里走，快到老宅的时候熊孩子眼尖的发现在老宅外准备出发的除了自己一家外，还有祖父祖母，还有大伯一家，小四叔一家。

    然后，熊孩子就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小声拉着少女问，“姐姐，姐姐，怎么大伯一家也去啊？”

    尽管都是住在老宅，可是熊孩子一点也不喜欢大伯一家，大伯好假，大伯母总觉自己高人一等，尤其是俊哥的新媳妇儿最不喜欢了，一只眼睛还总挑事儿不消停！

    “是大伯要去的，不知道安什么心呢。”少女也是不高兴，小声的拉了拉熊孩子，“待会去了二伯家，可别光顾着吃，要帮二伯母看着点。”

    “嗯嗯，放心吧姐姐。”熊孩子用力的拍了拍胸膛，做出了小男子汉的架势。

    “哎呀，怎么这么大味儿啊？四弟这是去哪野去了？三婶你怎么也不管管，老这么下去可不行，在泥土里滚来滚去，将来有什么出息。在我们家那边，这么大都请了西席了。”

    随着少女牵着熊孩子走近，老宅门口那位带着眼罩，穿的一身新衣，涂脂抹粉的新媳打扮的女人便捂着小嘴，挑起了眉，嫌弃的开口道。

    三婶看了这新媳妇一眼，没有做声，不过一边的熊孩子可不干了。

    “话真多！”

    熊孩子撇了撇嘴，翻了一个白眼。

    “你.....”涂脂抹粉的女人气的够呛。

    “你什么你，四弟说的那不对了，你话咋这么多呢？”朱平俊一身吊儿郎当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瞥了一眼自家这个独眼的婆娘，一脸的不爽。

    “瞎说什么呢，这是你媳妇儿！”

    大伯母见朱平俊对儿媳说话这么呛，不由的上去轻轻的打了朱平俊肩膀一巴掌。这个儿媳妇可是棵摇钱树，自己还想着多从儿媳妇这沾点好处呢。

    “咯咯.....俊哥儿媳妇眼神真好......”小四婶用手帕遮住小嘴，一双细眼上下打量着大伯一家，抿嘴娇笑不已。

    “咯咯......我当然眼神好了，还能看出四婶儿才是有福之人，这小孩子满地跑，多闹心啊。四婶就不用担心了，咯咯......我这还指不定是不是个淘气货呢。”俊哥媳妇儿扭头看了小四婶儿一眼，捂着小嘴也跟着笑了起来，另一手还故意的摸了摸她压根还没显怀的肚子。

    “你......”小四婶最讨厌别人拿孩子说事了，脸都气歪了。

    “好了，都别吵了。锱铢必较，有辱斯文。彘儿中了会元，这是咱全家人的大喜事儿，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别提了，彘儿中会元这么多天了，咱们也该去二弟家好好恭喜热闹一下了，是吧爹？”大伯朱守仁穿着崭新的藏青色茧绸直缀，带着四方平定巾，看上去气度不凡。

    “嗯。”朱老爷子手里拎着一个烟袋，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朱老爷子手里的烟袋是崭新的，是前几天朱父从集市上特意买来孝敬朱老爷子的。

    朱老爷子点头，事就定了，老宅一大家人便浩浩荡荡的往朱平安家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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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当大伯母遇到陈氏

    “老二家这宅子可真气派啊。”

    走到朱平安家门口时，大伯朱守仁看着占地极阔的红砖绿瓦大宅门，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大伯朱守仁已经好些时日没有来朱平安家了，前些时日朱平安家将宅子重新又翻修了一下，比村里头一号的地主家还要好很多，乍见之下，不由感叹不已。

    “二弟，咱爹娘来看你们了。”

    没有敲门，大伯朱守仁在门外喊了一声，便率先推门而入了，随后朱老爷子和朱老太太紧随而入，然后是大伯母她们也跟着鱼贯而入，最后是三叔一家。

    此时母亲陈氏正在跟儿媳妇娟儿在院子里摆放的长桌上裁剪绸布，正准备趁着农闲给朱平安赶做两身衣裳。这绸布都是前些时日那些来拜访的人留下的，陈氏拣了几匹料子摸着舒适的留出来给朱平安做衣服。

    朱父正在院子水井旁磨锄头，家里地多了，农具也用的多，干活前一一磨好也是一件费时的差事，不过朱父喜欢做。

    大哥朱平川接了朱父的班，在镇上跟村里之间来回赶牛车呢，所以不在家。

    听到大伯朱守仁的声音，在院子里忙活的三人抬起头，有些错愕的看着朱家老宅的人全都到齐了。

    “爹，娘，大哥你们来了。”朱父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过来。

    “爹，娘。”陈氏停下手中的剪子，喊了一声。

    “祖父，祖母你们坐啊，我去给你们倒茶去。”朱平俊媳妇儿娟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去了屋里搬了椅子凳子，然后又去端茶倒水。

    “咳咳，嗯。”大伯咳嗽了一声，点了点头。

    “呀，二嫂，这是上好的绸缎吧，呀呀呀，瞧这颜色可真好看啊。”小四婶瞅见铺在院子桌上的绸缎，眼睛都绿的放光了，嗷一嗓子，一个箭步便冲到了陈氏跟前，手也忍不住的放到了绸缎上摸了起来。

    “呀，瞧这颜色多亮，呀，咋这么轻薄呢，这手感柔软可真是舒服啊。咱家养过蚕，可是还真没摸过绸缎呢。二嫂，你可真有福气。”

    小四婶手摸着绸缎，时不时的嗷一嗓子，手都不舍得松开。

    朱平俊家媳妇儿眯着一只眼睛，嫌弃的看着小四婶，不屑的扁了扁嘴。

    “这颜色太素了，是给彘儿的。我屋里还有半匹，你要是看着颜色喜欢就拿去吧。当然，爹娘还有大嫂二弟妹也都一样。”听了小四婶夸自己有福气，陈氏脸上有了笑容，本来就准备给老宅些布匹，这会便也就接着机会做个好人。

    大伯母惯是要强的，尤其是在陈氏面前，这会见陈氏露了脸，她也不甘示弱。

    端起周身气派，大伯母也走到了陈氏跟前，装作看绸缎，却是手故意撩了撩耳根的发丝，将耳朵上戴着的一对金耳坠显摆了出来，还故意的在陈氏面前晃了晃。

    “这天儿热了，头发闷的耳朵怪难受的。”大伯母一边撩着耳根的发丝，一边晃着金耳坠在陈氏面前说道。

    陈氏看了大伯母的金耳坠一眼，面色有些怪。

    大伯母见状，以为陈氏羡慕，愈发的晃得起劲了。

    “可不是啊，这天儿愈发的热了呢，这才干了一会活，这手就热了呢。”

    陈氏说着，便撸了一下袖子，然后一个金手镯明晃晃的出现在了大伯母面前，差点没晃花大伯母的眼睛。

    大伯母......

    “哦，这个呀，这是守义非要买，我说不过他......”陈氏好像才发现大伯母的眼神似的，惊呼了一声，将袖子又放了下来。

    朱父闻言抬头看了过来，陈氏立马用力的瞪了朱父一眼，然后朱父便又低下了头。

    哪是我非要买啊，是你非要买好吧。

    如果是现代的话，朱父估计会用这么一个宝宝心里苦但是宝宝不能说的表情，当时陈氏跟着朱父去镇上看铺子，就看见了这么一个镯子，只看了一眼，陈氏就走不动路了。

    其实这镯子是银的，外面就渡了一层金，朱父觉的一个镯子都要三两多银子，不值得，不过陈氏喜欢，河东狮吼之下，朱父也就只能花钱买了。

    大伯母......

    大伯母这边遇到挫折，朱平俊媳妇儿便出头了，说了些什么她们娘家有多少这种绸缎啦，穿不完都生虫子啦，还有她们家有个铺子是卖绸缎的啦之类的。

    然后大伯母这边便又眉飞色舞起来了，伸出手比了两根手指头，“是啊，是啊，你不知道俊媳妇儿她们家那铺子，一年毛利都得这个数呢。”

    意思是两百两银子，说完大伯母便觉的自己再次占据了上风。

    就在这时院子里又来人了，外面有马车的声音，然后进来了一个大老爷模样的人，后面跟着管事还有小厮丫头。

    见礼之后，便说明了来意，这是一个隔壁的隔壁镇上的官绅，特意来拜访朱平安的，当然他也知道朱平安不在。寒暄了片刻后，便送来了一个礼单，然后吩咐管事和小厮丫头将礼物从马车上搬下来。

    不说车上搬下来的礼盒等物，单说着礼单的头一条礼金一百两银子，便让代为念礼单的大伯朱守仁咂舌不已。

    一百两？

    这还是白送的，闻言，大伯母看着陈氏，瞬间眼红的跟兔子似的，眼馋的不要不要的。

    光着一此拜访，光银子就送一百两，那前段时间车马往来，每天都有一二十辆马车拜访，那得多少钱啊。怪不得都要读书啊，怪不得他爹总说书里自有黄金屋啊，原来还真有。

    想一想，大伯母眼睛更红了，至于刚才说的什么俊媳妇铺子一年收入两百两什么的，这会跟这比都算是九牛一毛了。

    大伯母想一想自己刚才显摆的，这一刻脸都红了，当然更红的还是眼睛。

    至于小四婶，这一会若不是小四叔眼疾手快拉住了，否则定然早就扑到礼物那嗷嗷叫着化身机场安检员了。

    就在大伯母眼红的时候，陈氏心里更难受。

    “不要，不要，我们不收礼，银子不要，贵重的都不要，多少银子都不要。”

    陈氏表情跟割肉似的，歪着头故意不看从马车上搬下来的各种名贵礼物，一只手向着来人用力的摇着，坚定的拒绝道。

    当然，另一手却用力的掐着一旁朱父胳膊上的肉。

    天知道，陈氏拒绝起来，内心是多么不容易的，心里是多么的痛苦，比割肉还痛。

    呃

    当然，朱父应该是知道的，胳膊都快被陈氏掐青了。

    陈氏的想法很简单，儿子说过收礼对他将来不好，那就不收。虽然心里是多么的，但是为了儿子，坚决不收。

    “什么？”

    大伯朱守仁闻言差点没把手里的礼单撕了，更不用说大伯母还有小四婶了，那副吃惊的表情，比遇见鬼时要吃惊一百倍。

    最终在陈氏和朱父的坚持下，礼单上的贵重礼物全都让来人重新带了回去，只留下了一些吃食等不是很值钱的东西，还有一匹布，这还是来人坚持的结果。

    不然以陈氏的意思，估计只留下一盒糕点意思一下就够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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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大伯的盘算

    车马离去，人西望，至今犹忆一百两。

    大伯等人看着门口久久不能回神，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啊，老二家的这个败家娘们说推出去就推出去了！你不要，可以给我啊！好累，感觉心都在滴血。

    不过，很快大伯还有大伯母的眼神就更加坚定了！

    科举如此有钱途！

    这次一定要把握好机会！

    大伯朱守仁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利用好朱平安中会元这件事，前些天大伯朱守仁虽然没有来朱平安家可是在老宅也是关注着陆陆续续前来拜访的人，等看到县太爷还有安庆府有头有脸的人都有露面后，大伯朱守仁心里便热了。

    天赐良机啊!

    既然借着朱平安中会元的东风，老二家能跟接触到县太爷还有安庆府的其他有头脸的大佬，那干嘛不好好利用呢。

    这童生试可是又快开始了，如果让老二劝说朱平安致一封书信给安庆府，那自己的秀才功名岂不是唾手可得？！

    另外可是听说，提学官赵文华大人对朱平安欣赏有加，曾经还想捉婿榜下，如果朱平安能跟提学官赵大人打声招呼，呵呵，至少秀才是没跑了，而且说不定举人功名都是大大有机会！

    只是自己的侄子朱平安看着憨厚，其实聪慧如妖，自己还没在他手上讨过好处呢。

    其实，即便老二他们给朱平安书信，朱平安也不一定能按书信做。

    更为稳妥的方法是，借着老二家作为朱平安父母的名头，自己也是朱平安大伯，如果能让老二家带着自己去拜访下县太爷还有安庆府的大佬，相信定然不虚此行。

    想到这，大伯朱守仁看向朱父的眼神都发绿了。

    呃

    大哥这是怎么了？

    朱父注意到朱守仁的目光时，茫然不已。

    “二弟，二弟妹，近期我一直在家文温书，未曾得空。今日一得知彘儿中会元的消息，心中狂喜不已，便坐不住了，呵呵，这是我们朱家的荣耀啊。二弟，二弟妹教养彘儿有方啊。”大伯朱守仁摸了摸下巴的胡须，点了点头，笑着跟朱父还有陈氏说道。

    什么一直在家温书啊！你都在家温书了二三十年了!温书，温书，还不是为了偷清闲，躲避干活啊。另外你说今日才得知彘儿中会元的消息？骗谁啊，都不止一次看到你在老宅房顶往这看了！

    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是陈氏对于大伯朱守仁这么虚伪的话，还是侧目不已，不由翻了一个白眼。

    “都是彘儿自己争气，我们没管啥。”朱父摇了摇头，很实诚的坦诚道。

    “二弟谦虚什么，大哥又不是眼瞎的，就是咱朱家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也是看在眼中，彘儿一步步能有今天，你和二弟妹功不可没。”大伯朱守仁再接再厉，颇为真诚的说道。

    在大伯朱守仁这么诚恳的言语下，朱父被日头晒黑的脸上也忍不住浮现了笑容。

    大伯朱守仁将朱父的表情收入眼中，然后又是一轮又一轮的言语攻势，在朱老爷子和朱老太太以及大伯母穿插的话下，直接将朱父说的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了，陈氏还好，但是眼角却也是笑容掩不住。

    “二弟，听闻前些时日县尊来了咱家，另外府尊还遣人来，可有此事？”

    时机成熟，大伯朱守仁便将此行的目的，由浅及深引导着说了出来。

    “是啊，当时来时，我紧张的都不知道手往往哪放。”朱父很实诚的点头，然后还把自己当时紧张的糗事也说了出来。

    陈氏闻言翻了一个白眼。

    “二弟未曾见过这种阵仗，倒也情有可原。不过，彘儿这般有出息，以后二弟习惯了就不用担心露怯了。”大伯朱守仁笑了笑，安慰了下朱父。

    朱父憨厚的点了点头，听到说自己儿子有出息，陈氏也是面有喜色。

    “不过，二弟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彘儿这官会越做越大，咱们家里也不能给彘儿弱了颜面。”大伯朱守仁眼神微微闪了闪，很为朱父考虑的开口道。

    “是啊。”朱父点了点头。

    大伯朱守仁心中一喜，热络的看着朱父道，“二弟依我看，不如我们择日去县尊、府尊等人出拜访一二。一来县尊、府尊他们降尊纡贵前来咱朱家拜访，于情于礼我们都该去县尊、府尊他们处回访；二来，二弟也好见见世面，开开眼界，将来彘儿官做得大了，咱们朱家也不会弱了彘儿的颜面。”

    “这个......”朱父有些犹豫不决，不过看上去有些心动了。

    “二弟还有何犹豫的！”大伯趁势推波。

    “守义也该去见见世面了。”朱老爷子也发话了。

    听到了朱老爷子发话，朱父正要点头，却被陈氏悄悄的在桌下用力的掐了一下，将朱父差点脱口而出答应的话，一下子掐到了肚子里。

    “咱平民老百姓一个的去人家当官的大老爷那干啥去，有这功夫还不如寻思着地里种点啥何时。咱靠自己手吃饭，不偷不抢，有啥丢人不丢人的。”陈氏用力的瞪了一眼朱父。

    “弟妹，话不能这么说。”

    大伯朱守仁又开口劝说。但是不论大伯朱守仁怎么劝说，陈氏都是不松口，朱父在陈氏的一掐两掐下，也没有敢表态。

    “行了，二弟妹，一家人也不说两家话。咱们这去县尊府尊那拜访，礼金礼品啊，我们出了。”大伯母见陈氏滴水不进，不由急着开口了，说时还一脸的让你们家占便宜了的表情。

    陈氏闻言，狐疑的看向大伯母，然后又在大伯朱守仁脸上扫了一圈，心里面更是怀疑了。要知道，大伯母是个不拔毛的铁公鸡，竟然愿意出礼品，要是说这里面没有什么，陈氏怎么也不相信。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大伯朱守仁一脸无语看了大伯母一眼，真想说一句，你奏开！

    在这种情况下，大伯朱守仁也只好将目的道了出来：“童生试也快开始了，此去县尊、府尊处拜访，也是我和俊儿的机会。听说提学官对彘儿也多有欣赏，此可谓是我朱家列祖列宗对我朱家的眷顾，天赐良机啊。况且官场险恶，彘儿一人势单力薄，若是我和俊儿帮扶一二，岂不更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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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多亏了彘儿争气啊

    狐狸露出尾巴来了！

    陈氏不说话，只是看着大伯、大伯母她们笑了笑，眉梢的泼辣中带着一抹轻视。

    说什么带我男人长见识，还不是想利用我儿子走后门打招呼吗！你们也好意思？以前呢，以前我儿子想蒙学，你们说没钱不让！我儿子想让你教下蒙学，你说没时间不让！

    现在呢，我儿子好不容易有了成绩，考了会元，你就想利用我儿子！以前干什么去了！

    走后门？

    这么大人了，也好意思吗，自己没本事，就是走后门有什么用！以前你也不是没走过，不是说你朋友的恩师是县学里的教谕嘛，不是说参与出题的吗，怎么也没见你考中秀才啊。

    反观我儿子，我儿子靠关系了吗，我儿子走后门了吗，我儿子不也是靠自己走到现在！

    想到这，陈氏就为自己儿子骄傲的不行，越是为儿子骄傲，就越是为朱平安考虑。这儿子才考上会元，家里这就利用儿子身份关系托礼走后门，别人怎么看我儿子啊！再说了，收礼对我儿子将来都不好，更不用说这托礼走关系了！

    所以，陈氏是坚决不同意的。

    “二弟，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我同气连枝，我和俊儿又都是彘儿的同源同脉，将来在官场又怎会不帮扶彘儿。二弟啊，官场险恶啊。”大伯朱守仁见陈氏不易说动，就从朱父这突破。

    “守义，听你大哥的。”朱老爷子在大儿子的提醒下，也开口了。

    “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呢，我们还会害你们吗？！”朱老太太说着都起身了。

    爹娘发话让朱父承受了很大压力，在老宅人轮番下有些坚守不住底线，眼看着就要松口了。

    这时忽听外面噼里啪啦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眼看着就要达成目的的大伯朱守仁将嫌怪的目光转向了门口，然后就见门口被人用力推开了。

    “守义......”

    门口一下子进来了好多个乡亲，急得跟发洪水了似的，一进门就喊朱父的名字。

    “他叔，这是咋了？”陈氏松开掐着朱父大腿的手，起身问道。

    “还咋得了，快快快收拾收拾，报喜的人又来了！”领头的一个老大爷拍着大腿说道，急得满脸通红。

    “就是，快收拾吧守义家的，现在已经到村东头了，我们瞅见就赶紧跑来了。”后面跟着的人紧跟着补充道。

    这边话音刚落，陈氏就听到了村东头遥遥传来的鞭炮声，不由的脸色一喜。

    “快快，娟儿快烧水，煮茶。”陈氏满脸喜色的吩咐儿媳妇娟儿。

    “二嫂，让娟儿烧啥水，我去烧啊，我就是来烧水的啊。我今早左眼皮就一直跳一直跳，还在寻思着有啥好事呢，原来是应在彘儿这了。”

    陈氏话音刚落，小四婶就立马站了出来，说完就往灶房钻，一副谁拦我我跟谁急的架势。

    三叔三婶也都自觉的动手帮着朱父收拾起院子来了，就连朱平俊也撸起袖子打水去了，进来报喜的村人也都动手帮着收拾起来了。

    一下子，院子里站着的朱老爷子、朱老太太还有大伯大伯母非常显眼。

    收拾院子，等待报喜，这事下河村的人做的太熟练了，前几次报喜可不是白报的。

    很快院子就收拾好了，接着没过多久报喜的队伍就到了，这一次不同以往，报喜到队伍异常庞大，足足有近百人之多，舞龙舞狮，敲锣打鼓，一路走来处处悬挂红花，将整个下河村都装扮的喜气洋洋。

    下河村看热闹的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一个个全都惊叹不已，纷纷随着报喜的队伍来到了朱平安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除了下河村的人，还有不少人尾随报喜的队伍而来，有镇上的，甚至还有不少安庆府上的，一打听甚至凤阳府、应天府那边都有人来。

    “看到了吗，那是县尊大人，府尊大人也来了，这可是头一次啊。”在朱家外面爬到树上围观的一位见识多的人看到朱平安家院子里的场景，不由的惊叹起来。

    然后外面的人便骚动了起来，连府尊大人都亲自来了啊，朱老二家的二小子可真是发达了啊。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嘉靖三十年辛亥恩科三月十五日廷策天下贡生，朱平安中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故兹诰示。”

    “恭喜贵府朱平安朱老爷高中状元，京报连登黄甲。”

    报喜的差役声音特别洪亮，在院子里的话很清晰的传到了在院子外围观的人群中。

    然后就像是一个火星点亮了炸药桶一样，瞬间就嗡嗡响了起来。

    中状元了？！

    大伯朱守仁在角落用力的咽了一口口水......目光死死的盯住那张喜报，恨不得上去抢来，写上自己的名字。如果是自己，就好了......

    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的陈氏，听到“朱平安”、“状元”，这五个字就两眼一翻，我儿子中状元了，然后高兴的差点晕过去了。

    还是朱父眼疾手快，陈氏刚翻白眼，别人还没发现，朱父就一下扶住陈氏，然后用力的在陈氏虎口掐了一下。

    嘤咛一声，陈氏被掐疼，转醒，似乎片刻的断片，发现朱父竟然在掐自己的手，不由的用力的瞪了一眼朱父，好啊，朱守义，长本事了啊，敢对我动手了？！

    “恭喜贵府朱平安朱老爷高中状元，京报连登黄甲......”

    陈氏正要发作就又听到报喜的人重复了一遍喜报，然后想起来自己儿子中状元了，然后心里面高兴的如火山爆发了一样，眼皮不由的又往上翻了。

    咋又要晕过去呢！

    朱父不由又掐了一下，在陈氏还没眼皮刚有动静就给掐醒了，经过这两下，陈氏心里承受能力终于够了，再也不用担心会被这巨大的欣喜给高兴过头晕过去了。

    不过，下一秒就听到人们一声惊叫：“呀，快来人啊，晕过去了，快叫大夫？”

    晕过去的不是陈氏，而是小四婶。

    本来烧好水，将茶水端来放在桌上，才喘口气的小四婶，几乎在报喜人说到朱平安中状元的消息后，就一闭眼晕过去了。

    呃，怎么比我还高兴啊？陈氏有些无语，不过还是赶紧过去看小四婶。

    幸好，围在朱平安家外面看热闹的就有邻村的大夫，被人从外面推了进来。

    进来后，大夫掐了掐小四婶的人中，便将小四婶掐醒了，然后闭上眼睛把了把脉，再睁开眼睛时嘴边已带了笑意。

    “恭喜，恭喜了。”大夫开口道，“这是有喜了，不碍事，好好调养就好了。”

    有喜了？

    小四婶听到消息，几乎不敢相信，抓着大夫又问了遍，听到大夫再三确认后，小四婶才忍不住心里的狂喜。

    彘儿中状元，我这便有喜了，那不就是说这孩子是彘儿带来了！不然为啥那么多年自己肚子都没动静，这彘儿一中状元，我这就有了。肯定是彘儿的功劳！

    古人信这个！

    小四婶坚定的相信自己肚里的这个孩子是彘儿的功劳。

    “多亏了彘儿争气啊。”小四婶摸着肚子，泪流满面。

    小四叔也是摸着小四婶的独自，用力的点了点头，小四叔和小四婶想一块去了，在小四叔心中，如果不是他们来朱平安家，如果不是彘儿中了状元，如果不是沾了朱平安中状元的光，他们是不会有的。

    你有喜，多亏了彘儿争气？！这在外人听来就有些怪怪的了！不过大家也只是笑笑而已，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以后，这个孩子就叫朱大状！”小四婶摸着肚子，坚定的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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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海鸟围猎

    朱平安中状元了，小四婶又怀孕了，这算是双喜临门了，朱平安家洋溢着满满的喜气。

    报喜人第三次报喜才将沉浸在喜悦中的朱家人唤醒，陈氏早就抑制不住满脸的骄傲了，将准备好的红包赏钱挨个的分发给前来报喜的人。

    “拿着，都有......”

    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因为前来报喜的人太多，朱父还有三叔四叔忙不过来，陈氏也站出来给报喜的人发红包赏钱，发到一个衣着料子讲究的人时，那人却不接红包赏钱，于是陈氏便说了一句，不容拒绝的将钱按在了他手里，看着他收下了，然后再继续往后发。

    此时站在墙角的大伯朱守仁脸都吓青了，老二家的，那是府尊大人啊！你塞个毛线的赏钱啊！人家还会缺你那几文钱嘛！

    挨个派发完赏钱后，陈氏瞥见了在墙角缩着的大伯朱守仁，不由翻了一个白眼！刚才还急吼吼的说要去拜访县尊啥的，这会连家里面老三、老四都出来帮着发上前红包了，就他缩在墙角跟鹌鹑似的！没胆！

    报喜的人将喜报交到了朱父手中，朱父还未细看便被陈氏一把拿了过去。

    喜报是用上好的布料做的，字体是隶书很清晰，在喜报上方正中盖了三个官印，喜报的底色是鲤鱼跃龙门，下面是波澜壮阔中甩尾逆游的金鲤，上面是巫山云雨中一条若隐若现的腾飞蛟龙，象征着中状元便如鲤鱼跃龙门，前途不可限量。

    陈氏看着手中的喜报，心里欢喜不已。状元就是不一样，这喜报料子比以前的要好几百倍，画也看着喜庆，以前的的喜报连个画也没有，还是这个好看。

    接到喜报后，陈氏便叫住了在院子里看热闹的村里做木工的李大黑，让他赶紧做个好看的表框送来。

    为何要做表框？

    其实原因很简单，陈氏要将朱平安中状元的喜报装裱起来，然后挂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一方面这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另一方面则是让每一个来朱家的人，一眼就能看到朱平安中状元的喜报。

    就酱......

    “大家都别走，还请父老乡亲搭把手将锅台支起来，大家都留下吃顿便饭，用些薄酒。”朱父在发完红包喜钱后，对在院里院外的围观的人们邀请道。

    有免费的酒肉吃，人们自然不会拒绝，纷纷叫好，喜庆的气氛又增添了几倍。

    不知何时到墙角的大伯朱守仁看着在人前安排的朱父，数次想要迈出脚步去县尊府尊那刷刷脸，可是看到院子里围观的人山人海以及院子外树上房顶上密密麻麻的人，愣是没有迈出脚步，毕竟他的目的是见不得光的。

    朱平安中状元，整个下河村都沸腾了，这可是状元呢，文曲星啊。

    临近下河村的上河村自然也都听到了消息，孙老夫子泡了一杯茶坐在院子里，眯着眼睛听着下河村噼里啪啦没有停顿的鞭炮声，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在对面缝补衣服的师母看着孙老夫子那菊花一样的老脸，连着翻了好几个白眼，当然师母眼角也是笑着的。

    距离孙老夫子家不远的李家大院，也是鞭炮声声不断，府里下人听着自家噼里啪啦的鞭炮，叽叽喳喳满面喜色的谈论着自家姑爷中了状元的好消息。

    李大财主的卧室房门紧闭，外面有两位一脸严肃的护院手扣着腰间，警惕的看着四周。

    卧室内，胖胖的李大财主坐在桌前，戴着大金戒指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目光微眯着遥遥看向下河村的方向，圆圆的胖脸表情有些惊讶。

    没想到那小子竟然中了状元，也不枉姝儿一哭二闹三上吊非他不嫁了！

    “大人，海鸟围猎失败，福宁卫大金守御千户所陆申明千户难逃其咎！属下已得蝼蚁消息，围猎期间有海商出入陆千户官邸，深夜而入，次日黎明方从暗道离去。”

    在李大财主脚下跪着一位偏瘦的男子，脸上有道伤疤，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就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毒刺匕首一样。

    此刻这人单膝跪在地上，双手将一道印有血腥飞鱼符号的密折上呈给李大财主，低着头不敢直视李大财主，一缕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他半张脸。

    “谁说失败了？”

    李大财主将目光从下河村的方向收回来，转到了跪在地上的这人身上，胖胖的脸上微微笑了笑，像是一只肥胖版的狐狸。

    没失败？跪着的那人有些不解，错愕不已，有些不太明白，明明已经失败了啊。

    “这只才是海鸟，虽说这只海鸟瘦了些......不过相信这只是个开始，有了这只鸟，便会有更多的鸟。”李大财主像是看到商机的商人一样笑了笑，将那人手中的密折取到手中，用手上的戒指在密折某处摩擦了一下才打开密折。

    “大人英明。”

    闻言，跪着的那人看向李大财主的眼神更是敬畏不已，没想到一切都是大人的迷魂阵，没想到这个才是真正的计划，环环相扣、缜密如斯，原来的一切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鸟既入网，那便收了吧。”

    看完密折后，李大财主随手抛出一张血色的飞鱼腰牌，轻声道。

    跪在地上的那人头也没抬，便伸双手不差分毫的接住李大财主抛出的血色腰牌。

    这是金属的腰牌，不知添加了什么材料呈现了血红色，宛如染满了鲜血似的。腰牌大小如手掌的三分之一大小，飞鱼的形状，上面有三个黑色的“锦衣卫”字，而在下角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殷红“暗”字，像是用鲜血浇灌一样。

    “大人，是否要通知南镇抚司？”跪在地上的偏瘦男子收了飞鱼牌，带有疤痕的脸有些顾忌的问道。

    “你说呢？”李大财主摸了摸胖脸，低下头带着笑意问了一句。

    “属下该死！请大人恕罪。”偏瘦男子浑身打了一个哆嗦，连胜告罪，低头不敢再看李大财主，好像遇到了多么可怕的事似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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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彘儿再也不势单力薄了

    下河村东头人潮涌动，朱平安中状元的消息像是催化剂，沸腾了人山人海。

    朱平安家老邻居李大爷又一次坐上了自家房顶，将朱平安家院子里的大阵势看得一清二楚，再看看在朱平安家外面又是爬树又是垫脚的人群，李大爷老脸满是骄傲，谁能跟我比，不用费劲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李大爷家的那只大肥狗就不一样了，前两天嗓子才好，刚会叫了才一天，今儿那么多陌生人从家门口经过，大肥狗扯着嗓子叫了一阵，因为陌生人人来人往太多，导致大肥狗叫着叫着又给累的叫不动了。

    “大家都辛苦了，快喝点水歇歇。”

    陈氏叮嘱完木匠李大黑，就热情的招呼报喜的人坐下喝茶歇歇。按照以前朱平安中秀才、举人、会元时的报喜来看，这些报喜人报完喜，领了赏钱，基本上都是歇歇吃顿喜酒再走人了。

    “夫人还请稍等。”

    出乎陈氏意料的是报喜的差役却并没有急着坐下，反而像是还有什么差事似的。

    “别客气，坐啊都。”陈氏还以为这些差役客气呢，便又热情的招呼起来，陈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儿子中了状元，陈氏的心情好的不能再好了，所以说话时脸上的笑容都掩不住。

    不过，出乎陈氏意料的一幕出现了，陈氏这边才客气完，然后出现在她眼前的一幕，就让她忍不住惊讶的张大了嘴。

    扑通，扑通

    在陈氏面前的这些差役全都朝着她跪下了，一个接一下，让陈氏没有一点防备。

    “你们这是干啥呀，起来呀......”陈氏惊讶的眼睛都睁大了。

    “圣旨到......”

    就在陈氏惊讶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字正腔圆的圣旨到。

    陈氏惊讶的转身，就看到自己刚才塞红包的那个衣着料子讲究的人，手里正缓缓打开一卷明黄的卷轴。

    其实刚刚在陈氏热情的招呼差役坐的时候，这人便站出来了，拿出了明黄的卷轴，差役看到站出来的这人，再看看卷轴，知情的他们便毫不犹豫的下跪了。

    县太爷都飞快的跪下了，院子里外围观的群众哪还敢站着，全都黑压压跪下了，隔离的李大爷也咣当一声毫不犹豫的跪在了房顶上，树上的哥们也都艰难的跪在了树杈上,甚至李大爷家的那只大肥狗都不知道被谁按着前腿跪下了......

    此刻站着的也就只有两人了，一个是手持圣旨宣读的府尊大人，剩下的一个就是陈氏了。

    圣旨到了，快点跪下，先前跪下的朱父拽了拽陈氏的衣服，然后陈氏才后知后觉的跪下了。

    圣旨？

    下河村的人们全都惊呆了，竟然是圣旨？列祖列宗显灵灵了，这可是下河村有史以来，见到的第一封圣旨，这以后可有的跟人们吹嘘的资本了。

    朱平安中状元不是已经报喜了吗，怎么还有圣旨？这圣旨是干什么的？

    人们的好奇心，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府尊站在那手持圣旨，开始宣布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跪在角落里的朱平俊听了圣旨的开头便用胳膊撞了下同样跪在角落里的父亲李守仁，疑惑的开口道，“爹，不都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吗？”

    “什么皇帝诏曰，一直都是皇帝制曰？以后少看那些有的没的的书！”大伯朱守仁闻言，摆着脸教训了朱平俊一顿，认为朱平俊是话本开多了。

    羡慕嫉妒恨，此刻大伯朱守仁心情非常沮丧，正愁没地发泄呢，朱平俊都赶上了，大伯不好好喷一顿才怪呢，当然也是等到圣旨宣布结束后。

    府尊念完开口，便又继续往下宣读：“朱平安之母陈氏善积于身，贤良淑德，教子有方，敕命朱平安之母陈氏为安人。”

    嗡嗡嗡......

    听到这，院子里瞬间响起了一阵嗡嗡声，圣旨竟然是给陈氏的？皇上都认识陈氏？朱家二小平安郎也太厉害了吧？朱家院子里外的村民全都惊呆了。

    角落里跪着的大伯朱守仁此刻惊诧的下巴都要掉了，太不可思议了，彘儿竟然给陈氏讨来了诰命夫人封号？！

    “接旨吧，朱陈氏......”府尊大人宣读完圣旨，便对陈氏说道。

    “安人是啥？”陈氏接过圣旨，一脸茫然的问道。

    “安人是一种敕封，令郎高中状元，陛下的加赏。”府尊大人解释道，然后看陈氏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便微微笑了笑，“简单来说，这就是大家常说的诰命夫人，安人是六品。”

    “诰命夫人......六品......”陈氏闻言，眉毛上扬的都快飞起来了，内心的激动都快忍不住了。彘儿走前说要给自己挣个诰命回来，自己还当彘儿哄我呢，没想到这诰命夫人还真被彘儿给挣回来了。

    得意什么啊，看着眉飞色舞的陈氏，朱老太太还有大伯母酸的牙都快掉了。

    我儿子真牛！说给我挣诰命就挣来了！某些人，后悔了吧。

    陈氏扬起头，扫过了朱老爷子、朱老太太以及大伯大伯母他们，得意儿的都快上天了。

    “木匠，给我做个更好的表框，要雕花......”陈氏挥着手里的圣旨，再次叫住了村里做木匠的李大黑。

    “恭喜安人，贺喜安人。”县令走过来拱着手向陈氏道喜。

    “青天大老爷......”虽说陈氏现在春风得意，不过见到了县太爷，尊卑等级思想下，陈氏还是下意识的要跪拜。

    “不敢，不敢，安人切莫折煞了下官。安人是六品，下官不过七品，只有下官见过安人的，哪有安人拜下官的。”县太爷赶紧的虚扶了陈氏一把，擦了擦额头上莫须有的汗。

    县太爷的这一番行为，让陈氏更是要飘起来了。

    县太爷紧接着又给陈氏还有朱父他们介绍了宣读圣旨的府尊大人，朱父和陈氏以礼拜过，府尊大人对朱平安称赞不已，让陈氏更是飘飘然。

    府尊大人和县尊大人政务繁多，不能久待，很快就离去了，不过报喜的差役还是有十几人留了下来。

    农家腊酒，山珍野味，很快便在邻村司务长的手下一盘盘的端上了餐桌，朱平安家的门外摆了好几十桌，报喜的差役还有看热闹的村民全都坐在了桌上，热闹的吃喝了起来。

    “这安人啊，可是六品，实打实的，你们也见了那县太爷都给我行礼呢......”

    “我这啊，往后，每天啥也不干，每个月都有十石俸禄呢......”

    陈氏明显是压着声音说的，可是朱父隔了两个桌背对着陈氏，也能听得清楚，甚至可以想象出陈氏现在眉飞色舞的模样，于是朱父微黑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我也是六品了，彘儿再也不势单力薄了......”

    等到大家都吃喝完了，陆续散去，陈氏对最后走的大伯朱守仁悠悠的说了一句，意思很清楚，就是针对喜报来之前朱守仁说的话。

    大伯朱守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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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乖徒儿

    一朝之间，沈炼的命运从斩监候变为了谪佃，当关注此事的人们在绞尽脑汁猜想嘉靖帝为何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的时候，始作俑者朱平安童鞋却早已慢悠悠的返回了临淮侯府。

    随着朱平安中了状元，朱平安在临淮侯府的地位简直是直线上升，府内侍女见了朱平安几乎都要化身追星族了，如若不是前些时日李姝手持马鞭的形象深深的印在了她们心头，她们肯定不是红着脸打招呼喊姑爷好这么简单了。不过就这，她们也都是一个个小鹿乱撞似的，红透了小脸。

    朱平安才回到客房，这边李姝便带着包子小丫鬟过来了，包子小丫鬟怀里抱着一个食盒，食盒里是备好的膳食。

    朱平安一大早去上朝谢恩，并未来得及吃早餐，只是稍微垫了点，这会见包子小丫鬟将清粥小菜酱牛肉等端了出来，食欲早就抑制不住了。

    冬日吃酱牛肉简直是一种享受，尤其是包子小丫鬟端出来的这盘酱牛肉油润红亮，切片薄透堆砌如花瓣，再配上香菜和爽口萝卜条，还有冒着热气的清粥，简直不要太美。

    “多谢了。”朱平安向李姝拱了拱手，露出了吃货特有的笑。

    “我可不想某人饿死了，再害我背上克夫的名声。”李姝傲娇的翻了个白眼，微微撅起红润的樱唇嗔道。

    果然，臭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可爱，幸好我也没对她报过什么期望。

    朱平安微微摇头笑了笑，然后便坐在桌上对付起这一桌美食来，熟悉的李家大厨特有的美味充斥味蕾，酱香浓郁，肉质嚼劲中透着嫩，味道美到爆。

    一时间，朱平安完全沉浸在了美食的海洋里，不能自拔。

    另一边的李姝坐在书桌前，纤纤玉手捧着一卷书册，视线却是落在了吃的欢快的朱平安身上，看着朱平安吃的这么香，李姝俏脸蛋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忍不住眯成了月牙，似乎很是受用。

    朱平安将最后一片酱牛肉就着香菜卷入口中时，不经意间瞥见了在书桌上眯成了月牙的李姝。

    “呃......你这是？”朱平安打了个嗝，有些奇怪的问道。

    李姝在被朱平安问起的第一时间眼神有些慌乱，不过很快便又是那副志高气昂的样子了。

    “咯咯......你好像是一只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

    李姝一手指着朱平安，一手捂着小嘴咯咯的笑了起来，这一笑粉嫩耳垂上挂着的白天鹅吊坠便晃啊晃，在阳光的反射下一闪一闪的，很是显眼。

    姑娘，你忘吃药了吧！

    听了李姝的话，朱平安对此翻了一个白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粥，吃自己的小菜。

    李姝见状，先是舒了一口气，继而又鄙视的翻了一个牙白。

    朱平安吃过饭不久，熊孩子便一脸苦大仇深的被小厮给送来了，这是临淮侯的意思，趁着朱平安还未正式入职，抓紧让熊孩子接受朱平安的熏陶，期望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看着熊孩子苦大仇深的小眼睛，朱平安就知道自己这两天一准被临淮侯比作邻居家的孩子来教育熊孩子了。

    小厮将熊孩子送到朱平安这，向朱平安和李姝见了礼问了好便退下了。

    “你们看你们的，不用管我。府里六妹总是找我不痛快，我在这也躲躲清闲。”李姝霸占着朱平安的书桌，泰然自若的挥了挥小手，便心安理得的鸠占鹊巢起来。

    现代社会教室里坐的人多了，女生也多了去了，朱平安对李姝坐在自己书桌前这一事，完全就没当回事。朱平安就这么一边看自己的书，一边指点熊孩子看书。

    没过一会，小萝莉妞妞也来了，纷纷嫩嫩的小萝莉脖子上挂了一个小布袋，小布袋里放着她爱吃的小零嘴。

    “五姐姐好，妞妞给你吃糖。”小萝莉进了房间后，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然后便颠颠儿的跑到了李姝跟前，从它脖子上挂的小布袋里掏出一块糖，献宝一样递给了李姝。

    “谢谢妞儿妹妹。”李姝接过小萝莉的糖，笑着摸了摸小萝莉的小脑袋，作为回礼，李姝给了小萝莉一个金豆豆。

    “姐夫吃糖......”

    给过了李姝，小萝莉便颠颠儿的跑到了朱平啊跟前，也从小兜兜里掏出了一块糖给了朱平安，仰着胖嘟嘟的小脸，笑的可爱。

    毫无防备，便被萌到了。

    作为回报，朱平安给了小萝莉一个银豆子，然后又给小萝莉讲了一个童话小故事。

    熊孩子本来就对学习没有兴趣，在小萝莉来了后，便彻底学不下去习了，抓耳挠腮，前看后看，左摇右晃，反正就是不看书。朱平安看到了，自然就制止熊孩子的行为。

    不过熊孩子似乎脾气还挺大，一点都不配合。

    “你凭啥管我？”熊孩子一仰肥脸，傲气十足。

    “因为我是你的老师，你要听我的。”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你是我老师？”熊孩子仰着肥脸哼了一声，“你自己说是就是吗？我才不认呢。”

    “哦？那你说怎么办。”朱平安脸上笑意更浓了，貌似逗逗熊孩子什么的最有意思了。

    “我怎么办？”熊孩子自言自语的问了自己一遍，然后低下头思索起来，过了片刻，熊孩子眼睛亮闪闪的昂起了头。

    “我们玩剪刀石头布，谁赢了谁就是老师。”熊孩子似乎对自己的剪刀石头布很有自信。

    “好啊。”朱平安点了点头。

    剪刀石头布这个传承了千年的游戏，在现代专门有一个博士写过博士论文，因为当时是新闻头条，朱平安看了新闻后特意下载看了这篇论文，写的很好，然后还特意研究过这个游戏。现在见熊孩子一脸自信的胖脸，就不由的露出了微笑。

    “这次我要出布。” 朱平安在猜拳前，一本正经的对熊孩子说了一句。

    当我傻啊，熊孩子翻了个白眼。你说你出布，就是骗我出剪刀，你好用锤子赢我！哼，我才不会上当，我偏不出剪刀，我要出锤子！

    然后

    剪刀石头布

    熊孩子出来锤子，朱平安出了......布。

    “我说了我要出布的，你不信，好了，快叫好老师。”朱平安微笑着看着熊孩子道。

    “好老师！”熊孩子咬牙切齿的看着朱平安喊了一句。

    “好了，你也承认我是好老师了，嗯，乖徒儿，快去认真看书去吧，按我说的。”朱平安看着熊孩子苦大仇深的胖脸，忍不住捏了一下笑道。

    “不服，我们再来。”熊孩子拧着脖子叫嚷。

    “好啊，不过这把我要出锤子。”朱平安点了点头，继续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把熊孩子犹豫了良久，终于出了一把布，准备包朱平安的锤子，然而却发现朱平安除了剪刀。

    骗子......熊孩子看向朱平安的眼神满是控诉。

    “咦，我竟然出错了。不过竟然赢了，那就再叫我一声好老师吧。”朱平安耸了耸肩。

    熊孩子苦大仇深又叫了一句，然后还是不服。不过接下来熊孩子总是被朱平安忽悠的团团转，每每都输了。朱平安每次都让熊孩子叫好老师，然后在听了熊孩子的好老师后都会叫一声乖徒儿，将熊孩子刺激的不要不要的。

    终于

    熊孩子在晕头转向中，胡乱除了一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然而却赢了朱平安。

    终于赢了，熊孩子激动坏了，扬起肥脸，一副大仇得报似的大声喊道：“快叫乖徒儿。”

    噗......咳......

    正在吃零嘴的小萝莉嘴里的零食都喷出去了，喷了熊孩子一脸......

    李姝用力瞪了朱平安一眼，也是忍不住笑了。

    包子小丫鬟愣了两秒，才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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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机智的少年

    笑个毛线，我赢了呢？！

    熊孩子愣了两秒，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很快熊孩子那张肥脸像是被猛然间被泼了一盆红墨水似的，唰一下子红的不要不要的。

    “既然你这么要求，那就满足你好了。”朱平安伸出手摸了摸熊孩子脑门上那撮毛，用力的点了点头。

    “乖～徒～儿～”

    朱平安将这三个字拉长了声调，叫了出来。

    从这三个字中，熊孩子听到了满满的恶意，再看看朱平安那张忍着笑却很认真的脸，熊孩子这一刻真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有......”

    熊孩子心情沉重的应了一声，便将肥脸用力扭头向一边，

    看着熊孩子这副德行，朱平安满意的笑了笑，这熊孩子尽管熊的很，不过还是有一个突出的优点，那就是有担当，不会躲避，光这一点就比大部分成年人优秀多了。

    经历了这么一次，熊孩子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个球滚到地洞里，再也不好意思再剪刀石头布了，红着肥脸乖宝宝一样坐在桌前，捧着书本乖乖的看起书来了。

    “恭哥哥，好笨......”小萝莉撅着小嘴咯咯笑了起来。

    闻言，熊孩子那张肥脸更红了，然后将苦大仇深的小眼睛描向了朱平安。

    呃

    你妹，你怎么像是三胖啊，谁打你你就打韩国！朱平安有些无语的看着熊孩子。

    李姝坐在书桌前看朱平安以前留下的墨迹，包子小丫鬟坐在一边托着小脸一晃一晃的打瞌睡；熊孩子这一会也看书看的认真，尽管那张肥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就没变过。

    小萝莉坐在朱平安腿上，小嘴里嚼着糖块，听朱平安讲故事。

    “从前有一群小伙伴在花园里玩游戏，然后一个小伙伴在假山上玩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假山下的水缸里。水缸很高水又多，小伙伴在水缸里被水淹没了，很危险。小伙伴都一筹莫展，没有办法，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小孩子站了出来，一脸自信的喊了一句，‘别怕，我是司马光’。然后，这个叫司马光的小朋友在众人慌乱之中，冷静的抱起了一块大石头砸破了水缸，水缸里的水流了出来，水缸里的小伙伴得救了。”

    朱平安抱着小萝莉轻声的讲了这个司马光砸缸的故事，那边学习了差不多一小时的熊孩子也忍不住抬起头，津津有味的听起了朱平安讲故事。

    听完这个故事，熊孩子似乎很有感触，一张胖脸闪约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小胖手拿着毛笔在小本上写下了五个大字。

    看熊孩子也学了差不多一小时了，朱平安便也按着现代教育劳逸结合的方式，给了熊孩子放了半小时的撒欢时间。

    朱平安这边话音刚落，熊孩子便嗷一嗓子放下毛笔书本，嗖一下子跑的毛都不见了。小萝莉还想跟着一起去玩呢，可是才从朱平安腿上滑噜下来，前面熊孩子就已经不见了。

    “司马光砸桶”

    朱平安将熊孩子刚才写的纸拿在手中，然后熊孩子留下的歪歪扭扭的魔性墨宝出现在了朱平安的视线中。桶？呃，这是缸这个字不会写啊，朱平安看着熊孩子无语的笑了。

    留下墨宝的熊孩子，此刻正在飞奔中。

    我一定要让妞儿妹妹知道我是聪明的，不能让妞儿妹妹受了土包子姐夫的蒙蔽！

    熊孩子用力的点着胖脸，揣着这个世界上最神圣的任务，迈起小胖腿呼呼生风的冲着心中的目的地冲了过去。

    熊孩子从司马光砸缸中得到了经验，他要做一件比司马光还要聪明的事情，刚才被土包子姐夫耍诈害自己在妞儿妹妹心中留下了笨傻的印象，自己一定要洗刷掉这个印象，让妞儿妹妹知道自己是聪明的，让妞儿妹妹知道自己比土包子姐夫要聪明的多。

    蹬蹬蹬

    熊孩子跑到了前院，看到家里的大水缸，肥脸上的小眼睛瞬间亮了。

    司马光在小伙伴掉入水缸时才砸缸救出了小伙伴，我李言恭在小伙伴还没有掉入水缸中前，我就先把水缸砸破，防患于未然，那我岂不是比司马光还要聪明的多。

    我特么真机智！

    想一想土包子姐夫惊讶的表情，想一想妞儿妹妹赞赏的表情，熊孩子心里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坚定的小眼神，用力的小胳膊，熊孩子抱起一块大石头，嗯，没抱动。不过没关系，熊孩子一点也没有受到打击，换了一块小点的石头，抱起来用力的砸向了院子里防火的大水缸。

    咣，咣，咣

    有节奏的咋了起来，终于第三下，大水缸被砸破了，水呼呼的流了出来。

    熊孩子没能及时躲闪，被水溅湿了衣服，不过熊孩子一点都不在意，满脸都是成就感的红光。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们还需努力。

    熊孩子没有满足于砸破一个大水缸，而是发挥了趁热打铁的精神，雄赳赳气昂昂跑向了第二个大水缸。

    咣咣咣

    一时间，临淮侯府院子里时不时的响起了这么有节奏的声音，还有熊孩子忙碌却又充实的身影。

    在有限的时间里，熊孩子发挥了无限的创造性，一口气砸破了府里前院后院一十八口大水缸。

    当熊孩子抹着脸上流出的汗水，满意的看着最后一口大水缸被砸破的时候，临淮侯也得到消息，一脸斯巴达的赶来了。

    “爹，都是我砸的......司马光在小伙伴落水时砸缸，我提前砸了......”熊孩子仰着肥脸，拍着满是泥巴的小胖手，很有成就感的挺起了胸膛。

    好，你可真是一个机智的好孩子啊！

    临淮侯看着熊孩子，很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的想熊孩子拉到腿上，用力的打了起来，让你特么机智，让你特么砸缸......

    一时间，院子里响起了熊孩子有节奏的、抑扬顿挫的嚎叫。

    当老夫人赶来救场后，熊孩子才得以挂着一脸的泪痕，一瘸一拐的返回朱平安院子，然后一脸委屈的将事情始末讲给小萝莉听。

    “妞儿妹妹，爹爹不懂我......”

    熊孩子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唏嘘了一声，肥脸上满是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砸桶的少年，你特么可真机智！

    朱平安对熊孩子的勇气简直是无语了，这熊孩子能活着回来，可见是临淮侯亲生的。

    到了半晌，临淮侯府门前车马便不断了，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新科状元正是临淮侯府的未来女婿，除了和临淮侯府熟络的勋贵之家，其他官员也多有遣人登门拜访，或是送来拜帖。

    朱平安不喜这种应酬，准备暂时出去偷个清闲，然后李姝便以来了京城还没有逛过为由，要跟着一起出去。小萝莉一听可以出去玩也要跟着，可以出去撒欢，熊孩子也甩着肥脸要跟着。

    李姝和包子小丫鬟要出去还好，这两个小的要出去，就不是那么简单了。朱平安遣人请示过临淮侯，得到准许后，才带着两大两小从后门出了临淮侯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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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钗头凤

    实践证明，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女孩子出门总是很慢。

    在出门前李姝说要去后院收拾一下马上就来，然后朱平安和两个小的就等了差不多快半个时辰，李姝和包子小丫鬟才姗姗来迟。

    化妆，打扮，换衣服，应该跟现代的女生出门前一样了。

    李姝应该是化了淡淡的妆，俏脸蛋显的更为白嫩细腻，双眉细长如画，大约古代就有画眼线的方法，黛黑勾勒过后，李姝的双眸似乎比刚才更大更亮了，宛如一泓清水；樱唇微微上翘，带着一抹勾人的浅笑，平添了几分娇媚。

    黑发也换成了公主髻，上面簪着一支紫色水晶精雕细琢镶嵌而成的紫天鹅步摇，步摇下垂者一串玛瑙流苏，光彩夺目，衬托的李姝愈发的光彩照人。

    话说，这丫头怎么又换了身新衣服啊，浅绿色斜襟上衣，浅红色的襦裙，腰间还系着一条粉白色的缎带，衣袂飘飘......似乎就没看见这丫头穿过重样的衣服。

    这种败家的丫头，谁娶得起，朱平安撇了撇嘴。

    “看什么看，哼......”

    李姝从远处走来，瞥见朱平安不错眼珠在看着自己，心中一喜不过俏脸蛋却是傲娇的一仰头，琼鼻发出了一个重重的鼻音。

    相对于李姝，包子小丫鬟就要朴素多了，虽说也梳洗打扮了，不过在李姝的光彩下，这丫头就失色了很多。

    “五姐姐好漂亮，长大了我也要像五姐姐这样......”

    小萝莉妞儿小嘴很甜，让李姝眉开眼笑，捏了捏小萝莉的小脸浅浅亲了一口。

    相对来说，熊孩子就没那么嘴甜了。

    “五姐姐，你真慢，又没尿裤子，干嘛要换衣服......”熊孩子李言恭背着小手，皱起了小肥脸，为自己少逛半小时而不满。

    “咯咯......姐姐下次快些。”

    李姝笑吟吟的看着熊孩子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熊孩子就忽然觉的后背有些冷冷的感觉，扭头看后面也没什么，好奇怪。

    在大明朝也并非现代人们所认为的那样女生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街上岂不是只有男人了。从朱平安在明朝的经历来看，一般人家尤其是寒门人家是没有限制女生出门的，除了男女大防上比现代要多得多之外，她们也可以出门，当然频率要少得多。一般寒门人家，女生也需要操持家务做活的，不出门做不到的。

    豪门家的女孩出门相对要少的多，不过也并非绝对禁止，她们外出都是坐车坐轿，遮蔽外人的视线，也是对封建礼教约束。当然也有女生戴面纱或者帷帽出门的，这并不是强制要求，大多是一些结了婚的少妇这般穿戴。

    临淮侯就是让人备下了一辆带蓬的马车，专门供朱平安他们上街代步用，马车有蓬有窗纱，可以避免外面人窥探的目光。

    天子脚下很是热闹，除了临淮侯府过了一条大街，便开始热闹了起来，玲琅满目的店铺，各种叫卖的摊贩，耍猴的，耍武术表演胸口碎大石的等等等等，让人应接不暇。

    实践证明，女生逛街，关注最多的还是衣服和首饰......

    顺天城也有成衣店，款式质量都比其他府县要好的多，店铺也多，不时都能看到一家；至于首饰铺更是数不胜数了。

    马车走到第五家成衣店的时候，李姝再也没忍住，终是带着包子小丫鬟下了马车，别看小萝莉人小，在逛衣服店的爱好上一点也不比李姝小，迈着小短腿就往成衣店里跑，无奈朱平安也只好带着熊孩子一起跟了上去。

    连着逛了几家成衣店，李姝自己买了三套，大小并不在意，反正她也不穿，只是买回去让绣娘比着款式做；李姝给包子小丫鬟也买了一套，给嘴甜的小萝莉妞儿买了两套。

    看着小萝莉妞儿美美的抱着两套新衣服，熊孩子李言恭羡慕的不行，眼都绿了。

    “五姐姐，为什么给妞儿妹妹买两套新衣服，可是却一套也不给我买？”熊孩子忍不住扬起肥脸，走到李姝跟前，绿着眼睛对李姝抱怨道。

    “帅的人，不需要打扮。”

    李姝蹲下身，纤纤玉手摸了摸熊孩子的小肥脸，很是慈爱的对熊孩子说。

    咳咳

    朱平安闻言忍不住笑着咳嗽了一声，果然是腹黑妞的做派。

    谁往你刚才说她慢，还说她没尿裤子干嘛换衣服呢......看着一脸茫然的熊孩子，朱平安忍不住笑了。

    成衣店大约只是热身，首饰店大约才是正餐。

    首饰店只逛了两家，朱平安手里就拿了好多的首饰盒，都是李姝买的，至于李姝买东西的理由也是让朱平安醉了。

    “咦，这个簪子好看......买。”

    “哦，这个耳坠好便宜......买。”

    “嗯，这个簪子不好看但很特别......买。”

    “咦，这个簪子的颜色更刚才买的不一样......买。”

    “快看，这个簪子的这个花蕊要比家里的小一些......买。”

    “虽然这个步摇看着并不是非常好看，但是感觉应该......买。”

    这些都罢了，甚至朱平安还听到李姝在看一对耳环时说了一句，虽然这个耳坠不好看，我也不喜欢，但是我的内心深处好像有个声音在说买呢。

    买买买的后果就是，李姝把她所带的钱很快便花光了，以至于回到马车逛街时相中了街头一个简单的小摊位卖的桃木首饰时，都没钱买了。

    这是一个街头大妈摆得简易小摊，一辆简单的独轮推车上绑了一个木架子，木架子上挂着一些木制的首饰。

    李姝看中的就是一支桃木雕刻的钗头凤，雕刻的虽然很是精致，但是比之李姝买的那些首饰要逊色的多。

    “你刚才不是买了很多了吗。”

    朱平安随口说了一句，贫寒出身的他对于李姝这种大手大脚的做派有些看不惯，估计很多东西李姝买回去也都不用，纯属浪费。

    “喂，借你二十文钱，回去还你。”

    李姝闻言向着朱平安用力的翻了一个白眼，笨木头，然后伸出了纤纤玉手。

    “值什么，送你了。”

    朱平安怎么会要李姝还钱，自己都吃了人家家厨子那么久的饭了，摇了摇头便从钱袋里取了钱买了这支桃木钗头凤，随手放在了李姝手里。

    朱平安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将钗放到李姝手里后，又顺手买了两个桃木雕刻的小兔子，一个送给了小萝莉，一个送给了都快流口水的熊孩子。

    然而，李姝在接到钗子的时候，心里却像是有一只迷路的小鹿在乱撞似的，心跳的好快。

    “谁稀罕～～”

    李姝翻了个白眼，不屑的哼了一声，然而纤纤玉手却把钗子握的紧紧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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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白菜和猪

    女生逛街的兴致是无穷尽的，即便不买东西，也能逛的欢快，从一条街逛到另一条街，一点也不知道疲倦。

    “冰糖葫芦咧......”

    在街道的边上有一个小贩扛着用稻草木棍绑束的架子，架子上用竹签插着一串串糖葫芦，包裹着晶莹剔透糖稀，亮色的糖稀，红彤彤的山楂，特别诱人。

    在小贩身边围着一群小孩子，你一支我一支，舔舔糖葫芦又舔着手指，小脸上都沾上了糖也不在乎，嘎吱嘎吱吃的欢快，小模样满足的不得了。

    咕咚......

    熊孩子见状，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肥脸上的小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糖葫芦，都错不开眼珠了。

    “姐夫，姐夫，糖葫芦是鸡腿做的吗？”小萝莉小舌头舔了下小嘴，然后抬头扬起可爱的小脸，看着朱平安甜甜糯糯的问道。

    “不是。”朱平安摇了摇头。

    “哦，那糖葫芦肯定是猪肉做的哒？”小萝莉点了点头，然后萌萌的又问了一句。

    “不是。”朱平安再次摇了摇头。

    “好久没吃过糖葫芦了，妞妞都忘了糖葫芦是什么做哒啦......”小萝莉妞妞拍了拍自己的小肚肚，扁了扁小嘴道。

    呵呵，这丫头还真跟李姝小时候有的比呢，朱平安微微笑了笑，然后一手将小萝莉抱起来，低头对着流口水的熊孩子说了一声，“走，尝尝他家的糖葫芦味道怎么样。”

    走了一步，朱平安想了想回头看向李姝和包子小丫鬟问道，“你们也要不要尝尝？”

    其实朱平安问完就后悔了，照李姝这丫头的大小姐习性来看，这妞肯定会嫌外面摊贩不干净的。

    包子小丫鬟闻言用力的点了点头，这丫头似乎刚才也盯着糖葫芦看了好久了。

    “才不要，看着就不干净......”

    果不其然，李姝看着那卖糖葫芦小贩身上褶皱油垢的衣服，嫌弃的撅起了小嘴。

    “不过，看你这么诚意的份上，我就给你个机会吧。嗯，给我那个带橘子的。”

    当朱平安正要转身去买糖葫芦的时候，却又听到了李姝傲娇透着恩赐的声音。

    真是一个不可爱的丫头，朱平安腹诽了一句。

    每人买了一支糖葫芦，边逛边吃，熊孩子吃的最为投入，脸上都沾了不少糖稀。

    看着大家吃的很甜，李姝拿着手里的糖葫芦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前面领着小萝莉走路的少年背影，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纤纤玉手持着糖葫芦缓缓放在樱唇边舔了一下，咦，好像味道也没有想的那么糟糕。

    小小咬了一口，酸中带甜，入口有余香，似乎味道还不错。

    咳咳......

    当朱平安想到什么回头的时候，就看到了李姝鼓着香腮在吃糖葫芦，就像土拔鼠在吃东西，有些可爱，然后两人四目相对，李姝的俏脸蛋咻一下红了，想要快速将小嘴里的糖葫芦咽下，还被噎了一小下......

    朱平安见状不由勾起了唇角，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

    李姝俏脸蛋有些热热的，看着朱平安的背影，用力的瞪了一眼。什么破冰糖葫芦嘛，害我出丑！李姝想将手里的冰糖葫芦丢出去，可是想到这是某只癞蛤蟆送的，便又不舍的丢了，取了一个粉色的干净手帕将冰糖葫芦包起来，让包子小丫鬟跟跟那个钗头凤放在一起。

    在明朝逛街，男女不像现代那般随意，即便是夫妻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然就会被人说伤风败俗，不过凡是都有例外。

    朱平安就亲眼看到一个又矮又胖又矬的员外打扮的男子，拥着一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人，从一个卖首饰的店铺里出来，然后上了轿子。

    美女与野兽总是这么醒目......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这一刻，朱平安好像又回到了现代，跟着舍友一群单身狗压马路时看到带着大金链子的挫男拉着美女进了小旅店的那一幕，习惯性的说了一句。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什么意思？

    包子小丫鬟有些不解的仰起小脸看着朱平安问了一句，她对于朱平安说的白菜啊猪啊什么的有些不懂。

    朱平安随意的解释了一句，当然用的是委婉性的修饰词。

    包子小丫鬟听了后，恍然大悟，然后看着前去的轿子，不由的捂着小嘴咯咯笑了起来。

    “有的笨猪，却是连喂他白菜，都不吃......”就在这时，忽听旁边的李姝扁着小嘴，意味深长的来了一句。

    闻言，前面走的朱平安忽地顿住了脚步，然后转身看向李姝，仿佛看到了耗子给猫当伴娘一样。

    “咳咳......你看我做什么......你可别多想。”李姝红了俏脸蛋，然后又急着说道，“你可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听说你在鹤年堂的药铺前一掷二十两给了一女生，结果人家女生要以身相许，你还不要......”

    哦

    原来说的是这个，吓我一跳，还以为这腹黑妞......原来说的是鹤年堂前的那事。

    “我又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朱平安听了李姝的解释，面上的表情才缓缓的恢复了正常，耸了耸肩淡淡的回了一句。

    李姝见朱平安相信了自己的解释，心里那只疯跑的小鹿才收住了蹄子，长长的舒了口气，继而却又用力的对着朱平安的背影翻了一个白眼，还真是一根大木头！笨木头！喂你白菜都不吃！水灵灵的大白菜都不吃！饿死你算了！

    “小姐，你怎么了？”

    包子小丫鬟看着自家小姐对着朱平安的背影老是翻白眼，不由奇怪的问道。

    “哦，没事，没事，有个没长眼的沙子（傻子）进了我的眼睛......”李姝有些不自然的回道，说着伸出纤纤玉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顺势还一语双关的讽刺了某只木头猪。

    “啊，那我给你吹吹吧小姐。”包子小丫鬟听说李姝眼睛里进了沙子，可担心了，仿佛是她眼睛进了沙子一样，包子脸上满是担忧。

    “不用，好了，咳咳，已经好了。”李姝有些受不了包子小丫鬟呃热情，连连摇了摇手，咳嗽了一声。

    闻言，包子小丫鬟脸上的担忧才缓缓消去，还兀自不放心的多看了自家小姐两眼，见自家小姐两眼水汪汪的确实没事了，才放心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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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天下英雄

    世上并没有不透风的墙，在朱平安领着大小美女熊孩子逛街的时候，沈炼命运变化的谜团也被许多有心人探知破解了。

    “臣听说此人上书前，已经买了一口棺材放在家中。”

    就是因为这么一句话，沈炼的命运便从死亡改为了谪佃，说这句话的朱平安也给许多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当然，朱平安前面毫不留情的说沈炼上书虚有其表的评论，也被有心人探知了出来。

    一时间，朱平安的立场却让很多人摸不清。

    清流和严党中都有人欣赏，但清流和严党中也都有人唾弃；清流中有人将朱平安归类到严党之中，暗加唾弃；严党中也有人将朱平安归类到清流中，欲除之而后快......

    这一点在严府的宴席上就很能看出来，在众人知道了朱平安、嘉靖西苑谈话后，有人对朱平安前面毫不留情批判沈炼上书虚有其表颇为满意，觉的朱平安是可以拉拢，也值得拉拢的，他是大明最年轻的状元，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严府宴席上更多的声音却是认为朱平安是个小贼，前面的话不过是为了最后那句臣听说此人上书前买了棺材做铺垫，因而主张给朱平安一个教训。

    “此子面憨如猪，心智如妖，不是个善良之辈，我敢肯定他今日之举绝对是为了救那沈疯子，此子将来必成大患，不可留啊。”罗龙文看着宴席上那些觉的朱平安识时务的人，冷笑了一声，非常肯定的说道。

    “呵呵，你要说他凑巧救了沈疯子还有可能，至于说什么心智如妖，将来必成大患，未免太过看得起他了。状元又怎么样，千百年了，三年一个状元，状元数不胜数了，又能如何？一个个样子货浪得虚名，官样文章做的好，真才实学有多少！写个诗，做个画罢了，真要说治理家国，成就一番作为，能有几个？”

    在罗龙文旁边的鄢懋卿，则是不屑的笑着摇了摇头，一方面觉得罗龙文小题大做，并没有觉的朱平安如何如何，一个连人情世故都不懂的小子，能有多大成就；另一方面他毕竟是朱平安的座师，虽说对朱平安各种不待见，但在罗龙文说不可留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有维护的意思。学生不听话，打一顿骂一顿就罢了，不可留什么的过了哈！

    “景卿可不要小看此子，一句话能让圣上改变主意的人，又怎么会是样子货。”严嵩闭着眼睛享受着身后侍女的按捏，淡淡的说了一句。

    “阁老说的有理，是懋卿小瞧了天下英雄。”严嵩发话，鄢懋卿不敢托大。

    “英雄？他还算不上，勉强算是个人才吧。要我说这天下英雄，放眼当今，只有三人......”

    严世蕃腆着肚子靠在椅子上，一边满足的剔着牙，一边淡然的吐了根鱼刺，然后伸出油乎乎的胖手比出了三根手指，自信的拉长了声音。

    “哦......”众人的兴趣全都被严世蕃这句话引了过来。

    “所谓英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杨博是第一个。”严世蕃在椅子上挪了下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腆肚子姿势，伸出了一根手指指点江山般说道：“御史杨博有过目不忘之才，胆如铁魄如钢，洪水滔天亦能闲庭漫步，允文允武，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此人不算英雄，何人敢称？”

    说到杨博，在座的众人皆是点了点头，对于杨博他们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了。杨博当年科举成绩并不好，殿试为三甲，直接被分配到下面一个叫鳌啡的穷乡僻壤地方做了小县令，几乎就是被判为政治绝缘体了，可以说以后即便是祖坟上冒青烟熬成一个地方五品同知也就顶天了。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被判为政治绝缘体的人，让众人明白了鲤鱼跃龙门是个嘛玩意，才到鳌啡就显露了他过人的本领，不仅把鳌啡治理的井井有条，而且也彰显了他武事上的逆天才赋，很快便得到了上面的赏识。一路二级跳，三级跳，很快便升到了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这天下能称英雄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算第二个。”严世蕃紧接着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头。

    对于严世蕃将陆炳算作第二人，众人也都没有意见，毕竟陆炳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威震天下已经十多年了。上面有人，跟嘉靖帝吃一款奶长大的；有胆识，敢冲进火场救驾的人可没有几个；有能力，人家陆炳可没有靠关系，实打实的武状元；为人深沉，城府深不可测......这么多因素集于一人之身，不是英雄就怪了。

    说到第二人，严世蕃停了停，伸出胖手提起酒壶往嘴里咣咣咣灌了三大口，然后打了一个酒嗝。

    “第三人呢？应该是我们阁老了吧。”有人拍严嵩马屁道。

    严世蕃摇了摇头，向自家老爹严嵩告了声罪，“如果说我爹再年轻十年，不，哪怕年轻五年，这英雄也就只能算我爹一人了，其他人全都得靠边站。不过英雄不能不服老，我爹毕竟年纪大了。”

    “那第三人是？”

    在座的人们七嘴八舌的提出了候选，但严世蕃全都笑着摇了摇头。

    直到最后，严世蕃才解开了答案。

    “这第三人嘛，就是我严世蕃！”严世蕃自信的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严世蕃的自信并非是嚣张，而是自知，众人也都信服。严世蕃虽然长的不怎么样，肥头大耳还瞎了一眼，但是却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严嵩能做稳内阁首辅，严世蕃功不可没。在座众人时常会称呼严世蕃为小阁老，并不是看在严嵩的面子上，而是对严世蕃真的信服。很多时候，嘉靖帝发来的暗语或者旨意，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只要来问严世蕃就对了，他就可以做出百分百的正确答案。

    在众人对天下英雄热议过后，对朱平安的处理也就不了了之了，不管怎么说，朱平安能说出沈炼上书虚有其表这样的话，就不至于下狠手，怎么也可以给个机会。

    年轻人难免有棱角，耍些小聪明，打顿屁股就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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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若君为我赠木簪

    夕阳将余晖洒向临淮侯府，双宿双飞的燕雀盘桓了一阵便展翅飞走了，远处响起了车马驶来的嘎吱声，在一片残阳晚霞中缓缓驶来了一辆带篷的马车。

    马车刚刚停稳，朱平安便率先从马车中下来，然后伸出手将小萝莉妞儿抱下来。

    熊孩子钻出马车，伸开胖爪子，做出一副也要朱平安抱下来的架势。

    “我只抱女生......”

    最终，熊孩子只听到了某只土包子姐夫很欠揍的声音，然后只好从马车上滑噜了下来。

    “后面是女生，你抱啊。”熊孩子从马车上滑噜下来后，小胖爪掐着腰，甩着小肥脸冲着朱平安叫道。

    然后将后面紧跟着下马车的包子小丫鬟弄的一脸通红，跟只兔子似的看了朱平安一眼，便低下了头。

    “你这笨丫头，楞着干嘛，快下去啊。”马车内的李姝催促道。

    “哦哦......”

    包子小丫鬟红了脸，手足无措的从马车上下去，好象是被主人捉住的笨贼似的。下了马车后，包子小丫鬟便伸出小手扶着李姝下了马车。

    “喂，朱平安你们考生新官上任后很快便有一个两月的休沐假呢，你要不要回家啊？”李姝和朱平安并排走在府内通往后院的小路上时，貌似无心的随意问了一嘴。

    “哦，有这种长假？”朱平安停住脚步，一脸喜色。

    “当然有啦，释菜礼后你们新官上任，大约旬日左右，你们便有休沐长假。这种福利只是对你们新晋进士，两月休沐长假让你们安顿家小、处置私事，以后你们就要潜心为国家效力，再也没有这么长的休沐假了。”

    李姝点了点头，公主髻上的金步摇也跟着摇晃，那串玛瑙流苏在夕阳的余辉下显得更是光彩夺目，衬托的李姝也是粉嫩娇媚，整个人如同是春风中含苞欲放的花蕾，十分娇美。

    对于这种休沐长假，朱平安也是第一次听说，以前在现代还真没有查阅到古代有这种类似的长假，自己还以为古代只有旬休即十天休沐一次呢，尤其是明朝休假更难，元璋大帝是个工作狂，一年只给大明朝三天假：过年一天，冬至一天，我老朱的生日一天。后来执行太难，请假的也多，明朝才增加了一月三天假。现代公务员考试完录取后到正式上班起码都有一两个月甚至小半年的时间，没想到，明朝竟然也有类似于现代的公务员考试的放假制度。

    意外之喜。

    “两个月的长假如何不回家呢，京城再美也美不过下河。”朱平安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喜色。

    “哦，那算你走运啦，我也就要回家了。大伯会派船送我回家，你可以一起的，反正还有那么多船舱空这也是空着......”李姝俏目很随意的瞥了朱平安一眼，红唇微启百灵鸟般清脆好听的声音便发了出来。

    坐船？

    嗯，似乎不错，来时骑马颠簸辛苦的很，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古代又不像现代有高速公路，道路崎岖难行，骑马绕山绕水费时良多，尤其是杀马特黑马又不争气，速度也慢......

    即便不能千里江陵一日还，坐船也快的多了，而且又稳又有休息的地方，省却了风餐露宿的辛苦，另外李姝家的厨子做饭简直是一绝啊。

    在朱平安思索的时候，李姝一直在用俏目的余光注视着，长袖里的纤纤玉手也不由的攥紧了绣帕。

    “呵呵，那边有劳了。”朱平安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李姝闻言，俏目瞬间光彩更加夺目了，傲娇的一仰俏脸蛋嗔了一声，“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便宜你这只笨蛤蟆......”

    说着，李姝纤纤玉手拎着粉群裙摆，柳腰一拧，快步走到了朱平安前面，缎带飘飘，留给朱平安一个傲娇的背影。

    这时也刚好到了朱平安住的客房小院了，朱平安看着李姝傲娇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领着熊孩子和小萝莉回了自己的客房小院。

    熊孩子听说朱平安快要走了，整个人兴奋的不行，朱平安一走，岂不是意味着我又可以自由自在地玩耍了......

    “姐夫，你什么时候再来啊？”小萝莉妞妞很是依依不舍。

    再来？等我再来京城，肯定不会再在侯府住了，不过看着小萝莉妞妞依依不舍的大眼睛，朱平安终是没有忍心告诉她真相，只是告诉她等到天气暖和蜻蜓飞舞的时候，自己就回来了。等过了十天半个月，这小丫头估计就忘了自己了。

    听到朱平安还会回来，小萝莉妞儿又恢复了天真烂漫的笑脸。

    “姐夫，今天外面的肉包子没有肉，我们下次不要吃了。”小萝莉妞儿想起今天在外面吃的肉包子，不由可怜兮兮的扬仰起了小脸抱怨起来。

    呃

    那是馒头啊。

    肉包子没有馅，感觉这句话可以跟“善良”的晋惠帝那句“百姓无栗米充饥,何不食肉糜?”相提并美了。

    生活在深宅大院的小萝莉山珍海味不断，还没有吃过馒头......

    却不知在大明的土地上，还有人想吃馒头都吃不上......

    唉

    任重而道远啊......

    “姐夫，你怎么了？”小萝莉看到朱平安脸色沉重了下来，不由担心的问道。

    “哦，没什么。”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

    李姝回到后院解了头发，一头青丝随风飘动，让包子小丫鬟重新给她挽了适合插簪子的发髻，包子小丫鬟选了一支精雕细琢八宝珊瑚簪，将李姝的发髻簪上。

    一身粉色的拖地长裙，细腰束着缎带，更显婀娜的身段，发髻插着八宝珊瑚簪，衬的俏脸蛋更是娇媚的慑人，风情万种。

    “小姐真漂亮......”包子小丫鬟看着镜子里的李姝，由衷的赞美道。

    “就你嘴甜，好了，你下去歇着吧，逛了一天，我也乏了。”

    李姝纤纤玉手在包子小丫鬟脸上一捏，嫣然一笑。然后，包子小丫鬟被李姝这么一捏，便像是被主人夸奖的小狗狗一样，开心的颠颠儿的关门下去了。

    等到包子小丫鬟的脚步声远去之后，李姝便将桌边那支用手帕包起来的桃木钗头凤取在了手中。

    某只臭蛤蟆将这支钗头凤放在自己手中的一幕，不断的在眼前回放......

    李姝不由的勾起了唇角。

    纤纤玉手将发髻上的八宝珊瑚簪取下，随意的丢在桌上，然后将这支钗头凤小心的插在了发髻上。

    “真好看......”

    李姝对着镜子换了好几个姿势，看了好久，嘴角勾起一抹娇笑。

    又过了一会，李姝来到了靠窗的书桌前，遥遥的向着某只臭蛤蟆暂住的客房方向看了一会，纤纤玉手取来纸笔，簪花的小楷便缓缓的呈现在了粉色的信笺上：

    若君为我赠木簪，

    我便为君绾长发；

    洗尽铅华，从此以后，日暮天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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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送伞

    清晨细雨蒙蒙，朱平安一打开门就看到了雨丝密密斜织轻轻飘落下来，像是空中蒸腾了水雾一样，落在脸上凉凉的很是舒爽。

    院子里熊孩子捣腾的一簇不知名的野花，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绽放、花满枝头了，红蓝相间的小花盛开在树根下，像是一泓彩霞围绕着树根。

    “姑爷，吃了早餐再出门呀。”

    包子小丫鬟早早的打着一把油纸伞提着食盒，夹着一把纸伞来到了朱平安的小院。

    早饭一如既往的合口，吃过之后，包子小丫鬟将多带的一把纸伞硬是塞到朱平安手里才肯抱着食盒离开。

    朱平安夹着油纸伞出了门，并没有打开，小雨细如牛毛沾衣不湿，没有打伞的必要。祝平安就这么宽衣阔袖，悠哉悠哉的出门往国子监而去，今日是朱平安他们官场新贵进行释菜礼的日子，释菜礼的场所就是国子监和孔庙。

    释菜礼，这是科举新贵进入官场的最后一个程序。

    释菜礼后，朱平安他们就可以换上吏部备下的官服，从此之后便正式脱离平民身份，正式进入官场，成为官身，自此之后享受国家的俸禄和权力的滋润。

    朱平安在快到国子监的时候遇到了张四维和王世贞，三人一起结伴进了国子监。

    国子监在这个时候，是大明最高的学府，也是整个世界最为高等的学府，没有之一，比现代什么的哈佛、西点影响力要大的多的多。诸如西域、朝鲜半岛以及东南亚等地域的国家如果有人能在大明国子监深造一下，回国直接就能就任高官。

    国子监位于京城东城区，国子监前的街就叫国子监街，国子监的隔壁就是孔庙，从国子监里面可以直通孔庙。

    这是朱平安第一次来国子监。

    距离国子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下马碑，所有人无论何种官职行至此处均要下马，这是尊师重道的要求，过了下马碑很快就到了国子监正门——集贤门。

    集贤门前有两座高大的牌坊，精致而大气，主要装饰是黄色琉璃，这在大明是非常奢华的。牌坊正面刻有“圜桥教泽”字样，后面刻有“学海节观”字样，这第一个词的意思是国子监讲课的老师很多，第二个词是说国子监听课的人更多。牌坊的字样和后世一样，可见后世清朝国子监的牌坊字刻就是照搬明朝的，历史上说是乾隆帝亲笔所题，现在看来是清朝修改了史书，将明朝的东西抹去了很多。

    国子监以红色调为主，朱平安跟张四维和王世贞一进国子监，国子监红砖红瓦的建筑格调就扑面而来。

    进了国子监，便有许多同年过来与朱平安他们三人见礼，朱平安也都一一还礼。在朱平安他们在一起互相见礼的时候，在国子监读书的监生好多都在远远的，用羡慕的目光看着。

    监生们都知道今天新晋进士会来举行释菜礼，早早的占了位置远观，远远的羡慕嫉妒恨的看着。

    在朱平安他们来了好一会，欧阳子士才在一群新晋进士的簇拥下走进门来，要说朝中有人好作官，这在欧阳子士身上体现的最为淋漓尽致。朱平安他们来了许久都没见国子监的领导们都没现身，这边欧阳子士才进了国子监没几分钟，国子监的祭酒、司业、监丞还有几位学正便出现了。

    前任的国子监祭酒是徐阶，徐阶高升礼部尚书后，现任的国子监祭酒走了严嵩的后门，才得以任国子监祭酒。因此，国子监祭酒对于严嵩的外甥，分外热情。

    本次释菜礼，本来状元朱平安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主角，不过此次释菜礼，欧阳子士却成了主角。

    虽说每次朱平安站在众人前，但是主角却是被国子监祭酒诸多关照的欧阳子士，欧阳子士也时不时的在朱平安面前秀秀优越感。

    在去孔庙路上的时候，天空中的细雨朦朦，渐渐有了变大的趋势。

    国子监的几位官员走在前面带路，其余的新晋进士跟在后面。国子监的祭酒及司业监丞三人走在后面，与欧阳子士等人边走边说话，对欧阳子士诸多照顾。

    朱平安和张四维及王世贞三人走在一起，现在还没有到孔庙，倒也不需要排序，等到了孔庙就要排队严守礼节了。

    “这雨有些大了呢？”欧阳子士走着走着说了一嘴，然后目光便有意无意看着走在前面的朱平安腋下的那把雨伞。

    欧阳子士的眼神，国子监祭酒都看在了眼里，欧阳子士是严阁老的外甥，而且国子监祭酒还听说严阁老有意将女儿嫁给欧阳子士，现在对欧阳子士示好，也就是对严阁老示好，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将品级提一提，就看严阁老的态度了。

    “咳咳，那个平安是吧？”国子监祭酒行至朱平安身边，问了一句。

    “见过祭酒，学生正是朱平安。”朱平安拱手行礼。

    “恩，好，你那雨伞可是不用？”国子监祭酒又问了一句，“欧阳子士身体不适，禁不得雨水。”

    朱平安听了国子监祭酒的话，便笑了笑，然后双手将夹在怀里的雨伞送到了国子监祭酒。

    这么屁大点雨连衣服都打不湿，你也禁不得？身体不适？我看你面色红润的很！在朱平安身边的张四维和王世贞面有不甘，看向后面的欧阳子士的目光都有些异样，隐隐的替朱平安鸣不平。

    “咳咳，这怎么好意思呢，那子厚岂不是要淋雨了？”欧阳子士很做作的接过国子监祭酒递来的雨伞，看着朱平安故意推辞的说道。

    仿佛朱平安不点头，他就不接着似的。

    然后，国子监祭酒将目光转向朱平安，隐隐的透着压力。

    “这点雨对我无妨，伞便送你了。”朱平安很爽快的劝慰欧阳子士道。

    闻言，国子监祭酒满意的摸了摸胡须，欧阳子士也就半推半就的接过了雨伞，然后打开举在了头上，顾盼间带着得意。

    张四维和王世贞不解，为何朱平安这么爽快的将雨伞送给欧阳子士，不过当朱平安说出一句话的时候，两人便笑了。

    因为朱平安说的话是：“他若不举，便是晴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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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释菜礼

    “孔子困于陈蔡间，七日不得食而弹琴于室，颜回释菜于其户外，以示对老师的敬重和不离之意。”——《风俗通义》。

    自此回之后，释菜就代表尊师重道，释菜礼也就变成了祭孔的两大礼节制度之一，释菜也就是用瓜果蔬菜孝敬师尊，释菜礼是“拜师礼”，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新科进士也要行释菜礼，拜谢先师孔子，然后脱去粗布衣服和草鞋，表示步入仕途。

    进了孔庙后，国子监的官员便引领着朱平安等人进了偏殿，盥洗更衣，将身上的衣服除去，换上了早就备好的粗布衣衫和布鞋，在国子监官员引领下按照殿试名次列队。

    在孔庙除了国子监的官员外还有礼部的官员，分别担任释菜礼的通赞、引赞及有司等行礼人员。

    朱平安走在了最前面，在有司引领下通过持敬门来到了大成殿月台下，通过月台东侧台阶走上月台。

    “排班、献官以下各就位。”通赞向大成殿行礼后，转身向朱平安等人高声吩咐。

    有司数人出列，引着朱平安等人列队站在了月台的东面，然后其余人员也都各就各位。

    朱平安站稳后，便听到一阵音乐响起，不知何时台下台上出现了规模宏大的乐队，穿着红色礼服手持各种乐器，听了片刻朱平安便听出了这奏乐和上朝时的音乐是一样的“嘉靖之章”。

    嘉靖之章奏响后，很快便有礼部下属的教坊司遣来36位佾生，每人右手执三根雉尾羽，左手执短笛，身着大红礼服步上月台大跳六佾舞。

    与此同时，通赞官开始诵读祭文：

    千古文圣，万世先师。薪火传承，百代不熄。

    而今吾辈，见贤思齐。......

    伏惟尚飨。

    祭文诵读完，便是朱平安他们进行释菜的时候了，按照惯例一般都是状元、榜眼、探花三人上前向孔圣及十二贤人释菜行礼，不过今天却还将欧阳子士加了进来，四人一起代表诸生进行释菜礼。

    台下有新晋进士发出疑惑的瓮声，却被国子监祭酒斥责肃静压了下去。

    朱平安率先去释菜所取了一根水芹、一把韭菜花、数颗红枣还有一把栗子，一起放入一个盘碟里，端着返回月台。

    水芹代表学子，韭菜花代表才华，红枣代表早立志，栗子代表对孔子的敬畏之心......这都是约定俗成的。

    “弟子朱平安，蒙受礼乐之教、幸而有成，敢奠嘉菜于先圣孔子。”

    朱平安步入大成殿孔子像下，跪拜献上释菜，然后旁边的引赞待朱平安起身后，倒了一樽酒递给朱平安，朱平安再次跪拜向孔子像献酒，如此一共献了三樽酒，朱平安的释菜行礼才算结束。

    榜眼、探花还有欧阳子士，则是分别向十二贤人释菜行礼。

    大成殿月台上的其余进士则是在有司的引领下，在大成殿月台上向孔圣及十二贤人行释菜礼。

    等到整个释菜礼进行完，已经日头高升快至正中了，朱平安他们在行完释菜礼，也都会将身上的粗布衣衫布鞋脱下，换上了礼部和吏部给众人按照各自分配的官位备好的官服。

    一时间，朱平安等人全都变成了一群衣冠禽兽。

    朱平安穿的是六品官服，青色的官服，官服前面还有一个画鹭鸶的补子。

    除了朱平安外，其他人包括张四维和王世贞都是七品官服，也是青色的，不过他们官服前面的补子上画的是鸂鸂。

    “朱大人，以后多多关照下官啊......”张四维挤了挤眼，一脸谄媚的道。

    “咳咳，那得看你这个怎么表示了......”朱平安动了动爪子，一本正经的比划了两下。

    “狗官......”王世贞看着两人胡闹，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其实除了朱平安他们三人，大家也都是摸着身上的官服，笑作了一团，一个个兴奋的跟什么似的，往日寒窗苦读年复一年，为的就是这么一天啊。

    在众人换上官服喜笑颜开的时候，工部的官员又来告诉了他们一个好消息，工部负责的进士题名碑已经刻好，请他们前去一观。

    青史留名啊。

    众人全都兴奋了，迫不及待的往国子监专门立碑的地方而去，工部来的这个官员在路上不住的跟欧阳子士套近乎，让欧阳子士众人心中更加瞩目，围在欧阳子士身边的新晋进士更多了。

    工部的官员之所以巴结欧阳子士，完全是看得严世蕃的面子，严世蕃现在是工部的二把手—工部右侍郎，相当于现代的副部长了。因为严嵩为内阁首辅，后台这么吊，所以实际上工部的大小事务都是严世蕃说了算。

    欧阳子士又是严嵩的侄子，严世蕃的亲戚，工部的官员又如何会怠慢呢。

    对于其余新晋进士们来讲，科举的荣耀已经过去了，往后状元也好，吊车尾也好，全都是过去式了，新的征程从这一刻起已经开始了，以前的全都翻篇了。在仕途往上升，自己努力是一方面，但是更重要的是上面要有人，要有贵人提携，要有大人物关照，这样在仕途才能如鱼得水。

    他们都是新晋仕途，能通过欧阳子士接触到内阁首辅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这样的机会可是绝无仅有的。

    因此，众人全都牢牢的把握了这个机会，围在欧阳子士身边刷刷脸，为以后仕途铺铺路。

    相对而言，朱平安身边就冷落多了，只有张四维和王世贞两人陪着。

    “咳咳，他不举了......”朱平安指着前面被众人环绕的欧阳子士，悠悠的说了一句。

    确实，被众人环绕中的欧阳子士没有再打雨伞了。

    不过，闻言张四维和王世贞两人却是忍不住笑了，别人不知道朱平安说的什么意思，他们可是知道。听了朱平安这句话，他们忍不住想起早上朱平安坏笑着说的那句：他若不举，便是晴天。

    国子监专门立碑的地方，有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进士石碑，在工部官员的引领下，众人看到了属于他们的那一块。

    看到自己的名字在石碑上，众人全都露出了光宗耀祖、流芳百世的骄傲神色。

    只有朱平安很是淡然。

    虽然这块进士题名石碑崭新，字体刚劲有力......但是距离这块石碑不远处的其他石碑，有不少石碑表面文字在风吹日晒下都模糊了......

    流芳百世靠的可不是这个。

    碑刻在石上的会风化，只有刻在人们心上才能永远。

    今日我步入仕途，定不忘初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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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入职冷遇（一）

    “翰林大老爷好威风，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李姝笑吟吟的敛衽行了一个万福，漆黑如墨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瞅着朱平安。

    朱平安穿着官服从国子监回到自己的小院，被李姝见了，便这么行了一个万福。不过，看她抿嘴娇笑的样子，却是看不出有一点的尊敬意思。

    朱平安无奈的笑了笑，又不是自己要穿官服招摇过市，而是释菜礼的惯例，释菜礼结束后要穿着官服回家，焚香后才能换下官服。

    “免礼吧，过来与老爷我捏捏肩。”不过看着李姝做作的模样，朱平安还是忍不住调笑了一句。

    “你人长的丑，想的却挺美.......”李姝嫌弃的翻了一个白眼。

    闻言，李姝身后的包子小丫鬟捂着小嘴咯咯的笑了起来，身后跟着的老妈子也想笑，可是看着朱平安那身官服却是不敢笑出口，只有隐忍着。

    释菜礼后，朱平安便是正式为官了，晚上临淮侯专门设宴为朱平安庆祝了一番。

    林怀侯府的老夫人对朱平安，比以往也要热情了许多；府里的几位小姐对李姝也是羡慕不已，一做官便是六品翰林院修撰，这可是人们常说的储相，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周胖子在桌上也是妹夫长，妹夫短的了，还说过两日带朱平安认识下他的朋友。

    只有熊孩子看着被众人交口称赞的朱平安，拧着肥脸一脸的不服，土包子姐夫厉害是厉害，可是又怎么会比自己厉害。

    自己将来也可以考状元！

    我才是最厉害的，熊孩子小眼睛精光闪闪，一直在寻找着证明自己的机会。

    自己上次砸了缸，土包子姐夫砸过吗？

    酒酣耳热，一切都是那么优秀，如果不是中途周胖子一个没忍住放了个屁外。其实周胖子有说有事要出去一下，不过即便周胖子走出门，屁声还是传了进来。

    不过，这也没什么，周胖子都出去放屁了，另外在座的诸人要么是大家闺秀要么便是受过诗书礼仪熏陶多年，自然会知道如何处理。大家都是眼观鼻，口观心，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就当周胖子以为这一幕很快就要过去的时候，熊孩子开口了。

    “周哥哥，我发现你又胖了。”熊孩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怎么发现我又胖了的？”

    周胖子还以为熊孩子在给自己解围呢，回了一句，感动不已，臭小子，以后再也不打你了，以后等老子继承了爵位，家产多少也分你一点。

    “从你的屁声中听出的。”熊孩子小眼睛里闪烁着机智的光芒。

    “咳咳咳......你怎么听出来的？”周胖子闻言差点没噎着自己，表面上还保持着兄长风度，其实心里已经是火山爆发的边缘了。

    “周哥哥你以前的屁声都很敞亮，可是今天听着却很压抑，明显是长胖了，屁被屁股上的肥肉夹住了。”

    熊孩子解释时，满脸都是机智的光芒，尤其是那双小眼睛更是亮的跟闪着火花似的。（快来称赞我吧，从屁声就能听出来这么多，土包子姐夫可以吗？）

    噗......

    屁股上的肥肉夹住了屁......

    尼玛，这一刀正好扎在心窝上了，小婊砸，看来不打你是真不行了。

    周胖子瞬间就忍不住了......

    直到返回客房休息，朱平安只要一想到熊孩子屁的推断都忍不住想笑，这孩子真尼玛有才！

    晚上朱平安挑亮了油灯，临窗看起了《传习录》，随着研读《传习录》朱平安对于王守仁的致良知思想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致良知这三个字是王守仁对自己学说的高度总结。当年宁王朱宸濠在南昌发动叛乱，十余万叛军声势浩大，接过王守仁只用了35天就生擒朱宸濠。致良知，也就是王守仁从这个经历中总结来的。

    致良知，其实也就是知行合一。良知良知，知之匪艰，行之惟艰，但只要持之以恒，心诚志坚，总能看到曙光，无非是时间长短罢了。

    朱平安诵读传习录，每次受益都不一样，每次领悟也都不尽相同，但对于成长来说都是有益的养料，朱平安就像一块海绵一样，孜孜不倦的吸取着王守仁留下的养料。

    这种感觉就像是仙侠中主角打开了一个飞升高人留下的洞府，得到了一份纵横天下的修仙秘笈一样，完全停不下来。

    直到外面夜色浓如墨，一切都沉沉睡去后，朱平安才简单洗漱了一下，熄灭了油灯，除去衣衫沉沉睡去。

    第二日，朱平安便身着官服，怀着激动的心情，正式奔赴翰林院入职。

    明朝时翰林院的黄金时代，别看翰林院仅是五品衙门，可是翰林院却是人人都不敢小觑的清贵之所。

    因为翰林院负责制诰、史册、文翰等事务，负责考义制度、修正文书工作，尤其是翰林院是皇帝的顾问机构，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可以左右朝政，也可干预官吏的废黜和高升，所以特受尊崇。就拿上朝来说，翰林院的最高领导翰林学士只是五品官，可是在上朝的时候，却可以站在四品官的前面。

    在明朝，翰林院有着储相摇篮的称谓，就是因为翰林院作为皇帝顾问机构，可以经常在皇上面前刷脸，另外翰林院负责的制诰、史册、文翰、考义制度、修正文书等事务很能锻炼人。进士进了翰林院，能够得到充分的锻炼，还能在皇帝面前耍存在感，锻炼了能力，储存了政治资本，翰林院担当的起储相摇篮的称谓。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在翰林院的人不少，但是真正成为储相，步入要职的人却不多......

    因为翰林院是皇帝的顾问机构，所以距离皇帝居所要近，不然皇帝有问题咨询的话，费时太久。现在嘉靖帝住在西苑，自然翰林院的办公衙门也从原址挪到了西苑外。

    朱平安在半路汇合了张四维，一起到了翰林院衙门门口，向值守差役出具了文书，便顺利进了翰林院。

    当朱平安怀着激动的心情进了翰林院时，却遭遇了一根人形冰棍。这人形冰棍不是别人，正式翰林院最高领导，翰林院学士。这人也不陌生，见过，正是曾经在金銮殿指桑骂槐骂朱平安“一丘之貉，年纪小小不学好”的吏部尚书李默。李默也是颇得圣眷，官为吏部尚书，还被嘉靖帝特旨兼任翰林院学士。

    朱平安进门便遇到了，一身冷气，冷眼看着自己的李默。

    呃

    看来以后不好过啊，朱平安看着浑身冷气的李默，迅速的得出了一个结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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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入职冷遇（二）

    今日是新晋进士入职翰林院的日子，吏部尚书兼任翰林院学士的李默便早早的来到了翰林院，等待新晋翰林入职。

    其实，往常李默是很少来翰林院的，毕竟他作为吏部尚书，吏部的事情更忙一些。在李默心中，吏部也更为紧要一些，也是他制衡严嵩党羽的第一线。严嵩主持内阁，严世蕃操控工部，又有赵文华、鄢懋卿等众多党羽，严党几乎一手遮天，卖官受贿、操纵国事，增殖党羽，将朝堂弄得乌烟瘴气。李默对此深恶痛绝，不过幸好他作为吏部尚书，严掌吏部职权，使得严嵩一伙无法任意安插党羽。

    李默最为深恶痛绝的就是严党安插党羽了！将好好的一个朝堂，弄得乌烟瘴气！

    在李默看到朱平安的时候，脑海里就想起金銮殿严嵩和朱平安谈笑甚欢的一幕。

    严党的爪子，竟然伸到翰林院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虽说状元分配到翰林院跟严嵩没有关系，可是李默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朱平安的状元就是严嵩运作的结果!一开始一直防着欧阳子士了，没想到却又蹦出来个朱平安！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严嵩这老贼还真是老谋深算！

    不过，只要我李默没倒下，你就别得意的太早！

    李默内心波谲云逸，自然不会对朱平安有好脸色，不过张四维就幸免于难了，李默还不至于将人一棒子打死。在李默心里朱平安是严党，但是张四维不是，张四维的舅舅王崇古曾给自己来过一封信，要自己关照下张四维，李默对于现任河南布政史的王崇古还是很欣赏的。

    子厚，你多多保重了。

    张四维只好给了朱平安一个爱莫能助、多多保重的眼神，就被人领去熟悉办公场所了。

    “学生朱平安见过学士大人。”朱平安依足了礼数行礼，向李默问好。

    “可是觉的自己考上了状元就了不起了？”李默扳起了脸，一脸威严的看着朱平安，“是不是觉的自己进了翰林院，就把自己真当成储相了？”

    “学生未曾。”

    朱平安摇了摇头，心里无语的很，其实这李默还是自己在历史上比较欣赏的明朝大臣呢。

    不过，这自己一进门，就被李默这么当头喝斥一番，说不郁闷那是假的。

    “未曾？”李默板着脸冷笑了一声，然后端起了领导的架子道，“可知今日新晋翰林中，你是来的最晚的？年青人取得了点成绩，就忘乎所以了！不知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心似平原走马，易放难收吗？”

    “还是说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想要走个捷径？”说着，李默便面带了些嘲讽的神色，暗指朱平安不思进取，想要抱严嵩的大腿，靠关系晋升。

    “学生未曾。”朱平安站直了身体，一脸坦然的回道。

    “未曾？”李默的脸色几乎都要青了，觉的朱平安冥顽不灵还死不承认，“年青人别妄想着什么捷径，别想着耍一些小聪明，要知道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男儿生于天地间，要做参天大树，羞于做那攀爬大树的藤蔓！否则，攀爬的再高，到最后也是直不起腰来！”

    呃，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真的没走什么捷径啊，朱平安真的是很无语。

    “多谢学士大人教诲，学生定当牢记于心。”朱平安拱手行礼。

    李默一双眼睛牢牢的盯着朱平安，朱平安越是恭敬有礼，他便越是有气。这小严党可真会忍，跟严嵩当时在夏言夏首辅当政时一样！这种人最是危险，也最是讨厌！

    “你需要牢记于心的还多着呢！”李默冷哼了一声，继而又开始了严厉的说教，“我看你年纪小小便中了状元，知你也是个聪慧的人。可是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历史上也不缺乏聪明人。赵高聪明吗？梁冀聪明吗？李林甫聪明吗？秦桧聪明吗？”

    呃

    赵高，梁冀，李林甫，秦桧，这都是历史上有名的大奸臣啊！这是拿我跟他们比啊，我哪有一点奸臣的潜质了！朱平安无语的很，完全没想到李默会这么“高看”自己。

    “赵高指鹿为马任丞相，梁冀专横朝政二十年，李林甫为相十九年纲纪紊乱终致安史之乱，秦桧祸国殃民自然不用我多讲。由此可见，历史上不缺乏聪明人，而有些时候越是聪明人越是祸国殃民。”

    说道祸国殃民的时候，李默的吐沫星子都喷到朱平安脸上了。

    虽然李默没有点着名字骂自己，可是朱平安也明明白白的知道这李默就是在骂自己。怎么也没想到，历史上也算是颇为有名的李默，竟然只凭着金銮殿上严嵩与自己的一次交谈，就对自己产生了这么严重的怨念。

    误会，那就解开好了，被自己直属大领导误解下去可不好，朱平安擦了擦脸上的唾沫，开口解释道。

    “学士大人，其实我和严大人......”朱平安才开口，便被打断了。

    严大人？

    你这小兔崽子拿严嵩来压我啊！我还就不怕严嵩!

    “够了！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多聪明，更不管你背后是谁，进了翰林院首先就要好好学做人！人越聪明，能力越高，如果不会做人，那也只会是祸国殃民！只有会做人，才会做官，心里要念着做人，要想着为国为民，不要做那些蝇营狗苟的行径，不要动什么歪门邪道的想法，不要想着结党营私，闷着良心做坏事！”

    朱平安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严大人三个字便被李默敏锐的听觉给抓住了，然后误以为朱平安想要拿严嵩来压自己，于是李默就更为生气了，脑门上青筋都露出来了，几乎是指着朱平安的鼻子开吼了。

    “在我翰林院为官，且把我的话记在心里，先做人，后做官！否则，不管你背后是谁，我也决不轻饶！好了，你自去吧。”

    李默发泄完，便挥了挥手早早将朱平安打发开来，省的见着了污了眼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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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入职冷遇（三）

    李默在翰林院对朱平安发脾气的一幕，被很多人都看在了眼里，对朱平安投上了同情的目光，然后默默的在心里决定以后跟朱平安保持点距离，省的被连累受了翰林院最高领导的迁怒，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刚才李默言朱平安来的晚，其实在李默训斥朱平安时，翰林院衙门尚未到上班时候。

    不过，谁让人家是领导呢。

    朱平安摸了摸鼻子，看着李默大步离去的身影，无奈的笑了笑，然后继续自己的翰林院报道之旅。

    翰林院背靠西苑，因为受重视，衙门规模还蛮大的。三进的署衙，一排排的办公房舍分列左右，头一进是正式办公场所，朱平安在差役的指点下来到了负责新晋翰林报道的厅堂。其他的新晋翰林基本上都在李默训斥朱平安的时候完成了报道，已经分配到具体的房舍办公了。

    朱平安算是最后一个进去报道的了，负责报道的是两位四十多岁的侍读学士。

    两位侍读学士都是四十多岁，其中一人给人一种和蔼温和的感觉，另外一人个子不高，皮肤很黑，其貌不扬但是却给人一种极度自负的感觉，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后进朱平安见过两位大人。”朱平安进了厅堂，便拱手向坐在位上办公的两位侍读学士行礼。

    “免了，汝可是朱平安，好一个少年才俊，真是后生可畏啊。”那位温和的侍读学士起身对朱平安礼遇有加，温和笑着称赞道。

    不过另一外侍读学士则是不同了，哼了一声，给了朱平安一对鼻孔。尤其是在温和的侍读学士说朱平安少年才俊、后生可畏的时候，这位侍读学士的态度表现的更为明显。

    “大人折煞了，平安侥幸得中，可当不得大人的夸奖。”朱平安谦虚的推辞道。

    “年青人正是朝气蓬勃，谦虚是好的，但是失了朝气就不好了，呵呵，来坐下喝茶，我们边喝边聊。”温和的侍读学士客气的笑着，让朱平安坐下喝茶。

    “大人客气了，平安站着就好。”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坚持站着说话。

    一般而言，就是在现代，第一次见领导也没有坐下说话的说法，更别说这种更讲究等级高低的古代了。

    对于朱平安的坚持，温和的学士赞赏的点了点头，也没有勉强朱平安坐下，就这样继续给朱平安讲了下翰林院的事情。

    翰林院虽说只是五品衙门，可是衙门里的人却不少，有一个掌院的五品翰林院学士也就是吏部尚书李默（翰林院学士是五品，李默的吏部尚书官职比这个高多了）；还有两个从五品的侍读学士，两个从五品的侍讲学士；还有正六品的侍读、侍讲各两人；正八品的五经博士九人，这九人都是世袭的，一般都是孔孟的后代；以及还有典籍、侍书、待诏、孔目等十余人。

    除此外，便是与朱平安同为翰林院修撰的五人，翰林院编修、检讨、庶吉士也有十余人。

    翰林院正式官职人员加起来有四十余人，另外没有品级的小吏、差役更是多了。

    另外在对话中朱平安也知道了这两位翰林院侍读学士的名字，这两人都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人物。

    温和的侍读学士名叫李春芳，这是历史上有名的状元宰相、青词宰相，他是继徐阶之后的内阁首辅。李春芳是和张居正同一届的，和朱平安一样也是状元，或许是惺惺相惜吧，对朱平安也是颇为温和。

    另外一位自负的侍读学士也很有名，名叫袁炜，严讷、郭朴、李春芳同有‘青词宰相‘之称，他的青词水平可以说是冠绝天下的，历史上那个有名的青词“洛水玄龟初献瑞，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道合元始天尊，一诚有感;岐山丹凤两呈祥，雄鸣六，雌鸣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嘉靖皇帝，万寿无疆。”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袁炜才思敏捷，青词绝佳，嘉靖帝经常会在大半夜传一张纸条到到内阁和翰林院，让人写青词，袁炜总是能一挥而就，而且非常合嘉靖的心意。另外，朝上有什么新鲜事，或者有什么吉兆祥瑞什么的需要写文章赞美，袁炜的文章总是出类拔萃让嘉靖帝欣赏。

    因此，袁炜虽然官职不高，可是却因青词非常得宠于嘉靖帝，越发的养成了自负的性格。

    看着一脸自负的袁炜，朱平安心里默默的给史书点了个赞，史书上就记载袁炜自负能文，见他人所作，稍不称意，便大肆诋毁、讥诮。

    估计自己在会试作的那篇青词被他看到了，毕竟那篇青词是自己修改的龚自珍的，肯定不如龚自珍的原文，被袁炜讥诮也是太符合袁炜的性格了。

    据史料记载，袁炜是从小被人夸大的，小时候他出生前一天，他爹和他娘同时梦到一条黑龙自天而降在他家房顶上盘旋了数圈才冲天而上。果然在出生时，袁炜就是一个小黑孩，别的孩子都白白净净的，就他黑黑的，双目却炯炯有神，他爹娘都认为是黑龙托生，对袁炜非常好。袁炜也没让他们失望，从小就决定聪明，五岁就能对上县令的对子，十岁学八股，看一遍就能背下来，十七岁补县学生，乡试第二，会试第一，殿试中了探花。

    袁炜在科举时仅是探花郎，现在见自己所做之文不如他，却是状元郎，心里定时不如意。另外，刚刚李春芳说自己少年才俊什么的，肯定也是让自负的袁炜不痛快了。

    李春芳用了差不多十分钟，将翰林院的事情给朱平安介绍完，然后话题正式落到了朱平安的分配上。

    “好了，翰林院我就介绍到这，我们言归正传。翰林院是由掌院大人负责的，不过平时李大人很忙，院里一般事务都是由我等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具体负责。”李春芳语气平缓的开口道：

    “今日李大人百忙之中来了翰林院，将你们的差事大致安排了一下。按照李大人的意思，子厚你负责经史子集等典籍的归档整理工作，咱们翰林院典籍浩繁如海，放置也不规律，此事就麻烦子厚你了。子厚你就主要负责此事，其他事务如果有安排则安安排，不过主要还是此事，工作量大任务重，子厚就多多费心了。”

    听到了朱平安负责的事务，在厅堂内的其他人都对朱平安报以同情或者幸灾乐祸的目光。

    归档整理典籍，这工作可以说是翰林院最糟糕、最累人、最没有前途，还最容易倒霉的工作了。

    一般而言，这种差事都是掌院惩罚犯错了的翰林的工作。

    哎，可惜了一个状元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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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我在大明做图管

    在众人的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中，朱平安完成了报道，在差役的引领下去了自己今后工作的地方——藏书阁。

    藏书阁坐北面南，从外面看是上下两层，其实里面是三层，在檐腰中间还有一个暗层。藏书阁占地很大，有六间房大小，用青色的石砖砌成，上面是黑色的琉璃瓦，整个藏书阁没有一点的木制结构，为的就是防火，就是黑色的琉璃瓦也是为了防火，在古人眼中黑色主水，以水灭火保护藏书阁安全。

    藏书阁的外面凿了一个水池，里面碧波荡漾，一旦藏书阁有什么火情，便可从池中就近取水灭火。

    这地方很好啊，为什么众人都是用同情和幸灾乐祸的目光看自己呢？朱平安站在藏书阁外，有些不解。

    差役领着自己进了藏书阁，在藏书阁厅堂左侧有一套桌椅，就是朱平安以后办公的地方了。在藏书阁除了朱平安外，还有三位不入流的差役小吏负责照看图书典籍，基本也就是负责清扫看护的职责，主要的归档整理等任务还得由朱平安来做。

    进了藏书阁，朱平安大约有些明白为何其他人是用同情或者幸灾乐祸的目光看自己了。

    藏书阁内果然浩繁如烟，多得数不胜数，光是这一层的图书都得有数万册，摆放也有些杂乱。阁内的书有些是整齐的放在书柜上，但是却有很多是一摞摞的堆放在书柜中，看上去没有次序，甚至还有一些图书散乱堆在柜中。另外着这藏书阁的金丝楠木书柜美则美亦，有一种参差美，但是却不实用，不像现代图书馆的书架那般容易搜寻好用。

    朱平安上下三层大体看了一下，永乐大典系列书册相对摆放整齐，但是其他书册摆放就不敢恭维了。总之，相对于现代井井有条的图书馆，这个藏书阁就像一群无头的苍蝇。

    朱平安在藏书阁才刚安顿好，张四维和另一位翰林院编修联袂而至，这位翰林院编修年纪约为三十余岁，在翰林院摸爬滚打了近三年来，算是老手了。这人名叫张博，和张四维是老乡，张四维也算幸运直接和老乡分在了一起办公。

    “咳咳，怎么这么乱啊。”张四维进了藏书阁后，看着眼前浩如烟海的图书，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三楼更乱，要不要带你开开眼。”朱平安笑了笑。

    “别了，以后我来帮你收拾的时候，有的是机会看。”张四维摇了摇头，然后对朱平安介绍了下他的前辈老乡。

    朱平安动手涮洗了下茶杯茶具，泡了一壶茶，招待两人坐下品茗。茶是翰林院给每人配备的普通茶叶，如果自己不喜欢的话，也可以从家中自带茶叶。朱平安对茶没有多高要求，觉的翰林院的茶就足够了。不过张四维在喝茶的时候，说了句下次他从家中带些好茶过来，分一些给朱平安。朱平安也没推辞，笑着提前谢过了。

    “子厚，你可是跟李大人有过节啊？”张博端起茶杯问道。

    朱平安摇了摇头，将自己猜测的在金銮殿的那一幕讲了出来，这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没必要藏着掖着。

    “原来这样啊。”张博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小声的对两人讲，“也难怪，咱们院长最是与严阁老不对付了，先入为主，你即便是解释了或许还会适得其反，不过李大人也并非不通情理的人，等以后误会解开了，子厚也就可以离开这个流放之地了。”

    “流放之地？”朱平安看了看藏书阁的图书，还是有些不解，“这藏书阁虽说整理归档要累一些，耗时也会久一些，但是有这么多图书为伴，也不至于叫流放之地吧？”

    “呵呵，你还年轻啊。”张博闻言笑了。

    “何解？”朱平安更是疑惑。

    “这里除了图书典籍还有什么？”张博解释道，“再说了，我等十年寒窗看得书还少吗？你还年轻，刚步入官场，你以为现在做官后还坚持看书的能有几人？很多人孔孟之道都快忘了，做官后事情多着呢。”

    “咱们翰林院是个清贵之地，可是不是我打击你子厚，你这个典籍归档可谓是十足的流放之地。咱们翰林院为什么叫做储相之地，就是因为咱们翰林院的日常工作，可不仅仅是日常工作，它表面上看是处理政事，实际上更是锻炼政务能力、增长见识的。”

    张博是个爱聊天的，喝了一口茶后，又深入浅出的给朱平安和张四维讲了下翰林院工作中的门道。

    “举个例子来说吧，比如说我现在负责的起草敕书，嗯，对了，令堂敕封诰命安人的敕书就是我起草的。”张博说着放下了茶杯，看着朱平安一脸笑意。

    “多谢张兄了。”朱平安连连道谢。

    “哪里哪里，都是份内之事。”张博客套的笑了笑，然后继续解释道，“言归正传哈，咱圣上颁发的敕书，这种事情应该是由内阁起草的，不过实际上也都是咱翰林院负责的，我也负责其中一部分。这种起草敕书，他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起草任务，这种工作可以可以帮助我们适应政务，加深阅历，时间久了对于咱大明的事务就了解熟悉了。”

    闻言，朱平安和张四维不由的点了点头。

    看到张四维和朱平安的反应，张博觉的很满意，讲起来更有劲了，“再比如现在子维负责的宋朝实录，编修宋朝实录这种工作可以增加对宋朝为政典故的深入了解，了解的多了也就懂了如何为政。另外还有咱们翰林负责的经筵侍讲，又可以增加我们对朝廷仪制和国家要政的了解领悟，同时这经筵侍讲还可以增加咱们和圣上的关系，在圣上那留了印象，日后对于我们可是大有好处。哦，对了，在咱翰林院还是接触鸿儒、权贵的好机会。有时，我们也会参加廷议、政事研讨，可以加深我们对政局时事的认知。”

    “这些都是我们积累经验，锻炼能力的好机会。”张博又喝了一口茶总结道。

    朱平安适时的给张博又将茶杯满上，张博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在咱翰林院当差有数不尽的机会，可是唯独子厚你这个差事有些例外。没有油水、差事繁琐辛苦不说，蹲在这藏书阁，连接触外界的机会都没了。归档图书典籍能锻炼什么，在这藏书阁也没了接触圣上和权贵的机会。”

    “哦，对了，你也看到这有多乱了，有些书找起来难如大海捞针。咱们圣上有时会传来一张纸片要我们翰林院提供某某书籍，啧啧......前两任负责典籍的翰林被骂的很惨啊。前任刘翰林费了天大的力，几乎倾家荡产才托关系调换了职位。”

    没有油水，没有机会，没有锻炼，又累又繁琐，关键是还会挨骂挨罚。

    嗯，这就是其他人同情或者幸灾乐祸的根源了吧。

    “不至于吧。”朱平安听完后，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说。

    “不至于？”张博闻言张大了嘴，摇了摇头感慨道，“初生牛犊不畏虎，唉，年轻真好啊。”

    “子厚，且忍忍，等过些时日，我托舅舅给你说说情。”张四维还以为朱平安是在安慰他，不由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安慰道。

    呃，我说的是真的。朱平安有些无语。

    “也不是完全流放吧，圣上不是还会传纸条找书嘛。”朱平安说了一句。

    “打住，你最好祈求圣上不要找书。”张博放佛看到了疯子一样看着朱平安，夸张的伸出了三根手指，“实话告诉你吧，就我知道的这三年，圣上传了三次纸条找书，每次都是难如登天，别说是你一个人了，前几次我们翰林院都上了，最短的也花了一天一夜才找到。每次都是被骂的狗血喷头，最可怜的一次是刘翰林，还被打了廷杖......啧啧，那个惨啊......”

    但是

    不管怎么说，我在大明做了图书管理员，朱平安看着满楼的经史子集无声的说了一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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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被遗忘的宝藏

    张四维和他的老乡在这坐了片刻就回去了，虽说翰林院比较清闲，喝喝茶看看邸报时间就过去了，但是长时间离岗还是不行的。

    在两人走后又有数人过来拜访，毕竟朱平安的官职在那摆着呢，从六品呢，在这偌大的翰林院也就只有九人品级比朱平安高，也就是掌院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以及正六品的侍读、侍讲，其他的编修、检讨等等都是比朱平安的品级要低。

    这些人拜访归拜访，尊敬也尊敬，但是眼神里的同情或者幸灾乐祸还是少不了的。这些人也都是和张博一样，对于翰林院了如指掌，对于朱平安负责的这份“翰林院之最”的差事也是了如指掌。

    不过朱平安心态一直很平静，让他们有些失望，他们还想看看朱平安忧桑的表情呢。

    在这些人离开后，朱平安又重新给自己泡了一壶茶，起身再次去藏书阁一楼二楼三楼每层又都转了转。藏书阁因为有差役负责打扫，地面还有书柜都很干净，不过就是图书典籍摆放有些乱。

    在三楼朱平安看到了后世所看不到的《永乐大典》，后世的《永乐大典》经过了历史和战火的洗礼，到现代只有七百多卷留存。可是在这个三楼却是有一整套的《永乐大典》，整整22,937卷，分装成了10,095册，满满占了整整六间大小的三楼。

    朱平安记得以前在起点看过一些，什么随身自带图书馆啊，我脑子里有套百科全书啦之类的金手指，现在看到这套《永乐大典》，朱平安觉的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宝藏，这可是全世界最全最大的百科全书啊，大明永乐前的中国历史地理、文学艺术、哲学宗教和其他百科文献都在这套书中。这套书几乎可以说是满载中国千年文明、文化的宝船，现在这艘船就在自己眼前了。

    刚才张博他们都认为这是翰林院最差没有之一的差事，可是看到看到这整楼的图书典籍，尤其是这永乐大典，朱平安却觉得这是翰林院最好的差事了。

    与现代图书馆排序不同的是，永乐大典并非是用汉语拼音和阿拉伯数字相结合的方式，而是用《洪武正韵》作为排序依据，因为当时没有拼音这一说。依据《洪武正韵》按图索骥，可以很容易的从这一万册《永乐大典》中检索到自己需要的书册。

    朱平安从第一个书柜中取了第一册《永乐大典》细看，发现这套只是副本而已，书的最外面是一层黄绢，黄绢下是厚而精致的宣纸封面。黄绢上有一个长方形的书签，书签上写着“永乐大典”，下面还有两行小字列明了这册书的卷数。

    入手后，朱平安发现这本书上竟然有灰尘，可见这本书，确切说应该是这套《永乐大典》应该是有相当的念头没有被人翻看了。

    这本永乐大典大约是第一册，朱平安打开后发现了这大约是记载永乐大典编撰背景的，其中第一页便是永乐大帝的一封诏书：

    “天下古今事物都分散记载在各种典籍之中，卷帙浩大，不易检索。朕想广泛采集各书中所载事物，用韵来统摄，以便考索，这样检索事物，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了......希望你们按照我的意思，把有文字以来历代的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还有天文、地志、阴阳、医算、僧道、技艺的资料都收集起来，汇在一书之中，不要嫌浩繁了......”

    唉

    看完诏书，朱平安不由的叹息了一声，据说这套《永乐大典》在永乐年间用了数年时间，共有两万多朝臣文书儒学大佬参与编撰。据说完成后，一百多位书法家用了六年时间才抄完一套副本！

    这么耗费心血的《永乐大典》竟然蒙尘了！《永乐大典》，一个被遗忘的宝藏。

    将这册书重新放回原位，朱平安又沿着过道走了数排，选了一个书架再次选了一册书，打开来看。

    这是一册军事类型的，朱平安翻开的这一页是带有插曲的，画的是一张弩的式样，能看出使用毛笔画的，可是形态逼真，非常精致，弓弩上的箭矢几乎破卷而出。

    好奇之下，朱平安又往前翻了数页，赫然发现卷名为：神臂弓！

    “神臂弓，实弩也。以山桑为身，檀为弰，铁为枪膛，钢为机，麻索系札，丝为弦。弓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箭矢发而远达三百四十多步，弓成可立地上，扣动扳机，可透300步之铁甲......”

    这卷将神臂弓描述的极为详细，从选材到制作到使用到排兵布阵描述的极为详细，卷内插图将神臂弓的每一个细微的结构都分开单独画了出来，每一个细微末节都画的极为细致，朱平安可以肯定通过这卷书册，便可以复制出标准的神臂弓出来。

    真是好书啊！极为实用。

    朱平安将这卷神臂弓看完，便将这卷书放回了原位，然后又走了数排选了一册书打开。

    这册书是地理方面的，插图极为丰富，山川、河流、城廓等画的很详细，当然跟现在的地图是没法比，在朱平安眼中看来，这册描述山东地理的书册误差出错也有不少，不过不能要求太高，总体上来说还是很标准的。

    如果是皇帝看完整套地理的话，坐在书房就可以将自己的江山收入脑海。

    如果不是午饭时间到了，张四维在楼下叫自己下楼一同出去吃饭，朱平安肯定会沉浸在《永乐大典》中废寝忘食。

    “午饭咱俩去找下文生一起吃，估计到了晚上就没机会了，他们大理寺也会给他们新晋观政进士接风洗尘。”张四维在朱平安下楼后便拉着朱平安出门去找王世贞。

    “你是说晚上咱们翰林院也要给咱们接风洗尘？”朱平安皱着眉问道，怎么又要有酒宴，这些天喝了不少酒了，可是不想再喝了。

    “是啊，这都是惯例啊。不过说是给咱们接风洗尘，其实到时候都是咱们付钱......”张四维说着撇了撇嘴。

    呃

    这不是重点好吧。

    眼皮有些跳，怎么总感觉晚宴要有事的感觉呢，朱平安揉了揉眼睛随着张四维出了翰林院一路往大理寺衙门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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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以目代耳

    朱平安和张四维一路往大理寺而去，在半路就碰到了往这来的王世贞，王世贞也是和张四维想一块去了，晚上大理寺要开接风宴，趁中午三兄弟一起聚聚。

    三人随便找了一个看上去不大但是很干净的酒家进去，点了四菜一汤，要了六个炊饼吃了起来。王世贞得知朱平安在翰林院分的差事后，先是惊讶了片刻，继而便是为朱平安打抱不平，认为李默李大人看待事情太过草率，没有仔细调查就将朱平安区别对待。和张四维一样，王世贞在安慰朱平安后，也提出让他做御史的父亲帮着向李默李大人说说情。朱平安也都谢绝了。

    “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筋骨,劳其体肤,曾益其所不能。呵呵，这或许也是老天想要降大任与我呢。”朱平安笑了笑，安慰两人。

    “你看子厚，呵呵，文生，我看咱俩纯属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张四维指着朱平安，笑了起来。

    “拉倒吧，你做太监去吧，我可不做。”

    王世贞摇头，然后三人相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王世贞和张四维对朱平安此时还能保持乐观赞服不已，在他们想来如果换作他们的话，肯定是做不到像朱平安这样阔达的。

    吃过饭后，王世贞去了大理寺，朱平安和张四维一起返回了翰林院，各自回了各自办公的场所。朱平安回了藏书阁后，泡了一壶差，然后提着茶壶和茶杯上了三楼，直奔永乐大典而去。

    负责洒扫藏书阁的差役上楼清扫，看到了一手捧书一手端茶的朱平安，发现朱平安看书看得如神，竟然连自己上楼来都没有发现，在清扫的时候差役也偶尔抬头观察下朱平安，发现朱平安一点也没有察觉。

    在差役眼中，朱平安是一个很独特的上官，这个差役负责清扫藏书阁十余年了，见过六七任负责藏书阁的翰林大老爷了，像朱平安这么捧着书不撒手的翰林，这还是第一次见。

    差役扫地快扫到朱平安跟前的时候，朱平安才发现了扫地的差役。

    “哦，老李又来打扫了，要不要来杯茶？”朱平安放下手中的茶杯，打了一个招呼问道。上午就已经见过负责清扫的差役了，认识这个姓李的差役。

    朱平安在上楼时，专门多带了几个茶杯，就是为了有人上来找自己时，好随时给别人倒茶。老李负责清扫藏书阁，每天都要清扫，也辛苦了，喝杯茶水润润喉咙正好不过了。

    “朱大人可别这么说，小的担不起。”李差役第一次见到主动给自己打招呼的上官，而且还这么温和，跟唠家常似的，没有一点距离感，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

    “这有什么担不起的，藏书阁就咱几个人，以后还要多靠你们帮助呢。”朱平安平和的笑了笑，说着便提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放到了窗台上，“都是院里发的茶，就凑活着喝吧。”

    “这怎么好呢，谢谢朱大人了，以后可使不得了。”

    这么一杯茶，就让老李觉得扫了大半天地累酸了的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疼了，扫地也不喘了，他在翰林院这么多年，也没有遇到过像朱平安这般没有架子的翰林大老爷。以前的翰林大老爷要么是头仰到天上，要么就是眼皮子低下看人，即便偶尔有客套的几次也都是端着架子，像朱平安这样没架子的是头一次。

    “你忙，不用管我。”朱平安倒完茶后，将椅子搬到了老李清扫过的地方，向老李说了一句便又重新投入到了书中。

    朱平安捧着手中的书看得入迷，这本书是古代破案方面的书，朱平安在这本书中看到了很多适用于古代的破案技巧和方法，另外书中也汇集了大量破案的经典典故。在古代破案也并不是都靠用刑，当然这本书上破案典故百分之三十以上的都有用刑的情节，或轻或重，但是破案的技巧还是非常多的。在这本书中，朱平安受到了很大的启发，对于古代的破案方法有了初步的了解。

    其中这本书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典故，说的是有一个知县掌握了唇语，靠着唇语破解了很多的复杂案例。

    好奇之下，朱平安将手中的这本书放回原处，试着按照洪武正韵去查了下关于唇语方面的卷册，然后还真被他找到了一册书，这册书归类到了技艺方面。

    “唇语者，以目代耳，以看代听，春秋时魏人耳艾善之......”

    这册书将唇语介绍了下，而且几乎还将和唇语有关的资料都汇总到了书册中，在其中朱平安翻阅到了一个很成熟的关于唇语教学的资料。《永乐大典》就是这样，它并没有编写什么，而是把各种典籍中有关此事的记载，甚至整本书都抄下来，点明出自何书何卷何人，可以用“述而不作”来形容。

    这处唇语教学的资料是出自一本叫《伶人传》的典籍，唇语是说书人为了吸引观众的一种表演，这种唇语技巧是来自春秋时魏国一个叫耳艾的人，经过了数百年演化总结而来的一个唇语教学资料。

    这本唇语教学很详细，主要是通过对方面部和嘴唇的移动来破解语言。

    这本书讲解的很详细，所处场合、周围噪声大小、当事人的语言习惯、方言、光线、距离等等都是唇语的影响要素，书中也针对此做了不同的应对。在这本书中还列举了最善于学习唇语的一类人：沉毅、好读、寡言者最善。

    貌似自己很适合呢，朱平安勾了勾唇角，那为什么不学呢，艺多不压身，而且唇语似乎真的很有用呢，光听着就很高大上的感觉。

    得益于自己差不多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朱平安很快就将这卷唇语翻阅完，将书放回原处，在脑海里对唇语的教学进行总结消化。

    唇语其实并不难，懂的原理后主要就是靠多练，熟能生巧。这套唇语教学资料并不难，朱平安没用太久就基本掌握了书中所说的唇语的相关技巧。

    尽管朱平安掌握了这套很成熟的唇语技巧，但是却不能说朱平安掌握了唇语。唇语是一个需要不断积累联系的技能，朱平安只是初入门墙掌握了方法而已，要想真正读懂唇语，朱平安还得多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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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首辅之宴

    你愿，或者不愿

    晚宴就在那里

    即便朱平安再不愿意去赴宴，但是在夕阳西下后，朱平安还是屁颠屁颠的跟着众位翰林一起出翰林院，不去不行啊，一个月的俸禄都被预支出去了！怎么着也得吃回来些成本。

    想不通户部怎么这么好说话了，翰林院所有新人一个月的俸禄就这么给送来了！今晚说是给朱平安他们新人接风洗尘宴，不过酒资可就指着这些俸禄了！

    终于知道中午眼皮为何会跳了！一个月的俸禄就这么没了！

    翰林院选的酒家从外面看很不起眼，就是一个很平常的四合院的样子，挂了一个掉漆的招牌，可是进去后发现里面却是大不一样，第一进只是普通的摆设连星级都算不上，可是第二进院子的摆设和装潢绝对评的上四星级了，这第二进打通了数座院子，非常宽广。假山盆景小园林，还有穿着统一的服务人员，别有洞天啊。

    这里大约应该是翰林院的人常来的地方，掌柜的跟李春芳他们都熟络了，见了面都是这个大人那个大人的。其他衙门也有不少人在这里吃饭，李春芳他们也时不时的会遇到熟人打个招呼，引荐朱平安他们。

    除了翰林院，今天在这里吃饭的还有太医院、兵部以及锦衣卫的官员，只是吃饭的具体地点有所差别。

    李春芳他们领着朱平安他们进了惯常所在的院落——洗墨阁，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里面有两个包间，中间隔着三米左右距离，其中一间已经有人了，坐着的是数位太医院的人；太医院的人见了李春芳他们，主动的起身过来打招呼，还让店伙计给翰林院的人送上两坛好酒，算在他们账上。李春芳还客套了两句，袁炜则是直接傲慢不耐烦的咳了两声，其他翰林也都是点头而过。

    通过这一幕，朱平安也真切明白了在封建大明，医生的地位不像现代那样，在这里医生的地位还是很低的，尽管是太医，可是在封建官僚眼中还是看轻的。

    在这些太医过来打招呼的时候，朱平安注意到在太医院中还有一人坐在桌上没有动，是一位年轻的太医，很淡然的坐在那喝着自己手里的茶，一点也不像其他太医那样趋炎附势。

    这是一个有意思的太医，朱平安将这人记了下来。

    进了包间，按照宾主官位各自落座，李默是不来了，说是吏部有事。李春芳年纪稍长，官位也高，便坐在了主座上。朱平安坐的也稍微靠前一些，因为他的官位摆在那呢，张四维和朱平安隔了数个座位。

    在朱平安他们落座后不久，又有两个人联袂而至。

    其中一人携着一股香腻的脂粉味登场，长的很帅，朱平安也认识，就是上次第一次见就想唱咖喱给gay的张居正。长得这么帅，还化妆抹香料，真是不给自己这样不帅的人留活路了，除了化妆外，张居正的衣服也是相得益彰，干净鲜亮、一尘不染一个褶子都没有。

    另外一人朱平安却不认识，长的比自己帅不到哪去，不过满脸的高傲劲似乎比袁炜严重多了。也是，能和张居正一起来的，又岂是易于之辈，朱平安对此人充满了好奇。

    “肃卿、叔大你们可来了，若是再晚来一时半刻，可就要罚酒了。”袁炜起身笑着招呼两人入座。

    能让袁炜这么傲慢自负的人这般待遇的，肯定实力能让袁炜高看的人，这种人肯定是历史上的名人，肃卿？这是谁的字，好熟悉。

    朱平安若有所思。

    “呵呵，裕王初开邸受经不久，一时间难以脱身，不过幸赖叔大施一援手，今日才有时间脱身。”那位被袁炜叫肃卿的人笑着说道。

    裕王？肃卿？这两个一起冒出来，一下子提醒了朱平安，让朱平安想起了肃卿不就是历史上高拱的字吗！高拱，原来这人竟然是高拱，怪不得这满脸的高傲啊，是高拱就不奇怪了。

    历史上高拱就是自负奇才，性格高傲，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又高又难拱。据史书和野史记载，高拱也算得上是大明的神童了，五岁对对联一气呵成，八岁就能背前言，十七岁就以“礼经”魁于乡了。这也养成了高拱高傲的性格，自负才高，常常看不起周围人，不管是上级还是同事，下级就更不用说了，口头禅就是：你们这帮蠢....

    想到这，朱平安抬头时就看到了高拱说笑时深藏眼底的那抹轻蔑的。

    呵呵，有意思，揣摩着两人的性格，朱平安坐在那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就癔想出袁炜和高拱两人的心路历程了。

    袁炜：我看不上他们这帮蠢，就看得上肃卿还有居正你们。

    高拱：我特么连你这蠢......都看不上！

    寒暄过后，高拱和张居正都入座，好巧不巧的张居正就坐在了朱平安下首的位置。

    张居正，高拱，李春芳，张四维，这将来可都是大明的内阁首辅啊......一桌竟然坐了四个未来会位极人臣的人。

    世界真的很奇妙，我竟然跟大明的四任内阁首辅坐在了一起喝酒！

    朱平安想起这，不由的勾起了唇角。

    一桌四首辅？

    或许吧，以后谁说的准呢。

    不过说到以后，以后大约从这个时候起五百多年后，有一个叫徐北鸿画家针对这一次翰林院的接风洗尘宴做了一幅画，名为《首辅之宴》，五百年后的徐画家是根据史书记载创作的这幅《首辅之宴》，就是因为没有任何一桌宴席所坐的人比这桌有分量，就是因为没有任何一桌宴席可以凑够这么多大明首辅的，尤其是其中的某位人更是将大明推向了一个任何朝代都难以企及的高度。因为徐北鸿大师取材之巧，演绎之妙，画工之出色，让这幅画成为了经典中的经典。尤其是在徐北鸿大师百年之后，这幅《首辅之宴》在一场国际拍卖会上创造了历史，成交价比历史宗教名画《最后的晚餐》还要多出一千万美金，成为了当时之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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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下官敬你一杯

    落日西斜，绚烂的晚霞染红了整个京城，一个跑腿的小厮将一张纸条送到了临淮侯府的门房，然后摸着沉甸甸的赏钱喜滋滋的离去。没过多久，李姝就收到了这个纸条。

    “姑爷怎么不来吃饭了啊。”包子小丫鬟鼓起了香腮，遗憾的看着满桌子的饭菜。

    “爱来不来！”

    李姝撅着红唇将手里的纸条揉成团，用力的丢出老远，然后起身便往外走去。一袭橘色的百褶长裙在夕阳的映衬下，愈发的优雅而高贵，柔顺的长发斜插了一支桃木簪，绝美的脸蛋化了精致的妆容，仙女范十足。

    臭蛤蟆，坏蛤蟆......李姝边走边撅着小嘴嗔怪不已，走到丢远的纸条呢，稍微顿住了脚步，然后绣花鞋飞起将纸条踩了两脚，像是踩了嘴里嗔怪的臭蛤蟆似的，不过踩完后，却又敛裙弯腰伸出纤纤玉手将纸条捡到了手中。

    “小姐怎么......”包子小丫鬟在门口惊讶的张大了小嘴。

    “我要将它烧了！”李姝转身冲着包子小丫鬟露出了小虎牙，放佛是踩两脚不解气，要将纸条烧成灰才能出了气似的。

    包子小丫鬟吓的脑袋直往后缩，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连累了自己。

    在包子小丫鬟发愁一桌山珍海味如何处理的时候，朱平安他们的晚宴已经开始了。虽不是山珍海味，但是鸡鸭鱼肉也都是应有尽有，菜品也十分的丰富，几坛女儿红在觥筹交错间荡漾着香气，气氛一时无二。

    “朱大人，下官敬你一杯。”

    在共饮几杯之后，大家也都互相敬酒认识一下，此时张居正也端起了一杯酒向旁边吃的欢快的朱平安敬道。

    朱平安嘴里还在咬着一个流油的肉串，看着张居正口称下官，向自己端起了酒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朱平安脑海里对张居正的印象全是历史上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权在握纵横捭阖、将整个大明操纵于鼓掌之中的牛人形象，现在这一刻张居正对着自己口称下官，还向自己敬酒，这种形象让朱平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朱大人？”张居正端着酒杯端了一秒，见朱平安没有反应，不由笑着又叫了一声，风度翩翩，儒雅有型。

    在张居正这一声朱大人叫下，朱平安才反应过来，这是张居正在给自己敬酒呢，真真切切的一幕，未来掌舵大明的牛人端着酒在向自己敬酒。

    “咳咳，你刚才说什么？”朱平安忽地有些激动，将嘴里的肉串咽入喉中，用手帕快速的擦了下手。

    “朱大人？”张居正有些奇怪，但还是重复了一遍。

    “不是这句，是上句？”朱平安看着张居正，双眼充满了鼓励。

    “朱大人，下官敬你一杯。”张居正觉的自己有些跟不上朱平安的思路，不过还是重复了一遍。

    朱平安闻言，仿佛喝了十全大补汤一样，脸都跟充血了似的，张居正在对着自己口称下官！不知道怎么的，就跟吃了十全大补丹一样爽！这可是未来宰辅张居正呢，历史上鼎鼎有名的牛人，此刻竟然对自己口称下官！

    之前的嘉靖也好、严嵩也好、严世蕃也罢，这些历史上的牛人都是需要自己仰望的，这大约是历史的上牛人第一次用这种口吻和自己对话。

    真的，这感觉就像是一个还在考虑吃老坛酸菜味的泡面还是康师傅牛肉泡面的时候，国民老公王思聪却突然出现对自己弯腰鞠躬：老板你好，我是小王。

    在激动之后，朱平安却又自嘲了起来，自己还真是没出息！张居正对自己口称一声下官就能把自己激动成这个样，自己竟是鼠目寸光没出息了起来，呵呵。

    张居正此时正在蛰伏蓄力，来日便会一飞冲天。

    此刻张居正在自己之下，将来他张居正可以做大明首辅，他张居正将来可以掌舵大明！

    为什么我不可呢？

    年轻人最怕的是满足，最不怕的是贪婪！

    如果说张居正此时距离首辅，距离掌舵大明还有十万里，那自己现在距离最多也就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里，比他还近一点呢。

    呵呵，既然现在走在了他前面，为什么不多想呢。

    脑海中的思想碰撞看似复杂，其实就在这么零点零一秒的时间就已经运转完毕了，朱平安的野心也在这一刻生了根发了芽。

    “师兄说这话真是折煞小弟了，理应我敬师兄才是。”朱平安摇头笑了笑，然后端起酒杯向张居正举杯敬酒。

    朱平安称呼张居正师兄是有来由的，张居正中进士比朱平安早，而且座师也是徐阶，同一师门之下，朱平安称呼张居正师兄是说得过去的。

    听着朱平安的话，张居正微微有些吃惊，刚才朱平安让他重复这句话，张居正还道朱平安是个肤浅虚荣的人，享受自己这么混居官场数年的老人叫他这么一个官场雏鸟上官的滋味，不过他城府极深没有表现出来，此刻听了朱平安这么说却是微微有些惊讶。

    不过也只是微微惊讶而已，在张居正心里，朱平安上次在徐阶那拜会座师时留给张居正的肤浅的形象并没有太大改观。

    “呵呵，你看你们俩人，推让什么，一起喝了便是了。”旁边的人看不过去了，笑着说了起来。

    然后，朱平安和张居正两人便相视一眼，笑了笑，两人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酒桌上气氛很好，大家相谈甚欢，朱平安除了吃之外，便是在众人讲话时看着认真聆听。别人说话，他就看着听着，众人还以为朱平安尊重，却不知朱平安是在用余光看着他们的口型，练习唇语。

    就这么一边听着看着，朱平安一边将下午从《永乐大典》中看到的唇语理论联系实际，慢慢的朱平安感觉自己的唇语能力在慢慢的提升，从他们口型变动中真的慢慢可以读出语音来。

    “唉，有没有感觉叔大身上的脂粉味太重了。”

    “有，他一进门就闻到了......”

    对面两人举杯小声说话，朱平安余光看着他们的口型变动，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也十之八九了，默默的勾着唇角笑了笑，唇语似乎蛮优秀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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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食欲大开天净沙

    觥筹交错间，众人便互相熟络了起来，熟络了起来后话便多了，当然毕竟是翰林，说的话也都是带着文气雅气，谈四书争百家，跟严世蕃他们那些人还是有区别的。

    对面太医院的太医们也都酒酣耳热了，好像是在争执治疗伤寒那个方子更好，其中就有太医说到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药理药性要论个明白，然后就争论不休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莫若辩之，何如？”翰林院这边的人听到了对面争论，笑着将这句老生常谈的话又说了一遍，提出了一个辩题。

    “易耳，文章各有千秋，难分高下，故言文无第一；武者刀枪棍棒较量一二，高下易分，故言武无第二。”在座的一位心直口快的典籍放下酒杯，率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这也是很多人对这句话的解读吧。

    不过，在这位典籍说完，一边的袁炜听了就噗哧一声笑了，“我倒是有另有所见。文人谦而有礼，弗敢言己最善，无人敢称第一，故言文无第一；至于武夫者，莽夫也，争强好胜，弗认他人善于己，争言己最善，故言武无第二。”

    “是极，前些时日，我还在西武胡同见两个武夫因为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血流如注......”又有一人附和道。

    “文无常势，文风迥异，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众口难调，故言文无第一。武者莽夫也，两人竞技相抗，赢则赢输则输，一二易见。”也有人综合了两人的看法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

    这种辩论不像现代那样复杂，几乎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要自己愿意说，说什么都行。好多人都发表了言论，张四维和张居正也都说了两句。

    谁说话，朱平安就看着谁，一副听的认真的样子，其实是在练习唇语。

    “子厚听的认真，何不试言一二？”李春芳将目光看向朱平安，然后众人也都把目光转了过来。

    呃

    朱平安研究唇语呢，听了李春芳这么一说，稍微怔了下，刚才大家说的他也都认真听了看了，而且这个论题简单得很，基本上没有什么难度，无非是看法异同而已，其实说到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记得以前看古龙的武侠倒是看到另一个有意思的版本，不如提出来给大家分享一下。

    想到这，朱平安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呵呵，我倒是觉得反过来更好，文无第二、武无第一。”

    文无第二，武无第一？

    这种说法在座的众人都是第一次听说，此刻听了朱平安提出这种说法，不由的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为何说这样反过来更好啊，文无第二？刚才说武无第二，是说武夫鲁莽，这说文无第二，难道说朱平安是想说文人相轻吗？

    文人相轻？这在文人中间可是忌语，难道说新科状元太年轻，初生牛犊不畏虎吗？

    于是众人都将目光看向朱平安，很关心朱平安怎么解释。

    “文无第二，武无第一，是因为文有第一，武没有第一啊。”朱平安笑着说道，“孔圣集我中华文化之大成，开创儒学，传承至今，当为第一，无异焉。至于武者，尚无公认之第一。故言，文无第二，武无第一。”

    众人差不多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觉的很新奇，确实孔圣当之无愧的第一。刚才众人说的差不多都是老生常谈，朱平安提的这个文无第二、武无第一却是一个崭新的命题，围绕着朱平安提的这个命题众人又开始辩了起来。

    从文武然后又引申到了孔圣，然后又到了四书五经，然后又到了朱熹......翰林院的人不愧是口才惊艳之辈。

    在翰林院这边酒桌文化热络的时候，太医院那边也争的起劲，距离不是很远，他们那边的声音也可以传过来，但是声音很不清楚，不过朱平安因为正对着他们，可以从他们的口型和模糊的声音中还原他们的对话。

    其实主要是那个年轻的太医和众位太医之间的争论，应该是嘉靖帝想要长生不老，给太医院布置了什么改良药方，企图获得长生不老吧。

    “久服水银，适当兑以良物，可延年益寿。”有太医这么说。

    “《内经》有言，炼食硫黄，可以长肌肤益气力。”另一太医引经据典力争。

    “更有多部典籍曾言，灵芝乃仙草，久食可以延年益寿。我们当向各地下令，征集灵芝、雪莲等物，以备圣上炼丹之用。”另一位太医提出了一个想法，得到了很多太医的附和。

    “荒谬！无稽之谈。汞出于砂为水银，大毒之品，不宜内服，孕妇尤忌；硫磺出于矿，性酸、温、有毒，归肾和大肠经，内服多致下泻，大忌；灵芝稀有，增智慧，好颜色，美容解毒内调之药效，何来延年益寿之说！况全国征集，徒耗民力，何苦来哉。”那位年轻的太医大声反驳。

    “姓李的，你懂什么，此乃典籍之记载，祖宗之所言。”不少太医纷纷引经据典攻击年轻的太医。

    “典籍，典籍，典籍有缺憾甚至谬误繁多，况宋以来药物渐增，吾等为圣上计、为黎民计，当重修本草，删错纠缪，实地调研......”年轻的太医情绪有些激动。

    “好了姓李的，又来了，你是太医不是翰林，你懂什么修书！研究好你的药方才是真......”

    “听”着太医院那边的争论，朱平安忽地若有所思，本草，修书，姓李的，呃，那个年轻的太医该不会是李时珍吧？这可是有名的神医啊，可得找机会好好结实一下，结交了李时珍可是相当于多了一道保命符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桌上的几坛酒也都见了底了，虽说朱平安有意注意少喝酒，相对于他人来说确实也少喝了很多，但是毕竟朱平安酒量小，还是喝多了。

    在古代宴席上常会作诗，更不用说这是翰林院的宴席上了，不知因为什么也不知是谁提议的，众位翰林纷纷提笔作诗对这场接风洗尘宴赋诗留念。

    袁炜一马当先，在众人还在思忖推敲的时候，他便一挥而就了，而且诗词文笔和内涵俱佳，非常的美，引的众人喝彩。

    张居正等人的诗也都非常不错。

    不过这宴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喝高了的朱平安题的这首诗：剁椒鱼头烤鸭，糖醋排骨对虾，水煮肉片凤爪，肉串鸡架，溜肥肠炒豆芽。

    诗词用菜名组成，而且菜名还都是这一桌上的，真的是赋诗留念这桌宴席了。

    “呵呵呵，子厚你这贴切......”众人不由笑了起来。

    朱平安的这首《天净沙》很快便传开了，没多久这首诗便到了嘉靖帝的桌前，嘉靖帝有厂卫监察天下，大臣晚宴吃什么他都一清二楚，翰林院的这场接风洗尘宴自然也被厂卫监察了起来。

    “呵呵，有趣，头一次读到这么有食欲的词，黄伴，明日也给朕整治这么一桌。”嘉靖帝看后笑着吩咐黄锦道。

    “何须明日，奴才这就让御膳房备膳。”

    黄锦此时对朱平安的好感更是增多了，这几日嘉靖帝服用丹药后食欲不振，把黄锦紧张坏了，此刻见嘉靖帝食欲大开，黄锦悬在喉咙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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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朱平安，你喜欢我吗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句话用于封建时期的官僚而言再贴切不过了，晚上城内宵禁衙役兵卫值守，但是翰林院的官员们还是凭着封建特权各回了各家，喝高了的还有差役护送，朱平安也在差役的护送下返回了临淮侯府。

    不过这次朱平安真是喝的多了，几乎可以用烂醉如泥来形容了，由临淮侯府的三个小厮架着才将朱平安送回了客房。

    “臭蛤蟆......”

    李姝接过包子小丫鬟递来的湿毛巾，像往常一样，一边小心翼翼的给朱平安擦着脸，一边撅着嘴唇嗔怪不已。

    “蛤蟆是益虫......老师说不能吃.....”醉的不省人事的朱平安，嘟囔了起来。

    “咯咯......姑爷都醉成这样了，还想着吃呢，记得姑爷小时候就爱吃呢。”包子小丫鬟听了不由的捂着小嘴咯咯笑了起来，然后继而又鼓起了包子脸好奇的看着自家小姐问道，“可是小姐，蛤蟆也可以吃吗？好吃吗？”

    “泥腿子的吃食，我又没吃过，怎么知道。”李姝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吩咐包子小丫鬟道，“画儿，你去后厨叫她们再做一碗解酒汤来，省的他再说胡话。”

    “嗯，好的小姐。”包子小丫鬟颠儿颠儿的就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李姝和喝醉了的朱平安，李姝等包子小丫鬟的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的时候，便敛着裙子坐在了朱平安身边，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的放在了朱平安的脸上。

    醉酒了的朱平安身上发热，当李姝的手放到脸上时，感觉凉凉的很舒服，便无意识的将脸埋到了李姝的手中还左右的蹭。

    吓湿宝宝了。

    李姝一开始吓了一跳，像是一只受惊了的小白兔一样，俏脸蛋刷一下子红了，后见朱平安是无意识的反应，才拍了拍胸舒了一口气。

    “朱平安？”

    李姝小声的唤了一声，躺在床上的朱平安没有反应，然后李姝红着的俏脸蛋上做贼似的支着耳朵听了听窗外的动静，确认无人后，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朱平安，满脸精怪之气。

    “朱平安，你喜欢我吗？”

    片刻，房间里便响起了李姝压低了的询问，满是傲娇味。

    然后，李姝便伸出纤纤玉手放在朱平安后脑和下巴那，扶着朱平安的脑袋，轻轻的连续做了两个点头的动作。

    “哎呦，臭蛤蟆想吃天鹅肉啊，哼，那我考虑考虑吧。”

    然后，李姝便托着香腮，眉梢眼角皆是春意，看着躺在朱平安，一个人乐了很久。

    直到包子小丫鬟端着一碗解酒汤回来的时候，还能看到自家小姐脸上掩不住的小兴奋。

    清晨，朱平安是被包子小丫鬟送早饭时叫醒的，醒来后摸着蒙蒙的脑袋，难受的感觉还是一阵阵的袭来。此时外面还蒙蒙黑，天边还有数颗星在闪亮。

    “现在是何时？”

    洗过脸后，朱平安才感觉到精神好了许多，想起昨天被李默训斥来晚的场景，不由的向包子小丫鬟问道。

    “刚过卯时，时间还早呢。”包子小丫鬟一边摆饭，一边说道，“姑爷快来吃饭吧。”

    “卯时了？”朱平安惊讶了一声，然后迅速的将衣服套上，从桌上拿了一张饼便往外跑。

    “姑爷，姑爷......”包子小丫鬟目瞪口呆了一秒，然后迈起小短腿在后面紧跟着喊道。

    朱平安拿着饼边吃边往马厩而去，走到马厩的时候，饼已经吃完了，从马厩里牵出来泡马的杀马特黑马便王府外走去，出了临淮侯府便骑上马一路朝翰林院而去。

    在古代做官也是需要签到的，在大明春冬两个季节是在早上六点签到，秋季和夏季则是提前到五点半签到。元璋大帝制定了严格的惩罚制度，如果无故迟到或者旷工的话，可不像现代这样只是扣点工资了事，在大明会按照情节严重与否，处以笞刑或徒刑。

    卯时相当于五点钟，正常来说，像包子小丫鬟说的那样，时间是够。

    可是，这不是有李默嘛。

    昨天上班也没有迟到，不过还不是被李默咬了一顿，若想不被李默发难，朱平安觉的自己至少得提前半个多小时才可以，所以朱平安才会这么着急。

    杀马特这货出乎意料的配合，骑着马很快就到了翰林院衙门，到了衙门朱平安将杀马特黑马交给了差役，由其牵到马厩喂食草料和饮水。

    此时翰林院只有寥寥数人到了，朱平安在厅堂签了到，跟人聊了两句便去了自己上班所在的藏书阁。

    当藏书阁的老李来翰林院清扫时，朱平安已经在藏书阁一楼开始整理书籍了。

    看着一楼浩若烟海、繁杂乱排的书籍，在想到上几任负责藏书阁的翰林被嘉靖帝蹂躏的遭遇，朱平安决定要好好整理一下这个藏书阁的书籍，不能重蹈他们的覆辙。

    站在一楼，朱平安考虑按照现代图书馆藏书排序的方法来整理下这个藏书阁，可是在想到到古代没有拼音甚至没有阿拉伯数字后，不由一阵蛋疼，要是按照现代的排好了，估计只有自己可以分分钟将书找出来，别人想要找书就难了。

    另外，现代的藏书都是按照社会科学、自然科学、哲学宗教等等分类的。古代可不懂什么叫社会科学什么叫自然可续......

    这一楼的图书就得有数万册之多，排列摆放没有多少顺序可言，重新整理排序必定是是一个非常耗费时间精力的事情。

    果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不过相对于别人而言，朱平安有一个谁也没有的优点，那边是来自于后世数百年的经验积淀，虽说现代图书馆藏书排序摆放的方法不能原封照搬，可是也可以参考啊。另外，清朝图书排序等等朱平安以前学习古汉语文学多少也有所了解，都可以作为参考的经验。

    不能按照社会科学、自然科学等分类摆放，但是古代也有古代的优点啊，古代不分自然科学、社会科学、文艺宗教等等，但是古代百家之书可以分为经、史、子、集，旁门左道之书也可以分为天文、地志、阴阳、医算、僧道、技艺等。

    大明没有汉语拼音和阿拉伯数字，但是他又洪武正韵啊。

    当然，最主要的是现代图书馆的管理制度，这是现代图书馆的核心和灵魂，排好序后如果管理不善还是会重新变的杂乱的，如果将现代图书馆管理制度结合大明实际，制定一个符合大明的藏书阁管理制度，应该效果还不错。

    朱平安想好后，便回到座位提笔蘸墨将图书排序的方法大体列了出来，一边想一边完善，大约半个小时便整理了一份现实可行的藏书阁排序方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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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衙门遇鬼

    朱平安将书籍排序方法推敲好后，问了下负责打扫藏书阁的老李和老马两人，准备将两人也发动起来一起整理藏书阁，然后发现两人根本不识字，只能作罢。

    看来，只能做一个孤独的美男子了。

    不过正当朱平安撸起袖子，准备开始一个人的征程的时候，却听到翰林院传来了一阵喧哗，然后便看到在录书房办公的张四维一脸便秘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子厚，快跟我出来，发生怪事了。”张四维进来就拉着朱平安往外走，脸上还残留着惊异的余韵。

    “什么事？竟让我们见多识广的子维兄改色？”朱平安随着张四维往外走的时候，不由好奇问道。

    “跟我出去就知道了。”张四维拉着朱平安加快了脚步。

    很快就走到了翰林院一进的厅堂，在厅堂内有不少人了，李春芳、袁炜、张居正等人都在，除了翰林院的人外，还有两位官员，其中一位身着四品云雁官服的五十岁左右官员，这人朱平安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当初御街夸官时给自己披上大红绸的顺天府知府周侯杰周大人，在周杰周大人下首还坐着一位七品知县。

    朱平安和张四维进来后，向在座的上官见礼，李春芳点了点头示意朱平安和张四维入座。

    “翰林院经手文史，饱览史料邸报，可曾有前朝亦或当时见鬼之闻？”

    顺天府知府周大人坐在上位，此刻面容有些苍白，似乎经受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喝了一口茶压了压惊向在座的众位翰林询问道。

    “野闻颇多，至于正史则几不可闻。”李春芳摇了摇头。

    “本官前天晚上见鬼了。”顺天知府周大人一字一句清晰的将他前天晚上见鬼的消息说了出来，严肃而正式。

    “嗯？”李春芳微微一怔，其他人也都是面有惊诧。

    在京城久了就会知道顺天知府周侯杰是一个严肃认真从不撒谎的官员，勤政爱民，做事严肃而认真，从来不说没有根据的话；另外周大人能力也很高，不然也不可能从七品知县做到四品知府。也正是因为知道周侯杰的为人，李春芳等人才会惊诧。

    “事情是这样的......”周大人喝了口热茶，缓缓的将事情原委讲了出来。

    这事情也是跟坐在周大人下首的七品知县有关系，周侯杰勤政爱民，做事较真，在审视下属县递交来狱讼卷宗，发现了其中宛平县递交的卷宗中，有一件杀人案狱讼卷宗材料有瑕疵，案情似乎有误。

    宛平县县令便是此刻坐在周侯杰下首的那个七品知县，朱平安看此人大约四十余岁，长相普通并无特色，正襟危坐并无异色。

    接着上面的讲，周侯杰在发现这件卷宗的问题后，便传人将此案提审。宛平县属于京县，宛平县县令很快带人将在押犯人及相关证据证人一并带至顺天府府衙。

    周侯杰亲自提审了犯人及证人，对案情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和往常遇到疑难案件一样，当天晚上周侯杰便留在了衙门彻夜研究本案有关的卷宗及材料。

    这一晚，周侯杰在衙门挑亮了油灯，临窗而坐彻夜研究卷宗。

    这一晚正好是下起了小雨，也就是朱平安进行释菜礼前的那一场小雨，晚上的小雨淅淅沥沥，外面乌云遮月很是黑暗，伸手都不见五指。

    在周侯杰对着油灯研究卷宗入神的时候，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了一阵隐隐的哭声，声音由远及近，好不凄凉。

    “唐三，你去看看是何人在外面啼哭。”周侯杰吩咐值班的差役唐三去看看是谁在哭，是否有什么冤屈。

    在古代拦路喊冤，甚至在衙门外哭泣喊冤的也是常见，不过在衙门内哭泣的倒是少见。

    “遵命，大人。”唐三是一个偏瘦削的汉子，听了周侯杰的吩咐便点头出了房门。

    差不多也就是一秒钟后，对着油灯审阅研究卷宗的周侯杰便听到一声惊叫，然后是哐当倒地的声音。

    “发生了何事？”周侯杰吃惊之下，便提着油灯出了房间。

    刚才按着吩咐出门查探的唐三此刻就躺在了地上，刚才是惊叫一声后昏倒在了地上。

    见状，周侯杰更是吃惊，这唐三也是有身手的好汉，自己也是看中唐三的身手才将他调到身边随从的，没想到竟是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惊叫便昏倒在地。

    发生了何事？

    周侯杰提着油灯便往外看，然后就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只见房门外台阶下不远处跪着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人，身着被刀划破带有血迹的衣物。

    非常阴森可怖

    因为这晚有小雨，天色昏暗，油灯的光芒又小，并不能像白天那样看得清楚。

    “汝是何人？”周侯杰掐了自己一下，提了胆气大声问道。

    周侯杰话音刚落，便听到跪在台阶下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那人隐隐幽怨的一边叩头一边回话。

    “回禀大人，我是大人今日提审的那件杀人案里被杀害的死鬼，我有冤情回禀大人。宛平县官以偏概全，错抓了人，使得真凶张大林逍遥法外。杀我的人是张大林，不是牢里的林大富。今日特来诉冤，恳求大人抓住真凶，使我地下得以瞑目。”

    “本官知道了。”

    周侯杰点了点头，执着油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周侯杰的话音刚落，便见那跪在地上的死鬼再次叩了一个头后，飘然离去。

    在那死鬼走后，周侯杰对此犹自持有疑问，在天明之后周侯杰便再次提审了在押的犯人及证人，仔细询问了死者身材胖瘦高矮以及死亡当日所穿的衣服鞋袜款式及颜色。

    问完之后，周侯杰便觉得头皮发麻，身材高大偏瘦，藏蓝色程子衣，黑鞋白袜......与昨晚那死鬼竟是一模一样。

    然后，周侯杰便将宛平县的这件杀人案翻案，将牢狱里在押的嫌疑犯予以释放，并且排除差役将死鬼口中所说的真凶张大林抓捕归案，亲自提审。

    周侯杰事必躬亲，对抓捕归案的张大林，严加审讯。

    宛平县县令不认同周侯杰的翻案，多次申辩，得到的只是周侯杰的一句话：南山可移，北海可填，此案不可翻。

    宛平县县令坚持申辩，另外真凶张大林在严加审讯下犹自不认罪，于是周侯杰周大人才来到了翰林院，想要查找类似记载，为本案添加佐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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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平安破案

    敬鬼神而远之—《论语.雍也》

    当初在春秋的时候，孔子与他的弟子们一起周游列国推销他的政治主张，去了两次卫国，但是都没有将他的政治主张推销成功，于是孔子只好又带着弟子们去陈国碰碰运气，在途经宋国和郑国的时候遇到了一场灾难，先是孔子的弟子司马牛生了大病，昏迷了几次，然后孔子也得了类似的病，也昏迷了数次。在他昏迷醒来后，他的爱徒子路劝孔子向鬼神祈祷，孔子坚持“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观点，拒绝了子路的劝说，并且说了“敬鬼神而远之”这番话。

    敬鬼神而远之，这也是古人对待鬼神之说的主流观点。

    此刻如果不是周侯杰周大人说的这件衙门遇鬼之事，翰林院的人定然是不相信的，可是在周侯杰嘴里说出的话，却又不由得让翰林院的众人先信了三分。

    要知道周侯杰此人的人品和能力在整个京城都是很有名的，精神也没有问题，另外这人可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谎话的。

    周侯杰描述的非常到位，即便是在座的翰林没有亲身经历，可是却也像是随着周侯杰一同经历了似的，颈项后隐隐都有凉风。

    “这......”李春芳一时有些语塞。

    “没想到往常灵异志怪的事情竟也能遇到一次，以前就曾听闻有冤鬼找包公断案，此案怕是有些类似，看来周大人清正廉明之名远播，连鬼魂皆知。”袁炜捧着热茶，喝了一口茶暖暖身子，光是听周侯杰描述都能感到凉意了。

    “哪里哪里......”周侯杰摇了摇头苦笑道。

    张居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对于周侯杰所说的衙门遇鬼之事似乎有不同的看法，但是看样子却又有些不太确定，毕竟周侯杰此人名望在哪呢，怀疑的层面相对大一些，不知从何处着手，因此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朱平安旁边的张四维也是将信将疑，但是看着周侯杰说的信誓旦旦，而且他也知道周侯杰的名望，大约相信的层面比怀疑更大一些。

    “还望大人三思，下官审断此案人证物证确凿，当初那在押的犯人确系凶手无疑，这张大林与此案无关啊。”坐在周侯杰下首的那位宛平县令拱手向周侯杰劝言道。

    “确凿？那鞋上的池塘泥垢如何解释？带血的凶器在张大林家门前发现又作何解释......”周侯杰指出了他在查看卷宗以及审讯中发现的数个问题。

    “大人......”宛平县县令再次试图说服周侯杰。

    “好了，休要多言，南山可移，北海可填，此案不可再翻。”周侯杰意志坚定的拒绝了。

    “周大人此案定可成为一桩佳话。”袁炜非常赞赏周侯杰的做法。

    “我不图名，不图利，只求问心无愧，还死者一个公道。”周侯杰摇了摇头，眉宇间全是问心无愧。

    周侯杰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众人都能感受到，厅堂里似乎都充满了浩然正气，满满的都是正能量。

    然而，就在这浩然正气荡漾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那个，周大人请问那死鬼是怎么走的？”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便看到了声音的主人朱平安，朱平安一双眼睛像是被清水冲洗过一样干净，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周侯杰问道。

    现在是好奇这个的时候吗！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破坏了气氛懂不懂！翰林院的袁炜等人用责备的目光看向朱平安，不过朱平安一点也不受影响。

    “他是翻墙离开的。”周侯杰尽管有些奇怪朱平安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是还是回答了朱平安的问题。

    果然如此

    听了周侯杰的回答，朱平安的嘴角更是上扬了起来。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朱平安在听到周侯杰说这个衙门遇鬼之事的时候，就一点也不相信，朱平安在现代是接受过二十年无神论教育的人，虽说来到大明这件事让朱平安无法用无神论来解释，另外自己看到气运的事情也很是诡异，但是根深蒂固的无神论思想还是让朱平安第一反应便是否定遇鬼一说。

    另外在大明这么多年的亲身观察和体验，基本确定这个世界也是个没有鬼神的世界，至少没有鬼。

    当然，你不能用无神论思想来给他们解释，不然距离自己被绑到柱子上烧成灰的日子就不远了！

    好啊，你敢说无神论，这是打圣上的脸啊，咱们圣上嘉靖修仙炼丹是干嘛的！这是大逆不道，十恶不赦，神仙都救不了，哦，对了，也没有神仙救你，你不是无神论嘛！

    尽管不能用无神论来解释，但是装神弄鬼总有漏洞，总是会有蛛丝马迹留下。

    朱平安也get到了一点。

    比如，朱平安问周大人的这个问题就是解开这个遇鬼之事的关键。周侯杰的回答也没有让朱平安失望，所以才会了然的勾起唇角。

    只是，显然在座的大部分人并不理解朱平安问这个问题的意义是什么，比如袁炜看朱平安的目光就带着不满，感觉朱平安无理取闹，好奇心太重！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张居正的眼睛此刻就亮了，嘴角也是勾了起来，看向朱平安的目光头次带了认真的意味。

    “看来这鬼是假的了。”

    在周侯杰回答后，朱平安便笑了，十分确定的将结论说了出来。

    什么？

    鬼是假的？

    一阵惊讶的声音在厅堂响起，大部分人对朱平安的话表示严重怀疑，嘘声四起。

    “状元郎何出此言？”周侯杰也满是怀疑。

    “鬼有形而无体，飘忽不定，来无影去无踪，若真是鬼的话穿墙而过就是了，或者飘出墙外也说得过去，怎么会翻墙呢？”朱平安淡淡的开口，将其中的关键之处点了出来。

    朱平安的话像是醍醐灌顶一样，张四维一下子就叫了一声，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其他人也都是若有所思，然后也都是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周大人所在的府衙墙上应该会留有脚印，当日有雨，地面潮湿，势必会有泥土沾染鞋子，翻墙而过势必会留下脚印。料想周大人派人一查必有所获。”朱平安又补充了一句，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某先失陪一下。”周大人闻言幡然醒悟，告了一声歉，便领着宛平知县快步走出了厅堂。

    大约一个时辰吧，周侯杰一脸感激和笑意的再次进了翰林院，专程向朱平安道谢。

    周侯杰回去之后，果然在后衙的墙上发现了新鲜的脚印，另外在外面其他几堵墙上也发现了温和脚印，于是周侯杰便下令将昨日释放的嫌疑犯重新缉拿归案，严加审讯后发现是这个嫌疑犯趁家人探监之际买通了一个轻功了得的小偷，让他假扮死者，故意演了前晚的那一场鬼申冤的戏码，就是为了翻案。

    不过也是因为这嫌疑犯自作聪明，露出了马脚，严加审讯之下承认了害人之事。

    “今日之事多亏子厚了，不然我这一世英明泡了汤是小事，这办错了案子冤枉了好人可就罪大了。今日之事，我已上书，为子厚请功。”

    周侯杰真是一个实在人，拉都拉不住，非要将朱平安加到了请功折子上，谁说都不管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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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忽闻圣上传纸片

    等周侯杰走后，翰林院中午饭点的时间也就到了，翰林院也有公厨，按照官员的品级提供不同等级的午饭，当然都是免费的。朱平安沾了品级的光，午饭比张四维多了一道荤菜，两人将饭菜合作一处一起吃了起来。

    翰林院虽然有公厨，但却没有公共宿舍，没有睡午休的地方，只有一个值班房里有两张床，但这是属于值班人的。朱平安吃过午饭便回了藏书阁，在藏书阁找了一处向阳的窗，搬了椅子斜躺着闭目养神起来。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非常舒服，有一种回到了下河村在河边吹着微风晒太阳的感觉。

    下河村

    再上一周左右班就有新官上任的两月长假了，两个月的假可以好好在下河村待上一段时间了。

    朱平安想着想着就慢慢的就沉入睡乡之中，睡梦中母亲陈氏又炖了一锅喷香的鸡汤，父亲从山上猎了两只野兔子正跟大哥在水井旁处理......

    “喂喂，子厚，快醒醒......”

    正在朱平安要对着母亲炖的喷香的肌肉大快朵颐的时候，却被张四维那破锣嗓子给唤醒了，这人还不只是唤，完全是丧心病狂的一边唤一边用手摇，朱平安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脑袋都快被张四维这货给晃成拨浪鼓了。

    “晕，你这要谋杀啊。”朱平安揉了揉眼睛，一脸无语的看着张四维。

    “谋什么杀啊，快起来跟我一起去厅堂，圣上传来纸片了。”张四维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下就拉着往前厅快步走去。

    圣上传来纸片？

    嘉靖帝的纸片传到翰林院来做什么，呃，该不会是这会就要找书了吧，藏书阁我还没有来得及排序好呢，朱平安心里面有些淡淡的不安。

    到了前厅朱平安就知道张四维为什么这么着急了，因为代表圣上来传纸片的不是一般的小太监而是嘉靖帝身边的大红人黄锦黄公公。这黄锦在嘉靖帝身边可是很受信任的，翰林院前昨天才草拟了一道诏书，诏书就是关于黄锦的，诏书中将黄锦封为了“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这官职简称就是“提督东厂”，尊称是‘厂公‘或‘督主‘，也就是从东厂头子。皇帝亲信、东厂头子黄锦亲自将嘉靖帝的小纸片传来，肯定是非常紧要的事情，也不怪乎张四维这般着急。

    “黄公何须迂尊亲至，差人来就是了。”袁炜笑着上前与黄锦说话。

    “袁大人客气了，此事事关圣上龙体，咱家怕那些小崽子误了事。”黄锦摇了摇头，脸上还带着着急的神色。

    黄锦亲自来，袁炜、李春芳等人就已经非常重视了，现在听了黄锦这样说，再看着黄锦脸上着急的神色，袁炜李春芳等人心里不由打起了嘀咕，这圣上不会是龙体有恙吧？不过，如果圣上龙体有什么意外的哈，应该找太医院啊，怎么来翰林院了？

    袁炜等人既疑惑又担忧，不知道嘉靖帝这次传来的纸条是什么。

    朱平安也是好奇的看着黄锦手里的那张残破纸片，不过看清楚黄锦手中纸片的材质的时候，朱平安就没有多少担忧了，这纸片一看就是嘉靖帝随手从青藤纸上撕下来的一块，估计是嘉靖帝向上天行斋醮的时候随手撕裂一角写了个纸条。嘉靖帝还能行斋醮，肯定没什么大事。

    即便是一个纸条，翰林院的众人也是下跪迎接，李春芳在官职最高的人当中年岁最长，由他代表翰林院接过了这张纸条。

    “进献有食欲之诗词数首。”

    等到李春芳将纸条打开，看清楚纸条上的内容的时候，李春芳脸上的表情是非常诧异的。

    见状，袁炜心里更好奇了，等到李春芳将纸条传到袁炜手里的时候，袁炜的表情几乎跟李春芳一样了。袁炜看后将纸条又传给了在一旁的张居正，然后张居正看完又将纸条传给了旁边的人，很快翰林院的众人都将纸条看了一遍。

    有食欲的诗词？什么鬼？

    若说进献青词，大家都一点也不好奇，以前嘉靖帝也时不时的传纸片到翰林院让进献青词。可是，这进献有食欲的诗词，这可是头一回啊。话说，有食欲的诗词是什么的诗词啊？

    “圣上这几日食欲非常不好，昨晚吃了一些，咱家还高兴了许久，可是到了今日，早餐、午餐都是滴水未进，咱家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昨晚圣上就是看了一首诗才有了食欲，今日圣上耐不住咱家的劝说，才在打坐之余写了这张纸条。诸位翰林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务必要多做几首诗词，圣上龙体就拜托诸位了。”黄锦说着向着翰林院的众人重重的行了一礼。

    开玩笑，你可是东厂厂督啊，谁敢受你的礼啊。李春芳等人赶紧的拉住了黄锦，然后拍着胸脯保证不负所托。

    圣上昨晚就是因为看了一首有食欲的诗词才胃口大开？

    什么样的诗词才叫有食欲的诗词？

    这会没有人联想到朱平安昨晚醉酒时写的那首诗，谁会将一个小宴会的一首半伦不类的诗联想到嘉靖帝昨晚胃口大开的那首诗，咳咳，另外那叫诗吗！俗！

    不过尽管嘉靖帝的这张小纸片有些突然，不过还是难不住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翰林们。

    尤其是袁炜更是才思敏捷，就像当初进献青词美赋一样，几乎半盏茶的时间，袁炜就提笔落下了一首文采盎然的诗词：

    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

    犀箸餍饫久未下,鸾刀缕切空纷纶;

    饔子左右挥双刀，脍飞金盘白雪高。

    黄门飞鞚不动尘,御厨络绎送八珍。

    袁炜这么快就写好了一首诗词，出乎了众人的意料，有数位翰林围看袁炜的诗词，对袁炜诗词的赞不绝口，文采盎然、观此诗宛如看到了八珍美味，宛如看到了御厨高潮的手艺，大赞佳作。

    袁炜听着赞美，看着尚未提笔的朱平安，不由得露出了自得的神色，什么少年状元第一人，浪得虚名，能比得上我袁炜？！

    （PS：咱请忽略杜甫的《丽人行》、《观打鱼歌》，权当此作始于袁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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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胡闹

    前来传纸条的黄锦对于袁炜的一挥而就，一点也不吃惊，这袁炜素来才思敏捷，以前圣上有时夜半传出片纸御征青词，袁炜总是举笔立成，而且甚得圣上喜欢。

    此时见袁炜一挥而就，黄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然后踱步过来观赏袁炜的大作。

    字走龙蛇，苍劲有力，一气呵成，书法非常精湛。文采也好，诗作也是上上之作，堪称绝佳，只是好是好，在书法上堪称大成，在文采可以拍案叫绝，可是却在胃口上却无多少冲动，可惜了。

    “袁大人有心了。”黄锦不露声色，向袁炜点了点头。

    得到了黄锦的赞赏，袁炜脸上的傲色更是浓郁，下巴都抬起四十多度了......

    袁炜写完后，其他人也都开始逐渐动笔，下一个写完的是李春芳，跟袁炜一样，李春芳也是经常给嘉靖帝写青词，在翰林院这些日子诗作功力更是之上升：

    京郊鲜笋趁鲥鱼,烂煮春风三月初。

    惟有莼鲈堪漫吃,神仙亦为啖鱼回。

    相对于袁炜的诗，黄锦在看完李春芳的诗时表情稍丰富一些，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惋惜，这诗词虽说也是贴了点饭味，让人对鱼稍微动了点心，可是却也是点而已，还是无法让人胃口大开，可惜啊。

    “李大人有心了。”黄锦点了点头，看不出他的情绪。

    在李春芳写完诗后，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写完了一首诗，张居正和张四维也都各自写出了一首诗。

    张居正的诗词也绝对是上上上乘之作：

    龙王知鱼美，山神觉笋香。

    甘酿白玉杯，半酣味尤长。

    张四维也没有辜负他的文采，也是紧随着张居正写出了一首上佳之作。

    在座的众位翰林也都基本上落笔写好了一首佳作，目前没有落笔的也就只有朱平安了。朱平安是状元出身，可是此时却尚未提笔，众人不由的将目光都转向了他身上。

    难道说状元郎初次接到圣上的命题，懵了？

    黄锦此刻也将目光放在了朱平安身上，他此次来若说对谁寄予厚望，那便是朱平安了，昨晚就是朱平安在酒桌上的那首诗让圣上多吃了两大碗米饭啊。

    其实在看到嘉靖帝的小纸条的时候，朱平安第一反应便是在现代看到的那些吃货创作的食物体诗，昨晚自己那个玩笑之作便是曾经在网上看到的食物体诗之一，话说在现代自己看到这些诗作的时候可是胃口大开的，吃泡面连老干妈都省了......比当初看舌尖上的中国更下饭。

    不过唯一的问题是，在这个年代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而且这可是给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看的。

    “状元郎缘何尚未动笔啊？”黄锦问道。

    “敢问黄公，诗作有何限制？”朱平安没有回答，而是拱手问了黄锦一个问题。

    “无他，开胃即可。”黄锦摇了摇头，然后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无需多虑，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即可。”

    这是话里有话啊，不过我喜欢，朱平安微微点了点头有了主意，如果按照常规的来写的话，自己文采比不上袁炜、李春芳、张居正他们，而且说实话，看他们的诗作也真的是没有多大的胃口。

    想一想，嘉靖帝食欲不振，食不下饭，目的就是开胃，至于文体什么的，反正我问过了，黄锦说没有的；另外，即便文体不好，最多惹来几声笑而已，能让嘉靖帝笑两声，好像也不错哦。

    面子？

    咳咳，那玩意值几个钱，戴着还挺累的。

    朱平安想清楚后，便勾起了唇角，带着玩笑的感觉提起了毛笔，顺手在砚台里饱蘸了墨汁。

    一时间众人全都将目光集中到了朱平安的浓墨欲滴的笔尖上。

    提笔帅，落笔稳，可特么你停在纸上一动不动是几个意思啊？！众人看着朱平安提笔、蘸墨、落笔后，就等着看朱平安写的诗呢，可是在这关键时候却见朱平安将笔落在纸上就没有下文了，一动也不动，好像熄火了一样。

    怎么，这是紧张的懵了？

    难堪大任，徒有其表，袁炜看向朱平安的目光，不屑的意味更浓了。

    “咳咳，叨扰了黄公，冒昧的问一句，今日御膳房想要给圣上进些什么吃食，唯恐乱了圣上的饮食安排。”

    朱平安的声音在落笔后半秒左右响起。

    张居正闻言，不由多看了朱平安两眼，心思缜密啊，朱平安考虑的这一点自己怎么没有想起来！

    其他人也都似乎有同感。

    “陛下前些日子斋戒吃素良久，御膳房想着多做些肉食为圣上补补气血。”

    黄锦看向朱平安的目光赞赏不已，对于朱平安的细心很是满意，能设身处地的为圣上考虑，而不是单纯的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这样的臣子才是陛下欣赏的臣子。

    哦，多吃肉啊。

    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手里的毛笔开始龙凤凤舞起来，文不加点，一气呵成：

    无竹令人俗，无肉使人瘦。

    不俗又不瘦，竹笋焖猪肉。

    一开始众人还被朱平安高超的书法给震住了，朱平安的书法可以说冠绝翰林院，可是等朱平安写完诗，众人便愕然了。呃，这是打油诗？可是却比打油诗要高雅几分。朱平安的这首打油诗化用了苏轼的那首：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从苏轼这首诗中摘了两句，可是却又将其完善添加成了一首诗。

    先不管文采怎么样，看到这首诗的确让人有强烈的想要尝尝这个不俗又不瘦的竹笋焖猪肉的冲动，很强烈。

    不过若是论文采，朱平安这首诗跟袁炜、李春芳他们比都不能比，这也叫诗？！想了这么久就写了这么一首诗......袁炜及数人看向朱平安的目光都带着不屑。

    “其实我比较爱吃，有时候在看古诗的时候，都忍不住想到吃的，然后就试着做了些有意思的句子。差不多就像这样。”朱平安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就提笔写给众人看：

    故人西辞黄鹤楼，千里迢迢买鱼头!

    君问归期未有期，红烧茄子油焖鸡。

    曾经沧海难为水，鱼香肉丝配鸡腿。

    相见时难别亦难，清蒸螃蟹别放盐。

    朱平安写完这几个句子，四周便响起了一片哗然之声，伴随着胡闹、什么啊乱来之类小声的话。如果一开始朱平安那首诗还可以称为诗的话，后面写的这个就完全不能用诗来形容了，说它是打油诗都是抬举。

    君问归期未有期，红烧茄子油焖鸡......这都是什么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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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看饿了

    “这根本不是诗嘛......邻家之东翁犹善于状元郎！”

    有翰林官员看完朱平安写的第二首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摇了摇头一脸的叹息不已，觉的朱平安的这首诗简直是拉低了翰林院的整体水准。

    其他的官员也是侧目不已，有些欣赏不了朱平安的酱油大作。

    就在众人一阵嘘声时，却听到一声很不和谐的肚子的咕咚叫声从众人身影中传了出来。

    咕......咚......

    谁？

    众人纷纷转头顺着声音的轨道探寻，然后就发现一个三十余岁的翰林官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红着脸看着众人。

    “咳咳，对不住了诸位，那个，我中午修史书忘了吃饭，看着朱大人写的这两首诗看的有些饿了......”三十余岁的翰林官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朱平安笔下的大作，有些窘迫的解释道。

    看饿了？！

    这位翰林官说的是实情，他最近负责修宋史，上午修到靖康之耻那段的时候心思沉入其中难以自拔，感受到浩浩华夏沦为异族铁蹄玩物，顿时没有了一毫的胃口，坐在那发了半天呆。

    然而此时看了朱平安的第一首诗，他就有了胃口，等到了第二首诗他就有些控制不住五脏六腑对于什么竹笋焖猪肉啊什么鱼头螃蟹和炖鸡的觊觎了，到最后那一声咕......咚......天知道他忍了多久还是没忍住。

    虽然有了肚子叫这个小插曲，但是众位翰林官对朱平安的诗作并未有多大的改观。

    对于众人的目光，朱平安早就预料到了，但也没当回事。诗词歌赋本就是玩笑之作，况且嘉靖帝传来的纸条要求就是有食欲的诗词，单单是这个有食欲的诗词，这几个字就带着浓浓的非正统的感觉，正经的诗词歌赋托物言志、借景抒情，谁给你促食欲啊！

    所以，有食欲就好了，管它什么文体文采的。

    “其实我以前也有些其他玩笑之作，不过却不是诗词，权当讨陛下一笑了，哦，当然也很下饭。”

    朱平安在一片唏嘘声中泰然自若，分毫不受影响，言笑吟吟的将毛笔重新在砚台上再次饱蘸浓墨，一行行堪称书法大家的字体便浮现在了宣纸上，一笔一画都是艺术中的瑰宝......但是这写的内容是什么啊！

    “余兮徜徉大海之糖醋鱼

    君兮翱翔苍穹之麻辣翅

    一日午后

    君临水面问余曰：

    吾与汝

    孰更下饭 ”

    这些的是什么啊，我的眼睛都瞎了，这何止是玩笑之作啊，感觉我们自己的玩笑之作都比这正经几百倍！

    然而,貌似，好像，确实看完有让人想要来一条糖醋鱼啃个麻辣翅的冲动啊。

    咕......咚......

    不用看就知道是那个没有吃午饭的翰林的肚子又叫了，肯定又是被糖醋鱼和麻辣翅看饿了。

    确实，朱平安的这首诗没有过人的文采，但是却满满的都是食欲。

    这一首食物派诗词也是朱平安精选的网上那位河南高三吃货小诗人的一首诗，“我是在大海自由徜徉的糖醋鱼，你是在天空肆意翱翔的麻辣翅根，那天午后，你飞到水面问我：‘你我之间，究竟是谁，比较下饭?’”

    当然朱平安将这首诗文言化了，毕竟白话文在现代大行其道，在大明白话文却行不通，入乡还是要随俗的。

    黄锦将在座的每一位的诗作全都收了起来，将朱平安的诗作放在了最后，然后没有一刻停留，便带着这些诗作往西苑而去。黄锦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嘉靖帝看看这些诗作了，想必圣上看完后必然会有一个好胃口。

    黄锦走后，朱平安就没有再把写的那几首诗当回事，虽然他当初在现代看这些食物派诗作的时候很有食欲，但是也不能保证嘉靖帝就喜欢。

    所以，写完后，朱平安就当作事情没有发生过，返回了自己工作的藏书阁开始慢慢的整理起图书来。

    整理图书的话，朱平安有一个别人难以企及的优点，那就是超强的记忆力，朱平安虽然不是过目不忘，但是也差不多少了，看过之后十之八九都能记得下来。朱平安将第一个书架暂时搬空，然后写了一张纸条贴在了书架上。

    朱平安已经写好了好多张精致的纸条了，这些纸条就像现代图书馆的书架标签那样，不过却不是拼音和数字，而是用经史子集等分类和洪武正韵。

    朱平安决定将一楼二楼的图书按照现代图书馆的方式重新排列起来，当然这是一个任务量很重大的工作，不过借着朱平安超强的记忆力，大约用不了太久就可以完成，当然也不会太短。

    朱平安将第一个书架腾空之后，便开始在一楼的各处书架前翻阅查看浩若烟海的书籍，将自己所看到的每一本书按照经史子集洪武正韵中的顺序重新放到一处空地上。

    朱平安看书的速度很快

    用在一旁扫地的老李的话说就是，朱平安看书的速度就像是在搬书。

    在老李眼中朱平安是这样看书的，站在书架前将一架书挨个翻一遍，每本书都用不了几秒钟，看完后朱平安就开始往外搬书，一本一本又一本。看着随意，但每一本书放的位置却不同，很快一架子书就搬完了。

    除了有五本书被朱平安放到了第一个书架外，其余的都是放在了空地上。

    朱平安将第二个书架搬空后，又去了一张写好的标签，将标签贴在了第二个书架上，然后又从空地上取了七本书排在了这个书架上。

    完成后，朱平安便踱步到了第三个书架，然后在老李震惊的目光中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这一架子书看完，接着便是搬书，每一本书都按照规律重新放好了，又有数本书被放在了第一、二个书架上。

    第三个书架搬空后，朱平安又在这个书架上贴了一个标签，又有近十本书被放在了这个书架上。

    朱平安整理了五个书架后，就活动了活动酸痛的手，然后又晃了晃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取了一本感兴趣的书，坐在座位上边看边和茶，就当是休息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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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嘉靖又传纸条

    在西苑众多的建筑群中，有一处建筑群不可忽视，临近这栋建筑就能嗅到让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这处建筑群便是御膳房。

    嘉靖帝修仙炼丹夜以继日，然而除了给自己御封了一个又一个长的让人一口气读不完的仙号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点跟仙沾边的了，肉体凡胎的嘉靖帝自然不能靠喝风饮露生存，离不了一日三餐，所以这御膳房便是西苑中的重点部门。

    御膳房本来是在紫禁城的东南方向，按照易经八卦东主木、南主火，木又生火，御膳房属性属火，所以分布在紫禁城的东南方向。不过随着嘉靖帝避居西苑之后，御膳房也就从紫禁城转移到了西苑，方向也是在西苑的东南方向。

    西苑的御膳房主要是为嘉靖帝服务的厨房，整个世界最美味的珍馐异馔大都是诞生在这里，别看御膳房只是为嘉靖帝一人服务，这御膳房的规模可是不小。御膳房是一个独立的大殿，光大房间就有三十余间，御膳房内有御厨二十余人，这些都是掌勺的大厨；还有厨役50人，这些是给御厨打下手的小厨师，负责摘菜洗菜切肉和面等下手活；另外有夫役30人，这些都是做一些体力活，打水、抬菜等等。除了这些人，御膳房还有八十多名司膳太监，御厨不能在西苑行走，这些太监负责上用膳馐，具体负责传膳、随侍、坐更等事。

    其实，不得不说嘉靖帝在饮食上是个节俭的皇帝，这些人员规模总体上比正德等前任要少了一百余人了，更不用说和后世满清相比了，如果和后世动不动一餐一百多道菜的慈禧太后相比，嘉靖帝在饮食上可以用简朴来形容了。

    此时已经过了中午了，阳光照在御膳房的琉璃瓦上反射着七彩的光。

    御膳房门口有两个司膳太监，两人在御膳房门口焦急的往外看着，捧着佛尘来回踱步，偏阴柔的叹息声一阵又一阵。两人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时辰了，可是还未看到前去送呈膳单的小太监归来，已经遣去了两个小太监打听消息了，传来的消息也只是暂侯。

    “圣上这都已经两餐未食了，饿坏了龙体可怎么办啊。”一个稍矮的司膳太监一边踱步一边叹息。

    “可不是啊，咱家这心都揪起来了，不会是咱御膳房哪里做错了什么吧。”另一个司膳太监也是同样的焦急，还带着抹不平的担忧。

    “你这乌鸦嘴瞎说什么，昨晚进膳都获赏了呢。”稍矮的司膳太监赶紧挥了两下佛尘，放佛可以挥掉晦气似的。

    “是是，刘公公说的是。”另一个司膳太监连连点头，心里稍宽。

    也不怪他刚开始担忧，嘉靖帝可以说是除了元璋大帝和永乐大帝外对太监最为严厉的帝王了，嘉靖帝很看不上太监，觉的太监也就只配打扫厕所到马桶的差事，若是被嘉靖帝发现太监哪里犯了错，杖责一顿都是轻的。

    “敢问两位公公，膳单还没到吗，这要做什么菜呢？”

    在两人等待的时候，御膳房的大厨刘御厨走了出来，向着站在门口的两位司膳太监拱手问道。

    “刘大人，咱家可是比你还急啊，可是今日非同往日，圣上已有两餐未曾进膳，可得请示妥当了才能坐，若是做的不合圣上口味了，我们受顿责罚是小，圣上饿坏了龙体可是大事呐。”司膳太监也是急的不行。

    “圣上斋戒半月也已经茹素半月了，得进补些荤肉才好。”刘御厨说。

    “刘大人说的咱家都懂，但这膳单尚未传回，要不刘大人还是先按照你们提的膳单准备着。”司膳太监想了想，对刘御厨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刘御厨点了点头，便要准备返回御膳房内准备圣上的膳食。

    就在这时，忽听另一个司膳太监兴奋的声音，“快快，快看小德子回来了。”

    这个司膳太监口中的小德子就是他们差去呈送膳单的小太监，小德子跑的很快，大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就像是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样，激动的将手中的膳单郑重的交到了在门口等待的司膳太监手中。

    司膳太监接过膳食单子，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看完脸色有些奇怪。

    等到刘御厨看到膳食单子才明白为何两位司膳太监表情有些怪怪的，这个传回的膳食单子跟他们递交的完全不一样，没有一道菜相同的。

    竹笋焖猪肉、清蒸鱼头、红烧茄子、油焖鸡、鱼香肉丝、卤鸡腿、清蒸螃蟹（不要放盐）、糖醋鱼、麻辣鸡翅.....

    刘御厨越看这个菜单越觉得怪，这些菜品一般而言有些难登大雅之堂，不清楚怎么圣上突然想吃这些菜了。

    不过，总算知道该做什么了。

    刘御厨拿着膳食单子便快步返回了御膳房，将手里的菜单传阅给诸位大厨，然后御膳房这个美食的机器便开始动了起来。御厨不愧是御厨，膳单上的菜很快便色香味俱全的一一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膳单上一共有九个菜，乎对于普通人来说一顿饭九个菜肯定是奢侈了，可是对于皇帝来说，还是太少了。

    为了丰富圣上美食，御厨们还另外准备了六道菜，凑了十五道菜，一并由司膳太监传膳到了嘉靖帝所在的宫殿。

    当朱平安在整理第十个书架的时候，张四维又来了，说是圣上又传了一张小纸条过来。听说圣上又传来了纸条，朱平安便放下手里的书，跟着张四维去了翰林院的厅堂。

    这次给嘉靖帝跑腿前来送纸条的是一个小黄门，是朱平安的熟人冯保，不再是上午的黄锦了。也是，黄锦是嘉靖帝身边的大红人，又是初掌东厂，哪有那么多时间来做跑腿的活。

    朱平安进了厅堂的时候，感觉到厅堂的气氛有些怪，厅堂的翰林们都在看着自己。

    “朱大人，这是圣上给你的。”冯保展开了手里的小纸条，向朱平安说道。

    呃

    给我的？

    怪不得厅堂的气氛这么怪，怪不得都看着自己，原来圣上这次是专门给自己的小纸片。自己初来乍到，就收到了嘉靖帝的小纸条，也无怪乎让他们这样了。只是，嘉靖帝给自己传什么纸条啊，自己不过是刚入职，朱平安对于小纸条的内容很是好奇。

    “臣，领旨。”朱平安下跪接过纸条。

    朱平安接过纸条后，打开，看了小纸片的内容后便有些哭笑不得了，因为上面就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糖醋鱼比较下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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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请宽海禁

    朱平安是在一片红眼下返回藏书阁的，尤其是翰林侍读学士袁炜看向朱平安的目光更是红光闪闪！

    嘉靖帝给朱平安的纸条内容，袁炜也看到了，糖醋鱼比较下饭，这句话明摆着就是朱平安写的诗词受到了嘉靖帝的青睐，这让袁炜对朱平安很不耻，觉的朱平安就是一个投机分子，在袁炜眼中朱平安的诗词水平太一般了，不过是投机取了个巧！

    以往，嘉靖帝传纸条要翰林院进献青词也好诗词也好，哪一次不是我袁炜最得圣心，如果你朱平安写的比我好也算了，可是你写的那是什么嘛！在座的几乎所有人都比你写的有诗情画意！

    越想，袁炜就越是看朱平安不爽，就像一群孔雀中混进了一只杂毛小公鸡，然而就这么一只杂毛小公鸡却踩在孔雀头上得到了开屏最美奖一样。

    朱平安回到藏书阁后就又继续自己的整理图书大业，浩如烟海的藏书实在是太多了，整理好的十个书架相对于六间房大小的藏书阁来说太过渺小了，工作任重而道远啊，不过朱平安早就有心理准备，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坚持慢慢来嘛。

    在朱平安整理图书的时候，吃饱喝足了的嘉靖帝恢复了精气神，服了一颗鹌鹑蛋大小的“仙丹”，便开始处理起了内阁承上来的奏折。

    嘉靖帝也并非只知道修仙炼丹，如果是只知道修仙炼丹不理朝政的话，这大明可能早就易主了！

    嘉靖帝只是不上朝而已，大明的权柄还是要紧握在自己手中的，这一点嘉靖帝在他年少与朝臣“大礼仪”之争时就彻底领悟到了。

    当然，嘉靖帝处理的奏折可不是原始的奏折，而是由内阁处理后的奏折。原始的奏折先由内阁处理，内阁处理奏折，将意见用黑笔写好票拟，这也就是草稿。这个奏折和草稿由内阁送呈嘉靖帝，嘉靖帝同意草稿了，就用红笔批写。

    这种内阁票拟制度，大大节省了皇上的时间和精力。

    不过嘉靖帝更省事，他将红笔批写的工作下方给了司礼监太监，也就是他的黄伴黄锦。

    其实在某些方面来说，嘉靖帝是最会做皇帝的人，他不上朝却能将大明紧紧握于鼓掌，用一种省心省时省力的方式。

    嘉靖帝服了丹药，坐在八卦垫上打坐，身边放了一个用晶莹剔透玉石做的钵状磬，盘坐的腿上放着一根用上好的沉香木做的手柄，看着黄锦点了点头。

    嘉靖帝的一个眼神，黄锦便明白其中的意思。

    于是，黄锦很快便抱来了一摞票拟好的奏折，放在了一边矮几上，接着又将朱笔和砚台准备好，然后跪在地上向着嘉靖帝行了大礼。

    行礼完毕，黄锦便将最上方的奏折取在手中，打开然后读了起来。读完奏折，黄锦接着又将内阁票拟好的处理草稿读了一遍，读完后黄锦便放下奏折，支起了耳朵。

    甑......

    嘉靖帝手持沉香手柄轻轻的敲了一下钵状磬，金石交鸣的声音便从敲击中发了出来。

    听到了磬响，黄锦心领神会，手执朱笔蘸了下红墨汁，然后将内阁票拟用红笔重新抄写了一遍。这就是嘉靖帝处理政事的方式，负责朱笔批红的司礼监太监只有在听到嘉靖敲击了磬之后，才能下笔批红。

    一声磬响，意味着嘉靖帝同意内阁的票拟，如果嘉靖帝不敲磬，那黄锦是万万不敢朱笔批红的。

    朱笔批红完这份奏折，黄锦又读了两份奏折，嘉靖帝听完后也都敲响了罄，黄锦在罄响后一一按照票拟草稿重新用朱笔抄写了一遍。

    就这样，在一段时间内，就已经批阅了五份奏折了。当黄锦拿起第六份奏折的时候，看了一眼便愣了片刻。

    “怎么了？”打坐的嘉靖帝问了句。

    “回圣上，这份奏折是浙江御史董威上呈的，董大人请宽海禁，以便渔樵，裕国课。”黄锦在嘉靖帝询问后，便将手里的奏折言简意赅的向嘉靖帝陈述了出来。

    每一份奏折少说也有几百字，即便黄锦有耐心逐字读，嘉靖帝也没有这个耐心听得，所以每次都是黄锦将奏折的大意概括出来，这也是黄锦受宠的原因，他每次都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将奏折最准确的概括出来。

    黄锦之所以在看到这份奏折的时候愣了一下，是因为这个奏折太敏感了，最近一直以来朝堂上关于海禁分为了两个截然对立的派别，一派是“弛禁派”，他们主张开市舶，用抽成法征收税收，顺应海上贸易的发展；另一派则是“严禁派”，严禁派以浙江、福建倭寇猖獗，海防压力为由，主张严格遵守海禁，片帆不得入海，认为开市舶是倭寇盛行的原由。两个派别在朝堂各有拥护官员，即便是严嵩党羽中也是各有弛禁派和严禁派，更不用说朝堂的其他势力了。

    这里面利益大着呢，市舶司的收益前朝都有记载，宋元时期，市舶司的收益可是土地税赋的数倍之多，可以说是一船一船的拉银子啊。

    另外严禁派中也并非都是单纯的海禁派，也并非全都是出于倭寇的考量，其中还掺杂着一些暗地里的利益。严禁海禁，市舶司也不开，那么走私便猖獗了，其中便有一些海商走私派重金贿赂地方官员请求庇护，如果市舶司开了，走私就大受影响了。

    这两点也只是冰山一角，内里的勾当缘由多着呢。

    一驰一严，字眼上看着干净明了，可是争斗起来却是复杂而血腥。三年前大明右副都御史、浙江巡抚，提督浙﹑闽海防军务的朱纨便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朱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严禁派，一方面抵抗倭寇，一方面率军攻破走私聚集地双屿岛，擒杀走私头子李光头，与佛郎机贸易的沿海百姓被他抓了也是毫不留情的斩首。就是因为朱纨斩首了与佛朗机贸易的百姓，让“弛禁派”抓住了口实，以“不等朝廷批复，私自刑戮”为名要求罢免朱纨。当时嘉靖皇帝下旨：逮朱纨至京审讯。

    “我贫穷而且有病，又意气自负，不能对簿公堂。纵使皇帝不想杀我，闽、浙人一定会杀我。我死，自己解决，不须他人。”

    留下这么一句话，朱纨便面朝大海，饮毒酒自杀。

    类似的例子还多着呢，海禁就是这两年一个闻之色变的词汇，黄锦正是因为明白其中的沟壑，才有所迟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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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朝堂失火，殃及翰林

    “内阁如何票拟？”

    听了黄锦的描述，嘉靖帝闭目了片刻，从他脸上看不出嘉靖帝有何情绪，恍若寻常的问了一句。

    “回禀圣上，内阁意见不一，分歧附议在下。一则曰海禁乃祖制，万万不能违背，渔樵可于内陆湖泊河流之中，片帆不得入海，况倭寇之祸于市舶，故海禁之制，万不得宽。

    另一则曰：倭寇之起，非因罢市舶，因闽浙人下海通番得利，聚徒众盛，遂起狂谋。往年只在沿海侵犯，自市舶罢后则各地深入。据报，真倭数不满千，皆系漳温近海贼徒结伙导引，一如北虏我逆之导也。若宽海禁，则沿海之居民可得于市舶海外之贸，以往之“海寇”亦可转而为海商，不复乱焉，国库亦可充裕数倍。诚然倭寇之中有民专职为寇，此类概不姑息，亦以刀兵施以雷霆之怒。”

    内阁的意见不一致，这并不是第一次，以往惯例内阁意见不一致的话就将所有意见罗列到后面，最后由嘉靖帝再行定夺。

    “惟中是何意见？”嘉靖帝听后又问了一句。

    惟中是严嵩的字，嘉靖帝用严嵩的字代指严嵩，表明严嵩在嘉靖帝心中还是很有分量的。此时严嵩和嘉靖帝还正处于蜜月期，君臣关系还是融洽的很。

    在嘉靖帝眼中，忠勤敏达、胆小谨慎的严嵩可比以前动不动就拍桌子吹胡子性格强悍的张璁、夏言好使听话多了，这样听话、能办事、肯办事的奴仆才是自己需要的好奴仆。

    “回禀圣上，严阁老言：严海禁有理，宽海禁亦不错，臣头乱如麻，此中曲直还请陛下定夺。”黄锦一字一句的将严嵩的意见读了出来。

    “呵呵，这老东西，滑头……”嘉靖帝笑骂了一句。

    这也就是严嵩的风格了，严嵩是个胆小谨慎的人，在这种引火上身的事情上，严嵩胆小的属性就暴露无疑了，他两种意见都不得罪，也都不明面支持，而是将事情推卸到嘉靖帝身上，当然他推卸起来也很有手法，说我头乱如麻，嘉靖帝你英明，还是你来定夺吧。即推卸了责任又不着痕迹的拍了下圣上的马屁。

    这也是严嵩的能力，揣摩掌握了嘉靖帝的喜好，推卸了责任还不会让大领导生气。

    “黄伴，着内阁阁臣、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工部尚书及左右侍郎……入殿朝对。”嘉靖帝思考了片刻，便着黄锦遣人通知以上人员入殿朝对。

    “奴才遵命。”黄锦行礼后，便起身去吩咐小黄门遣人去通知以上的大臣入殿。

    海禁宽严与否的事，在朝野已经讨论了数年了，一直没有结论，看着嘉靖帝这样子似乎是要在这一天将这个问题解决掉。

    很快，便有数位小黄门手持佛尘急匆匆从西苑往外而去。

    没过多久，便陆陆续续有大佬们从各处衙门进入了西苑，小黄门领着去了一处殿堂稍候。

    各位大佬们汇聚殿堂后，隐隐分为了两派，一派以吏部尚书李默为首，另一派则自然是以严嵩父子为首。另外还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事情是，不知何时徐阶已经和严世蕃打的火热了，两人在殿堂小声的说笑着。

    李默看向徐阶的目光颇为不屑，当初还以为徐阶能跟自己站在一队，合两人之力对抗严嵩的话，倒也差不多可以跟严嵩平分秋色，甚至努力一二的话，压过严嵩也是很乐观的事情。可是没想到，徐阶这个没卵子的怂包，竟然跑去谄媚严嵩。

    最令李默不齿的是，严世蕃前些时日新娶了一房小妾，徐阶竟然不顾自己礼部尚书的身份上赶着送礼，还特么舔着脸说严世蕃才两岁的小儿子才俊不凡，有意将他的小孙女许配给严世蕃的小儿子。当严世蕃说他两岁的小儿子已经定下娃娃亲的时候，徐阶这个不要脸的竟说让他的小孙女将来做妾……

    自己当初瞎了眼，还以为徐阶是个有骨气的，没想到竟是一个没卵子的、谄媚的怂包！

    还特么跪舔！

    真是老不要脸！

    李默看了徐阶两眼，冷哼了一声，便高高的昂着头站在了自己这一派的最前方，将背挺的直直的，和老态龙钟直不起腰来的严嵩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小黄门向嘉靖帝禀报大臣们到齐后，嘉靖帝依然将这帮大臣晾了许久，不换不忙的打坐运行了数个周天，才缓缓收功，喝了一杯茶，方不急不慢的去了殿堂。

    驯服这帮子大臣就得得跟熬鹰一样……

    这就是嘉靖帝的作风，自学成才的心理学宗师级人物。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等的口干舌燥的大臣们见到了姗姗来迟的嘉靖帝，忙不迭的下跪参见，也是累。

    “黄伴，传看奏折。”嘉靖帝高坐到龙椅上后，看着下面精气神低迷的大臣们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黄锦传看奏折。

    黄锦早就把奏折抄写了数份，听到嘉靖帝吩咐后，便走下高台将手里的奏折分发给恭候在殿内的大臣们。

    大臣们到手的奏折便是那封浙江御史董威上呈的请宽海禁，以便渔樵，裕国课的奏折。

    这份奏折早就在严嵩的意料之中，严党众人早就得到了严嵩的提醒早早做好了准备。不过李默等人倒是才知道今日朝对是要议海禁，不过没关系，海禁这个事讨论了好几年了，李默等人对此也是熟络的紧，因此倒也没有处于太大的劣势。

    “各抒己见，勿要隐瞒，今日所议，朕一概不予追究，弗以言治罪。诸位皆朕之股肱之臣，且畅所欲言，朕且洗耳。”嘉靖帝坐在龙椅上，让下面的大臣对董威请宽海禁一事，各抒己见。

    在嘉靖帝发话后，下面的大臣们皆是行礼称遵旨。

    “圣上隆恩浩荡，吾等沐浴隆恩，当思为陛下分忧。海禁一事由来已久，牵扯众多，还望诸位务必尽心尽力，开始议事吧。”严嵩在向嘉靖帝行礼后，便慢悠悠的看着诸位朝臣，定下了议事的调子，然后看着李默说，“李大人可有高论，还请言之。”

    严嵩话音一落，李默便昂首而言：“海禁之制乃祖制，祖宗之法不可变，夫今倭患之乱便是明证，海禁当严不当宽，革渡船，严保甲，搜捕奸民，片帆不得入海。市舶司亦万万不能重开，请宽海禁之言乃大逆不道，董威之徒亦当严惩。”

    李默说完，严嵩党羽中赵文华便提出反驳，“李大人所言倭患始于宽海禁，请恕下官不敢苟同。海禁之严时，倭寇便已猖獗矣。想来李大人行保甲搜捕奸民，亦是得知所谓倭寇者，真倭数不满千，皆系漳温近海贼徒结伙导引也。倭寇之乱非因罢市舶，因闽浙人下海通番得利，聚徒众盛，遂起狂谋。”

    说到这，赵文华便总结了一句：“市通则寇转为商，市禁则商转为寇。”

    闻言，严嵩满意的点了点头。

    李默党羽也不甘示弱，很快便用太祖下令海禁的例子再次反驳，一时间殿堂之上争论不休。

    从海禁、倭寇，慢慢的到了引经据典互相攻讦的地步了。

    看着朝堂上引经据典各自反驳的大臣，嘉靖帝面色不变，饶有兴致的听着底下的大臣们炒作一团。

    这是展现各自实力和功底的时候了！

    这些大臣们引经据典，论的兴起，为了压倒对方，把自己压箱底的知识都搬了出来，所引的经典也越来越偏，很多几乎都没怎么听过的经典也被搬了出来。

    到最后，辩论似乎成了偏僻经典的论剑场了。

    嘉靖帝听的兴起，发现有数本经典竟然是自己没有听过的，来了兴致，于是便写了一张小纸条，让随侍的小太监传到了翰林院，让翰林院将纸条上的经典从藏书阁进献至西苑来。

    当小纸条传到翰林院的时候，翰林院众人看着小纸条上生僻到姥姥家的典籍，忍不住想骂娘了，朝堂失火，殃及翰林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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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你跟皇上串通好了吧

    《燾堃志异》、《沧海格物志》……

    看着这小纸片上的两本书，翰林院的众人都想将这张纸条拍在送纸条的小黄门脸上！

    你特么的能把这第一本书的名字给我读出来不？！这特么让我们怎么找啊！

    你给我找找看看啊！一年内你能找出来，就算你腻害！

    咦，等等，那个，好像，找书的事情是属于藏书阁的吧，李默李院长已经将朱平安分配到藏书阁了呢。

    在翰林院的众人忍不住想要骂娘的时候，忽然想起翰林院找书这事是属于藏书阁啊，藏书阁是朱平安在负责，不是我们，于是又暗暗的窃喜起来。

    死道友莫死贫道。

    这个伟大的定律再一次发挥了作用，只要我没事就好，哪管它洪水滔天。

    “嗯，那就麻烦公公将这个小纸条传给藏书阁的朱平安朱大人吧，藏书方面的事情由朱大人负责。”袁炜笑着将小纸条重新还给了送传的小黄门，然后指着藏书阁的方向向小黄门解释道。

    与此同时，袁炜脸上伴随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其他人也都颔首附和，这个时候可不是发扬风格的时候，这两本书我们几乎听都没听过，更别提要在藏书阁那十余万卷藏书中将这两本书找出来了。

    而且，他们也听小黄门说了，这个时候圣上可是等着要呢，圣上和内阁及各部的大人们在殿堂朝对，这种规模的朝对可是好几年没见了，若是误了这些大人物的事，打一顿廷杖都是轻的！

    呵呵，糖醋鱼比较下饭，这次让你看看廷杖下不下饭！

    袁炜看着小黄门往藏书阁方向而去的身影，忍不住想起了朱平安被锦衣卫按在地上打廷杖的场景，啧啧，似乎心情忍不住好了起来呦，嗯，下午出去喝两杯小酒吧，再来点小菜和烧鸡，生活是多么美好啊。

    小黄门带着纸条到了藏书阁，在给朱平安小纸条后，将纸条的背景交代了一下，说是嘉靖帝正在跟内阁还有各部尚书们在朝对海禁的事情。

    朱平安听后，真有一种冲到朝堂给他们普及一下欧洲大航海的知识。

    嘉靖后期海禁有所反复，但是总体上还是以严海禁为主的，不管是严禁派还是弛禁派，其实本质上都是海禁派，所谓的弛禁派也不过是开一两个市舶司而已，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开放海禁，跟历史上宋元时期航海时代相比，差太远了。

    这个时候，地球另一端的欧洲已经进入了大航海时代了，海上贸易还有殖民扩张正是炽热的时候。

    大海上欧洲一艘艘帆木船满载沾染着殖民地血腥的黄金、白银、香料和宝石，在大海上迎风破浪。

    大海上一艘艘满载黑奴的商船，正在进行着罪恶的黑奴贸易。

    大海上某位海盗正在跪在甲板上接受女王对他爵士的敕封，而更多的海盗正在大海上寻觅着敌国的商船……

    但是，现在，我们还在讨论海禁是严一点好，还是松一点好。

    现在的潮流已经是大航海了啊，哥！别人都在玩现实版的海贼王了，我们还在玩海禁！！！

    算了，这是历史，自己一个小小的小翰林改变不了，可是真的不甘心等到两三百年后被人用坚船利炮轰开这闭关锁国大门，整个家国被人当成******，谁都来捅几下！

    尤其是某个蕞尔岛国简直了，呃，貌似这个垃圾现在就在沿海肆虐！

    话说，这个岛国现在正值战国混战的年代，如果这个时候……

    拉倒吧，别想了，洗洗睡吧，现在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翰林而已，说话都没人听！

    丫的，我一定要掌权，掌权，掌大权！有权说话才好使！

    “咳咳……朱大人……”一边的小黄门看着朱平安一会痛心疾首，一会咬牙切齿，一会又跟抽风了似的，把小黄门看的有些同情，他也知道翰林院的那些人将这张小纸条推到朱平安这抱的是何居心，还不是祸水东引嘛。

    突然间，看着年纪稍显青涩的翰林官，小黄门有些同情。

    在小黄门看来，朱平安之所以这么失态，肯定也是因为这个小纸条上的书籍太难找了，小黄门送翰林院其他人脸上就看出来了，那些看到纸片上要找的书籍的时候，那眼神都恨不得吃了自己。另外，话说纸片上第一本书的前两个字，自己还真不认识呢。

    “咳咳，朱大人这找书之事属于咱藏书阁分内之事，朱大人多多辛苦了。”

    在小黄门前来给朱平安传纸条的时候，还有数位好事的翰林也跟了过来，只为了看一眼状元郎朱平安束手无策的样子。

    “子厚莫急，待我们忙完手头上的事，就来帮你分忧。”袁炜不知何时也过来了，一脸关心想帮朱平安的样子，嘴里面也说着忙完手头上的活就来帮忙。

    但是，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这是托辞，等你忙完手头上的事，黄花菜都凉了！

    风凉话，谁不会说啊。

    听了袁炜的话，周围的其他翰林眼睛一亮，也都围过来一副要为朱平安分忧解难的架势，这个说等我元史修完就来帮你找书，那个说等我手下那十个敕书弄完就来帮你……修完元史不得个几年啊，十个诏书还靠谱点，但也至少得好几天了……

    大家都很热情，拉着朱平安各种送温暖，有的没的，唠起来没完了。

    “哪个，诸位仁兄稍等片刻，平安去去就回。”朱平安向着各位送温暖的拱了拱手，歉意的说了一句。

    说完后，朱平安便转身进了藏书阁。

    怎么了，状元郎这是干什么去啊，去去就回，干啥啊这是，整理整理悲伤的情绪吗？还是说是要给我们端茶倒水，然后请我们帮忙吗？

    我感觉，这小子肯定是去倒茶去了，一定是想要让我们帮忙！

    不行，得找个借口拒绝下，至少得先看看这小子焦头烂额的样子啊。

    嗯，等他出来，一定要找个借口，嗯，我去修史（上峰催的紧，要去起草敕书）……

    等到这些翰林才刚把理由想好，那边朱平安就已经出来了。

    “那个，子厚我那敕书上面催的紧……”

    朱平安刚出来，门口的翰林边有人开口将理由说了出来，然后其他人也都紧随其后说了起来，唯恐朱平安上来就说请他们喝茶然后帮忙。

    “哦，那诸位仁兄且去忙。”朱平安闻言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

    咦？

    哈？

    这一下轮到众人愣了，没想到朱平安就这么点头了，想都不带想的。

    你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你自己能行吗？！

    然而就在众人情绪泛滥的时候，就听见朱平安又说话了，然后就看到了让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一幕。

    “有劳公公了。”

    朱平安说着，便将手里的两本书递给了在一旁送小纸条的小黄门，两本书不多不少，最上面那本名字便是《燾堃志异》，这四个字把众人的眼珠子都快晃出来了。

    见鬼了吧，这么快就找出来了，这是跟皇上串通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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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意外

    在门口准备看朱平安笑话的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朱平安将两本书交给了小黄门，最上面那本封皮上《燾堃志异》四个大字，毫不掩饰的嘲讽着他们。

    “这是蒙的吧。”一个翰林官难以置信的发出了惊呼。

    这一幕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以往嘉靖帝传的纸条让翰林院找书，哪一次不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按时完成，哪一次不是将嘉靖帝惹的怒气中烧，哪一次不是得花上半天甚至一两天才能找到！

    可是这次两本几乎闻所未闻的书籍，竟然这么快就找出来了，探囊取物也没有这快啊，这也就是倒杯水的工夫吧！

    其他人包括袁炜也都是一副活见鬼的样子，难以置信朱平安竟然如此效率，如果不是知道嘉靖帝高高在上，他们甚至都怀疑朱平安是跟嘉靖帝串通好的了。

    其实不仅是他们，就连在门口等候的小黄门也是一副傻眼的样子，哪怕是朱平安将两本书交到了他手里，他也无法相信朱平安竟然会这么快。

    “有劳公公久侯了，希望没误了圣上的大事。”朱平安将书交给小黄门后，又客套的说了一句。

    这个时候小黄门才兀自清醒过来，不可置信的将手里的小纸条展开对比下书上的字。

    第一本《燾堃志异》，嗯，虽然不认识，但是看字体笔画是和小纸条上一模一样。

    核对好第一本，小黄门又开始核对第二本。

    这个时候其他翰林官也都围了过来，或许第一本《燾堃志异》朱平安就是蒙的，走了****运一下就找到了。第二本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或许第二本找错了呢。

    抱着这种想法，他们便围了过来，比小黄门看得还认真。

    小黄门将第一本书放在下面，将第二本书放在上面，然后将手里的小纸条重新展开核对。

    “啊..”

    看到第二本书的名字，翰林院的某位好热闹的人又没有控制住惊呼了一声。

    第二本书《沧海格物志》，竟然真是的《沧海格物志》，朱平安竟然真的在这么倒杯水的工夫就将这两本书全给找出来了，分毫也不差，这太出乎他们意料了。

    小黄门核对好两本书后，向朱平安道了谢，便用一卷黄布将这两本书籍包好，跟翰林院的众人告辞快步向西苑交差去了。

    在一边围观的袁炜在看到这第二本书的名字，便臭着一张脸说了声还有事要忙先告辞了，便拉着长脸走人了。

    袁炜在朱平安身上看到了浓浓的威胁，翰林院靠近圣上，正是因为可以和圣上关系近这种得天独厚的优势，才素来被称为储相之所。在朱平安没来之前，给嘉靖帝写青词啊，歌功颂德写诗词啊，几乎所有的风头都被袁炜给出了，李春芳也难以望其项背。嘉靖帝还褒奖过袁炜数次，按照这种情势发展下去，升官入阁封侯是稳稳的事。

    可是在朱平安到来之后呢，虽然才这么几天，可是袁炜就感觉到朱平安的威胁了。上次写有食欲的诗词，朱平安出了风头，嘉靖帝回的那句“糖醋鱼更下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朱平安的那首诗词让嘉靖帝胃口大开，嘉靖帝心情好之下用玩笑的口吻给朱平安回了一个小纸条。嘉靖帝用玩笑的口吻写小纸条，这种待遇自己可是从没有受到过呢。

    开玩笑，这得是关系近才开的出来！翰林院的优势，就是跟皇上走得近，跟皇上走的近了，升官啊，入阁啊都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与其说在翰林院熬资历练能力，倒不如说培养跟圣上的关系！自己呕心沥血写青词献给嘉靖帝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在嘉靖帝面前刷关系！

    朱平安这才来几天，就凭几首食物派诗词得了圣上的眼缘！现在这么快找到圣上要的书籍，跟以往几次费了一两天才找到相比，这次朱平安肯定又在圣上心目中大大的露了一把脸！以后若是发展下去，岂不是自己就没有了出头之地。

    袁炜越想脸越长，走到自己办公的场所，坐在椅子上沉着脸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朱大人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这两本书即便是我们大家一起找，没个小半天的工夫也找不出来。朱大人，可真是让我等刮目相看啊。”有位翰林官看着第二本书，忍不住恭维了一句。

    “哪里哪里，侥幸而已，恰好我上午整理书籍整理到了这两本书。”朱平安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两本书都是在一楼，在洪武正韵中一个是排列在前的，一个虽然在后但是在整理书籍时看到过，凭着朱平安的超强记忆力，将它们找出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嗯，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这朱平安真是走了****运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运，这么难的书都被他碰到了。

    还真是好命啊，这样的****运都能落到他头上。

    众翰林一边感叹着朱平安的****运，一边向朱平安拱手告辞，一脸感叹的返回了各自的办公场所。

    当小黄门抱着黄布包着的两本书返回西苑的时候，殿堂里大佬们关于海禁的争执还在如火如荼，别说嘉靖帝了，就连在嘉靖帝身边伺候的黄锦听的都上火了。

    看到小黄门这么快就回来了，黄锦不由得脸变灰了。

    咋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说翰林院又像以前那样掉链子，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急着告罪了！

    于是乎，黄锦又想到了前几次嘉靖帝传纸条让翰林院找书的事，每次都是拖了至少一天才找到，每次都把嘉靖帝惹得大发雷霆。

    我的祖宗哎，圣上现在还上火着呢。

    翰林院怎么还这么不长记性呢，真是急死个人了，圣上现在都上火了，这次翰林院还这样，圣上指不定发多大火呢，一顿廷杖估计都是无量天尊慈悲为怀了。

    黄锦还想着使眼色让这小黄门先退下，待会等嘉靖帝火气小一点了再上来，可是还没等黄锦使眼色，龙椅上的嘉靖帝便看到小黄门了，向黄锦点了点头。

    见状，黄锦脸色更灰了，嘉靖帝的一个眼神黄锦便明白是什么意思，这是让黄锦下去将小黄门带上来呢。

    哎，希望圣上别气坏了身子，这才多吃了饭，可别气的又吃不下了。

    黄锦心里叹息着，迈步下了台阶，看向小黄门的眼神都带着强烈的埋怨，这个不懂事的小崽子，不知掉圣上上火了啊，不知道看眼色啊！

    小黄门缩了缩脖子，不知道干爹为啥这么大脾气。

    黄锦领着小黄门走到了嘉靖帝跟前，小黄门跪在地上将手里包着两本书的黄布打开，双手托着书籍向嘉靖帝交差。

    “回禀圣上，奴才从翰林院将书籍带回来了。”小黄门跪在地上上呈书籍。

    啥玩意，书籍带回来了？黄锦脸色一下子由灰转喜，胸腔起伏的厉害，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有点没做好心理准备。你个小崽子怎么不早说，害得咱家担心了这么久。

    不过黄锦能做嘉靖帝身边的红人，水平还是有的，失态了半秒便恢复过来了，走到小黄门跟前将书取在手中，双手转交给了嘉靖帝。

    “嗯，不错，翰林院这次倒是没让朕失望。”嘉靖帝也颇有些意外，将书取在手中，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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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传旨召见

    殿堂内的大臣们还在为海禁弛点好还是严点好争论不休，高坐龙椅上的嘉靖帝却视若无睹的翻阅着手里的书籍，查找着刚刚底下大臣争论中所援引的句子。

    在旁边伺候的黄锦暗暗松了口气，圣上的火气渐渐消了。

    很快嘉靖帝便翻阅到了大臣们刚才所引的地方，看完后似乎有些不屑的扁了扁嘴，然后便将书籍合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台下大臣们争辩。

    争的好，不争的话，朕怎么控制你们呢。

    在嘉靖帝注视下，这些大臣们更是打了鸡血似的，脸红脖子粗的为自己所主张的严禁或者弛禁援引各种支撑材料。

    “当今我朝边患也好，倭乱也好，及至近前山东等地刁民聚众寇叛，其实究其原因都与一个“钱”字有关。没钱，边军粮饷后勤紧张，抵抗不了蒙古俺答；没钱，沿海军备紧张，剿灭不了倭寇；没钱，在水旱蝗天灾之时，赈不了灾..若是我朝钱粮丰沛，边患倭乱等等疥鱗小疾也，在圣上英明领导下，覆手可得天下升平。”严嵩阵营里一位官员高声说道。

    “汝意如何？”李默那边有官员接话。

    “重开市舶，官定税制。”

    严嵩阵营的那位官员斩钉截铁的说道，然后越说越激动起来，“市舶一途，税制收入倍于它制。就南宋而言，南宋偏安一隅，北方沃土俱被胡虏所占，然南宋缘何能绵延百余年，盖因市舶所创税收颇丰为南宋输血，方得绵延。据臣所知，南宋之时，单是闽广两市舶司便岁得息钱二百万贯，若是所有市舶之入，岁得息数千万贯矣。单是市舶之入，便可使我朝税赋倍增。”

    “荒唐，倭寇之祸于市舶，早有公论，任汝天花乱坠，为我朝安全计，市舶定不可重开。”李默一甩袖子，黑着一张脸指责道。

    李默这边一发飙，严嵩这边的有些人不由有些惧意，李默可是吏部尚书，掌握官员升迁大权呢，严阁老尚且礼让他三分，更何况是我们了。

    “市舶之利最厚，若措置合宜，所得动以百万计，岂不胜取之于民？南宋偏弱，市舶尚且不损国之安全，更何况我朝甲兵之利哉。”

    别人怕李默，严世蕃可是一点也不怕，在李默话音刚落便冷笑着反驳道。

    嘉靖帝此刻听的认真，刚才那位臣子所说的宋朝市舶收入让嘉靖帝很是感兴趣，大明朝一年的岁入也不过是两千余万贯，没想到南朝这个仅仅占据了南方的偏安朝代，光是市舶司一年的收入就能达到数千万贯，那可是跟我大明全年的所有赋税几乎相当了，若是我朝也开市舶司呢？

    想到这，嘉靖帝不由亮了眼睛，赋税别说增加一倍了，就是增加一半，自己治理江山起来那就容易多了。另外就是，增加了赋税，那就可以有更多的银子来炼丹了。

    于是乎，嘉靖帝越想眼睛越亮，为了得到南宋市舶司更为准确的数据，嘉靖帝又写了一张小纸条，让黄锦差人送去翰林院，让翰林院将南宋市舶司收入及南宋岁入的相关典籍准备好呈上来。

    还是刚刚送传纸条的小黄门，这次又是他带着嘉靖帝写的小纸条再一次匆匆赶到了翰林院。

    小黄门带着小纸条回到翰林院时，袁炜眼睛都歪了。

    在袁炜看来，这次的小纸条定是像上次嘉靖帝写的那个“糖醋鱼比较下饭”一样，又是一个表扬朱平安的小纸条，那么快就找到了皇上要找的书，得到褒奖很自然。

    然而，当袁炜真正看到小纸条上的字的时候，却是忍不住笑了。

    好

    纸条上写的是，“查找南宋市舶司之资料。”

    这又是让找典籍了。

    好，刚才朱平安走了****运，竟然碰巧看到过圣上要找的两本书，不仅逃过一劫，还隐隐立了大功。

    哼，这次可是要找南宋时市舶司的资料，这可没那么简单了，藏书阁的典籍浩若烟海，就不信你朱平安还看到过这种资料！

    这次看你朱平安怎么办？！这次圣上书籍都没有指明，看你朱平安能怎么办。

    看着小纸条上的字，袁炜心里面终于畅快了起来，抑郁之气一扫而尽，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舒爽。

    像上次一样，袁炜再一次跟着小黄门到了朱平安所在的藏书阁，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少翰林官，几乎上次好事的翰林这次又都来了。

    “市舶司啊，让我想想，好像有本名为《海图堪舆》的典籍记载过，只是不知道这本书现在在藏书阁的那个角落里。”有翰林官在小黄门给了朱平安小纸条后，向朱平安建议道。

    “我也记得有本《南宋赋税略》的合订本似乎有过市舶司税赋的记载..”

    “还有一本叫《南宋食货志》的，我早年间似乎在藏书阁二楼见到过，只是时间久了，具体在哪个书架不记得了，只记得是在二楼东侧的书架..”

    不时有人在朱平安耳边献上建议，不一会便推荐了N多本典籍了，不过典籍虽然推荐了不少，可是都不知道他们所推荐的典籍在藏书阁的那个角落里躺着。

    袁炜看着这一幕，暗暗的笑了，对，没错，就是这样。

    “谢过诸位仁兄了，如不嫌弃，还请阁内稍坐用杯薄茶。”朱平安打断了诸位翰林推荐书籍的声音，拱手邀请他们去藏书阁内稍作喝杯茶。

    喝茶？

    当我们傻啊，你这会请我们喝茶，待会肯定是要我们帮你找书，不好，不好。

    于是，翰林们纷纷推辞。

    见状，袁炜勾起的嘴角，绽开的更灿烂了。

    不过还未等袁炜的好心情持续，便见朱平安又重复了上次的话和动作，拱手道谢了一句就又进了藏书阁。

    这次还听到了朱平安上楼的脚步声。

    “咳咳，你们猜，朱大人是不是又凑巧看到过类似的典籍？”

    翰林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有位翰林官忍不住红白着脸说了一句。

    不可能吧，不会次次都这么巧吧，****运一次都是侥幸了，哪能次次都走****运的，众人对此深以为然，觉的朱平安这次应该，大约，讲道理的话，应该不会了吧。

    然而，没过多久，便见朱平安抱着一本厚厚的大书出来了。

    乌鸦嘴！

    于是，众位翰林纷纷将眼睛看向刚才那个说话的翰林官，没想到朱平安竟然像他说的那样，还真是把书给这么轻松的找出来了。

    “这册永乐大典便是有关南宋市舶司的详细资料，在这我夹了一个书签，书签处开始便是南宋市舶司的记载。有劳公公了。”朱平安将典籍双手递给了小黄门，指着这册厚书中的一个带着璎珞的书签向小黄门提醒道。

    “朱大人客气了，如此那咱家便去复命了。”小黄门接了朱平安递来的典籍客套的说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的抱着厚厚的典籍告辞了。

    “哦，我猜想永乐大典中定有市舶司的记载，便试着按洪武正韵按图索骥，还真被我找到了，那卷永乐大典中恰好便有市舶司的记载，从机构设置到每岁收入一应俱全。”

    朱平安如此向门外好奇的翰林官们解释道。

    呃，永乐大典啊，是啊，永乐大典囊括万物，又怎么会没有市舶司呢。

    众位翰林官闻言恍然大悟，原来还可以这样啊，对朱平安如此快的反应有些诚服。

    袁炜再一次阴沉着脸，迈着步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脸沉的都能滴出水来。如此小子，不能再留在翰林院了！

    如果说刚刚找书让嘉靖帝有些意外的话，那么这次小黄门捧着这卷永乐大典返回西苑大殿复命的时候，嘉靖帝就很意外了，完全没想到翰林院效率竟然变的如此出众了，跟以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如果上次找书只是撩起来嘉靖帝的一丝心弦，那么此次找书便是足够引起了嘉靖帝的兴趣，嘉靖帝在看完这卷永乐大典关于市舶司岁入的记载后，便好奇的让黄锦将那小黄门唤来询问了几个问题。

    面对嘉靖帝的询问，小黄门没有一丝隐瞒，将翰林院，将藏书阁，将朱平安，将他的所见所闻全都交代给了嘉靖帝。

    “有趣，有趣，竟然是朕的状元郎。黄伴传旨，诏朱平安觐见，朕要好好赏赐与他。”嘉靖帝听闻之后，便笑着开了金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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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升官了

    黄锦拟旨，跑腿的活还是由小黄门负责。

    当小黄门再次出现在翰林院的时候，翰林院的众翰林心里面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你怎么又来了，一趟又一趟你不累啊，还有完没完了！

    当小黄门在藏书阁外叫人的时候，朱平安正在藏书阁整理藏书，手边的桌上放着两本薄册，一本看着好象是游记，另一本则是一个鸿胪寺的记录册。

    “敢问公公，圣上这次是要何种典籍？”听到小黄门的声音，朱平安迎出门外拱手问道，这小黄门来了两次都是要书，这次朱平安觉的应该也是要书。

    “这次不要典籍，要人。”小黄门笑着回道。

    “要人？”朱平安一怔，有些没太明白小黄门的意思。

    “呵呵，咱家给朱大人道谢了，恭喜朱大人，贺喜朱大人。”小黄门笑着双手抱拳向朱平安恭贺起来。

    “敢问公公，喜从何来？”朱平安又问了一句。

    “朱大人找书有功，圣上要嘉奖于大人，请大人收拾一下与咱家进西苑面圣领赏吧。”小黄门笑的像朵菊花似的，好像要领赏的人是他似的。

    咝..

    在门外闲来围观的翰林官们听到小黄门的话，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朱平安的目光充满了羡慕啊，尤其是远远围观的袁炜看向朱平安的目光完全是羡慕嫉妒恨啊。

    虽然早就意识到朱平安找书这么效率，肯定会在圣上那留下好印象，可是万万没想到，朱平安竟然在圣上那留下了这么深的印象，都到了皇上要召见嘉奖的地步了。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久找两本破书嘛，怎么就到了皇上要召见嘉奖的地步了呢！我写了那么多青词，圣上也没有单独召见我嘉奖啊！

    想着想着，袁炜那双小眼睛都变红了！

    “烦请公公稍等一二。”朱平安歉意的向小黄门说了一句，得到小黄门点头后，朱平安便转身进了藏书阁，快步走到一张桌子上，将说桌上放的那两本薄册子取在手中卷了一下，放入了袖子里。

    这次圣上召见说是嘉奖，但是朱平安觉得自己还是得早做准备，刚刚在整理藏书时，朱平安找到的这两个薄册子就是朱平安做的准备。

    这次来到西苑，朱平安更觉西苑风景美不胜收了，花花草草将西苑衬托的如仙境一样，穿过西苑中海和南海的桥梁时，朱平安还看到了有几只白鹤在其中嬉戏，仙气一下子更是升了几分，怪不得嘉靖帝赖在西苑不肯去紫禁城啊。

    小黄门领着朱平安进了嘉靖帝所在的殿堂的时候，大臣们还在争论海禁的问题，旁边放了放了茶水，大臣们争论的口渴了便喝杯茶水润润嗓子继续争辩。

    海禁弛严与否，干系重大，不仅仅是国计民生更是关系着他们的切身利益，所以大臣们才会如此较真。

    “微臣朱平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平安进了殿堂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一进殿堂便向高坐在龙椅上的嘉靖帝行大礼拜见。

    朱平安的声音很大，一下子就吸引了殿堂内所有人的注意，辩论正酣的大臣们也不觉的暂停了争论，将目光转向了朱平安，难得有了默契，喝喝茶啊，稍休片刻。

    “爱卿平身吧。”嘉靖帝点了点头。

    “谢陛下。”朱平安行礼谢过嘉靖帝后，从地上站起身来。

    “爱卿虽是年幼，然近日却颇令朕刮目相看呢。”嘉靖帝在龙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缓缓说道。

    “微尘惭愧。”朱平安赶紧回道。

    “你有何惭愧，年纪尚幼却思报效家国，该惭愧的是某些尸位素餐、不思报国的人！”嘉靖帝在表扬朱平安的同时，还把在场的大臣们膈应了一下。

    “臣等惭愧。”在场的大臣们纷纷应声检讨。

    “行了，朕说的也不是你们。”嘉靖帝扫了殿下的大臣一眼，摆了摆手。

    “爱卿知道朕为何要宣召你吗？”嘉靖帝看着朱平安问道。

    “微臣听闻陛下要嘉奖微臣。”朱平安很实诚的回道。

    “不错，朕是要嘉靖于你，那爱卿可知朕为何要嘉奖于你吗？”嘉靖帝又问道。

    朱平安想了想回道，“应该是微臣送呈典籍及时，陛下才要嘉奖微臣。”

    “这只是其一，前日顺天府知府周侯杰给朕上了一封折子，将你列为了顺天府破解疑难杀人案的首功；还有上次爱卿进献的诗词虽说有些胡闹，但却令朕食欲大开。尤其是今日，朕遣人去翰林院征用典籍，爱卿送呈典籍之快让朕颇为欣慰，要知往日便是朕三令五催，翰林院也要拖上半日一日的才给朕送呈！”嘉靖帝摇着头说道。

    “黄伴，宣旨吧。”嘉靖帝说完，便挥了挥手让黄锦宣旨。

    黄锦得了嘉靖帝的吩咐，便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大殿高台前一步的地方，展开了一卷黄布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翰林院修撰朱平安尽心职守..特升为翰林院侍读，赏白银十两以示嘉奖..”

    升官了？这就升官了啊？也太容易了吧。

    殿堂内的阁老还有六部官员听完黄锦宣读的圣旨，再看看后面那个似乎被升官的惊喜冲傻了的朱平安，一阵无语，这官升的也太容易了吧。朱平安这个新晋状元郎这才不过是刚刚上任，这还没几天呢，这就升官了！以前我们升官，哪个不是熬了好几年才把屁股下的位置换了换。他朱平安这倒好，不过是找了两本书，不过是写了首诗词这就升官了！

    如果不是知道朱平安的底细，个别大臣都怀疑朱平安是不是嘉靖帝的私生子了，这官升的跟喝水似的！

    大臣中最为不满的是吏部尚书李默！李默是吏部尚书，掌管天下官员升迁，在李默任上，他一直公平持正、严格把控官员升迁，必须要有足够的政绩，必须要有良好的品行，李默才考虑这种官员的升迁！

    在李默眼中，朱平安是万万不够升迁资格的！

    他朱平安有政绩吗？！找两本书就是政绩了吗，他为老百姓做事了吗？他为江山社稷出力了吗？

    他朱平安品行好吗？！跟严党走的那么近能是什么好货色！尤其是刚刚圣上所说的朱平安的功劳里，那个进献诗词！不思进取，不思报国，不思牧民，整天想着投机取巧拍皇上的马屁！谄媚之徒，阿谀奉承之辈！

    在李默看来，朱平安之所以能够升官，更多的肯定是走的严嵩的关系，而严嵩又在嘉靖帝面前美言了几句，才使得朱平安升了官！

    不屑！李默看着朱平安冷哼了一声，压根不屑于用正眼瞧朱平安这种无耻之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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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口出狂言朱平安

    溜须拍马之徒易升官啊！

    李默阵营中不少人，摇着头感叹了一句。

    翰林院侍读是正六品官职，朱平安原先的职位是翰林院修撰，那是个从六品的官职。

    从六品到正六品，这是官升了一级。

    别小看这一级，在京城升官可没那么简单，多少人蹉跎了十余年还是挂着一个“从”字，用了多少手段想升“正”都升不了了。如果要是走关系的话，这花的银子都得海了去了。

    另外朱平安几乎创造了大明朝一个升官记录了，新晋进士升官最快的人。自从大明立国以来，还从来没有哪个新晋进士能在授官后这么快升官的。从朱平安中了进士被授官分配到翰林院，到现在也不过仅仅过去了三五天的时间，就这几天时间朱平安就升官了，可以说是大明朝升官第一人。

    朱平安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升官了，想着嘉靖帝可能就是召自己面圣嘉奖几句赏点东西，没想到竟然是给自己升官了，官也升的太快了，这真是有些出乎朱平安的意料，以至于朱平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微臣，谢主隆恩。臣当再接再厉、尽心尽力，为陛下效力。”朱平安愣了两秒才在小黄门的提醒下反应过来，再一次向着嘉靖帝行了大礼。

    嘉靖帝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嘉奖完朱平安后，嘉靖帝并没有让朱平安退下，而是让朱平安旁听了大臣们关于海禁的争辩。

    大臣们这个时候也休息好了，厅堂再一次恢复了争辩的热闹场景。然而，争论了一时片刻后，他们也没有争论出什么来。嘉靖帝听的索然无味，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停止争论，嘉靖帝挥手后很快这些大臣们便停止了争论。

    “朱爱卿，听后有何感想啊？以卿之见，海禁当严禁还是弛禁？”嘉靖帝向朱平安询问道。

    呃

    果然会问自己关于海禁的看法，幸好早先在来之前就已经准备了回答。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什么严禁还是弛禁，这都落后于时代潮流了，现代的潮流是大航海！至于什么海禁之类的，全都该丢的远远的。现在不快点追逐大航海的红利，到时候被时代抛弃了，就只能等着舰船礼炮洞开国门了。

    虽然自己知道大航海，虽然自己知道海禁是今后中国落后于西方的根源，虽然自己知道海禁和闭关锁国的危害，可是在嘉靖帝面前，朱平安却不能这么说出来。

    “回禀陛下，微臣刚刚听了严大人、李大人等人的言论，受益良多。臣以为严禁也好，弛禁也好，都有它的道理。”朱平安俯身回禀道。

    什么叫都有道理，你这话完全是和稀泥的吧你。

    朱平安话音刚落，殿堂内便有了数声嘲笑，对朱平安发表的意见嘲笑不已。在他们看来，朱平安这话就是万金油的话，相当于什么话都没说。

    “爱卿这是耍滑呢。”嘉靖帝笑骂道，“都有道理，那朕问你何用。”

    骂的好，李默听着嘉靖帝的笑骂，心里面只喊爽，觉的朱平安这种人就是欠..

    “微臣该死，其实微臣在来前，在翰林院却也查阅过相关资料，可是微臣见识有限，关于海禁严弛与否，臣愚鲁，查阅资料后也尚未得出结论。”朱平安俯身请罪道。

    “没有查到结论，那你说来有何用。”嘉靖帝又是笑骂了一句。

    “回陛下，微臣虽说尚未查处海禁弛严与否的结论，不过却是在查海禁相关资料时偶然得到一个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的方法，当然微臣也只是初看，并不确定方法是否切实可行。”朱平安躬身回道。

    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

    朱平安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一刻却是如同雷震一般，将整个殿堂的人全都镇住了。

    继而，便是一阵轰然议论声，阁老和大臣们对朱平安指指点点，还不时的摇头。

    这一刻，严禁派和弛禁派终于达成了一致！

    哗众取宠！

    一派胡言！

    几乎没有人相信朱平安说的话，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注意哈，这小子用的还是“倍增”这个词！你以为你是宋朝王安石啊，另外人家王安石多大牌的人物啊，人家说的也才只是《民不加赋而国富饶》，看到没“富饶”，人家也只是说让国库的钱多点够花的，这你朱平安倒好，还敢用“倍增”，你这话是说让国库的钱翻一番增长一倍啊！太猖狂了！

    无稽之谈，民不加赋，如何国库倍增！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为了哗众取宠，这小子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吏部尚书李默看向朱平安的眼神更是反感！在李默看来，自己跟朱平安站在同一个殿堂上，对于自己来说都死一种耻辱。这小子不仅是谄媚阿谀奉承之徒，还是一个信口雌黄的狂妄之徒！这种人简直是没救了！

    “爱卿，可知自己所言？”嘉靖帝颇感兴趣的看着朱平安问道，不过眉宇间也是怀疑的紧。

    “回陛下，微臣知道，微臣也是今日才有这个想法的，因为圣上遣人征用海禁方面资料，微臣也就对这方面资料上了心，在藏书阁查找了一批资料，想要查找论证海禁弛严与否的道理，不过微臣才疏学浅并未查证得出结论。不过侥幸的是，微臣在这些资料中搜集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信息，微臣好奇之下便多看了些，侥幸得到一个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的方法，微臣私下初步论证下，大约是可行的。不过，或许也是微臣才疏学浅，弄错了也有可能，但是目前来看，大约是可行的。”朱平安拱手行礼道。

    猖狂，还敢说大约可行！

    李默等人看向朱平安的目光更是反感。这小子说是从海禁方面查找到了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的方法，真是一派胡言，我们研究海禁几十年了也从来没有查到过有什么可以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的方法，这小子还真敢说！年轻人说大话也不分场合，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待会定然要你好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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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廷辩李默

    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

    好大的口气，好一个信口雌黄的狂妄小辈！

    李默等人对朱平安所说的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一事，是一千万个不相信。历史上有多少大能，多少牛人，都不敢说这样的话，朱平安只不过一个十多岁的小辈就敢说这样的大话，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信口开河！

    “哦，爱卿是说民不需加赋，国库即可倍增？”嘉靖帝听朱平安说是在查海禁资料的时候，从中得出的这个所谓的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的方法，不由来了兴趣。

    “回陛下，正是。”朱平安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启禀陛下，此人所言逻辑不通，大缪至极，臣请将此等信口开河之徒，逐出宫外，以儆效尤！”李默实在是忍不住了，走向前两步个拱手向嘉靖帝行礼，言辞颇为严厉。

    “爱卿何出此言？”嘉靖帝面上看不出表情变化，淡淡的问道。

    “请允臣辩之。”李默向嘉靖帝再行一礼，然后便转过身大步走向朱平安，站在朱平安跟前咄咄逼人的问道，“汝所言，民不加赋，即可国库倍增，是与不是？”

    “是。”朱平安点了点头。

    “荒谬！大缪！”李默闻言便忍不住冲朱平安训斥道，若不是朱平安及时扭开了脸，都被李默吐沫星子喷一脸了！

    “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民加赋则国富饶，民减赋则国用寡！汝之所言不过是变相加赋于民，其害尤甚乱国奸贼！西汉之时，桑头弘曾提过此论，民不加赋而国用足，其何所为，禁私铸钱，盐铁专卖，不过是变相盘剥民力！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力盘剥殆尽，****乱风起云涌，叛乱不断！”

    “汝，堂堂状元，不思报国，却做乱国奸贼，汝何居心？！”

    李默火大了，指着朱平安一通臭骂，将朱平安归类到了乱国奸贼的地步上，按在奸贼的十字架上，踏上了千万只脚！

    “大人所言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下官对此深以为然。”朱平安仿佛瞎了聋了一样，对李默火大的攻讦谩骂是若罔闻，语气和缓淡然，跟脸红脖子粗的李默形成了鲜明对比。

    “本官不需汝来溜须拍马！”

    李默听了朱平安说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深以为然后，非常不以为然，觉的朱平安这小贼太无礼义廉耻了，拍完皇上马屁就来拍自己马屁，泥奏开，老夫才不吃你这一套！

    哈哈哈..

    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不知道我们李大人最是反感官场上这种溜须拍马的作风了吗！

    不少官员听了李默的话，纷纷小声的笑了起来，边笑边看着朱平安，觉的朱平安就是一个大写的“傻逼”！都这样了，还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呢！

    在众人嘲笑声和李默的鄙夷目光下，朱平安只是微微摇头笑了笑，然后拱手向李默说道：“大人多想了，平安不过是说大人刚才所言‘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言之有理。”

    李默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天下的财富是有数的，财富不是在老百姓那，就是在国家这。言外之意就是说，如果说国家有钱了，那必定是老百姓的赋税增加了，或者是变相盘剥了老百姓。

    “我多想，呵呵，汝说我言之有理，那汝之所言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岂不是大缪特缪！那汝信誓旦旦向陛下所言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岂不是欺君罔上，汝可知罪？！”李默对朱平安的回答非常不屑，抓住了朱平安言语中的漏洞，直接给朱平安定下了欺君罔上的罪名，并且咄咄逼人的问罪于朱平安。

    如果是寻常人，在李默这般气势压迫下，早就丢盔弃甲了！

    不过，朱平安却是不然，看着咄咄逼人的李默，朱平安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很是镇定自若。

    “大人所言有理，平安所言亦是有理，下官对圣上赤胆忠心，又怎敢欺君罔上。”朱平安镇定的摇了摇头说道。

    “荒谬，若我言之有理，汝便是信口雌黄！”李默火大。

    “非此即彼？为何不能是亦此亦彼？还请大人恕下官无礼。”朱平安淡定的说道，然后向着李默拱手行礼道，“大人所言‘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言之有理，但却也言之有失偏颇。”

    “我所言有失偏颇？”李默气笑了。

    “还请大人息怒，请听下官解释，如若下官言之有理，还请大人恕罪；如果下官言之无理，那下官便向圣上请罪。”朱平安拱手道。

    “老夫就听你一言。”李默根本不拿正眼看朱平安。

    “所谓有理者，上善若水，下官便以水来举例。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若以河流比作天下财货百物，则可将上流比作官，下流比作民。河流水量恒定，若上流水多，势必下流水少。故下官说大人所言，言之有理。”朱平安解释道。

    哼，李默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朱平安说的这句话。

    “所谓无理者，下官还是以水来举例。河流为财货百物，上流为官，下流为民。大人所言有理的基础是至有此一条河，如若此时附近又有一条河流，下官将另外一条河流之水引入我们举例的这条河流上游，那岂不是上流水变多了，下流河水却不用变少。因为将另一条河水引入了本河上游。”朱平安接着道。

    咦？

    听了朱平安的这个比喻，有些官员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恍然大悟的咦声。以前他们只是局限于一条河流，却忘记了附近的其他河流，听朱平安这么一说，有一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感觉。

    “汝..狡辩也。”李默冷哼一声，用力的甩了下袖子。

    “下官方才所言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便是同一道理，为何要将目光一直放在我大明呢，在我大明之外亦有数不尽的财富，下官所言便是不增加黎民赋税，但可将他国之财富引入我大明国库，如此一来岂不是我大明国库倍增，但却不用增加百姓赋税。”

    朱平安站在那看着李默以及众位大臣侃侃而谈，仿佛身上也带有了某种光环一样，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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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金银岛

    “安有此理，且不说初我大明外皆化外蛮夷，只说他国之财富焉能入我大明之府库，汝何许人哉！他国无人乎!安可听命与你！”李默在朱平安话音刚落便喷了起来。

    其实李默的意思翻译下来就是，人家国家傻啊，白白把钱给你，你朱平安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

    “就是，我****上国，礼仪之邦，可不能对他国乱加刀兵。另外，我大明目前北虏南倭，分身乏术！焉能再兴战火！”李默身后一位官员也站了出来为李默摇旗呐喊，加入了声讨朱平安的队列。

    “他敢！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若他敢将我大明随意引入战火，落入万劫不复之地，老夫必手刃此獠。”李默听了当时就吹胡子瞪眼了，说话也是一点也不顾及朱平安的感受。

    此獠，此獠，说的就是这个畜生啊！

    李默说话很过分，张口小贼，闭口畜生的，尽管这人在历史上被定性为了忠臣、正臣，但是朱平安听到李默如此言论还是非常不爽的，这种人很固执，固执到不能接受与他相反的意见。

    不过，总归此人还是从家国出发的，另外此时李默官居吏部尚书，自己这条小胳膊也掰不过人家大腿，朱平安也就忍住了。

    “啧啧，瞧瞧我们老大人这火气大的，怎么就不能让人家状元郎把话说完呢。”严世蕃斜着独眼看着李默，冷笑一声讽刺道。

    “哼，且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李默用力的甩了一下袖子。

    朱平安在说话前先是拱手向李默等人行礼，行礼完毕之后朱平安从袖子里取出了两本书，一一的向众人展示了一下，然后将书籍上呈给了嘉靖帝，由小黄门送了上去。

    “臣便是看着两本典籍的时候才有的这想法，这第一本典籍是《西洋番国志（贰）》，该书是由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时的随行人员巩珍所著，在该典籍中有两段有意思的记载，其中第一件事是这样的：巩珍在随船队航行到东瀛倭国，也就是现在在我大明东南沿海倭寇的贼窝，在接受倭酋朝贡之后，巩珍等人在倭国补给淡水和蔬果食物的时候，有负责采买船员去了一家屠户买羊肉，共需白银30两。船员当时只带了20两白银，其余皆是黄金，见状，屠户言道：30两白银，若是白银不够，黄金也可以，6两黄金即可。船员侧目，返回凑足白银付羊肉资。将此言之与众人，皆笑屠户之奸。”

    在嘉靖帝取到两本书籍后，朱平安才开始不急不缓的说了起来，就像是在讲故事一样。

    “倭人奸诈，30两白银等于3两黄金，倭人屠户却要6两黄金，真是贪婪至极，无耻之极！”有官员听了朱平安讲的这个故事，摇着头愤慨的批判倭人的狡诈。

    “倭人屠户贪婪而愚蠢，一两黄金等于是两白银，此小儿亦知也。蠢而不自知，却反倒妄图以此图谋我大明百姓，真是可笑。”有人笑着摇头道，也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

    “第二段有意思的记载，倒是和本次记载类似，不过此次乃是倭酋遣人去宝船朝贡，朝贡时倭酋中一文职官员看中了一匹丝绸，需银5两，该倭官员却付了1两黄金取走了丝绸，扬长而去。船队负责人员急忙追去要找回其5两白银，然而无奈该倭官员走得太快，未能追上。航海途中，负责人员兀自记挂不已。”朱平安缓缓的说了起来。

    嗡

    众人一阵笑，怎么倭国人都这样啊，屠户傻傻分不清一两黄金等于十两白银的道理，怎么倭国官员还这么马虎！真是化外蛮夷，不通风化！

    “朱子厚，你不讲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的方法，反倒是讲这些个无关紧要的事情作何，以为我等似那倭贼那般傻子吗？”李默身后一名官员听了朱平安讲的这两个无关紧要的游记，忍不住的站出来指责起了朱平安。

    “大人勿急，平安讲的便是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的方法。”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什么？

    这算哪门子的国库倍增的方法，不就是讲的两则无关紧要的游记吗，不就是一个傻屠户一个马虎的官员嘛！难道说是要从这一个傻屠户和一个马虎官员身上赚钱吗，开玩笑，就是把他们榨干了也不过是三瓜俩枣的！于事无补！

    官员们一阵鄙夷的声音，尤其是刚才那个开口的官员更是如此，都笑出声来了。

    “朱子厚，汝乃玩笑乎？”李默忍着怒意，几乎是吼的了。

    “平安怎敢在这金殿玩笑，我所说的正是国库倍增的方法，可能这两则游记还不明显，那我便说下另一本书，我所看到另一本书是鸿胪寺的记载，其中记载了二十年前倭国东瀛朝贡的记载，其中记了这么一件事，在倭国东瀛朝贡献礼后，鸿胪寺按照旨意赏赐了使臣黄金一百两，倭国使臣以人多黄金不便分配为由，请求将黄金更换为等值的白银500两。”朱平安摇了摇头，接着又说了一个记载故事。

    什么啊，还是听不懂啊，这算哪门子国库倍增的方法！

    不少官员依旧不明白朱平安说的是什么，这三个记载跟国库倍增有个毛线关系啊。

    “子厚，你是说倭国黄金和白银兑换是一两黄金兑换五两白银？”严世蕃第一个反应过来，然后满脸喜色，两个眼睛都在放光，似乎看到了一个发财致富的捷径。

    “严大人所言正是，下官多方查证，基本可以确定倭国黄金白银兑换比，与我大明相差甚大。在我大明十两白银方可兑换一两黄金，而在倭国十两白银则可兑换贰两黄金，整整多出一倍。”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肯定的语气将这个结论揭露了出来。

    朱平安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要将金融战争的萌芽植入到众人心中，用利益想要将众人的视线引向国外，希望能够潜移默化的让大明人睁眼看世界。

    什么，倭国的黄金白银兑换比竟然是1:5，怎么还有这样奇怪的兑换比啊，大殿内的官员惊讶不已，这种事情他们是第一次听说。黄金和白银的兑换比相差如此之大，转手一番就是两倍黄金啊，不用朱平安多说众人也能朴素的察觉到其中的巨大商机，现代的中国大妈都能在华尔街都立下的赫赫威名。

    “倭国能有多少黄金？”有官员问道。

    “蒙元时期曾有一位叫做马可波罗的西蕃自大海坐船来到中原，他在一本游记中将倭国称为了Zipangu，翻译过来就是黄金之国，在游记中记载道，说倭人每个人都拥有无数的黄金，宫殿的屋顶是用纯金盖的，地板上铺着的黄金也足有两根手指的宽幅那么厚。许多房间内都摆有很厚的纯金小桌，窗户也用黄金装饰。说日本有一座寺庙有一个十丈高的大佛完全由黄金铸造而成，在游记中还将倭国称为银群岛，说倭国银矿数不胜数，有露天连绵的山脉俯身即可取的银沙。”

    朱平安夸张的描述了一下根据马可波罗口叙而成的一本游记中的内容，这本游记并不是后来的那本马可波罗游记，而是另一本在元朝时口叙的游记，这本游记在藏书阁的一个角落，是前天朱平安整理书籍时翻出来的。

    至于真实性？

    呵呵，管他呢，不过历史上确实记载日本这个时期金矿银矿正是多发期，日本现在的战国时代就是靠着金银矿支撑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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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黄金套现

    金银岛？

    没想到原以为蛮荒不开化的倭国东瀛，竟然还有金银岛的称号，这种称号岂不是意味着我国东瀛金银遍地。还有刚才朱平安说的我国东瀛用黄金铸造了十多丈的佛像，啧啧，咱大明的佛像最多是镀金，那还觉得不得了了，没想到倭国竟然用纯黄金铸造佛像。

    朱平安的说法让大殿内的众位官员对倭国产生了兴趣。

    “一派胡言，若是倭国遍布金银，那他们为何衣衫褴褛、食不果腹，还要到我国沿海为寇为贼？！”李默并不相信朱平安所说的。

    “这个简单，倭国东瀛金银矿产丰富，但是自然资源缺乏，它是有数个大岛组成蛮夷，适合耕作的土地有限，天灾地动频繁，粮食等缺乏。民以食为天，金银再多食物不足，也是无用。”朱平安轻声解释道。

    朱平安的解释很有说服力，比如发生了洪水，只有两人在树尖上侥幸逃生，下面是汪洋大海似的洪水。树尖上的两人，一个是带了十两黄金的地主，一个是带了十个馒头的乞丐，肯定是乞丐可以活到最后，没有吃的，有再多的金子也没用啊。

    “子厚提到蛮夷倭国金银兑换是说？”有官员若有所思的问道。

    “东瀛倭国金银比价和我大明相差悬殊，倭国之金价大大低于我大明，在倭国套取黄金的话，岂非暴利？”朱平安微微笑了笑，轻声回道。

    历史上，大约在日本明治维新前一段时间，西方各国就是利用日本黄金价格大大低于国际价格，大量套购，攫取暴利，从日本赚取了海量的黄金，赚得满载而归。

    欧洲做的，我大明为何做不得，为何要将这机会留给数百余年后的欧洲列强呢。

    这大约便是最为粗糙的金融战争了吧。

    “荒唐，我大明堂堂****上国、仁义之国，焉能用如此手段取此不义之财！我等孔门之后，此等行径不可为也。”在朱平安提出了黄金套现之说后，便有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臣站了出来指责朱平安。

    呃

    这位老臣还真是道德界的标杆！倭寇都在家门口杀伤抢掠了，我不过提了下去倭国套现下黄金，这都不行，****上国、仁义之国、孔门之后等等全都出来了。

    话说，真想让这老大人去沿海给倭寇讲讲道德课呢，说不定倭寇就感动的稀里哗啦剖腹谢罪了呢？

    “你所说之事倒也算是个充盈国库的方法，可是不知你是否知道我大明白银紧俏呢，我大明疆域万万里，可是产银却不多。目前支撑我大明运作已属不易，怎可用我大明之银兑换黄金。我大明民生多赖白银，以白银换黄金，长期以往，后果不堪设想。”户部的一位官员在权衡了利弊后，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在明朝以前的王朝，在市面上流通的货币主要是铜钱，白银啊黄金啊都只是辅助；一直到了明朝，才确立了白银本位制。如果白银不足，大明的经济体制也就崩溃了。

    虽然户部的官员不懂的什么叫白银本位制，不懂的什么是金融，但是对此大体还是有一个粗略的认知的。

    “这位大人所言极是，不过黄金套现可并不仅仅是用白银套现，还有其他方法。我大明盛产陶瓷、茶叶、布匹等物，很多都是东瀛倭国所缺乏的，售之于倭国，但要其以黄金结算，如此以来一举两得。”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道。

    朱平安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用白银换黄金，他说这么多，所想的只是想要将大明有志之士的视线拉长些，不要再只是盯着大明朝的一亩三分地，大明之外还有更多的天地。

    这个时候的欧洲已经在追赶超越中国的路上了，大明朝如果现在就开始睁眼看世界的话，此时还有很多的机会，大明朝此时并不逊色于西方。

    不过，如果按照历史进行下去的话，海禁，闭关，锁国..距离西方的舰船利炮轰开我国大门也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近代中国的屈辱，朱平安一万个不想让它重现，所以朱平安才会利用机会，将国人的视线拉长些，尽可能的诱导着他们正眼看世界。

    “呵呵，你说了这么多，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不是说的松弛海禁！哼，海禁乃是祖制，片帆不许如海更是明文规定，海禁松不得。”

    李默冷笑了一声，看了看似乎早就有所预料的严嵩、严世蕃等人，然后很是讥讽的看了看朱平安。很显然，李默将朱平安再一次归结到了严嵩党羽的范畴。

    也很容易理解，严嵩党羽大部分人，尤其是严世蕃，对于松弛海禁呼声最大。在李默眼中，朱平安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什么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啊之类的，全都是扯淡，全都是障眼法，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一个目的：松弛海禁！

    朱平安这个小贼还真是卖力的替严世蕃等人摇旗呐喊，也是，毕竟严嵩帮着朱平安升官说了不少好话吧。

    李默重新将问题拉回到了海禁弛严与否的问题，两派势力在殿堂再一次辩了起来。因为朱平安刚才讲的事情，弛禁派越辩越勇，当然严禁派也不甘示弱。

    不过这次嘉靖帝没有给他们更多发挥的机会，只听了片刻便让黄锦下台叫了几个名，留下了严嵩、李默、徐阶等五人，其余人员便由小黄门领着送出了西苑。

    朱平安也是跟着众人被一并送出了西苑，虽说朱平安今日面圣表现还可以，但朱平安还不够留下的资格。

    朱平安走到翰林院的时候，翰林院的众人已经知道了朱平安升官的消息，除了张四维发自肺腑的恭喜外，其他人皆是一脸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尤其是袁炜，那张脸拉的都快掉地上了，对朱平安怨念更多了。

    “恭喜朱大人了。”

    张居正刚开始看向朱平安的目光也有些异样，不过一闪便就消失了，一脸笑了走来恭喜朱平安高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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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张居正的野望

    朱平安一一向众人回礼，然后在数位翰林起哄下，朱平安只好笑着应下了晚上请众人去上次吃饭的地搓一顿。

    十多岁的状元郎，翰林院入职没几日便官升一级，朱平安一时间隐隐成了翰林院的新贵。数位翰林说说笑笑的紧随着朱平安去了藏书阁，说是要帮朱平安整理下图书典籍。朱平安此刻已经是正六品官员了，翰林院比朱平安官职大的也就只有五人，还包括基本上不来翰林院的李默李院长，所以翰林院的一些有心人便将朱平安作为了一种政治投资。

    看着在众人中心的朱平安，张居正此刻心如止水，含笑而立。

    不得不说，在刚得知朱平安升官的消息时，张居正心中还是泛起了一丝涟漪的，自己当初以庶吉士身份入职翰林院，庶吉士并不是正式官职，自己在翰林院整整呆了三个年头，鞠躬尽瘁了三个年头才授职七品编修！

    再看看朱平安，初来翰林院便是从六品修撰，现在只不过三天就官升一级，成了正六品侍读。

    自己鞠躬尽瘁了三年才得到第一个正式官职，人家三天就官升一级了。

    人非草木，又非圣贤，对比之下心里面又怎么会没有想法呢。

    不过，张居正就是张居正，心里只是微微起了一丝涟漪，一下秒便就又沉寂如水了，他波澜不惊的看着处在众人中心的朱平安，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微笑。

    袁炜不也是升官很快吗，一支妙笔生花，一手青词入化。

    现在多一个诗词开胃的又如何呢。

    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朱平安，看着说说笑笑往藏书阁而去的同僚，张居正不由勾起了一抹微笑：

    官场尽是逢迎风，不闻民间疾苦声啊。歌功颂德什么的，很多人都很擅长呢，明明此刻大厦将倾，却能粉墨成歌舞升平。

    在大家笔下送呈陛下的皆是勤政爱民、歌舞升平、天下大好，可是这些人又有几个知道此刻地方上已经是岌岌可危了呢，有多少人知道地方官民如同水火，官员各施手段搜刮钱财，民怨已经快要沸腾了呢，长此以往，大夏恐将倾啊。

    但，我张居正不同。

    青词，诗词，非我不会写，实乃不屑为也。我读了十余年圣贤书，看了数千卷治国良策，研究了数千个****夜夜，可不是来做朝廷妙笔生花一支笔的。

    现在的朝堂时局，自己看得清楚。

    政以得贤为本，国以任贤为兴？举才以德，任人以贤？呵呵呵，如果真是任贤用能，严世蕃一个未曾科举的人又如何能官居工部侍郎，至于现在的国子监掌院更是笑话，送了多少钱又不是不知道。

    这种时局，并不是一个站出来的好时机啊。

    嘉靖帝醉心于炼丹，严嵩又胆小谨慎，只求无过。在严嵩执掌内阁后，朝堂已经不是当初的朝堂了，多少贤能之士无法得以施展，又有多少奸臣们弹冠相庆。

    严嵩不倒，你就是升一级两级三级四级又能怎样。

    韬光养晦……

    这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今日韬光养晦，他日再徐徐图之，自己想要的可不是简单的升官，张居正将目光转向了屋外渐渐西斜的阳光——苍老的夕阳，总归是要被朝阳替代的！

    随着夕阳西斜，工作了一天的众位翰林也迎来了下班，因为朱平安官升一级答应了请客，众位翰林在一下班就拉着朱平安去了上次聚餐的地方，好好的宰了朱平安一顿。

    张居正还有高拱因为裕王府还有事，便没有参与。

    在朱平安等人才刚刚坐下，便有一位不速之客，不请自止。不过在座的翰林没有一位有意见的，反倒有几位，比如袁炜等人热情的不行，跟见了亲爹似的。

    “呵呵呵，恭喜子厚啊，我来给你填个喜头。”严世蕃腆着大肚子笑着走来，走到众人座前，拍了拍坐在朱平安右手边的一个翰林，将那翰林从座位上挤开，然后一屁股坐下。

    袁炜等人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又是叫老板娘来加菜的，热情的不行。

    “哪里哪里，严大人真是折煞下官了。严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未能远迎，还请严大人恕罪。”朱平安从桌上起身，向着严世藩拱手告罪道。

    “叫什么严大人，见外不是。”严世藩接过袁炜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呵呵笑道。

    严世蕃本就是混不吝的性格，飞扬跋扈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朱平安可不想因为称呼惹到了这家伙。

    “那便叫东楼公吧。”朱平安坚持道。

    “你这，好了，随你便吧。”严世藩呵呵笑了笑。

    就在这时，朱平安眼睛的余光看到了李默一行人从门口经过，本来是准备坐在对面包间的，可是看到严世藩和朱平安说笑后，便看到李默黑着一张脸，低骂了一句晦气，便领着众人离开了。

    严世蕃应该是知道的，虽然他没有扭头看，但是在听到离开的脚步声时，明显是看到严世蕃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呃，好吧，这下要彻底被李默归类到严党一途了。

    再看看严世蕃的笑意，朱平安觉的严世蕃要不是故意的，那就邪了！

    “小店近来新进了一批羊肉，不知诸位大人可有兴趣尝尝？”店里的老板娘扭着柳腰进了包间，指挥着几位侍女将一盘盘的菜肴摆在了桌上，嘴角含笑看着众人问道。

    “有劳店家多上几份拿手的羊肉佳肴。”朱平安第一时间回道，毕竟自己请客，总不能小气了。

    “你家羊肉膻不膻？”

    严世蕃看着风姿绰绰的老板娘，眼睛亮了，呵呵笑着起身走到老板娘跟前问道。

    “大人想要膻的，奴家便给你膻的，大人若不想要膻的，奴家便不给你做膻的。”老板娘的声音泛着一股的魅惑。

    “呵呵呵，自然是要膻的，还要老板娘你亲自下厨才行。”

    严世蕃色令神受的笑着说道，然后一把将手的在老板娘臀后拍了一下，满意的闭上了独眼。

    “大人讨厌~”老板娘娇嗔一声，拧着柳腰娇羞的跑开了，“大人这般，奴家可是要多放盐了。”

    “女人骚才美，羊肉膻才香。”

    严世蕃看着老板娘的背影，呵呵的大笑了起来，然后举起刚才拍了一下的右手嗅了一下，回味良久。

    “我给你说子厚，今日这羊肉可得要好好尝一尝了，这既有几分羊肉的膻气，又有老板娘的几许骚气，这羊肉可是真正的绝品！”

    严世藩坐下后，将手搭在朱平安肩上，一点也不顾及形象的推荐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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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天纵英才严世蕃

    严世蕃在酒桌上俨然就成了主角，而朱平安则弱化成了配角，翰林院的数位不时来给严世蕃敬酒畅饮，严世蕃也都是来者不拒，酒桌上气氛渐入佳境。

    “给你说子厚，圣上已经下旨准了浙江御史董大人请宽海禁的奏折，海禁暂宽，市舶司已在筹备，官船可在沿海准航。”

    严世蕃喝的微醺时候，给朱平安说了这么一个消息。

    对此朱平安稍微有些意外，印象中嘉靖年间海禁虽说有些反复，但是也没听说稍宽到可以允许出海的程度，不过想来官船嘛，倒也能理解。

    官船通航，看严世蕃这得意的样子，估计要被严世蕃弄成官方走私了。

    不过，后面肯定会让严世蕃失望的，嘉靖帝的海禁政策总是反复，尤其是最近倭寇肆虐东南沿海，估计这稍宽海禁的政策也就是能维持一小段时间。

    倭寇不除，海禁是宽不了的！

    不过，这些事情朱平安心里知道，没有说而已，现在这严世蕃正是想着谋利的兴头上，干嘛给他泼凉水呢。再说了，不管严世蕃的出发点是什么，能有人将目光放到海外走总是极好的。

    老板娘上来的羊肉确实味道不错，尤其是是那道鱼羊合鲜的菜味道更是一绝，不过唯一的不好就是贵了点。

    朱平安在吃饭间隙出去结帐的时候，兜里所带的银两基本上都花光了，结完账基本上就剩下不到十文钱了。结完账后朱平安提前给掌柜的说好了，后面若是再加酒加菜就暂时先记在账上，朱平安明天再来还钱。

    怪不得好多大明官员都贪污呢，就发的这些俸禄实在是不够来往应酬的，更别说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了。

    是时候差不多该想想如何赚钱了，这样下去，自己就得喝西北风了。朱平安摸着空空的钱袋，苦笑着返回了饭桌。

    真是的，要做官，就得先赚钱呢。

    朱平安回到饭桌后，我们的严大公子已经喝的八分醉了，严世蕃在饭桌上大着舌头向众人吹嘘御女烟柳巷的丰功伟绩，胆子大到了极点，真的是非常嚣张，一点也不顾及被人知道。

    话说，如果严世蕃是在现代的话，想想老毕事件，估计打死他都不敢这么嚣张的。

    外面夜色正浓，此刻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了，不过严大公子正喝在兴头上，也没人敢表露出离开的意思。

    在大家喝的正浓的时候，外面进来了一位小厮很是着急的来找严世蕃，一脸焦急好像火烧了屁股似的。

    “咕......何事着急啊。”严世蕃打了一个酒嗝，大着舌头问道。

    “公子，公子，相爷从宫里传来了一张纸条，催促公子快些解答。”那小厮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小纸条递给了严世蕃。

    呃

    看着小厮将纸条递给严世蕃，再结合小厮说的相爷从宫里传的纸条，朱平安就想到了野史上记载的一个趣事：

    说是曾经有一次严嵩等阁臣在西苑的值班房值夜班，接到了嘉靖帝传来的一张纸条，纸条上要求严嵩等阁臣处理一件时局大事，严嵩等阁臣在值班商议了片刻，然后每人分别票拟了一份处理意见，几位阁臣写完后又反复修改了几次，可是都觉得写的意见不到位，不敢送呈给嘉靖帝。

    嘉靖帝派遣小太监来催了好几次，无奈没有办法，严嵩等人只好将各自的意见修改了又修改，然后交给了小太监。

    “圣上不满，烦请大人重新票拟。”很快小太监便回转而来，将嘉靖帝的不满也说了出来，将票拟意见退了回来。

    票拟意见上面，被嘉靖帝用笔墨涂改了很多，一处又一处，从涂改上就能看出嘉靖帝的不满。严嵩等人诚惶诚恐，只好再次斟酌票拟意见，不过这次几人斟酌来斟酌去，总是不知道如何票拟，毫无头绪。

    “阁老们啊，还请快些，圣上等着呢，面有怒意呢。”小太监焦急不已。

    小太监又来催了好几次，不过严嵩等人有了上次嘉靖不满的教训，而且他们也不明白嘉靖帝的意思，严嵩等人窘迫不已，始终不敢上呈嘉靖帝。

    就在这时，刚好严世蕃来西苑奉他娘的命来给严嵩送药，这也是嘉靖帝的恩惠，当时严嵩身体有恙，嘉靖帝便恩准严嵩他儿子可以来宫里给严嵩送药治病。

    严世蕃看到自家老爹还有几位阁臣，在值班房无头苍蝇般惶恐无措的样子，不由得好奇问了一嘴发生了何事。

    “呵呵，此事易耳。”

    当严世蕃看了嘉靖帝传来的小纸条，以及嘉靖帝回复涂改的票拟意见后，不由轻声笑了起来，然后不由分说，便提笔飞速的写了一份票拟意见。

    行云流水，一挥而就，分分钟严世蕃就写完了票拟意见，掷笔于桌上。

    “东楼，你添什么乱啊......”

    严嵩见严世蕃如此孟浪，不由的埋怨起来。其他几位阁臣，对此也是面有不忿，一个黄口小儿，你嚣张个什么劲啊。

    严嵩埋怨后将严世蕃写的票拟取在了手上，看了一遍，有些出乎意料，严世蕃写的角度是他们没有想到的的地方，倒是有几分新意。严嵩看完，传给了其他几位阁臣也看了下。

    “圣上嫌迟滞，有怒容，要阁老们立刻回报。”就在这时，又有一位小太监奉嘉靖帝的旨意来催促道。

    立刻回报的意思就是，马上，一秒也不耽误的就得给嘉靖帝报过去。现在再写也来不及了，无奈之下，只好将严世蕃写好的票拟送上去先应付差事。

    不过在交上去之后，严嵩等人却是后悔不已，觉的将严世蕃的票拟意见送呈上去有些太轻率了。

    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嘉靖帝的回复很快就过来了。

    “朕心甚慰，准奏。”

    经此事后，严嵩等人对严世蕃真服了，以后嘉靖帝再有什么难题疑难纸条什么的，严嵩等阁臣不能回答解决的，就会传一个纸条出宫，让严世蕃作答，严世蕃呢每每都能圆满顺利的解决难题，而且每次都能得到嘉靖帝的褒奖。

    “无过虑！”

    于是，便形成了一个惯例，每次有什么嘉靖帝传来的疑难问题，严嵩总是会安慰下众人，然后将嘉靖帝所问写到纸条上，让人从西苑宫门门缝中传出，飞马送给严世蕃，要世蕃立马作答。

    这也是朝野中称严嵩为“大丞相”，称严世蕃为“小丞相”的原因。

    估计这次小厮来找严世蕃，就是同样的道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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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阶齿与德

    “公子，公子......”

    这位小厮接到严嵩从西苑门缝递来的纸条后，就火速骑马到了严府，府里人说严世蕃尚未回来，于是这小厮又去了工部衙门，从一个官员那得知严世蕃在这里，于是又快马加鞭赶到了这里。

    不过在看到严世蕃喝的醉醺醺的，大着舌头说话都不清楚了，不由得焦急了起来。

    严嵩年纪大了，有时候有些事情处理起来精力不足，难免有些力不从心，能坐稳内阁首辅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严世蕃的协助。严嵩每次入内阁值守的时候，为了保险起见，总是在西苑宫门口派几个家丁值守，就是为了接严嵩传出来的纸条，然后快速传给严世蕃解答。

    这个小厮就是值守之一，今日由他负责。

    现在看着自家公子喝高了，舌头都打结了快，醉成这个样子，小厮不由担心起来了。醉成这样，如何帮助相爷解答呢。

    “你晃什么，晃成这样我如何接纸条......”严世蕃甚者手左捞右勾就是拿不到近在眼前的纸条，不由得大着舌头醉醺醺的斥责道。

    呃，我明明拿着纸条一动没动啊，是你醉的不行了吧。不过面对严世蕃的喝喝凶名，小厮显然是不敢这么说的。

    “对对，是小的该死，这是相爷传来的纸条。”小厮说着伸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连声告罪，然后将纸条塞到了严世蕃的手中。

    嗯......

    严世蕃将纸条拿在手上，想要打开，不过实在是醉的太过厉害，无法完成将折叠的纸条展开的任务。

    “公子，老爷急着要呢。”小厮适时补充了一句。

    “玛德，怎么不早说。”严世蕃闻言，酒气醒了三分，伸手就给了小厮脑袋一巴掌。

    “是是是，都是小的的错。”小厮脑袋上被打了一巴掌，却像是中了彩票似的，笑着认错起来。

    “行了行了，快去端一盆热水来，还有毛巾，快去，误了爷的事，仔细你的皮！”严世蕃摇着脑袋催促道。

    小厮应了一声便快步跑了出去，很快便端着一盆滚烫的冒着热气的水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拿着毛巾的老板娘，扭着柳腰款款而来，衣衫轻薄欲遮还露。

    权色交易的雏形，看来过不了多久，严世蕃和这老板娘就能勾搭在一起。

    朱平安只是看了一眼，便下了结论。

    老板娘也识趣，大约知道这时候是关键时候，将毛巾递给严世蕃后，飞了一个媚眼，便扭着柳腰而去，惹得严世蕃往老板娘销魂的背影上使劲的多看了几眼。

    在座的众位翰林不清楚严世蕃弄着一大盆热水做什么，俱是好奇不已。

    严世蕃在老板娘背影上收回视线后，便将手里的毛巾浸没在这盆热水中，然后趁着毛巾滚热便将毛巾从热水中提了出来，胖爪子将毛巾赚了两下，将毛巾里的热水挤出后，便将毛巾缠在了头上，一共缠了三圈。

    一股酒精的气味从严世蕃身上散发了出来，严世蕃醉红的脸也渐渐消散了几分。

    呃

    这货竟然是在醒酒？

    朱平安就坐在严世蕃身边，能清晰的感觉到严世蕃的醉意消减了几分。

    大约十秒过后，毛巾热度稍减，严世蕃便将缠在头上的热毛巾取下，然后再次浸没在热水里，重新取出再次缠在了头上。

    大约往复了三次之后，严世蕃就醒了，看不到一点醉意了。

    “嗯，柳三做的很好，回去自去帐房领赏。”严世蕃酒醒之后，向着送纸条来的小厮点了点头。

    “多谢公子。”小厮脸上满是喜色。

    严世蕃将放在桌上的纸条拿在手上，缓缓展开，将视线落在了纸条上，只见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阶齿与德”

    严世蕃看后，无声的读了一遍。

    虽然严世蕃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朱平安看着严世蕃嘴唇的动作，就读懂了他的唇语，第一时间知道了纸条上的文字。

    阶齿与德？

    这四个字，肯定就是嘉靖帝出的暗语了。

    明面上的意思是，徐阶的年龄和德行配不配。如果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就是嘉靖帝问严嵩，你觉得徐阶这老小子德行怎么样。

    是这样吗？

    朱平安想起了在现代看过的《明朝那些事儿》，这里面就有一个类似的例子，说的是徐阶收到了嘉靖帝传来的一个纸条，纸条上也是四个类似的字：卿齿与德。

    话说，当时徐阶看到这四个字就大吃一惊，吓出了一身汗，第一反应理解的是，爱卿你的年龄和德行配吗？什么意思，这是说嘉靖帝对我不满，想要罢免我的官吗。然后，徐阶就吓的一晚上没睡着，等到第二天去衙门办公路上碰到了欧阳德的时候，才忽然大笑了起来。徐阶此时才明白嘉靖帝的意思：爱卿你和欧阳德谁的年龄大？

    嘉靖帝的暗语不是谁都能玩的懂的。

    怪不得严嵩将纸条传给严世蕃，估计严嵩刚接到纸条也有些不太明白嘉靖帝的意思。

    严嵩最近对徐阶比较满意，徐阶近来服软了，也常到府里拜访自己，在朝堂上的大小事务都跟自己保持一致，拿捏不准的还会来请示自己，屁股摆得很正。所以，严嵩在接到嘉靖帝这张纸条的时候，拿捏不定嘉靖帝的意思，才会让人火速传给严世蕃解答。

    严世蕃看到纸条后，稍微怔了几秒，然后便大笑了起来。

    “欧阳德齿长于徐阶”

    严世蕃笑后，取来毛笔，在纸条的背面写了八个字，交给了小厮，让其火速传到西苑。

    严世蕃写的字没有避讳朱平安等人，朱平安在看到严世蕃写的八个字后，对严世蕃不由从心里敬畏了几分，这严世蕃果然是狡诘机智，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将嘉靖帝的意思摸得一清二楚了。

    自己知道嘉靖帝的暗语也是托了明朝那些事儿的功劳，可是这严世蕃却能这么快就揣摩出嘉靖帝的真实意思，真是厉害。要知道这货刚刚还醉的不成样子呢，用热水清醒后，举笔就答出来嘉靖帝的暗语。

    果然不能小觑古人。

    这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朱平安暗暗在心里对严世蕃再次提高了警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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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出淤泥的白莲花

    宴席过后，严世蕃接了老板娘回了严府，肯定又要折腾一番云雨了。

    听说严世蕃堪称古代的冠希哥，不过鉴于技术有限，严世蕃为了统计自己到底玩了多少女人，这哥们就专门差江南织造局的人制作了一批二尺左右的白色稠巾，御女时就将这白色稠巾铺在床上，每御一女就留一块稠巾，将稠巾丢到床底。

    而且严世蕃有一个小妾专门负责统计床底稠巾数量，据说一年下来，这床底的稠巾都能积攒到九百多条，也就是说严世蕃差不多平均每天玩三个女人了。

    不过听张四维那家伙说，当然他也是听别人说的，说严世蕃的作案工具似乎颇为细小。

    咳咳

    话说怎么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句诗呢，好污啊，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李白......

    朱平安带着三分醉意送别了众人，然后拿着严世蕃开的通行纸条，一路往临淮侯府而去。朝廷有人就是不一样，有了严世蕃的手书，一路畅通无阻，无人敢拦。

    此时也是夜色浓郁，回到临淮侯府的时候，临淮侯府的众人都睡了。

    不过人虽然都睡了，庆贺朱平安升官的贺礼也都由小厮送到了朱平安的客房。朱平安回到客房就看到了府里各路人马送来的贺礼，朱平安将贺礼收拾了一下放在了房间的角落，准备等离开的时候就直接留到侯府。

    自己跟李姝的关系，本就是虚假的，没有理由收人家李家的贺礼。

    简单梳洗后，便直接躺在床上休息了，淡淡的酒意蒸腾着睡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朱平安起的格外早，外面无数星辰仍旧镶嵌在黑暗天空中，朱平安便已经洗漱穿戴完毕了。

    “咯咯......恭喜姑爷官升一级，小姐特意吩咐后厨给姑爷加菜了呢。”包子小丫鬟今日来的也特别早，比往常早来了近一个小时，抱着食盒推开了朱平安的房门，一张包子脸笑的很甜。

    包子小丫鬟说着，便邀功的将食盒抱在胸前，跟只等待表扬的小猫似的。

    “那替我谢谢你家小姐了。”朱平安见状不由得笑了。

    “死丫头你瞎说什么呢，谁特意吩咐后厨加菜了，只是不想买来的菜浪费了罢了。”

    李姝的声音非常及时，就在朱平安话音刚落，李姝百灵鸟般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进了房间后，李姝用力的瞪了包子小丫鬟一眼，将包子小丫鬟瞪的快变成小鹌鹑了。

    李姝一身飘逸的汉服精巧的设计成了天鹅装，很是吸引人的眼球，粉墨勾勒了天鹅的羽翅效果，再配上李姝娇美的脸蛋和白皙的肤色，简直美的不像话。

    朱平安不由的多看了两眼。

    李姝见状漆黑如墨眸子里的喜色一闪而逝，面上却是故意堆起来嗔怒，用力的挖了朱平安一眼。

    “朱平安，你升官了胆子也变大了呀，再看，信不信我让人挖了你的眼睛。”李姝娇嗔一声，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果然，人长得再美，任性劲儿上来，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朱平安摇了摇头，然后忽地发现李姝鼻尖上似乎多了一个黑痣，不对，仔细看了看发现那黑点不是黑痣，怎么看上去倒像是锅底灰似的呢。

    朱平安小时候常常帮母亲陈氏烧火，对锅底灰不能再熟悉了。

    李姝鼻尖上的看着就像是锅底灰一样，这就有些奇怪了，李姝这堂堂的大小姐鼻尖上怎么会有锅底灰呢。若是包子小丫鬟鼻尖上有锅底灰倒也正常，虽说包子小丫鬟是贴身大丫鬟，但是偶尔去厨房帮下忙倒也正常。只是，这李姝鼻尖上怎么会有锅底灰呢？

    “呀，你怎么还看，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朱平安一直在盯着李姝看，身为当事人的李姝对此自然清楚。心里面有些暗喜，不过面上却是撅着小嘴，娇嗔连连。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美？”朱平安看着李姝娇嗔时随着鼻尖晃动的黑点，忍不住轻声笑着问道。

    “哼，你说呢？”李姝娇嗔一声，傲娇的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我觉得你像出淤泥的白莲花。”朱平安轻声笑道。

    出淤泥的白莲花？李姝听了这话，嘴角浮现了一抹喜色，听了朱平安的话，李姝第一时间就像到了宋代周敦颐《爱莲说》中的那句“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这呆子是说我出淤泥而不染，圣洁又美丽呢。

    还有“予独爱莲......”是我就喜欢莲花的意思，这呆子又说我像白莲花，那岂不是说“我就喜欢你......”这呆子是想向我表白吗？

    别乱想了李姝，这呆子怎么会想那么多呢，表白什么的肯定是自己多想了，这呆子就是随口说下我圣洁美丽罢了，他这书呆子才不会像那么多呢。

    就这么眨眼间，李姝的脑海里便有了无数的念头。

    “你，哼，别以为你说好话我就能原谅你。”李姝俏脸蛋微红，嗔怪道。

    “呃，你想多了吧。”朱平安摇了摇头笑了笑，“我是说你臭美呢。”

    你这个呆子，去屎吧!竟然说我臭美！

    闻言，李姝简直恨不得将朱平安咬成碎片！这个坏人又来欺负我，出淤泥的白莲花，淤泥臭，莲花美，“出淤泥的白莲花”合在一起便是臭美。坏人，这个坏人！又来戏耍自己！

    “朱平安......”李姝眼瞅着就要发飙了。

    “你鼻尖上有灰。”朱平安在李姝的小宇宙快爆发的时候，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朱平安的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样，瞬间就熄灭了李姝的火气。

    “灰？”李姝一怔，然后快步走到了朱平安房间里的铜镜呢，看了起来。

    “才不是灰。”李姝说着便对着镜子用手拭去了鼻尖上的灰，然后微红着脸急声说道，“那是我早上描眉时，墨笔不小心落在鼻尖上的。”

    哦，原来这样，我说李姝鼻尖上怎么会有锅底灰呢，原来是化妆时眉笔不小心落在了鼻尖上，朱平安点了点头，认同了李姝的解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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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回家的方式

    “喂，朱平安，上次给你说的回家的事你没忘吧。”

    李姝很自然的坐在朱平安的书桌前，翻看着朱平安写过的书稿，一边翻看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记得呢，再有两天我们新晋翰林就放假了，到时走的时候给我说下就好，我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朱平安嘴里咀嚼着早餐，看着对面的李姝，有些吐词不清的点了点头。

    朦胧摇曳的烛光下，李姝娇美的脸蛋平添几分诱惑，嫣红的樱唇，白净细腻的肌肤，再加上与生俱来的贵女气质，当如明珠生晕，美玉荧光。

    古人云：楼上看山，城头看雪，灯前看花，月下看美人，令是一番情景。

    诚不我欺也。

    这烛光下的李姝，竟然如此绝色，如果是现代的话，这等白富美只能是当初的自己舔屏的存在，现实中不可能发生任何交集。这般的身材、脸蛋、气质等等，全都符合当初自己梦中的女神要求。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如果说对李姝没有任何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在想到李姝的任性、刁蛮、蛇蝎......只能敬而远之了，这杯子是自己所喜欢的，可是杯中的茶却不是自己的那杯茶。

    “喂，你干嘛用那种目光我？”李姝用手中的书卷挡住了胸前，露出了小虎牙凶道。

    果然这样任性的小丫头一点都不可爱，不是说古代的大家闺秀啊小家碧玉啊都是温柔细腻、典雅清秀的嘛，怎么这妞就跟现代的野蛮女友似的。

    如果单看脾气性格的话，自己像是土著，这妞倒像是穿来的！

    不过朱平安对李姝也是知根知底，这妞是原汁原味的大明丫头，这幅脾气完全是被李大财主还有她几个哥哥给宠出来的。

    朱平安扁了扁嘴将嘴里的食物一阵咀嚼，没有理会对面露着小虎牙的李姝，这让李姝有一种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只好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

    在朱平安低下头继续对付早餐的时候，听到对面的李姝又说话了。

    “喂，回家的路线稍微变了下。”李姝放下了书册，看着朱平安说道。

    “改陆路了吗？”

    路线变了？朱平安有些意外，难道说水运改陆运了吗，如果是陆运的话就得骑马或者坐马车了，即便是一路安排妥当的话至少也要颠簸十数天，这样一来比水运走京杭运河要舟马劳累的多。

    “没有，是我大伯昨日被任命为了应天左军都督府操江提督兼领水军左卫......”李姝才说到这，就看到对面正在吃饭的朱平安忽地喷了饭，好像忍着笑似的。

    对面的朱平安忍得很辛苦。

    在听到李姝说他大伯李庭竹被任命了操江提督的时候，朱平安就猝不及防，一个没忍住喷了饭，所幸及时转了方向，将饭喷在了空地上。

    操江提督......

    这特么何等霸气的官名啊，曾经在现代宿舍开玩笑时，小伙伴有过给彼此取一些很污的岛国名字，比如什么冈坂曰穿啊，还有什么什么正雄之类的很污的名字。

    不过，在听到李姝他大伯的官名的时候，朱平安觉的自己等人当初还是太纯洁了。

    操江提督，这可是连江都不放过的提督啊，何等的霸气啊。

    当然，朱平安也知道操江提督的官职设定，就是提督的一种，不过第一反应就是忍不住往污了想。

    “你干嘛呢朱平安？！”李姝见状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

    “没，只是呛住了，你继续说。”朱平安摇了摇头，嘴角的还在抽搐着。

    李姝他大伯被任命为了应天左军都督府操江提督兼领水军左卫，这点在朱平安预料之中，记忆中似乎李庭竹以后主要就是在南京为官。这左军都督府是大明五军都督府之一，五军都督府包括前军都督府、后军都督府、左军都督府、右军都督府、中军都督府。这五军都督府就像是现代的军区划分，左军都督府负责南直隶一带。在嘉靖年间，提督这个官职还并不是特定的官职，提督京营戎政诸职，多以勋戚大臣及太监充任，李姝他大伯是勋贵之后，出任操江提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他大伯出任应天操江提督跟改变路线有什么关系呢，朱平安对此还是有些疑惑的。

    “哼，我大伯出任应天操江提督兼领水军左卫，又因着陛下暂宽了海禁，出了圣旨准许了官船沿海航行，大伯便计划乘船沿着海边南下，熟悉沿海水文，方便到任后水师操演。所以，这次我们就要改走海路了，要坐很大很大的海船呢。”李姝哼了一声，向朱平安解释道。

    哦

    没想到昨日的海禁朝对竟然这么快就出了结果，跟严世蕃昨晚所说一样，海禁暂宽。也没想到李姝他大伯竟然在这时候被任命了操江提督兼领水军左卫，看来李姝他大伯搭上严嵩父子的线了。

    海运大船对于此时大明的人来说还很陌生，但是对于朱平安来说早就见怪不怪了，现代社会航母都出来了，更别说你这大明的小海船了。

    海禁政策过不多久肯定还会反复，趁现在海禁暂宽，看看大明的原生态大海是再好也不过了。现代社会的大海都被化用用品和现代垃圾污染了太多了，大明的原生态大海定是极美的。

    “嗯，好啊。”于是，朱平安欣然点了点头。

    看到朱平安爽快的应下，考虑都没考虑，李姝略微有些诧异，不过心里面还是很高兴的，有朱平安这只臭蛤蟆陪着一起回家，路上一定是有意思的多。

    想想蓝天白云还有蔚蓝的大海，以及还有一只蟾宫折桂的臭蛤蟆，李姝都忍不住想要一眨眼就出发了。

    说过回家的事情，李姝便安静了下来，静静的坐在书桌前看起了朱平安的手稿，房间里只有朱平安大口咀嚼的声音，每每听到这种声音的时候，李姝总是翘起了嘴角。

    今早的早餐很是丰盛，味道也是熟悉的李家大厨的味道，朱平安美美的吃过早餐，辞别了李姝还有包子小丫鬟，便去马厩牵了杀马特黑马一路往翰林院而去。

    朱平安到翰林院的时候，翰林院不过也就只有两位官员，还都是昨夜负责值班的官员。两人见朱平安来这么早，却也是见怪不怪了，最近几日朱平安都是来的这么早。

    来这么早干嘛，还不是看书喝茶......

    两人看着朱平安往藏书阁快步而去的身影，摇了摇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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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李默查岗

    晨羲载曜，万物咸睹。

    朱平安进了藏书阁时，外面的天色才刚刚蒙蒙亮，柔和的晨曦透过藏书阁的门窗送来了丝丝的光线，淡淡的水汽凝结在了窗外的嫩叶上，宛如镶嵌了一层晶莹的水钻。

    进了藏书阁，朱平安先是去外面水缸里打了一壶水，放在煤炭炉上烧了一壶热水，然后趁烧热水的时间打扫了下房间，将笔墨纸砚、办公文策等收拾摆放整齐。

    收拾好，一壶热水也就烧开了，倒了一杯热茶水端着去了三楼。因为三楼要稍亮一些，朱平安准备趁着晨曦看会儿《永乐大典》，又因为过些天要走海路回家，朱平安便从三楼找了两册记载海洋方面的《永乐大典》坐在窗前看了起来。

    呃

    打开后，朱平安不免有些咋舌，发现《山海经》、《大荒东经》也被收录进这册海洋方面的永乐大典。山海经就两万多字，朱平安看书又快，翻阅山海经大约二十多分钟，就翻阅完了。这书虽说荒诞，但是其中也有不少先民对海洋的大脑洞想象，可以算得上海洋文化的开山之作了。

    不过，然并卵，与现实无用。

    看完山海经后，朱平安就跳过了这些神怪志异的典籍，直接找那些写实的海洋典籍，比如海洋生物、水文、海岛等方面的典籍，尤其是侧重航海游记类的船志，对古代的航海做了一个了解，比如船速啊，风向啊等等。

    有备无患，技多不压身嘛。最起码，在某只腹黑妞有疑问的时候，自己还能凭这些见识换些美食来。想必李姝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一定会把李家的厨子带上船的。

    在朱平安沉浸的永乐大典的时候，翰林院的掌院李默李大人破天荒的来了翰林院。李默李大人来的比较早，大部分人还都没有来上班呢，李默便来了翰林院。

    李默此行是督查翰林院的，虽说他工作重心在吏部，但是翰林院毕竟也是由他所辖，总要负起责任来。李默是一个勤于工作的官员，虽说性格上有些执拗，但是对于工作可谓非常负责，每次上班无论是去刑部也好，翰林院也好，其他衙门也好，李默总是要提前半个小时到，这次也不例外。

    今日李默心情有些低潮，昨日朝对圣上竟然被严嵩父子多蒙蔽，不顾倭患的风险竟然下了暂宽海禁的旨意，这不是陷我大明江山与危险之中嘛！严嵩党羽为谋私利，至家国于不顾，可恼可恨。

    另外就是，自己所掌管的翰林院也出了颗叫朱平安的毒草，公然附和严嵩父子，还用荒谬的国库倍增的方法蛊惑陛下，陛下之所以下了暂宽海禁的旨意，跟这个毒草多多少少也有些关系！

    昨晚这颗毒草还跟严世蕃谈笑自若！

    翰林院国之储相之所，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啊。

    忧虑之下，李默彻夜未眠，早早的便来到了翰林院。进了翰林院，李默便在翰林院巡视了一圈，发现翰林院绝大多数官员尚未到岗，李默坐了片刻，翰林院才陆陆续续有人来了，不过一直没有看到朱平安那小严党到来。

    藏书阁，李默也去看了，藏书阁一楼并无人在。

    然后李默脸便黑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真以为抱上别人大腿就前途无量了，真以为抱上别人大腿就可以无法无天了！记得自己上次还专门教育过他，可是这才过了几天就忘了，不仅来得晚，竟然还迟到了！

    想来不仅是今天，估计前些时日这小严党也都是如此！

    如此惫懒之人，如何能在翰林院立足！此风绝不可助长，定要严惩。

    太祖以来便定下了规矩，无故迟到1日笞20，累计迟到满3天加一等，满20天处廷杖一百。

    今日，定要以小严党作为典型，好好整治一下翰林院的规矩！

    李默从藏书阁返回后，便黑着一张脸去了厅堂查看签到簿，想要看看这小严党都是何时签到的！又迟到晚到了几次，定要按照规矩予以严惩。

    “下官拜见大人。”

    厅堂的李春芳、袁炜等人见了李默黑着脸到来，不禁起身相迎。

    “免了，签到薄在何处，与我拿来。”李默摆了摆手，向着李春芳和袁炜两人问道。

    “大人请观。”李春芳将签到薄双手递给了李默，然后又殷勤的倒了一杯热茶，放到了李默手边的桌上。

    李默点了点头，然后坐下翻阅起了签到薄。

    李默是从后往前翻的，先看的今日签到情况，从最后一页翻起，确实是没有看到朱平安，然后又往前翻了一页，还是没有看到朱平安的名字，李默的脸色不由更黑了。

    一旁的袁炜有些忐忑，拿不准院长怎么查起签到簿了，昨晚陪严世藩饮酒太多，宿醉导致今日迟到了呢……不过让袁炜松了一口气的是，李默在翻看今日最后一页签到时，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往下翻了。

    “咦？”

    李默在翻看到今日第一页时，“朱平安卯时初一刻”这一行飘逸的毛笔字携带着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猝不及防之下，让李默不由的发出了一声惊诧。

    按照大明时间换算成现代时间，卯时初一刻，也就是差不多五点十五左右的样子。

    大明六点才上班，

    “大人？”李春芳等人有些诧异。

    “无事……子实，这签到簿可由作假、代签之事？”李默摇了摇头，然后又抬起头看着李春芳问了一句。子实，这是李春芳的字。

    “回大人，绝对不曾，签到簿事关重大，值班官员向来以身作则严加监督，且有皇差锦衣卫监视，所有翰林均不敢有所造次，严格依照漏壶所示刻度签到造册。”

    李春芳一脸肯定的摇了摇头，指着立在一旁计时用的漏壶向李默拱手道。

    “嗯。”

    李默点了点头，他心里也清楚，在明朝厂卫作为皇帝的眼睛监察天下，今日所食晚餐，当晚就能上达天听，更何况是衙门签到情况了。谁知道在外面扫地的差役是不是锦衣卫呢，圣上对欺君罔上最是不能忍了，作假的都被圣上严办了，哪个还敢再作假。

    李默又接着往前面，翻到前一天，发现朱平安到翰林院的时间也是最早的，一连数天，均是最早签到的几人。朱平安的字体，李默也认识，签到薄确系朱平安本人签到。

    不过，签到这么早，为什么没看到朱平安人在藏书阁呢？

    难道说这小子明面一套，背后一套，早早的来了衙门签了到却找地方睡觉去了？

    李默起身在翰林院又查看了一番，在翰林院值班房也看了一下，都没有看到朱平安。

    于是李默又一次去了藏书阁，一楼并无朱平安的人，只有一个洒扫的差役，虽说常见但是李默却不识的他的名字。

    “那个，你过来，我来问你，可有看到在此办公的朱平安？”李默叫住了洒扫的老李，问道。

    “回李大人，朱大人在三楼看书呢，大人稍等，小的这就上去叫下朱大人。”老李拎着扫帚到了李默跟前，弯着腰回道。

    “不用，我上去看看就好，你自去忙吧。”

    李默摆了摆手打发了老李，便自己轻脚上了楼，到了三楼便看到了在窗前接着晨曦捧着《永乐大典》看的津津有味的朱平安，朱平安应该是看的很入神，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上了楼的李默。

    看了片刻后，李默便神色复杂的轻轻下了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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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年纪虽小，尽显枭雄

    朱平安一直都不知道李默查岗的事情，在阳光明媚了之后，朱平安将看完的永乐大典放回原处，然后端着茶杯下了楼。在楼下碰到了打扫卫生的老李，朱平安才知道李默今日来查岗了，而且还往楼上看了下自己。

    身正不怕影子斜，李默查岗那就让他查吧。

    下楼后，朱平安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了桌上，便开始着手整理一楼的典籍。一边看书一边整理，有感兴趣的就翻阅一下，不然就按照洪武正韵等放好。

    当朱平安整理了一个书架后，张四维带了盒上等的毛尖还有一小布袋腊羊肉干走了进来。

    “虽说咱翰林院分的茶叶也不错，可是毕竟是旧茶，这是今年的新茶，别说哥几个没想着你哈。哦，对了，这是文生托人送来的羊肉干，说是鞑子那边的羊肉，你我一人一袋，我尝了下味道确实不错，就着热茶，真乃人间美味。”张四维进来后，看了下朱平安茶杯里的茶汤摇了摇头，然后将手里的上等毛尖和腊羊肉干向着朱平安晃了晃，然后放到了朱平安桌子的内侧。

    “那我就不客气了，呵呵，我今日没有东西送你们，改日待我从老家下河回来，给你们带些家里的特产来。”朱平安笑着说道。

    “呵呵，还是子厚上道，本来我还正愁怎么提醒你呢。”张四维挤了挤眼，促狭的笑道，笑过之后张四维便撸起了袖子，要帮朱平安一起整理书架。

    “子维且先看看我桌上的两页纸，再来帮我不迟。”朱平安指了指桌上他写的翰林院藏书阁典籍摆放排序方法以及藏书阁管理方法，让张四维看后再按照方法一起帮自己整理典籍。

    “哦？”张四维好奇之下，便走到朱平安的桌前，将朱平安压在镇纸下的数页纸取在手中。

    一开始张四维还没当回事，可是在看了片刻后，张四维便被朱平安所写的典籍摆放排序以及藏书阁管理办法所深深的惊艳了，聪明如他一下子就看出了这套方法制度的精妙之处。

    朱平安是将领先于大明数百年的现代图书馆的管理办法和图书摆放排序办法灵活的融入了进来，

    如果将大明的图书摆放和管理方法比作成老式的小灵通或者诺基亚的话，那么朱平安所写的这套管理方法和排序方法就是ipone6sPlus，升级的不是一个版本两个版本的问题，而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划时代的典籍排序和藏书阁管理方法，宛如天马行空，却又信手拈来，不仅仅是折服了张四维那么简单，而是折服五体投地后又摩擦了数十遍，全身心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毛孔都投地了。

    “子厚，大才！”张四维将这薄薄的数页纸看完后，深吸了一口气，赞叹不已，一双眼都像是过了电似的闪着火星儿。

    “哈？”正在翻书的朱平安闻言，愣住了，完全跟不上张四维的节奏。

    “若藏书阁按照子厚此法而治，则从此之后，毫不夸张地说，藏书阁便可垂拱而治了。”张四维目光如炬，其言发自肺腑的赞叹道，“典籍排列一目了然，按图索骥犹如探囊取物；管理清晰明了，井井有条，虽万人而不乱，此套规则放之四海而皆准。”

    张四维对朱平安所写的薄薄几页纸，推崇备至，如果是一般人的话都得被张四维说的脸红。

    不过，朱平安显然不属于一般人。

    “爽啊，你这马屁拍的人浑身舒畅啊......”朱平安伸了个懒腰，玩世不恭的笑道。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眼光？”张四维摇了摇头，反问道。

    “我明显是在推崇你拍马屁的能力。”朱平安笑了起来。

    “再说，我可就走了......”张四维挑了挑眉，胸有成竹的看向朱平安。

    “得了，算我错了。”朱平安果断认怂。

    “算？”张四维再次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开玩笑，哪是算，本来就是我错了。”朱平安毫不犹豫的再次怂了，说的一脸坦然，完全没有一点的不好意思，而且嘴角还勾起了一抹笑意。

    我现在不过是说个软话，可是，待会某个人还要做牛做马供我驱使呢。朱平安看着张四维，笑的一脸灿烂。

    “好吧，你赢了。”张四维摇了摇头撸起了袖子，看着朱平安笑骂道，“年纪虽小，但尽显枭雄之姿。”

    “什么枭雄之姿？”朱平安扁了扁嘴。

    “宁成功，毋要脸！”张四维说着便吃吃的笑了起来。

    “子维差矣，此非毋要脸，乃厚黑也。”朱平安一脸坦然，一边说一边整理典籍。

    “厚黑？何为厚黑？”张四维第一次听到厚黑这个词，虽不明白其意，但是却隐隐觉得这两字组合在一起奥妙无穷，很是感兴趣。

    “你先整理一个书架再说。”朱平安懒洋洋地伸出手，点了点身边尚未整理的一个书架，嘴角一抹欠揍的笑意。

    “算你狠。”张四维咬了咬牙，撸起袖子便按照朱平安书写的典籍归档排序方法整理起了书架。

    张四维这种公子哥，大约没有干过重活，又因为想要快点听到厚黑的解释，便速速的整理了起来，这一个书架整理下来，便让张四维扶着腰喘息不已。

    “可以说了吧。”张四维喘息不已。

    “吾自读书识字以来，见古之享大名膺厚实者，心窃异之。欲究其致此之由，渺不可得：求之六经群史，茫然也；求之诸子百家，茫然也；以为古人必有不传之秘，特吾人赋性愚鲁，莫之能识耳。穷索冥搜，忘寝与食，如是者有年。偶阅三国志，而始恍然大悟：古之成大事者，不外厚黑而已！”

    朱平安将厚黑学掌门人——民国时期李宗吾老先生的《厚黑学》前面的序言背了出来。

    当然，朱平安将李老先生序言中最为关键的，也就是“古之成大事者，不外面厚心黑而已！”这句厚黑学的提纲之句，去掉了面厚心黑的“面”和“心”字，故意隐藏住核心句子，是为了唆使张四维再整理几个书架，然后再给他揭露核心所在。

    古之成大事者，不外厚黑而已！

    朱平安渲染的很好，说他查了六经，查了诸子百家，费了多少年的功夫，很辛很辛苦都没有找到古人成功的原因，在他看三国志的时候忽然醍醐灌顶，发现了古人成功的原因就是厚黑。

    然并卵！

    厚黑是什么，你不还是没说嘛！

    张四维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然后自觉的又撸起袖子再次投入了整理典籍的大业中去。

    过了一会，张四维整理完了，再次喘着粗气，看着朱平安问道：“这次可以说了吧。”

    “三国志中刘备孙权曹操三分天下，所籍者何？刘备厚，曹贼黑，孙权又厚又黑。”

    朱平安将手里的典籍按照排序放在了书架上后，给张四维倒了一杯茶，看着张四维意味深长的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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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此人不可小觑

    刘备厚，曹贼黑，孙权又厚又黑！

    张四维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三国批语，新奇中却又带着某种深层次的必然，略加思索之下，张四维隐隐的似乎get了什么，可是却又无可名状。

    于是，张四维再一次撸起了袖子想要去整理书架，一副我以劳动换知识的架势，不过却被朱平安拽住了。

    “不急不急，休息休息也不迟。”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这傻孩子也太实诚了。

    “子厚，厚者为何，黑者有作何解释呢？”张四维被朱平安拽下后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记住，差我一个书架。”朱平安伸出了一根手指。

    “好！”张四维翻了一个白眼，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刚刚还以为朱平安动了善心，把他感动的够呛，万万没想到却是被记在账上了！浪费了自己的感情！

    “呵呵呵......”朱平安一脸坦然的笑了笑，然后才接着说道，“所谓厚者面厚也，也就是脸皮厚。想想三国中，刘备脸皮可谓登峰造极了，三分天下而又其一，面厚便是刘备三分天下的依仗。”

    “刘备脸皮厚？”张四维略有差异，他刚开始还以为“厚”是宅心仁厚的意思呢。

    “当然了，三国中曾有一个经典的国骂叫‘三姓家奴’，说的吕布投靠势力之多，先后依附于丁原、董卓等人，后来又干翻了他们；但是刘皇叔呢，刘皇叔跟过的人可不止三个，刘皇叔投靠过曹操、吕布、袁绍、刘表、孙权，但是翻脸下手的时候也是一次比一次狠。从曹操，而衣带诏吞曹兵而反曹；从吕布，而进言杀吕布；从袁绍，而吞其汝南；从刘表，而待其逝后吞其荆州；从孙权，而‘借’其荆州......另外野史记载，刘皇叔脸皮厚，动不动就哭，靠哭来赢得天下，衣带诏的时候就哭的厉害，请动诸葛亮的时候哭，从孙权那里骗取荆州也在哭......当然，这很扯淡，哪有靠哭就三分天下的道理，但是却也侧面说了刘皇叔面厚，都言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我刘皇叔却反其道而行之......”朱平安坐在那一边喝茶，一边给张四维瞎掰扯。

    张四维却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在这个年代刘备都被塑造成占有大义的正统，像朱平安这种说刘皇叔面厚的言论却几乎是开山之言。

    “黑者，心黑也。三国中论心黑，曹操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曹操下手从来不手软，挟天子，杀皇后，杀心怀汉室之大臣，就是对自己人下手也从不手软。逃命时，听到磨刀声，便吕伯奢全家老小；打仗时，粮食不足，却对忠于职守的粮草官说借尔人头一用；睡觉时，怕别人趁自己睡觉暗杀自己，便说自己梦中好杀人，然后假装睡觉杀了一个给他盖被子的侍卫；之后杀孔融、杨修、董承等人，一句‘宁我负人，无人负我’，其心之黑亦云至矣。”朱平安在说完曹孟德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吹了吹喝了起来。

    “诚然......”张四维点了点头，对于曹操心黑，这是历史的共识，张四维也是非常赞同的，前段时间流传甚广的三国演义张四维也是看了的，虽说其中有些记载脱离了史料，但是对于曹操心黑的刻画却是非常认可的。

    “孙权虽厚不如刘备，黑不如曹操，但却厚黑兼备，也是三国之中一位盖世豪杰。孙刘联盟，秦晋之好，但孙权却白衣渡江取荆州，复杀关羽，其心之黑，可以比得上曹操的，但是却黑的不彻底。接着，他就向刘备求和。孙权对其兄孙策遗留的孤儿寡嫂，却忍心欺负，三分天下，比肩曹操，可是却在曹操架下口称臣，这脸皮厚的快比上刘备了，但是却逊色一筹，接着就跟魏国断交。所以说，孙权黑不如曹操，厚不如刘备，却是二者兼备，也是一时英雄。”

    “其实不仅三国，放之天下而皆准，比如汉初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背水一战成名天下，麾下将兵谋士云集，鸿门宴若是项羽从范增的计谋，杀掉刘邦，夺得天下不过是探囊取物，可是又如何呢。项羽此人，脸不厚，心不黑，鸿门宴放走刘邦，最后落得自己乌江自刎，身首异处！”

    “刘邦呢，则是厚黑兼备。诸如逃命时嫌儿子吃的胖坐在车上马儿跑不快，就把儿子踹下马车好几次；项羽要烹杀刘邦他老爹来威胁刘邦，刘邦却大言不惭的说把咱爹煮香点，别省那点花椒大料，煮好了给我一碗肉汤喝......”

    朱平安在点评完孙权后，又接着点评了下楚汉之争的两位标志性人物项羽和刘邦，然后总结道：“夫厚黑之为学也，其法至简，其效至神，小用小效，大用大效。项羽不用厚黑则身死而业败，刘备、曹操得其一半则三分天下，刘邦大用则全取天下。”

    张四维听后感悟良多，正要说话的时候，却听到一声讥笑。

    “荒谬！子厚此言偏执至极，大谬！引人为恶！以你的意思，那天下人岂不是一个个全变成厚脸皮、心狠手辣的恶人！子厚，汝休要引坏了子维！”

    不知何时，藏书阁的门口出现了两人，一位正是现在出言讥笑驳斥的袁炜；另一位是站在门口，目光如炬看着朱平安，若有所思的张居正。

    此人不可小觑！

    张居正在门口听了朱平安的这一席言论，对朱平安几乎刮目相看！目光如炬的看着朱平安，将朱平安这人深深的记在心中。

    看来除了高拱外，这人也是不容小觑啊，嗯，对了，他身边的这个叫张四维的年轻人也是一位不能忽视的人物......张居正心中将朱平安、张四维列入了一个没有命名的名单。

    “厚黑之学没有所谓的善恶之分，厚黑就像一把利刃，如果你用利刃诛杀贼盗，那就是做好事；如果你用它来屠戮良民，那它就是做坏事！好与恶，跟刀又有什么关系。我觉的厚黑也是一样，用厚黑为善就是善，用厚黑为恶就是恶，跟厚黑又有什么关系？”

    听了袁炜这么一通指名道姓的攻讦，朱平安不免笑了笑。

    “你强词夺理......”袁炜摇了摇头，红着一张脸用力的叹了一口气。

    “好了，袁大人、朱大人暂且息辩，正事要紧。方才掌院李大人急匆匆从西苑而来，说到有急事，要我们所有人去前厅集合。”

    这个时候张居正站了出来，拱手向朱平安及张四维说明了他和袁炜的来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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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点名

    哦，李默匆匆从西苑回来，还有急事，还是要召集翰林院众人，除了是嘉靖帝的事之外，这能是什么事。

    有些好奇。

    朱平安随着袁炜、张居正两人一路往厅堂而去，张四维在去的路上还不忘朱平安刚才所说的厚黑学之事，悄悄推了推朱平安的胳膊小声道，“子厚，若有暇时，将汝方才所言厚黑学整理成卷，愚兄请你吃酒。”

    “可以啊，这有何难。”朱平安点了点头。

    前面走着的袁炜闻言，用力的冷哼了一声，他对于朱平安所说的厚黑学抱有的成见太深了，一方面这厚黑学在他看来就是一门教人为恶，另一方面厌屋及乌，看朱平安不顺眼，对于朱平安的言论自然不待见，更何况朱平安的言论对他来说几乎是颠覆传统呢。

    走到厅堂后，发现翰林院的大部分人都到了，当然都是有品级的。

    “好了，差不多人也到齐了，老夫也不多言。莺****长、万物复苏，生机盎然，今日圣上睹物心动，传令复开斋醮，令翰林院配合陶天师，做青词，题牌匾对联。”李默在朱平安等人到齐了之后，点了点头，将今日召集众人的原因说了出来。

    斋醮，青词？

    听到李默说嘉靖帝要开斋醮，站在前面的袁炜闻之大喜，每次斋醮都是他出风头的时候。尤其是在之前的一次斋醮上他写的“洛水玄龟初献瑞，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道合元始天尊，一誠有感；岐山丹鳳兩呈祥，雄鸣六，雌鸣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嘉靖皇帝，万寿无疆”青词，让嘉靖帝龙颜大悦，也让他袁炜出尽了风头。

    扬眉吐气，只在今朝了！

    现在听到嘉靖帝又要开斋醮，袁炜蠢蠢欲动，双手都饥渴难耐了，这下一定要让某个人知道厉害不行！青词，可不是你什么东拼西凑、狗屁不通的食物派诗词所能比的！

    是时候展示我真正的实力了!

    如果袁炜出生在现代的话，肯定一把扯下衣服，露出反穿的红三角！

    朱平安听了李默的话后，有些无语，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这么急着把众人召集过来，原来是嘉靖帝要开斋醮，让翰林院的人帮着写写画画布置下场地！这也是嘉靖特色了......

    张四维也是略有惊奇，其他人却都是见怪不怪了，不少人也都像袁炜似的跃跃欲试。

    去西苑给嘉靖帝写青词还有牌匾对联是好事情，这是在嘉靖帝面前露脸的好机会，所以不少翰林都是跃跃欲试。

    其实原本这种活交给某些字写的好的小太监来做就好了，不过嘉靖帝对太监充满了歧视，认为太监又污又秽，觉的太监就配扫扫厕所洗洗马桶的什么的，至于斋醮青词、对联什么的，嘉靖帝是万万不让他们插手的。这可是沟通上天的绝世大事，可不能让这些腌臜的奴才惹怒了上天！

    所以，嘉靖帝每次斋醮的时候总是让小太监们做一些无关痛痒的散活，写青词什么的要么是让翰林院，要么是让其他诸如礼部等人来做。

    对于斋醮，李默打心里反感，但是无奈领导喜欢，李默也就只好将任务布置下来。嘉靖帝的斋醮青词、对联等虽说需要人手，可是却也不是谁都能去的，这就需要李默甄选了。

    字要写的好，青词也要做得好才可以......李默复起后掌管翰林院时间并不久，而且作为吏部尚书，对于吏部的事更上心，对翰林院却并不是很上心，谁的字写的更好些，李默也并不是很清楚。

    “汝等且各写其名与纸上。”李默想了想，便让众位翰林把他们各自的名字写到纸上，然后据此区分谁的字更适合去西苑写青词。

    众位翰林也都知道李默是什么意思，所以大家在写自己名字的时候，一个个鼓足了劲拿出了最好水平。

    在众人写完后，李春芳帮着收了起来交给李默。李默收到后，挨个看了一遍，斟酌了片刻后便开始安排去西苑的人选了。

    “袁炜。”

    李默叫得第一个名字便是袁炜，这让袁炜很是得意，踌躇满志的暗暗扫了朱平安一眼，就像是小时候得了小红花的小朋友似的。

    “李春芳。”

    李默紧接着就叫了李春芳的名字，李默虽然反感青词，但是本朝如此繁盛的青词还是时不时在李默耳边响起，其中翰林院的袁炜、李春芳两人便是李默经常听到的青词写的好的人。

    在叫完袁炜和李春芳后，李默便停顿了片刻，其他的翰林李默并不是很了解。

    不过，停顿了片刻，李默便又开始点名了，这次是按照字体来的。

    其实能进翰林院的，文笔都还不错，写青词什么的也不会差到哪去，所以李默便按照这次众人所写的签名来找字体写的好的。

    “鲁智明。”李默翻了翻众人交上来的签名，点了第一个名，被点到名的翰林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刘笃。”

    “张居正。”

    “张四维。”

    李默接着往下点名，点完张居正的的名后，李默又接着叫了张四维的名字。在叫完张四维的名字后，李默便将众人上交的签名合了起来，放在了一边。

    看样子是点完名了，去西苑的人员就是上面点名的这些了。

    袁炜不由的将目光看向了朱平安，带了几分沾沾自喜、幸灾乐祸的眼神，这感觉就像是骄傲的孔雀碰到了掉毛了老母鸡一样。看看，你不行吧。

    就在袁炜沾沾自喜的时候，却听到李默又说了一句，直接让袁炜脸色都便绿了。

    “还有朱平安。”

    李默合上签名后，停顿了片刻又看着朱平安，有些神色复杂的点了下朱平安的名。其实对于点朱平安的名，李默是拒绝的，不过朱平安的字的确写的好，据说在会试时青词也写的不错；另外上午朱平安看书的一幕对李默还是有所触动的，虽说仍然是不喜这个小严党，但是对朱平安的勤奋还是有一丢丢另眼相看的。

    最终，李默还是从客观公正负责的角度出来，对比之后，还是压下了主观嫌弃，点了朱平安的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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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痛心疾首

    一切都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人群中多了一只叫朱平安的家伙！

    袁炜在前往西苑的路上，只要一想到朱平安要一同前往西苑，就像在吃山珍海味的时候不小心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不过，也好，是时候秀他一脸了！让他明白下自己的定位，省的以为自己写了几篇东拼西凑的食物派诗词就自以为是了！

    袁炜打定了主意，这次斋醮一定要再写一篇轰动全场的青词！

    朱平安就没那么多心事了，有的只是好奇，好奇嘉靖帝的斋樵是个什么样子的，多大的规模，好奇斋樵如何举行。走在去西苑的路上，朱平安小声的跟张四维交换着彼此的观点，不知不觉就到了西苑。

    此刻西苑烟雾缭绕，不知道这一日西苑焚烧炉多少根香烛，估计得用车载斗量来算吧。幸好大明空气质量好，不然这样焚香又得增加pm2.5指数。

    西苑执勤的各种侍卫军士全都在武器兵刃上缠了一根杏黄布条，以向上天明志为善不杀生，西苑里面布置的有点像是寺庙道观似的，道尊像，香炉，各种符篆等等，如果是第一次来的话，肯定会误以为来到了道观。

    李默将朱平安他们领到西苑，交由一位中年道士打扮的人后，便自顾自去了内阁值班的平庐，李默对斋樵这一套，从骨子里看不上眼。

    现在严党当道，法纪松弛，圣上修仙炼丹十多年不上朝了，国家大事千件万件，又怎么是修仙能解决的了的吗？！如果修仙真的能得道成仙的话，那被圣上当作老师对待的上一任天师邵元节又怎么会逝去呢，邵元节都免不了挂掉，圣上又费个什么劲呢。真不明白，圣上如此聪慧，即便不上朝也能将朝政紧握手中，可是为什么却看不透这么浅薄的道理呢！

    李默在心里叹息了数次，摇着头回到了自己值班的平庐，关上窗户，对于外面的斋樵等事，眼不见心不烦。

    “诸位大人还请稍等片刻，师尊正与圣上商讨斋樵之事。”中年道士一挥佛尘向朱平安等人说道，示意朱平安等人先稍等片刻。

    朱平安注意到这位中年道士的道袍上的八卦图案还有其他线条，全都是用金丝勾勒的，真是奢侈，这么一件道袍至少得用好几两金子才能做成！

    在中年道士说话的时候，三清殿内嘉靖帝和陶仲文已经定好了本次斋樵的各种细节，陶仲文已经从八卦垫上起身向嘉靖帝行礼了。

    “如此便有劳陶师了。”嘉靖帝也从八卦垫上起身。

    嘉靖帝对陶仲文非常礼遇，甚至如果严嵩在此看到这一幕的话，肯定都会吃醋的。嘉靖帝竟然用“师”来称呼陶仲文，嘉靖帝对严嵩也不过只是称呼严嵩的字而已。

    另外，严嵩要见嘉靖帝的话还得请示通禀，这陶仲文见嘉靖帝可以直接进，通禀都不用，而且每次进来嘉靖帝都会赐坐。

    这种礼遇程度，本朝几乎再也没有第二人了。

    朱平安在外面等候的时候也观察了一下法坛的布置，哦，确切的说应该是“道场”，在道场的周围还有不少身着金丝勾勒道袍的道士，他们手里持着各种法器，杏黄幡、朝简、如意、玉册、玉印、宝剑、令旗、令箭、令牌等等，这些法器全都金光闪闪的，凡是用到金属的地方全都是用黄金做的！

    看着这一幕，朱平安几乎都忍不住想要敲他们几个闷棍了！

    这么多黄金，这一场斋樵仪式得花多少钱啊，大明百姓的血汗全都用来做这了？！花在老百姓身上多好！

    而且，还不止这！

    道场非常宽阔，一共建了九个法坛，其中有一个是主法坛，其他八个法坛要小一些，法坛是用土木构筑的高台，用来沟通上天的，其中主法坛差不多有七八米高，上面还摆放了香炉、烛台、花瓶、香简等供器，以及幢幡、符简、章表、法水、手炉等物，零零散散足足有近百样之多！

    除了法坛，道场上还有九九八十一个香炉，这每一个香炉都足足有半人高，上面插着足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一米多长的道香，烟雾缭绕，气味中还有数种药材香料的味道，可见这焚香的价格也绝对是价值不菲。

    真是浪费！

    把这斋樵所花的钱给老百姓做点实事多好！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烧了！浪费了！

    这斋樵规模越是恢弘，朱平安就越是心疼。

    在朱平安痛心疾首的时候，听到一阵无量天尊的声音，然后便遥遥的看见一位白须飘飘、鹤发童颜的老道士穿着杏黄道袍缓缓而来，在道场的道士全都向着老道远远行礼，并有数位地位较高的中年道士迎了上去，听候老道士的吩咐。

    虽然距离远，但是朱平安也差不多看清了老道的长相，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几乎是书里面经常描述的老神仙的样子，白须飘飘，精神矍铄。

    这般神棍风采，跟朱平安在秦淮河畔遇到的那位赠送朱平安两本书的那位老神棍有得一比了。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这位陶天师并非朱平安上次在秦淮河畔遇到的哪位老道！这位陶天师年纪显得更大一些，身上的气势也更足一些。

    哎，好好的在深山里修你的道，念你的经呗！我大明可经不起你们这样折腾！说起来，大明这座高楼大山在百余年后倾覆，在某种程度上，这些在皇宫里的道士也“出”了一份力！

    朱平安远远的看着陶天师，暗暗撇了撇嘴！

    远处的陶天师在吩咐完后，便翩翩去了另外一处宫殿，大约是分享沐浴，准备斋樵了吧。

    几位聆听陶天师吩咐的道士在回来后，便引领着朱平安等人上了法坛，一个道士搭配一个翰林，两人负责一座法坛，去法坛上面书写青词、牌匾、对联等等。

    袁炜应该是斋樵的常客了，这些道士也都认识，有位大约是大师兄模样的道士领着袁炜上了最大的那座主坛。

    于是，登上最高最大法坛的袁炜看了下不远处登上小法坛的朱平安，志得意满的挑了挑眉，露出了骄傲的神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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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朱平安随着一位中年道士拾级而上法坛，看着法坛上琳琅满目的法器祭品，嗅着浓郁的焚香气味，不由轻轻摇了摇头。这斋谯法坛上的任何一件法器，都足够一户小康之家嚼用了。

    袁炜在最高的法坛上，远远的瞥见朱平安摇头叹息，不由勾起唇角露出了嘲讽的微笑，哼哼，小子，黔驴技穷了吧！

    于是乎，在焚香气味的包围下，袁炜开始酝酿起了青词华章。

    在登上法坛不久，朱平安就看到法坛下手持法器站立的道士们开始跳起了一种很怪异的舞蹈，嘴里面还大声的诵读着某种经文，还不时的挥舞着法器做出恭迎、驱赶等各种动作。

    跳大神……

    朱平安撇了撇嘴，在心里对坛下道士的行为总结了一句。

    坛下的道士跳完大神之后，便有数位道士从远处抬来了笔墨桃符等物，一一的送上了各个法坛，给朱平安等人用来书写青词、对联之用。

    毛笔，桃符，青藤纸、镇纸等物不一而足，然而却是并没有发现墨汁。

    “敢问道长，墨在何处？”朱平安叫住了送上法坛的道士问道。

    这位中年道士闻言笑了笑，指着其中一罐粘稠的金粉笑道，“大人，这便是墨汁。”

    “此乃墨汁？”朱平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正是，此乃千足金磨粉，调以师尊所配神仙液而成，斋樵青词、对联皆是用此墨汁书写。”中年道士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些许的骄傲，似乎很是满意朱平安的反应。

    闻言，朱平安嘴角抽搐的更厉害了，就像中邪了似的。

    “大人无事吧？”中年道士见怪不怪的问了一句。

    “无事。”朱平安看着那一罐足足得有好几斤重的金粉，嘴里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发出来的了。

    真特么的浪费啊！

    这哪是斋樵啊，这分明就是烧钱啊！墨汁竟然用的黄金磨成粉调配而成！道士口中的神仙液，估计就是普通的水吧，或者是某种清油，这种调配的墨汁也特么太奢侈了。这一场斋樵下来，光是这金粉不得用上百斤之多啊！

    这一场斋樵仪式有太多让朱平安掉一地眼珠的地方了！

    看样子这些金粉在用完这次斋樵后就得被这些道士给名正言顺的贪墨掉了！瞧瞧他们身上道袍的金线就知道！

    这位中年道士在送完书写青词、对联的笔墨等物后，便下了法坛，估计下面还有其他事吧。法坛上只剩下了朱平安和另一位在法坛上布置法器等物的中年道士。

    刚才那位道士临走前已经说了，朱平安要写五副对联和一篇青词，用以布置法坛。

    看着法坛上其他翰林都已经动笔了，朱平安也收拾了思绪，准备动笔写对联和青词。这对朱平安来说并没有难度，青词对联也不难写，就是对联的一种嘛，只不过是青词文体罢了。刚才那位道士送来了八支毛笔，可能是凑着“八”这个吉祥数字吧，也有可能是金粉做墨比较费笔吧。

    看着桌上的毛笔，朱平安若有所思。

    朱平安铺好了桌子，取来一支毛笔，在金粉中用力的饱蘸了一下金粉，将毛笔落在了青藤纸上，运笔写了一个“皇”。

    这一个字证明了朱平安刚才的猜想，运笔明显不如普通墨汁流畅，带有一种沙粒感的起伏，毛笔也有些许分叉，刚才那道士送来这么几支毛笔大约就是因为这种金粉费笔吧！

    证实了心中所想之后，朱平安微微笑了笑，然后将手中的毛笔再一次用力的蘸在了金粉之中，完全浸没其中，然后再将毛笔从金粉中提出来，手腕微微用力，再一次落在了青藤纸上。

    才一落笔，毛笔便现了严重的分叉，然后就被朱平安提起了毛笔。

    “有劳道长再多备几支毛笔来，笔力较重，毛笔不堪多用。”朱平安晃了晃手中明显分叉了的毛笔，向一边摆放法器的道士说了一句。

    “大人稍等。”中年道士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下了法坛。

    在中年道士下法坛的时候，朱平安将手中的饱蘸金粉的毛笔不着痕迹的放入了衣袖内的袖袋里。

    敢下手时就下手！

    与其被这些道士贪墨，还不如自己暂时保管一些，到时候给更需要的人！

    另外，这也是不成文的惯例吧，古代就有润笔费，也就是说毛笔损耗费用。记得上次吃饭时就听某位翰林说过，在西苑写东西，可以将毛笔带回家，也算是圣上的赏赐了。不过当时那翰林是有些不屑的，我要那么多毛笔做什么......

    但是，咳咳咳，哎呦，好奇怪哦，我就是喜欢这些毛笔呢。

    怎么办哪，只能谢主隆恩了。

    很是自然的再取了一支毛笔，朱平安蘸了金粉飞速的运笔将第一副对联书写完整：皇穹眷佑殄九厄以削三灾；紫极垂庥集千祥而臻百福。

    写完第一副对联，朱平安便将第二支毛笔饱蘸了金粉，然后再一次放入了袖子里。在这个时候，朱平安觉的古人的袖袋真是一个好东西，又大又好使，多少毛笔都能放得下......

    朱平安写完这第一副对联后，下法坛取毛笔的道士又上来了，这一次他带了足足有十支毛笔。

    “有劳道长了。”朱平安拱手道谢。

    之后再写对联，朱平安每次书写前都是饱蘸浓浓的金粉，然后落笔书写，差不多写几个字之后，朱平安就再次饱蘸更加浓的金粉，再接着便是刚一落笔，就轻轻的摇了摇头，毛笔又分叉不能用了，然后悄无声息的放到袖子里，再换一支毛笔。

    为了多换几支毛笔，朱平安的后面的四副对联都是很长，比如第四副就是把袁炜前几年所写的那副对联化用了一下：

    揲灵蓍之草以成文，天数五，地数五，五五二十五数，数生于道，道合元始天尊，尊无二上;

    截嶰竹之筒以协律，阳声六，阴声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嘉靖皇帝，帝统万年。

    这个是化用的袁炜的对联，当然跟袁炜的原联是有所区别的，区别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但是没关系啊，写对联有没有说非得原创，每年家家户户门口挂的对联，差不多每一副至少都得有几百万家是一样的。另外这幅对联跟袁炜的原联还是有不少区别呢。

    当然为了防止有人指摘，朱平安的其他对联都是原创的，比如第五副对联就是原创了一副长联：

    龙飞四十有五年，庆一时五数合天，五数合地，五事修，五福备，五世同堂，五色斑烂辉彩服;

    鹤算三旬逢八日，祝万寿八千为春，八千为秋，八元进，八恺登，八音从律，八风缥缈奏丹墀。

    龙飞四十有五年，对应嘉靖帝今年四十五岁；鹤算三旬逢八日，说的是今天，也就是本月三旬的第八日。至于对联后面的都是一些吹捧拍嘉靖帝马屁的话。

    写完五副对联后，朱平安袖子里已经放了十支毛笔了！这些毛笔朱平安没有据为己有的意思，等着以后送给那些更需要的人，用在更需要的地方！相信，任何一个用处都比今日更有价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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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你唆你四不四撒

    写完斋樵对联后，朱平安又将五副对联检查了一遍，仔细确认格式、字词无误之后休息了片刻。

    检查对联主要是防止对联中出现错别字，这并不是朱平安杞人忧天，在数年前就发生过这么一起事故。当时有一位翰林负责给嘉靖帝抄写青词，斋樵过后，嘉靖帝就问当时负责斋醮的天师，青词是否已经上达天庭呢。结果天师摇了摇头，沉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青词并没有上达天庭，因为其中有人写了一个错别字，天庭南天门负责看门的灵官收到信后发现有别字，就没收了，没有通秉上仙。”于是嘉靖帝彻查当时斋醮的青词，还真发现了一个错别字，然后大发雷霆，将当时负责写青词的一位翰林打了三十廷杖，打的皮开肉绽，差点就挂掉了。

    朱平安检查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这种事故。

    休息了片刻之后，朱平安又展开了一张较为大些的青藤纸，这是用来写青词的。

    在研究了那个疑似蓝道行的老道赠送的《斋醮青词经》后，朱平安的青词水平也就直线上升了，最起码知道嘉靖帝更喜欢什么样的青词。嘉靖帝喜欢的青词最主要有三点，第一点是文笔，这是最基本的；第二点是得道成仙这般的奉承话，上位者一本都比较喜欢听吹捧的话；第三点是最核心的，简在帝心，其实说的也就是懂的嘉靖帝心中所想，这一点最简单却也是最困难。

    简在帝心，整个大明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超过十个人，其中严嵩、徐阶、严世藩是其中的佼佼者；袁炜、李春芳、严讷、郭朴等人要稍逊一筹，但也算是优秀。除了这些人之外，其余诸人都做不到这一点。不过，朱平安自信自己也可以算其中之一了。

    研究了《斋醮青词经》，又仗着有历史经验的优势，朱平安也有自信的资本。

    青词最开始在嘉靖帝这开始大行其道的时候，正是嘉靖大礼议事件之后。而大礼议“始而争考﹑争帝﹑争皇，继而争庙及路，终而争庙谒及乐舞”，也就是说大礼仪焦点之争是确定世宗生父朱祐杬的尊号，最终目的是确立和巩固自身的统治。

    所以说嘉靖帝所想的不过是两点，一是巩固自身统治，二是崇道修仙。

    理顺了之后，朱平安便铺平了青藤纸，拿了一支毛笔蘸了金粉将构思好的青词一字一句写了下来：

    伏以殊廷外建，嘉节俯临，夙设灵坛……

    写完这篇青词，朱平安袖袋里又多了两支毛笔，十二支分散在两个袖袋里也没有什么，而且明朝服饰长袖翩翩起了最好的遮挡。

    五副对联和一篇青词写好后，旁边的中年道人便手持法器在法坛上跳了一阵奇怪的祭舞，嘴里面还念念有词，“稽首虔诚拜昊天，昊天今日赴经筵。经筵里面金光现，光现空中宝珠悬。珠悬碧落朝元始，元始说法度群仙。群仙踊跃礼太上，太上弥罗无上天……”

    继而中年道人又向着上天行礼跪拜，然后才将对联和青词一一张贴悬挂在法坛上。

    “有劳大人了，大人请下法坛歇息吧。”做完这一切后，中年道人便礼貌的请朱平安下法坛。

    朱平安微微拱了拱手，便合拢着袖子慢慢的走下了法坛，之所以合拢袖子是因为，咳咳，袖子里面有不少毛笔呢，话说毛笔上的金粉找个金店融了，怎么也有三四两吧。

    朱平安下了法坛后，发现其他人基本上也都下来了，朱平安和张四维只是眼神对视了一下。这会斋醮气氛比较浓，远远的看见嘉靖帝在跟陶天师在做净手仪式了，领导在侧，所以在场的众人都比较安静。朱平安悄悄的看着远处的嘉靖帝，有些恶趣味的想嘉靖帝会不会在做斋醮的时候跳大神啊，那简直是画美不看啊。

    不过让朱平安失望的是，等到翰林院的人都从法坛下来后，便被人直接给领出了西苑，朱平安想看嘉靖帝跳大神的愿望便破灭了。

    翰林院的众人出了西苑宫门后，便直接回了翰林院，各自回了各自上班的地方。

    张四维心里还惦记着朱平安的厚黑学，便跟着朱平安一起回了藏书阁，反正他那暂时也没事。

    “咳咳，刚刚我顺手拿了一支毛笔，我可是确认过了，那是真金，白白给了那些个装神弄鬼的臭道士，还不如便宜了自己，我这一支毛笔至少能换嘿嘿……”

    “听了子厚的厚黑学，大有启发啊。”

    张四维进了藏书阁，看了看四周无人，便搂着朱平安的肩膀，从他袖子里拿出了一支毛笔，在朱平安面前晃了晃，得意的挤了挤眼睛显摆了起来。

    张四维说完，便看到朱平安在用一种很异样的眼神在瞅着自己，于是张四维便理所当然的将朱平安的眼神翻译成了“羡慕”……

    “喂，你也不用太羡慕哥，我也就是在法坛上这么灵机一动而已……”张四维沾沾自喜的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然后便一副好为人师的言传身教起来，“不用羡慕了，下次，下次你也可以……”

    然后说完，张四维便发现朱平安的眼神更奇怪了。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啊，咳咳咳，好吧好吧，请你吃午饭好了。”张四维摸了摸鼻子妥协道。

    说完，张四维发现朱平安的眼神更怪了，都已经达到登峰造极了地步了。

    “喂，你小子别不满……”张四维不满的嚷开了。

    然后

    下一秒，张四维便像是一只小公鸡被人捏住了嗓子一样，声音戛然而止，眼神也是一副活久见的样子。

    因为在他视线里，朱平安很是随意的便从袖子里扯出了一直毛笔，上面满满的都是金粉，量比他的足多了，至少得多出二分之一来。

    “你也……”张四维咽了口口水才说了两字，便又一次像是被人扼住了嗓子似的戛然而止了。

    因为在他视线里，朱平安将第一支毛笔扯出来放在桌上后，又一次从袖子里扯出了一支金笔，分量十足。

    “你……”这次张四维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字，便又一次戛然而止了。

    在他视线里，朱平安放下第二支金笔后，又取出了第三支金笔，然后是第四支、第五支、第六至……然后一二三四换个袖子，再来一次……

    张四维目瞪口呆的看着朱平安一共取出了十二支金笔，话都说不出了。现在张四维才明白朱平安刚才眼神的意思了：四布撒，你唆你四不四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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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青词存档

    一顿午饭，外加一篇《厚黑学》，才让张四维满意的闭上了嘴巴。

    当然，中午吃饭的时候也叫上了王世贞，饭桌上王世贞听说了张四维和王世贞在斋醮上顺了金笔的事，无语的指着朱平安和张四维笑着摇了摇头，点评了一个字，“俗”。

    不过王世贞在听说了斋醮奢侈花费的时候，却又责备二人拿的金笔少了！

    “哎，我在大理寺也听说了本次斋醮之事，据说是严嵩进言圣上开的斋醮。”王世贞叹了一口气，将他偶然在大理寺听到的小道消息跟朱平安、张四维分享，言语里充满了对严嵩的不满。

    说完后，王世贞趁着满腔热血沾着菜汤用手指在桌上写下了一首《钦鴀行》：

    飞来五色鸟，自名为凤凰。千秋不一见，见者国祚昌。

    飨以钟鼓坐明堂，明堂饶梧竹，三日不鸣意何长！

    晨不见凤凰，凤凰乃在东门之阴啄腐鼠，啾啾唧唧不得哺。

    夕不见凤凰，凤凰乃在西门之阴媚苍鹰，愿尔肉攫分遗腥。

    梧桐长苦寒，竹实长苦饥。众鸟惊相顾，不知凤凰是钦鴀。

    王世贞的这首诗是针对严嵩的，朱平安一眼就能看出来，钦鴀是《山海经》里面的一位神，朱平安早上才看过《山海经》，对钦鴀这物记的清楚，钦鴀在天庭获罪被天帝所杀，死后钦鴀化为大鹗，形如雕但赤喙而虎爪，吃腐烂的动物维持生存。它是灾兽的一种，它的出现就意味着战祸、瘟疫等等。

    王世贞用钦鴀暗讽严嵩，你一个吃腐烂食物的钦鴀装什么凤凰啊，人家凤凰非梧桐不落脚、非竹不下嘴，你呢贪得无厌，吃腐烂的老鼠，还谄媚苍鹰，最关键的是你还恬不知耻的坐在名堂上……

    “呵呵，文生，有一篇美文你不得不读啊。”张四维见状笑了笑，然后从怀里将威逼利诱朱平安写出来的《厚黑学》一文递给了王世贞。

    王世贞锋芒毕露，嫉恶如仇，这是好事情，但却又不是好事情，现在严嵩当道，在没有足够实力的时候，还是隐藏了锋芒好些。所以，张四维便把朱平安写的《厚黑学》给王世贞看，想让他从中受到启发。

    王世贞初时不以为意，然而在看了片刻后就越发的正视了，端坐了身体逐字逐句品味。

    “虽不赞同此文之见，然惊艳之，此何人所著，哪位大家？”王世贞读完后，深深的赞叹了一句，然后问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张四维笑了笑，伸出手指了指一边吃的欢快朱平安。

    “呵呵呵，我觉得也是子厚，也只有子厚这般外表憨厚、实则大智若愚的人才能写出这等洞察人心的奇文。”王世贞在刚开始读的时候就怀疑是朱平安写的了，因为字体都是朱平安的字体，而且这等奇文若是以前就有的话，早就流传开了，那么便是现在才写出来的，很容易便联想到朱平安身上。

    “游戏之作罢了，哪有什么洞察人心。”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指着桌子上王世贞留下的诗道，“文生这篇《钦鴀行》较我游戏之作好多了，不过文生你也太过锋芒毕露。道理你我都懂，但是现在却不是我等发声的时候。所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子厚所言正是我所想要说的，在我们面前这样无所谓，不过在其他人面前，文生还需多加小心。此刻严党势大，不可与之争锋，小心伤虎不成反被噬。切待日后，时机成熟，再徐徐图之。”张四维在朱平安话音落后，就又补充了几句。

    王世贞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们放心吧，我这也只是在你们面前说说。”

    吃过午饭，朱平安和张四维将王世贞送到大理寺，然后两人才返回翰林院。到了翰林院，张四维回了他办公的地方处理事情，朱平安回了藏书阁，继续起了整理书架的大业。

    下午大约三点多的时候，翰林院来了几位小黄门，给翰林院送来了宫里的赏赐，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荣誉称号，就是七顶帽子而已。

    这七顶帽子分别赏赐给今日上午去西苑写对联青词的翰林，也就是朱平安他们七人。

    收到帽子，朱平安就觉得嘉靖帝的赏赐很是敷衍，这帽子分明就是今日斋醮时某些道士所戴的帽子......

    这帽子有点类似于冠，不知道跟史书上记载的嘉靖帝赐给严嵩、夏言等大臣的沉香水叶冠是不是同一款式的。这帽子是黑色的，黑色在五行中对应水，大约是道教对水的膜拜吧，道教尚水因水善利不争。

    几位小黄门送完赏赐后，还带来了数张精裱的纸张，纸上写的对联和青词，都是从今日斋醮所用的对联青词中精选出来的，上面盖有嘉靖帝的私印，也就是说这上面的对联和青词都是得到嘉靖帝认可的。

    “烦请大人按照惯例存档。”小黄门将装裱好的纸张递给了李春芳。

    李春芳点了点头，伸出双手恭敬的接了过来，对斋醮中精选的对联、青词存档是惯例了，李春芳自然懂得。小黄门在李春芳收下后，便挥了下拂尘告辞回转西苑了。

    在小黄门走后，厅堂内的翰林们便催促李春芳将纸张打开，看看有哪些对联、青词入了嘉靖帝的龙眼。

    李春芳自然不会拂了众人意愿，从善如流的将手里装裱精致的纸张展开铺放在了桌上供众人观看。存档上一共收录了十副对联、两篇青词，何人所书也都一一记录在卷，众人可以看得一目了然。

    开篇先是两篇青词，第一篇是袁炜的，这让袁炜很是得意，志得意满都写在脸上了。

    在众人吹捧下，袁炜四十五度的扫了朱平安一眼，嘴角微微撇了撇，看到没，这就是我袁炜！你朱平安，不行！

    然而在李春芳展开第二篇的时候，袁炜眼神就有些异样了，第二篇的青词正是朱平安所写的。

    没事，没事，自己是第一篇青词，圣上最为欣赏的还是第一篇，朱平安这个第二篇又怎么比得上自己呢。

    袁炜这样安慰了自己片刻，心情又重新好了起来。

    然而在李春芳展开第三张纸时，袁炜就淡定不起来了，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嘴里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这十幅对联，朱平安竟然一人就占了三副，而且还是前三副！自己才只不过被录入了一副对联而已，而且还是在后面！

    如果仅是这样，袁炜还不至于这样！

    这第一篇对联，朱平安他就是化用的自己的那副“洛水玄龟初献瑞，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道合元始天尊，一誠有感；岐山丹鳳兩呈祥，雄鸣六，雌鸣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嘉靖皇帝，万寿无疆”，不过却被他改动了！改动比较大，改的还很成功！

    “揲灵蓍之草以成文，天数五，地数五，五五二十五数，数生于道，道合元始天尊，尊无二上；截嶰竹之筒以协律，阳声六，阴声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嘉靖皇帝，帝统万年。”

    如果只是这一副对联的话，袁炜还可以嘲讽朱平安炒自己的冷饭之类的话，可是后面的两幅对联却是朱平安原创的，而且第二副那个“龙飞四十有五年......”完全可以和自己的那副对联媲美，这让袁炜连嘲讽的话都说不出。

    怎么看怎么觉得朱平安就是故意嘲讽、挑衅自己呢！

    以往每次斋醮都是我袁炜大出风头的时候，可是今日却......怎一个郁闷了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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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长的胖真好

    旭日东升，又晚霞西挂，升升落落又重复了一次后，朱平安在翰林院的上班生涯终于暂时告一段落，迎来了一个难得清闲的月余长假。

    这是大明王朝对新晋官员的优渥，也只有新进进士才能享受这种长假，这属于探亲假的范畴，其他官员三年才能享受一次探亲假。假期标准是一个月，但是路途时间按照里程另算，折合下来，朱平安这次长假共有50天之多。

    除了假期外，朱平安还领到了5两银子的探亲补助，不过现银只有三两，另外二两银子是宝钞。

    捏着手里的宝钞，朱平安一阵无语，这嘉靖帝也太抠了，这两贯宝钞折现下来也就值10文钱而已，就这都还没人会给你折现呢！这玩意儿在正德年间都已经停发了，嘉靖帝还拿来应付，有个如此抠的老板也是醉了。

    大明朝的俸禄是出了名的低，而且还会像今天这样，有部分俸禄被皇上拿东西折换，比如内务府里多余的棉布、绢布啊、多余的零八碎小的东西啊，反正就是国库或者内务府里多什么就发什么，甚至像今天这样发宝钞……

    问题是，这些东西就不值那个价，完全是皇上不讲理。

    等这次假期结束，从下河返回后，得考虑赚钱了，这些俸禄真有些不够啊。再回京城，就不好意思住临淮侯府了，得出来找个房子租住，在京城这个天子脚下，租金可是不便宜……总不能坐吃山空啊。

    但是，不管怎么说，放假了，终于可以稍歇一段时间了。

    放假这一日，只上了半天班，到了中午就放假了，朱平安、张四维和王世贞一起用过午饭后，就互相告别了。张四维要返回山西老家，王世贞要去山东，去他父亲任上与他家人团聚，朱平安要南下回老家下河村，三个人正好去了不同的三个方向。因为再过一个多月就又重逢了，三人谁也没有离别的愁绪，笑着话别，约定来时带些家乡特产一同品尝。

    正午过后，阳光正暖，朱平安迎着阳光返回了临淮侯府。

    这个时候的临淮侯府痛并快乐着，痛苦是因为林怀侯府近期的投资又一次失败了，这一次失败比上一次还要严重，几乎临淮侯府的资产缩水了一半还要多；若不是还有临淮侯升官做了应天左军都督府操江提督，临淮侯府早就哭声一片了，现在临淮侯升官的消息总算勉强将笼罩在头顶上投资失败的阴云冲散了。不过，在每想到此事，老夫人她们还是心疼的直咬牙。

    熊孩子这几日也很痛苦，原以为土包子姐夫当官了之后，自己就能自由自在的和妞儿妹妹玩耍了，可是没想到老爹又请来了一个古板的夫子......

    心情不错的大约就只有李姝主仆二人了，包子小丫鬟将一叠银票和房契、地契递给自家小姐，一张包子脸跟吃了蜜糖似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了。

    “瞧你那点出息......”李姝嗔笑了一声，纤纤玉手捏了捏包子小丫鬟的包子脸。

    “嘻嘻～～小姐，你好厉害啊。”包子小丫鬟由衷的佩服自家小姐。

    “哪是我厉害，是她们太贪婪了，贪心的人目光都是短浅，随便给她们一块骨头，就能剥下她们一层皮。”李姝接过包子小丫鬟递来的银票和房契地契，数也不数就放在了一旁打开的一个首饰盒里，然后意有所指撅起小嘴嘲讽道。

    如果老夫人或者大夫人在此的话，肯定一眼就能认出首饰盒里的地契、房契来......

    朱平安回到临淮侯府的时候，正好听到临淮侯府里一阵熊孩子杀猪般的嚎叫，进门没一会就看到了鸡飞狗跳的一幕。

    临淮侯甩着一身肥膘对熊孩子穷追不舍，熊孩子则是落荒而逃，扯着嗓子一阵杀猪般的嚎叫，什么娘亲救命，祖母救命之类的。

    大夫人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焦急的劝说着临淮侯，而老夫人则是在丫鬟的搀扶下紧张的看着落荒而逃的熊孩子，不时的提醒小心、慢点之类的。

    临淮侯府里的几个大小姐都是在丫鬟老妈子的簇拥下在一旁围观，李姝也在包子小丫鬟还有其他丫鬟老妈子的簇拥下，捂着小嘴看着这一幕，眉角隐藏着盈盈笑意。

    “呀，姑爷回来了，来这边......”包子小丫鬟看到朱平安后，双眸眯成了月牙，挥着小手小声的招呼朱平安。

    朱平安见状便走了过去，有包子小丫鬟这个小三八在，朱平安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是熊孩子这几天被拘着学习憋坏了，趁着他老爹出门会友的时候，不服西席先生管教，私自跑出去玩了。这小子跟附近几家勋贵的熊孩子在离家不远的地方玩骑马打仗的游戏，也就是骑一根树枝当马互相打闹。

    然后，熊孩子玩的太投入没有发现会友回来的临淮侯，结果被临淮侯一下子堵个正着，当场就被临淮侯给抓住了。

    府里规矩严，熊孩子也知道逃课偷溜出来后果有多严重，尤其还是临淮侯当场发现，熊孩子脸当时就绿了。

    不过，熊孩子机智起来，他自己都怕！

    就在这临淮侯抓住的一刹那，熊孩子的智商高速运转，然后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方法来逃过这一劫难，想到方法的刹那间，熊孩子都为自己的机智骄傲的不要不要的，我特么真是机智！

    行走江湖，重要的就是艺高人胆大，熊孩子这一刻做到了！

    “嘿嘿，叔，你认错人了。”熊孩子回头冲临淮侯嘿嘿一笑，机智的应对。

    这一刻熊孩子不仅是一个机智的熊孩纸，更是一个心理素质超强的熊孩子，还是一个影帝级的熊孩纸，回头笑的坦然，说的也是镇定自若、有理有据......

    然而

    事情出乎了熊孩子的意料。

    临淮侯当场就斯巴达了，简直就要分分钟清理门户的架势，吓得熊孩子抱头鼠窜，然后就一路被临淮侯追到了府里面。

    在包子小丫鬟描述完始末的时候，临淮侯已经抓住熊孩子一顿暴打了......

    朱平安看着这一幕，不由感慨，长的胖真好，真特么耐打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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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记仇的熊孩子

    朱平安在为熊孩子耐揍感慨的时候，也为熊孩子的欠揍属性感慨！

    叔，你认错人了！熊孩子的这句话对临淮侯的冲击是相当的大！一方面熊孩子知错不改，竟然还用这种几乎弱智一般的方法想逃避责任，临淮侯如何不生气；另一方面，叔，这个字在临淮侯听来不亚于一个耳光，我特么是你爹！你叫我叔，那你爹是谁？隔壁老王啊！特么的你娘没给老子戴绿帽子，你小子倒要给老子发一顶吗？！

    这个逆子！

    这可是等同于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任谁劝说都无用，大夫人劝说没用，就是老夫人劝说都没用，临淮侯意志坚定不放松，甩着一身膘，将熊孩子按在腿上，一二三四的巴掌就落了上去。

    临淮侯毕竟还是太胖了，追熊孩子那么远，跑了那么大的运动量，这会打了几巴掌下来，临淮侯就累得不行了，胖脸上都出汗了，于是暂时停下巴掌，休息了片刻。

    临淮侯按着熊孩子，喘着粗气，歇息了起来。

    “爹，你快点打吧，打完我还得去吃饭呢，祖母说中午给我做烤鸭吃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就在这个时候，熊孩子转过头抬着肥脸看着临淮侯催促道，小胖脸上还带着几滴眼泪以及一串鼻涕。

    原本还纷纷扰扰的场面，在熊孩子这一句话说完后，瞬间变得安静了，那怕是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清晰的听到。

    安静的氛围，在一秒钟后，被临淮侯的咆哮打破了！

    我特么让你快点打吧！

    我特么让你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吃吃，让你吃！

    临淮侯此刻好像是满血复活了一样，挥舞起熊掌一样的大巴掌就往熊孩子屁股上挥，完全是一副清理门户的架势，才落了一巴掌熊孩子就嗷一嗓子，鼻涕和眼泪就咻一下飞出来了……

    “我苦命的孙儿，祖母没用护不住你。老大要打就打我吧！睿哥儿这样也是我管教无方。打死算了，我好去九泉之下跟你爹赔罪去。”老夫人见状，心疼的当时眼泪就出来了，不管不顾的推开丫鬟的搀扶，趴在了熊孩子身上护着不让打，然后还冲着临淮侯啐了一口。

    “母亲，你这是为何，孩儿教训这个不成器的逆子，为的也是光宗耀祖。母亲这话，孩儿怎么受的起啊。”临淮侯见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巴掌再也落不下了。

    “你受不起？”老夫人又啐了一口，“那我家睿哥儿就受的起了？你这鞋底似的大巴掌，我家睿哥儿这小身子骨可受不了。”

    他那是小身子骨了，明明长得就跟一头小肥猪似的！

    “娘，你，哎……”临淮侯见老夫人这样只得放弃再揍熊孩子的想法了，长叹了一口气，将熊孩子交给了老夫人。

    不过挨打免了，教训还是要有的，临淮侯在这一点上是坚决不让步，坚持要让熊孩子长长记性。

    于是，熊孩子念念不忘的烤鸭没有了，甚至午饭临淮侯都严令熊孩子不得吃饭！好好反思！

    临淮侯说完就大步走向了家族吃饭的厅堂，吩咐摆上午饭，全家一起午饭，但是就是严令熊孩子靠近厅堂！严令后厨不得给熊孩子准备任何吃食！也就是不让熊孩子来吃午饭，后厨其他吃得也都不行。

    好不容易才免了熊孩子一顿打，老夫人和大夫人也不好因为一顿午饭掉了临淮侯的面子，不过两人却也没有打算就这么让熊孩子饿着。临淮侯只是不让熊孩子来厅堂吃饭，不让后厨给熊孩子准备吃的而已，熊孩子可以去别的地方吃饭啊，老夫人和大夫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了李姝。

    “祖母，大伯母，不如让睿哥儿去平安他那用午饭吧。”

    李姝多聪明的人啊，老夫人和大夫人才将目光转过来，李姝便抢先在两人开口前将话说了出来。

    好人，要我自己来做才行。

    李姝看着老夫人，浅浅的笑着，将老夫人和大夫人感动的够呛。

    老夫人和大夫人欣慰的点了点头，安慰了熊孩子片刻，便将熊孩子托付给了李姝。

    “不要！我才不要去土包子姐夫那吃饭。”

    在老夫人和大夫人走后，熊孩子昂起了小肥脸，对去朱平安那吃饭很是抗拒，还在计较着朱平安以前“得罪”他的事，比如上次出去玩没叫他啊，又比如上次出去回来，朱平安把妞妞抱下马车没有抱他下马车啊，还有他给妞妞买了好多东西，都没给自己买，反正熊孩子记仇记的多着呢。

    “哦，那可惜了，虽然今天中午朱平安那会有烤鸭吃，虽然还会有什么油焖大虾啊、红烧兔子肉啊、干果蜜饯啊、哦，对了，好像还有两串冰糖葫芦。不过睿哥儿说的对，我瞅瞅他吧，嗯，确实长的也挺土的，那咱就不......”

    李姝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本正经的在熊孩子面前点了点头，语重心长的分析了一遍，然后勾着唇角表示赞同熊孩子的观点。

    什么？有油焖大虾、红烧兔子肉，竟然还有冰糖葫芦。

    熊孩子听后，眼睛都直了，似乎就连刚刚被打的屁股都感觉不到疼痛了。

    “不要，我不许你说我姐夫土！”

    熊孩子在这个时候爆发了，嗷一嗓子就站了出来，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去的大转弯。

    李姝闻言便捂着小嘴娇笑了起来。

    “呵呵呵，有奶就是娘啊。”朱平安闻言，看着熊孩子不由的笑了起来，这小子的脸皮够厚的啊，都快赶上自己了。

    有些时候，脸皮就得厚一点，脸皮厚的人比脸皮薄的人更接近成功。俗话不是说脸皮厚，吃个够吗。在这方面上，朱平安还是比较看好熊孩子的，这小子简直不知道脸皮为何物。

    腹黑学的精髓便是面厚心黑，至少熊孩子在厚这方面已经领先很多人了。

    李姝领着熊孩子还有包子小丫鬟到了朱平安的客房，便差了一个小丫鬟去取午饭了。很快，午饭便一一摆了上来，烤鸭啊油焖大虾啊等一样都没少。

    朱平安吃过午饭了，这会只是浅尝辄止，不知是自己吃过午饭的缘故还是什么，感觉李家大厨的水平似乎有点下降呢，这次的午饭感觉没有之前的好吃呢。

    不过，熊孩子却是第一次吃味道这么美的饭，吃的狼吞虎咽，连屁股被打的痛都抛之脑后了。中间老夫人派小丫鬟过来看过一次，见饭菜丰盛，而且熊孩子又吃得欢，很满意的回去禀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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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少女心事

    熊孩子打着饱嗝，摸着把衣服都撑起来的肚子，意犹未尽的看着桌上还剩下不少的烤鸭、大虾，可是肚子却已经装不下来，只好不甘心的舔起了手里的糖葫芦。

    在熊孩子眼中，今日算是因祸得福了，被自家老爹打了一通屁股，可是却吃到了这么好吃的午饭。赚了，要是每次都有这么好吃的，便是让老爹多大几次也值得。

    “撤了吧。”

    看着熊孩子吃饱喝足，朱平安也是吃不下了，李姝便向着伺候在一边的丫鬟和老妈子点了点头。

    一般有其他小丫鬟在，也用不到包子小丫鬟干活。包子小丫鬟是李姝的贴身丫头，地位是所有丫鬟中最高的。只有在其他丫鬟不在的时候，包子小丫鬟才会干这些粗活。

    “是，小姐。”

    李姝吩咐完，便有一个小丫鬟应了一声，和一边的老妈子一起动手收拾起了桌子。小丫鬟和老妈子都是从训练有素的，收拾桌子起来又麻利又干净。

    “唉，等等。”熊孩子见收拾桌子，急了，伸出胖乎乎的爪子按住了放之冰糖葫芦的那个盘子。

    “啊，你还要吃啊？”包子小丫鬟闻言惊讶的张大了小嘴，这个小胖子已经吃了这么多了，太贪心了吧，再吃肚子就要撑破了。

    “把那个冰糖葫芦留下，我还要给妞儿妹妹呢。”熊孩子抱着盘子不撒手。

    熊孩子的话让朱平安有些小意外，没想到熊孩子还能想着小萝莉。这熊孩子虽说各种毛病一大堆，但是本性却不坏，另外这熊孩子还比较有担当，最起码从这两点上看，从现在看来，这熊孩子还是又塑造的余地的。

    但是从侯府老夫人、大夫人她们对熊孩子的溺爱程度来看，如果没有人在一边看着的话，熊孩子以后成为百无一用的纨绔子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很大的。

    不过自己也算是当过熊孩子几天的西席，总不忍心看着熊孩子走上歧途的。

    算了，以后再说吧。

    在熊孩子吃完饭后，便捧着另一根糖葫芦去找他的妞儿妹妹献殷勤去了，李姝派了一个老妈子跟着，老夫人她们将熊孩子托付给自己，总不能让熊孩子出了意外。

    熊孩子走后，李姝也没有走的意思，坐在了朱平安的书桌前看起了朱平安留下的手记，大约想看看朱平安有没有新写什么好玩的。

    沐浴在阳光下的少女，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纤手皓肤如玉，优雅的捧着书卷，低垂着如泓的眼眸，静静的看着书卷。

    阳光落下，黑发如墨，微微发光，少女的嘴角红润可人。

    朱平安在扭头的不经意间看到这一幕，几乎被灼伤了眼睛，有了短暂的失神，这个腹黑女竟然美到这幅地步......

    不过，想到李姝的秉性，朱平安还是瞬间收回了目光。

    在朱平安收回目光的一刹那，阳光下静静看书少女有些失落，这个呆子怎么就不肯多看两眼呢，今天我有新化了妆呢，有用黛墨描了眉、有用唇脂点了朱唇呢！我小手举这么高你都没看到吗，我有用凤仙花染了指甲呢，看到了没，粉色的很显眼呢。

    你没有觉的手腕上的镯子很衬我的肤色吗，耳坠有没有觉得很可爱呢......

    上次你多看了一眼的天鹅宫装，我让人又重新做了呢，看到区别了吗，我让人加了缎带，刺绣也是新调了色呢......

    簪子也是上次你送的那个桃木簪呢，没有看到吗......

    都说女儿心海底针，你这只臭蛤蟆的心才是真的海底针呢！

    臭蛤蟆，我究竟要怎么打扮，你才肯多看我两眼呢......捧着书卷的李姝，视线落在了书上，心却飞在了别处，精致的脸蛋上有了一丝缱绻。

    “妹夫，妹夫......”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周胖子的声音，然后便是一阵咣咣咣的脚步声，人长的胖，脚步声也大。

    很快脚步声便延伸到了门口，然后周胖子气喘吁吁的样子便出现在了房间内。

    “呀，五妹你也在啊，咳咳咳，我说完就走，不打扰你们。”

    周胖子进了房间看到了朱平安正要说话，便瞥见了坐在书桌前的李姝，然后胖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一丝了然，一丝我懂的，小眼睛还挤吧挤吧的。

    “呀～～你胡说什么呢，我刚才带睿哥儿来这吃饭的，没看到我带着丫头老妈子的嘛，凭白污我闺誉。”李姝用力的瞪了周胖子一眼，就像是小猫儿被踩了尾巴似的急眼了，“你再乱说，我便告诉大伯去。”

    “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嘛。”

    周胖子摸了摸鼻子，有些理亏的向李姝服软道歉。李姝这带了四个丫鬟，两个老妈子，就是为了避嫌呢，可不是孤男寡女什么的。

    “这次便饶了你，若有下次，我定要告诉大伯。”李姝哼了一声道。

    “是是是。”周胖子连连点头，经过府里这些时日的事，周胖子可是知道李姝的厉害。

    “李兄来此有何贵干。”朱平安开口适时的给周胖子解了围。

    “哦，你不说我倒忘了我是来做什么的了。是这样，对了，五妹也在，正好也不用二姐给五妹说了。”周胖子在朱平安问后才想起来自己是做什么的。

    “是这样的，今日魏国公府、开国公府还有其他几家公侯府定好了时间，说要明日一同春游踏春，男儿们骑马射猎，女儿们也在一起踏春看看花草，正好一处热闹热闹。我爹也应下了，反正你们能还要两日才启程南下，明日正好一处热闹一下，也好引荐些亲友与妹夫你认识认识。”

    “哦，对了，除了我们勋贵人家，也还有其他官宦子弟，多认识些朋友，对妹夫你在朝为官也有帮助。”

    “二姐她们也都去呢，五妹也不要错过，这种女眷能去玩的机会可不多。”

    周胖子将来这的目的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脸上全是兴奋，似乎对明日的活动非常向往。

    这种活动就是勋贵之家增强联系的一种方式吧，大约今日临淮侯外出，就跟这件事有关呢，朱平安心想。

    “好吧，反正在家也无聊。”李姝点了点头就应下了，眼睛都亮了。

    朱平安微微有些诧异，不过也理解，在古代女孩子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光明正大出去玩的机会，高兴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就给李兄添麻烦了。”朱平安也应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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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天马行空熊孩子

    对于明日的春游踏春，朱平安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现代类似的春游多了去了。在周胖子和李姝她们走后，朱平安便坐在书桌前铺上笔墨纸砚，开始练起了字。

    现在练字对于朱平安来说，并不是简单的提高书法了，更是一种修身养性。在练字的过程中，朱平安几乎物我两忘，心如止水，宁静的可以听到自己血液的流动和心脏的起伏，这也算是一种修身养性了。

    仔细想来，朱平安素来沉稳、冷静，除了两世为人、年岁渐长之外，和从小以来练习毛笔字也密不可分吧。练习毛笔字最能锻炼人的耐性，要长期坚持，又要反复琢磨，在练习毛笔字中得到了修身养性的锻炼，对朱平安来说也算是一种意外收获了。

    在傍晚时分，李姝领着包子小丫鬟又来了朱平安的客房，除了给朱平安带来了晚饭之外，还给朱平安带来了一身明日春游踏春的行头。

    这是一身适合骑马射猎的宝蓝色箭袖骑装。

    “我有衣服呢。”朱平安看着包子小丫鬟抱着的骑装，微微扯了扯嘴角，感觉有一种被包养的感觉了。

    听了朱平安的话，李姝翻了一个白眼，抿着小嘴嗔道，“明日骑马射猎呢，你那些衣服都不适合，明日那么多公侯文武家眷，让人看了笑话。你现在还是我李姝的未婚夫婿呢，你们爷们儿穿的衣服不合适，她们都会嘲笑我们女儿呢。”

    呃，说了半天，还是怕别人笑话你呢。

    “姑爷，你快试试合不合身啊，这是小姐下午让绣娘赶工做的呢。”包子小丫鬟抱着衣服颠颠儿的跑了过来。

    对于包子小丫鬟口中的姑爷二字，李姝也没有制止，就像是没有听到似的。

    看着包子小丫鬟殷勤的模样，朱平安也没忍心拒绝，点了点头应下了，双手接过衣服，示意自己动手来换。

    咯咯......包子小丫鬟见状咯咯笑了两声，跑到李姝身边窃窃私语起来。

    通过唇语，朱平安读出了包子小丫鬟给李姝说的悄悄话，姑爷脸红了呢。

    拉倒吧，你那只眼睛看到我脸红了，朱平安很是无语。

    李姝家的绣娘给朱平安做过很多套衣服了，对于朱平安的身材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所以这套宝蓝色的箭袖武士服穿在朱平安的身上非常合身。

    衣服质感非常好，袖口和领口也都绣着黑色流云纹的滚边，精心搭配的腰带和玉佩让这套衣服多了几分贵气。

    果真是人靠衣装，这么一身宝蓝色的箭袖武士服传爱朱平安的身上，朱平安这个相貌普通略显憨厚的少年，在穿上这一套衣服后竟然都比平日多了几分意气风发的英俊。

    另外，朱平安浑身的书卷气，也给这英武的武士服平添了几分与众不同的儒雅之气。

    李姝看着换好衣服的朱平安，点了点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带了几分笑意。

    似乎很满意。

    呃，这丫头是在对我笑？

    朱平安有些诧异，几乎从小就没怎么见过这傲娇妞对自己笑过的。

    “嗯，绣娘做的很好，画儿回去记得按例赏今日的绣娘。”李姝在朱平安诧异的下一秒，就勾了勾唇角向一边的包子小丫鬟吩咐道。

    呃，原来是满意衣服！自己真是多想了，朱平安撇了撇嘴。

    李姝在确认朱平安的衣服合身之后，就领着包子小丫鬟走了，包子小丫鬟在朱平安换衣服的时候已经将今日的晚饭给朱平安摆在桌子上了。

    “妞儿妹妹就是这儿，我给你说，土包子，不，姐夫这里的饭可好吃了。比家里的饭好吃一百倍呢。”李姝和包子小丫鬟才走，中午吃的美美的熊孩子就手拉着小萝莉妞儿屁颠屁颠儿的走了进来。

    而且两人还做足了准备，两人小胖手里都抱着一个小木碗，还自备了一双筷子。

    “姐夫好～～”小萝莉妞儿一进门就甜甜的叫姐夫。

    “姐夫好。”熊孩子在小萝莉叫后也跟着叫了一声，语气里没有了以往的不乐意，这次叫的很痛快。

    朱平安呵呵笑了笑，招呼着小萝莉和熊孩子过来一起吃饭，反正饭菜量足够了。另外两人完全让人无法拒绝好不好，自备碗筷了都，嘴好这么甜。

    “妞儿妹妹你好厉害，我们带了碗筷过来，真的可以吃呢。你快尝尝，可好吃了。”熊孩子一屁股坐下就对小萝莉妞儿大献殷勤。

    小萝莉妞儿闻言用力的翻了一个白眼，睿哥哥真是笨蛋，不是告诉你不要说了吗。

    “快吃吧。”朱平安呵呵笑了笑，摸了摸小萝莉的小脑袋。

    两个小家伙吃的很香，尤其是熊孩子这个小胖子饭量不可小觑，筷子刷刷的，吃着碗里的看着盘里的，一张小胖脸一直处于咀嚼状态，跟头小肥猪似的。

    相对来说，小萝莉吃饭就斯文多了，虽然小筷子也是夹的飞起，可是看上去却是斯斯文文的。

    寓教于饭。

    在吃饭的间隙，朱平安指着盘子里的一张肉饼向熊孩子和小萝莉问道，“如果五个小孩子要分吃这张肉饼，可是只准切三刀，该怎样才能平分？”

    这是现代小学常出的一道发散智力题，可以开拓思路，朱平安现在给他们出来，也是为了让他们发散下思维。

    “这个容易啊。”熊孩子放下筷子，一脸的自信。

    “哦，那你说说。”朱平安笑了笑。

    “我先一刀切死一个小孩子，然后再两刀把饼分成四份分给剩下的四个小孩子。”熊孩子拿着筷子比划着说道。

    噗.....

    朱平安还没什么反应呢，一旁正在喝汤的小萝莉却被熊孩子的话给逗的喷饭了，小萝莉看了朱平安一眼，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然后大眼睛使劲用力的瞪了熊孩子一眼，笨蛋睿哥儿害我在姐夫面前出丑！

    朱平安也被熊孩子这天马行空的想法给逗的无语了，这要是临淮侯听到了，指定又得气得叫嚷着清理门户。无语的笑了笑，朱平安拿起筷子在肉饼上一边讲解一边给熊孩子做起了示范，讲了一遍小萝莉就明白了，可是足足讲了三遍熊孩子才恍然大悟。

    差距，老李家基因重女轻男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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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我的马生已上巅峰

    清晨清冷，天空渐渐褪去夜的黑，东方的地平线缓缓升起破晓的晨曦。

    在侯府小厮和丫鬟晨起洒扫庭院的时候，朱平安已经洗漱完毕换好骑装了。包子小丫鬟抱着早餐食盒准时的来到了客房，将丰盛的早餐摆上了餐桌。

    今日春游踏春，李姝跟着二小姐她们女生一起去，朱平安跟着周胖子他们男生一起过去，大约也是封建男女授受不清的讲究。

    临近出发的时候，周胖子一身骑装的过来拉着朱平安去了侯府的马厩，要骑马一起过去。

    话说，一身骑装穿在周胖子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就感觉一个土豆裹了个皮裤似的，紧紧的......这审美也是醉了。

    到了马厩朱平安就傻眼了，这尼玛的杀马特黑马正骑在一匹毛色顺亮的红马背上做一些简单重复的机械运动......看到朱平安进来，这货才一脸嫌弃不乐意的下来，而且还用它那矮个子尽力的遮住红马，好像是避免自己女友走光似的......

    “咳咳咳，妹夫，你这马，嗯，挺会享受生活的。”周胖子愣了半天来了一句。

    这个丢人的玩意儿！

    朱平安看着杀马特黑马，真的有一种把它给阉了的冲动！干啥啥不行的弩马，泡马倒是在行的很。话说这货在翰林院好像都勾搭上了一匹马来着......

    听了周胖子的话，朱平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然后黑着一张脸去拉杀马特黑马，今天骑马狩猎春游，没有坐骑可是不行，虽说杀马特这货各种毛病，但是毕竟也是坐骑来着。

    然而，出乎朱平安意料的是，杀马特这货竟然玩起了罢工，怎么拽都拽不走。拽的多了，杀马特这货赶紧直接卧倒在地上了，摆出一副打死我我也不走的架势，简直是耍起了无赖，任你怎么拉，我就是不起来！不走不走我不走！

    尼玛！马脖子拉的老长，可是就是拽不动这货！完全是见色忘友的典范！于是，再次坚定了朱平安阉了这货的想法。

    “咳咳，那个妹夫，算了，我看你这马也不怎么样，估计跑起来也跑不过别人。本来我就没打算让你牵你这匹马，走，我那马厩还有一匹骏马，是从西北那边运来的，个头都比你这匹要高半头。”

    周胖子对杀马特黑马完全看不上眼，拉着朱平安去另外一侧的马厩牵马。目前也只能这样了，朱平安点了点头。

    杀马特黑马见朱平安放弃，一双偏分的马头四十五度扬起，得意劲彰显无遗！哼哼，可怜的人类，我已经走上了马生巅峰！有车（自己就是）有房（豪华马厩），刚刚还上了马富美。

    “那个，你帮我将那匹红马换个槽。”

    朱平安临走的时候，对负责马厩的小厮咬牙吩咐了一句，小样，让你马生巅峰！

    等到朱平安看到周胖子说的那匹马的时候，对杀马特黑马更是鄙视的不能再鄙视了，看到没，这才是马。

    瞧瞧人家这高头大马，这飞扬的鬃毛，这浑身每个部分搭配的都是那么的得当，浑身的肌肉跟流水似的充满力量，听话又充满灵性，这才是骏马！

    牵了骏马出门，朱平安随着周胖子汇合了临近几家公侯伯府的二世祖，便一同策马往京郊而去。

    这些二世祖朱平安有不少也认识，就是初来京城在城门口碰到的那些锦帽貂裘的二世祖，另外上次会试放榜的时候有不少也来临淮侯府奚落过周胖子，当然也奚落过朱平安，不过在放榜时知道朱平安中了会元后，对朱平安的改观要好了不少。

    隔壁的徐老三也来了，另外徐老三身边还有个更加高傲的人，年长徐老三三四岁的样子，大约是徐老二吧。另外还有不少勋贵子弟是朱平安第一次见。

    周胖子将相熟的勋贵子弟和朱平安互相认识了一下，然后众人便一起策马往郊外春游地点而去。

    这些二世祖在策马的时候完全是初见时那般，嬉笑纵马互相攀比着速度，一点也不顾及街道上的人群，鲜衣怒马呼啸而去。甚至还有人故意向着人多的地方纵马，听着一阵鸡飞狗跳的闪躲声，大笑着纵马离去。

    周胖子人胖，同样的马骑的没别的勋贵子弟快，落在了后面。朱平安骑马也不快，担心策马太快伤到了街道上的人群，所以也是落在了后面。

    “妹夫，够意思。”周胖子还以为朱平安故意落在他后面呢，向着朱平安伸出了大拇指，以往跟这群勋贵子弟在一起骑马，每次都是周胖子落在最后面，这次终于不是最好。

    朱平安微微摇头笑了笑，也没有解释。

    前面策马的二世祖在人群中呼喝笑闹，街道两边的人群如避瘟疫闪躲连连，敢怒不敢言，而二世祖们似乎很是享受这种感觉。

    “哈哈，刘兄，这感觉就像是冲锋陷阵一般如入无人之境，爽啊。”

    二世祖们将在人群中纵马比作了冲锋陷阵的将军，将那些闪躲的人们比作了丧了胆敌人，连连呼爽。

    有种去沙场向着鞑子冲锋啊，去东南沿海对着倭寇冲锋啊，在自家这二亩三分地上对着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逞什么能啊。

    真是一群注定要被社会淘汰的寄生虫！

    朱平安看着前面嬉笑纵马的二世祖们，很是失望的摇了摇头。这些人长大后就要被家族安插到军队，安插到各种部门，真是隐患啊......

    前面有一位妇女背着箩筐一手牵着一个小孩，左手是八九岁的女孩，右手是三四岁的小男孩。大约是京城外来京城卖自家产的瓜果蔬菜的吧。

    因为人多，妇女带着小孩并没有看到对面不远处纵马而来的二世祖，等到二世祖们纵马过来，人群如避瘟疫般闪开的时候，妇女仓促之下只来得及护着两个往街边尽可能闪躲。

    最前面的几个二世祖还能纵马躲开，中间有几个二世祖并马而行，来不及闪躲，骏马撞到了妇女背着的箩筐，将妇女撞到了街边。

    幸好街边并无硬物，妇女只是擦破了头皮，并无大碍。

    “找死自己寻棵歪脖子树去，滚远点，吓坏了我的马，赔得起吗！”前面撞到妇女的二世祖回头见妇女没有大碍，骂骂咧咧了两句，纵马离去，看也不再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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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遇到贵人了

    撞破的箩筐，撒了一地的瓜果，妇女额头上的血痕......

    后面策马而过的二世祖们对此也都是视若无睹，好像眼前的这一幕都隐形了一样，一个个照样嬉笑策马而过，满是踏春纵马的欢乐。

    “娘，娘......”八九岁的小姑娘抱着弟弟，哭着扶起了妇女，然后恨恨的瞪着纵马而去的始作俑者咬着嘴唇骂道，“这些黑心的王八蛋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囡囡，快，快闭嘴，别让这些人听到了。咱可惹不起。”额头流血的妇女赶紧的身手捂住了自家女儿的嘴巴，脸上担心不已，在她看来已经是幸运的了，至少那些二世祖没有追究她们挡路的责任。

    周围人也都纷纷变了色，跟着担心不已，纷纷提醒小姑娘不要再骂了。惹到了这些官二代，吃亏的还是咱们。现在他们没有追究你们挡路的责任，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小姑娘尽管闭上了嘴巴，但还是固执的将目光恨恨的瞪向那些策马的贵族公子。妇女担心的拉了拉小姑娘，让她别再瞪那些官二代，唯恐惹祸上身。

    不过小姑娘很固执，任凭妇女怎么劝，她都固执的瞪向那些人，似乎要把这些人记下来似的。

    一匹又一匹马过去了，小姑娘固执的瞪着记着。

    就在妇女劝说小姑娘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周围一片寂静，原本在周围的人全都远远的闪开了，担心紧张的看着她们。

    看着周围人的眼色，妇女和小姑娘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扭头便看到一片阴影。两人抬头便看到一个浑身儒雅气质的，看上去不过十五岁左右的贵公子缓缓的策马停在了她们跟前，然后翻身从马背上下来，正是朱平安。

    在小姑娘看来，这个穿着一身宝蓝色箭袖武士服的，只看貌相的话倒像是邻居家憨厚的二牛哥。

    不过，二牛哥那般好的人，断不会是这种黑了心的王八蛋能比的上的!!

    妇女看到朱平安将马缓缓停在她们跟前，吓的浑身都颤抖了，还以为是朱平安听到了她女儿的谩骂或者是看到她女儿瞪他们了，然后心里面便以为朱平安是来兴师问罪的。

    “公......公子，对不起......都是民妇不懂事冒犯了你们。”妇女吓的浑身颤抖，一边道歉，一边就要磕头。

    “娘......”小姑娘一边拉着妇女，一边用眼睛狠狠的瞪着朱平安。

    明明都是这些人的错，为什么要我们道歉，为什么要我们向他们磕头！这街道上本就不许纵马的，我们也都躲到路边了，他们还策马撞上来，把我们撞坏了，为什么要我们道歉！

    还有没有天理啊！所以小姑娘将仇恨的目光，狠狠的瞪向了朱平安，咬着嘴唇，好像一只发怒了小狮子一样，似乎下一秒就要扑在朱平安身上啃下来两口肉。

    也就是在这一眨眼间，就在妇女颤抖着道歉要磕头的时候，穿着宝蓝色武士服的朱平安却抢先一步将妇女扶了起来，为了避嫌，还是用袖子裹着手扶的。

    “该我们说对不起才是，对不住了大嫂。”朱平安带着歉意的说道，然后向着周围的人群拱了拱手。

    哈？竟然是在道歉，我没有听错吧？周围的人很是诧异，几乎不能相信眼前这一幕。

    这个黑心的王八蛋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吗？！不会是想......前几天还听隔壁在大户人家做丫鬟的小玲姐说有些个大户人家很变态，有的喜欢欺负小姑娘，这个坏人该不会是在打这种恶心的主意吧......

    就这么一想，小姑娘看向朱平安的眼神更加仇恨了！

    “妹夫，干啥呢，快点。”周胖子的声音在前面传来。

    “好了，来了。”朱平安回了一句，然后将手伸进袖子里，取出了大约二两的碎银子，放到一旁眼神很奇怪的小姑娘手里，然后便翻身上马。

    “我代前面的朋友向你们赔罪了，小妹妹带着你娘去前面的医馆包扎下吧。”

    朱平安在马背上向小姑娘说了一句，便策马向前追周胖子他们去了。

    朱平安替前面的人赔偿妇女和小孩，并没有什么特殊目的，只是不忍心看着她们承受痛苦和损失。尤其是在看到箩筐外滚落的瓜果的时候，总是能想到小时候在下河村跟朱父还有陈氏去镇上卖山珍野味的时候。

    当然，朱平安也没有打肿脸充胖子一掷千金，只是给了他们二两银子，但是二两银子对于农户人家来说也不少了，足够赔偿她们的损失了，肯定还有不少剩余呢，二两银子对她们来说也算是意外收获吧。

    朱平安并没有多想，便策马而去。

    那个坏人竟然赔钱了？而且竟然什么要求都没有？这不是真的吧？我一定是在做梦！！！小姑娘看着手里的碎银子，犹自不敢相信，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小嘴。

    那官二代不仅不追究，竟然还给钱了？这银子足足得又二两多重吧？！妇女也是吃惊的不行，看着小姑娘手里的碎银子，不由得伸手暗暗的掐了自己一下，这竟然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周围本来为妇女她们担心的人们，这一刻又羡慕起了她们。

    这箩筐虽然撞的变了形，可是稍微修一修照样好好的，而且这滚出来的瓜果蔬菜捡起来也照样卖。另外这妇女额头虽然流血了，可是一看就知道是擦破了点皮，抹一点药隔天就能好。这妇女小孩她们是撞了大运呢，遇到贵人了。

    人家那贵公子可是足足赔了二两银子呢。怎么，撞得不是我呢？不少围观者见状不由发出这样一声感慨。

    “你们这是走运遇到贵人了啊。”围观者们一边帮着妇女她们捡菜，一边感慨道。

    “就是，他大妹子以后可得注意了，这贵人可不是随便能遇到的，下次进城可得一万个小心了，再遇到这种情况能躲多远躲多远。”

    人们在感慨的时候，也在提醒着她们以后进城多加注意。

    “咦，有没有觉得那个贵公子长的像是前段时间策马夸街的状元郎啊？”有人忽地来了一句。

    “不是吧，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觉的有点像呢，上次我就是站在这个位置看状元夸街的。”有人也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拉倒吧，状元郎比这个贵公子长的帅气多了，人家状元郎是文曲星下凡。”有个大妈斩钉截铁的说道，“上次我是亲眼见的，别提多英俊了。”

    “呵呵呵，也是，上次就觉得状元郎年轻英俊呢。”人们也都纷纷点头，同意了大妈的论断。

    慢慢的，妇女背着箩筐拉着儿女向众人感谢后离开，大街上恢复了热闹，看不出这里曾发生过骑马撞人的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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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大明非诚勿扰

    城门口一如既往的拥堵，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不过在这群策马奔腾的官二代呼啸而来的时候，城门口的人们一下便作鸟兽散了，就是城门口看门的兵卫也都赶紧的闪开了。

    在封建社会，权贵身份就是最好的通行证！这是颠簸不破的真理。

    朱平安骑着马也随着这群勋贵子弟一同出了城门，城门的卫兵点头哈腰目送马蹄远去。自从来京城参加会试以来，这是朱平安第一次出帝都。

    久违了泥土的芬芳，久违了葱绿的山野。

    朱平安骑在马背上，看着远处葱葱绿绿的山野，吹着夹着泥土芬芳的微风，信马游缰，心情不由大好。

    出了帝都一路奔驰，沿着官道走了一阵便拐到了一个小路上，沿着小路一路进了一片林地，这片林地保持的很好，不少树木都得有百余年的年头了，直插天穹的树身在半空展开枝叶，遮蔽了风云，剪碎了阳光，洒下了一地斑驳。

    出了树林便是一片低矮的山坡，低矮山坡的后面便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峻岭和密林。

    “妹夫，这里便是金鸡岭。你要是去那边那块石头下跺两脚，就能听到一阵铮铮的声音，好像是金鸡啼鸣一样，因此这里便叫做金鸡岭了。”周胖子放缓马速后，扭头跟一旁的朱平安说道。

    “嗯。”朱平安点了点头，同样将马速放缓。

    朱平安对身下这匹骏马很是满意，相对于杀马特黑马那二货来说，这匹骏马才是真正的马，速度快又有灵性还听话，综合水平甩杀马特黑马一百倍不止。

    在周胖子和朱平安闲聊的时候，前方的一群官二代们缓缓的停住了马，围在一处空地，中间有位官二代在提议着什么，众人不时叫好，纷纷附和。

    周胖子见状，很是好奇的一夹马腹也围了上去，积极的跟什么似的，仿佛去晚了就是天大的损失似的。

    朱平安不急不缓的向着人群慢慢骑了过去，朱平安之所以不急着过去，是因为通过眼睛就将中间那官二代说的读清楚了，根本没有过去凑热闹的兴趣。

    透过唇语来看，那个张扬的官二代在提议赛马，绕过这个山坡从另一个不经常走的小路赛马去集合踏春的地方，到时候按照比赛名次进入狩猎地，最先到的可以优先进入狩猎，后到的只能依次进入狩猎。

    朱平安驱马过去的时候，那名官二代的赛马提议已经得到了大家的全票通过，周胖子也是跃跃欲试，大腿夹着马腹不断的摩擦摩擦，一脸的激动。

    想一想也能理解，赛马角逐符合少年争强好胜的心态，而且名次还关系着狩猎次序，对于这些勋贵子弟来说狩猎收获可是关系着祖辈的名誉，他们向来看重这个。如果在这次狩猎中猎获丰富，那就会受到同辈人的羡慕，也会受到长辈的夸赞和器重，对于将来到军队到地方分配入职都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

    另外还有一点不可忽视的是，春游狩猎的地方可不仅仅只有他们男生，女生也是多的不可胜数，公侯伯之家的小姐，文官家的佳丽，另外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可以说本次春游几乎就是古代版的“非诚勿扰”。

    因此，对于这些官二代们雄性激素爆棚也能理解了。

    赛马提议商定后，大家就下马休息，然后由各自的随从去赛马的必经之路清理路障，顺便作为裁判，监督防止有人作弊。

    周胖子下马后趴在他的马头山叽叽咕咕的说了好半天话，朱平安通过唇语也读个大概，无非就是你要争点气啊，你可是花了二百多两银子专门从西北买来的千里良驹啊，要是这次不争气回去就红烧了你，你要是帮我取得了好名次，我就买个十匹八匹的水灵母马赏给你啪啪啪……

    威逼利诱，萝卜加大棒，呵呵，周胖子玩的很溜吗。不过唯一的问题是，马能听懂你的话吗！

    在歇息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用料草饮水饲喂马匹，甚至周胖子还给他的马做起了按摩，不过朱平安就相对随意多了，将马屁牵到树底下，放任它啃些青草和树叶嫩芽。

    大约歇息了半个小时左右，人也调整到了最佳状态，马力也蓄养的充足，大家也就牵着马陆续到了起跑的地方。

    大家选中的这块起跑的地方是一个平缓的山坡，山坡大约延伸了数百米，然后数百米的尽头便是一条小路，这条小路的尽头便是本次春游各个家族集合的地方。

    虽然人数众多，但是这个山坡足够大家一字并开马匹了，起跑线也算是公平了。至于前面的那条只够两三匹马跑的小路，到时候就各凭本事了。

    “哈哈哈，周胖子你这死肥猪还敢赛马啊，何苦呢，到时候乖乖的最后一个进园得了。”

    在起跑的山坡处，一个跟周胖子比较熟的勋贵子弟指着周胖子那一坨的肉，哈哈的嘲笑了起来。

    这个人嘲笑后，四周的不少勋贵子弟看着周胖子也都跟着嘲笑了起来。因为周胖子肥硕的身躯影响，周胖子跟他们赛过很多次马了，除了偶尔几次之外，其余基本上每次都是跑在最后面，甚至有几次胯下的骏马都给累的口吐白沫翻白眼了都。

    “去你玛的，猴崽子，等着吃劳纸的灰尘吧。”周胖子抬头就骂了回去，然后摸着胯下的骏马吹嘘开来，“知道劳纸胯下这匹马不，西北鼎鼎有名的汗血宝马都不是它的对手。”

    “拉倒吧，上次有匹马你还说是的卢马的后代呢，还不是照样被落在最后面。怎么样，不服输啊，好啊，敢不敢加个赌注，咱俩输了的人包一个月个女校书给赢了的一方。”那个跟周胖子比较熟的勋贵二代大笑着挑衅道。

    “加就加，谁怕谁。”周胖一仰头接受了挑战，满脸都是自信，对他胯下这匹重金购买的骏马充满了信心。

    相对于众人的跃跃欲试，朱平安则是淡然多了，驱着马匹混在人群中，完全是一副打酱油的心态，跟一旁脸红脖子粗的周胖子形成了鲜明对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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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公子，你快乐吗

    大约过了半盏茶时间，就看到前方的山梁上升起了缀着花边的三爪龙旗，红色的旗面迎风招展，很是醒目。看到这面龙旗升起之后，勋贵们便嗷一嗓子用力一夹马腹互相较力着冲了出去。

    周胖子胯下的骏马不愧是重金购买的，启动冲刺时马匹跑到了前面，很快就将那个跟他打赌的勋贵二代甩在了后面。

    哈哈哈

    周胖子得意的笑着，在越过那个勋贵二代的时候还故意的一挥马鞭，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周胖子，你少得意。”后面那人咬着牙恨恨的说了一句，然后用力的抽着马屁股，将胯下骏马抽的嘶鸣连连。

    在大家争先恐后着呼啸山野而去的时候，朱平安毫不意外的落在了后面，跟这些从小就鞍马娴熟的勋贵子弟相比，朱平安的马术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落在后面也有落在后面的好处，刨除了争强好胜，风景不是一般的好，春游嘛，毕竟是以游山玩水为目的的。

    马蹄踏在碎石铺就的小路上溅起一道烟尘，小路不远处一泓蜿蜒的小溪时而跳起游鱼，整齐如床的草丛在微风中掀起波浪，树林里的鸟鸣声如同啦啦队一般清脆婉转。

    一边欣赏美景，一边策马前行，速度也不是很慢。

    看了一会风景，朱平安就缓缓提高了马速，毕竟被别人拉太远也不太好看。马也很给力，朱平安稍微一拉缰绳，马匹就提速起来了，虽然算不上风驰电掣，但是速度也是相当快了。跑了一会，朱平安就在马背上看到了前面落后的人，呃，还有点面熟正是周胖子。

    还是受周胖子身体的拖累，他一个人要赶别人两个重，身下的骏马和别人的马相比可谓负重前行，一开始还行，但是随着时间的持续，不免还是落后了。

    本来都已经落后了，这会看到最后一名的朱平安都已经策马赶过来了，周胖不免急了。

    情急之下，周胖子就使劲的用马鞭抽打骏马，马臀上都被鞭打出血了。

    效果也是有的，骏马吃痛之下，痛苦的嘶鸣，然后奋力的往前奔驰，速度再一次达到了极速水准。

    就这样，周胖子在前，朱平安在后，驾驭着骏马快速的向着集合的地点而去。

    途中有一段路程泥土较多，前面的人策马而过将这段泥土路溅起了很多的灰尘，烟尘滚滚之下好像是起了雾一样。

    进了这段烟尘弥漫的路段后，周胖子明显更急了，本来如果骏马保持这个速度还有机会超越那个打赌的猴崽子，可是现在这尘土明显影响马速。

    焦急之下，周胖子不仅再次用力的挥起了鞭子。

    可恶啊，快点啊，再快点啊，再不快点我就输了啊。周胖子急的不行，催促着骏马快速奔跑，又是夹马腹又是挥鞭子，急的脸红脖子粗的。

    “公子，你快勒马。”

    就在这时，周胖子忽然听着前面一声扯着嗓子的声音传来，声音非常洪亮，朱平安在后面都听到了。

    这是周胖子的随从的声音，赛马前不少人都将随从先行打发过来监督赛马了，周胖子的这个随从便是其中之一。

    “我快乐你马勒戈壁！”

    听到这一声，周胖子当时就斯巴达了，甩着肥脸嗷一嗓子骂了起来！

    你特么脑残啊，你问我快乐吗，我快乐你马勒戈壁呀，我特么赛马都输了，特么的现在都已经是倒是第二了，现在倒数第二都快不保了，你还问我快乐吗。这个狗奴才，胆子肥了啊，在这个时候了都还敢那我开涮！

    你快乐吗，还吗，呵呵呵，有种！

    回去看本公子怎么收拾你这个狗奴才！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周胖子的思路已经转了好几圈了，满脑子都被狗奴才的你快乐吗给刺激的不要不要的。

    骂完之后，周胖子又一次甩起了马鞭，用力一夹马腹“驾”一声，让马速再一次提高。

    “哎呀，公子，你快勒马！”路边的随从见状，用力的一拍大腿，跳着喊了起来。

    我快乐你马勒隔壁啊快乐！你特么这个狗奴才还来劲了是吧！

    周胖子脑海里闪过这句国骂，还未等嘴里骂出来，就感觉身体一阵悬空，身下的骏马也发出一声无助嘶鸣，咕咚哐啷一声，周胖子嗷一嗓子就随着骏马一头飞了出去。

    嚓，发生了什么事？！

    在半空中，周胖子诧异回看，然后发现刚才路过的地方竟然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倾斜度高达八十度的一人多高的坡。如果平时的话指定是能看到避开的，可是因为赛马导致的烟尘弥漫，这段路像是覆盖了浓雾似的，完全看不清楚。看不清楚那就悲剧了，马失前蹄，便发生人马同飞齐冲地上的场景！

    这一切也就发生在0.1秒左右的时间，然后周胖子整个人便随着骏马一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幸运的是骏马并没有压在周胖子身上，不然的话，周胖子指定得重伤了！

    然而不幸的是，周胖子脸先着地的，一张肥脸在布满碎石子的小路上滑行了足足得有两三米远。

    西施脸着地都得变东施，更何况是本来长的就蛮抽象的周胖子呢，这么一摔一磨，周胖子的脸就可以用灾难事故来形容了。

    也只有在着地的这一刹那，周胖子才突然开窍了！卧槽，原来刚才那狗奴才说的“你快乐吗”，是“你快勒马”啊！

    在然后，周胖子就更怒了，你这个狗奴才，喊什么你快勒马啊，你特么的要是说前面有沟，本公子还至于摔成这样吗！特么的废物奴才，要你是干什么用的！让你特么的早早的赶到这边是干嘛的啊！回去要你好看！

    朱平安在听到“公子，你快勒马”的时候，也有些茫然，不过在听了周胖子失魂的一嗓子很快就秒懂了。

    周胖子用血的教训让朱平安明白了前面路段高能，需要勒马慢性！

    于是，朱平安拉着马缰绳缓缓前行，然后就看到了前面很倾斜的坡地，小心的驾驭着马匹下了坡。下了坡就看到了在几步远处的地方大鹏展翅脸着地状的周胖子以及连连请罪的随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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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娇娇可有良人

    欲求一伴而不得！

    念此心伤！

    看到朱平安毫发无伤的从坡上下来，肥脸着地的周胖子无比郁闷，本来还想着朱平安也随后飞下来陪他呢，没想到朱平安竟然毫发无伤！真是让人桑心啊！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赛马胖子是输定了，当朱平安和周胖子骑着马出现在踏春集合地的时候，早在那里等了一柱香时间的勋贵子弟们笑的都直不起腰来了。尤其是在看到周胖子那张灾难事故的肥脸时，这些勋贵子弟们笑的都快背过气去了。

    “就你这二两肉，小心别被那骚狐狸吸干了！”

    周胖子做出一副不在意的将两张十两银子甩在了那个跟他打赌的勋贵子弟身上，然后仰着肥脸鼻孔朝天的讽刺那人道。

    “二两肉，哈哈，你也别羡慕哥，很负责的告诉你，别看哥人瘦，可是哥的二兄弟比你还肥硕，如果你的二兄弟是小老鼠的话，那哥的二兄弟就是头大象了。毫不夸张的告诉你，不知有多少女校书哭着闹着求我共度良宵呢。”那勋贵子弟将钱收到怀里，背靠着他的骏马，双手一捋头发做了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拽拽造型。

    “去你大爷的，骗谁呢！劳纸是大雄鹰，你的不过是小公鸡。”周胖子当时就草了，对男人来说，对于二兄弟的蔑视就是最大的侮辱，这个周胖子不能忍。

    “哈哈哈，你还不信，怎么样，敢不敢去小树林比比。”勋贵子弟挑衅的对周胖子说着，然后又看了看朱平安说道，“看你们一起来，这位也是你朋友吧，走吧，做个见证，一起让你们开开眼。省的到时候你不认帐。”

    那货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扯着裤子……

    你……见状周胖子有些怂，虽然刚才他说的很牛，但是他对自己二兄弟的尺寸还是心知肚明的。

    “咳咳，不了，我晕针。”

    朱平安静静的瞥了那勋贵子弟一眼，然后憨厚的摇了摇头，淡淡的说了一句。

    晕针？！什么意思？哎呦我去，哈哈哈。

    一开始大家还没懂，不过两秒过后，大家就弄明白了，然后便是一阵哄堂大笑。估计从此之后，针兄的大名要永远伴随着那个勋贵子弟了。

    朱平安这么做也是为了帮周胖子一把，周胖子今日已经够悲催的了，再受点打击真怕周胖子会崩溃，对于朱平安的出手相助，周胖子是感动的稀里哗啦，拍着朱平安的肩膀妹夫妹夫的叫个不停。

    受此调侃，那勋贵子弟自然是不爽的，不过看朱平安衣着不俗，那勋贵子弟也知道朱平安不是普通人家。另外听着周胖子都叫朱平安妹夫了，那勋贵子弟也大体猜到了朱平安的身份，周胖子就有一个状元妹夫。

    “切，口舌之争有什么意思，有种咱们在狩猎上比一比？”勋贵子弟看着朱平安和周胖子哼了一声挑衅道。

    “比就比，针兄。”周胖子这货当场就应下了，本来狩猎就是比赛。

    “周胖子，我警告你，不要叫我那个名字！”勋贵子弟听到针兄这两个，浑身都发抖了。

    “好的，针兄。”周胖子从善如流。

    “靠，等着瞧！”勋贵子弟用力的瞪了周胖子和朱平安一眼，然后便跟几个相熟的人策马往前而去。

    众人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集合地的外围，再往前走百余米才是真正的集合地，集合地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里马车帐篷都组成了一个简单的营地。

    营地里莺莺袅袅很多花枝招展的女孩，或是在放风筝，或是在扑蝴蝶，亦或者三五成群的少女在一起聊天做游戏。当然除了女生外，更多的还是男生，勋贵家的子弟，文官家的子弟，还有闻名而来其他权贵家的子弟，一个个骚包的用各种方式希望赢取自己心仪的女生的瞩目。

    到了营地后，临淮侯府的众人见了周胖子脸上身上的伤，赶紧的吩咐人领着周胖子进了帐篷包扎。

    在营地里没有看到李姝，大约这丫头跟包子小丫鬟在某个地方踏春的吧。

    营地里侯府二小姐、三小姐等人打扮的很是俏丽，几乎全都是女生，朱平安一个男生在这有点不好意思，便将骏马交给侯府的人看着，一个人去附近转转。

    朱平安在往前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一处地方有些热闹，看到有不少人在围着，好奇之下朱平安便走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李姝和包子小丫鬟被四五个穿着青色生员服的少年拦住了。

    包子小丫鬟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花篮，花篮里采了一些花。

    估计也就是李姝带着包子小丫鬟在外面采花的时候碰到了这几位少年，然后几个少年对李姝惊为天人，然后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了。

    一方面这些书生虽然拦住了李姝但还是比较斯文有礼，另一方面看李姝游刃有余的样子，朱平安也就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而是站在一旁安静的当观众，如果这些书生气的子弟们有什么唐突的地方，朱平安在这里可以第一时间上去护着李姝和包子小丫鬟。

    另外，朱平安还看到了周围有不少跃跃欲试想要来个英雄救美的少年郎们。估计都是等着这些个文官系的子弟有什么不轨的动作时，就嗷嗷叫着上去英雄救美呢。估计他们巴不得这些文官系的子弟做点什么呢。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情人过。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一位长相颇为俊美的生员当先来到李姝跟前，风度翩翩的一挥手中的折扇，微微闭着眼睛陶醉的读起了诗。

    同时还不着痕迹的将他扇面上当今最为有名的文学大家李攀龙的题字显露了出来。

    对于俊美生员这声情并茂、感情投入的诗朗诵，李姝眼皮都没眨一下。

    “咳咳，娇娇可有良人？”俊美的生员读完诗，手便顺势搭在了李姝身边不远处的树干上，摆了一个自认为酷毙了的姿势，深情的问了一句。

    娇娇可有良人？

    翻译成现代话便是，美女，你有没有男朋友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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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群情激愤

    娇娇，可有良人？

    俊美生员问完这句话后，朱平安就看到周围的所有雄性牲口们全都伸长了脖子，全神贯注的看着场面最中央的那个绝色佳人。想要听听这绝色佳人究竟有没有男朋友，如果没有男朋友，那岂不是说可以趁虚而入了呢。

    在众人饱含期待的目光下，佳人开口了，一开口就瞬间让俊美生员和围观的众人高潮了。

    “没有呢。”

    阳光下的佳人微微摇了摇臻首，撅起了红润的樱唇，黑白分明的眸子溢出了一股灵气，声音就像百灵鸟一般悦耳动听。

    没有呢，她说没有男朋友呢！俊美的生员闻言，俊美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哈哈哈，又一个绝色佳人要被我的帅气和才华给征服了啊！俊美生员的内心是极度欣喜的。

    这是万年颠簸不破的真理，如果你问一个女生有没有男朋友的时候，如果她说她没有男朋友的话，那么恭喜你，你的机会就已经非常大了；这说明女生对你有好感，至少是不讨厌，如果女生对你没有一丁点的意思的话，她会干脆利索的说她有男朋友，以此彻底断绝你的觊觎。

    所以此时，俊美生员才会如此欣喜。

    这声音简直是叫到人心里去了，不少围观的雄性们都不由的吞了一口口水，现在才知道空谷幽兰的意思，以前简直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就这短短三个字，简直要把哥的半边身子都叫酥了。

    周围围观的雄性牲口们内心也是狂喜的，哈哈哈，这么美的女生竟然还是无主之物，此乃天赐良机，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于是，众位雄性牲口抱着“天赐良机，天赐之物若是不取，必遭天谴”想法，蠢蠢欲动。

    “那你为什么不找一个呢？”俊美生员脸上绽开了迷人的微笑，用他最富有磁性的声音再一次向李姝问道。

    就等着李姝随便再说一句什么话，然后他就开始自我推荐了，这么娇美的绝色佳人，到嘴边的肉啊，我是不会松口的。说完后，俊美生员扫了一圈周围蠢蠢欲动的雄性牲口们，露出了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因为我家官人不让啊。”

    李姝说着眨了下大眼睛，无辜的模样实在是可爱至极。旁边的包子小丫鬟捂着小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我家官人不让。

    李姝话音刚落，朱平安就放佛听到了一阵心碎的声音，场中那位俊美生员捂着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仿佛猝不及防地被铁锤砸中了胸膛似的。

    周围围观的雄性牲口们也都好不到哪去，一个个受了重创似的。前一秒还是天堂，这一秒却已沦落地狱，这落差让人无法承受。

    不过，看这绝色佳人眨眼的俏皮模样，大约也可能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应该是，你瞧她那小丫鬟捂着小嘴笑的多甜啊。啧啧，没想到这丫鬟也是如此美人，虽然比小姐要差一些，可是也堪称美女了。要是把这绝色佳人娶回家，那岂不是这小丫鬟也可以予取予求了，如果要是两个美人儿同时……

    呵呵，小调皮……

    俊美生员又开始在心里安慰起了自己，然而这种幻想只不过持续了一秒，便又破灭了！

    “官人，你来了，你看我采的花儿好看吗？”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姝轻敛衣裙微移莲足，款款的走到了围观的朱平安身边，乌黑的眸子狡黠的转动着，看着朱平安似笑非笑，红红的嘴唇还撅了起来，声音带着浓浓的撒娇的感觉。

    末了，还伸出了纤纤玉手执起了朱平安的爪子，拉着朱平安走到了包子小丫鬟跟前，邀宠一样的指着花篮里几朵小花看着朱平安问道。

    呃，原来自己走来这妞都看在眼里了……

    看着李姝狡黠的眸子，故作的小鸟依人模样，还有这撒娇的调调，朱平安嘴角不免抽搐了两下。

    人家喊官人了，而且还都拉手了，这可做不了假！

    看到眼前这一幕，俊美生员还有围观的牲口们全都心碎的不能再碎了！

    另外，众人之所以没有怀疑的是，朱平安身上穿的衣服跟李姝身上的衣服几乎就是情侣装啊。虽然古代没有情侣装这个概念，可是朱平安身上的衣服和李姝身上的衣服明显是同一家做出来的，都是宝蓝色的，而且衣服上面的坠饰都是成对的。

    朱平安身上穿的是宝蓝色的箭袖骑装，李姝身上的对襟芙蓉拖尾罗裙也是宝蓝色，罗裙边缘绣着黑色流云纹的滚边，跟朱平安的滚边都是一模一样的。

    另外李姝身上的缎带，跟朱平安身上的腰带，上面都是绣的梅花。

    最让人一目了然的便是玉佩，两人戴的都是玉镶金的配饰，都是半月的形状，唯一不同的是，朱平安玉佩中央是金色的龙纹，而李姝腰间配的玉佩中央却是金色的凤纹。

    金玉良缘，龙凤合鸣，龙凤佩天生一对啊。

    所以尽管古代没有情侣装的概念，可是众人也会想到这里去，这么明显的事实，让人否认都找不到理由。

    可问题是，这人长的也不怎么样啊，虽说衣服什么的透着贵气，可是跟众人相比，尤其是跟俊美生员相比，朱平安明显长的不怎么样。

    如果朱平安也长的帅的话，众人心里面还能说服自己，可是现在朱平安明显长的还不如在座的很多人呢。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最是让众人心里过不去，为鲜花感到不值！

    别人不说，场中的俊美生员就明显非常是这种心理。有句话怎么说，天命有常，惟有德者居之。人家女生长的这般惊艳，你长的这么普通，跟帅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你怎么配的上这么美的姑娘！

    “哎，你是谁啊？”

    俊美的生员实在是忍不住，走到朱平安跟前将朱平安拦住，一脸不满的问道。

    “你问她啊。”朱平安微微笑了笑，挪揄的看了看小狐狸一样的李姝。

    “他是我家相公啊。”李姝说着好似害羞的小兔子一样，躲在了朱平安身后，双手还怯怯的拉着朱平安的衣角，十足的害羞的大家闺秀模样。

    这妞不去拍电影，真是屈材了，朱平安对李姝的演技报以十二分的敬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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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事实胜于雄辩

    “帮我赶走这些个登徒子，到时候上了船让我家厨子给你做好吃的。”在躲在朱平安身后的时候，李姝用蚊子一样的声音给朱平安说道。

    于情于理朱平安都会应下，况且现在已经骑虎了，不是说下就能下的，所以想也没想朱平安就应下了。

    “我看你还是自觉点离开吧，你配不上。”俊美生员走到朱平安跟前，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为何？”朱平安问了一句。

    “为何？”俊美生员嘲讽的笑了笑，看着朱平安反问道，“君何德何能能配如此佳人，况且君颜差矣。”

    这俊美生员说完，周围的人就跟着起哄，他们这些人都是惟恐天下不乱的主，反正不管怎么样对他们都没有损害。

    “器大活好。”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用玩笑的口吻说了句让众人茫然的话，然后便牵着李姝的手很自然的走开了。朱平安压根就没想跟这些人多纠缠，多说无益，事实胜于雄辩。

    器大活好？这是啥意思

    众人一片茫然，完全不明白朱平安说的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不过朱平安牵着李姝的手，他们还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李姝娇羞不已，娇嗔一声官人好坏，便低着头随着朱平安离开了。

    这个时候不需要过度的语言，行动足以证明一切。人家都手拉手了，而且刚才官人的称呼他们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此时看着朱平安大方的拉着李姝离开，众人也不好阻拦，毕竟他们要么是勋贵家子弟，要么是文官家子弟，都是有身份的，明面上下三流的行为还是做不出的。

    看着朱平安离开，俊美生员等人非常不甘，可是却又无可奈何，本来想在擅长的“文”领域胜过朱平安，可是奈何朱平安压根就不给他们比过的机会。

    也是，人家两口子，那由的了你这外人说三道四呢。

    朱平安拉着李姝的小手，领着包子小丫鬟，穿过众人一直往人少的地方而去，等避开那些人视线后，朱平安才将手中带有温度的柔荑放开。

    “你这坏人净会占人便宜......”

    李姝在朱平安放手后，故作生气的甩了甩小手，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事急从权而已。”朱平安淡淡的回道。

    “什么事急从权，明明你可以做首诗词或者其他方法让他知难而退的，你就是想占我便宜，登徒子。”李姝翻了一个白眼，嗔怪不已。

    “还有，你刚才那个器大活好是什么意思啊？”此刻李姝一脸好奇的问道。

    “成大器，生活好。”朱平安撇了撇嘴，器大活好，呵呵，我能告诉你真正意义嘛！

    “总感觉你没有说实话的样子。”李姝盯着朱平安看了数秒，不太相信朱平安的解释。

    在李姝和朱平安说话的时候，包子小丫鬟称职的扮演了小跟班的角色，拎着小花篮很是自觉的离了几步远。

    三人走了没多久，临淮侯府的人就找来了，说是男生狩猎的时候到了。

    怪不得周围人少了这么多，原来是去狩猎去了。

    春游的最主要活动便是狩猎，勋贵之家发起的嘛，弓马骑射这种东西当然是少不了的。男生们狩猎，女生们围观，这便是春游活动的雏形。

    根据来时赛马顺序，朱平安和周胖子位于狩猎的最后入场顺序，朱平安跟李姝到的时候，有不少人已经进入狩猎区域开始射猎了。狩猎区域是一片山林，里面提前放好了野鸡兔子等猎物，就等着众人骑马狩猎了。

    所有人包括周胖子都进入了，朱平安还是慢悠悠的牵着马，没有进去狩猎的意思。这又不是强制性活动，想进就进，不想进也不勉强。朱平安不准备去狩猎，一方面是朱平安对狩猎的兴趣不大，另一方面就是朱平安的自知之明，骑马还行，射箭就算了，自己能拉开弓，但是准头绝对会失误到十万八千里。进去也射不到猎物，还不如不去呢。

    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对于纵深山谷里的一处百花盛开的地方念念不忘，她们在刚刚采花的时候远远的瞥见过，此刻李姝见朱平安不去狩猎，便要朱平安充当护院，随她们一同采花去。

    刚才她们两个采花，就是被男生纠缠了，如果有朱平安跟着的话，就不会有这种问题了。

    山谷距离不算近，李姝娇惯了，不愿走着去。无奈，朱平安只好充作马夫赶着李姝来时做的马车往山谷走去，当然顺路也把周胖子借自己的那匹马一块牵过去了，让马儿吃些山谷的嫩草，也不枉此行了。

    李姝马车里东西很多，果脯肉干美酒都带着了，这丫头向来不会委屈了自己。

    大约一炷香时间就到了山谷，这个山谷花草丰富很是迷人，在阳光的照耀下草儿愈绿，花儿愈红，最可爱的还是山谷里处处点缀着的野花，将山谷染成了五颜六色、姹紫嫣红，走进其中，就像置身仙境一样。

    山谷成U形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水草丰美，另一部分花草开的鲜艳。

    朱平安将自己那匹马拴在了水草丰美的那处山谷，让马儿吃草；然后赶着马车去了花草丰美的那处山谷，方便李姝她俩采花。

    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一下马车便直奔各色各样的花，女生对于鲜花的抵抗力几乎为零，这个真理在她们身上得到了证实，两人采花时很是专注。

    等到李姝和包子小丫鬟采够了这个山谷的花，要换另一个地方的时候，朱平安发现自己拴在水草丰美山谷里的那只骏马不见了。

    朱平安有查看了一下拴马的那棵树，看了看留下的痕迹，基本肯定是被人牵走了。上面并没有剧烈摩擦的痕迹，甚至其他痕迹也没有，这只能是被解开了。自己当初留下的绳索是用小时候朱父所教的手法，马不可能挣脱，只有人才能解的开。

    这匹骏马毕竟是周胖子借的，如果丢了那就不好了，朱平安在发现马丢了之后，便第一时间顺着山谷开始了寻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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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大凶之兆，千钧一发

    朱平安去找马，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也要跟着，当然她们的主要目的是采花。

    山谷这一侧的水草丰美，有一条曲折的黄泥小路通向谷内，正好容一辆马车通行。先顺着小路找找吧，看看是不是有人牵错牧马去了。

    原生态的树林，在阳光的照耀下，入目的全是绿色。绿色的树荫遮蔽了天日，绿色的水草蔓延了大片树林，甚至有些树干上也日积月累了绿色的苔藓，绿色的山谷给人一种诗意的宁静。沿着黄泥小路蜿蜒进这篇绿色中，偶尔几声的鸟鸣，却让人感到山谷更加的宁静。

    朱平安顺着小路找了许久也没有看到马的踪迹，倒是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两人又采满了一花篮野花，放到了马车内，复又取出一个空的花篮，兴致勃勃的继续采花。

    又找了一会正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嗅到了一股香味，朱平安感到这股香味有点类似烤肉的味道。

    这是有人在烧烤？是哪个家族，还蛮会享受的，不知道有没有见到自己的马，正好过去看看。

    想了想，朱平安便顺着香味走去，香味大约是在斜坡后面传来的，被半个高的灌木丛遮住，如果不是香味引着的话，这个坡地还真不太容易发现。

    走近了嗅到的香味更浓郁了，坡后的烧烤的青烟也看得清楚。斜坡是一个很突兀的拐角，朱平安三人从坡下绕过这个拐角，走过拐角便出现在了斜坡的前方。

    斜坡烧烤的这一幕便突兀的出现在了朱平安三人眼前，当然朱平安他们三人也突兀的出现在了烧烤的前方。

    事情有些出乎意料

    烧烤的并不是什么家族公子小姐，而是六位衣衫褴褛的男人，长的却非常壮硕，两个男人身上还有伤痕，用简单的布条包扎着。这六位衣衫褴褛的男人脸上有一股凶悍气，似乎是经过搏斗没多久似的。

    阳光照下，在他们身后的草丛里隐隐有白光闪过，让朱平安不由眯了下眼睛。不用猜，肯定是兵刃反射的太阳光......

    这尼玛该不会是是流亡的贼寇？

    朱平安一时间有些头大，自己文弱书生，身边还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怎么想怎么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当然，他们的烧烤朱平安也注意到了，烧烤的对象正是自己丢失的那匹可怜的骏马，尽管此时已经被分肢了，但是那临淮侯府特有的马鞍以及尚在滴血的可怜马头都显示着一个事实：这些人偷走了自己的马，然后烧烤了它……

    话说，见色忘主的杀马特黑马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啊，如果今日骑的是它的话，那现在被烧烤的就是杀马特黑马了。这让朱平安可惜的有些咬牙。

    不得不说，杀马特黑马这个二货真是运气爆棚的存在！

    远在临淮侯府的杀马特黑马隔着马栏整根隔壁马厩的小红马蹭脑袋呢，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喷嚏……脑容量很小的它，茫然的甩了甩尾巴，继续跟小红马蹭脑袋。

    现在朱平安已经不再考虑丢马的事了，而是在考虑怎么脱身。这尼玛的六个壮汉一看就是来路不正，躲在这很明显也是在隐藏行迹，自己三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们跟前。

    若是心狠一点，自己三人明显有灭口的的危险啊。

    若是贪财一点，自己三人明显有被打劫的危险啊。

    若是好色一点，李姝这腹黑女又是倾国倾城的主儿，包子小丫鬟姿色虽比李姝差些，可是跟别人相比也堪称姿色上佳，另外包子小丫鬟这身材发育的可是比某些岛国动作片里的女主角不差呢（从包子小丫鬟俯身采花时衣服撑起的形状都能看出来），这尼玛不敢想啊……

    不管怎么考虑，都是大凶之兆！

    虽说朱平安只是刚刚出现在斜坡前不过半秒时间，但是朱平安就已经感到危险的警灯在脑门里一阵轰鸣了。

    正在朱平安思索脱身之计的时候，就听到包子小丫鬟小手掐着咬，鼓着包子脸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了：

    “呀，姑爷，那是我们的马，那个马鞍是咱们府上特有的，一眼就能认出来。你们，你们竟然偷了我们临淮侯府上的马，好大的胆子，哼，送你们这些偷马贼去见官。”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就是这个场景吧。

    听到包子小丫鬟满腔正义感的声音，朱平安就感觉到眼前一黑，这个时候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好不好，还真是什么大无脑呢，姑奶奶，麻烦睁眼看看形势好不好。

    李姝在听到包子小丫鬟的声音后，也是变了脸色，缓缓的向朱平安靠近，似乎靠近朱平安就能安全了一样。

    听了包子小丫鬟的话，对面的六个壮汉也变了脸色，本来朱平安他们三人突兀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就已经让他们有些猝不及防了，现在包子小丫鬟这么一嗓子，更是让他们变了脸色。

    朱平安清楚的看到有两个人神色复杂的伸手去摸草丛了。

    这尼玛是要动手了！

    在千钧一发之际，朱平安开口了，尽管形势危急，但是朱平安还是做出了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伸手制止了包子小丫鬟接下来的话。

    “你这丫头乱说什么，我在翰林院为官见的人多了，看几位好汉也不像是坏人，虎落平阳一时遭难，谁没有遭难的时候。我的宝马能入诸位好汉之口，也不枉它来人世间这一趟。”

    朱平安伸手在包子小丫鬟脑门上敲了一下，然后笑着拱手向对面六个壮汉说道。朱平安表现的很是慷慨大气，就像现代水浒传里乐善好施、仗义疏财、广结朋友的大官人似的。

    另外朱平安说话也很有技巧，一方面点名自己的身份，自己是官身，不是普通人，如果自己出了意外，朝廷肯定会不遗余力的追究下去的；另一方面朱平安又强调了自己不会追究丢马的责任，不就一匹马嘛，吃了就吃了，我不会在意的，充分表露善意。

    “画儿，去马车取坛美酒来。”

    朱平安说完便吩咐包子小丫鬟去马车取一坛美酒，李姝很爱享受，马车上东西很多，也正好有一坛美酒。

    “诸位吃了宝马，没有美酒又怎么对得起我的马呢。”朱平安笑着说道。

    “啊？姑爷……”包子小丫鬟很是不乐意，哪有他们偷了咱家的马还要给他们酒的道理。

    “你这丫头啰嗦什么，不知道我家官人最爱结交英雄嘛。我听说吃了宝马的肉，若不喝酒的话，人会伤了身子的，快去取酒来给几位英雄暖暖身子。”李姝漆黑如墨的眸子慧黠的转动，瞪了包子小丫鬟一眼，娇嗔催促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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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杀良冒功

    诸位吃了宝马，没有美酒又怎么对得起我的马呢。

    我听说吃了宝马的肉，若不喝酒的话，人会伤了身子的，快去取酒来给几位英雄暖暖身子……

    朱平安和李姝的话，如同冰天雪地里的一抹艳阳，瞬间温暖了对面六位壮汉，一路饱受颠沛流离、饥寒交迫之苦的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当然，饱经风霜的他们也并非第一时间就相信了朱平安和李姝，他们将目光看向其中一位看着像是领头的汉子，似乎对这个领头的汉子很是信服。

    这位领头的汉子身材魁梧，脸上还有一道疤痕，此刻胳膊上还缠着一块简陋的布条，布条上血迹未干，在那坐着就像是一张拉成满月的长弓一样，蓄满了力量，给人一种悍勇剽悍之气。不过虽说这汉子脸上有疤痕，但却给人一种憨直、诚恳的感觉。

    “你真不追究我们偷马的事？”领头汉子一双眼睛直直看着朱平安问道，嗓音粗旷带着沙哑如同车轮碾过沙地一样。

    这人的目光看过来，朱平安觉的后背就不由微微有些出汗，感觉像是被山中黑熊盯上的感觉。这人的眼神如黑熊一样警觉，似乎只要自己有片刻的犹豫，这人就能察觉出来。

    “当然。马匹不过是牲畜，又怎比的上人命呢。”朱平安用力的点了点头，一脸诚恳，然后看着众人说道，“别光看我啊，翻一下肉，我都闻到糊味了。”

    朱平安的平静淡然，还有眸子里的真诚让对面他们浮躁的心也慢慢受了感染，冷静了下来。领头的男子在朱平安说完后又看了朱平安两秒，然后向着其他汉子微微点了点头，接着朱平安就看到其他人彻底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当包子小丫鬟抱来了美酒，朱平安将这一坛美酒放到他们跟前的时候，他们对朱平安完全就没有了芥蒂。

    偷了人家的马，人家不仅不追究，反而还给咱酒喝，这让一路饱受流亡之苦的几位汉子直接被朱平安的人格魅力给征服了，对朱平安感激不尽。刚看到朱平安三人时为自保而升起的灭口念头，此刻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要知道偷吃马肉，在大明可是重罪，马匹是对付北方游牧民族的关键所在，大明也看重的很。他们这偷吃宝马良驹，若是被主人家发官，至少够他们在牢里坐几年的。

    信任和感激产生之后，危机也就接触了，朱平安也知道了他们的故事。其实说起来，也算是幸运，这些人原本良善，所以才会被朱平安感召。

    “我们本是此处以北数百里外云蒙山脚下的猎户，本来我们日子过得也美，山中水流终年不断，山溪清澈水又甜，溪水边还有成片的芦苇荡。平日里农忙时种地，农闲时我们便进山打猎下水捉鱼，我们从小就打熬了力气，祖上也传下了拳脚，所以进山每每都有收获，芦苇也可以编成席子卖虽不说富庶但也不愁吃穿。天灾地动，我们祖祖辈辈的生活也不曾受到影响。”

    说到这的时候，对面几位啃着马肉喝着美酒的汉子脸上不由的露出了回味的神情，对曾经的生活很是怀念。

    “去年北方鞑子从西北那边绕过来进犯京城，我们山村也被波及，我们的生活也就毁了。”说到这，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仇恨的神情。

    “你们家园是被鞑子毁了吗，好可怜。”包子小丫鬟听到这，包子脸上满是同情。

    “哼，鞑子？我们几兄弟响应官军的征召，也上战场倒也宰过几个鞑子！哼，可惜鞑子没毁了我们家园，倒是被自家人给祸害了！”其中一人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的说道，一张脸在火光的照耀下又悔又恨。

    杀良冒功？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反映在朱平安脑海里的便是这四个字，而从这人的话语和表情里，朱平安也几乎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于是不由得一声叹息。

    紧靠着朱平安的李姝也是一脸不忿，聪慧如她应该也是猜到了。

    只有一旁的包子小丫鬟一脸的不解，为什么鞑子没有毁了你们家园，却被自己人毁了呢，不对啊，自己人怎么会毁自己的家园呢。

    “当时官军征召我们村里青壮时，许下承诺说是斩首敌人一人，赏三两银子。我们也是听岳飞杨家将的故事长大的，也看不得北方蛮子在家门杀人放火抢东西，另外斩首敌人比打猎也划算。所以我们村里青壮就去了战场为官军卖命，当时拼着命杀了几个鞑子，我们去找官军领赏钱，可是不仅没得到赏钱，我们反而被打了一顿军棍。”

    “这也没啥，等着鞑子被赶走后，我们兄弟又随官军警戒了数月，等我们兄弟回家......”

    在讲这些话时，他们的眼睛都红了，瞳孔里隐隐都溅着血色，拳头攥的紧紧的，牙齿都咬的嘎吱嘎吱响。

    接下来讲的故事就有些触目惊心了，或者说是血淋淋的，喉咙都像是被人扼住了一样。

    冒着弓矢刀剑为官军卖命充当炮灰赶走鞑子的青壮们，满心欢喜的回家，以为像以前打猎一样能受到妻儿的迎接，然后现实却给了他们锥心刺骨的一幕，迎接他们的只是烧焦了的村庄和妻儿冰冷的身体。

    村庄幸存的人给他们讲了前不久发生的一切。

    鞑子退去后，镇守的边军百户赵大膺向县官报功，县令说“没有鞑子首级如何报功”。赵大膺回道，首级易尔。

    于是，百户赵大膺纵兵斩杀村民首级冒功，官兵携带利刃进了村子，追杀村民，口里喊着，“借你们的人头用一下”，为了报功和灭口，屠尽了全村三十余户，连婴幼都没放过，全村上下只有这个老者在外打水侥幸存活。

    百户赵大膺上报请功斩贼五十九个首级，其中妇孺之首三十六，所有的首级都被用刀剃了头发，弄成了鞑子发型模样。

    青壮回来知道真相自然不甘，去找县官击鼓鸣冤，然而官官相护！

    县令判决结果显示，村庄是被贼兵所毁，百户赵大膺反而成了赶走鞑子的英雄，村里的青壮被判决污蔑上官，刑杖一百关入大牢。

    全村青壮，只有他们六人侥幸逃脱，一路又被赵百户遣人追杀，以至有今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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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生平第一奏

    离开山谷后，朱平安脸色铁青，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大步前行，显然在极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愤怒。

    贼梳兵篦！

    贼过如梳，兵过如篦！

    对于朱平安来说，原本只存在于历史的简单记载，此刻血淋淋的浮现在自己面前，这种痛心、压抑和愤慨几乎吞噬了朱平安！

    本来应该保家卫国的帝国军人，本来应该保护老百姓的帝国军人，享受着百姓血汗供养的帝国军人，竟然为了请功，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痛下杀手、如屠猪狗！呵呵，借老百姓的脑袋一用，说的是多么的欢快和轻松啊！军人如此不堪，帝国如何绵延！

    官军的纪律败坏，战斗力衰减，是大明帝国倒塌的直接因素之一。大明末年闯王李自成打出的“剿兵安民”的口号就是针对此的。

    像赵大膺这种军中败类，一定不能留！

    多留一天，就意味着将会有村庄重蹈被借脑袋的危险！多留一天，大明的百姓就会被这种人多祸害一天！这种人多留一天，就有百姓少活几十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种人多留一天，大明帝国就多一个啃蚀堤坝的虫蚁！

    不能忍！

    有些事能忍，但这种事忍不了！

    山谷内的几位青壮看着石头上放着的五颗碎银子和数十枚铜板，古铜色的眼角都湿润了，刚才那少年是将钱袋子都翻了个底朝天，将他全部的钱都留下了。非亲非故，自己等人还偷吃了人家的宝马，人家却给自己等人留下了身上所有的钱。

    “等咱把事了了，若是还有命在，我这一百多斤的性命就交给恩公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也是.....”

    “还有我......”

    山谷内的青壮下定了决心，等他们了了事，若是还活着就来投奔朱平安，供朱平安驱使，即便朱平安不收留他们，他们也会为暗地里朱平安效命。

    朱平安从山谷出来后，将李姝和包子小丫鬟送到临淮侯府营地，然后借了一匹马直接策马出了营地，一刻也没有停留。

    踏春郊游的热闹场景看都没看一眼。

    千娇百媚的大家闺秀、花枝招展的小家碧玉，俱都没能吸引朱平安的一个目光。

    勋贵子弟们牵着黄狗，驱着骏马，弯弓射猎的欢呼雀跃也未能让朱平安停住一个脚步。

    朱平安策马出了营地，也不管大腿被磨的生疼，不住的挥着马鞭催促骏马加速加速再加速，一路直接向着翰林院而去。到了翰林院，朱平安将骏马丢给门卫，然后一路小跑往藏书阁而去。

    在翰林院上班的诸位翰林，看着朱平安跟火烧屁股似的横冲直撞，俱都有些发愣。话说他们新晋进士不是已经放假了吗，怎么朱平安又回来了，而且还是这么火急火燎的表情！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诸位翰林对此很是好奇。

    朱平安进了藏书阁后，便关上了门，取了笔墨纸砚铺开放在了桌上，一边思索一边研起来墨。

    朱平安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一刻也不想耽搁，要写一份奏折直达天听，揭露举报赵大膺此人，将某些人约定俗成的或者说按住盖子的杀良冒功之类的勾当，血淋淋的揭露出来。其实按照朱平安一贯谋定而后动的做法，朱平安是不会这般行为的，可是在听了血淋淋的事实后，朱平安实在是忍不住了。

    毕竟年少，血液未凉。

    大明的百姓太苦了，必须得有人为他们发声！

    朱平安要写一份奏折，写一份血淋淋的奏折，写一份直指人心的奏折，写一份振聋发聩的奏折，写一份让朝堂之上不能无视的奏折！朱平安在脑海中搜索了在现代看过类似弹劾奏折，发现其中较为有名的都是明末崇祯年间的奏折，这段时间大明摇摇欲坠，匪患兵患边患岌岌可危，官军滥杀无辜杀良冒功最为突出。

    朱平安将后世这些奏折中怵目惊心、力透纸背的语言和词汇化入奏折之中，再结合现代行文手法，将今日所弹劾赵大膺杀良冒功之事，血淋淋的上疏朝堂：

    陛下以清风治天下，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御民爱民莫不称焉。圣明在御，乃有肆无忌惮，浊乱百姓，如百户赵大膺者。敢列其罪状，为陛下言之。

    强兵莫如行法。今之兵，求赏则强，赴敌则弱；杀良冒功则强，除暴救民则弱。百户赵大膺者，贼来惶惶不可终日，贼退则使县令报功。令曰：“无首级何以报？”赵大膺曰：“易耳！”少顷，进首五十有九，其中有妇孺二十有六。乃其屠戮山村无辜百姓之所得也，赵驱兵屠戮百姓，口称“借脑袋献功”。天昏地暗，贼过时妇孺之夫尚且甘冒箭矢杀敌，贼过后全村老幼竟遭己兵之手！呜呼哀哉！此何人哉！天颜咫尺，忽慢至此，浩浩日月，亦遭蒙尘！

    ......

    贼梳兵篦！

    贼过如梳，兵过如篦！

    ......

    伏乞大奋雷霆，令文武勋戚，敕刑部严讯，以正国法，还百姓以日月浩浩，臣死且不朽！

    奏折写完，朱平安将其抄录在正式题本之上，盖上自己的印信，并将草稿焚毁，然后一刻也不停的揣着正式题本出了翰林院，直奔通政司衙门。

    翰林院官员刚刚才看到朱平安火烧屁股的走进翰林院，现在时间还未过多大一会呢，就又看到朱平安火急火燎的冲出翰林院，一时间更是好奇。这小子干嘛呢，跑步锻炼身体呢，还是脑袋被门夹了？！

    哎，现在的年轻人呐，没有一点定力啊，袁炜看着朱平安火急火燎的背影，不屑的叹了一口气。

    朱平安骑马很快就到了通政司衙门，在大明朝，通政司是专门接受奏折的衙门。朱平安只是六品小官，并没有直接上疏嘉靖帝的资格，只能通过通政司传达。在大明只有正四品以上的官员才有直接上奏的资格，朱平安这等小官只能通过有司通传。朱平安在通政司知事那登记后，由其将奏折存档，等待专人处理。

    从通政司出来后，朱平安腹中的浊气才呼了出来，心情才渐渐冷静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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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登徒子

    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如毛。

    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

    朱平安默念着唐代诗人刘叉的这首《偶书》，缓缓的驱着身下的骏马往临淮侯府而去。此时时间刚刚过了正午，阳光照亮了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任何藏污纳垢之地俱被照的无处遁形，天地间一切都洋洋暖暖的。

    临淮侯府此刻较为安静，府里的小姐公子今日都去踏春游玩尚未归来，朱平安进了大门将骏马交由门房，门房显然有些惊讶于朱平安回来这么早，现在才刚到中午而已，按照安排不是说夕阳过后才会来的嘛。

    今天可真是奇怪，刚刚五小姐也早早的回来了，现在五姑爷也回来了，门房疑惑的挠了挠头，然后牵着骏马往马厩而去。马厩内某只幸运的杀马特黑马还在跟隔壁马厩的红马欢快咬耳朵......

    “小姐，姑爷怎么还没回来啊，在我们前面回来的呢，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包子小丫鬟托着肥嘟嘟的香腮百无聊赖的看着门口，跟在书桌前看书的自家小姐嘀咕道。

    “爱来不来，某个人不辞而别，说走就走的人，永远不回来才好呢。”李姝鼓起了嘴巴，对朱平安在踏春时不辞而别的事情仍旧耿耿于怀。

    “小姐，小姐，姑爷回来了。”包子小丫鬟忽地拉长了声音。

    李姝闻言便放下书向门口看去，然而门口什么都没有，就连一只蚂蚁都没有，然后李姝就知道被自家小丫头给骗了。

    “咯咯……我看花眼了小姐~~”包子小丫鬟捂着小嘴看着自家小姐咯咯的笑了起来，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

    “好啊，你这只臭丫头，吃肥了胆儿了，竟敢骗你家小姐，看我不好好收拾你这只发了春的小蹄子。不许动……”李姝脸蛋微红愈发显的娇媚，露出了小虎牙用娇嗔的调调儿威胁了一声，然后伸出葱白的纤纤玉手去挠包子小丫鬟的痒痒。

    包子小丫鬟最怕挠痒痒，被挠了两下就浑身酥软的不行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于是也顾不得主仆身份，撒腿就要跑，李姝拎着裙摆在后面追，两人绕着房间跑，整个房间都是女生此起彼伏的娇笑声儿，然后就把包子小丫鬟堵在了床前。

    再然后，包子小丫鬟就被李姝按在床上，骑压着挠起了痒痒。包子小丫鬟三两下就如水一样，声音泛着酥软的连连求饶。

    “小姐饶命……”

    “小姐，不要……”

    “不行了，人家不行了啦，小姐……”

    朱平安才进了自己院子就听到了房间里这种惹人遐想、湿了脸庞和裤裆的声音，话说上次听到这种声音，也是在宿舍跟那群牲口一起欣赏观摩岛国某位女性艺术家新拍的影片的时候。

    不过，这是怎么个情况？

    朱平安带着满满的疑惑进了房间，然后猝不及防的房间内的一幕瞬间让朱平安心跳加速了好几个拍子。

    自己那张睡了好几个****夜夜的小床上，身材婀娜的李姝正骑坐在包子小丫鬟身上扭啊扭的，钗簪凌乱，一头长发如流水般披在香肩上，随着她左右的动作而晃动，因为动作激烈导致她的裙摆凌乱露出了白色的薄绸裤，鞋袜也脱在了床前地上……

    魅惑至极。

    而在李姝身下的包子小丫鬟更是撩人，秀发散乱的铺在被褥上，衣衫都快被身上的李姝给剥下来了，露出了不少粉嫩的肌肤，颈项下鼓鼓的两团随着挣扎而跳着社会摇，整个人如水一样瘫软在床上，撅着小嘴连连求饶，双眼迷离、声音泛着酥软。

    呃

    尼玛

    这是百合？

    朱平安只一眼瞬间便愣住了，这还是大明嘛，怎么女生之间的友谊都潮流到这样了。

    不过下一秒，朱平安才发现端倪，是自己想多了，这两个丫头在玩挠痒痒的游戏，李姝的两个小爪子正在包子小丫鬟身上挠痒痒……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是冲击人的视觉啊。

    “啊？”

    包子小丫鬟正对着房门了，在朱平安进来后便发现了朱平安，然后娇羞不已的惊叫了一声，然后整张包子脸红的都跟滴血似的了，双手下意识的捂住了包子脸。

    “小姐，小姐，不要了啦，姑爷~姑爷~回来了……”包子小丫鬟捂着脸娇羞不已的提醒起了李姝。

    “你这小蹄子还敢骗我，让你尝尝本小姐的厉害……”李姝却不相信包子小丫鬟的提醒，之所以来挠包子小丫鬟的痒痒就是因为包子小丫鬟撒谎说朱平安来了，现在包子小丫鬟的说辞在李姝听来没有一点的可信度。

    “不是了啦，是真的回来了~~”包子小丫鬟被挠的眼泪都出来了。

    “还骗……”

    李姝娇嗔一声，扭头话才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了，本来李姝也只不过是回头看一眼而已，然而没想到一扭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脸异样的朱平安。

    “呀？”

    李姝惊呼一声，整个人受到了惊吓，一个没坐好就从床上仰身掉了下去。

    然后便是花容失色的一声尖叫

    掉在床下的过程中，李姝要屎的心都有了。

    这可是朱平安的床啊，自己竟然上了他的床呢，还被他当场发现了。

    完了，完了，这下糗大了，不仅被臭蛤蟆看到了自己不淑女甚至有些疯的一面，而且自己还要在臭蛤蟆面前摔个跟头，糗大了，我不要活了。

    呈自由落体掉在床下的李姝，一时间整个人都不好了，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话说脑袋着地，摔倒床下会不会很痛啊，会不会摔丑啊？

    李姝在羞赧忐忑的心情中，等待着自己下一秒摔到地上的悲剧，然而令她有些疑惑的是，自己并没有摔倒地上，而是摔倒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原来是在李姝掉落床下的一瞬间，朱平安及时跑了过来接住了李姝，将她抱在了怀里，才避免了李姝这妞摔到地上脸着地的悲剧。

    李姝疑惑的睁开眼，正好看到朱平安低头的瞬间，自己这是在臭蛤蟆怀里。

    四目相对，李姝一下子红了脸。

    “登徒子……”

    下一秒，李姝便红着脸羞愤不已的冲着朱平安露出了小虎牙，水汪汪的眼睛都瞪圆了。

    “干嘛？”朱平安有些无语，这妞也太不讲理了，如果不是自己接到她，床的高度都够她西施变东施了。

    “你手放哪了……”李姝没好气的瞪了朱平安一眼，这个坏人。

    手？

    朱平安微微动了动手，一团蛮有弹性的肉软，呃，咳咳咳，不好意思形势紧急没注意到，朱平安干咳了两声，然后将手从李姝小蛮腰下的位置移开。

    “放我下来……”李姝将脸别过一边，拉长了声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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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当李姝遇到严二小姐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只有站在浩瀚汪洋大海边，看着滔天的巨浪拍打着礁石，听着如巨兽轰鸣的浪涛声，才能真正读懂太祖这首《浪淘沙?北戴河》里的豪迈激情。大海真的是一个开阔人心胸的灵药，站在海边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让人不由的生出胸怀天下的气魄来。

    当朱平安望着大海，思绪散发的时候，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也都站在了海边好奇的看着大海。

    “小姐，昨晚你不是说大海无边无际么，怎么我们现在站在大海边上了？”

    包子小丫鬟站在海边，却没有看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而是纠结着一张包子脸看着脚下不断回溯吞吐的海岸，很是迷茫的问道。

    李姝闻言将目光从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收回目光，有些无语的瞥了包子小丫鬟一眼，如看朽木一般，“笨妞，大海无边无际说的是大海一眼望不到边，又不是说大海没有边。”

    “大海无边无际说的就是没有边嘛。”包子小丫鬟小声的嘟囔道。

    嗯？

    李姝扭头看了包子小丫鬟一眼，包子小丫鬟便缩着脖子不说话了，跟只被猫儿看到的小老鼠一样，一个大写的怂~~不过认怂的模样很可爱。

    今日是远航的日子，不过因为古代人有迷信观念，一定要在正午的时候起航，说是正午时候阳气最浓六邪俱辟，正午时候下海航行才能保证航海一帆风顺。

    在昨天朱平安就跟李姝她们乘坐游舫从京城沿京杭运河直接到了天津，临淮侯李庭竹派人将朱平安他们接到了天津港码头这里，休息了一夜后，朱平安他们便坐着马车来到了海边。

    此时临淮侯李庭竹正跟当地的一些官员在海边码头那里做一些祭海的活动，也是封建迷信的一些做法，当然最主要还是自我安慰吧。组织人力搭建了祭坛，请了当地山上道观里的道长，还将几头屠宰好的白白胖胖的大肥猪绑上大红花，另外鸡鸭牛羊也都一样待遇，全都被放在了海港边，等待着道长做完法事后再将这些祭品献祭给大海。

    自从大明海禁后，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种下海远航前的祭海活动了，所以还是吸引了很多人前去围观，大家都当成一种消遣活动了。不仅平民百姓，就连一些达官显贵也来了不少人观看。

    不过仪式繁琐无趣，李姝也不爱这种场合，便跟着朱平安一起过来看海了。

    不过海边除了看到大海的无边无际之外，却也并没有多美，不像是现代游玩的那些海滩。朱平安脚下的这片海滩一片泥泞，显得有些脏乱，并没有细沙那样的优美海滩。

    略显失望，不过想想也能理解，现代那些优秀的海滩很多都是人造的，自然的多是南方，像渤海这边大多是泥潭并没有沙滩。

    看着码头那边的祭祀似乎已经进入尾声了，朱平安便带着李姝还有包子小丫鬟她们一同返回码头。

    “是你？”

    码头那边很热闹，朱平安跟李姝还有包子小丫鬟从人群中穿过，要去码头那边等待上船，走在半路上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女生七分惊诧三分愤怒的声音在耳边不远处响起。

    听到女生的声音，李姝警惕性的抬起头，然后便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位衣着华丽的少女，身边还簇拥着丫鬟和老妈子，嗯，身边还有一位貌美的少妇。她们的目光都是落在了朱平安的身上。

    哟，认识呢。

    看到这一幕，李姝微微勾起了樱唇，漆黑如墨的眸子泛着光，直勾勾的看着对面来人。

    朱平安看到来人，脑袋有些大，严二小姐怎么到这天津卫来了，经历了上厕所误窥严二小姐出浴以及洗手间事件后，朱平安真的是有些怕遇到她。上次御街夸官路上被她丢鞋，另外那个洗手间事件想想也是深思恐极好吧，严二小姐当时身边的丫头好像都是带着棍棒刀剑的……这好像也是个疯狂的女生！

    严二小姐此刻脸蛋微红，咬牙切齿的瞪着朱平安，目光里带着娇羞、愤怒还有三分仇视。倒是严二小姐身边的少妇，颇感兴趣的上下打量着朱平安。

    “呦，这位便是我家妹子经常提起的新科状元朱平安，小朱大人吧。咯咯……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年轻貌美的少妇捂着小嘴咯咯笑了起来，言语里在说朱平安长的也不怎么样，仪表堂堂啊玉树临风啊跟朱平安就没关系。

    严二小姐经常提起我？呵呵，估计是说的都是坏话、喊打喊杀吧，朱平安心想。

    严二小姐身边的这个俊美少妇，估计大约是严世蕃的妻妾吧。因为严嵩只有严世蕃一个儿子和严二小姐一个女儿，能叫严二小姐妹妹的，大约严世蕃的妻妾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位可人儿的小妹妹是？”年轻貌美的少妇好像才看到李姝似的，在说完朱平安后，又看着李姝故意问了一句。

    少妇看着李姝，盈盈一笑，不仅笑不露齿而且还伸出纤纤玉手用手帕微微遮住，浑身气派通透，满是出身大家族豪门范儿。

    “这位夫人，你谁啊？”

    李姝上下扫了少妇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李姝的“夫人”二字让对面的少妇蓄起来的豪门大家范儿瞬间塌了一半，薄施粉黛的俏脸有几分猝不及防的尴尬，刚刚下马威似的言行此刻化为灰烬。

    “咳咳，小妹妹啊，你不要叫我夫人了，叫我姐姐好吗。不然让别人听起来，会觉的我很老的样子。”少妇捂着小嘴说道，脸上强挤了几分笑容。

    “叫你姐姐？那不是让人觉的我很老了吗？”李姝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

    叫你姐姐，那不是让人觉得我很老了吗？

    李姝这句话杀伤力极大，直接KO了少妇，使的少妇脸上强装的笑容都装不下去了，脸上的笑容都僵硬在脸上了。这还只是表面，估计内心受到的冲击更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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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掌嘴

    俊美少妇在李姝这吃了亏还未说什么，倒是她和严二小姐身边跟着的丫头们忍不住了，其中一位脸上有雀斑但却高傲的跟只小母鸡似的丫头站了出来，挑着眉有些不屑的看着李姝奚落道：

    “你这女生好生无礼，知道我家夫人是谁吗，让你叫姐姐是看得起你。你还在这说三道四，不知好歹。”

    在这丫头奚落李姝的时候，严二小姐正在用眼神凌迟朱平安，这个坏人偷窥自己洗澡不说，还在自己面前解裤子摆出那么下作的动作……平白害的自己毁了清誉……此种深仇大恨可不是简简单单能解决的。

    朱平安自然不敢和严二小姐对视，虽说那些事都是误会，但是吃亏的毕竟是人家严二小姐。

    如此一切反映到李姝眼底便是：

    不要脸的狐狸精，竟然当街当着我的面勾引臭蛤蟆！不过还好臭蛤蟆没被勾引，眼睛看都没看她一眼，哼哼，幸好你没看她，不然上船都不给你做好吃的。

    你家主子不要脸当街勾引臭蛤蟆，你一个小丫头还敢奚落我？！

    李姝何曾被人指过鼻子，何曾受过这种气，更何况还是被一个丫头侍女指着鼻子奚落。

    “咯咯......夫人，这是你家的丫头吗？”

    李姝微微一笑，粉嫩的樱唇微微勾起，天生丽质的俏脸蛋泛着红润，水汪汪的眸子看着俊美少妇，气若幽兰、声音如百灵鸟般美妙，甜如甘蜜，一点也看不出生气或者不满来。

    俊美少妇点了点头，虽不明白李姝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这丫头确实是严家的。

    俊美少妇身边的严二小姐此刻也将目光从朱平安身上转移到了李姝身上，只是一眼严二小姐就惊讶的不由张开了小嘴，没想到登徒子身边的这个女生竟然如此的漂亮，原以为她的闺蜜安阳郡主就已经是大明绝色了，没想到登徒子身边这个女生竟然比安阳郡主还要漂亮三分，除了天生丽质之外，这女生身上清雅高贵的气质竟丝毫也不比安阳郡主逊色。

    这女生便是登徒子的未婚妻，临淮侯府的五小姐李姝了吧。严二小姐有让人调查过朱平安，知道朱平安在他们邻村有一个青梅竹马、订了婚的未婚妻，是临淮侯府那个当年因为一个女人被赶出家门沦落乡野的三爷家的女人，在临淮侯府小姐中排行第五。

    当时知道时，还想着苍天有眼，让那登徒子遭了报应，跟个乡下野丫头订了婚。可是没想到，这乡野女子竟是如此绝色，气度也是如此不凡。真是白白便宜了登徒子了！

    “夫人，我有看你呢。”李姝眨了眨眼睛。

    “啊？”俊美少妇有些跟不上李姝的节奏，不明白李姝为什么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话。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李姝是什么意思。

    “掌嘴。”李姝眸光微凉向着身后云淡风轻的吩咐了两个字，发髻上的流苏随着脸蛋转动摇摇曳曳的。

    李姝的话语刚落，跟在李姝身后的几个老妈子便撸起袖子，管也不管对面这些人是什么身份，直接越过俊美少妇和严二小姐，过去抓住那个脸上有雀斑还说话奚落李姝的那个丫头，劈头盖脸就是几个大嘴巴子。

    这些个老妈子在上河村做惯粗活的，手劲又大，几个嘴巴子下来，就把那高傲的跟只小母鸡似的雀斑小丫头打的鬓发缭乱、眼神迷离了，直接给打懵了。

    这小蹄子胆子还真大，敢讽刺我们小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从小到大，我们大老爷都没舍得对我家小姐说过一句重话、摆过一个脸子，你这丫头竟然还敢奚落我们小姐......

    这些个老妈子才不管严二小姐她们是什么人呢，即便是知道严二小姐她们是严府的身份，这些老妈子也是会坚定不移的听从她们小姐李姝吩咐的。

    先不说李姝的那些个手段让她们不敢有半点犹豫，就说李姝向来大方的那些丰厚赏银就让她们听话的心停都停不下来。

    光是在临淮侯府这些日子，她们就没少收到李姝的赏。

    所以说，一听到李姝说掌嘴，这些个老妈子就争先恐后的冲上前去，抓胳膊的抓胳膊，拽头发的拽头发，打嘴巴子的打嘴巴子。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一看就是合作多时、轻车熟路的样子。

    当然，也没打几下，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也就三下。

    这也是李姝之前有给她们说过的，打脸，打的是颜面，意思到了就行，不要求打多重，把对方的面子打到地上就够了，当然如果再踩两脚更好。

    她们跟在李姝身边久了，多少也能看懂些李姝的眼神。该下手轻还是下手重，她们多少心里也有数。

    “小妹妹，你这么做过了吧，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俊美少妇沉沉的看着李姝问道，脸上有些挂不住，表情有几分阴郁。

    不怪她，其实这事放谁身上都一样，自己的丫头被人家当场掌嘴了，谁的脸都挂住啊，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本来还想给你这个丫头一个下马威呢，没想到这才只不过才下马，威还没出来呢，一回头马就被你这丫头给宰了炖汤喝了。

    所以，俊美少妇沉着脸，想要问李姝讨个说法。

    “可是，我刚刚有看你啊。还给你说了呢。”李姝眨着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俊美少妇，无辜的跟只只吃素的小白兔一样。

    呃，竟然有口难言了呢。

    这个时候俊美少妇才反应过来，刚刚李姝那句听上去很是莫名其妙的“夫人，我有看你呢”是什么意思，就是为了自己这句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个女生小小年纪，心机可真不浅，这是怎么教出来的。

    这种女生可是不好对付啊。

    之前听兰兰常说起新科状元朱平安，尽管她嘴上喊打喊杀的，可是俊美少妇是过来人，女人嘛，常常嘴上是一套心里又是一套的，要说她对朱平安没意思，俊美少妇是不信的。

    本来还想着给东楼说说，看看能不能做做相爷那边的工作，成全一下兰兰。

    可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想得那么简单那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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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暂无更新，明日上班我抽时间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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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作者原话今晚暂无更新，明日上班我抽时间补上。

    很是抱歉诸位，今晚暂无更新，我明天上班时抽时间码字更新。有个细节没有斟酌好，我今晚得再考虑考虑。未完待续本文字由启航更新组星梦轻舞飞扬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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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记得当年的霸王大陆吗？满满的回忆都在这里！

    可以告诉作者叫他不要这么水了可以吗……每天那两千字了……看毛线啊

    青铜星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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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书还有细节

    T豆不是事，限量版熊孩子免费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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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估计今天没有凑满2000个字，在苦思在哪里可以添点字进去

    到底回不回下河啦！目前回下河要么一笔带过，要么多出风波

    今天愚人节各位不要睡，等着

    4月1日！上贴吧客户端，老司机请准备……

    收起回复9楼2016040100:17

    这个游戏得背着女朋友偷偷玩！

    推荐来自

    呃，愚人节吧

    我去..居然还在上班写的。。

    收起回复11楼2016040101:17

    哪有细节一章一个段子

    上班写书，领导知道明显是不务正业，领导包庇，朱郎渎职，典型的庸懒散奢贪表现，官场现形记。本来偷偷摸摸写就是了，还要在起点大张旗鼓的让全世界知道。私企还好，公务员的话，被举报……那不是自己伸脸让人打吗

    妹子说，坚持不了30分钟，别来见我！

    我得好好考虑考虑抄袭的细节，越来越难了

    容:使用签名档

    保存至快速回贴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谍中谍,碟中谍，.

    今晚暂无更新，明日上班我抽时间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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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呢

    “小妹妹挺对我脾气的，下次回京城有时间来严府找我荔娘玩啊。”

    严二小姐她们来得突然，去的也突然，在李姝她们的摩擦刚刚起了苗头的时候，来了一个管事悄声的在俊美少妇身边低语了几句，俊美少妇往港口那边看了一眼，然后便拉着严二小姐告辞离开了。

    估计是有什么不宜为外人所知私密事，朱平安远远看了一眼，那边有官员打扮的人正在那边恭候着，身边还有数辆罩着黑幔的马车，车辙很深。

    严二小姐临别时，还用仇视的目光“深情”的瞪了朱平安好几眼！

    也被李姝瞧在了眼中，真是骚狐狸，临走还不忘发骚！

    朱平安从马车那收回目光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等等，刚刚那个少妇对李姝说了什么，荔娘，她叫荔娘！

    竟然真的有叫荔娘的女人！

    记得在现代曾看过关于严世蕃的野史，在野史中严世蕃有一个最为宠溺的爱妾便叫荔娘。这个荔娘外表跟野史所记载大致吻合，皮肤白如雪，脸蛋艳如画，看来野史也并非无稽之谈，那这个荔娘可不是简单人物。

    野史中荔娘是青浦江畔人，也就是现在的上海，严世蕃穷凶奢欲中的很多花样都是荔娘想出来的。比如说白玉杯、温柔椅、玉屏风等等。

    这个女人的聪慧可谓在骄奢淫逸上表现的淋漓尽致了。

    比如说温柔椅和玉屏风，这也是严世蕃惯常玩的了，简单来说就是严世藩坐着温柔椅，玩着玉屏风。所谓温柔椅就是姬妾们一丝不挂，两个貌美的姬妾坐在椅子上，将玉腿儿斜伸出来，严世蕃便靠着她们的玉腿儿当椅背；然后又有四个一丝不挂的姬妾趴伏在躺椅上肉体横陈充作椅子，严世藩坐在她们身上，依着后面姬妾的玉腿，或是饮酒玩乐或是办公。所谓玉屏风呢，则更为香艳了，这个需要至少十余位姬妾，也是脱的一丝不挂，每人身上挂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数字，严世藩便坐在温柔椅上，让这些个一丝不挂的姬妾围在严世藩周围一圈，缓缓的转动像是屏风一样。严世藩就一边喝酒一边抽签，签上显示的数字是哪个姬妾，严世蕃便将那姬妾拉到温柔椅上啪啪啪，在他啪啪啪的时候其余姬妾都团团围着，加个油助助兴，顺便等待严世蕃抽签啪啪啪。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白玉杯，这是严世蕃待客时候的，酒酣耳热时候，严世蕃拍拍手命人取白玉杯来。然后，便是一排排穿的少露的多的香艳婢女列队走到宴席上，每个香艳的婢女口中都含有一口温酒，以口代杯渡到宾客口中，渡完酒这些婢女还将粉舌伸入宾客口中慢慢搅动，名曰：回甘。

    类似的还有很多，未等朱平安回想完，便听到身边的李姝用力的咳嗽了一声。

    “咳咳……那女生长的挺好的哈。”

    李姝咳嗽了一声，表面上云淡风轻、若无其事、岁月静好的看着朱平安说了一句。

    “还行吧。”朱平安微微撇了撇嘴，其实严二小姐还有那个叫荔娘的长的已经很美了，只是有了李姝这个妖孽在身边对照，也就只能用还行这个词了。

    还行？

    竟然说还行？

    李姝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面已经张牙舞爪了。虽说臭蛤蟆没有顺着我说她长的挺好，可是还行也不行啊，还行就是还可以啊，那个骚狐狸哪里还可以了！个子没我高，身材没我好，脸蛋又没我好！瞧她那骚劲儿，看着就讨厌！

    “你要求还挺高呢，怎么说还行呢，我看人家长的挺好的啊，身材也不错，腿也长，脸蛋也是标准瓜子脸呢。”李姝若无其事的说道。

    说到这，李姝又接着问道，“你觉的她哪里还行啦？”

    “后脑勺。”朱平安想也没想就答道。

    话音刚落，朱平安就感觉到气氛不对了，好像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低了十几度似的，整个后背都是冷飕飕如坠冰窖一样，然后扭头就看到了一脸冷冰冰的李姝。

    呃

    “你这是吃醋了？”朱平安有些愕然。

    “你说什么呢。”李姝用力的朝着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表现的很是云淡风轻，“我吃什么醋啊，我跟你什么关系啊，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人家后脑勺就是好看啊，我才不会在意呢。”

    “你可别乱想，我才不会在意呢，这点小事，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呢~~”

    这都好着呢，然而下一秒

    “你走开啦！！！你的影子压到我的影子了！！！”

    一脸若无其事的李姝忽地指着地上朱平安的影子，莫名其妙的发了脾气，让朱平安离她远些！

    “因为后脑勺就代表她走了。”朱平安淡淡的说了一句。

    哦，是啊，看到后脑勺的时候就证明那人走了呢。

    后脑勺代表她走了，那就是不喜欢她了啊，李姝听了朱平安的这句话，脸色一下子就由阴转晴了，当然还是嘴硬的嘟囔了几句，不过没有再坚持让朱平安走远啊什么的。

    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气氛便又恢复如初了。

    还有一个多时辰才上船呢，李姝跟朱平安又去码头附近的集市逛了逛，采购了些上船带的东西，大海茫茫的好些时日不能靠岸，在海上可就没有地方买东西了。

    李姝在集市上买了很多水果、蔬菜、肉类还有调味料，说是要让船上的大厨做些好吃的，交由后面的丫鬟和老妈子拿着。除此之外，李姝还让人去药铺买了些常备药分袋包了一并带上了船。

    在逛集市的时候，朱平安看到杂货铺有卖渔具的，向着茫茫大海如果不海钓就可惜了，朱平安花钱买了支鱼竿，又买了些鱼饵。李姝见了亮了眼睛，也跟着买了两支鱼竿，她一支，包子小丫鬟一支。

    因为买的鱼竿多，杂货铺老板又送了个网兜，说是放些饵料可以捉些小鱼小虾。

    快到午时的时候，临淮侯便派人来到集市接朱平安他们上了船，码头那边祭祀仪式什么的都已经做好了，万事俱备就差起航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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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悠闲大航海

    “我想有个家，家里有个她，白天么么哒，晚上啪啪啪，阳台啪啪啪，厨房啪啪啪，客厅啪啪啪，厕所啪啪啪......”

    远处的海岸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向远处眺望，便看到海水和天空无缝对接，犹如一块缓缓起伏的蓝色大陆一样，分不清是海还是天。海船张开白帆迎向波浪，溅起一个又一个浪花，水船相撞发出“哗......哗......”的美妙声音！

    清爽带着腥味的海风轻轻吹动头发，朱平安翘着二郎腿斜躺在软榻上，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羞耻度爆表的啪啪啪歌舞，随手拾起软榻旁盏碟里洗好的水果放入口中，然后轻轻敲击着腿背合着啪啪啪的拍子。

    古代的姑娘，窈窕的腰肢，绛唇珠袖百褶裙；放在现代也是羞耻度爆表的歌词和舞蹈，带来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撩人的很呢。

    翘腿欣赏的朱平安悠闲如斯，好不惬意......

    不过跳舞的李姝就不这么想了，双颊晕红，羞的都想要找一个老鼠洞钻进去了。

    小时候和包子小丫鬟跳这种舞蹈还没什么，可是现在和画儿再跳这个，真的感觉好羞耻啊，又是扭屁股又是做哪些难为情的动作，感觉胸前肉肉都在甩啊......可是，偏偏朱平安这个坏人喜欢看，还故意把故事讲到最关键的时候威胁自己和画儿跳，不跳就不讲，真是坏人......

    另外还有就是，李姝在跳的时候还要不时的的观察着四周，唯恐被别人看到，虽说刚才她已经将其他丫鬟和老妈子打发到船舱去了，可是还是忍不住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包子小丫鬟感觉要好一些，小姐都陪着一起跳了呢，我还怕什么，就是就是有部位幅度比小姐甩动幅度大多了，在姑爷看过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觉有些羞耻呢......

    朱平安将水果放入口中，牙齿压下，甘甜的果汁便溅射到了口腔中，眼睛看到李姝气鼓鼓却又羞羞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便勾了起来。

    呵呵

    看着往日臭屁傲娇的腹黑少女，此刻羞羞答答的小模样，别有一番风味呢。或许，这种羞耻度爆表的啪啪啪舞蹈，就是需要这种清雅高傲、让人不敢亵渎的妹纸才有感觉呢。

    天生丽质的小脸上桃腮泛红、檀口粉嫩，吐语如珠，声音如百灵鸟般悦耳而清脆，还带着一股绵软的羞耻，唱这种啪啪啪之歌真是让人忍不住遐想联翩呢。

    “喂，臭蛤蟆，都跳了两遍了，你还有完没完！”

    李姝看着朱平安那副陶醉的死样，实在是羞的不行了，跳了两遍后便蹬蹬蹬跑到朱平安身边，用力的瞪着朱平安，气鼓鼓冲朱平安露出了小虎牙。

    “啊，都跳了两遍了。是嘛，干嘛要跳两遍呢，跳一遍就可以了啊。”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又捻了一个水果放入口中。

    啊？还在跳跳的包子小丫鬟怔住了，跟只呆头鹅一样，委屈不已的看着朱平安。

    “你！”李姝闻言又羞又恼，跺了下小蛮脚，冲着朱平安娇嗔不已，“你这坏人，干嘛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朱平安一脸无辜，“我看你跳的欢实，还以为你很喜欢跳呢。”

    李姝俏脸蛋羞的通红，都快滴出水来了，“谁喜欢跳了，你胡说什么呢，还不是你这坏人逼人家跳的！”

    “就是，姑爷太坏了～～”

    包子小丫鬟也跟着鼓起包子脸附和，不过在朱平安视线看过来的时候，小脑袋就又快快耷拉下去了，跳的时候还没什么，这会觉的好害羞呢。

    姑爷好坏呢，怎么喜欢小姐和人家跳这种舞蹈呢，小时候还没什么，现在跳觉的脸红红的呢。歌词里的么么哒和啪啪啪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要白天么么哒，晚上啪啪啪呢？还有怎么到处啪啪啪呢？

    “喂，我们都跳完了，该你讲故事了，你还没讲完呢，张小凡他们青云门比武要开始了呢。”

    李姝走到朱平安跟前，伸出小手将朱平安拿在手里还未放入嘴里的水果夺了下来，凶巴巴的催促道。

    “就是啊姑爷，该比武了，不带这样吊人胃口呢。”包子小丫鬟也跟着催促起来。

    “好吧，好吧。”朱平安坐起身子，点了点头。

    然后，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便排排坐在了朱平安对面的软榻上，抱着果盘水果瓜子，饶有兴致的听了起来。

    “吃过早饭，青云门众弟子都来到云海广场之上，一眼看去，茫茫人海，摩肩接踵，人气鼎盛，可见青云门之兴旺。在巨大的广场之上，只在众人吃饭的这段时间里，已然竖起了八座大台，以腰粗的巨木搭建而成，彼此间相隔俱有十几丈之远，成八卦方位排列....”

    朱平安坐在软榻上，喝了一口茶水，便开始往下讲了起来。

    没错，朱平安讲的便是在现代看得萧鼎那篇红透中华的《诛仙》，当初朱平安看《诛仙》的时候还是在高中，《诛仙》还是在刊物上连载，每当《诛仙》出一刊的时候，朱平安总是第一时间跑到校园里的书店去翻着看。因为看书速度快，站在书店花十几分钟便能看完，然后便满足的离开，也不用买。所以导致书店的老板每每看到朱平安来，总是一副肉疼的模样。

    当朱平安上船后讲《诛仙》的时候，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刚开始还有些不以为然，她们更喜欢听《射雕英雄传》这样的，对于《诛仙》里说的修道啊、御剑飞行啊很是想不通呢。

    青云门的青叶真人怎么可以活七百五十多岁呢？剑上怎么站人呢还会飞啊？人念句咒语一挥手就能召唤出雷电？一剑就能斩断一座山？

    然而随着朱平安往下讲，随着张小凡出现，上山拜师，田灵儿，碧瑶、陆雪琪等人一一出场后，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就对诛仙喜欢的不得了了。

    尤其是当朱平安讲到青云门七脉会武的时候，两人便像咬住鱼饵的小鱼一样，已经欲罢不能了。所以当朱平安戛然而止，提出唱跳啪啪啪的时候，李姝才会咬着牙同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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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你好厉害

    大明立国三百年，水师未曾一败！

    自然是有它的道理的！

    朱平安站在甲板上看着茫茫大海上按照阵法布置井然有序的战船，不由点了点头，虽说明朝海禁开始后，大明水师的战船规模和大小缩水了一多半，可是尽管如此漂浮在海面上长达三四十余米的战船，对于附近航海落后的倭寇、朝鲜及东南亚诸国而言，仍然保持着绝对的优势。

    临淮侯李庭竹还是有几把刷子的，不管是他的水平还是他手下将领或者幕僚的水平，能把这支船队指挥的如此井然有序、犹如臂使，都说明临淮侯李庭竹还是有资格担任操江提督的。

    船队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战斗船只，另一部分是非战斗船只。战斗船只总共有二十余艘，大小不一，李庭竹所在的旗舰是最大的；非战斗船只有八艘，除了朱平安和李姝所在这艘偏向于游船外，其余非战斗船只承担补给、救援等任务。旗舰是一艘长约四十余米的福船，有两个桅杆三层船舱，外有厚厚的护栏像是一个缩小版的城池，船首还包有铁皮。在码头的时候，朱平安大体数了数，旗舰上共有火炮三十余门，至于旗舰上其他武器朱平安并不知情，不过应该是以火筒、鸟筒这类火器为主，弩箭、投枪这类冷兵器为辅吧。

    战斗船只除了福船外，还有中小型的战船，比如海沧船、二桅炮船、苍山船等船。

    船队是靠旗语、锣鼓号角来指挥的。

    在船队启航不久，朱平安在甲板上就看到李庭竹所在的旗舰连连出示不同颜色的旗帜挥舞，然后船队便井然有序的按旗语指令而行。战船远远的呈圆弧形分布在前方，护卫和警戒；非战船则在后面航行，速度稍慢一些，各个船只之间也保持了相当的距离，这是因为在大海中航行，如果两艘船平行行驶距离太近的话，在水流压强作用下容易相撞。

    朱平安在甲板上看前方的战船，只能模糊的看到一排黑点，附近的补给船倒是可以看到一个轮廓。

    白天有指南针，晚上有牵星术，而且在大明沿海航行又有航海图，船队航行一直都很顺利。第二天船队航行到了快中午的时候，风向变了，旗舰打出旗语暂靠海岸休息。

    在大海中无法抛锚，只有靠近海岸了才能抛锚休息。有航海图有老船员也不愁找不到可以停船的海滩，很快便找了一处适合暂停的海岸，船队一字排开，各自下锚暂时休整。

    这处海滩是一个凹形，外面风浪较大，此处的海面却较为平静，远处还有几只体型硕大的海鸟在大海上滑翔，天空中暖暖的阳光照在海面上留下一海的金光。

    在休整的时候，临淮侯还分出去了六艘战船在近海游曳警戒。

    朱平安靠着栏杆，看着临淮侯派出去游曳的战船，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姐，快看，有鱼呀。”包子小丫鬟趴在栏杆上，看着船下翻腾的水花，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

    “是嘛？”李姝也亮了眼睛。

    “是啊小姐，至少有这么大呢。”包子小丫鬟红扑扑着小脸，伸出小手比划起来，兴奋的不行。

    李姝拎着裙摆走到了栏杆处，饶有兴致的看着船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包子小丫鬟站在李姝身边，伸着小手将刚才大鱼跳出来的地方指了出来，等到再有鱼儿翻花的时候，两个丫头便兴奋的叫了起来。

    “钓鱼吧，我们钓鱼吧小姐。”包子小丫鬟看着海里翻腾的鱼儿，亮着眼睛眨啊眨的建议道。

    孺子可教也。

    李姝看着包子小丫鬟，满意的点了点头，其实包子小丫鬟不说她也想钓鱼的。在大海上的时候，李姝就想钓鱼了，只是由于船只一直在走没法钓鱼。现在停了船，自然不能错过机会了，包子小丫鬟提议钓鱼正好落在了李姝的心坎里。

    于是，李姝便让人叫上船时买的渔具拿了出来，在甲板上安装渔具准备钓鱼。不过，她们都没有安装过渔具，看着鱼漂、鱼线、鱼钩、鱼竿还有鱼饵，两眼一抹黑，不知道怎么弄。

    “我来吧。”

    朱平安走了过来，蹲下身体，很是熟练的将鱼漂安在了鱼线上，然后又将三个鱼钩系在了鱼线上，接着将鱼线牢固的系在了鱼竿上，安装好一套渔具，整个过程都没超过三分钟。

    “姑爷好厉害。”看着朱平安这么快就将渔具安好了，包子小丫鬟一脸的崇拜，眼睛里都有些冒小星星了。

    李姝则是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小嘴，听到包子小丫鬟的话时还翻了一个白眼。

    “你好像很不屑啊，那你自己来。”朱平安见状微微勾了勾唇角，将安装好的这套渔具放到了包子小丫鬟手里，然后将没有安的一套渔具递给了李姝。

    “谁稀罕，自己来就自己来！”李姝瞪了朱平安一眼，气呼呼的说道。

    “小姐，你用这个吧。”说着，包子小丫鬟便将手里的渔具递给李姝。

    “我才不稀罕某个人做的。”

    闻言，李姝用力的瞪了包子小丫鬟一眼，然后包子小丫鬟便缩了缩脑袋，不敢再伸爪子了。

    然而，安装渔具看似简单，但却并不容易，更何况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李姝了。尽管一开始很自信，可是李姝尝试了好几次，都无法安好，鱼漂怎么固定在鱼线上都是问题，无奈，不得不求助于朱平安。

    “喂，你给我安了。”李姝走到朱平安身边说道，尽管脸蛋微微红，可是傲娇味一点也不减。

    “喂？‘喂’是谁啊？在哪？”朱平安故意扭头看了看四周，然后故作一脸茫然的看向李姝。

    似乎，逗逗某只傲娇的小丫头，看着傲娇臭屁的丫头红了脸，蛮有意思的呢，

    “朱平安，你给我安了。”李姝俏脸蛋比刚才更红了。

    “我也想安啊，可是刚才某个人似乎有些不屑呢。”朱平安伸了个懒腰。

    “你......”李姝气鼓鼓的瞪了朱平安一眼。

    朱平安耸了耸肩，对于李姝的小白眼无动于衷。

    最后，在李姝红着脸对朱平安说了你好厉害之后，朱平安才满意的笑着将渔具给李姝安好了。当然，也给自己安了一副渔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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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钓鱼

    “伪君子、小气鬼，敢不敢和我比钓鱼？！”

    李姝在接到安装好的渔具后，一双大眼黑溜溜的鄙视了朱平安一番，对朱平安刚才和她计较表示愤愤不平，红润可口的小嘴这么一撅就向朱平安发起了钓鱼之战。

    “我都翻篇了，你还在计较，你说谁小气啊？”朱平安看着愤愤不平的李姝，不由的笑了。

    “你一个男生和我女生计较，还说自己不小气！”李姝娇嗔一声，撅着小嘴适时的对着朱平安比出了一个小手指。

    呃，这是什么逻辑嘛，强词夺理了。

    “喂，敢不敢和我比钓鱼？”李姝再一次问道。

    “我一个男生和你女生比钓鱼，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太小气了。”朱平安微微耸了耸肩，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胆小鬼。”李姝嘟起了小嘴，伸着粉嫩的小手指在朱平安面前晃悠，“连和我比钓鱼的勇气都没有，真是胆小鬼。”

    完全像是一头傲娇的小母鸡！

    这感觉完全像是小母鸡志高气昂的提出要跟老鹰比飞翔一样。

    “我是怕你输不起。”朱平安活动了活动手腕，有点被李姝这腹黑傲娇丫头激将成功了呢。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李姝撇了撇小嘴。

    阳光正好，海面也相对平静，暖暖的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就像是一条绿绸上绣了一朵又一朵的金花，鱼儿不时的在海面上翻起水花，大约是洋流将富集营养的盐类冲汇于此，导致浮游生物比较丰富，而浮游生物又是鱼类美味的饵料，所以此处海湾的鱼类资源比较丰富。此时正值春季，天气变暖，水温上升，过冬的鱼儿开始觅食，是钓鱼的旺季。

    天时地利人和，正是钓鱼的好时候啊。

    一个时辰看谁钓鱼最多，达成一致之后，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便在甲板上选择好了位置，跃跃欲试了。

    当然，虽说同为钓鱼，可是待遇却是不一样的。

    李姝钓鱼享受着其他小丫鬟服饰，一张铺着貂皮的软榻被几个小丫鬟搬到了甲板护栏后，软榻旁还放了一张几案，上面摆满了水果和茶水，软榻上还支起了类似于遮阳伞的帷幔，防止阳光晒黑了李姝白嫩如雪的肌肤。

    包子小丫鬟还可以在一边跟着蹭蹭，而朱平安就只能苦逼的在太阳下坐在椅子上垂钓了，不过现在也不过是四月多，晒晒太阳对朱平安来说倒是一种享受。

    海浪、海滩、遮阳伞，伞下两个身着古装的少女，怎么看怎么有意思。这种场面，在现代可是看不到的。不过，若是两个丫头身着比基尼会更有意思吧，呵呵呵，朱平安有些恶趣味的想到。

    “这里可没有你的位置。”帷幔下的李姝见朱平安看过来，赶紧将小屁股往里挪了挪，占了大半个软榻，刚刚她可是看到这一处鱼儿翻花最多的。要知道，赢了可以任提一个要求的。

    hocares?

    朱平安不在意的摇了摇头，然后低头开始摆弄自己的渔具，很久就有在海边钓鱼的想法了，今天终于实现了。以前，朱平安也混在钓鱼论坛上看着别人海钓的成果垂涎过许久，也零零散散的看过别人海钓后发的经验之谈，对于海钓也不算陌生了。至于钓鱼更是轻车熟路了，在下河村也钓过不止一次鱼，可算是经验丰富了。

    买渔具的时候跟店铺掌柜的说过海钓，所以这次渔具的鱼钩、鱼线、鱼竿还有鱼漂相对粗重一些，更加结实耐用。鱼饵有两种，一种是店家自制的鱼饵，还有一种是蚯蚓。

    李姝厌恶蚯蚓，所以她和包子小丫鬟用的是店家自制的鱼饵，这种鱼饵相对美观一些，朱平安用的是蚯蚓。

    调整好鱼漂高度，朱平安将蚯蚓掐断安放在鱼钩上，然后便将鱼竿往栏杆外一甩，鱼线便划过一个弧度落在了五米远的位置，鱼漂成功的站立了起来。

    大海波光粼粼，红色的鱼漂在蓝色的海面上很是醒目。

    看到朱平安成功开始钓鱼后，李姝和包子小丫鬟明显慌了，两人本来安放鱼饵都有些手忙脚乱，往海里甩鱼线的时候，两人还差点缠在一起，虽说投的近了些，不过总算也是投放成功了。

    其实钓鱼经验是一方面，但是不可否认运气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

    真的，钓鱼运气很重要。

    若是论经验，朱平安绝对可以甩开李姝一百多条街，什么“草窝钓鱼背朝风，无草钓鱼面向浪”、“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日晕好钓鱼，月晕一场空”朱平安都了如指掌，然而运气或许李姝更旺吧。

    李姝紫气冲天的气运真不是盖的！

    当李姝笨拙的将鱼线甩入海中，鱼漂不过才刚刚的站在海中的时候，鱼漂就开始动了。

    朱平安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腹黑傲娇妞的紫气冲天气运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李姝距离朱平安的位置也不远，李姝这的动静，朱平安一目了然，清楚的看到李姝才放线，鱼漂开就始动了起来。

    钓鱼提竿时机的掌握是钓鱼成功的关键所在，鱼漂开始晃动，大多是鱼儿在试探安全与否，或者是鱼儿碰到鱼线所致，并不是提竿的时机。

    然而

    李姝可不管，看到鱼漂晃动，这丫头便嗷一嗓子高兴的跳了起来，“鱼儿上钩了，哈哈，朱平安你输定了。”

    说完，李姝便兴奋的一下子将鱼竿猛地提了起来。

    对此，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这并不是提竿的时机，而且，李姝提竿也太菜鸟了，这么迅猛提竿，即便是鱼儿上钩了也会很容易导致鱼儿在猛力的作用下脱钩。

    于是，朱平安对此不屑。

    然而，朱平安不屑的表情才做了一半，就僵住了，无语的吐了一句，见鬼。

    在朱平安视线中，李姝这腹黑妞很菜鸟的这么猛地一提竿，鱼竿便弯了一个弧度，然后海面上绽开一个水花，接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就被李姝甩到了甲板上，好巧不巧的落在了朱平安的脚边不远处，挣扎着甩起了尾巴，银色的鱼鳞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呀，我钓到鱼了，好大的鱼。”李姝兴奋的叫了起来，抱着包子小丫鬟跳了起来，像是两只小仓鼠抱在了一起很是可爱，声音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这条鱼也没有多大，大约也就是半斤左右，不过李姝很是兴奋，像是钓到了全世界最大的鱼一样。

    或许，幸福有时就是这么简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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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亮瞎眼的鱼获

    “朱平安，你认输吧。”

    李姝扯着鱼线，将甩着尾巴挣扎的小黄鱼，提溜到了朱平安跟前摇晃，傲娇的仰起了俏脸蛋看着朱平安，长长的睫毛微微眨了下，水汪汪的大眼睛如星辰闪烁，樱桃小嘴红润润的撅起嘲笑道。

    “时间早着呢，急什么。”朱平安撇了撇嘴，这腹黑妞真是走了****运了。

    “哎呦，好大的酸味呀，咯咯……到时候输了你可别耍赖。”

    李姝捂着小嘴咯咯笑了起来，故意的伸出葱白的手指夹着鱼线在朱平安眼前又晃了晃她的小鱼，然后扭着柳腰翩然离去，步履轻盈，长裙随风飘舞，媚态横生，窈窕修长的身段在笑声中愈发的魅惑。

    真是妖孽！

    这娇媚的笑声，跟古希腊神话中蛊惑船员投海的海妖的歌声有的一拼了。

    朱平安在李姝俏皮的笑声中，微微怔住了一秒，继而撇了撇嘴，然后将目光从李姝的背影上转移到了海中的鱼漂上。

    虽说李姝钓鱼运气很好，可是朱平安还是有信心的。

    李姝显摆够了后，让老妈子将鱼钩上的小黄鱼取下放进水桶里，然后重新放好鱼饵后，再一次将鱼线甩到了海中，这一次比刚才甩的要远一些。

    “快看，朱平安，鱼儿又上钩了~~”

    几乎和刚才一样，李姝这边的鱼线才甩进大海中，朱平安就又听到李姝欢快的百灵鸟声。

    这尼玛不可科学！

    朱平安有些无语的看着李姝又一次笨拙的猛一提竿，然后一条五彩斑斓的小鱼儿便被李姝甩上了甲板。

    这条鱼很小，也就巴掌大小，但是色彩极为斑斓，形状也极为可爱卵圆形的。鱼儿身体是蓝色的，有好几条黑色的条纹，尾巴却又是黄色的，很是好看。

    “呀，好漂亮~~”

    一群丫头围着李姝钓上来的小彩鱼叽叽喳喳了起来，就连一边钓鱼的包子小丫鬟也都放下鱼竿，围了过去。

    几乎是刚才的场景再现，李姝纤纤玉手夹着鱼线提溜着小彩鱼来到朱平安跟前显摆，那股傲娇劲就差上天了……

    “嘘……”

    就在李姝在朱平安跟前显摆的时候，朱平安微微一笑，伸出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我的鱼儿也要上钩了。”

    然后李姝就看到大海中朱平安的鱼漂开始晃动了起来，浮标往下沉了沉，又浮了起来，然后又往下沉了沉。

    看到朱平安要上鱼了，李姝脸上表情就有些慌了。

    呵呵

    是时候，该给李姝这个菜鸟上一堂标准钓鱼课了，朱平安眼角似乎有星星闪过，然后便双手放在了鱼竿上，决定给李姝看看标准的提竿教学。

    “看好了……”朱平安低沉的说了一声，在李姝这个菜鸟接连两次钓上鱼来后，自己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然后，朱平安短促而有力的抖了一下手腕，运用手腕的力量将鱼竿抖动了一下，使鱼竿尖端上抬了大约二十厘米。

    抖腕是为了让鱼钩急速刺入鱼嘴……

    抖腕之后，朱平安便再次提竿，收线，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钓线丝毫不松，非常标准。

    很成功，鱼儿被提了上来。

    在阳光下，一个大约手指粗细的细长小鱼甩起了尾巴，甩落的水珠在阳光下反射了七彩的光。

    呃……朱平安看着手指粗细的渔获，脸有些灼烧的感觉……

    “咯咯……不行了，这就是你钓的鱼啊，咯咯……”李姝看着朱平安钓上来的小鱼，红润小嘴微微错愕了一秒，然后悦耳的笑声止不住的发了出来。真是受不了了，刚才看朱平安那架势还以为得钓上来鲸鱼呢，搞了半天就这么一个小鱼儿。

    一旁的包子小丫鬟也是吃吃的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然后其他围观的小丫头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一众女生欢快的笑声中，朱平安微微有些脸红，这就是打脸的感觉吧，呵呵，刚刚还说要给李姝来场标准钓鱼教学呢，结果就这么一条手指粗细的鱼，李姝刚才钓的那个小鱼都比这个大十倍……

    这玩意儿真是……

    咦？

    有了。

    看着鱼钩上的细长小白鱼，一个想法忽然划过脑海，朱平安不由笑了笑，说不定这条小鱼就是今日的转折点。

    “喂，你傻了啊，钓这么一勾勾的小鱼还能笑出来。”李姝翻了一个白眼。

    朱平安对众人的笑声充耳不闻，将小白鱼从鱼钩上取下后，再次将其贯穿在鱼线最下方的那个大号鱼钩上充作鱼饵，然后再一次将鱼线甩入大海，正好落入了一股海流中，然后慢慢放线，让鱼漂随着海流漂浮。

    “呀，笨蛋朱平安，你怎么把它又丢到海里去了？毁尸灭迹嘛？”李姝对朱平安的行为嗤之以鼻。

    “我们都看到了，姑爷丢晚了呢。”包子小丫鬟笑的眯起了眼睛。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然后气定神闲的看着海中的鱼漂，很是淡然，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样子。不过在其他人看来，这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而已。

    大明海禁，不许片帆入海，附近沿海的渔民都被迁移远离了海边，没人下海捕鱼，所以附近海域鱼类非常的多。

    朱平安这边甩线不久，鱼漂就又动起来了，一旁女生的嘘笑还未停止的时候，朱平安就站起来准备起竿了。

    抖腕，起竿

    海中一片水花翻起，溅起了好大一片涟漪，然后朱平安就感到鱼线上一股大力拉扯，鱼竿都弯了好大一个弧度，鱼线那端的挣扎异常猛烈。

    为防止鱼儿脱钩或者扯断鱼线，朱平安将鱼竿向上提保持弓形，然后开始遛鱼。

    朱平安的动静一下子吸引了众女的注意，她们嘲笑都僵硬在嘴边了，海水里翻腾的动静已经让她们瞠目结舌了。

    李姝惊讶的捂住了小嘴，看着海水里翻腾的水花......

    朱平安遛鱼大概有十多分钟吧，感觉到水里的鱼已经筋疲力竭了，然后便扯着鱼线将鱼往船边拉，然后另一手抄起一旁的长杆网兜罩入海水中。

    “呀，好大的鱼啊......”

    “这么大的鱼，成精了吧。”

    当朱平安费劲将这条一米多长的大鱼从海水中弄到甲板上的时候，甲板上响起了一阵女生惊讶声，连绵不绝。

    看着甲板上挣扎的肥硕大鱼，李姝张大了小嘴，已经说不出来话了，眼睛都要被亮瞎了。

    俗话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钓鱼用的鱼饵也会影响鱼获，朱平安记得以前逛海钓论坛的时候，就有人用小鱼、小虾做鱼饵，每每都有比较不错的收获，所以灵机一动就用了刚才钓上来的小鱼作为鱼饵试试看，没想到竟会有如此收获，远远超出了预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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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一封奏折起波澜

    当朱平安执竿钓上大鱼的时候，京城下了一天的风雨渐渐停歇了，湿润的雾气弥漫在了京城，雨后的树木花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恍若仙境，大明江山俨然一片歌舞升平。

    而此时，朱平安离开前递交通政司的奏折却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当初朱平安的奏折混在一堆歌功颂德的奏折中并不显眼，负责初审奏这的通政司左、右参议已经麻木了，连着打开的奏折都是歌功颂德的，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在这一堆奏折中翻开了十余本都是如此，所以通政司左、右参议也就没有再一一打开核查就这么审过了。

    左、右参议按照上奏官员级别排序，将奏折排列后，按照程序上交给上峰审阅，待上峰审阅后转呈内阁。

    本次上交的奏折共有三十八本，全部按照级别排好序了。

    “咦，这里竟然有一本六品官员的奏折。真是的，六品小官凑什么热闹......”通政司左参议排序好后，发现排在最下面的一本奏折官职只不过是六品而已，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不屑和讥讽。

    刚才审阅的奏折里最小的官员也都是四品大员，以往审核的差不多也都是这样，现在看到忽然朱平安这封六品芝麻官的奏折，不免觉的有些可笑。

    逢年过节的，按照惯例你们这些六七品的芝麻官上封贺喜的奏折，也就罢了。

    现在凑什么热闹啊，真是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又是个削尖了脑袋，想要投机取巧的。”通政司右参议也是摇了摇头，脸上也是嘲笑的表情，“似乎每年都有这么一两个愣头青想要籍此上位，却不知这样的折子海了去了，最多不过一个‘阅’字，终究还是石沉大海。”

    对于左右参议来说，这样的小官折子差不多每年都有那么几个，都是写的歌功颂德、祥瑞频出什么的，希望能得到皇上欣赏和重用。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种歌功颂德的折子海了去了，比你官职大的多了去了，这种小官的奏折就像落到大海里的一滴水一样，送到内阁也不过是一个阅字，圣上对此类折子也都是看都不看就酌人票拟。

    怀着美梦的愣头青年年有，却从来没有一个因此而晋升的，从来都是井中月水中花。

    “咦，朱平安？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呢。”

    “我们看到的官员名字海了去的，说不定是哪个请托过你的人呢。”

    “也是，管他呢，这种人，算了，让他撞次南墙就醒了。”左参议摇着头嘲笑了一声，然后将奏折交由了一旁的书吏，吩咐他将奏折上报给通政史。

    通政使是通政司的最高行政长官，正三品(掌受理内外章疏、敷奏封驳之事)。当奏折送呈过来的时候，通政使正在加班写青词，这青词是严阁老交代下来的，要今天下班前写好交给严阁老呢。

    另外每次嘉靖帝斋醮的时候，下面都是一堆歌功颂德的折子，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况且也是出于对下面左右参议的信任，下面官员都审核过了，我也就不用费心了，还是严阁老交代的青词重要。所以在这批奏折刚送过来，通政使就挥手说了声过，让人登记用印送交内阁处理。

    于是，朱平安的奏折混在这一批歌功颂德的奏折中，被人登记在册之后用了印，然后直接送呈了内阁。

    奏折登记在册是为了防止权臣私自扣押奏折，这是上任首辅夏言在位时订立的制度。所有递呈内阁的奏折，必须得有内阁官员处置，不能私自扣留遗没。

    在通政司波澜不惊的奏折，在内阁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内阁也并非只有严嵩他们几个内阁大臣，还配有一些辅佐性的官吏，这批奏折就是先到了辅佐性的官吏手中。

    前面的奏折都是歌功颂德的折子，换着花样的颂德，到了朱平安的奏折的时候，负责查看的官员也是跟通政司的官员一样，有些不屑的笑了笑，小官也来凑什么热闹。

    “哦，朱平安的，这可是本次的状元郎，那就看看状元郎是怎么歌功颂德的好了。”负责官员笑了笑，翻开了朱平安的奏折。

    只是这么看了一眼，负责官员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一下子变的很是凝重。

    “董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另一位官员有些好奇。

    董姓官员没有说话，将奏折传给了这位好奇的官员，等这位官员拿到奏折看后，脸色也是一下子变了。

    弹劾一个百户没什么，可是这涉及到了杀良冒功！而且，涉及的战事还是庚戌之变，去年的这场战事可是大明的一道新鲜的伤疤，也是让嘉靖帝丢尽面子的一道疤痕。

    另外，这场战事涉及者重啊。

    庚戌之变让大明丢尽了面子，最后在俺答兵撤走后，地方上将士斩首了百余名俺答兵的首级，才让大明稍稍挽回了些脸面。

    至少朝野上下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为这些斩首俺答兵的将领请功的奏折还是内阁首辅严嵩严大人亲自批复的呢。另外这事还涉及了礼部、吏部等部门。印象中，好像是有一位立了大功的百户直接官升了好几级呢，呃，该不会就是弹劾的这一位吧。

    虽说只是弹劾一个百户，可是牵涉重大啊，这可是一块烫手山芋。

    这个时候董大人他们对通政司的官员充满了无比的埋怨，这通政司是做什么的，这种奏折怎么这么快就上传内阁啊，怎么着也得压一压，待善后事情处理好了，再上传内阁啊，最起码也得留下充足的时间啊。

    核实啊，审阅啊，校对啊，你们通政司任何一个借口都能压上十天半个月的吧。

    这你倒好，前日的奏折，你今天就传过来了！

    没办法，事情紧急，董大人他们也不敢耽搁，怀着惶恐的心情将朱平安这封奏折特意挑选出来，送呈了阁臣们所在的庐舍。

    在外面恭候的时候，就听到了房间里隐约传来一声拍桌子的声音，在外恭候的董大人他们，心都被这一声拍出来了。

    唉，又要阴天了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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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安逸的旅程？

    当京城被这一封奏折凌乱的时候，当事人朱平安却怡然自得的收拾着自己的鱼获。

    钓上来的这个一米多长的大家伙看着有些凶猛，鱼头很大，整条鱼是淡青色夹着黑斑，黑色斑点有序的分布在鱼鳞上，鱼腹是淡白色的。

    从外形上看，这是一条鲈鱼，只是个头非常大。

    李姝等丫头都惊呆了，这么大的鲈鱼，还是头一次见到呢。

    其实想一想，这个时候在这里钓到鲈鱼也不奇怪，现在是春季转暖的时候，气温上升了，洄游性的鲈鱼也到了繁殖产卵的时期，肥硕的鲈鱼离开深水海域到近海海湾水域觅食产卵，沿江河逆流而上，所以这个时候在沿海这里钓到鲈鱼也不奇怪。

    不过这么大的鲈鱼能用这种鱼竿将其钓上来，鱼线鱼竿竟没折断就可以说是侥幸了。

    鲈鱼味道最好，鲜美多汁，是鱼中的上品。“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辛弃疾《水龙吟》。古代诗人将鲈鱼与刘备这等枭雄并列，可见鲈鱼在鱼中的地位了。

    钓上这么大鲈鱼时，朱平安已经联想到李家大厨做出的鲈鱼美味了。

    有了这么一条一米多长的鱼获，朱平安在这场钓鱼比赛中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李姝的运气一直很优秀，在朱平安钓上来大鲈鱼后，李姝也钓上来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大家伙，起竿的时候还把李姝这丫头吓的花容失色。

    这是一个足足得有两三斤重的大龙虾，快有胳膊长短了，挥舞着两个大螯，用力的夹着鱼饵，浑然不觉自己很快就要成一盘海鲜了......

    之后，朱平安又钓上来一条手掌大小的鱼，李姝运气一直不错，钓了龙虾后又钓上来两条鱼，但是跟朱平安钓上来的大鱼相比，就有些看不上眼了。包子小丫鬟运气不好，钓鱼水平也是弱到爆，在李姝钓了好五六条鱼和龙虾、朱平安钓了大鲈鱼后，仍旧一无所获。

    不过在要结束的时候，上天总算是眷顾了包子小丫鬟一次，钓上来一条粉红色的鱿鱼，差不多也有半斤多重吧。

    话说看到鱿鱼，朱平安就想起在现代时吃过的烤鱿鱼啊，街边摊贩一串串鱿鱼放在铁板上滋拉滋拉，再加上酱料、辣椒，跟宿舍几个吊丝边走边吃便看大街上别人搂着的美女，也是大饱口福、妙不可言啊。

    “我赢了朱平安，我钓的鱼最多。”李姝微微扬起下巴，挑衅的看着朱平安，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娇声道。

    “麻烦你看看鱼的大小再说话。”朱平安指了指脚下在大澡盆里圈着的大鲈鱼，对耍赖的某只傲娇妞笑了笑。

    “干嘛要看大小，我们之前又没说看大小。”李姝挑衅的气焰褪了下去，哼哼了两声后，“我们就是按照鱼的数量比的。”

    “我们之前也没有说看数量啊。”朱平安摊开了双手，表示无奈。

    “本来就是数量嘛。”李姝眼睛白了朱平安一眼，嘟起了嘴巴娇嗔道。

    “好好好，那就按数量吧，你赢了。”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摊开双手，一脸的无所谓。钓鱼嘛，本身就是一种娱乐，何须太在意输赢，把输赢看的太重的话，快乐就失去了。

    “什么叫就按数量啊，本来就是嘛，你才钓上来三条鱼，人家都钓上来六条了，还有条那么大的大龙虾……”李姝傲娇的鼓起腮帮子，粉嫩的小手比划着她钓的大龙虾，目光里满是炫耀和得意，末了还扯着小嘴补充了一句，“人家是第一次钓鱼呢~~”

    布拉布拉……

    傲娇的没有谁了。

    跟李姝的得意和朱平安的淡然相比，一边的包子小丫鬟耷拉着头，看着自己钓上来的奇形怪状的鱿鱼，欲哭无泪，我就钓上来这么一个好丑的鱼……

    “那你承认你输了哦。”李姝目光灼灼的看着朱平安，如一汪清波流盼的春水，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嗯，我输了。”朱平安一脸的无所谓，“说出你的要求吧。”

    “要求嘛……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李姝水汪汪的眸子灵活慧黠的眨了眨，几分俏皮，几分得意。

    “随意。”朱平安耸了耸肩，然后忽地扭头看向一旁低着头的包子小丫鬟。

    “干……干嘛？”

    朱平安这么突然，让包子小丫鬟有些手足无措，三两下就被朱平安看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呃，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某个简短有名的笑话“干嘛……干！”呢？话说，自己最近这是荷尔蒙分泌过多了吗？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有些无语的笑了笑。

    朱平安无语的笑，在其他人眼中看来，却是，有些坏……

    于是，包子小丫鬟更哆嗦了……

    一边的李姝小手都攥紧了……

    “按数量来说的话，我是赢了画儿的吧。可以提一个要求的，对吧。”朱平安笑了笑，说道。

    “啊？你要干嘛？！”

    包子小丫鬟听了朱平安的这句话，更是手足无措了，包子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这一刻，李姝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变冷了……

    “我要你......”

    朱平安看着包子小丫鬟说了一句，说到这将目光从包子小丫鬟脸上，开始慢慢的往下转移……

    呀，你往哪里看呢！

    无耻，龌龊，猥琐……李姝分分钟就要暴走的样子，包子小丫鬟的包子脸更是被破了红墨汁一样，小手不停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揉啊揉，心里面有一只小鹿在乱撞：哎呀，真是的，羞死人了呢，姑爷干嘛这么着急嘛，我是小姐的陪嫁丫鬟呢，等姑爷你娶了小姐，都不用你说了啦……

    “我要你……钓上来的那条鱿鱼。”朱平安的手指落在了包子小丫鬟脚下那条粉红色的鱿鱼上，扁了扁嘴巴接着说道。

    “啊，鱿鱼啊。”包子小丫鬟张大了小嘴。

    “是啊，不然你以为什么。”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李姝笑着说道，“麻烦你家的大厨做个铁板鱿鱼，烤了吃吧。”

    “偏不烤了它，把它煮汤喝！”李姝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煮汤喝啊，哦，对了，我有个问题考考你。”朱平安说着忽然话音一转，看着李姝说道。

    “你考吧。”李姝随口道。

    “呵呵，你同意烤了啊。”朱平安笑了起来，“那就麻烦你家大厨了。”

    “幼稚……”

    李姝微微怔了下，然后向着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娇嗔了一声。

    海浪，海滩，海鲜

    感谢慷慨大海的馈赠，感谢李家大厨，朱平安摸着涨了一圈的肚子，躺在甲板上，满意的打了一个饱嗝。

    话说，李家大厨真是不错，自己只是提了一下铁板鱿鱼的做法，没想到竟然真能做出味道绝佳的铁板鱿鱼，嗯，清蒸鲈鱼也不错，大龙虾味道绝佳……

    和进京赶考相比，这一趟简直是安逸到骨子里的旅程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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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君问婚期已有期

    午后不久，船队再次起航，沿海这一带暗礁极多，船队向着大海深处饶了一个弯，绕过了这一带的暗礁。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看着海船乘风破浪驶进深蓝的大海，朱平安脑海里不知为何就闪过了这个台词。

    白天讲讲《诛仙》，品尝着李家大厨换着花样、精心烹饪的各种美食，偶尔跟腹黑李姝斗斗嘴，悠闲的日子就这么慢悠悠过去了。

    这一日下午，蓝天蓝海的格局终于被打破，苍穹上飘来几朵乌云，缓缓遮住了太阳，少卿云朵飘过又露出太阳，乌云似乎在和太阳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渐渐的还上瘾了。

    天空的颜色，渐渐由深蓝变成了浅灰，太阳也越来越昏暗了。

    风也渐渐起了......

    朱平安趴在船头端着盘子，吃着李家大厨做出来的油炸鱿鱼小吃，吹着缓缓起来的海风，目光放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思绪渐渐飘到了下河村。

    木讷大度的父亲，泼辣细心的娘亲，还有大哥

    想家了......

    李姝在朱平安在船头吹着海风的时候，正在装扮奢华的船舱闺房笨拙的绣着鸳鸯枕套，纤纤玉手捏着绣花针，很认真的在绣花，然后并不是每一个努力都有同等的回报的。

    李姝面前放着一对可爱鸳鸯的花样，然后手下的枕套上却还是出现了两只肥鸭子......

    “小姐，天色暗了呢，快歇歇吧。”包子小丫鬟看着自家小姐在微暗的船舱刺绣，心疼的不得了。

    “天暗了呀，我说怎么看不清了呢。”

    听了包子小丫鬟的话，李姝停下手中的阵线，看了眼窗外恍然大悟的撅起了小嘴。

    “是的小姐。”包子小丫鬟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你去掌灯画儿，快点儿。”李姝催促道。

    “可是小姐，你歇歇吧，你都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包子小丫鬟眼睛都红了，“早上起那么早去厨房，午休时间还要刺绣，咱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了啊小姐。”

    “废话这么多，还不快去掌灯。”李姝娇嗔一声，举了举手里的绣花针，“再罗嗦就在你脸上绣个小王八。”

    “小姐～～”包子小丫鬟捂着小脸委屈的看着李姝，想起了被小姐在脸上画王八的岁月，然后被李姝瞪了一眼后，才磨磨蹭蹭的去掌灯去了。

    包子小丫鬟取来一盏木制镶玉八角宫灯，打开灯罩，吹燃了火折子引燃了灯芯儿，然后将灯罩盖上放在了李姝面前的桌上，房间里瞬间亮了几分，李姝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开始刺绣起来。

    “小姐，咱们府上养了那么多绣娘，交给她们绣多好啊小姐，不然白养她们了。”包子小丫鬟嘟起了小嘴。

    “你懂什么，这可是成亲时用的枕套，当然要自己绣的才好。”李姝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接着绣自己的鸳鸯（肥鸭子），这刺绣都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我可不想要臭蛤蟆在睡觉的时候还嗅到别的女人留下的味道，绣娘的也不行！

    “咱休息一会吧小姐，你都好久没休息了。”包子小丫鬟一直想让李姝休息一会，自家小姐今天从一大早起来，还没休息过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爹爹还有朱平安他家都定好日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时间有多紧，朱平安家催的紧，这次回去就是赶着日子的。”说这话的时候，李姝俏脸蛋红扑扑的，声音里带着埋怨，不过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却是亮闪闪的满是小女儿家的憧憬。

    “是哦，老爷发来信了呢。”包子小丫鬟也红了脸，小姐只安排了她一个陪嫁丫头做通房呢。

    “小姐，姑爷家托咱府上捎来的信还没给姑爷看呢。”包子小丫鬟提醒了一句。

    “哦，那封信我随手一放不知放哪了，来的时候也没找到。反正到时候回家他就知道了，就不用给他说了。”李姝沉浸在刺绣的海洋里，微微摇了摇头，手中的针引着五颜六色的线穿插在枕套上，上面的肥鸭子越来越鲜艳了。

    嗯嗯，包子小丫鬟点了点头，托着香腮看着自家小姐刺绣。

    老爷发来信的时候，那时候姑爷还没放假呢，姑爷家给姑爷的信也是托府上的人一道送过来的。信里面说的就是小姐和姑爷成亲的事，好像是朱夫人陈氏在家里找了好些个算命的，都说姑爷和小姐是天作之合呢，说小姐是旺夫相，姑爷以后升官发财、大富大贵呢，都说越早成亲对姑爷越好呢。

    其中有一个很有名的道士看了小姐和姑爷的生辰八字，说小姐是飞凰之相，还说姑爷本是锦鲤之相，但遇到小姐便是化龙之相，鲤鱼跃过龙门便化龙，说是八世修来的好姻缘呢。这道士是整个安庆府最有名的道士了，一个月只卜一卦，要不是赶巧路过下河村在朱平安家借了口水喝，朱夫人陈氏都没有这个机会请人家卜卦呢。

    就是这道士说是要赶在五月前结婚呢，说四月天气回暖、河鱼逆流，正是鲤鱼跃龙门的日子。又说五月是恶月，五月蛇、蝎、蜈蚣、壁虎、蟾蜍这五种毒虫都开始猖獗了，魑魅魍魉这些小鬼也十分活跃，释放毒气，传染瘟疫，整个大环境不利于鲤鱼跃龙门。

    还说五月是“胎神”巡视人间的日子，胎神专管孕育婴儿直至安全出生的胎神，五月份胎神会呆在每家的床上，如果五月份结婚就会冲撞胎神，胎神就不会赐给健康聪明的小宝宝了。

    这道士算了一个黄道吉日是四月二十八日，避开了小姐和姑爷生辰八字的冲日，掐算出的今年最合适的日子。

    其他卦师也都说五月是恶月，不宜婚嫁。

    反正朱夫人陈氏找的卦师啊去的寺庙啊道观啊，给人看了生辰八字，都说要赶在五月前结婚呢。

    所以，朱夫人陈氏便催着回去成亲，日子就定在了四月二十八日。听说姑爷家都准备好了呢，新房也都收拾好了，东西都准备好了，连亲戚都通知好了呢。

    老爷安排坐船回去正好赶得上，回到家还能有几天宽裕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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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天色变，海盗来

    天空中的云千变万化，有的化成S形，有的化成B形，随着乌云的堆积，海面上的能见度也渐渐的变低了。

    在船队看不到的海面上有几艘挂着破旧白帆的尖底海船，海船不大，每艘海船可以容纳大约三五十人左右，船身上除了甲板外还有两个船舱，船舷处还有两排桨板，必要时可以人力加速。

    这几艘船就远远的吊在了朱平安他们所在的船队后面，像一只准备偷袭猎物的毒蛇一样，隐藏在了大海浪涛之中。因为这一日的能见度很低，另外这些小船也不大，所以隐藏的很好，一点也没有露出痕迹。

    这几艘盯着船队的小船，便是大海上打家劫舍的“武装商人”，呃，准确的说是海盗。这些人自称武装商人是因为，他们抢来的东西都要卖给倭国人，跟甩货似的，美其名曰“商人”，其实实质上都是恶贯满盈的海盗！

    船上海盗看上去有些落魄，人员混杂，有穿着汉服的，也有不少穿着破旧岛国服饰的浪人，髡头鸟音，叽里呱啦的说着话，有的光着脚，有的穿着木屐。

    海盗中还有一些髡头鸟音的人根本就没有穿衣服，只是两股间穿着破旧发黄的兜裆布！

    “这尼玛的一群禽兽有伤风化......”同艘船上穿着汉服，打着赤膊的海盗瞥着这些个穿着兜裆布的货色，很是鄙视的撇了撇嘴。

    “爹桑，你滴不懂，这个兜裆布是我们全倭国最好的布料，吸汗特别强，我们从来都没有痔疮，就是靠的它。”有个穿着兜裆部留着髡头的岛国浪人操着蹩脚的汉语，一脸骄傲的指着那发黄的兜裆布说道。

    “我特么姓狄！不是你爹！”那个打着赤膊的海盗很是不爽，伸手就给了那个浪人一个耳光，“要是有你们这样的儿子，我家老祖宗都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嗨！爹桑。”那个穿着兜裆布的浪人挨了一耳光，立马并直了罗圈腿，咸于荣焉的嗨了一嗓子。

    其他岛国浪人哈哈笑着，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觉的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这些个海盗中，大明海盗占据了主导地位，毕竟这个时期纵横于大海中的大海盗头子都是大明人；岛国海盗的地位差别较大。那些个穿着武士服，腰间别着腰刀的岛国海盗地位较高一些，跟大明海盗地位类似，属于中坚力量，有些地位甚至比很多大明海盗还要高一些。这些个穿着兜裆布，没有武士刀的浪人大多都是岛国混不下去的农夫，武力值较低，在这个一切看中实力的行业，毫无疑问他们的地位处于底层。

    地位较高的岛国海盗对于同族被欺，觉的理所当然，他们是唯实力主义者。谁的拳头硬，谁说的做的就是对的。

    这些海盗中地位较高的海盗有不少是岛国的流浪武士，从他们的“月代头”发型、服饰和腰刀就能看得出来。

    月代头，这是岛国武士的专属发型。所谓月代头，就是剃光了脑门前面的那块头皮，后脑勺那里挽了一个高发髻。

    岛国武士的这种发型，在大民海盗看来很是喜感丑陋和别扭，对岛国人更是鄙夷不已。蛮夷，就是蛮夷！

    据说岛国武士之所以剃这样难看的发型，跟他们武士身份有关。武士们要在战场上替家督卖命搏杀，他们往往都是直接在头上套上乌帽后就带上头盔，也就是兜，可是在战场上卖命搏斗的时候，他们头顶上的头发出了汗就会常常散落下来挡住视线，导致被人捅了刀子或者砍了脖子，而且头上戴着帽子和头盔捂的热还痒，有些机智的武士便开始剃光了额头前的那块头发，解决了些问题，然后一下子就流行了起来，最终成为了武士的特有发型。

    作为海盗的这些武士浪人衣服脏兮兮的，不过他们腰间的长刀却是用布时常擦拭，保养的锃光瓦亮的。

    在这几艘海盗船中有一艘比其他海盗船都要大一些，上面的海盗也较其他船上的海盗更为剽悍，大明海盗居多一些，岛国海盗数量少一些，这艘船是这伙海盗的头子所在的海船，属于海盗旗舰。

    此刻，这艘海盗旗舰上传来了一阵倭女抑扬顿挫的“凄惨”叫声：

    “一库～～一库～～可莫其～～”

    “呀，所括，达美，达美～～亚灭蝶～～”

    除了倭女的叫声之外，还有几声大明人的骂骂咧咧的声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旗舰上其他海盗哈哈笑着看向声音发出的船舱，一脸的流氓相，三三两两没有形象的笑着说着下流的话。

    “呵呵，你说这鬼子妞咋叫的这么惨呢。”

    “你懂个屁，这些个鬼子妞精着呢，叫的越惨，咱家头越神勇，到时候就多给她馒头酒肉。”

    “还给呢，这鬼子妞现在都胖的不成样子了，再给就跟猪一样了，哈哈哈......”

    “你特么知足吧，随着‘徽王’汪直那王八犊子吞并了咱们陈头领，咱家头气不过反了出来单干，咱日子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能有这么个鬼子妞泻火就不错了。拿布蒙上她的头，还不一样。”

    在这些个大明海盗凑在一起说着浑话的时候，在船舱一边守着的一个岛国浪人嘻嘻笑着走了过来。

    “刘桑，赵桑，咱都是同一艘船上的兄弟，如果你们也想跟我kanayi(家内)共度一宿的话，我给你们打个折扣，十个铜板。怎么样？”

    “或者这次抢了肥羊，让我先挑东西也可以。”这个岛国浪人一开口就是推销他的kanayi，也就是老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脸的沾沾自喜。

    看着岛国浪人这么无耻的嘴脸，几个大明海盗的对这浪人都是鄙视不已，这些蛮夷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然后，鄙视之下，不少海盗都同意了......长路漫漫，听听鬼子妞叫也不错。

    远远吊在船队后面的海盗们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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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凶残海盗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在旗舰的甲板上，有个赤着胳膊的海盗靠着船舷，手里的匕首有一下没一下的刻着船舷，按着某个频率数着数。

    呃

    这人是有病嘛，数数玩吗？

    当这海盗数到第二十九的时候，忽听旗舰船舱传来了一声倭女带着哭音的叫声，“啊她西诺喔库呢......”。

    听到这一声叫，其他海盗好像是小学生听到了上课铃一样，立马乖巧老实的站在了甲板上，“尽心尽职”的站起了岗。

    “都注意了，大哥这次比平时少了五个数啊，估计待会大哥脾气不好，哥几个注意点哈。”刚才数数的那位海盗小声的提醒着同伴。

    “嗯嗯。”其他海盗点了点头，更加尽忠职守了。

    这是他们约定俗成的惯例，每次他们海盗头子办事的时候，他们总是有一个人负责数数，一般情况下海盗头子能坚持数三十个计数，如果数数发现海盗头子坚持超过了三十的话，海盗头子一准因为雄风大振而心情不错，可是如果海盗头子坚持的次数不到三十的话，那大家就得小心了。

    很快，船舱便打开了门，一位络腮胡子瞎了一只眼的海盗从里面晃着走了出来，脸上还印着唇脂的印记，身上披着衣服，边走边系扣，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酒气和劣质的脂粉味。

    这位海盗出来，旗舰上的气氛明显一下子压抑了起来。

    “大哥好。”船上的其他海盗问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过这位独眼海盗只是扫了眼众人并未搭理众人，而是晃晃悠悠的往甲板方向走去，走着就开始解腰带，看样子是准备去甲板那往大海里放水去。

    或许是喝多了酒，也或许是在床上掏空了身子，这位独眼海盗晃晃的走了两步，便一不小心被脚下的缆绳绊了一脚，然后一个踉跄就往前摔去。

    眼看着这独眼海盗就要以头抢地的时候，这位独眼海盗右手一击甲板，凌空跃起，然后稳稳的落在了甲板上，足以见得这是一位练家子，而且还是一位高手。

    “缆绳，这段谁负责？”独眼海盗站稳后，扫了一眼众人问道。

    “大......大哥，是......”在独眼海盗身后的一位大明海盗，哆哆嗦嗦的举起了手。

    下一秒就看到一道亮光闪过，在昏暗的甲板下，宛如一道闪电划过一样。

    然后，便是一股鲜血喷了出来。

    哪位海盗后面的话永远咽进了肚子，被独眼海盗一刀斜着四十五度分割了身体，身首异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一刀挥过之后，独眼海盗躲也不躲，闭着眼睛享受着温热的鲜血溅射到他脸上的感觉，末了还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流到嘴角的血液，吧咂吧咂了嘴巴，露出了享受的表情，然后踩着那个可怜海盗的头颅，吹着口哨，解开腰带放起了水。

    看着这一幕，甲板上的其他海盗松了一口气。

    好了，老大的脾气发出来就好了，我们就安全了。他们心里想的只是这个，至于那个可怜的被分尸的海盗并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列。茫茫大海上，杀人的、被杀的，多了去了，大家都是亡命之人，他们那个手上没有几条人命，对于这一幕早就麻木了。

    “罗桑，前面的船队可是大明水师，我们这么点战船，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旗舰的另一个船舱走出来了一位穿着黑纹付羽织的岛国男子，三十余岁，踩着高高的木屐，腰间挂着一把太刀，迎着独眼海盗走去，边走边问道。

    这名岛国男子在海盗中似乎很有身份，在他走出来的时候，其他海盗包括大明海盗也都低头向他问好。

    “哦，山治你醒了。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又不是去打劫水师。”独眼海盗提上裤子，晃晃的走了过去。

    “罗桑此言何意？”山治问道。

    “我得到了确切消息，此次皇帝老儿在海禁上开了个口子，大明水师自天津卫启程一路去往应天府，一同随行的可不仅仅是水师，我得到密保，这次可是有一只超级大肥羊随行，光往船上运东西都运了一天一夜。”独眼海盗仅存的一只眼睛里满是贪婪的光芒。

    “虎口拔牙，以卵击石......”山治摇了摇头。

    “哈哈哈，我罗老三纵横大海靠的就是虎口拔牙的勇气！”独眼海盗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

    “罗桑，你滴勇气，我滴佩服，可是兵者大事也，不可不察。”山治对于独眼海盗的勇气表示佩服，但是对于本次行动还是持怀疑态度。

    “我们也证实了，前面的水师船队分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水师，另一部分是随行船队；水师战船多是尖底速度快在前面便走边练，随行船队多是平底可就没有那么快的速度了。当然，在平时他们保持的距离也足够水师对随行船队护佑了，但是今日不同......”

    独眼海盗说着就阴测测的笑了起来，“今日天助我也，天气阴沉乌云密布，只是白天就看不清前面数里远的海面；风起浪涌，浪涛阵阵，寻常声响根本传不多远，我等在后方对随行船只动手，动手快些，前方的水师根本察觉不到。即便察觉到了，我们也早就逃之夭夭了，四海之大，他们又如何能找得到我们？！”

    “只需静静等到晚上，待到夜深人静，他们在风雨中都沉沉睡去了，就是我等发财的时候！”独眼海盗一脸的信心十足，独眼贪婪的看着前面的海面，似乎已经看到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在等待着自己这个主人的到来。

    “这次的抢到的女人，许你先挑三个。”独眼海盗说着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山治随着独眼海盗的叙说，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尤其是在说到女人的时候，眼睛几乎都放光了。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等到了晚上，你们就给我使劲的划桨，那个没使劲全力，老子就切了谁。都他娘的听到了吗！”独眼海盗扭头向着甲板上的海盗大声骂了起来。

    “听到了。”甲板上的海盗纷纷应声。

    “前面船上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在等着你们，也有嫩的出水的大家小姐、丫鬟敞开了腿等着你们，你们到时候要做的就是划桨，划桨，划桨！然后杀光船上的人，抢光船上的东西，把金银珠宝塞满你们的口袋，分开那些女人的大白腿尽情的释放吧！”独眼的海盗指着前方茫茫一片的海洋，煽动着海盗们的荷尔蒙。

    “哦.......杀光，抢光......”

    船上的海盗们全都被撩拨的跟一群磕了一大捧春药的牲口一样，嗷嗷着，眼睛里冒着红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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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惊涛骇浪，命悬一线

    “时间尚早，山治，我们去喝两杯。”

    看着海盗们被成功撩拨起了气焰，独眼海盗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邀请穿着黑纹付羽织的岛国男子去船舱喝酒。

    海盗嘛，生活简单，杀人抢劫玩女人，然后就是喝酒了。

    “罗桑，你先请。”山治微微躬身，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取一个下酒菜，便来。”

    说完，穿着黑纹付羽织的山治便踩着木屐优雅万分的走到甲板，目光扫过甲板上那半具尚温的躯体，右手落在太刀把手上，下一秒似乎看到残影一般，疾若奔雷，弧光一闪，山治的左手向前一伸，便将一个温热尚且跳动的心脏取在了手中。

    旗舰上的其他海盗还就没有看到山治是如何拔刀，山治就已经拔刀取心一气呵成了，将快准狠演绎的淋漓尽致，在大明这个没有摄像机的年代，肉眼是无法捕捉到山治拔刀的轨迹的。

    “我擦，闪瞎眼了，还没看到拔刀呢。”一个大明海盗晃了晃脑袋，一脸的震惊。

    “自由咿，一击必杀，山治武士已经将居合道的拔刀术练至如此地步了，自由咿......”旁边的一个岛国海盗，嘴巴长的超大，咸于荣焉。

    “好刀法，这要是偷袭，简直防不胜防啊。”另一位大明海盗对山治的居合道拔刀术忌惮不已。

    山治对于众人的惊叹充耳不闻，优雅的右手一振，就像振落伞上积水一样将刀刃上的血迹振落，太刀洁白如洗，不见一点血痕；然后看也不看反手迅猛如闪电一样，便将太刀精准的插入刀鞘。

    “累你久等了，罗桑。敝人见此美味，一时难以自已，还望罗桑勿怪。”山治手里握着温热的心脏，低头嗅了一下，享受万分的长出来一口气，步履优雅的走到独眼海盗身前，微微躬身道。

    “差点忘了你好这一口了，下次给你弄点热乎的。”独眼海盗见此，眼皮都没眨一下。

    独眼海盗将穿着黑纹付羽织的山治邀请进他的船舱喝酒，进了船舱便骂了一声滚，然后将船舱里那个岛国倭女赶了出来。

    骂了一声滚，独眼海盗便一脚将船舱里的倭女踹了出来。

    咚咚咚

    倭女踉跄着出来的时候，船上像是发生了地震时的，咣咣咣的晃了好几下。

    倭女的体型真的是很胖，脚踩在甲板上都让人替甲板叫疼。

    倭女体胖被踹出来后，没站稳，踉跄着差一点就摔倒，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拽住了前面一位海盗的裤子，滋啦一声响，那海盗的裤子被拽裂了，倭女也没有避开摔倒的命运，跟着摔在了甲板上。

    “哈哈哈，千代子你也太不知羞了吧，才出来就拽男人裤子。是不是想吃香蕉啊。”

    甲板上的其他海盗见状，荤笑话一个个的跟着嘲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老娘才不会害羞呢，老娘含过的那玩意儿，比你们吃过的油条都多！”胖倭女一脸的不屑，一扭腰甩着肥臀离去。

    哈哈哈......闻言，旗舰上的海盗全都笑了起来。

    万事俱备，只待夜幕落下，便可享受一场海面上的盛宴，海盗们一个个期待起夜晚的降临。

    此刻的风起云涌更加剧烈了，风呼呼的挂了起来，海面上掀起了一米多高的大浪，一层又一层的波浪在海面上不停的翻滚，天上的云朵越积越多，滚滚的乌云遮蔽了天日，整片天空都阴森森的，风浪呼啸声渗人，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了一样。

    狂风席卷着海浪，像是无数鞭子一样，狠狠的抽在了海船上，抽打的船身摇摇晃晃。

    甲板上已经不能待了，朱平安坐在船舱，打开了舱门看着外面水手冒着狂风爬上了桅杆降下船帆。因为桅杆太高，上面风力更强劲，船体颠簸时上面晃动也更为剧烈，其中有一个人在降下船帆的时候，差点被狂风吹下桅杆，惹得朱平安身边的包子小丫鬟都吓的叫出声来了。

    不过幸好无事，那人及时抓住了缆绳化险为夷，安全从桅杆上下来。

    因为船上有女眷，这些船员是被严格要求待在下面的船舱不得上来的，现在由于风浪太大需要降帆才上来的。降下船帆后，这些船员便在一位锦衣卫的看管下再次返回下面的船舱。

    吃过晚饭后，朱平安留在了李姝船舱讲了一会《诛仙》后歇息喝茶，船体颠簸的厉害，外面的风浪更大了。

    “小姐，什么时候到家啊，这海上的风浪真可怕。”包子小丫鬟听着外面怒号连连的风声，感受着船体的颠簸，小脸都有些发白了。

    “快了，再有几天就到了。”李姝对于外面的大风大浪也有些担心，但是不像包子小丫鬟那般明显。

    “放心，这点风浪对于这种规模的海船来说没什么。”朱平安放下茶杯安慰两人道，对于外面的大风大浪，朱平安并无多少担心，这点风浪对于海船这种庞然大物来说并不算什么。

    “那如果再大点呢？”包子小丫鬟又问了一句。

    才问完，就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声，无沉沉黑压压的天空闪过一道亮光，一道闪电如长鞭一样划过了天空，如战车般震耳欲聋的雷鸣便从天的那边滚滚而来。

    风声放佛被这一声雷鸣振奋了一样，力度明显加大了一个档次。

    雨滴如黄豆一般，被狂风席卷而来，像是射箭一样，用力的敲打着船舱，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船体也颠簸的更厉害了，桌上的茶壶都被晃的往桌下掉去，朱平安及时捞在了手里。

    “你个乌鸦嘴。”李姝用力瞪了包子小丫鬟一眼。

    “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包子小丫鬟委屈的缩了缩脖子，紧张的小脸苍白，抱着船舱里的一根柱子不敢撒手，哆哆嗦嗦的看着朱平安问道“船不会翻了吧？”

    “翻不了。”朱平安见状不由勾起唇角，微微笑了笑，这才多大的风啊，怎么可能帆船呢。

    “呀，你这乌鸦嘴瞎说什么。”李姝听了包子小丫鬟说翻船，不由嗔怪不已。

    此时此刻，在海洋的另一个方向，正有数艘熄灭了灯火的海盗船在暴风雨中奋力的划桨向船队靠了过来，像是大海里的幽灵一样，携带者死亡的气息汹涌而来。

    “用力，再用力，再有半个多时辰就能开荤了。”独眼海盗冒着风雨站在甲板上，看着前面若隐若现的灯火，裂开了嘴巴。

    吼

    吼

    海盗们听了独眼海盗的话，低声嗷嗷叫着，将手里的船桨划的飞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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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惊变

    黑色的夜幕笼罩了天地，铁块一样的乌云直接堆到了海面，暴风挟裹着大雨使劲的敲打着海船，波涛此起彼伏掀起了巨浪，海船在巨浪之中摇晃前行。

    “真的翻不了船吗？”包子小丫鬟抱着柱子，感受到船体颠簸的程度，心里还是担忧不已，包子脸都白了。

    “当然。”朱平安用力的点了点头，很是淡定，“我们做的船有十余丈长，这点风浪还翻不了船。”

    “那，那得多大的风浪才能翻的了船呢？”包子小丫鬟被朱平安的淡定感染力不少，稍稍放了下心，但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海啸或者......”朱平安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包子小丫鬟疑惑的声音打断了。

    “海笑？海没有嘴巴还会笑？”包子小丫鬟疑惑不已，一脸呆萌。

    “不是海笑，是海啸，就是海地地震、火山爆发或者天气异常导致的，因震波的动力而引起海水剧烈的起伏......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只要知道海啸会带来一种巨浪，三四十尺高的那种，破坏力非常大。”朱平安说着说着就不由自嘲的笑了笑，摇了摇头，真是的，自己跟她们说什么振波、能量转换啊。

    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臭蛤蟆好厉害的样子......李姝在朱平安解释的时候，瞄向朱平安的眼睛都在微微泛光。

    “三四十尺......”包子小丫鬟小嘴张的老大，被吓了够呛，“那么高。”

    “咱们这不会有吧？”随后，包子小丫鬟紧张的问道，想到刚刚朱平安说的三四十尺高的巨浪，心里就怕的不要不要的。

    “呀，你这乌鸦嘴乱问什么，若是惹来了海啸，回去就把你卖给花妈妈。”李姝伸出纤纤玉手在包子小丫鬟脑门上弹了一下，嗔怪不已。

    包子小丫鬟在李姝弹完后捂着脑门缩了缩脑袋，吐了吐小舌头，有些窘迫，刚刚好像就是她乌鸦嘴了一下，海浪才变大的。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吧，我回去看会书也睡了。”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起身向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两人告别。

    此时天色确实也不早了，从吃过晚饭到现在也过了好久了，估计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也该睡了，另外朱平安也想回去看会书，上船时带的书还没怎么看呢。

    朱平安所在的船舱就在李姝她们船舱的隔壁，出了门左拐一步就能到。

    “还要看书，你都考上进士做官了，还不够你光宗耀祖啊。”李姝微微撇了撇小嘴，不满意朱平安这么早离开。

    “我看书又不是为了考试。”朱平安耸耸肩，随后笑了笑，“至于光宗耀祖......”

    朱平安在说到光宗耀祖的时候，忽然顿住了，然后脸上的笑容一时间僵住了，随后眼睛一下子睁的很大。

    气运，又一次看到了气运，其实单单看到气运朱平安也不会这般反应，以往在默念光宗耀祖的时候气运都是会出现，朱平安早就知道的，自然不会这般反应。让朱平安有这般反应的是，他看到的李姝和包子小丫鬟气运的变化。

    此刻李姝头顶上依然是冲天的紫气，然而却是有一缕血红色的气运正缓缓而下，另外还有更为庞大的阴沉沉黑色气运正自冥冥之中往李姝的气运中汹涌灌注而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着。

    旁边的包子小丫鬟更是明显，白色的气运柱上笼罩着一层阴沉沉的黑色气运，边缘还有一缕血红色的气运在缓缓增加着。

    不过相对于血红色的气运，黑色的气运增加的更是迅猛。

    看到如此变化，朱平安如何能不震惊，按照他以往摸索总结出来的气运常识，血红色的气运代表着血光之灾，而黑色的气运则是代表着死气。

    血光之灾？

    现在身处茫茫大海之上，前面是临淮侯统领的水师，血光之灾自然不会是水师带来的；另外这艘船上除了李姝及她带来的丫鬟和老妈子之外，就是自己和楼下船舱里的水师护卫了，有临淮侯坐镇，他们自然也不敢以下犯上。

    至于自己更不会了。

    那么，这血光之灾，如果指的是人祸的话，那么便只有外界因素来。

    海寇！第一时间，朱平安就想到了海寇这个词。之前，因为有临淮侯的水师护航，朱平安压根就没想过会遭遇海寇。即便因为海禁导致水师战船或者规模缩水，可是朱平安相信，临淮侯统领的这支水师依然可以碾压所有海寇，即便是大规模的倭寇海上遭遇战，也能战而胜之。毕竟现在大明水师的战船规模和火炮安置数量足以碾压岛国的。

    可是现在红色的血光之灾的气运，却让朱平安不得不想到海寇这个词。

    别的时候不可能，可是今天却是大大的可能。

    临淮侯统领的水师在前面距离很远，在这个暴风雨的夜晚，若是有海寇袭来的话，水师能不能察觉是一回事，察觉到能不能及时赶到救援都是问题。

    不过，为何血光之灾代表的红色气运却只有那么一缕呢？这意味着血光之灾虽然有，但是却是有惊无险的！

    那为什么死气代表的黑色气运却是滚滚而来呢？

    血光之灾有惊无险，就是没事啊，那为何又会有如此汹涌的黑色气运呢。

    这是矛盾的啊！

    除非另有......

    朱平安想到什么，脸色突然大变，往日沉稳冷静的表情第一次破裂......伤人毁人，天灾人祸，如果不是人祸导致的话，那就只有天灾了。

    “呀，朱平安，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李姝刚刚见朱平安停住了脚步回头看自己还有些小欣喜呢，可是没想到这臭蛤蟆在看着自己说着说着话，突然就变了脸色，就跟看到丑八怪或者夜叉母老虎似的，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坏人，你那是什么眼神嘛，我有那么可怕吗！我又不是母大虫！

    李姝俏脸蛋都黑了，撅起小嘴冲着朱平安露出了小虎牙，水汪汪的大眼睛用力的瞪着朱平安，要朱平安给一个满意的解释，不然不算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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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应对

    “我觉的事情有些不对……”

    朱平安说着就径直走向李姝，表情还有些严肃。

    “你……你要干什么？”李姝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水汪汪的大眼睛警戒的看着朱平安，声音有一点小颤抖。

    朱平安没有回答径直走了过去，在李姝小猫儿似的警戒眼神下，越过了李姝径直来到了船舱的舷窗，这是一扇背对船队方向的窗户，若是有什么外来的刀剑血光之灾的话，肯定是从背对船队方向而来，前面有水师护航，他们也过不来。

    朱平安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借着海船发出的灯光可以看到狂风怒号，浊浪滔天，远处海面便是一片浓墨一样的黑暗。

    除此之外，外面的海面还有一道常人看不见的血红烟尘正从漆黑的远处海面急速的靠近。

    朱平安眼睛瞬间睁大了，表顺变的愈发严肃。

    “呀，朱平安，雨水都刮进来了。”李姝见朱平安打开窗，不由的撅起了小嘴。

    “要出事了，你们呆着船舱不要出来，我很快就回来。”朱平安声音很是严肃，说完话就转身向着舱门而去，才走了一步就被一双葱白的小手拉住了衣服。

    “朱，朱平安，出什么事了？”李姝伸出葱白小手拉住朱平安的衣服，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朱平安这么严肃呢。

    “外面有船只靠近，恐怕来者不善。”朱平安回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猜测的实情告诉了李姝，然后又伸手拍了拍李姝的肩膀，安慰了一句，“没事，别怕，我下去安排一下，让他们提高警戒，很快就回来。”

    朱平安虽然没有看到船，但是那血光之灾的气运可是从海面一直向这边靠近的。如果说自己看到血光之灾的话，这种匪夷所思，肯定没人相信，所以朱平安直接说有船。

    “你瞎说的吧，我怎么没有看到有船靠近？”李姝有些不相信，狐疑的看着朱平安。

    “我的视力比常人要一些，这个是天生的。外面有五六艘船在往这边加速驶来，选了这个时机，怕是来者不善。”朱平安伸手拍了拍李姝的肩膀，表情很是严肃，“我下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船，什么船？”包子小丫鬟一脸茫然。

    “你是说海盗？”李姝抬头看向朱平安，眸子里有几分慌乱。

    “海……海盗？！！”包子小丫鬟浑身都哆嗦起来了，然后声音都快哭了，“姑爷……姑爷你别走……”

    “若是发现你骗我，一定要你好看。”李姝放开了朱平安的衣服，然后拿了一把纸伞递给朱平安，犹豫了一下说了句，“你，你快点回来。”

    朱平安接过雨伞，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便往外走去，表情很是凝重。

    浊浪滔天，风肆雨戾，漆黑的海面似乎蕴藏着毁天裂地的能量……

    预防的当的话，海盗之类的并不可怕，怕的是天灾！！!朱平安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杂念甩掉，撑开雨伞，便往楼下走去，尽人事听天命！！！

    “朱大人。”

    “朱大人，您怎么下来了？”

    朱平安一下了楼，楼下船舱里的三十余人包括水手、护卫以及水师等见到朱平安下楼来，一个个满含敬意的起身向朱平安行礼问好。虽然朱平安只是六品官，但是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好大的官了。

    尤其是现在大明，文官可是比武官地位高多了，同级的话，随随便便一个文官都可以指着武官的鼻子骂！甚至高一级的武官在下一级的文官面前，也没有脾气。

    “外面有可疑船只靠近，你们提高警戒，做好御敌准备。一旦发现不对，第一时间向前方水师发出救援信号。另外，今日风浪有些大，更是要做好应急准备。”

    “派人通知下附近几艘船一并做好准备。”

    朱平安点了点头，一边合着手上的雨伞，一边严肃的向在场的水手及护卫水师吩咐道。

    什么？

    可疑船只？做好御敌准备？还要向水师发出求救信号？

    还有那什么风浪有些大要做好充分准备，做什么准备啊，我们这海船遇到的风浪多了去了？这点风浪才算哪跟哪啊。

    楼下的众人面面相觑，朱大人这是喝多了拿我们寻开心的吧，如果朱平安不是六品官员的话，这些人们肯定会把朱平安按在水里清醒清醒，说什么酒话吗，真是的，我们前面是有水师护航的，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会有海盗之类的来捋我们水师的虎须。

    要是没喝多的话，那朱大人就太惜命了吧，这点风浪就给吓出毛病了。

    “怎么？”

    朱平安将视线落在了众人身上，平生第一次以权压人。

    尽管年少，但是颇有威严，尤其是朱平安一路上都那么随和，突然摆出这副威严架势，更是具有冲击力。

    “大人放心，我等这便做好准备。”众人纷纷低下了头，尽管心里不以为然，但还是按照朱平安的吩咐做起了准备。

    很快便有两个队正左右的人出来吩咐众人做好准备，披甲执刀，装好弩箭，填充鸟铳弹药，一个个奔赴警戒哨位，有水手将船上的两个小型佛朗机火炮也都架设到位，将每个佛朗机火炮的五枚子铳，贮药置腹中。

    另外，有两位水手爬到船桥，执起放风灯，吹起号角，向着附近的几艘补给船发警戒信号。

    见众人都做好了准备，朱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吩咐了几句注意事项，撑起雨伞准备上楼，临走的时候朱平安又扭过头问了一句：“可有趁手的防身家伙？”

    一把小型的手弩，缠在手上的六只弩箭袖，一柄锋利的短刀，分别有两位队正献给了朱平安。如果不是碍于鸟铳有编号管制严的话，两位队正也想要将鸟铳一并献上。

    “我等安危就拜托诸位了。”

    朱平安临走时向众人拱手鞠躬，言辞恳恳。

    忽然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涌上众人心头，就凭朱大人将安危托付与我等，如此高看我等，不管朱大人喝醉了也好，胆小怕死也好，我等也会竭心尽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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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敌袭

    狂风暴雨，波浪滚滚，数艘挂着破旧白帆的尖底海船像是无畏的勇士，乘风破浪而来。

    目标所在的海域已经近在咫尺了，目标船只也模糊可见了。

    独眼海盗看着前方触手可及的大船，露出了昏黄的牙齿，快点快点再快点，财富，女人，东山再起的希望……

    其他的海盗也都望着前方，露出了贪婪的目光，兴奋的大腿都合不拢了……

    一千米，目标大船，毫无反应

    八百米，目标大船，毫无反应

    五百米，目标大船，仍然毫无反应

    于是，众海盗不由露出了血腥而兴奋的笑脸，大明水师这群蠢比竟然真毫无察觉，在水师眼皮子底下完成烧杀抢掠的壮举，想想就兴奋啊。

    之后，整个我们的大名将会传遍海洋的每一个角落，无数人慕名来投，我们将重现当年陈大首领时期的辉煌，我们将与汪直再次分庭抗礼！

    要用鲜血、金银珠宝和女人，为我们再次雄起加冕！

    四百米，目标大船还是没有反应，海寇们的热血已经沸腾起来了，不用独眼海盗催促，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接船的准备。

    “水师船队虽多，但操船之人初涉海洋，而且主力皆在前方数十里外，后面这些辎重船只虽大，战力不多，我已得到密保，这些船只每艘船只有二三十余水手，且不事操练，我们三百余虎狼之师，轻易就可将其吞个干净。”

    “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毫无防备！”

    “记住老子的话，金银珠宝就在前面，水嫩嫩的女人敞开了大腿也在前面。谁特么抢到算谁的！”

    吼吼……

    海盗们的士气一下子就被彻底激发起来了，撸管般的手速划桨，眼睛里的贪婪都燃烧了起来。

    狂暴风暴雨中，海盗船宛如一把尖刀，迅猛的直插向前。

    朱平安他们所在的这艘海船上，虽然水手护卫们都按照朱平安的命令警戒到岗了，但是心里面还是对朱平安的命令有些不以为然的。

    有海盗敢来捋我水师的虎须？呵呵，怎么可能，吃了虎胆不成。

    狂风暴雨，一道闪亮划破了漆黑的夜

    警戒的水手，蓦然发现前面不到三百米远的地方，数艘宛如幽灵一样的船只在闪电下反射着兵器的冷光，杀气腾腾的迎面而来。

    “敌袭！”

    冷汗从额头流了下来，水手毫不迟疑的喊了出来。

    佛朗机火炮只来得及发射了两炮，对面的海盗船就已经擎起撞角撞了上来。

    “该死，这些垃圾竟然有防备！”

    眼看着就要得手了，没想到对面水师竟然做了防备，独眼海盗骂骂咧咧了一声，刚才的两发佛朗机火炮打过来，一发打偏了，另一发却将附近的一艘海盗船打了个正着，船体都快断为两截了。

    瞬间就损失了一艘船，这让独眼海盗如何不生气。

    偷袭战，变成了遭遇战，献血的碰撞也就越发的激烈了，人的嘶吼声，火铳的迸发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除了朱平安他们所在的这艘船成了为主要目标，其他的海船也受到了袭击，海盗驾驶着小船袭扰其他船只，使其不能前来救援，有些船上甚至已经有海盗投掷铁链爬了上去。

    腥风血雨，响彻了整个海面。

    听着下面的喊杀和惨叫，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像两只土拔鼠一样抱在一起，她们还没经历过这场面，初次面对献血和死亡，忍不住缩在柜子后瑟瑟发抖。

    包子小丫鬟抱着李姝整个人都哭了起来，小姐小姐的，吓傻了。

    李姝手里拿着朱平安给她的手弩，虽然还在发抖，可是比一旁的包子小丫鬟要好多了。

    在她眼中，站在船舱门口，手持短刀的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此刻却是如此的伟岸。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说的就是朱平安现在吧。

    在危难之中，能够挺身而出的男子，就是少女心中的英雄，李姝看向朱平安的眼神愈发的灼热了。

    “傻瓜，你干嘛不躲起来，你又打不过别人！”李姝听着下面的惨叫声，忍不住向朱平安喊了起来。

    “我躲开了，你们怎么办？”朱平安回头说了一句，然后又安慰李姝和包子小丫鬟说，“别担心，你们不会有事的。”

    “除非他们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那我也能绊他们个跟头……”

    说着这，好像想到了那个场景，朱平安不由的笑了起来。其实朱平安站出来很单纯，并没有什么英雄救美之类的想法，只是作为一个男人，这个时候不站出来什么时候站出来，。

    李姝这妞虽说各种腹黑任性毒舌还有点小蛇蝎，可是怎么说呢，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自己从小到现在，在她们老李家这得到的帮助还是很大的。

    借书啊，蹭饭啊，另外，这妞有些时候也蛮养眼呢，有时候看书看累了，扫一眼这妞，眼神还能舒缓不少呢。

    虽然，这妞腹黑蛇蝎的时候也蛮多的，不过即便如此，这时候朱平安也没有丝毫犹豫站出来。

    男人嘛，这个时候不能躲起来的。

    另外，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躲也是躲不开的这时候，还不如拼一把。

    在一阵喊杀惨叫声中，朱平安靠着门，手提一把短刀，微微勾着唇角笑了起来。

    “你浑说什么……”李姝嗔道。

    这个臭蛤蟆，这个时候还能笑的出来……

    虽说嗔怪不已，可是这一幕，给了李姝很大的安慰，看着门口沉稳淡定的还能开玩笑的朱平安，不由的眯起了眼睛。

    似乎，只要有这个臭蛤蟆在，自己就莫名觉的安心了。

    “哦，对了，把我刚才给你们的‘浮环’拿好，若是有什么惊涛骇浪，一定要抓紧。”朱平安回头看着李姝又提醒了了一句。

    浮环是古代的救生衣，是宋朝人发明的，用软质木料、芦苇等编制成一个环状物体，跟现代的救生圈类似，宋人称之为“浮环”。朱平安刚刚在船上发现了这个东西，问了下水手，得知是救生用的浮环，于是朱平安就拿上来了三个，用以防备天灾，虽然不知道这浮环功能怎么样，但是聊胜于无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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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反杀

    狂风怒号，兵刃交鸣，惨叫哀嚎，海船之上满满的都是鲜血和生命的碰撞，天地宛如被这些声音搅碎了一样。

    因为船队在朱平安的提醒下，多少做了防备，海盗在攻船时损失了不少。但是，因为人数的差距以及海盗不要命的冲击下，还是有不少海盗摸上了船。

    尤其是朱平安他们所在的这艘船，似乎被海盗作为了主要攻击目标，总共有两艘海盗船及数艘小船攻击这艘明显奢华不少的海船。尽管水手护卫拼命抵挡，尽管武器领先海盗很多，可是在人手的先天劣势及海盗亡命的冲击下，已经摇摇欲坠了。

    刀光舞动

    鸟铳轰鸣

    两边的交锋越来越白热化，海盗这边亡命的涌上船来，贴身白刃战后，海盗的亡命武勇就发挥的淋漓尽致，尤其是独眼海盗和手持太刀的黑纹付羽织海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一根锁链勾爪从一艘海盗船甩上了海船，紧接着一个赤膊的海盗如猿猴一般爬上了船，一个翻身落在了船舱前。

    嗯

    正好落在了朱平安面前。

    其实在铁链勾爪甩上来的时候朱平安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然后没想到这海盗爬得太快了，朱平安尚未反应过来，这海盗已经翻身落在朱平安跟前了。

    朱平安在这海盗刚翻身落地，就咬着牙一刀挥了过去，趁你病要你命。

    然而，这海盗在刀尖上讨生活久了，尽管朱平安这一刀出其不意，但是海盗反应也很快，这是在多次鲜血和死亡的锻炼中得来的经验，看到短刃反射的亮光就弯腰侧身躲过了朱平安这致命的一刀。

    然后，就再也没给朱平安机会。

    海盗侧身躲过朱平安这一刀后，冲着朱平安就是一脚，踹在了朱平安的肚子上。

    这一脚，朱平安感觉自己好像猝不及防的被一头大腿撞到了肚子，这酸爽......

    朱平安直接被人家一脚踹到了地上，还往后滑行了数米......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啊，看来自己以前读书科举忽略了身体锻炼，自己以后得加强锻炼啊，不然秀才遇见兵，照样被人家胖揍一顿，就像现在这样。

    “强jian不成反被cao”朱平安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扯着嘴角笑了笑，轻声嘟囔了一句。

    “啊......”

    在朱平安被人踹倒正好滑行到了李姝和包子小丫鬟所藏身的柜子前，然后女生特有的尖叫声就从柜子后发出来了，然后就是一阵女生哆嗦的声音，跟晒糠似的。

    从声音里听的出来，应该包子小丫鬟的声音。

    “朱平安，你没事吧。”李姝在柜子后探出头来，担心的看着朱平安，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吆西......花姑娘的干活......”门口的赤膊海盗听到了女生的尖叫，然后又看到了李姝探出来的闭月羞花的脸蛋，瞬间就腿就合不拢了。

    一口岛国海盗特有的口音就出来了，原来是个鬼子海盗。

    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刚才自己一脚就把他踹吐血了，这里面又有两个娇滴滴的小美女，呵呵，自己的春天来了，刚才老大说了，谁抢到算谁的。

    鬼子海盗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提着刀就往前，想着先把朱平安这个小废柴跺了，然后再赶紧爽一把。

    这些海盗杀人放火，根本都不用迟疑，提着刀就要往朱平安脖子上抡，就跟杀鸡屠狗似的。

    “不要......”李姝急的眼泪都出来了，拿起手弩就对准了这海盗，然而偏了十万八千里，根本连海盗的毛都没碰到，再然后李姝眼泪都出来了，关键时候，射完第一支朱平安安好的箭后，她第二支箭怎么也安不上去。

    “哈哈哈......”鬼子海盗见状笑的肆无忌惮，提着刀一步步的往朱平安跟前走去。

    朱平安靠着柜子躺着，嘴角流着血，就好像被海盗那一脚揣了个半死一样，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感觉。

    鬼子海盗对朱平安鄙视的不能再鄙视了，真是的，大明人真是废柴，一脚都受不了。可是这种废柴竟然可以享用两个这么娇美的女人，真是不应该，这种废柴就不配享用这种美女，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鬼子海盗鄙视着，提刀就要枭首了朱平安。

    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吓的闭上了眼睛，尖叫起来，不要不要的......刺激的鬼子海盗更是热血澎湃，枭首了这个废柴，爽爽这两个妹纸，人生如此优秀啊......

    眼看着朱平安就要陨命当场了

    “私は内奸，私を连れて行って见頭首，私は知っていて気安く場所を決めている。”

    （我是内奸，请带我去见头领，我知道藏宝地点。）

    却见靠着柜子的朱平安，抬起了头看着鬼子海盗，一口流利的日语张口就说了出来，表情也很到淡定，一点也不害怕，说着就把手缓缓的伸进了怀里拿出了一个白绢，一副藏宝图的样子。

    这日语是朱平安在学校的时候参加社团排练的话剧时的台词，朱平安暗恋的一个妹纸参加了这个话剧，朱平安就跟着一起参加了，不过悲催的是，参加完话剧，连妹纸的电话号码都没要到......

    李姝和包子小丫鬟愣住了，她们不懂日语，还以为朱平安是吓傻了呢，不然怎么说了一堆什么也听不懂的鸟语啊。

    其实不仅她俩愣住了，岛国海盗也愣住了。

    茫茫大海，突然一口乡音，这场景如何能不愣住呢，岛国海盗闻言，顿住了手上的动作，尽管还是怀疑，还是迟疑，可是手上的动作却是顿住了。

    另外朱平安说的藏宝图，恰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冒着生命危险做海盗图啥，还不是钱财啊，这艘船的藏宝图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啊。

    岛国海盗看着朱平安拿出的“藏宝图”兴致满满，看向朱平安的目光也是富有深意。

    他可没准备放过朱平安，藏宝图他可是要独吞的，又怎么会放过朱平安呢。即便是内奸又怎么样，刀剑无眼，谁知道是谁杀的呢。

    朱平安现在这副虚弱的毫无抵抗能力的模样

    在岛国海盗眼里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了，就等着朱平安交出藏宝图，就一刀枭首了朱平安。

    朱平安从怀里取出了这个手绢，做出递给岛国海盗的样子，就在岛国海盗被贪婪占据的时候，电光火石之间，朱平安一改虚弱的模样，将手绢打开后猛地挥向靠过来的海盗。

    只见，一团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撒了岛国海盗。

    “啊......”岛国海盗痛苦的捂住了眼睛，被那粉末灼热的难受。

    白光闪过

    朱平安露出一丝嘲笑，一跃而起，将手中的短刀狠狠的插进了岛国海盗的胸膛，直透他的后背。

    鲜血喷了朱平安一脸......

    啊———

    岛国海盗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脸上有着无法相信的错愕表情，然后轰然倒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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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落水

    呕......

    在海盗的鲜血溅到朱平安脸上，罪恶的身体倒下后，一股难言的恶心感充斥了朱平安的口腔，难以自已的呕吐了起来。

    海盗袭来时，朱平安还能步步为营、冷静的算计，在被海盗踹了一脚后，故意做出一副半死的样子让海盗丧失警惕心，然后又用藏宝进一步分散海盗的注意力，再接着将早就备好的一包石灰粉撒向海盗的眼睛，最后蓦然发力完成反杀。

    然而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握着刀子的手也跟着抖了起来。

    这是平生第一次杀人，尽管对方是恶贯满盈的海盗，尽管知道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可是当一朵鲜血的花儿绽放在自己眼前，一条生命从自己手中流失时，脑海里还是忍不住翻江倒海......

    “呵呵，心性还是不够啊......”

    朱平安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微微摇了摇头，自己除了需要锻炼身体，还要锻炼一下心性呢。

    “朱......朱平安，你没事吧？”李姝虽然不像包子小丫鬟那样直接吓晕过去，但还是心有余悸，担心的看着朱平安问道。

    “没事。”朱平安回头笑了笑，脸色苍白无力。

    “姑爷，你......”包子小丫鬟看着朱平安身上的鲜血，再看了看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的海盗，姑爷杀人了，然后大眼睛翻了一个白眼，索性晕了过去。

    “呵呵，这丫头胆子真小。”朱平安扯了扯嘴角，玩笑的说了一句打算缓和一下气氛。

    “还说人家，你不也手抖了吗。”李姝嗔怪了一声，坏人，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哦，我是手麻。”朱平安微微耸了耸肩。

    “瞎说。”李姝撅起了小嘴，“怎么会手麻呢。”

    “你没听过杀人如麻嘛。”朱平安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虚弱的笑了笑。

    “强词夺理。”李姝看着朱平安撇了撇小嘴，听着朱平安的玩笑，心惊胆战的心悸也平复了几分。

    啪啪啪......

    “华夏文化博大精深，杀人如麻原来也可以这么解释，真是大开眼界......哦，抱歉抱歉，实在没忍住，打扰二位调情了。”

    船舱门口传来一阵掌声，然后一通蹩脚的汉语从门口传了过来，很快那位穿着黑色羽织的山治就拍着巴掌出现在了朱平安等人视野中，腰间的太刀上还在滴着鲜血。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位凶神恶煞的海盗，刀刃和衣服上都带着浓稠的鲜血。

    “这么水灵的妹子，长的这么漂亮，这要是架起腿来还不得爽死我啊。”

    “天啊，我不是眼瞎了吧，这种美人儿，就是一个子不要，我也得搞一把这美人儿。”

    “谁都别给我抢，让我弄一次，死了也值了。”

    海盗们看着船舱里的李姝，纷纷垂涎三尺，一个个咽着口水惊叹不已，毫不掩饰他们对李姝的觊觎之心。在他们的盗生中还未曾见过这般娇美的女生，看到李姝惊为天人，占有、蹂躏各种想法在心里不断的滋生，如果不是有前面的山治在的话，他们早就冲过去实施他们心里猥琐的想法了。

    “这般有想法的人，心也会是七窍的吧，七窍的心想想就兴奋啊......”穿着黑色羽织的山治抽出腰间的太刀，舔了舔刀刃上的血迹，然后将目光放在了朱平安身上，仿佛看到了时间最美味的山珍一样。

    “既然二当家有意思，那这男的归你，女的归我们，哈哈哈......”

    其他海盗早就忍不住了，听了山治这般说话，一个个兴奋的裂开了嘴巴。

    “如君所愿。”海盗山治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姑......姑爷，小姐......”刚刚醒过来的包子小丫鬟看到这一幕，又差点给吓晕了，抱着李姝瑟瑟发抖。

    “朱，朱平安，怎......怎么办？”李姝也吓坏了。

    这些海盗明显是要对她们不轨，在封建大明，名节对女生来说是比生命更重要的，现在这一幕对于李姝和包子小丫鬟来说简直是人间末日。

    刚刚一个海盗，朱平安对付起来都是侥幸了，现在这么多海盗，朱平安也只能苦笑了。

    寒窗苦读十余载，临石学书悬梁刺股，好不容易金榜题名，终于有资格登上大明舞台了，你妹的，结果人生就要在这个大海上结束了吗？！

    不会！

    朱平安摇了摇头，刚刚从李姝还有包子小丫鬟气运里看，红色的血光之灾只是一小缕，这不是致命！致命的危险另有他物1

    所以，这次的血光之灾注定是有惊无险。

    “不会有事的。”朱平安挡在李姝和包子小丫鬟面前，轻声的说了一句。

    啊？

    李姝还有包子小丫鬟诧异不已，觉的朱平安在安慰她们，在她们看来这次是死定了，这么多海盗，怎么会没事呢。

    “草，二当家，这货太能装逼了，我忍不住了，我要砍了这货的脑袋，掏出他的心给二当家泡酒喝，看他还怎么装逼！不会有事？呵呵呵，让他看看会不会有事！”一个海盗实在看不过朱平安了，提着刀就走了过来。

    “我来......”其他海盗也不甘示弱。

    “辛苦诸君了。”山治摆了摆手，靠着舱门饶有兴致的看着即将到来的乱刀分尸的那一幕。

    千钧一发

    命在旦夕

    就在这些海盗快要走过来砍掉装逼者朱平安的时候，忽听外面一阵海浪炸雷般的响声，然后便看到外面近十米高浪涛构成的一堵墙砸了过来.......

    “啊......”

    “啊......”

    外面传来了一阵绝望的叫喊声，声嘶力竭，妄若癫狂。

    也就是眨眼间的事情，这堵黑色海浪的十余米大墙就砸了下来，砸在还船上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这种海浪面前，海船宛如玩具一样，轰然被这堵海浪砸成了两半，在船舱门口的海盗包括那个身穿黑色羽织的山治俱都是来不及做出应对就被砸进了大海生死未知了。在这种大自然的暴力面前，个人的武勇是无用的。

    朱平安还有李姝、包小丫鬟在这一堵海浪袭来时，也都一样毫无区别的被砸进了大海里。

    唯一的区别就是，朱平安还有李姝、包小丫鬟三人身上带着救生用的浮环......

    这也成了他们救命的稻草。

    滔天巨浪席卷过后，整艘船破为两半，残垣断板，随着海浪夫浮浮沉沉。

    砸进海水

    强烈的窒息

    翻天倒底的波浪冲撞

    若不是有浮环以及强烈的求生欲，朱平安是没有可能从海水中挣扎浮上来的。

    “救命......”

    “救命......”

    朱平安浮上来后就听到了耳边一阵求救声，很熟悉是包子小丫鬟和李姝的声音，两人也借助浮环侥幸在海浪起伏的作用下浮出了海面，不过浮出海面此刻也是岌岌可危，两人水性都不好，海上浪涛又大，一个海浪打过来两人就会被海浪带着沉进水中，已经呛了好多次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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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天无绝人之路

    漆黑的海水，温度很低，泡在海水里身体不由开始发抖，朱平安循着李姝和包子小丫鬟求救声音的方向，奋力游去。

    四周一片哀鸿遍野，有不少人在刚才突然的巨浪中永远沉入了海底，再也没能浮上来......

    李姝的嘴唇都发白了，在漆黑冰冷的海水一浪又一浪的席卷下，她已经坚持不住了，没有了力气，体温也渐渐褪去，在被海浪又一次拉入海水中淹没时，李姝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就这样吧......

    不知道臭蛤蟆怎么样了......

    屈原沉江时还有人投掷粽子防止鱼鳖撕咬躯体呢，是没有人为我投掷粽子了，希望不要有鱼撕咬我的身体呢，我可不想死了变成丑鬼呢。就是死了我还要去梦中见臭蛤蟆呢，若是被鱼撕咬了身体变成丑鬼，在梦中见了臭蛤蟆，怕吓到他呢。

    下河村的婚房都布置好了吧

    可惜没能做成臭蛤蟆的新娘......

    就当李姝以为自己将会永远沉入海底时，却突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拉住了胳膊，然后就被用力的从海水中拽了上来。

    再次呼吸到久违的空气，李姝不由大大吸了一口气，然后被呛的咳嗽了起来。

    “抓紧我，我去拉下画儿。”

    一个熟悉的让李姝想要流泪的声音紧接着在李姝耳边响起，就是那只手的主人，也就是自己刚刚还念念不忘的臭蛤蟆。

    “呜呜......你怎么才来......”李姝紧紧的抓着朱平安的胳膊，劫后余生的她，忍不住撇着小嘴呜呜的抽泣了起来。

    “好了，没事了。”

    朱平安面对李姝的哭泣，有些手足无措，笨手笨脚的安慰了一声，然后便带着李姝往前游了两米远的距离，将在海水中淹的快翻白眼的包子小丫鬟也拉了上来。

    “小姐......姑爷......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呜呜......”包子小丫鬟抱着李姝嚎啕大哭了起来，一张包子脸上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源源不断往外涌，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将她吓坏了。

    虽然将李姝和包子小丫鬟救了上来，可是危险并未解除，如果只是朱平安一个人的话，完全没有问题，可是加上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两人，在海浪中朱平安一个人刨水借助浮环浮在海水中还是太耗费体力了。

    随着时间推移，体力不断消耗，朱平安也越来越吃力，咬着牙坚持着。

    体力耗尽，等待他们的也就只有灭亡一途了。

    “朱平安，你别管我们了，放手吧。”李姝见朱平安越来越吃力，不由得咬了咬嘴唇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别说话，保持体力。”朱平安淡淡的说了一句，加紧了手上的力量。

    一浪又一浪，等朱平安吃力的再次拖着两人从海浪中挣扎上来时，体力已经要不支了，手开始麻木了，似乎就要到达极限了。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朱平安在体力快不支的时候，借助闪电的光亮发现不远处有一个漂浮的柜子，应该是在船上时李姝和包子小丫鬟藏身的那个柜子。木制的柜子，体积也大，几乎就是一艘小船了，漂浮里也大，借助柜子浮在水面上就省力多了。

    有救了，看到柜子，朱平安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因为希望，体内又激发了一股力量。

    “你们抓紧我的衣服，听我说，左前方有一个柜子，游到柜子处我们就有救了。”

    朱平安吐了一口海水，喘了一口气，看着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开口说道，声音充满了信心，带着一股希望，让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对生存再次燃起了希望。

    “听我说，你们两个一只手抓住我衣服，另一手由前往后划水，方向我来控制，对，没错，就是这样......”

    朱平安一边说着，一边沉着的指挥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一起加入划水的行列，然后按着脑海中记住的柜子的方向，在漆黑的海水中用双手和双脚控制方向往柜子处刨水而去。

    柜子的位置不远，大约过了五分钟，朱平安就摸到了柜子的边缘，然后用力的将柜子拉到身边，感受了下柜子的大小和浮力，估摸着可以承受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两人的体重。

    “上去，你们两个爬上去试试。”朱平安将柜子拉到身边后，对李姝和包子小丫鬟说道。

    “你呢？”李姝问道。

    “你们先上去再说。”朱平安没有回答，而是催促两人先上去，这柜子支撑两人就已经是极限了，根本撑不起三人来，当然，朱平安不上去也可以借助柜子的浮力省很多力气。

    在朱平安的催促下，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开始往柜子上爬，包子小丫鬟经常做些体力活还好，虽说费力些但还是爬了上去，李姝就不行了，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现在往柜子上爬都比较困难。

    包子小丫鬟在柜子上拉着李姝的手，李姝往上爬都很费力，龟速上爬......

    看不下去的朱平安，伸手帮了李姝一把，也没有多想，随手放在李姝屁屁上就往上推，按着一团肉肉一下子就给李姝推上去了。

    做者无心，受者有意。

    肉肉被按住推上来，趴在柜子上的李姝好像新婚夜被新浪掀开红盖头一样，当场俏脸蛋就羞的红扑扑的，连耳根都红透了，幸亏这是在晚上，没人能发现，不然包子小丫鬟定会大惊小怪的问小姐怎么了。

    朱平安肯定不是故意的......李姝红着耳根想到。

    “抓好。”

    朱平安把李姝推上柜子后，还顺手拍了拍刚才推的位置，叮嘱李姝抓好柜子。

    啪......啪

    手和肉肉在水的作用下，发出了很清晰的啪啪声。

    嘤咛

    李姝发出一声猫儿般的声音。

    坏人......李姝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要熟透了，咬着嘴唇嗔怪的瞪了朱平安一眼......这坏人拍了拍了，怎么可以拍的这么响呢。

    “怎么了？”朱平安见李姝看向自己，不由一脸茫然的问道。

    “你拍痛我了。”李姝不好意思直说，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朱平安，你手拍的位置不对哦。

    “哦，对不起。”朱平安连忙道歉，然后又满含道歉诚意的给李姝揉了一下。

    揉了一下......

    朱平安并没有多想，想着既然拍痛了，那我就给你揉揉，真是大小姐脾气，细皮嫩肉的，我刚才明明没有用力拍呢。

    呃

    李姝这丫头看着身材挺苗条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多肉，这手摸上去好大一团肉肉......

    呃，等等，好像不对

    朱平安忽然明白了，道歉揉的手不由停了下来，然后默默的撤了回来。

    夜黑浪高，气氛有点尴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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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又见危情

    漆黑的大海在浪涛中哀嚎，狂风暴雨将恐怖放的无限大。

    朱平安和李姝间尴尬的气氛一闪也就过去了，本来朱平安就不是有意的，更何况现在是生死关头，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抓紧柜子，等到前方的水师回援，我们就获救了。”朱平安也及时转移了话题。

    “嗯。”

    李姝趴在木柜上别着脸蛋不去看朱平安，樱桃小嘴发出小猫儿一样的鼻音，直到现在耳根都是红红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么远，水师能看到吗？他们来得及吗？”包子小丫鬟还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听到朱平安的安慰就不由抬起包子脸往四周看，放眼望去全是漆黑一片的大海，不由担忧不已。

    “能看到，在海盗来的时候已经发出信号了。估计很快就到了。”朱平安语气非常肯定的安慰道。

    听了朱平安这么肯定的回答，包子小丫鬟担忧去了几分，姑爷说能看到就肯定能看到，姑爷说快到了那就是快到了，包子小丫鬟对朱平安很是信任。

    朱平安身体泡在海水里，双手抓紧了木柜，借助了一部分木柜的浮力，已经达到极限的身体难得可以放松一些，全身的肌肉都在冒着酸水，如若不是这个木柜的话，估计这会差不多就要沉到海底喂鱼了。

    四周的浪涛不时的砸过来，每当浪涛到来的时候朱平安就会提醒鼓励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坚持住，抓紧木柜。

    船上其他人生死吉凶，朱平安也管不了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希望他们吉人自有天相了。

    只是在刚才那种巨浪面前，吉人天相的可能性实在太过渺小了。

    朱平安还有李姝、画儿他们是幸运的，在山穷水尽之际遇到了这个木柜，不然只能成为鱼饵了。

    借助柜子的浮力浮在海面上，三人都无比的庆幸，庆幸他们遇到了木柜，庆幸他们死里逃生......

    然而他们庆幸的太早，大自然的暴虐尚未结束。

    远处又传来了一阵浪涛的轰鸣，数丈高的海浪如脱缰的野马嘶鸣着着呐喊着呼啸而来，光是声音就充满令人战栗的恐怖。

    “不管待会发生什么你们都要抓紧木柜，其他的交给我。”

    朱平安听着浪涛的咆哮，正色对李姝和包子小丫鬟说道，为了保险起见，朱平安快速的解下了自己的腰带，也不顾男女之嫌要将李姝还有包子小丫鬟跟自己绑在了一起，不过可惜腰带不够长。

    正当朱平安遗憾之时，一只粉嫩的小手握着一条粉色的缎带递了过来。

    “用我的吧。”李姝将缎带递给了朱平安。

    “还有我的。”包子小丫鬟也跟着将自己缎带递了过来。

    朱平安也不客气快速的将两人的腰带打了个结跟自己的腰带连在一起，将三人绑在了一起，都是绑在了腰上。这样一来，如果李姝或者包子小丫鬟在这个浪涛下没有抓紧木柜的话，也不至于被浪涛给冲的不见踪影，他们三人也不会因此分散。

    就在朱平安恰恰绑好的时候，数丈高的巨浪就已经席卷而来了，这个浪比那个砸断船的巨浪要小很多，可是即便如此也堪称巨浪了。

    “小心，抓紧木柜。”

    朱平安只来得及提醒了一句，浪涛就已经劈头盖脸砸过来了，好像被一头野猪砸在了身上似的，浑身的骨头感觉都要断了，最关键的还是背着巨浪带着陷入了海水中。

    迸射的水流猛烈的灌入人的口腔和鼻子，辛辣的感觉直奔脑海，呛的人心肺都裂了。

    黑暗，沉沦，还有窒息，席卷而来。

    不能放弃

    坚决不放弃

    我的人生不能止步于此

    强烈的求生欲让朱平安迸发了惊人的力量，一手用力的扣着木柜，另一手用力向下压水，双脚也迅速不停的蹬踩，在一股向上涌动的海流助力下再次浮上了海面，大口的喘起气来。

    木柜也浮了上来，只是不见了抱着柜子的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两人在巨浪暴力下没能抓牢木柜。

    不过朱平安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用腰带将两人绑了起来，就是为了防备出现这种情况。

    朱平安才浮上来就用力拽起腰带，沉甸甸的感觉让朱平安心中稍微安定了几分，很快就拉出了一个人，是李姝，这丫头浮上来就吐了一大口海水，然后剧烈咳嗽了起来。

    很快，包子小丫鬟也被拉了出来，反应比李姝还强烈，咳嗽完就嚎啕哭了起来。

    又捡了条命。

    不过尚未等朱平安他们三人庆祝劫后余生，就发生了一件令他们措手不及的人，此刻巴着木柜求生的可不只是他们三人，还多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海盗，从服饰上就能看出，岛国服饰，一脸的凶悍气息，脸上的恐惧尚未散去，劫后余生的喜悦就已经浮上脸庞。

    太恐怖了，第一个砸断海船的巨浪将这个海盗身边的同仁全都带到海底喂鱼去了，这个海盗因为自小就在海边讨生活，水性绝佳，又因为一点的小运气，让他侥幸得以幸存。

    刚刚的第二个巨浪让他几乎放弃了求生，可是天不绝人之路，正当他绝望无助的时候，命运眷顾了他，一个木柜从他身下浮了上来，这种机会如何错过，他用全身上下仅有的力气抓住了木柜，跟着浮了上来。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我竟然活下来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充满了海盗的内心。

    幸福远不止此，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未散去，海盗发现上天又送给他了一份大礼，没想到这个木柜竟然还带了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其中一个更是美的让他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做海盗多年，他还没有见过这般绝色的美人儿。这样的美人儿，可得抓回去每天都得搞几次才对得起自己。

    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海盗内心狂喜至极。

    哦，旁边还有一个碍眼的柔弱书生，不过没事，很快他就要沉到海底喂鱼了，这种柔弱的书生活着就是一种罪！就凭自己的身手，一个可以捏死十个这样的柔弱书生！

    劫后余生的海盗将目光扫向朱平安他们三人，视线里满满的都是恶意。

    李姝和包子小丫鬟看到这么一个凶悍的、凶恶的海盗，当时就懵了，尤其是包子小丫鬟看到海盗后哆哆嗦嗦的尖叫个不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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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走好，不送

    人生之中有太多的始料未及了。

    朱平安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海盗的时候，就意识到这又是一个你死我活的时刻了，吸了一口气，在疲惫虚弱的身体压榨出了最后的力气。

    泡在水里这么久，石灰粉啊，短刀啊，等等全都没有了。

    唯有，狭路相逢勇者胜！

    生死搏杀开始的非常突然，海盗从海水中浮出来，满是恶意的扫了朱平安他们三人一眼，然后肾上腺激素就爆表了，占有女的，杀了男的，残忍的海盗逻辑支配着海盗向着朱平安扑了过来！

    差不多就是刚浮出水面，就向着朱平安扑了过来。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包子小丫鬟还有李姝都没有反应过来呢，海盗就一脸残忍嗜血的向着朱平安扑过去了。

    尽管海盗下手如此迅猛突然，可是朱平安在海盗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个是你死我活的时刻，所以在海盗攻击过来的时候，朱平安还是恰恰的伸手挡住了海盗过来锁喉的手。

    这个时候，李姝和包子小丫鬟才反应过来，尖叫连连。

    海盗凶残，杀人对他来说就好比朱平安泼墨写字一样，朱平安有几种写字手法，海盗就有几种杀人方式。

    虽然对文弱书生挡住自己锁喉的手有些惊讶，不过海盗并不担心，他有一百种杀死这个文弱书生的方式，在锁喉被挡住后，他便迅速屈膝用力的撞击朱平安的小腹。

    这一膝很突然，不擅长武力的朱平安根本就没有预料到，肚子好像被一头牛踩了一脚似的，五脏六腑，感觉都被挪位了。

    一口老血，当时就差点喷出来了……

    此时此刻，朱平安锻炼身体的念头更强烈了，没有强健的身体素质，若是遇到危险，一切都是妄谈。

    意识是一回事，实力又是一回事。

    这种生死搏杀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朱平安意识再好，思维再敏捷，主意再多，此刻在绝对实力面前也不过只是屠龙之术，无处施展，没有一点卵用。

    海盗膝撞成功之后，脸上的表情更加嗜血了，趁着朱平安因为肚子被撞下意识弯腰的时候，对着朱平安的头就是一拳，当时朱平安感觉自己脑袋都眩晕了，好像被锤子砸中脑袋似的。

    得手之后，海盗便游到朱平安身后用胳膊环在朱平安脖子上用力的往后勒，要将朱平安活生生勒死在这里。其实此刻海盗身上的力气也不多，刚刚经历了几番大浪，此刻他也是强弩之末了，但是即便是强弩之末，他的身体素质也要比朱平安强上好几倍。

    “姑爷……”

    包子小丫鬟看到朱平安被勒的嘴角流血，急的眼泪都出来了，也不顾害怕上去对着海盗又掐又咬，张开小嘴使劲咬海盗，使劲了全身力气去掰海盗的胳膊。

    然并卵

    对于海盗来说就跟挠痒一样，甚至更加激发了海盗的凶性，加紧了勒朱平安的力度。

    窒息

    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朱平安感觉全身的力气在一丝丝的离他而去，窒息导致眼珠都有些往外凸出了，此刻自己模样应该是很狰狞吧，朱平安自嘲的笑了笑，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快了，再有几个呼吸，就要勒死这个弱书生了，海盗不由咧开了嘴巴，更是加紧了手上的力气。

    就在海盗以为自己掌握了全世界之时，异变陡升。

    一边本来跟着包子小丫鬟一样哭闹做着无用功掐咬抓挠海盗的李姝，趁着海盗松懈，突然的拔下头上的簪子，用力的向着海盗的用力脖子扎了下去。

    其实在古代装饰用的发簪，除了美观之外，还有一个功能，那便是防身，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往往都注重装饰而忽略了防身功能。

    尖锐的簪子，猝不及防的扎进了海盗的脖子。

    啊----

    海盗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扭头将凶残的目光看向了握着簪子颤抖的李姝，脖子上流着血，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人的脖子也不是那么容易扎进去的，李姝将簪子扎在了海盗脖子后鲠的部位，这里较为坚硬，有脊椎等骨骼，并不容易扎进去，李姝已经用尽力气了，可是簪子也不过是深入了寸许而已。

    当然，这也已经够海盗受的了，剧痛让他不由放开了对朱平安的禁锢。

    海盗狰狞着脸扭头看向李姝，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动了杀念，眼看着就要对李姝做些什么。

    朱平安趁机脱身，猛然转身将李姝手里的簪子抢在手中，然后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尖锐的簪子，用尽全身力气扎进了海盗脖颈右侧的薄弱地带。

    就像是簪子扎进了西瓜里一样，一下子就刺破扎进海盗的脖颈，贯穿没入了进去，鲜血顺着朱平安的手就溅射了出来。

    朱平安在现代学过生物的，知道人体的构造及原理，相比于李姝而言，更能精准的找到海盗脖颈最薄弱的地方，然后一击必中。

    朱平安选择的这处地方内有气管、食管、动脉血管，朱平安就是奔着海盗颈部动脉血管去的，此处受到袭击，人的大脑就会因供血不足，失去指挥能力，并且失去反抗以及行为能力。

    一击必中，透至簪尾

    鲜血瞬间喷射了出来......

    这一切都发生的很突然，从海盗被李姝簪子袭击，下意识的扭头去看李姝，到朱平安抢过簪子从海盗脖颈右侧薄弱地带扎进去，也不过只是一秒不到的时间。

    前一秒，海盗还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下一秒，海盗就奔上了黄泉这条不归路，一去不复返了

    颈部血管被刺破贯穿，大脑缺血，海盗的动作和意识都模糊了，只有下意识的伸手去捂伤口，然后鲜血就从他指缝流了出来，海盗嘴里呼喝着，发不出什么声音。

    “走好，不送！”

    朱平安没有给海盗机会，在刺破他的脖颈后，就伸脚用力的将海盗从柜子上踹进了大海。

    海盗仰面倒进了大海里，无力的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似的，鲜血将附近的海水染红了一片......

    一个浪涛涌来，海盗就被卷入了深海......

    海盗被刺破了脖颈，贯穿了动脉，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此刻流着鲜血没入大海，估计很快血腥味会吸引来鲨鱼之类的海洋猛兽，将海盗啃食干净。

    呼......

    看着海盗被浪涛席卷而去，朱平安抓着柜子，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李姝，扯着嘴角笑了笑很是真诚的道谢。这次如若不是李姝，估计葬身大海的就是自己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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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前方有岛

    骇浪滔天，夜浓如墨。

    海盗的身体已经被卷入深海了，朱平安大半身体泡在海水里，双手抓着木柜的边缘，微微借着木柜的浮力，暴风雨将他淋的像个落汤鸡似的，脸上还有未被雨水冲洗干净的血迹。

    尽管狼狈不堪，神采却是奕奕，嘴角也扯出了弧度。

    想来一波三折，与死神跳舞，几番游走在死亡的边缘，这般的经历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了。估计李姝和包子小丫鬟更是如此，养尊处优的她们做梦都没想过会经历这些腥风血雨。

    狂风暴雨依旧，惊涛骇浪也没有停息，虽说没有前两次那般巨浪，但是大风大浪还是没有间断，漂泊在海面上的木柜被风浪冲离了原来的海域，随着浪涛越飘越远了。

    远处的水师已经回援了，朱平安在海中看到了远处水师微亮的光，那里应该就是遇袭出事的地点了。

    “这里，这里，看这里。”

    “看这里啊，我们在这啊。”

    “救命啊，我们在这，你们快来啊……”

    “快来人呐，小姐还有姑爷我们都在这里……”

    李姝和包子小丫鬟远远的看到水师船上发出的光，不由兴奋的趴在木柜上朝着远处招手，挥舞胳膊时上半身都跟着扭动起来了，大声的喊着救命，使出了吃奶的劲。

    声音不可谓不大了，动作不可谓不明显了！

    只是在这漆黑的夜里，在这惊涛骇浪的海面，她们的声音没传多远就被惊涛骇浪迸发的轰鸣给盖住了，根本就传不了多远，更别说远处灯光点点的水师了。狂风暴雨惊涛骇浪的动静，比她们的呼救声大几万倍不止。

    “你们瞎了吗？”

    “你们聋了吗？”

    “等我们回去，要你们好看哦。”

    “呀，我们在这里啊，这么大的人看不到吗，生气了啊！！”

    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一开始的满怀希望，后来就变成了失望，接着就是愤怒了。

    朱平安一开始也跟着喊了几声，不过发现没什么卵用之后，就努力的用手用脚划水想要将木柜努力划向水师的地方，然而努力的许久，一个浪涛过来就被拍回解放前了。

    也是没有卵用。

    如果是白天的话还好，朱平安可以尝试站在木柜上举起李姝或者包子小丫鬟花花绿绿的衣服挥舞求救，应该是有很大可能的。可是在这漆黑的暴风雨的夜晚，就别奢想了。

    海面浪涛依旧，朱平安他们随着柜子越飘越远，渐渐的远处水师船上发出的光亮都已经看不到了，风大浪高，波涛不止，漂流不止，狂风暴雨中的木柜就像是被世界遗弃了一样，随波逐流。

    已经了无踪迹了。

    盆友，你经历过绝望吗？

    呜呜……

    毫无希望的绝望，彻底击垮了包子小丫鬟。

    包子小丫鬟看着消失不见的水师亮光，忍不住皱起包子脸，抽噎了一下，然后便咬着嘴唇撇大了小嘴，嚎啕的哭了起来，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别提多伤心了。

    李姝虽然失望，但是却没有像包子小丫鬟这般哭出来。

    “别哭了，等天亮了，水师派出搜救船来，就好了。现在先保持体力，等待天亮。”

    朱平安看着两人安慰道，至于天亮后水师会不会派出搜救船，以及派出的搜救船能不能发现自己三人，这些朱平安都没有把握，但是现在也就只能这样安慰她们了，画个饼虽不能充饥，但至少是个希望。

    有些时候，只要给一个希望，就能坚持出奇迹。

    “真的吗？”包子小丫鬟抽噎着，鼓着包子脸看向朱平安问道。

    “当然，李姝是临淮侯的侄女，我是大明的六品大员，你是贴身大丫头呢，他们敢不救吗。”朱平安一脸肯定的回道。

    “呜呜，是哦。”包子小丫鬟有了希望，抽噎了两声，渐渐停了下来。

    李姝看了朱平安一眼，没有说话，朱平安想到的她也能想到。天亮后会不会派出搜救船，以及搜救船能否看到她们都是问题，现在她们已经不知道漂了多远离，当然这些她都也不会提醒包子小丫鬟。

    “远处，黑暗里，有一点光亮，移了过来，然後，在光亮处出现了一个女子，一身水绿衣裳，细眉秀目，玉一般的肌肤欺霜胜雪，在这黑暗中彷佛带了妖异般的艳丽，竟有种动人心魄的、诡异的美丽。

    张小凡忽然张大了嘴，怔怔说不出话来，这女子竟是他下山时，在河阳城山海苑中碰到的那个绿衣少女......”

    朱平安为了鼓舞两个女生坚持，泡在海水里一边注意着浪涛，一边讲着《诛仙》故事。

    “肌肤欺霜胜雪，那得有多白啊？”包子小丫鬟问道。

    “多白，嗯，差不多像你小姐这样吧。”朱平安在黑暗中瞥了李姝一眼，随口说道。

    “登徒子......你何时瞧见我肌肤了，净是混说。”李姝噘起小嘴娇嗔不已，俏脸蛋泛起了红晕。

    “是哦是哦，小姐肌肤真的像雪一样白呢。”包子小丫鬟点着小脑袋附和朱平安道。

    “你这丫头也跟着混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李姝说着伸出小手轻轻的揪住了包子小丫鬟的包子脸。

    然后，海面上传来了一阵少女打闹的声音，平添了几分生气。

    随着时间推移，慢慢的海面上的暴风雨渐渐停了，只是浪涛依旧，三人随波逐流不知何处。

    “好冷啊……”

    趴在木柜上的李姝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忍不住有些瑟瑟发抖，此刻大约已经过了凌晨，正是天气阴冷的时候，尤其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更是偏冷。李姝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从未曾缺衣少穿，还无法适应这种阴冷的天气。

    “你们披上我的衣服吧，我泡在海水里也用不着。”朱平安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的拧干了衣服上的水分，递给了李姝。一是感谢李姝刚才的救命之恩；二是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在海水里泡着，穿再多的衣服也没有用，还不如给李姝她们御寒呢，穿着也是浪费；另外海水里面温度比外面还稍稍高一点呢，少一件也无所谓。

    朱平安里面还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脱下外套也不会有什么不雅的地方。

    “不要了，你穿的也不多。”李姝摇了摇头。

    朱平安再三解释下，李姝才接过了朱平安递来的衣服，和包子小丫鬟一起披上了朱平安的衣服抱团取暖。

    浪涛依旧，朱平安讲故事的声音一直伴随着浪涛，慢慢的远处的天际微微亮了，正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海岛，应该是沿海位于海中的小岛。

    三人见了，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终于见到陆地了，尽管是个小岛，但总比一直泡在海水里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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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暂时无更 明天我再补上

今晚因为一些私人原因耽搁了时间，暂时无更，明日我早起码字再补上，大家今晚早些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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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傻瓜，快走吧

    因为前有小岛，朱平安就以脚为桨向着海岛划去，所幸浪涛也给力，波浪也是向着海岛而去，顺风顺浪距离海岛也越来越近。

    近了才发现海岛面积还不小，至少得有数十公里，海岛看着非常美丽，郁郁葱葱，有一牙新月般的海湾环绕着美丽的海岛。

    这样看，似乎还不错。

    人生就是这么瞬息万变，在距离海岛还有数百米的时候，天气变差了，狂风怒号掀起了数米高的巨浪，巨浪汹涌像冲锋的战士一样，携发出天崩地裂的吼声，一副要将阻碍它前进的万物都拍碎的架势，木柜上的三人被拍的头昏脑涨，就像秋冬的落叶一样飘飘欲坠，巨浪溅起的飞沫落在身上如刀割一样。

    巨浪前赴后继，一浪拍来又来一浪……

    就像漫画一样，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木柜在承受了几个巨浪之后就翻了，确切的说是分崩离析了。

    朱平安还好，距离海岛的这段距离游也能游过去，李姝还有包子小丫鬟就不行了，不过包子小丫鬟的运气好些，手里面还捞了一个木板。

    李姝就被浪涛卷入海中，咻一下就没影了。

    “小姐，小姐……”包子小丫鬟抱着木板，看到这一幕，眼泪一下子就飞出来了。

    朱平安见状想也没想，趁着下一波浪涛尚未涌来，计算了下李姝落水的位置及浪涛的惯性，便一个猛子扎进了海中向着计算位置潜水而去。

    海水漆黑，冰冷刺骨，李姝被卷入海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被动的被浪卷入卷入，海水都不知道喝了多少口，仓皇无助，拼命挣扎。

    不行

    我还要回家做新娘呢

    我不要在这里喂鱼啊

    李姝实在不甘心，伸出双手努力挣扎，想要抓住木板啊哪怕是一根稻草也好，可是除了海水什么都抓不住。

    这里距离海岛比较近了，海水也不是很深，差不多也就三四米深吧，海浪暗流打着旋将李姝卷入海底，撞向了海底的泥沙。

    咕咚.....

    憋气到了极限，又被呛了几口泥沙海水，

    浑浊的海底泥沙将李姝呛的直翻白眼，五脏六腑好像被魔鬼伸出魔爪攥紧了一样，挤压痛的难受，李姝伸出双手双脚挣扎着想要返回海面，可是不会游泳的她又被海底乱流弄乱了节奏，冲向了别处。

    污浊的海底，李姝感到自己好像被冲到一团蓬草一样的东西，惊吓之下连连挣扎，却没想越挣扎被缠的越近，一指宽的海藻在李姝挣扎下不知怎么的就缠住了李姝的双手双脚还有身体。

    再也无法移动

    李姝告诉自己不要慌，可是还是恐慌到崩溃，似乎感到生命都在离自己远去，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下完了。

    李姝闭上了眼睛。

    自己都不知道在哪了，朱平安这次也没有办法救我了吧。

    如果有来世，就跟臭蛤蟆订个娃娃亲吧，嗯，至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死不瞑目......

    伸平了双手在海藻中放弃了挣扎，一头长发绽开在海藻之中，如蒲草一样，很是凄美......

    朱平安憋住气钻进了海水中，45度倾斜直奔海底，双手双脚像蛤蟆一样有频率的感受着海底暗流的规律，纠正着刚才的计算，向着计算好的位置游去，不顾海底的浑浊和气泡，睁大了双眼，左右摆头尽可能的看着四周，寻找着李姝。

    海底的污浊和气泡干扰了朱平安的视线，不过还是勉强能看清一些。

    这处海底海藻倒是不少，在暗流的冲击下像是飘带一样，飘飘的。

    按照计算，差不多就是这里了。朱平安睁大了双眼，四下寻找着，怎么没有，难道计算错了？

    憋气快到极限了

    强忍着，朱平安左右游动，摆头继续寻找，为了快速在海底游动，朱平安抱起了海底的一块石头，在海底扩大了寻找范围

    海藻，海藻，还是海藻

    终于

    看到了被海藻缠绕着的李姝

    朱平安抱着石头快速的游了过去，此刻也是李姝绝望放弃的时候，朱平安带着一阵划水声来到李姝身后，放下手中的石头，双手放在了李姝身上，将李姝往上托。

    就这手按在自己身上的瞬间，李姝就知道是朱平安来了。没有为什么，李姝就是这么确定。

    好像每次遇到危险，朱平安都会出现，无论水火，李姝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憋气如蛤蟆般伸着手帮自己解开海藻的朱平安。

    看到了朱平安，李姝再次升起了求生欲，也跟着伸手去解，可是双手双脚都被缠的很近，动也动不了。

    缠得很紧。

    朱平安也很难将海藻从李姝身上解开，随着时间流逝，朱平安越来越着急，解海藻的手都流血了。

    头一次看到朱平安如此着急

    还是为了我

    傻瓜

    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姝向着朱平安用力的摇头，示意朱平安不要管她了，让他快点走。最后一眼能看到朱平安，李姝就已经无憾了，她不想朱平安陪她一起在海底喂海藻。

    朱平安没有理会摇头的李姝，既然手解不开，那就只能用牙了，朱平安将李姝的手拉到嘴边，张开嘴巴用牙齿将缠着李姝手的海藻用力的咬了下去。

    不顾海藻边缘的锯齿

    朱平安用力的从边缘往里咬断了海藻，虽然嘴也被割破了，但是方法有效。

    时间就是生命，朱平安也就不管其它了，如法炮制将缠着李姝身体的海藻全都咬断了。

    看着朱平安的嘴角不时的染红海水，李姝眼睛里的泪水再也没有停止过......

    咬断了海藻，朱平安就一手夹起李姝的，双脚用力的一蹬海底，另一手刨着水往上浮起。离开海底后，朱平安就飞速的甩动着脚，像是潜水员那样，用力的往上游去。

    呃.....呼......

    总算在窒息前浮上了海面，朱平安还有李姝大口的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看到朱平安带着李姝游上海面，包子小丫鬟的哭声才停了下来，抽抽噎噎的喊着小姐。

    海浪依旧

    分毫未减

    朱平安带着不会游泳的李姝，吃力的往半月形的海岛边游去，距离海岛也就不到一百米了，中间朱平安抓住了一块木板，将木板放在李姝身下，让李姝抱着木板浮在海面上，朱平安护着一起往海边游去。

    海湾前有一片露出海面的礁石，海浪击打在礁石上，溅起两米多高的浪花。

    在还有五十余米左右的距离时，又一个海浪席卷了过来，将李姝和朱平安卷向海边。

    “小姐，小心......”包子小丫鬟的尖叫声响起。

    原来抱着木板的李姝被海浪用力的拍向来礁石，从海浪击中礁石溅起的两米多高的浪花来看，如果李姝被拍上去，那就凶多吉少了。

    看着在眼睛里越来越放大的礁石，李姝吓的叫了起来。

    完了完了

    李姝不由下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李姝快要撞向礁石的时候，朱平安双手用力的拉住李姝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跟自己换了个个。

    下一秒朱平安就被海浪用力的撞在了礁石上，李姝也跟着撞在了朱平安身上。

    卧槽

    被拍在礁石上的朱平安只来得及吐槽了一句，然后就双眼一黑，再无知觉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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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深思恐极

    古代的大海是那么的蓝，月牙形的海湾怀抱一泓海水，宛如翡翠，鳞浪层层，溅起的浪花就像雪花一样。

    金黄色的沙滩，郁郁葱葱的海岛，一切都很美。

    可就在这金黄色的沙滩上却传来一阵哭声，显得有的大煞风景，拉近目光可以看到海滩上有三个落汤鸡一样的人儿。

    “朱平安，你醒醒......”

    浑身湿漉漉的李姝，看着躺在自己大腿上紧闭双眼的朱平安，怎么叫都没有反应，不由得崩溃的痛哭了起来。

    “姑爷......姑爷......”包子小丫鬟也是不停的抹着眼泪，好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小狗一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其实说来，她们能够在这海滩上真是纯属侥幸，朱平安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自己的身体替李姝挡住了礁石，可是他自己却被撞晕了过去，李姝因为朱平安的保护只是擦破了点皮，并没有什么大碍。

    撞到了礁石以后，另一个浪又涌了上来，一下子将李姝还有朱平安一起卷到了岸边。

    另一边的包子小丫鬟在前一个浪的时候就已经被拍到岸边了，省了很大的功夫。

    到了岸边后，李姝便急着和包子小丫鬟一起将晕过去的朱平安拉到了海滩上，远远的避开了海浪。

    朱平安刚才被海浪撞的重了，另外之前在海船上跟海盗搏斗留下的伤，以及在木柜上跟海盗搏斗也受了不轻的伤，另外刚刚为了救李姝朱平安透支了太多精力了，现在这么几下一并袭来，朱平安能支撑住才怪呢。

    李姝怎么叫朱平安都叫不醒，推了几下也是没有动静，还以为朱平安遭遇了不测了呢，不由崩溃的哭了起来。

    尤其是李姝看到朱平安身上留下的伤痕的时候，更是眼泪不止，几乎朱平安身上的每一个伤痕都有一个救自己的故事，朱平安嘴角的伤痕是要为了救自己咬断海带留下的，脖子上的伤痕是跟海盗搏斗时留下的，等等......

    “朱平安，你醒醒呀......”

    看着一身伤痕的朱平安，就这么静静的躺在自己腿上，一动不动，李姝的眼泪像是开了闸一样，流个不停。

    波涛澎湃，海风拂面，眼泪泛滥

    李姝无助的哭泣，好像失去了全世界一样，面如死灰，好像心都停止了跳动，只剩下了哭泣，一声声伤心的哭声好象是从灵魂里一丝丝抽出来似的，眼眶里的晶莹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去，一滴一滴落在了朱平安的脸上，干涸的唇上......

    带着咸味的泪水湿润了朱平安的嘴唇，好像是拥有了魔法一样，朱平安的手指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水......”

    昏厥中的朱平安动了发白的嘴唇，无意识的呓语了一声，微不可闻。

    “呜呜......”

    伤心痛苦的李姝并没有听到朱平安发出的呓语，倒是一旁的包子小丫鬟听到了朱平安的呓语，呜呜哭的包子小丫鬟不由的伸出手指着朱平安叫了起来。

    “小姐，小姐......姑爷说话了。”包子小丫鬟指着朱平安说道。

    闻言，李姝立马停住了哭声，可是仓促之下停不住，低着头抽噎着啜泣着看向了朱平安。

    “水......”

    朱平安的呓语又一次响起。

    “快，画儿，快去打水来。”李姝闻言眼睛亮了，好像是枯萎的灵魂重新发了芽一样，止住了泪水，急忙催促包子小丫鬟去打水。

    嗯嗯

    包子小丫鬟点头，撒开小短腿就往海岛里跑去找水了，姑爷没有死，太好了，包子小丫鬟跑着都有劲了。打来水喝，姑爷就能醒来了。包子小丫鬟越想越有劲，一边跑一边擦脸上的泪水，三两步就顺着坡跑进了海岛。

    海岛郁郁葱葱，近处是开满了鲜花的草地，再往里便是灌木，然后里面还有起伏的山地还有一片茂密的树林，包子小丫鬟跑进了海岛，看着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一脸茫然。

    水呢

    谁在那里呢？

    包子小丫鬟看着周围花草树木，一脸茫然，急的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怎么办，怎么办，姑爷还要喝水呢。没有水，姑爷怎么醒过来啊。

    怎么办，怎么办

    包子小丫鬟哭着又往里跑，可是除了草丛，树木，还是没有看到水，或许山林里面有，可是姑爷着急喝水呢，等不及了。

    我怎么这么没用啊，包子小丫鬟站在灌木丛中，眼泪唰唰的流。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看到了波浪滚滚的大海。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啊，大海里不全是水吗。

    想到这，包子小丫鬟撒腿就往海边跑，小短腿都跑出了风驰电掣的感觉。嗖嗖嗖，很快就跑到了海边，到了海面有了水，可是没有盛水的容器啊。

    天无绝人之路，包子小丫鬟看到了海边的一个大贝壳，然后跑过去捡起贝壳，用海水快速的涮洗干净，然后端了满满的一大贝壳海水，小心捧着飞快的往李姝那跑去。

    “小姐，水来了......”包子小丫鬟捧着贝壳，小嘴里激动的喊着。

    “快点儿！”李姝看着朱平安干涸的嘴唇，心疼不已，不由连声催促包子小丫鬟快点快点再快点儿。

    终于，包子小丫鬟捧着一贝壳海水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了，李姝一把接过包子小丫鬟递过来的贝壳，小心的托起朱平安的头，将手里的贝壳往朱平安嘴边凑去。

    “你在哪打的水？”

    李姝在将贝壳凑到朱平安嘴边的时候，看着贝壳里的水的颜色，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

    “就在海边啊，海里面都是水。”包子小丫鬟指着海边回道。

    “什么？”

    听了包子小丫鬟的话，李姝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似的，脸色大变，一下子就将贝壳里的水全都泼掉了，好像贝壳里盛放的是毒药似的。

    “小姐，你......”包子小丫鬟见自家小姐将喂给朱平安的水全都泼掉了，吓的目瞪口呆。

    小......小姐，将喂给姑爷的水泼掉......

    深思恐极

    姑爷需要水，这个时候，小姐还将水丢掉，是......是要害死姑爷吗？

    包子小丫鬟想到这，浑身都发抖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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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嘎吱嘎吱

    “水......”

    朱平安无意识的再次呓语了一句，嘴唇干涸的发白还起皮了，就像是干旱久了的地面一样，有些干裂了。

    深思恐极的包子小丫鬟听到了朱平安的呓语，不由着急的抬头看向了自家小姐，姑爷要水喝呢小姐。

    她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要把自己好不容易打来的海水泼掉，姑爷嘴唇都干裂呢，小姐还把水泼掉......姑爷都救了我们好多次了，小姐还把水泼掉......姑爷这样都是为了酒小姐呢，小姐还把水泼掉......

    包子小丫鬟像是祥林嫂一样，在心里不住的碎碎念。

    “你这笨丫头，差点要被你害死了！”李姝用力的瞪了包子小丫鬟一眼，像是要吃人似的。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丫头，海水也是能随便喝的吗。自己以前就听兄长还有爹爹他们说过，海水不能喝，海水里有很多对人有害的东西，人喝了海水会死人的。而且海水也一点起不到解渴的作用，越喝越口渴呢，兄长他们说喝一碗海水的话，人身体会排出两碗水呢。很多人喝了海水，就脱水死掉了呢。

    李姝虽然不懂的为什么喝了海水会脱水，不懂的海水的浓度比人体血液浓度高的道理，但是却知道喝了海水会脱水，会中毒，知道海水不能喝。

    如果刚才不是看着包子小丫鬟打来的水颜色怪而直接给朱平安喝了的话，肯定就出事了。

    所以，李姝后怕不已，看向包子小丫鬟的目光，跟要吃人似的。

    不过在包子小丫鬟看来，却是委屈的很，为什么小姐说差点要被自己害死了，明明是你把姑爷的水泼掉的，你还怪我咯......

    “海水不能喝，有毒，会死人的！”李姝看着包子小丫鬟这副委屈模样，眼神更是吃人了，恨铁不成钢的冷声道。

    啊--

    包子小丫鬟闻言，包子脸一下子就白了，后怕不已的叫了一声，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对......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姑爷......我知道错了......”包子小丫鬟的眼泪呜呜的流了出来，她没想到自己的行为差点就害死了朱平安，现在想来就后怕不已，眼泪唰一下就涌了出来。

    “对什么不起，去打水啊！再打错水，仔细你的皮！”

    李姝一想到朱平安干裂的嘴唇就心疼不已，看着包子小丫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都什么时候了，还哭哭啼啼的，道什么歉，还不快点去打水去，没看到朱哥哥嘴唇都干成什么样了啊！

    “对不起小姐，我，我没有找到水，刚刚我去附近都找了，没找到，呜呜呜......”包子小丫鬟说着眼泪呜呜掉的更凶了，愧疚的低下了头，不敢看李姝。刚刚她就是因为没有找到淡水，才去海边打海水的！

    “你说什么？”李姝闻言，心好像一下子掉进了冰水里，浑身也冷的发抖，大脑一阵嗡嗡响。

    “我......我没有找到水，附近都找了，没有水......都是我没用，呜呜呜......”包子小丫鬟抽噎着回答道。

    没有水---附近都没有水---

    李姝闻言，俏脸蛋陡然变成死灰，好像世界末日了一样，咬紧了嘴唇，僵硬了身体好像是被利刃钉在沙滩上似的一动也不动......

    “小姐......小姐......怎么办啊？”包子小丫鬟惶惶不安的看着李姝，再看看脱水症状明显的朱平安，好像是热锅里的蚂蚁，惶恐害怕不安却又不知道怎么办。

    “怎么办......”李姝呢喃了一句，看了看呓语的朱平安，又看了看郁郁葱葱却看不到溪流的孤岛，然后目光落在了手里的贝壳上，眼睛突然亮了。

    海水不能喝，血总可以喝吧。以前听朱平安讲的那个叫《射雕英雄传》的，里面好像郭靖喝了蟒蛇的血，不仅没有事而且还一下子变的厉害了起来，可见血是可以喝的，好像对身体还蛮有好处的。

    自己虽然抓不来蟒蛇割血，可是我自己有血啊。蟒蛇的血都可以喝，人的血自然更是可以喝的。想到这，李姝的眸子都亮了，朱哥哥有救了。

    再然后

    就听到包子小丫鬟一阵毛骨悚然的尖叫，就像小母鸡参观了鸡肉屠宰场似的，声音都颤抖的筛糠似的。

    李姝对于包子小丫鬟的尖叫视而不见，朱哥哥再不喝水就不行了呢，李姝拿起了贝壳，往自己手腕比了下，选了个看着流量还不错的血管，然后贝齿咬着樱唇，就将贝壳往手腕上划去。

    因为没有匕首短刃，就连簪子也遗失在大海中了，所以只能用贝壳了。

    嘎吱

    嘎吱

    贝壳棱角很钝，不像匕首那般锋利，只能用锉锯的方式，割在手腕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李姝就这样坐在沙滩上，在微弱的晨曦下，坐在哪儿，端庄高贵，文静优雅，很认真的用贝壳锉锯自己粉嫩雪白的藕腕。

    认真的，就像是在绣花一样......

    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李姝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痛苦，钝锉过程中，李姝时不时微微蹙起蛾眉，不过手上的动作却是越来越熟练了，嘎吱嘎吱......

    当鲜红色的血液，终于，缓缓的从粉白的手腕上殷殷流出的时候，李姝小巧鼻梁下薄薄的红润樱唇，不由微微向上弯，露出一抹欣喜的笑意......

    包子小丫鬟见状，吓的面如土色，一下子就张大了嘴巴，下意识的双手放在口中，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就尖叫了起来。

    眼前的这一幕

    看得包子小丫鬟，每一根骨头都发抖！尤其是贝壳割在手腕上发出的嘎吱声，更是让包子小丫鬟魂儿都飞了。

    小姐在干嘛，小姐怎么了，干嘛用贝壳割手腕，不疼吗小姐，好可怕啊，小姐要自杀吗？不要啊！！

    “小姐，不要......”吓蒙了的包子小丫鬟，反应过来后就嗷嗷哭着去拦李姝，这丫头还以为李姝轻易狗带呢。

    “走开啦。”

    李姝皱起了眉，这个笨丫头又来搞什么，时间紧急，李姝也懒的理会包子小丫鬟，第一时间将流出血液的手腕凑近了朱平安的嘴唇。

    殷红的鲜血缓缓的流入了朱平安苍白干裂的嘴唇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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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其实没必要这么血腥的

    你听过窗棱的雨滴，一滴一滴的滴下的声音吗。

    殷红的鲜血绽开在手腕下，缓缓滴下，就是这种感觉。

    割腕真的很痛，尤其是对于养尊处优的李姝来说，更是如此，可是当看到殷红的鲜血湿润了朱平安的嘴唇，看到朱平安嘴唇下意识的翕合，李姝就觉的手腕就没有那么痛了。

    过了片刻，李姝微微蹙了蹙眉，看着包子小丫鬟问道：“有没有觉的流的太慢了？”

    啊----

    包子小丫鬟被问懵了。

    李姝问完就再次将染血的贝壳重新放在了手腕的伤口上，让包子小丫鬟毛骨悚然的嘎吱嘎吱声再次响起......钝锉的伤口外翻着，有些狰狞了，血流量也大了，汩汩的顺着李姝的手腕落入了朱平安的唇中。

    朱平安此刻宛若是沙漠中饥渴了三天三夜的冒险者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缺水的。当这殷红的鲜血落入朱平安唇中时，朱平安的每一个细胞好似都激活了，翕合嘴唇，贪婪的吞入这殷红的液体，就像是干裂的田地遇到了甘露一样。

    “小姐，用我的，我胖我血多。”包子小丫鬟看着李姝外翻的伤口，眼泪呜呜的往外流。

    “聒噪儿，去找些吃的来。”李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其实李姝还是有私心的，将自己的鲜血喂给朱平安喝，想要朱平安体内也流着她李姝的血，这样以来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将她和朱平安分离开，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就可以和朱平安永远在一起了。

    朱平安除了他自己的血，就只能流我的血！其他谁都不行！

    所以，李姝才拒绝了包子小丫鬟，她可不想朱平安体内还流着别人的血。

    想一想，以后和朱平安就永远也分不开了，李姝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手腕一点也不痛了，仿佛手腕上流的不是血而是蜜一样......

    看着血液被朱平安啜到口中，甜到了李姝心里......

    包子小丫鬟听了李姝的话，又被李姝瞪了一眼，就只好乖乖的抹着眼泪，呜呜哭着，去海岛里面找吃的去了。

    包子小丫鬟走一路哭一路，小姐对我真好，小姐知道我怕痛，为了救姑爷就割了自己的手腕呢，想着小姐割腕的疼痛，心里就疼的不行，然后眼泪就怎么止也止不住，呜呜的停也停不住。

    小姐，真好......我要给你当一辈子丫头。

    包子小丫鬟抹着眼泪，心疼着，感动着，迈开小短腿顺着坡地跑进海岛内，一副要找出海岛内最好吃的食物献给小姐和姑爷，报答小姐的恩情，布拉布拉......

    不过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干的。

    包子小丫鬟进了海岛，走过草地只发现了鲜花和野草，蹲在草地上也没有找到别的，嗯，小虫子倒是找到了不少，蛤蟆也碰到了一只，可是包子小丫鬟却不敢抓，另外即便闭着眼睛抓到了，也不能吃啊，虫子怎么可以吃啊。

    无功的包子小丫鬟，抹着眼泪继续往里走，穿过草地前面就是一片树林，树林里有鸟声传来。

    虽然树林里黑森森的，有些可怕的样子，可是里面应该有吃的吧，包子小丫鬟重新升起了希望，然后毅然绝望迈进了树林。

    嗷......

    走了一段后，包子小丫鬟也没有发现吃的，倒是里面某只动物的嚎叫将包子小丫鬟吓的噗通一声蹲在了地上。

    在包子小丫鬟在树林里跌跌撞撞的时候，海滩上的李姝继续在给朱平安喂着鲜血。

    昏厥中的朱平安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

    割腕的李姝脸色却开始渐渐苍白了，随着血液的流淌，李姝感到身体也越来越冷了。

    不过李姝对此却不在意，她发现手腕上的血流着流着就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凝固了，不由皱了皱眉，然后将手里的贝壳再次放在了手腕上，将凝固的伤口挑开......

    鲜血缓缓再次顺畅的流进了朱平安的口中，染红了朱平安的嘴唇，流入了喉中。

    鲜血不仅染红了朱平安的嘴唇，还从朱平安嘴角流了下去......

    只是，朱平安还未醒来。

    “朱平安，你快醒来啊......呜呜呜......”

    李姝看着毫无反应朱平安，不由得无助的哭了起来，泪水一滴滴的从眸子里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滴到了朱平安的脸上，唇上。

    泪水混合着殷红的血液流入了朱平安的唇中，好似发生了奇妙的反应，宛如灵丹妙药一样。

    奇迹出现了

    “呃，下雨了......”

    朱平安紧闭的眼睛渐渐睁开了，动了动嘴唇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声音。

    “朱平安，你醒了......”

    听到了朱平安的声音，李姝流着眼泪的脸蛋一下子绽开了世界上最美的笑容，虽说眼泪还流着，可是声音却是欣喜不已。

    “呃......血......”朱平安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红的世界，费力的眨了下眼睛才看清了眼前的世界，李姝手里拿着染血的贝壳，手腕上还流着血，伤口有些狰狞的外翻着。

    而此刻，李姝正将流血的手腕放在自己唇边，将流出的血液滴入自己口中。

    很明显，是李姝割开了手腕，将血喂给自己喝。

    原来自己迷糊中时以为流入喉中的琼露仙酿，是李姝的血。

    这么狰狞的伤口，这个丫头是怎么下去的手！！！

    “你傻啊......”朱平安歪过了头，避开了李姝的手腕，虚弱的说道“快点包扎了。”

    “你别浪费了啊。”李姝娇嗔了一声，固执的将手腕再次放到朱平安唇边。

    “浪费你妹......”

    朱平安虚弱的摇了摇头，然后费力地撑起身体，将李姝的手里的贝壳抢过来，吃力的抿了一下嘴唇，然后将想要撕出一条布来包扎李姝手腕上的伤口。

    看着朱平安着急的模样，李姝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朱平安才刚刚醒来，尚未有多少力气，撕了一下，并没有撕动自己的衣服，反而虚弱的差点又摔倒。

    “你慢点。”李姝嗔怪了一声，将朱平安揽到自己腿上，“我自己来就好了。”

    看着李姝低着头取来一截缎带包扎伤口，朱平安虚弱的扯了扯嘴角，“幸好你割破的是静脉，没有割到动脉，不然就麻烦了。”

    “能有什么麻烦？”李姝问道，然后满是疑惑，“静脉是什么，动脉又是什么？”

    “割破动脉，血就会失控一样的喷出来，嗯，会喷你一头一脸，像喷泉一样。人体内血液总共大约只有两升，少一升就会昏厥，如果割破动脉，你都来不及昏厥，就不行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泼了红墨水呢，很惨呢。”

    朱平安伸了伸手，夸张的描述起来。

    “你，别吓我......”李姝闻言，俏脸蛋都变白了，虽然朱平安说的升啊动脉啊什么的她不是很明白，可是大致意思是明白的。

    “所以说你很幸运，割破的是静脉......”朱平安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谢谢你啊李姝，没想到你对我这么......”

    “你别多想哦，你救了我，我又不是没心没肺的，怎么会不管你呢。你昏过去嘴唇都干裂了，都脱水了，这里又没有水......”李姝微微红着脸，嘴硬的解释道。

    “那也其实没必要这么血腥的......”朱平安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尿也可以的，尿液中水分占96%-97%，中医上也将尿作为药材......”

    “不要脸......哪有喝人家那个的......”

    李姝闻言俏脸蛋瞬间红的不要不要的，不由嗔怪了一声，然后低啐了一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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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三封奏折，命运异否

    当朱平安醒来的时候，水师的搜救船已经结束了搜救返航了。

    当日袭击的海盗除了葬身大海的，其他的都成了水师的俘虏，包括独眼海盗和那位身穿黑色羽织的山治，可以说这支海盗全军覆没，无一漏网。

    海盗葬身大海的占了大多数，虽然他们水性绝佳，可是在这天在巨浪面前还是不够看。尤其是海盗们的小船不抗风浪，全部都被海浪砸翻海底了。

    基本上幸存的都是强攻上水师后方补给船的海盗，这些战船体型大，抗风浪能力强。

    除了李姝和朱平安所在的这艘船，水师后方补给船也有两艘被海浪拍断或拍翻在深海中，其余的船只有惊无险受损严重但未至倾覆，也就是说朱平安他们比较不幸，三艘被海浪掀翻的船中就有他们这一艘。

    海盗主要攻击的两艘船，其中就有朱平安他们这艘，而且还是主要照顾，所以倾覆时海盗受损非常严重。

    李姝身边其他老妈子和丫鬟较为幸运，虽说海盗袭击不久她们就被海盗俘获绑在桅杆上，但是巨浪拍来时，她们却因为桅杆而侥幸存活下来，在水师来援时顺利获救。

    回援的水师很轻易就将补给船上负隅顽抗的海盗绞杀殆尽，除了投降的，其余海盗或是被水师俘虏或是被枭首腌制作为军功；在大海中幸存的海盗皆被水师虏获成为俘虏，独眼海盗和山治就是在海水里被水师俘获的。

    战场清理统计后，斩获海盗首级九十八（包括从大海中打捞的海盗尸首），俘虏海盗六十三，其余海盗皆葬身海底，了无踪迹。其中首级中有真倭二十八，假倭七十；所俘虏海盗中，真倭一十三，假倭五十人。

    据俘虏交代，此役来袭共有海盗三百六十八人，也就是说有两百多人葬身海底了。

    根据战果来看，可以说此役大获全胜，在近年来沿海抗倭战绩中也算是战果辉煌了。可以肯定，这番战果上呈到京城，定会有丰厚赏赐。

    但是面对如此战果，临淮侯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的侄女李姝还有准侄女婿朝廷六品命官朱平安也“葬身大海”了。

    李姝是老三的掌上明珠，老三对李姝的溺爱在整个临淮侯府都是有名的；先不说老三那神秘的职位，就财货而论，临淮侯府之所以能够维持如今的门面，都离不开老三上交付上的份子。想到老三知道消息后的局面，临淮侯都感到棘手、头大不已。

    另外准侄女婿朱平安也是一个问题，这是大明朝迄今为止最年轻的状元郎，又早早的入了翰林院，圣上还传旨召见过朱平安，当场赏赐官升一级，这是在圣上面前都挂过号的。就这么葬身大海，也不好交代......

    临淮侯摩挲着桌子，头痛不已。

    在临淮侯面前的桌子上有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根金簪。这根金簪是搜救船队在一个浮尸大海的海盗脖颈上发现的，因为金簪上有个“李”字，所以水师在搜到这根金簪后就上交给了临淮侯。

    临淮侯认得这跟金簪，金簪上的“李”字是老三家商铺常用的暗记，这种做工的簪子，只能是他的侄女李姝所配。也是因为这跟金簪，临淮侯才断定李姝葬身大海了。

    临淮侯似乎都能想象海盗袭来时，李姝拼死反抗，用簪子扎了海盗脖颈，最后和海盗同归大海的场景。

    除了这根金簪外，临淮侯面前的桌上还有一根腰带，这腰带就是朱平安所系的那条腰带，也是在那个海盗身上发现的。也就是根据这跟腰带，临淮侯断定朱平安也是很不幸的葬身大海了。

    临淮侯在沉思了片刻后，起身走到舷窗前，将桌上的金簪还有腰带一并丢入了大海。

    “若老三问起，就说姝儿在风浪中失踪，同时失踪的还有朱平安朱大人，水师搜救一无所获。”临淮侯关上舷窗后，对跟随自己多年的管事吩咐道。

    临淮侯将断定李姝和朱平安葬身海底的金簪和腰带丢进了大海，将他们两人描述为失踪。

    葬身大海，意味着再也没有其他可能了，生命终结在了海底；失踪，则是意味着还有其他可能，包括生还的可能也是有的。

    如此一来，有了希望，给老三也好交代，老三也不至于.....

    “您放心老爷，下面我也会交代好的。”管事点头应下，举一反三。

    “嗯，你办事我放心。”临淮侯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刻水师海上剿匪的消息尚未传至京城，不过京城内却是一点也不安生。前两天，朱平安的那封揭露杀良冒功的奏折在京城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的时候，京城又有两封奏折溅起了更大的涟漪。

    其中第一封是巡按云贵御史赵锦，在千里之外的云贵遣人送来的，这封奏折直指当今首辅严嵩，不是拍严嵩马屁而是弹劾严嵩。

    “臣伏见今年正旦日食灾异非常，又山东淮徐间连岁大水，四方地震叠见章奏变不虚生必以类应，臣愚谨以天意验之人事......首辅严嵩怙宠张威，窃权纵欲，事无巨细，罔不自专，假刑堂以行其爱憎，任情生杀予夺，一概以贿赂之厚薄为转移，群小得志，廉耻扫寺......臣愿陛下观上天垂象之显察，二祖立法之微念操柄之不可使移，思纪纲之不可使乱，将嵩早赐罢黜以应天变。”

    赵锦从天灾地变，引到权臣严嵩把持朝纲，谋取私利，导致吏治日坏，乌烟瘴气，蝇营狗苟，民穷国匮，内外交困。请立即罢免严嵩。

    千里之外的一箭让严嵩有些猝不及防，让朝堂也有些震荡，不过严嵩在严世蕃的建议下，采取以退为进的方式。

    于是，白发苍苍的严嵩摆出一副操劳过度模样，老泪纵横的进宫向嘉靖帝请罪，跪在嘉靖帝面前二话不说先嚎啕哭一场，然后请求嘉靖帝罢免了自己的首辅位置，准许他辞官养老。

    嘉靖帝静静的看了严嵩三分钟，然后温声安慰片刻，手批特旨，以“欺天谤君”的罪名，命锦衣卫逮捕赵锦，下诏狱横加拷掠，杖四十，革职为民。

    第二封是兵部武选司署郎中周冕的，他的奏折跟朱平安的类似，朱平安弹劾杀良冒功，他弹劾的是冒朝廷军功的，不过他弹劾的对象是严效忠。

    严效忠是谁？

    严效忠是严嵩的孙子，严世蕃的儿子，此刻尚在襁褓之中，还没断奶呢。

    周冕奏折中指出严嵩的孙子严效忠乳臭未干，未曾一次涉及行伍，却冒充两广的功劳，授予锦衣所镇抚之职和千户。直指严嵩，说严嵩私党用以让其子孙做官。

    周冕比赵锦好不到哪去，很快便被下狱拷掠，同样削职为民。

    可以说，所有弹劾严嵩，或者弹劾与严嵩有关的，全都扑街了。

    所以，现在京城很多人都在观望朱平安的这封奏折，都在等着看朱平安的下场。

    朱平安的奏折跟这两个奏折的区别是有的，也很明显，这两个奏折或是直指严嵩，或是直指严嵩的亲人，朱平安没有。

    但是，朱平安弹劾的对象是严嵩提拔的，也是跟严嵩有关。

    所以，大家都在观望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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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海岛求生（一）

    举目四望，汪洋一片；鳞浪层层，不见一帆。

    朱平安撑着虚弱的身体，望着汪洋一片的大海，只能吐槽一句大明的海禁政策执行得力了。自从太祖为防沿海军阀余党与海盗滋扰，下令实施海禁以来，大明的海禁愈演愈烈。到现在，大明的海禁可不仅仅是片帆不得入海这么简单，就连沿海的居民都迁移到内陆了，更不用说海岛了。

    水师搜救的船估计漏过了这个海岛，或许压根就没想着到这边来，毕竟昨晚的狂风巨浪，自己三人不知道偏离了当时事发地点多少海里了。

    海禁，导致也没有渔船来这边打渔。下海被抓住，都是沙头的重罪，没有几个渔民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而且，貌似海盗也不青睐这个海岛，估计是这个海盗没有好的港口的原因吧，附近海域暗礁明礁也很多，不适合泊船；另外，沿海比这适合做基地的海盗多着呢，没必要选这个海岛。

    偌大的海岛，这里真的可以说是人迹罕至了，可以确定的说目前只有自己、李姝和画儿三人了。

    看着身边因为失血而面色、樱唇苍白的李姝，朱平安心里不由升起有一股异样的情愫......

    刚才给李姝包扎伤口时，看着她手腕外翻狰狞的伤口，朱平安就有些头皮发麻，真不知道这丫头如何下得去手的，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家小姐竟然可以用一个贝壳割破手腕喂自己血，如果说朱平安心里没有任何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幸好自己醒来的早，李姝流的血还不是很多，不然在这人迹罕至的海岛，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幸好李姝割破的是静脉，不然止血都是一件难事。现在给李姝的手腕清洗处理伤口包扎后，只需要注意不要感染了就可以了。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这次就凶多吉少了。”在给李姝包扎完伤口后，朱平安看着李姝的眼睛，很是真诚的说道。

    “我又不是没心没肺的......”李姝别过脸去，撇了撇小嘴，有些傲娇的嗔道。

    差不多就在李姝刚别过头去的时候，包子小丫鬟就又呜呜哭着从岛内跑来了。看到朱平安醒来，这丫头又破涕为笑，不过想到自己在海岛里没有找到吃得，不由又内疚的呜呜哭了起来。

    “小姐，姑爷，呜呜呜......我没有用，没有找到吃的，呜呜......”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呢，姑爷身体虚弱需要食补，小姐刚刚流了那么多血，也需要食补，可是自己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内疚的包子小丫鬟泪水顺着包子脸就往下流。

    除此之外，包子小丫鬟还有其他担忧，刚刚她就没有找到水，现在又没找到吃得。如果岛上没有水也没有食物的话，那岂不是要活活渴死饿死了。

    好不容易在大海里死里逃生，难道就要在这海岛上慢性死亡吗。

    包子小丫鬟一想到这个问题了，所以哭的更加起劲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绝望的味道。

    在包子小丫鬟的哭声中，李姝微微撇了撇小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要说这郁郁葱葱的海岛没有吃的，李姝是不相信的。只是在这人迹罕至的海岛上，五谷不分的她们，几乎很难找到吃的罢了。

    好像肚子饿了呢，李姝脸色也渐渐有些不安。

    “呵呵，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么大一个海岛怎么会少吃的呢。”朱平安虚弱的笑了笑。

    有吃的？

    包子小丫鬟闻言，不由的止住了哭声，眨着红红的大眼睛看着朱平安，过了一秒就又抽噎着说道，“我都找了，没有看到吃的......”

    “怎么会没吃的，我现在就看到吃的了。”朱平安看着包子小丫鬟，有些玩笑的说道。

    “现在就看到了，在哪儿？”包子小丫鬟闻言，不由的东张西望，可是除了坡地大海花草就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包子小丫鬟有些怀疑的看向朱平安，“没有啊姑爷。”

    “有啊。”朱平安玩笑着回道，目光一直看着包子小丫鬟。

    有啊？

    包子小丫鬟又看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吃得，再然后就看到姑爷的目光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然后包子小丫鬟好像一下子开了窍似的，好像想到了什么害怕的事情一样，不由打了一个哆嗦，包子脸都吓白了，连连摇着包子脸，紧张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不要，画儿不好吃，姑爷不要吃我，画儿好几天没有洗澡了，呜呜......”包子小丫鬟小嘴一撇，就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见状，朱平安不由的笑了起来，笑声扯动了内伤，害得朱平安咳嗽了起来。

    “你逗她做什么......”李姝看着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

    “没有逗她，真的是看到吃的了。”朱平安摊了摊手，脸上带有满满的自信。

    先不说在现代的时候看了多少集的贝爷荒野求生节目，作为吃货的他在舌尖播出后又研究了多少乡野美食；就是到了大明后，在下河村的那个卧牛山，朱平安跟着朱父还有大哥进山，也积累了很多在野外发现食材的经验。

    这么说吧，虽然朱平安达不到贝爷那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水平，但是在荒野中也足够活得滋润了。

    哪有吃的啊？

    李姝顺着朱平安的目光看了看，草地坡地野草花，能下嘴的就只有包子小丫鬟了，不由嗔怪的看了朱平安一眼。

    “姑爷，我不好吃......”包子小丫鬟吓的躲到了李姝身后，委屈的看着朱平安。

    朱平安扯着嘴角笑了笑，拖着虚弱的身躯往前走到包子小丫鬟刚才站的地方，然后弯下腰，伸手从草地上一簇开的鲜艳的红花中揪下一朵来，拔掉里面的花蕊，放到嘴边哈了一口气，然后将红花放入口中，咀嚼了起来。

    吃......吃花？李姝和包子小丫鬟都惊呆了。

    “这是杜鹃花，又叫映山红，除了黄色和白色的花朵外，其他的都可以生吃，味道酸甜。在我们大明的西南云贵土司那里，这种杜鹃花是他们常吃的蔬菜。长期饮用，可令皮肤细嫩，面色红润，具有美容养颜的功效。”朱平安一边咀嚼，一边解释道。

    “美容养颜？”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一开始还有些不屑一顾呢，才不会吃花呢，可是听到朱平安说的长期饮用，能让皮肤细腻，可以美容养颜后，两个丫头眼睛不由亮了。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美容养颜四个字对女生的吸引力都是无法估量的。

    “吃之前，去掉花蕊，然后像这样哈一口气很重要，可以去除虫子在花上爬过时留下的毒。”朱平安说着又揪了一朵花，示范道。

    PS:我开通了微博，微博名：朱郎才尽微博。我会在微博与大家沟通交流，母老虎在帮着打理，母老虎喜欢人多，大家可以多去凑凑热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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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海岛求生（二）

    在朱平安示范后，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也摘了朵红色的杜鹃花，像朱平安一样去掉花蕊，哈了一口气后，犹豫了一下将花朵放入了口中。

    闻着杜鹃花并没有什么香味，放入口中，一股淡淡的酸甜味道包围了味蕾。

    真的可以吃哎。

    包子小丫鬟嚼完一朵花后，眼睛都亮了，然后迫不及待的又摘了一朵杜鹃花，如法炮制的放入了口中。

    李姝没有再吃，看着坡地上一簇一簇的开的热烈的杜鹃花，微微眯上了眼睛，然后由衷的说了一句，“这花儿真好看。”

    杜鹃花，原来这就是杜鹃花。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李姝不记得她看过的何人的手札了，只记得里面记载说杜鹃花的箴言是当见到满山杜鹃盛开，就是爱神降临的时候。

    现在杜鹃花开满山坡了，爱神降临了吗？

    李姝想到这，默默的将视线转向了朱平安，然后发现某根木头一点也不解风情的像猪进了菜地一样撅着屁股采花......朱平安大约采了三十多朵花，用他的衣服兜了起来。

    木头！

    李姝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嗔怪不已。

    朱平安采了花后用衣服包好，然后领着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往海岛内走去，采的这些杜鹃花是作为食粮储备的，手中有粮，心里不慌啊。不管怎么说这些杜鹃花还是可以食用的，聊胜于无啊。

    “姑爷，我们干什么去啊？”包子小丫鬟跟着朱平安往海岛内走的路上，抬起包子脸问道。

    “去找吃的和住的地方。”朱平安平静的回道，来到这种孤岛最先要解决的就是这两件事，一件是吃的，一件住的，缺一不可。

    “我刚才找了，没有找到吃的呢。”包子小丫鬟又说道。

    朱平安晃了晃自己衣服包着的杜鹃花，笑而不语，意思不言而喻。包子小丫鬟见状红了脸，刚刚她也说没有找到吃得呢，可是姑爷还是发现了能吃的杜鹃花，可见并不是没有吃的，而是自己缺少发现吃得的眼睛，于是，包子小丫鬟害羞的红了脸。

    “大自然很是慷慨，这处海岛郁郁葱葱，定然孕育着很多大自然的馈赠食材，你们久居家中，不了解也正常。我小时候常随父兄上山，对于山林熟悉一些。”朱平安安慰了一句。

    走上坡地后，朱平安稍稍站定，四处观望了一下，然后选择了一个方向，领着李姝还有包子小丫鬟继续往前走。

    朱平安的野外生存能力要比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强多了，以前在现代看贝爷的荒野求生以及储备的其他知识也有不少，现在来到大明后跟随朱父还有大哥上山也积累了不少经验，动手能力也提高了很多，所以面对这种孤岛，朱平安也有几分底气。

    刚刚朱平安站在坡地上大致看了一下，发现这个海岛有一处方向的山林要比其他地方都要茂密和高大一些。

    一般而言，河谷地带有溪流发育，山区植被茂密。所以，朱平安猜测那处茂密高大的山林那里可能会有溪流。

    要想在这个海岛生存下来，淡水是不可缺少的。虽然海岛四周都是海水不缺水，但这是海水啊，海水的浓度比人体血液浓度高很多，人喝多了海水就会脱水而死，另外海水中又含有许多矿物质，很多都是对人体有害的。朱平安两手空空，缺少设备，也不具备将海水蒸馏成淡水的条件。

    所以，找到这处海岛的淡水是最为重要的。

    走在海岛上，朱平安觉的有点像是鲁宾孙漂流记呢，不过比鲁滨孙幸运的是，自己还有两个女生陪伴，果然幸福都是来源于比较呢，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喂，你笑什么？”朱平安的笑，让李姝翻了一个白眼。

    “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就要找到水了。”朱平安自然不会说出自己刚才的想法，而是趁机鼓舞了一下两人。

    “水？我刚才走了好远都没有找到呢。”包子小丫鬟摇了摇头，表示怀疑，“姑爷刚刚只是看了一眼，怎么就肯定要找到水了呢。往前除了草地就是树林了，根本就看不到水呢。姑爷看到水了吗？”

    李姝对朱平安的话也表示怀疑，她刚刚也看了，就像包子小丫鬟说的那样，除了花草树木，根本就什么也看不到，朱平安只是看了一眼就选了一个方向然后说就要找到水了，她也有些不太相信。

    “前面那个方向，有一道曲线的树林比其他地方山林都要茂密高大一些，一般而言水源充足的地方树木才长的有优势，曲线的水源很可能就是溪流。”朱平安伸手指了指前面一处山林，很有把握和自信的解释道。

    李姝顺着朱平安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了区别，前面真的有一道S形的曲线山林很是显眼，它们要别别的地方的山林高出好几头来。虽然李姝不懂的地理知识，可是常识判断却还是有的，稍一思索朱平安说的话，李姝也有些相信了，眼睛也亮了起来。

    有水就好了，她也口渴得很呢。

    包子小丫鬟还在思索为什么曲线的水源就是溪流......不过既然姑爷和小姐都说是，那就是了，于是包子小丫鬟也亮了眼睛。

    朱平安领着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向着那处曲线山林而去，其实朱平安也并不是很确信那处S曲线山林那就有溪流，山林较高也有可能是地势，或许是一个s形的山坡也说不准。不过，朱平安是不会把这个顾虑告诉李姝和包子小丫鬟的，她们两人好不容易升起希望，自己可不想给她们浇一盆冷水。

    海岛比较大，那处山林看着近，其实走着也很远。

    李姝走了一段距离就有些走不动了，朱平安吃过杜鹃花后恢复了不少力气，折断了两根树枝做了两根简易的拐杖，给了李姝一根，也给了包子小丫鬟一根，让两人在山林中走路可以节省不少力气，另外有了拐杖走路也稳当些。

    朱平安自己也折断了一根木棍作为简易的防身武器，以防山林中有什么不长眼的野兽之类的。

    还未到那处山林的时候，朱平安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一簇高约六十多厘米的狼牙状的草，这草有白色绒毛覆盖，叶子带有锯齿。朱平安看到这簇狼牙草时，有些惊喜。

    这是狼牙草，小时候上山自己被碎石划破了胳膊，朱父就是采的这个这种草给自己敷上的，止血特别快，效果很显著。

    李姝手腕划破那么大的口子，绑带还在渗血呢，有了这个狼牙草，朱平安就放心多了。

    “这是狼牙草，止血效果好。过两天，你的手就好了。”

    朱平安说着，然后不顾狼牙草划破手，采了一段狼牙草的茎，连带着叶子放入口中咀嚼，嚼碎后涂在了李姝手腕的伤口上，然后再小心的给李姝包好。

    “好恶心，有你口水呢。”

    李姝撇着小嘴分外嫌弃的说道，脸上却是悄然绽放一抹笑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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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海岛求生（三）

    狼牙草，止血好？！

    李姝并不关心这个，她在意的只是某人包扎时，牵了她的手，然后诗经里的那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由自主的泛上心头。

    所以，李姝撇着小嘴嫌弃的说着“好恶心，有你的口水呢”的时候，脸上悄然绽放了一抹笑靥。

    敷完药后，朱平安领着李姝和包子小丫鬟继续往前走，过了这片坡地，再往前走就是山林了。

    从外面看，这片山林很是茂密幽深，因为这处海岛长久没有人类涉足的原因，山林显得很原始，看不到路，朱平安再次确定了下方向，然后用手里的木棍在前面开路，将蒲草、树枝、荆棘挑开，踩出一条简单的路来，方便跟在后面的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往前走。

    树林里草木茂盛，树干上还爬着藤蔓植物，树根下枯草和新草交错丛生，昨晚下的雨水让山林也有些泥泞。

    李姝和包子小丫鬟走了一会就走不动了，又湿又泥泞，走起来很费劲。

    本来李姝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就没吃过这种苦，况且刚刚又割开手腕给朱平安喂了那么多血，更是虚弱，所以走了一会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坚持到了树林，走了一段就实在是走不动了。

    朱平安一直在注意着李姝和包子小丫鬟，看到两人累的是在走不动了，便找了一块石头，拂去上面的碎草屑，让两人暂且坐着歇息片刻，等休息好了再继续走。

    “我肚子好饿......”

    坐下后，包子小丫鬟揉着肚子也开始喊饿了，朱平安摘的那几十多朵杜鹃花，三人早就吃完了，每人也就分了十多朵，根本就不当事。尤其是走了这么一段路，消耗也大，饥饿感也来的更快些。

    其实不仅是她，李姝和朱平安也都饿了，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呀，有蘑菇，好大一个蘑菇。”

    包子小丫鬟才喊完饿，就忽然看到坐着的石头边上有好几棵好大的蘑菇，不由兴奋了起来，蘑菇可以吃的呢。这些个蘑菇都很大呢，外形像一把伞一样，白色的，大小足足有两个巴掌那么大，得有二三十厘米，伞盖上还有褐色的突起，看上去很是美丽。

    包子小丫鬟兴奋的跳起来，然后蹲下身就去采蘑菇。

    “画儿，这个蘑菇有毒，不可以吃。”朱平安制止了兴奋的包子小丫鬟，这个蘑菇朱平安认识，学名叫大青褶伞，最常出现的地方就是岛屿上。

    这是一种剧毒蘑菇，这种蘑菇有四种剧毒，包括肝脏毒素、神经毒素、胃肠毒素和溶血四种毒素，不能食用，若是食用后患无穷，它可以造成多器官功能衰竭，在现代抢救不及时还会有超高的死亡率呢，更何况这个了无人烟的大明海岛呢。

    “有毒？”才采了一颗蘑菇的包子小丫鬟闻言，吓的嗷一声，然后将手里的蘑菇扔掉了。

    朱平安觉得有必要跟这两个丫头普及一下关于蘑菇的知识，不知道还要在这个小岛多久呢，若是两人哪天采了毒蘑菇加入食物里，那后果就严重了。

    “山林的蘑菇种类很多，差不多得有二三百种，但是能吃的蘑菇也就二十多种，其他都是毒蘑菇。一般而言，蘑菇颜色鲜艳的，大多都是毒蘑菇，毒蘑菇通常颜色鲜艳，伞盖中央多有突起，菌伞常有杂色斑点，差不多越是漂亮的蘑菇越是有毒。”

    “比如这个蘑菇就是。”朱平安说着将包子小丫鬟扔掉的蘑菇捡了起来指给两人看，“这个蘑菇伞盖中央多有突起，菌伞常有杂色斑点。”

    “还有一种方法分辨毒蘑菇，就是撕掉一块，看看它是否流出粘稠液体来，一部分毒蘑菇会流出粘稠液体来，还伴有刺激性气味。”朱平安接着给两人普及知识，“还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蘑菇上是否有小虫子，生小虫子差不多就是无毒的，不生虫子的就是有毒的。”

    看着两人还是有些不解，为了安全起见，朱平安想了想说道，“算了，待会发现可以食用的蘑菇，我指给你们看，以后你们就按我说的采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要采。”

    包子小丫鬟和李姝用力的点了点头。

    过了大约有十分钟吧，李姝和包子小丫鬟恢复了些，朱平安就领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在路上，朱平安遇到了两种可以吃的蘑菇，就采摘下来指给李姝和包子小丫鬟看，反复给两人说了蘑菇的形状颜色，又让两人实际采摘了几次，看着两人都准确认出了这两种蘑菇，朱平安才放心的让两人以后采摘这种蘑菇。

    又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吧，朱平安就明显感觉到了树木要粗壮了几分，隔着郁郁葱葱的树木，隐隐约约听到水流潺潺的声音，再往前走了数十米就看到了一个河谷。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看着眼前的这个河谷，朱平安忍不住就想到了陶渊明的这篇《桃花源记》，感觉形容这个河谷再合适不过了。

    郁郁葱葱的树木自然蜿蜒在河谷两侧，组成了绿色的屏障，树木上又有藤蔓，藤蔓上开着蓝色、红色、粉色的花朵，点缀了这道绿色屏障。在绿色屏障中央就是清澈如镜的溪流，溪流清浅缓缓流淌，溪流里还有凋谢的花瓣，可以看到有数尾小鱼在追逐着花瓣，为河谷增添了不少的灵气。

    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山水画，美的像极了桃花源。

    “真的有溪流哎，还有鱼哎。”

    包子小丫鬟满脸的不可思议和兴奋，她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朱平安站在坡地上看了几眼就能判断出这里有水，此刻看到河谷溪流对朱平安佩服的五体投地，姑爷太厉害了......有水，有鱼，好幸福。

    “真美......好像桃花源一样。”李姝站在河谷岸边，看着落英缤纷的溪流，眯起了眼睛。

    听了李姝的感慨，朱平安不由将目光转向了李姝，没想到这丫头也想到了桃花源。

    真是巧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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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暂无更新

对不起了诸位，我今晚要请一下假，回来晚了，时间不够码字了。最近一直也没有休息，每天大约都是晚上十二点半才睡，早上六点半左右起床洗漱准备上班，稍稍有些累了，既然今晚时间也不够码字了，我也早点休息一下，大家也早点休息。

    大家五一快乐，感谢诸君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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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海岛求生（四）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清溪水榭，河谷蜿蜒。

    经历了九死一生、波澜壮阔的大海，来到这恬静清幽、水声潺潺的河谷，心情也终于难得平静了下来。

    朱平安三人顺着河谷岸坡而下，因为常年的雨水冲刷，又没有人类干扰，这个河谷岸坡显得有些陡，坡上长满了草丛，昨日的雨水让草丛湿漉漉的，很是湿滑和泥泞。

    朱平安领头扶着树木，走下谷底，将拦路的灌木草丛踩出一条简单的路。朱平安小时候走惯了山路，此刻这个河谷坡岸虽然陡了些，但是对朱平安来讲完全不是事，很快朱平安就走下来了。

    不过，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倒是有些问题，尤其是李姝。

    这个坡难为怀了李姝，首先是草丛又湿又滑，让李姝走下来很吃力，另外就是这个坡也太陡了，李姝跟着朱平安往下走，快走下来的时候脚下一滑，啊了一声，仰面就摔了下来。

    “小心。”

    朱平安眼疾手快，喊了一声伸手就接住了李姝，多亏距离近，不然朱平安还真接不住。

    不过接住也不代表没事，朱平安有些忽略自己的身体了，本来身体就虚弱的很，在大海中九死一生受伤颇多，而且刚刚开路也非常耗费体力，所以此刻虽然接住了李姝，但是虚弱的身体也没能支撑住两人，在李姝摔倒的惯性下，朱平安抱着李姝就倒了下去。所幸溪水还有一步远，两人倒下的河床此刻只是湿润的鹅卵石。

    李姝结结实实的压了朱平安一个满怀，懵懂青涩的身体毫无保留的印在了朱平安的身体上，尤其是李姝被朱平安接住时，下意识的抱紧，更是让两具身体几无缝隙，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弹性。

    这画面就好像李姝投怀送抱一样，压着朱平安就倒在了河床上。

    没有什么里的那种男女摔倒后一定会亲吻的剧情，嘴唇印在嘴唇上，这种几率太小了，至少李姝和朱平安就没有，两人只是单纯的摔倒了，并没有什么摔倒就接吻的狗血剧情。

    摔倒后，李姝紧紧的抱着朱平安，压倒在了河床上。

    女上，男下。

    女生骑趴在了男生身上。

    落地后，李姝才意识到自己和朱平安抱在了一起呢，还是以这么一种姿势，突然之下，眼睛一下睁得大大的，心一下子跳的咚咚咚，好像有一头麋鹿在撒欢一样，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怎么

    怎么有点像是那种羞羞画册里的姿势......羞死人了......

    李姝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朱平安，俏脸蛋瞬间红到了耳根，这一幕太过冲击了，以至于李姝大脑一片空白，保持着这种姿势一动不动愣了两秒......直到和被压着的朱平安四目相对，李姝才反应过来。

    “呀......”

    一声女生惊慌的尖叫，响彻了幽静的河谷，惊飞了几只鸟雀。

    朱平安有些无语的看着趴坐在自己身上尖叫的李姝，明明自己是好心接着了她，怎么李姝这一声尖叫倒像是自己怎么了她似的，好像她受了多大伤似的。

    受伤的明明是我好吧，朱平安在李姝尖叫声中忍不住撇了撇嘴，后背火辣辣的疼，身下是鹅卵石不是棉花垫好不好，真的很疼。话说，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先起来了嘛，怎么还坐上瘾了似的，不挪窝呢。我还在下面呢姑娘。

    呃，话说，李姝这丫头身材发育有些偏科呢......

    这丫头虽然前面青涩了一些，可是屁股却是很有料......

    被李姝压在身下的朱平安，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感受着李姝的身材，然后默默得出了一个结论。

    “呀......”

    李姝尖叫了过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起身，原本张皇失措的将抱紧朱平安腰的双手放开，撑着鹅卵石河谷就要起来，此时俏脸蛋红的就像是要滴血一样。

    然而当李姝刚撑起身体，身体和朱平安才拉开距离后，就听到身后一声包子小丫鬟的“小姐小心”的呼喊，再然后李姝就听到包子小丫鬟的尖叫声。

    原来包子小丫鬟在经过李姝摔倒的那一步时，也是脚下一滑，咕噜一下子就摔倒了，顺着坡岸就摔了下来，摔下来时还好巧不巧的撞到了李姝。

    李姝手腕上割伤过，本来就没多少力气，包子小丫鬟摔下来时的惯性导致动能又大，李姝被这么一撞，双手根本承受不住，身体直接失去了平衡，再一次趴在了朱平安身上。

    这一次就不是简单的趴在朱平安身上那么简单了。

    四目相对

    两个嘴唇印在一起

    吻上......了......

    当李姝红润的小嘴和自己的嘴唇印在一起时，血液一下冲到了脑海，身体也跟着亢奋了，朱平安感觉好像触电了一样，浑身好像经过了一股电流......

    体内蛰伏的某只野兽，好像这一刻被唤醒了......

    而此刻的李姝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后，眼睛一下子睁的老大老大......然后幽静的河谷又一次响起女生的尖叫，这一次比刚才那一声更响。

    几秒后，李姝又羞又恼的在一边教训着包子小丫鬟。

    “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包子小丫鬟低着头，不敢看李姝，两只小胖手下意识的绞着衣角，像一只做错了事被主人罚的小汪一样。

    在李姝教训包子小丫鬟的时候，朱平安尚未从刚刚李姝吻上自己那一下回过神来，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前世朱平安直到研究生毕业找工作都是十足十的但单身狗，别说接吻了，就连女生的手都不曾拉过，所以朱平安才如此难以回神。

    不知道别人接吻怎么样

    不是柔软，也不是香甜，像是触电似的......这种感觉朱平安怕是再也忘不了了。

    包子小丫鬟并没有看到李姝吻上朱平安的那一幕，只是以为自己撞到了小姐害得小姐又趴在了姑爷身上。

    李姝在教训完包子小丫鬟，眼神扫过朱平安，看到朱平安像是木头一样呆在那时，不由又多了几分羞恼，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好像刚才那一幕都是朱平安的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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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海岛求生（五）

    自入春来曰曰愁，惜花翻作为花羞。

    呢喃飞过双双燕，嗔我帘垂不上钩。

    看着朱平安被自己瞪了一眼后，略显无措的别过头去说着什么路滑小心之类的话，李姝便不由撅起红唇，在心里用力的嗔了一句“呆子！”，女儿家家的白白被你啜了唇，还不给句话儿来......

    确实，谷底比谷坡还要湿滑。

    溪流虽然清浅，可是遍布溪流间的岩石上长满了苔藓，踩在上面湿滑不堪。

    “小心。”朱平安踩过石头之后，转身给紧随其后的李姝说了一句。

    “小心你个头......”李姝在心底默默嗔道。

    溪流清浅，在谷底蔓延，最边上的溪流都是贴着谷底碎石流的，溪水掬不起来，若要饮水只能再往前走两步，那处有一块大的岩石，不高只有不到十厘米露出溪面，踩在上面可以用手掬起清澈的溪水饮用。

    在古代没有污染，溪水又是清澈见底，朱平安也没有顾虑，踩在石头上俯下身用双手掬起一捧溪水放到嘴边，大口喝了一口，溪水甘甜，唇齿生津，感觉比现代的某些矿泉水要好吃多了。

    李姝比朱平安讲究多了，先是洗净了纤纤玉手，又将身上带的手帕清洗干净，细心的拭鹅蛋粉脸......

    朱平安酣饮溪水后，瞥见了一旁的李姝，微微怔了片刻。

    这就是两人的差距了，同样是劫后余生、溪边喝水：

    自己大约就是衣衫褴褛，粗俗不堪，状若牛饮；李姝却是端庄高贵，精致优雅，纯纯嫩嫩，如同出水芙蓉、纤尘不染。

    古代讲究门当户对，不无道理。出身于不同门楣等级的人们，生活习惯的差距都如鸿沟，若是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日子又如何甜如蜜......

    古代又不像现代可以自由恋爱，是孕育不出刻骨民心的爱情的。

    “朱平安，我脸上有花儿吗？”

    一声娇若百灵鸟的声音，将朱平安从遐想中拉了回来。

    “呃......”朱平安有些语结。

    “呃什么呃，登徒子！”李姝用力的瞪了一眼，撅起小嘴嗔道，表情是个大写的鄙视。

    “咯咯......姑爷是被小姐美貌迷住了呢，咯咯......”包子小丫鬟捂着小嘴看着朱平安咯咯的笑了起来，一双大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形。

    “你这丫头混说什么，越发没个正形，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李姝娇嗔了一声，俏脸蛋泛起了一层红晕，然后伸出纤纤玉手挠起了包子小丫鬟的痒来。

    一时间，女生嬉笑声响彻了幽静的河谷。

    看着嬉闹一团的李姝和包子小丫鬟，朱平安不由的勾起了唇角，貌似女生嬉闹蛮有意思的呢。

    补充了水分之后，劫后余生的三人恢复了不少精神。

    现在的处境比刚才要好多了，至少不缺淡水了，而且溪水里还有不少游鱼，现在已是春末夏初，茂密的树林里应该也有不少野果和野菜，运气好的话野兔什么的可能也能有，仔细寻找的话大约吃的也是不缺的。

    至少，现在吃的和喝的大约是不缺了，可以生存下去了。

    当然，住的也是要的，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呢，不知道何时才会有船经过这里。

    嗯，住的地方要选择离海近一点的地方，至少能及时看到大海的情景，若是有船靠近的话，要能及时提醒对方这里有人才行，可不能错过了求救的机会。当然，海盗什么的还是要有区分和防备的。

    朱平安看了一下天空朦胧的阳光，日头快至正中，现在大约是正午时分。

    还是先解决了午饭，再去考虑住的问题吧。

    还没用朱平安开口，那边的包子小丫鬟已经卷起袖子，趴在石头上对着溪水里甩尾巴的鱼儿下手了。

    这丫头大约也是饿坏了。

    溪水里的大都是小鱼，多是鱼身细长大拇指粗细的小鱼，也不长，不过数量很多，黑色的鱼背，游的很快。

    溪水很浅，也就是七八厘米深，一伸手就能摸到溪底，包子小丫鬟趴在石头上兴奋的抓着小鱼，仿佛已经看到一锅鲜美的鱼汤似的。

    看着包子小丫鬟抓的兴起，李姝也加入到了行列中去。

    两人捉的兴起，气氛很热闹。

    “这里有一条，好大。”

    “哎呀，跑了，好大一条呢。”

    “快看，有一条是彩色的呢，做鱼汤肯定好喝......”

    “又有一条。”

    类似兴奋的声音不绝于耳......不过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干的。小鱼虽多，可是游的速度却是非常快，手才放下去，人家小鱼都游出半米开外了，两人抓了好久都没有抓到一条。

    溪水里的这种鱼朱平安认识，在下河村前的河里就有不少，山上的溪水里也有很多，就是这样的，长条的，村里人都叫它麦穗，不管是做成炸鱼还是炖鱼汤，味道都蛮好吃的。看着两个丫头喳喳呼呼了半天没有捉到一条鱼，朱平安不由的笑了笑，然后示范给两人看。

    “捉鱼是有技巧的，把一只手放在鱼头前面，另一只手放在鱼身的后面，这样捉起来比较容易，就像这样。”

    朱平安说着就捉了一条巴掌大的小鱼，给两人做了一个示范。

    “姑爷好厉害。”包子小丫鬟看到朱平安手里的鱼，兴奋的叫了起来。

    捉到的鱼，朱平安放在了身后的一个天然的小水汪里，用石头堵住了缺口，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盆具。

    “呀，小姐还厉害。”

    朱平安才放下鱼，就听到包子小丫鬟又是一声兴奋的叫，然后就看到李姝一副拽拽傲娇的双手捉着一条甩尾巴的鱼走了过来，眼睛里都闪着光。

    “比你的大......”

    李姝放下鱼后，看着水汪里里的两条鱼，比较了下，然后傲娇的来了一句。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吧，三人就捉了十多条小鱼，都是巴掌般长短的，朱平安捉的最多，其次就是李姝，包子小丫鬟就捉了一条，不过这也够让她兴奋的了。

    捉到了鱼，就有有了一个问题。

    没有火啊

    总不能吃生鱼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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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海岛求生（六）

    火确实是一个问题。

    朱平安他们三人都没有吃生鱼的爱好，所以火是必不可免得；当然锅也是一个问题，不过在包子小丫鬟在山溪边发现了一块天然凹陷的石头，不规则的四方形，中间凹陷了一个海碗大小的坑，大约有八九斤重，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在溪水里洗刷了一下，暂时可以充作石锅。

    有鱼有锅，就缺火了。

    可是三人身上携带的火折子早就遗失在大海之中了。

    “姑爷～～没有火怎么办啊？”

    包子小丫鬟洗刷完“石锅”后，就睁着大眼睛这么看着朱平安，好像朱平安可以一下子变出火来似的。

    “可以试下钻木取火。”在包子小丫鬟还有李姝的灼灼目光下，朱平安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

    《韩非子·五蠹》记载：民食果蓏蜯蛤，而伤害腹胃，民多疾病。有圣人作，钻燧取火，以化腥臊，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曰燧人氏。

    钻燧取火，也就是朱平安所说的钻木取火。

    朱平安之所以语气不确定，是因为朱平安只是知道钻木取火的道理，从未曾实践过，而且也听说过钻木取火的难度是S级的，很多人尝试钻木取火，可是手上都磨出泡来了，火都没有升起。尤其是昨晚下过大雨后，估计干草和干的树枝都不好找，给钻木取火又增加了不少难度。

    “我跟画儿去找干草来。”

    朱平安说钻木取火，李姝就亮了眼睛，这个她也是知道的，只是刚刚没有想起来。

    包子小丫鬟就是一脸茫然了，钻木取火什么的，她一点都不知道。不过既然姑爷说能钻木取火那就可以了，然后包子小丫鬟就跟着李姝在附近找干草去了。

    李姝她们找干草，朱平安则在附近找可以钻木取火的木材，三人分工协作。

    昨晚那场雨下的太不是时候了，三人在附近找了好一会也没有发现干草和干木材。几乎都被昨晚的那场雨给浇透了，即便没有湿透也都是潮潮的，根本无法胜任钻木取火的任务。

    找了好半天，李姝和包子小丫鬟才找了一些泛着潮劲儿的枯草，这还是在一堆岩石下找到的，风将枯草和落叶吹到了岩石下堆了起来，若不是岩石挡了点风雨，就连这范潮的枯草落叶都找不到。

    虽然很难的，可是这些枯草落叶却无法胜任引火的任务，只能在火升起来后作为燃料用，还是潮了点。

    又找了一会，没有所获，看来只能尝试着用这有点范潮的枯草引火了。

    就当朱平安三人抱着枯草往溪边走去的时候，朱平安发现了一颗枯树，这棵枯树很是高大，在一人多高的地方，有一个树洞。

    “稍等一下。”

    朱平安围着枯树看了一圈，发现树干还有树根下有不少鸟屎后，面上不由有了喜色，这么有规律的鸟屎，说明这个树洞是鸟窝所在，并非什么蝙蝠或者蛇鼠之类的借宿。

    朱平安将枯草放在一边，扭头给李姝两人说了一句稍等，然后便将衣服长摆撩起掖到腰带里，双手抱着大树开始往上爬。

    “朱平安，小心......”李姝见朱平安爬树，有些担心，还没有听说那个饱读诗书的状元郎会爬树的，可别摔着了。

    包子小丫鬟眼巴巴的看着爬树的朱平安，跟着李姝在树下说小心。

    其实两人完全不用担心，小时候跟着父兄进山，朱平安早就练出了一身爬树本领。

    朱平安爬的很快，那个树洞也就一人多高，很快朱平安就爬到了树洞前。为了安全起见，朱平安坐在一边的树枝上，伸手折下一段树枝，将树枝伸进树洞里探察一番，看看里面有没有蛇鼠之类的。

    伸进去查看了一番，朱平安确定里面并无蛇鼠，便放心的伸手进树洞，在里面摸到了几颗圆圆的小东西，拿出了一颗。

    “鸟蛋，是鸟蛋啊小姐......”包子小丫鬟欢呼雀跃，有鸟蛋可以吃了。

    李姝没有理会包子小丫鬟，抬着头看着树上的朱平安，唯恐某只臭蛤蟆不小心摔下来。

    对不起了，实在是生活所迫。

    朱平安在心里默默的向尚未归巢的鸟儿道了一声歉，小心的将鸟蛋放入自己怀中。

    朱平安摸了摸，鸟窝里一共有六个鸟蛋，朱平安取出了四颗鸟蛋，给鸟儿剩下了两颗。

    这是朱平安从小养成的习惯，也有朱父从小就教育的功劳，勿要竭泽而渔，当然朱父是说不出这么书面化的理论的，只是农人朴素的思想。

    除了鸟蛋，朱平安还将鸟窝里铺的干草拿出了一半，鸟窝里挡风避雨，里面的干草一点都没有受潮，正是引火的好材料，朱平安给鸟儿留下了一半干草，将另一半一并放入了怀中。

    “喏，这些鸟蛋，你补补身体吧。”

    朱平安从树上下来后，将怀里的鸟蛋取出来，看着李姝说道。在海边如果不是李姝给自己喂血，估计自己就自挂东南枝了。

    “哪个稀罕......”李姝别过头去，俏脸蛋上满是不屑，嘴角却是勾起一抹弧度。原来这臭蛤蟆冒着危险爬树摸鸟窝，是为了给自己补身体呢。

    从树上下来后，朱平安重新将枯草抱起领着两人往溪边走去，在半道又发现了一个树根判错的榕树，枝繁叶茂，树根下有一段不知何处来的一段木材，正好可以作为钻木取火的主体，于是一并带到了溪边。

    用几块石头垒成简易灶台，将刚刚那个石锅注上清水，包子小丫鬟在溪边捡了一个小石片，比较薄，朱平安将其简易打磨了一下，权当充作刀具使用。

    杀鱼的活计，李姝和包子小丫鬟都不敢，朱平安只好承担了起来，将小鱼开膛剖肚后交由包子小丫鬟清洗，清洗干净后放入石锅中。朱平安摸的几颗鸟蛋，也洗净放入了锅中。

    万事俱备，只待取火。

    在李姝和包子小丫鬟的目光下，朱平安将从树根下找到的木材放在一块石头上，用石头在这跟木材上凿了一个小洞，将从鸟窝里掏出的干草放在周围，然后又找了一根细尖木棍做钻头。

    钻木取火，正式开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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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海岛求生（七）

    钻木取火最早起源于中国，是利用的摩擦生热的原理取火的。

    钻木时，在木头钻洞周围放干草木屑类的易燃物，摩擦时会产生大量热量，热量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就会有轻烟冒出，此时轻轻的对着起烟处吹气，送入助燃的氧气，干草木屑类易燃物就能生出火来。

    这些道理，朱平安都懂，可是真正实践取火的时候，朱平安才发觉钻木取火真的很难。

    朱平安用双手搓动木棍，很是卖力，可是一边的包子小丫鬟看的眼睛都酸了，朱平安都没能取出火来，反倒是手磨的疼。

    不过也不是没有效果，至少木头感觉都热了。

    看到钻木如此简单，包子小丫鬟也上来凑热闹，然并卵，还不如朱平安呢，娇喘连连，搓动的频率低多了，自然也没能生出火来。

    李姝也试了一下，也是失败了。

    “姑爷，怎么办？”包子小丫鬟抬起头，咬着嘴唇，可怜兮兮的看着朱平安问道。

    朱平安微微思索了片刻，自己三人之所以钻木未能取出火来，症结在于搓动木棍的频率太低了，产生的热量达不到干草木材的燃点，所以才没能取出火来。

    找到了症结所在，朱平安就考虑如何提高搓动木棍的频率，然后朱平安就想到了弓弦。做一个简易的弓，将弓弦扭在木棍上，然后快速抽拉弓的会就会带动木棍高速旋转起来。

    “有办法了。”想出办法后，朱平安微微勾起唇角。

    看着朱平安唇角的弧度，李姝眉梢眼角皆是一股动人气韵，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便要滴出水来，无论什么问题都难不住他呢。

    包子小丫鬟有些怀疑，她倒不是怀疑朱平安，而是怀疑这个劳什子的钻木取火，钻木取火？怎么听都有些不靠谱呢。

    在两个女生的目光中，朱平安去溪边又折了一段树枝，然后从衣服上撕下一段细布条，绑在树枝上做了一个简易的弓弦。

    从溪边见了一小块有凹槽的石头一并带了过来，将弓弦绕在木棍上，用凹槽石头压在木棍，将木棍放在下面木材小洞里，然后就开始拉扯弓身。

    弓身带动弓弦，然后裹挟着木棍高速运转，要比朱平安用手搓的快几十倍。

    唔......唔......

    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

    简单的重复抽拉，很是枯燥，但是钻木取火就是要耐得住这种枯燥。而且，往往成功就像这样，要耐得住寂寞，耐得住枯燥才能成功。

    包子小丫鬟托着下巴看着朱平安钻木，都开始点头打瞌睡了......

    唔......唔......钻着钻着，不知多久，朱平安就看到钻孔处渐渐冒起一缕轻烟来，几乎微不可见，但就是切切实实的冒烟了。

    “冒烟了。”李姝眼角眯了起来。

    “啊......真的冒烟了，冒烟了......”包子小丫鬟迷迷糊糊的听到自家小姐说了句冒烟了，然后就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了朱平安手下那个木材开始冒起烟来了，接着就一个激灵，嗷一声雀跃了起来。

    冒烟后，朱平安趁热打铁，继续抽拉弓弦。

    李姝此刻走了过来，蹲下身，鼓起小嘴，徐徐的吹起气来。

    当李姝才开始吹的时候，朱平安还想要制止李姝呢，唯恐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将自己好不容易钻出来的火星给吹灭了，要知道吹火可是一个技术活，吹的急了火灭，吹的小了不顶用，得恰到好处才可以，朱平安也是跟着母亲陈氏打了好久下手才掌握的。

    然而，未等朱平安制止呢，李姝就已经吹上了。

    而且，李姝吹的出乎朱平安意料的好，如果不是李姝是一位世族豪门大小姐的话，朱平安都以为李姝是一位有着好几年厨龄的俏厨娘呢。

    这吹的真是恰到好处，估计朱平安自己吹都吹不出这效果。

    这丫头真是个妖孽，第一次吹火都能有如此慧根，朱平安钻木时在心里暗暗感慨，这妞真是得天独厚。

    在李姝的协助下，朱平安的钻木取火顺利了很多，青烟越冒越多，浓郁的青烟就像是神仙要出来一样缭绕，很快就有一捧火苗升起，朱平安缓缓取出木棍，李姝轻轻的吹，火苗就燃烧了起来。

    将火苗及时转移到了石块垒砌的灶台下，然后放上干草引燃火苗，火势渐渐大了起来，又将略潮的干草放入其中，接着是捡来的木柴。

    火苗很争气，灶台下火势很旺。

    不知是好奇还是什么玩劲上来了，李姝折了一段树枝作为长筷，在清溪里清洗干净，开始烹饪起鱼汤来了。

    装的有模有样的

    算了，朱平安不在意的笑了笑，就让李姝折腾吧，反正鱼汤再难喝也是鱼汤，饿了这么久的自己也不会挑嘴的，满足一下这大小姐过家家的兴致吧。

    待会如果实在难喝的话，自己就填饱肚子，少喝点好了。

    朱平安打定主意后，就去溪边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其他能填肚子的东西，比如野果什么的，这种水源环境，物产应该比较丰富才是。

    没让朱平安失望，朱平安找了一会就在一处灌木丛中发现了一簇红彤彤的野草莓，比现代的草莓要小一些，差不多鹌鹑蛋大小。这种野草莓，朱平安以前跟父兄在山上摘过，味道相当好吃的。

    哦，对了，它就是鲁迅先生笔下大名鼎鼎的“覆盆子”，不过下河村的人习惯叫它“孟子”，其实是树孟的简称，孟，长也，树孟顾名思义就是长在树上的果实。

    朱平安将这簇野草莓中已经熟了的摘了下来，没有熟的留在了植株上，差不多摘了有三十多个。摘下来后，朱平安在溪水中清洗干净，用衣服兜起来返回原来的溪边。

    等朱平安返回的时候，李姝那边已经将鲜鱼汤做好了，未等走到就嗅到了一股诱人的鱼汤鲜香味。

    竟然这么香？

    大约是自己饿坏了吧，朱平安自嘲的笑了笑，李姝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心血来潮，第一次做鱼汤怎么可能会这么香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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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大才子，看出我写的什么吗

    朱平安三人选了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头做为桌子，折断柳树枝做筷子，捡来大贝壳当碗，在溪水里清洗干净，便开始享受起流落海岛后的第一顿饭。

    其实朱平安对李姝做的鱼汤，并没有抱有多大期望，想着熟了就可以，能喝就行。

    毕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不能要求太高。

    至于刚才嗅到的鲜美味道，朱平安归结到自己太饿的缘故上了。

    然而，当包子小丫鬟将盛了鱼汤的贝壳端到朱平安手里时，朱平安不由有些诧异，这鱼汤的鲜美香味更加浓郁了，这可不是自己的幻觉。而且，光是从外表看，这鱼汤卖相真的是令人食指大动啊。

    色白如奶，鲜而不腻，热气腾腾，盛在贝壳中更具一种视觉美。

    在朱平安接过鱼汤后，李姝就将视线不着痕迹的转向了朱平安，像是小学生做完试卷交给老师，等待老师批阅一样。

    吹了吹热气，感觉可以入口了，朱平安便小口喝了一口，以试毒的心态，看看李姝的这个表面上看上去还不错的黑暗料理能难喝到什么程度。

    然而

    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小口，鲜美的鱼汤就几乎征服了朱平安的味蕾，没有调味料的修饰，却最大程度的发挥了鱼汤最本质的鲜美，汤鲜味美，肥而不腻，真是好喝到了极点。

    咦？

    朱平安诧异的睁大了眼睛，这味道真是大大的出乎了朱平安的意料......不仅不难喝，反而还这么好喝，而且令朱平安意外的远远不止如此，这鱼汤的浓稠程度，鲜美的程度，甚至色泽等等的程度，都恰到好处的是自己所喜欢的。

    似乎，这味道似乎，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自己怎么觉的这鱼汤似乎在哪喝过呢。不是说鱼汤味道，而是说它的整体感觉，内在的东西。

    朱平安喝了一口之后闭上眼睛回味良久，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这感觉似乎就在脑海里盘旋，可是这一时间就是抓不住，就像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似的。

    “味道怎么样？”

    李姝见朱平安闭了一会眼睛，不由有些紧张的问道，毕竟这是在没有任何一件调味料、没有任何一件厨具的海岛上做鱼汤，跟以前做饭大不一样，还是有些小担心的。

    “好喝。”朱平安由衷的赞道。

    闻言，李姝像是收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奖赏一样，嘴角不由微微向上弯，眉梢眼角皆是春意，俏脸蛋微微晕红，周身透着一股欢快的气息。

    不施粉黛，却艳胜西子，媚过褒姒。

    “当然了，我家小姐可......”包子小丫鬟小嘴里咂着鱼肉，含糊不清的说着。

    “多嘴！”李姝扭头瞪了包子小丫鬟一眼。

    朱平安略略有些诧异，不明白李姝为何反应如此激动。

    “吃着鱼时别说话，省的鱼刺卡了你。”李姝见朱平安有些诧异，就又不动声色的转过身向包子小丫鬟说道，背对着朱平安，语气很是温柔，可是眼神却是用力瞪。

    包子小丫鬟被自家小姐这么一瞪，就乖乖的喝鱼汤了。

    原来是担心包子小丫鬟不小心被鱼刺卡到......

    这是一个小插曲，朱平安也没有当回事，或许是肚子太饿的缘故吧，朱平安这次喝了很多鱼汤。

    看着朱平安喝了一贝壳又一贝壳，李姝水汪汪的大眼睛都眯成月牙形了。

    这一个午饭，三人吃的都很多。

    吃过午饭之后，寻找住处的任务就提上日程了，没有睡袋，没有帐篷，什么都没有的三人必须得赶在晚上前找到住的地方，而且还得布置收拾好。

    虽然没有成品的帐篷，但是可以用树枝和藤蔓搭建一个帐篷。不过帐篷的选址可得好好考虑，溪边是万万不行的，如果晚上山溪涨水或者山洪、泥石流之类的，在溪边还是很危险的，但水是生命之源，也不能离溪水太远了。

    要选在稍微高一点的地方，视野开阔一些，而且应遵循近水、背风、避险、防兽等原则。

    朱平安跟李姝三人在附近寻找合适的帐篷选址，在寻找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意外惊喜。

    就在距离此处不远的地方，三人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在附近的一个小山上，大约是以前还没有海禁时渔夫暂时歇脚的地方，站在山洞口往外看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大海上的动静在这里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山洞很简陋，除了几块废弃的石头和一堆木柴之外，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能看出很久之前人们生活过的痕迹，山洞壁上有人为凿出来的小洞，大约是放置东西用的。

    有了这么一个山洞，就可以省去搭帐篷了，本来三人也都不擅长搭帐篷。

    挡风避雨，视野又开阔，这个山洞简直是上天送给三人的礼物。

    朱平安用石块搭建了一个简易灶台，然后将在溪边保护好的火种取了过来，用干草重新燃起火来，将山洞内的木柴放进来几根，让灶台形成火塘，保存好火苗，省的以后每次都那么费力的钻木取火。

    在朱平安忙活灶台的时候，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又在附近捡了很多干草，在灶台附近烘干了干草，然后将干草堆到山洞里面铺成简易的床铺。在山洞左侧铺了一个大点的供她们两人休息，右侧铺了一个小点的供朱平安睡觉，还用树枝和蔓草编了一个帘子挡在了左侧的干草铺前，成了她们两人的闺房。

    看着铺好的草铺，两个丫头很有成就感，仿佛这草铺是世界上最舒适的床似的，迫不及待的躺了进去。

    “不许偷看。”李姝躺进去前对朱平安说道。

    谁稀罕，我可是看过上百G小电影的人......朱平安撇了撇嘴，然后走出了山洞，搬了一块石头放在在山洞门口，坐在了石头上。

    闲来无聊，不如练练字吧。

    在阳光下，朱平安坐在石头上，折断了一根树枝作为毛笔，在地面上练起字来。

    经历了这么多事，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放松之下包子小丫鬟很快就睡着了。在包子小丫鬟睡着后，李姝轻轻的起身，走出了山洞，看到了在山洞门口练字的朱平安，然后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朱平安也注意到了李姝，微微点了点头，继续练字。

    看了一会，好像是看倦了烦了一样，李姝也折了两段树枝，在朱平安旁边捣乱似的，两只小手拿着树枝，一通乱画了起来。

    朱平安瞥了一眼，然后有些无语。

    在朱平安眼中，李姝在地上画了好些个圆圈，有大圈的，有小圈的，有单圈的，有双圈的，有半圈的，有月牙圈的，好多个，大小都不一样，密密麻麻的，没有一点轨迹，反正就是乱画的圆圈圈。

    “大才子，你能看出我写的什么吗？”

    李姝乱画了一通，然后将树枝丢到一边，一双大眼黑溜溜的看着朱平安，挑衅的露着小虎牙问道，满脸精怪之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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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圈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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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才子，你能看出我写的是什么吗？”

    李姝这一句话问的朱平安有些无语，这么天（惨）马（不）行（忍）空（睹）的圈圈图，我怎么能看出来你写的是什么，唯一能想到的是“画个圈圈诅咒你”，然而大明的妹子是不可能知道这个梗的。

    “你没睡醒吧？”

    朱平安看了两秒地上李姝乱画的圈圈儿，然后抬头扫了一眼眼神有些迷离的李姝，来了一句。

    “你才没睡呢！”李姝生气的嗔道，然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都看不懂，真是一根木头！”

    “不就一堆圆圈嘛……”朱平安摸了摸下巴。

    “什么叫不就一堆圆圈儿？”李姝气鼓鼓的冲朱平安露出了小虎牙，“明明是自己笨蛋看不懂！！！还叫才子，我看你叫木头算了！”

    “那你说是什么？”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对李姝的大小姐脾气有些习以为常了。

    “我……哼……”李姝粉腮微微泛红，然后用力的哼了一声，扭头不理朱平安，“我才不告诉你！”

    真是大小姐脾气……

    朱平安微微扯了扯唇角，然后将目光转向远处的大海，这次自己携带的书籍典册都遗失在大海里了，不过所幸记忆力甚好，那些书籍已经存在脑子里了，倒也不算什么损失。只是不知道在这海岛上还要待多久。

    又练了一会字，朱平安就停下了，现在时间大约是下午三点多了，得在日落前储备一些干柴和食物。

    朱平安准备一个人出去，留下李姝在这山洞里看着熟睡的包子小丫鬟，不过李姝嫌在山洞没意思要一起跟着出去。朱平安考虑了一下同意了，给火塘加了些干柴，将火焰弄旺一些，这样山里即便有什么野兽也不敢进来山洞。

    朱平安领着李姝出了山洞，先是在附近捡了些略显潮湿的干柴，大火无湿柴，潮湿点倒也没关系。用蔓草将木柴绑起来，朱平安提着一个大捆的，李姝拎着一个小捆的返回了山洞。

    包子小丫鬟还在熟睡，出来前，朱平安又往火里加了些干柴。

    如果不是九死一生、困在孤岛的话，其实在这海岛上倒也不错，物产丰富，风景优美，海岛上的空气也是清新的让人陶醉。朱平安跟李姝在山下摘了很多野果，有野梅、野草莓、野苹果等等，还找到了几个拳头大小的瓜，瓜上有鸟雀啄过的痕迹，倒也可以放心食用。

    在山下的连通小溪的一个水泡里朱平安还捉了几条巴掌大小的鲫鱼，一并用树枝穿了鱼鳃，拎了回来。

    当朱平安和李姝还没有走到山洞的时候，就听到山洞里传来了包子小丫鬟失控一样的嚎啕大哭，就跟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哭的抽抽噎噎，感觉就跟上不来气似的。

    这是怎么了？

    朱平安和李姝加快了脚步进了山洞，然后就看见了顶着一头乱发、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包子小丫鬟。

    “呜呜呜……小姐，姑爷？呜呜呜……我还以为你们嫌我拖油瓶，不要我了，呜呜呜……”

    包子小丫鬟见了李姝和朱平安，喜出望外，带着眼泪跟鼻涕就去抱李姝。李姝嫌弃的看着包子小丫鬟脸上的鼻涕和眼泪，伸出纤纤玉手“咚”熟练的弹了一下包子小丫鬟的脑门，制止了。

    包子小丫鬟摸着微痛的脑门却像是得到了奖赏似的，眯起了眼睛，破涕为笑。

    呃

    谁不要你了。

    这丫头想的真多，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山洞里。

    到了傍晚时分，外面起风了，山洞外传来了呼啸的风声，朱平安三人无比庆幸找到了这个山洞，不然今晚外面的风就够三人受的了。

    小小的山洞遮挡了凉风，三人围坐在火塘周围，每人手里执着一根粗柳条，柳条上插着一尾鲫鱼。身边的枇杷叶上，还躺着清洗干净的野果。

    三人之中，李姝的手艺最佳。

    鲫鱼在她手上，总是能烤的恰到好处，皮酥肉嫩，而且还很有想法的将野果挤出汁水涂在烤鱼上，如此一来，烤鱼的色泽和味道更是诱人。

    看着李姝手里的烤鱼，朱平安觉的自己烤的有些泛黑的烤鱼，简直无法下嘴。

    “不知熟了没有，朱平安你帮我尝尝吧。”

    李姝将皮酥肉嫩香喷喷的烤鱼递到朱平安面前，双颊晕红，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斜睨着朱平安，摆出一副不知道烤鱼烤熟没有的样子来。

    正合我意。

    朱平安一点都没犹豫就接过了烤鱼，说了句好啊，然后吹了吹就用嘴咬了一口。

    鱼皮香酥、鱼肉娇嫩，香而不腥，回味悠长......

    “熟了。”

    朱平安回味了一会，才依依不舍的将烤鱼递回给李姝。

    “都有你口水了。”李姝嫌弃的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恶心，你全吃了吧。熟了就好，下一条我就知道烤多久了。”

    求之不得呢，朱平安将烤鱼撤回来，美滋滋的啃了起来。

    接下来

    李姝有如法炮制的烤了一条最大的鱼，所有的地方都烤的很好，果汁也加的多，比上一条鱼烤的都要好都要香，只有一处好像是不小心烤黑了一点，也就是指甲大小的吧，然后李姝就嫌弃上了，将这条鱼也给了朱平安吃。

    第三条鱼李姝才烤到她自己满意。

    到了晚上，外面风声更大，围着火塘吃饱喝足了的三人更觉这个山洞优秀。吃过晚饭听朱平安讲了会故事，李姝和包子小丫鬟简单洗漱一下就去蔓草搭成帘的草铺上休息去了。

    因此对这个海岛还不熟悉，朱平安没有立刻睡，而是一边值夜一边在火塘边默书。

    山洞外除了风声，有时还有不知名动物的叫声，不过听着都不像危险动物。朱平安稍稍放心了些，快到半夜的时候，朱平安往火塘里添加了些木柴，将火塘风口缩小，准备去草铺上睡觉。

    “朱......朱平安，我要去更衣，你......你陪我去吧。画儿睡着了，怎么叫都不醒。”

    这个时候李姝从她们草铺上起身了，红着脸，扭捏着来到了朱平安跟前，声音小的几不可闻。

    原来是李姝想要去方便，可是又害怕，包子小丫鬟又睡着了叫不醒。现在外面漆黑，风声吹的跟鬼叫一样，还时不时有不知名动物的叫声，太可怕了。至于山洞里面......你让一个女孩子怎么做的出来吗。

    包子小丫鬟叫不醒，李姝又不敢一个人去山洞外方便，只好叫上朱平安。

    “呃......”朱平安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行不行吗？”李姝红着脸催促道，在朱平安看过来的时候，还不由的夹紧了腿，似乎憋不住了......

    “当然可以。”朱平安看了看李姝，点了点头。

    很快，两人就到了山洞外，其实也没多远，就在山洞前几米远的地方，再远李姝就不敢走了。

    “你......你就站在那好了，转过身去，闭上眼睛。”李姝扭捏的说道。

    理解

    朱平安照做。

    “你......你还要捂上耳朵。”李姝在朱平安转过身后，又补充了一句。

    “为什么？”转过身都可以理解，这捂上耳朵又是要干嘛，朱平安茫然的转过头。

    “你......你会听到......”李姝跺了一下脚，脸红的都快滴血了。

    呃

    好吧，朱平安再次转身，闭上眼睛，伸出双手捂上了耳朵。

    悉悉索索，嘈嘈切切......

    一分钟后，李姝扭头，发现朱平安还保持着背对着她捂着耳朵的动作，不由翻了一个白眼，真是一个呆子！轻轻收拾了衣衫，然后执了一根树枝，在中午画的圈圈边落下了几乎看不见的蝇头小楷：

    《圈儿词》

    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个圈儿替。

    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单圈儿是我，双圈儿是你。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

    月缺了会圆，月圆了会缺。整圆儿是团圆，半圈儿是别离。

    我密密加圈，你须密密知我意。还有数不尽的相思情，我一路圈儿圈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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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又见肥鸭子

    差不多凌晨两点多吧，外面传来野兽躁动不安的吼叫，没多久外面风声更紧，飞沙走石；忽然，一道索命鱼叉似的电光刺破了夜空，紧接着炸雷似的雷鸣轰然而至，震得整个山洞都晃了起来......

    转眼之间，黄豆粒大小的雨点就落了下来，一滴两滴开始敲打着海岛，敲打着树林和山洞，很快雨就密了起来，千丝万缕的雨线垂下下来，一副要将天地缝合的架势。

    “啊啊啊......怎么了，怎么了......”

    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在睡梦中被雷声惊醒，还以为山要塌了呢，吓的兔子似的抱着衣服就从草铺上爬了起来，光着小脚丫在山洞内尖叫连连，都没停下来过。

    说实话，朱平安没有被外面的雷声惊到，倒是被两个丫头的尖叫声惊到了，耳膜都要被刺穿了。

    “只是打雷了，没事。”朱平安从草铺上起身，揉了下眼睛镇定自若的安慰两人道。

    在朱平安说话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一连串的电闪雷鸣，山洞又跟着晃了起来。

    “打雷？好可怕......”包子小丫鬟小脸惨白，往外只看了一眼，便缩起了小脑袋。

    “打雷？”李姝俏脸蛋也是吓的不要不要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我最怕打雷了。”

    不就是打雷嘛，至于这么害怕吗，朱平安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丫头这么害怕打雷，扭过头准备安慰下两人，然后才转过头，朱平安就感觉到自己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鼻子都感觉热热的。

    此时山洞内火塘里的火苗还没有熄灭，虽说火焰也不大可是山洞却也不至于漆黑一片，尤其是火塘周围相对而言更亮一些。

    人害怕后第一反应就是去稍亮一些的地方，此刻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也不例外，两人光着小脚丫就站在火塘哪里害怕得发抖。

    因为刚刚在睡觉嘛，旁边还挂了一个帘子，两人穿的都不是很多，包子小丫鬟穿的是一件白色中衣，有点类似我们现代的连衣裙睡衣，不过基本上不露，可是太贴身了，包子小丫鬟身材又比较有料，比某些岛国献身艺术片的女艺人也不逞多让，鼓起来的凹进去的，看的人轻易的激起了身上的肾上腺激素。

    虽说包子小丫鬟这边风景撩人，可是让朱平安反应如此大的，却不是她，而是一边的傲娇李姝。

    朱平安没想到李姝穿的如此撩人......

    李姝平日里都是一副高冷傲娇的端装优雅大小姐模样.....此时此刻却如此的惹火撩人，这种反差更是让人口干舌燥......包子小丫鬟还穿着中衣，李姝穿的却比包子小丫鬟惹火多了，竟然连中衣都没穿。

    这也是朱平安第一次看到古代女生的抹肚，菱形的，大红色的很显眼，上有系带套在颈间，腰部另有两条带子束在背后，下面呈倒三角形，将她那雪白粉嫩的小蛮腰修饰的更加惹火。

    白皙无瑕的娇躯在抹肚下如同玫瑰花瓣娇嫩欲滴......

    一时间，朱平安觉的自己好像着火了似的，发热，口渴......话说，李姝这件惹火的衣服上的那两只红掌拨清波的肥鸭子怎么那么熟悉呢，好像在哪里见过，然后朱平安就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腰间的钱袋，貌似是同一款肥鸭子......

    同一款肥鸭子？

    朱平安怔了一下......

    外面又响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将火塘旁的两个妹纸吓的瑟缩，闪电一闪而逝，将斑驳狰狞的树影投入山洞，更是增添了恐怖的气氛，让李姝和包子小丫鬟惊叫连连。说什么打雷是为了惩罚坏人，这个海岛上没有其他人，我们又不是坏人，那只能是惩罚坏鬼了，还有鬼啊，好可怕好可怕之类。

    两个女生的尖叫声将朱平安的思绪从肥鸭子那拉了回来。

    “打雷是自然现象，没有什么鬼神之说，天上不同属性的云碰在一起就会放电，也就是天上的闪电，同时又发出很大的声音，这就是雷声。”看着两个如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发抖的妹纸，朱平安摇头轻声笑了一下，然后用现代知识开口宽慰了两人。

    “才不是，天空闪电是雷公电母放的呢。”包子小丫鬟对朱平安的解释一点都不相信，对于大家都说的雷公电母的消息深信不疑。

    外面的雷声让两个妹纸忘了她们的穿着，见朱平安一点也不害怕，不由往朱平安身边走去，觉的在朱平安身边更有安全感。

    本来朱平安就口干舌燥了，这下李姝走过来，更是让朱平安觉的自己口渴的厉害。

    李姝好像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穿着，跟包子小丫鬟一样，走来坐在了朱平安的草铺上。

    外面电闪雷鸣依旧。

    三个人在草铺上坐了好一会，朱平安讲了会故事分散她们的注意力，当然有时也会经常被李姝弯腰低头时的动作所分散，不过可能是害怕外面的雷声吧，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两人尤其是李姝一直没有注意到朱平安的动作。

    随着时间推移，三人也都渐渐困了，可是外面的电闪雷鸣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去她们的草铺睡吧，不敢；在朱平安这休息吧，肯定又不行，男女有别呢。

    综合考虑了一下，还是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将两个草铺靠在一起，但是在中间挂上那个蔓草编成的帘子，这样既相对私密又有安全感。

    一个蔓草帘子隔开了两个床铺，躺了三个人，不远处的篝火噼里啪啦小火燃烧着。

    “不许偷看，不许越过帘子，不许......”躺下的李姝隔着帘子在跟朱平安说着规矩。

    “好，知道了。”帘子那侧的朱平安点了点头，一一应下。

    “也不许乱想......”帘子那头的李姝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好。”朱平安有些无语的应了一声，。

    有一个男生在身边，心里也安心许多，虽然外面雷声依旧，可是渐渐的李姝和包子小丫鬟重新又进入了梦乡，呼吸声渐渐平稳了起来。

    一帘之隔的朱平安，鼻息间嗅着隔帘的少女的芳香，却是难以入眠，那大红色的菱形，那红掌拨清波的肥鸭子，那白璧无瑕的妙曼娇躯......长夜漫漫，辗转反侧，无心睡眠......

    听着隔帘的某人辗转反侧的声音，李姝不由勾起了唇角，对于山洞外的电闪雷鸣充耳不闻，打雷什么的，又没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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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喂，眼珠子都掉锅里了

    小电影里面看到的，和现实中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

    远不是普通电影和3D电影的区别，VR的也不行，这是真实的。

    尤其是李姝这丫头颜值可是比小电影里女主角要绝色百倍不止，而且身份也特殊，高冷傲娇的贵族大小姐，无意走了光，这种设定可是比小电影里的桥段撩人千百倍。

    一整晚，朱平安脑海里都是肥鸭子，抹肚，妙曼娇躯......

    除了辗转反侧的朱平安，李姝也没有睡，只是放平了呼吸，就跟旁边进入梦乡的包子小丫鬟的频率一样。

    不是害怕电闪雷鸣，其实李姝从来就没怕过闪电。

    想想某只臭蛤蟆看傻了眼的样子就好笑，偷偷看了自己那么多次，还以为自己没看到呢......

    除了听着帘子后某人辗转反侧外，李姝一直在计算着日期，大约明天就是四月二十八了呢，如果海上没有出事的话，现在肯定已经逆流长江到家了。

    走水路，又不需要休息，昼夜兼程，比陆路快好几倍呢，肯定早就到家了。

    四月二十八，宜婚嫁。

    四月二十八日就是婚期呢。

    可是现在自己跟朱平安还在这个荒岛上呢，明日家里的婚礼没有新郎新娘呢，不知道家里怎么办，我跟朱平安流落到这个荒岛上，家里也不知道，会不会以为我跟朱平安沉到海底喂鱼了呢。

    真想一眨眼，我们三人都回到家了呢。

    成亲当日可以凤冠霞帔呢，爹爹专门差人从南洋买的珍珠做凤冠呢。

    外面依旧电闪雷鸣，有时雷声大了，包子小丫鬟都潜意识的哆嗦一下，旁边的李姝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想着事情，完全不在意雷电什么的......

    一直到深夜沉沉，朱平安才渐渐睡去。

    一夜无语。

    海岛上的天气说变就变，昨晚还是电闪雷鸣、强风骤雨，可是今早东侧天空却已经有了朦胧朝阳，外面的树林被昨晚的雨水洗的清澈翠绿，海岛也是干净如洗。

    按照言情的思路，早晨醒来大约会发生点有意思的事情，比如说早晨朱平安睁开眼睛发现李姝像八爪鱼一样抱着自己啊，又或者朱平安睁开眼睛发现李姝正撑着手臂聚精会神看自己啊，亦或者李姝俏皮的手捏着一缕长发搔朱平安痒痒啊......

    然而，现实完全不是，完全没有言情这样的香艳套路。

    早晨，朱平安从睡梦中睁开双眼，发现此刻山洞内就剩下他自己了，一旁的李姝和包子小丫鬟早已经起来了。大约是昨晚辗转反侧睡的太晚了，以至于今早起的稍晚了一些。

    外面朝阳已经升起了，朱平安从草铺上坐起来，穿上鞋子，然后起身将外套穿上。

    起来后发现山洞变了模样，装饰了很多花草，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小花被人有心的绑成一丛丛花束摆在了山洞内，装饰在了山洞墙壁上，红色的野花居多，将山洞装饰的很是喜庆。

    乍一看还以为是洞房呢......

    朱平安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

    走出山洞，发现山洞口的红色野花更是惹眼，红花映衬洞口，将其装饰成了红色的花门。

    嗯，山洞门口还有一位撅起屁屁的插花的傲娇丫头，头上还带了自己编的花环，别出心裁的做成了凤冠的样子。

    是李姝

    她手里拿着一大把红色的野花，此刻正在山洞门口将野花插在用蔓草编织的架上。

    真是一个爱美的丫头......朱平安扯了扯嘴角，在心里下了一个结论。大清早起这么早，就是为了用野花装饰山洞啊。

    “早啊......”朱平安打了一个招呼。

    “呀......吓死我了，你干嘛啊，走路都没有声呢。”正在撅起屁屁插花的李姝被朱平安这一声招呼吓的像小猫儿一样差点跳了起来，反应过来后，用力挖了朱平安一眼，撅着红唇嗔怪不已。

    “是你太认真没听到罢了。”朱平安扯了扯嘴角。

    “借口还真多......”李姝嘟起小嘴。

    “今天什么日子？怎么采这么多花？”朱平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计较，而是饶有兴致的指了指李姝手里的野花，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什么日子？”

    李姝好像有些紧张的样子，俏脸蛋也唰一下红了，然后又抬起头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翻了一个白眼说道，“我才不管什么日子呢，这个劳什子破山洞空洞洞的全是土和破石头，怎么住人嘛，装扮好看些，才能让人凑活住下去嘛。”

    也是，李姝这种大小姐，住惯了家里的闺房绣楼，这种山洞确实住不惯吧，朱平安也没有多想。

    山洞内没有水，洗漱只能去山下的小溪，朱平安跟李姝打完招呼就往山下小溪走去。洗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了，朱平安在溪边石头上掬起水来洗手洗脸，然后折了一根枝条清洁了一下口腔，然后用溪水漱口。

    在朱平安洗漱的时候，包子小丫鬟在溪边采摘野果，李姝也在溪边做起早餐了，煮的鱼汤。

    朱平安洗漱过后，就嗅到了阵阵香味。

    循着香味看去，便见一边轻车熟路的添柴，一边还能游刃有余煮鱼汤的李姝，不由怔了下......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绝不可能是厨房新手，没有三五年是练不出来的......

    也不知道李姝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只有溪水和鱼，可是却煮出奶白的颜色，没有任何盐巴、香料等调味料，可是这石锅里的鱼汤却散发出让刺激朱平安味蕾的香味，简直是人间极品美食。

    清水煮鱼，刨去了那些喧宾夺主的调味料，却恰到好处的将鱼汤的本质挖掘了出来。

    清香扑鼻，诱人食欲。

    不知为什么，这香味却给朱平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曾经吃过很多很多次一样......

    吃过很多次？

    等等，吃过很多次？朱平安脑海里好像抓到了什么，然后过了两秒，忽然睁大了眼睛，想起来了。

    “喂，眼珠子都掉锅里了。”李姝白了朱平安一眼，撅着红唇嗔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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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今晚暂时无更

对不起了诸位书友，单位有事，今日在法院开庭了，回来的时候也比较晚了，今晚就暂时没有更新了。大家早些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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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十里红妆

    何止是眼珠子掉锅里了，朱平安整个人简直都要掉锅里了。

    朱平安想到的事情有些惊恐，那就是傲娇腹黑任性的李姝竟然就是那个给自己做了好几年美食的李家大厨……

    这丫头是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给自己做吃的的呢？

    然后，朱平安就想起了曾经的蛛丝马迹，曾经在上河村李家借书的时候，讲过倚天屠虺记，李姝让人给自己送来了一盘零食，好像是红烧的什么肉，卖相很不好看，嗯，吃起来味道更是黑暗料理级别的，难吃到没朋友。犹记得当时自己还问李姝她们李家是不是换大厨了，然后本着为李家负责的态度还将李姝家新招的这个厨子大大的损了一通，末了得出结论：这个厨子对做饭简直是一窍不通，毫无慧根，为了你们安全考虑，还是再换一个的好……

    现在，朱平安明白为何李姝在听了自己的话，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摔盘子、摆臭脸了。话说当时李姝没有给自己拌一瓶耗子药，都是轻的了。

    那个时候，大约是这丫头第一次给自己做吃的吧。

    然后更多的蛛丝马迹从朱平安心底泛了上来，朱平安想起了曾经也是在李家看书的时候，有次李姝说是要出去更衣还不让丫鬟侍女跟着，等她回来时，朱平安发现粉嫩李姝鼻尖似乎有一抹黑点，当时还以为是她化妆的时候不小心将眉笔落在了鼻尖上。

    现在想来，肯定是这丫头做饭时的草木灰落在了鼻尖。

    然后，朱平安就明白为什么自己夸李家大厨时，李姝这丫头会傲娇臭屁的不行了。

    然后，想起自己每日喜欢早起读书，天色不过五更，雄鸡尚未啼鸣，李家大厨精心烹饪的早餐已经到了；李默查岗，自己提前了上班时间，卯时不到就要出门，可每次也都是吃过李家大厨做的早饭的；这丫头起的是有多早……

    ……

    即便朱平安再是反应迟钝，也能明白一个傲娇的贵族大小姐放下身段给自己做饭的隐含意思……

    可是，小时候泥腿子长小穷酸短，长大了也是臭蛤蟆来笨蛤蟆的李姝，竟然……

    深思恐极

    这个事实的简直像是一群草泥马，猝不及防的突然出现，然后蛮不讲理的在朱平安脑海里呼啸奔跑了起来……

    在朱平安陷入奇怪状态的时候，下河村已经成了热闹的海洋了，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吹彻天地的唢呐，唱戏的班子在下河村摆开了两个台子咿咿呀呀唱的欢快，村里面人山人海，村头巷尾房顶树上都挤满了人。

    下河村村西头朱家大宅子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红对联，家外面的道路上摆开了几十桌流水宴，支起了地锅，杀猪宰羊，煮鸡炖鸭，剖鱼摘菜搬桌子，村里人邻里齐下手，场面热闹的很。

    七里八村来了不少人，挤满了下河村。

    今天是什么日子，下河村如此热闹？

    这个问题，挤满下河村前街后巷的人都可以告诉你答案，今天是下河村也是当今大明第一状元——朱平安和上河村李大财主家千金成亲的大日子，没有人会错过了这场热闹。

    大家都知道朱平安是大明第一状元，也都知道上河村李大财主家是多么多么的有钱，大家还听说李大小姐是多么的俊俏、多么的持家、多么的贤惠、多么的孝顺......

    远在千里外的海岛上，李姝所担心的这个没有新郎新娘的婚礼，出乎她意料的在上河村准时进行了！

    早在一大早，下河村就已经鸡飞狗跳忙活起来了。

    七里八村的人早早的占了地方，吃着朱家大方分发的花生瓜子和糖果，津津有味的凑着热闹。没有占到好地方的人，也都发挥了创造力，爬个树坐在树杈上呀，爬个墙上个房啊，一个个变成蜘蛛侠似的，都快上天了。人来疯的熊孩子拿着抢到的喜钱喜糖，嗷嗷叫着在人群中奔跑，跟脱缰的小马驹似的，后面母亲追赶着，既担忧又气恼的喊着“慢点，慢点，别摔着”......

    “来了，来了，迎亲的回来了......”

    前面人群忽然像是冷水滴到油锅里一样炸开了，一时间人们纷纷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然后就是一阵整齐划一的倒西凉气的声音，太震惊了。

    眼前的这一幕简直是超过他们的想象了，一般女儿家嫁姑娘都会给陪嫁，这娘家给的陪嫁就是女方的私房，但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人们给陪嫁也都是面上意思意思，心疼姑娘的多给点，让女方在婆家有底气。女子嫁妆六十四抬为一整数，称为全抬，更多的是不足这个数的，就陪送三十二抬，称为半抬。当然了大户人家才这么算，小户人家基本上不算了，因为凑不起来。就下河村这七里八村而言，陪嫁也不过是七八抬最多十几抬也就撑死了

    可是眼前这一幕真的是差点让他们把眼珠子都给瞪出来了，几乎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这李姝家的陪嫁简直是让他们窒息了。

    十里红妆啊。

    真的是十里红妆啊，前面是有一百二十八抬嫁妆，穿着整齐批红衣服的人抬着嫁妆，从上河村一直延伸到下河村，听说队尾都摆到上河村再往前的一个村了。

    最让人们倒吸凉气的抬嫁妆的人，还都故意将妆奁盒柜都打开敞着抬，这也是为了向人们炫耀女方家的嫁妆，看到没，我们这嫁妆可都是实打实的，没有一丁点的作假，有量还有质。

    最前面一抬的妆奁盒敞开着，里面并非金银珠玉，也非银票宝石，而是一块块土砖，每一块都很厚很大，土砖上雕刻着地图的纹路，人们数了数，总共有二十块这样的土砖。

    就这一抬就让人们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这土砖可不是普通的土砖，这土砖代表着土地，这是大明朝嫁妆中约定俗成的，每块土砖下都有一张地契，多大的砖对应多大的地，就李家这陪嫁的土砖，怕是每一块砖都代表着十顷良田啊，二十块转也就是二百顷良田，在大明度量衡换算五十亩为一顷，这陪嫁可是一万亩良田啊。

    按惯例，“势家名田，以千亩为限”，一户人家能拥有千亩土地，就已经是很惊人的“势家”了。可这李家一伸手，就是万亩良田的陪嫁啊。

    更不用说后面还有一百多抬的嫁妆了......

    这老李家那是嫁闺女啊，简直是嫁公主啊，就是公主也没有这种陪嫁吧。

    早就听说老李家不简单，没想到竟然厉害如斯......

    其实李家抬嫁妆的人听了路两边人的话，是非常不屑的，一块砖十顷？是百顷好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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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没有新郎新娘的婚礼

    良田万亩，十里红妆。

    这样壕的嫁妆闪瞎了众人的眼，也灼伤了某些人的红眼。

    大伯朱守仁站在朱平安家大门口，看着一抬抬的嫁妆被抬进了朱平安家专门为朱平安成亲而新起的大宅子里，忍不住吞咽了几口口水，这么多嫁妆，随便一抬就够自己花用好久的了。

    大伯身边的大伯母眼睛都红的跟得了狂犬病似的，刚刚从她面前抬过去的那满满一大箱子的金银首饰简直要晃花了她的眼，那精美的、数量繁多的钗簪镯子和耳钉，多的出乎了她做梦的想象，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要扑上去。

    田产、房产、铺子、家具、摆设、化妆日用、金银首饰、古玩字画、书籍文房以及药材香料......

    各种陪嫁，络绎不绝的从大伯母眼前抬进了对面朱平安成亲的新宅，大伯母的眼睛也越来越红了。

    尤其是看到陪嫁过来的两排丫鬟仆役的时候

    大伯母眼睛红的都是狂犬病晚期了，更是忍不住下意识用力的掐了一下身旁大伯朱守仁的手，似乎是什么暗号似的，抬着脸猩红的眼睛灼灼的看着大伯朱守仁。

    “咝......”大伯朱守仁被大伯母掐的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低下头瞪了大伯母一眼，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急什么，反正都是死人了，东西在老二家还能跑了不成。”

    “你不是说要让......”大伯母情绪激动的不行。

    大伯朱守仁赶紧伸手捂住了大伯母的嘴，然后压低了声音训斥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心急吃得了热豆腐嘛？！现在这么多人，老二家的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闹大了，让众人见了，我朱守仁的清誉名声岂非毁于一旦！等忙活完了人散了，咱们老朱家的事，关上门怎么都好办......”

    大伯母被大伯捂着了嘴，说不出话。只能点头和摇头，虽说眼睛还是红的，但是看着情绪倒是缓和了几分。

    见大伯母情绪缓和下来，大伯朱守仁用眼神又告诫了一番才缓缓放开了手。

    “能行吗？”大伯母能开口后。做贼似的看着大伯朱守仁问道。

    “你说呢？”大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然后一挥手将长袖甩到背后，俨然一副成竹在胸、羽扇纶巾模样。

    大伯母见状，心都快激动的跳出来了，“你......你是说爹娘他们答应了？”

    “子曰：不可说。”大伯朱守仁嘴角勾起一抹迷之微笑。

    “死鬼.......”大伯母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当年还在做姑娘的时候。心儿小鹿一样跳，伸出手在大伯胳膊上掐了一下，冲大伯嗔了一声死鬼。

    大伯朱守仁扫了一眼情动情的大伯母，黄脸婆还打情骂俏，然后差点吐了出来。

    “你说平安郎真的......”大伯母没有看到自己男人的表情，推了推他的胳膊问道。

    “官府送来的消息那还有假，再说了前天老二家哭的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那大海里遇见了海盗又遭了风暴，船都翻了，事后几十艘船在茫茫大海上找了一整天除了一条腰带什么都没找到。那大海里吃人的东西多的是，掉到海里人还能活！就是神仙显灵也没用。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理，也就老二家不愿相信罢了。”

    大伯朱守仁很是肯定的说道，在他眼中朱平安是百分之一万的挂掉了，也就是陈氏不敢面对现实，不愿意相信罢了。

    “唉......平安那孩子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呢......”大伯母叹了口气，然后就又有些激动的说了起来，“这都是命啊，要不是老二家不知道请了什么小鬼使了什么手段，将我儿文曲星的命转到了平安郎身上。也不会出这种事！就没这命！”

    大伯母前年花大钱请了一个得道高人算了算，又请这得道高人在老宅和朱平安家跟前转了几圈，得知了一个让她对陈氏记恨不已的“事实”，那就是得道高人“透支了”一年寿数泄漏的“天机”。得道高人指着朱平安家宅子对大伯母说，这家女主人曾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将大伯母他家朱平俊的文曲星命，转移到了朱平安身上。

    也就是从此后，大伯母对陈氏的恩怨录上又添了最最浓厚的一笔。

    当时大伯母还问那得道高人怎么化解转命，得道高人摇头不语，说是不敢得罪文曲星。在大伯母千求万求再加上银子的作用下，得道高人才透漏了方法——扎小人。

    现在看来，高人还是高人，还真是高人，只是没想到平安郎会因此......都怪老二家的，要不是她当年用了下三滥的手段，平安郎也不至于这样！

    在大伯和大伯母说话的时候，嫁妆已经全部抬进朱平安家新起的大宅了。

    这个大宅子就在朱平安家对面。

    嫁妆进了宅子，接下来就是媒人、新郎和花轿了。很快，在一阵鞭炮齐鸣声中，新郎和花轿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咦？”

    围观者中有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不过更多的人，都是可惜的叹息和美好的祈愿，下河村的人、上河村的人，以及稍近一些的地方的人是知道真相的，只是稍远一些的人或者单纯凑巧路过看热闹的人不知道真相而已。

    围观者中那些不知真相的人，看到新郎和花轿时，眼珠子比刚刚看到十里红妆时瞪的更大，啊啊啊，我的眼睛。

    新郎，是一只染着红毛，拴着大红花的，大公鸡！！！朱平安三婶家的熊孩子小小彘负责抱着这只批红花的大公鸡。

    新郎是大公鸡啊！！！

    怎么大公鸡是新郎？！！！不是说新郎是咱大明朝的状元郎吗，怎么变成大公鸡了？

    除了新郎，新娘也让这些不知真相的人瞪大了眼睛。

    花轿里走出一个小萝莉，小萝莉怀里抱着的是一只盖着红盖头的小母鸡。新娘是一只小母鸡呀！！！

    公鸡，母鸡？

    良辰美景奈何天，公鸡母鸡来拜天？！！！

    如果不是旁边人解释的话，这些人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们自己的眼睛的。

    事实是这样的，前天的时候官府里派人来下河村送来了一根腰带，带回来了一个沉重的消息：坐船回来成亲的状元郎朱平安，在大海上回来的路上，不幸遇到了海盗，朱大人奋勇杀敌，英勇无畏，可是很不幸，突如其来的一场滔天巨浪砸翻了海船，朱大人消失在了大海中，朱大人同行的未婚妻李家小姐，也一并消失在了大海中。数十艘船搜救了一整天，只发现了一根腰带......

    众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是，朱平安的母亲陈氏不相信，谁说都不性，谁提一个死字，或者去字，陈氏都会找谁拼命。

    “我的彘儿只是失踪了，他会回来的，他肯定会回来的！”

    陈氏看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公鸡母鸡，喃喃的说道，一旁的朱父朱守义紧紧的握着陈氏的手。

    婚礼如期进行，目的只有一个。

    冲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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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悔教彘儿觅封侯

    喜神临门，诸邪回避。

    这就是人们“冲喜”的原因，是古人的一种迷信习俗，家中有人病危，或者处于危险时，家中便企图通过办喜事来驱除诸邪厄运，冀求“喜神临门，诸邪回避”，以求转危为安。

    对于冲喜，李大财主也是鼎力支持的，李姝是李大财主最为宝贝的掌上明珠，只要是有一丁点希望，李大财主就不会放过。其实如果陈氏不提冲喜的话，李大财主也会提的。

    不过此刻，李大财主并不在婚礼现场，朱平安的大哥也不在婚礼现场，此刻他们都在大海上......

    临淮侯派遣的传递噩耗的人尚未到达时，李大财主就已经得知消息了，他所处的身份和地位对于消息有更灵通的手段，在这一点上，临淮侯是不如的。

    得知消息后，李大财主当场就失态了，据在场的人说，李大财主激动的隔空问候了自己的兄长临淮侯！！！

    除了向临淮侯兴师问罪外，就是安排救援了。就是将大海翻个个也要找到！

    至于什么临淮侯说的搜救一天，了无踪迹之类的，中二青年李家老三当场就把送消息的人打了半死......就他么的搜了一天，还他么有脸说，没打死这送消息的人，都是中二青年李老三为自家妹子积德了。

    一天搜不到，不会两天吗，两天不行就三天，三天不行就一年！一百艘船不够就两百艘，两百艘不够就三百艘，三百艘不够就无百艘；方圆十里没有，你不会方圆百里啊，方圆百里不行，不会方圆两百里啊？！

    别他么找借口，早就看京城里的这些叔伯兄妹们不爽了！穷的叮当响，一点能耐都没有，还总一副高人一等似的！

    “有贼潜入海。缉拿凶犯刻不容缓！”李大财主发了一封密保，然后先斩后奏，征调沿海卫所入海。

    此时正值海禁暂开，允许渔船入海。除了卫所水师之外，李家还用重金调集了数百艘渔船，入海搜救。每张船上都有三张画像，分别是李姝、朱平安和包子小丫鬟。

    朱平川也跟着李家的人一起入海了，他在得知李家的人要入海搜救的时候。就二话不说跟着一起走了。

    下河村有好几位青壮跟着朱平川一起去了。

    大伯家的朱平俊也跟着一起去了，除了跟着出把力外找找朱平安外，他也实在是受够家里的独眼媳妇了，仗着她老子秀才身份，处处拿捏着，高人一头似的，从结婚后朱平俊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听了朱平川要跟着李家人出海搜救的消息后，朱平俊逃离牢笼似的就跟着一起走了，当然，是偷着走的。大伯母她们都不让。

    没有新郎新娘的婚礼少了很多繁琐程序，公鸡母鸡拜过堂就被用笼子装在一起放到新房去入洞房去了......繁琐的程序减去，摆开了的喜宴敞开了招待来凑热闹的人。

    在朱家大宅后院，母亲陈氏愁眉不展、一脸病容的坐在床上。

    “二嫂你就别担心了，彘儿文曲星下凡，肯定吉人自有天相的。”小四婶子一边条件反射的盯着屋里的嫁妆礼品，一边挺着大肚子安慰坐在椅子上愁眉不展的陈氏。

    “就是二嫂，彘儿是上天庇佑的，小时候眼看着都不行了，不还一样好好的了。这次肯定也一样。彘儿是个聪明有本事的，那么多人在海上都没事，彘儿肯定也没事的。”三婶也跟着一起安慰陈氏，末了将一边放置的汤药端在手上吹了吹。给陈氏说道，“快趁热把药喝了，喝了药再喝点粥，你都两天没吃一点东西了。平安郎最是孝顺了，要是平安郎好不容易回来看到你这样，岂不是得伤心死。”

    陈氏摇了摇头。“吃不下......”

    “娘，听婶婶的话把药吃了吧，大川他们跟李家出海去找二弟、二弟妹他们了，有几百艘船呢，肯定能找得到。你快把药吃了吧娘，家里都还指着您呢，身体好了咱才有力气啊娘。”朱平川媳妇娟儿也跟着劝陈氏先把药吃了。

    自打嫁到朱家来，朱平川媳妇娟儿觉的自己都过上了神仙日子，以前在自己娘家都吃不饱穿不好，现在不仅吃的饱还吃的好，穿的也好，穿金戴银的，回娘家一趟都老风光了。

    婆婆陈氏性格是泼辣，可是那都是对外，对内对自己也都好着呢；公公也是厚道老实的；自己男人大川脾气好，有上进心，还有能耐，对自己也是没得说。

    这种生活是大川媳妇以前做梦都想不到，所以，大川媳妇一直都很珍惜，手脚勤快，眼里有活，也孝顺，打心眼里把朱父和陈氏当成了爹娘。

    她也知道这种生活都是多亏了小叔子朱平安，所以在大川要跟李家出海搜救的时候，她不仅没有拦着，还嘱咐大川多上点心。

    陈氏一直都是家里做主的，自从知道了小叔子在大海上出事的消息后，就像丢了魂一样，茶饭不思，以泪洗面，娟儿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劝了好多次，可是一直都没有效果，这会见三婶、四婶过来劝，就也跟着又劝了起来，打心里希望陈氏能好起来。

    “不要，我就要我的彘儿......”陈氏摇着头，眼泪又淌了下来。

    “二嫂/娘......”几个人又劝了起来。

    “我在这有吃有喝，可是彘儿呢，大海上能有什么吃的喝的，彘儿连一口吃的喝的都没有，彘儿他嘴最馋了，可是什么也吃不到......只要一想到彘儿还饿着肚子，我现在看到吃得喝的，心里就痛的难受。”陈氏眼眶里的泪水怎么都止不住，越说泪水流的越多。

    “我好后悔，如果当初不让彘儿去京城赶考就好了，考什么劳什子状元，考什么举人，考什么秀才，就在家平平安安的就够了，种地赶车挺好的......”

    “什么安人，什么宅子，都不要了，我就要我的彘儿......”

    陈氏越说越难过，后悔当初让朱平安当初去京城参加科举了，如果时光能够倒流的话，她肯定不会再让朱平安去京城参加科举；陈氏已经无数次向上天许愿了，她愿意把现在所有的荣誉钱财哪怕是她的生命，换朱平安的平安归来。

    “娘......”大川媳妇娟儿也忍不住跟着一起掉了眼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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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诚恳大伯，一心为家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尽天涯不见家。

    朱平安坐在海岛山顶，看着落日缓缓沉入无边无际的大海，心中不免升起惆怅，大海上除了波浪便再无他物，不见片帆，归家遥遥无期。其他都还好，就是唯恐母亲陈氏知道消息后担忧牵挂......

    不过，夕阳的离去只是短暂的分别，明早它就会回来。

    母亲勿忧，儿子一定会回去的。

    在夕阳的余辉中，喧嚣的下河村恢复了安静，没有新郎新娘也就省去了村里人喜欢的闹洞房环节，整个婚礼也就早早结束了，前来参加朱家喜宴的人们也都陆续返回了各自家中。

    在人们全都散去了之后，在下河村的前街上出现了一行五人，向着朱平安家的方向走去，分别是朱老爷子、朱老太太以及大伯朱守仁、大伯母还有朱平俊媳妇儿。

    差不多是人们刚刚散去，大伯朱守仁就领着朱老爷子他们过来了。

    “他大伯，这是干啥去？”一个帮着朱平安家收拾完院子才回来的村人，看到了朱老爷子他们一行五人，有些好奇随口问道。

    “张二啊，我们去帮老二家收拾一下。”

    大伯朱守仁穿着玉色布绢的生员服，衬的整个人更显儒雅，高昂着头斜瞥了那人一眼，说话时带着一副读书人的自傲，言辞间满是仁厚兄长样子。

    哦

    那村人哦了一声，扫了朱老爷子他们一眼，就错身走了过去。走开一段距离后，村人重重的翻了一个白眼，对于朱守仁的话他是不屑的。如果说是帮朱平安家收拾的话，那宴席结束的时候，你们跑那么快回家干什么，等着我们都收拾利索了，什么活都干完了，你们这才慢悠悠的过去。

    另外就是觉的大伯朱守仁太摆谱了。连秀才都不是呢，架子摆那么高，说话都不拿正眼看人。人家平安郎都考上状元了，回村里来那回见了人不是主动打招呼。每每都是叔伯长婶婶短的，村里谁也没见人家平安郎摆过架子。

    还有人家守义家，人家阔起来了，也没见人家摆过谱，村里的那口桥都是人家守义家修的。多好的人家啊。以前老朱家不也是靠着人家守义上山打猎下地干活，出了多大力啊，当初也不知道朱老爷子是怎么想的，几乎就是让老二家净身出户了！

    现在再看看人家守义家，那两个大宅子，还有赶牛车的生计，又出了个状元儿子。

    不知道，现在朱老爷子肠子悔青了没......

    平安郎是个好孩子啊，又是学谷又是减地租，拖平安郎的福。今年县衙给下河村的徭役都比去年少了一半。

    可惜啊，哎，希望老天长眼，平安郎平安无事吧。

    ......

    “老大，我看这事缓缓吧。”朱老爷子走着走着，忽地停下了脚步，看着大伯朱守仁说道。

    “爹，咱在家里可都是说好了的。”大伯母见状，一脸着急的说道。

    “咋跟爹说话呢。”

    大伯朱守仁训斥了一下大伯母，转身时挡住朱老爷子和朱老太太。给了大伯母一个眼神，示意大伯母少安毋躁。

    “爹，我也想缓缓，可是不能缓啊。再有几天儿子就去参加院试了。错过了时间可就来不及了，这次儿子可是稳了的，刘大人他们都给儿子许诺了。等儿子中了秀才，这事可就来不及了。中秀才前，儿子名下增了土地，那官府不会管。儿子有秀才功名也不用交税；可是儿子中了秀才后，一下子增加这么多土地，官府可是会查的，查到依律可是要重罚的。”大伯朱守仁训完大伯母后，转身向朱老爷子解释道。

    “那彘儿中举人后，不是也有很多人投献土地吗？官府怎么不查？”朱老爷子迟疑道。

    “我的爹吶，彘儿中的是举人，官府当然不查了，举人都是官身呢，跟官府都是一家人，谁敢查。可是儿子这秀才就不行了，等儿子中了举人后自然也不用顾虑，可儿子这才是秀才呢。”大伯朱守仁面有苦涩的说道。

    “哎，都是儿子无能，若儿子能早些中了举人就好了，这样即便老二家的土地不用更名，儿子也能护着老二家不交税。”说着，大伯朱守仁很是愧疚的重重叹了一口气。

    “老大说的对，老二家那么多地呢，彘儿在时不用交税，可是现在彘儿不在了，每家光上税怕是都得有上百两银子呢。”朱老太太点了点头，然后肉疼的说道，“上百两银子，干啥不行，白白交上去，多亏啊。”

    “上百两银子......”朱老爷子也有些肉疼。

    “还不止这，爹，你是不知道最近朝廷上的事。上次儿子跟几位年兄去安庆府见刘大人，可是听说了的。儿子怕您老人家担心，一直没告诉您老。”大伯朱守仁摇了摇头，似乎有些话难以启齿。

    “听说什么？”朱老爷子心一跳，有些担心的问道。

    “哎，彘儿糊涂啊。”大伯朱守仁话还没说，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彘儿怎么了？”朱老爷子追问道。

    “彘儿糊涂啊，哎，爹啊，实话告诉你，彘儿闯祸了啊。”大伯朱守仁摇了摇头，面色沉重的说道。

    “彘儿能闯什么祸啊，彘儿现在人都......”朱老爷子脸色有些白。

    “爹，是彘儿出事前，哎，彘儿学问是好，可还是太小了啊，经验不足，做事容易受蛊惑。”大伯朱守仁又叹了口气。

    “究竟怎么了？”朱老爷子急了。

    “现在消息都传开了，彘儿他出事前，上了一封奏折，奏折是弹劾杀良冒功的，弹劾了一个将军杀老百姓充当敌人报功。”大伯朱守仁面色沉重的说道。

    “彘儿做的对啊，这种人就该弹。”朱老爷子不解。

    “爹啊，你不懂啊，彘儿他是受人蒙蔽了啊，人家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不避刀兵，抛头颅洒热血杀退了敌人，上交的头颅连头发都是蛮子的发型呢，怎么会是杀良冒功呢，那是实打实的蛮子。人家将军在前线杀敌，彘儿他听信谗言，将人家将军弹劾了，你说这是什么事啊。”大伯朱守仁摇着头说道。

    朱老爷子张大了嘴巴，想说话说不出来。

    “人家将军听说后，委屈啊，脱了铠甲露出一身的伤疤，跪到刑部门口申冤呢......”大伯朱守仁叹气道。

    朱老爷子嘴巴张的更大了......

    “还不止这呢，爹啊，你知道这将军有什么背景不？”大伯朱守仁看着朱老爷子问道。

    朱老爷子一脸惨白的摇了摇头。

    “这将军可是当今阁老，也就是咱们俗话说的当今宰相，严嵩严大人家的门人！”大伯朱守仁说话时都向北方抱着拳，一脸的敬畏。

    “啊......”朱老爷子被吓住了。

    “今年还有两个胆大的弹劾严大人，都被朝廷撸了官职下大牢了，去年还有几个被杀头了......彘儿这可是间接的弹劾了严大人啊。”大伯朱守仁接着说道。

    “杀头......”朱老爷子彻底被吓住了。

    “可不是。”大伯朱守仁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道，“你说彘儿糊涂不糊涂。就在彘儿出事前一天，朝廷还专门就这事向彘儿下了一道旨意，让彘儿去刑部陈情呢。”

    “刑部，可都是归着严阁老管呢，我的爹啊。彘儿去了刑部还能有的好......”大伯朱守仁看了看朱老爷子的脸色，然后又补充道，“彘儿这是没了，可是人没了，家还在呢。多少官员被抄家......抄家后可是啥都不剩了......即便不被抄家，可是彘儿不在了，谁还能护着老二家，其他当官的那个不巴结严大人，当官的手段多着呢，有的是明目，要是想要整老二家，那跟抄家轻不了哪去......”

    朱老爷子几乎被吓的都有些站不稳了。

    “不过若是土地转到儿子名下，那就不一样了，老二家跟咱家可都是分过家了的，在县衙都有登记的，怎么着也连累不到咱家。这土地可就是保住了。”

    “儿子也不要老二家的土地，这土地只是在儿子名下，实质上还都是老二家的，每年还能少交上百两银子的税。上百两银子干什么不好，每年给您和娘添些衣裳，吃点好的，再买点上好烟丝，每年只给儿子十两银子买些笔墨纸砚也就够了，其余的钱都是老二家的，儿子一个字都不要。出了事，老二家也有了后路。”

    大伯朱守仁指天发誓，一脸诚恳的说道。

    朱老爷子被大伯朱守仁说动了，用力的磕了磕烟袋锅子，插到腰间，说了一个字，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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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我是为你家将来而来

    青堂瓦舍，朱漆大门；青石地面，气派宅院。

    高高的房脊从两端翘起，宛如飞起，有一种浴火凤凰的感觉;朱漆大门的门额上悬挂着一张比照喜报“状元及第”镌刻的匾额，很是有几分气势。

    “老二家这宅子气派啊。”朱老爷子走到朱平安家宅子门前，仰着头看了良久，然后感慨了一句，似乎感触良多，不知是否是想到了过往......

    朱老爷子的这句感慨，大伯朱守仁曾经也感慨过，不过今日大伯朱守仁却没有这样的感慨，只要今天这事办成了，自己就再也不用站在门前仰视了。

    嘎吱

    大伯朱守仁整了整衣服，伸手推开了朱漆大门。

    “咦？爷、奶你们......来了？”朱平川媳妇娟儿在院子里正在给陈氏煮药呢，听到了大门响，抬头惊讶的看到了朱老爷子还有大伯朱守仁他们进来了。

    娟儿有些诧异，朱老爷子他们吃过喜宴才刚刚离开了呀，怎么又回来了啊。

    “咋，我们不能来啊？”大伯母的语气带着质问。

    “没，哪有。”朱平川媳妇娟儿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心里面对大伯、大伯母一家，很是不待见的，每每大伯、大伯母他们来总是整出点幺蛾子，要么就是借钱啊什么的，每每还都端着架子，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另外就是借钱，还从来没有还过。

    “嫂子，我们来帮你们收拾哩。”朱平俊媳妇说着就往上挽了挽袖子，做出来一副要干活的架势。

    “哎呀，太谢谢了，关键时候还得看咱一家人呢，不过刚刚都收拾好了，麻烦弟妹你们多跑一趟了呢。”

    朱平川媳妇娟儿往汤锅下加了一根柴，抬起头微微挑了挑眉笑着看感谢道，不过在说到一家人还有都收拾好了的时候。心里面还是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的。喜宴才刚刚结束的时候，你们走的比别人家还快呢，分明是故意避开的，哪有要帮着收拾的意思啊。这都结束多久了，估摸着我们都收拾好了，你们才回来。信你的话，才怪呢！

    “呀，那真是太不巧了......”好像错过了几百万的大奖似的。朱平俊媳妇拉长了调子，很是遗憾的说了一声。

    “麻烦白跑了呢。”朱平川媳妇娟儿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都收拾好了啊，嗯，既然都来了，那我们找下老二聊两句。”大伯朱守仁点了点头，说着便信步往正房而去，好像在自己家一样，一点也不拘束。

    朱平川媳妇娟儿见状，心里咯噔了一下。忙往药罐下加了把柴火，然后说着我给你们倒茶去，便起身走快了两步。

    娟儿心里之所以咯噔一下，是因为大伯朱守仁说的要找朱父，大伯朱守仁以前在朱平安家借钱啊或者整出点什么事啊，若是陈氏在的话，每每都会在陈氏那碰壁，铩羽而归；成功的时候，都是避开陈氏直接做朱父的思想工作，大伯经常用什么兄弟大义或者家族责任啊或者搬出朱老爷子。从朱父那得手的。

    现在听到大伯朱守仁要找朱父，所以娟儿心里才哥等一下。

    “爹，爷奶还有大伯他们来找你哩。”

    娟儿快走了两步，嘴里大声的喊着朱父。叫完朱父后，娟儿又大着声的叫起了陈氏，“娘，大伯母还有弟妹她们来了。”

    虽然陈氏身体不好，可是如果陈氏知道大伯朱守仁又从朱父呢借到钱或者什么的话，身体会更不好的。

    “咳咳。不用麻烦老二家的了。”大伯老脸微红，咳嗽了一声。

    “大伯客气啥，都是一家人呢，正好娘近日身体不好，大娘和弟妹也好开导开导娘呢。”娟儿安慰了大伯两句，然后又接着大声的叫了两声朱父和陈氏，喊完后就借故找茶叶去了陈氏休息的房间。

    大伯朱守仁一脸......

    片刻后，在正房前厅，朱平川媳妇娟儿给每人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了桌上，很快朱父跟陈氏就过来了。

    “娟儿，待会去库房给爹和娘取匹布来，天眼看着就要热了，让爹和娘回去也做身衣裳。”陈氏进来后，扫了众人一眼，便给娟儿嘱咐了一句。

    “好嘞，娘。”娟儿扶着陈氏坐在了椅子上，大声的应了下来。

    “老二家的不用了，上次送的布还剩下两匹呢，够......”闻言，朱老爷子那经由岁月刻磨留下道道皱纹的脸上便不由自主的洋溢起了笑意，连连摇着手说不用不用。

    说了一半，就被身旁的朱老太太用力的掐了一下，蓦然被掐，朱老爷子猝不及防的疼叫了一声，很是显眼。

    陈氏瞥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朱父看到这一幕，坐在陈氏旁的他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爹，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朱父等朱老爷子揉完了胳膊，好奇的问道。

    “老大，你来说。”朱老爷子回头看了看大伯朱守仁，让他来说。

    “大哥我今日来呢，是有关老二你家将来的。”大伯朱守仁说到这停住了，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抬着眼看着朱父还有陈氏。

    故弄玄虚，这感觉就跟古代说客前去游说别人时的开场白似的：将军危在旦夕还不自知吗，我就是为救将军而来的。

    “我家将来？”朱父怔了一下，被大伯朱守仁这一手。

    “都快考试了，大哥还是专心温书备考吧，我家就不劳大哥操心了。若是耽误了大哥金榜题名，我们可是吃罪不起！”陈氏抬头看了大伯朱守仁一眼，有些讽刺的说了一句，也没怎么掩饰她的情绪。

    陈氏对大伯朱守仁向来就是嫌恶的，看他一眼都觉得膈应，每每都会忍不住想起当初他借高利贷却写了朱父的名，害得朱父差点被催债的打断腿这件事！如果不是顾忌朱父的话，陈氏肯定见大伯朱守仁一次，骂他一次！

    从那时候到现在，一句道歉都没有，跟没事人似的。自己一点都不顾及兄弟情分，每每还都拿兄弟情分，从守义那借钱掏东西！

    这种人脸皮真厚，把别人的宽容当成了他不要脸的底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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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滚

    “好了，老二家的，听你大哥把话说完。”

    不管什么时候，朱老太太都护着他的大儿子，听着陈氏话里话外的讽刺劲儿，朱老太太微微皱着眉开了口。

    朱老太太的话让陈氏立起了眉毛，若是在平时陈氏一准气不过反驳两句，不过现在陈氏心里面满满的都是朱平安，其他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所以此时只是皱了皱眉懒得说什么了。

    朱老太太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陈氏也从没对朱老太太报过希望。

    朱父在一旁用眼神安慰陈氏，自从彘儿出事后，这两天陈氏一直都没有吃过东西，身体虚弱的很，刚刚陈氏才让娟儿给老爷子和老太太两匹布做衣服，这会老太太又偏心的比较明显，这让朱父很是担心陈氏再气不过，身体吃不消。

    朱老太太看着陈氏撇过头没有再说什么，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朱老太太一直都觉得自己听话的二儿子朱守义自从娶了陈氏后，慢慢就变了，觉的都是陈氏教坏的。现在见陈氏别过头没有吭气，朱老太太觉的自己在这场婆媳间占据了上风。

    “大哥，你刚才说的事关我家将来，是什么意思？”朱父安慰过陈氏后，看着大伯朱守仁问道。

    “彘儿出事了，大家都很难过，可是日子还是要过的。”大伯朱守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然后缓缓的开口说道。

    朱父皱了皱眉尚未开口，陈氏那边就已经忍不了了，对大伯的话很是反感。

    “彘儿出什么事？”

    陈氏听了大伯的话后，脸一下就拉下来了，眉毛拧在一起，眼睛瞪的很大，冷冷的看着大伯，跟要吃人似的。

    “弟妹，人死不能复生......”大伯朱守仁摇了摇头。觉的陈氏都有些神经质了。

    人死不能复生......人死......死......

    “死”这个字是陈氏现在最不能听到的一个字，这个字就像是一把淬毒的利刃，直插心脏，它不是插在了自己身上。而是插在了自己的彘儿身上，鲜血淋漓。

    死？

    谁说我的彘儿死了！我的彘儿只是失踪了，我的彘儿会回来的，肯定会回来的......为什么要诅咒我的彘儿！有这样当长辈的嘛，不仅不帮忙。还在这诅咒！

    陈氏牙齿咬的“格格”作响，眼里的怒意毫不掩饰，就像是狩猎归来的母狮子看到了鬣狗咬死了狮子幼崽似的，眼睛都充血了，心里面的愤怒就像火山喷涌一样，咆哮着，喷发已是势不可挡了。

    “弟妹，目光得往前看，彘儿泉下有知也不会......”大伯朱守仁看到陈氏情绪波动，还以为自己说动了呢。于是精神振奋，再接再厉继续说道。

    补刀啊！

    泉下有知！！！

    “大哥！”朱父都听不下去了，更不用说陈氏了。

    刚刚说死，这会又说泉下有知！张口闭口就是我彘儿死！诅咒起我彘儿没完没了！谁说我彘儿死了！你是有多希望我彘儿死啊！

    冲喜是为了什么？

    亲家还有大川他们去海上是为了什么？

    在大家都为彘儿平安归来做努力的时候，你不搭手也就算了，还在这儿一个劲的诅咒我的彘儿！两次三番的诅咒我的彘儿！

    那个当母亲的能忍的住？！

    “滚！”

    陈氏怒不可遏地吼了一声，怒气如火山一样爆发了，起身抓起桌上的一杯热茶劈头盖脸的泼了大伯朱守仁一脸，然后伸手颤抖着指着门口，瞪着大伯朱守仁。让他滚出去。

    大伯懵了。

    猝不及防，正说的起劲呢，那刚倒的热茶，一下子泼到大伯朱守仁脸上。烫得他呲牙裂嘴，脸都烫红了，额头上还被烫出一个泡来。

    其实不仅是大伯，朱老爷子他们全都懵了。

    以前他们来朱平安家，陈氏虽说不高兴，可是也从来没有这样过。滚，这个字，真的是带着浓浓的贬义，陈氏以前也就是冷嘲热讽两句，从来没有这样过，现在这一幕，直接弄懵了众人。

    “汝......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大伯朱守仁一边抖着衣服上的茶渍，一边仰天长叹，一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忍辱负重样子。

    “守义家的，你干什么呢。”朱老太太感觉自己的脸面被践踏了，起身看着母亲陈氏质问道。

    “弟妹，我们好心好意来帮你们，你这是做什么？好心当成驴肝肺。”大伯母也是气呼呼的看着陈氏问道。

    “二婶，你这是干嘛呀。”朱平俊媳妇拿着手帕遮住了嘴，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朱老爷子虽没说话，但是也用力的瞪了朱父一眼，认为朱父没有管好陈氏。

    “大哥，爹，娘，我家彘儿只是失踪了！”朱父将手放在陈氏后背轻轻帮着陈氏顺了顺气，抬头看着大伯等人，沉声说道。

    “我家彘儿没死！。”陈氏咬着牙齿又重复了一句，再一次指着门口道，“我家彘儿一定会回来的。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啊？！

    大伯朱守仁先是一怔，继而嘴角有些嘲笑，失踪？也就是只能骗骗他们自己吧。在茫茫大海里先是遇到海盗，然后又是三四丈高的巨浪，船都反扣在大海里了，人失踪跟死又有什么区别，茫茫大海无处借力，又没水和，落入大海中，失踪就是死亡，现在朱父还有陈氏就是不敢面对真相，不愿意相信朱平安已经死了的事实，只能用这种字眼来欺骗他们自己了！

    自欺欺人！

    在大伯朱守仁看来，这就是典型的自欺欺人。

    虽说被陈氏泼了一杯热茶，又被指着鼻子说滚，可是大伯朱守仁可是没有走的意思。跟韩信当年胯下之辱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呢。既然陈氏听不得死字，那就不说就是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受的辱，来日定然会加倍奉还。现在先忍着点，土地的事情才是第一位的，等到土地转到自己名下后，将来再跟老二家的这个泼妇算账。

    没了土地，没有彘儿，到时候还要看看这泼妇有什么嚣张的本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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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不信彘儿，难道信外人

    “听你大哥把话说完。”

    眼看着局面有些失控，这个时候朱老爷子站出来了，朱老爷子心里面还是为整个朱家考虑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朱平安是他骄傲的孙子，他是一万个不希望朱平安出事的，可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为整个家族考虑才是重要的。

    除了朱平安外，能为朱家光宗耀祖的就只能靠老大了。

    另外，听了刚刚来时老大说的那些事，朱老爷子还是很赞同他的提议的，毕竟是读书人，见多识广，遇事不慌，脑子就是活络。

    这是大明，封建王朝的巅峰，封建礼制和父权家长制占支配地位的年代。朱老爷子是朱家的一家之主，尽管朱平安家已经被分出来了，可是朱家人的身份却是抹不掉的。

    朱老爷子发了话，母亲陈氏尽管心里对大伯朱守仁愤恼的直咬牙，可是也只能顾忌着朱老爷子，强忍着没有发作。

    见朱老爷子掌控了局面，大伯朱守仁一手端起茶杯，一手扯着袖子，很是斯文儒雅的抿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摆出一副一心为朱家将来考虑的态度来，清了下嗓子一本正经的开口道：

    “二弟，弟妹，你们的心情那个我能理解，彘儿是我们朱家的麒麟子，我也是一万个不希望彘儿出事的，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当事情发生时，我们就要为将来考虑了，我想聪明如彘儿也定是会这样的。”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陈氏瞪向大伯朱守仁的眼神几乎都要迸射出火花来了，怒火几乎都要引燃了周边的空气。

    “不知二弟可曾算过，你们家中的田产每年赋税几何？”大伯朱守仁对陈氏的目光视若无睹，泰然自若的看向朱父问道。

    “我家不用上税。”朱父微微摇了摇头。

    “是，现在你们不用上交赋税，可是以后呢？”大伯朱守仁起身背着手一边走动，一会说道。“你们不用上交赋税是因为彘儿的功名，可是如果彘儿不在了，你们可就需要上交赋税，承担徭役了。”

    彘儿不在？！

    这句话又把陈氏刺激到了。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冷冷的扫了大伯朱守仁一眼，冷冰冰的说道，“不劳大哥费心，我有六品安人诰命。”

    大伯闻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按大明律例，弟妹你的六品安人诰命仅有礼节上的待遇，见官不跪等等，然而并无实权，更无免赋税徭役一说。”

    “那又如何。”陈氏语气很是不耐。

    “不算今天李家陪嫁来的那上万亩田地，就算你们家固有的那些田产的话，那要是上交赋税的话，一年至少也得上百两银子呐，这可不是小数目。”大伯朱守仁语气夸张的说道。

    大伯朱守仁虽然不知道朱平安家具体田产数量。可是却也知道朱平安家田产的大体数目，朱平安考中秀才后，朱平安家里就置办过一次地，朱平安中举人后，朱平安家又一次置办了土地，这次数量很大，还有不少人投献土地，加在一起可不是小数目，另外就是朱平安中状元后，朱平安家置办的土地更是多了。就是只算这些土地的话。赋税也得上百两银子。

    田产越多，赋税就越多，这是很显而易见的道理。朱父看了一眼大伯朱守仁，并没有出声。

    “这还只是你们固有的田产。若是加上今日李家陪嫁的那万亩田产，这赋税可是得翻好几番。”大伯朱守仁说了一遍后，张大了嘴巴感叹道。

    陪嫁的田产？那是二儿媳妇李姝的陪嫁，是李姝的私房！是李姝的体己，是只属于李姝个人的财产。

    “大哥有何高见？”陈氏扫了大伯朱守仁一眼，讽刺的问道。

    “高见谈不上。但不失为一个方法。当初田产不需缴纳赋税是因为彘儿的功名，现在如果再找一个有功名的人，将田产土地转到他的名下，岂非也可照旧免除赋税了。”大伯朱守仁的眼睛闪着亮光，语气带着煽动性的建议道。

    “到哪找这样的人？”陈氏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鄙夷。

    “毕竟你们那么多田产，如果找外人的话，也不放心，不如找个熟人。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笔写不了两个朱字，没有比一家人更让人放心的了。你们的田产不如过户到我的名下，这样一来我免除赋税徭役，你们田产也不需要缴纳赋税。田产还是你们的田产，只是在我名下，我不动分毫，每年省下上百两银子，做什么不好。”

    闻言，陈氏眼中的讽刺意味更强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说来说去，绕来绕去，原来打得是家里田产的主意。

    真是看不起，多大人了，不好好努力用功复习功课，整天想着这些歪门邪道的主意，从来不想着靠自己双手努力，几十年粮食都吃狗肚里去了。彘儿蒙学时他已是童生，彘儿考上童生时他还是童生，彘儿考上秀才、举人、现在都考上状元了，他大伯还是童生。就这样自己不努力，我看再给他几十年时间，他也别想考上秀才。

    “哦田产转到你那，免除赋税啊，嗯，不如把今日陪嫁来的土地一并转到你那吧。哦，让我想想，对了，还有在镇上的店铺，嗯，今日陪嫁过来的不少店铺，也都一并转到你那吧。”陈氏淡淡的开口道。

    什么？

    连陪嫁都转过来？

    还有店铺也一起转过来？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以至于大伯朱守仁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本以为陈氏是最难对付的，没想到才说了一遍，陈氏就同意了，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激动的大伯额呼吸急促，额头上青筋都露出来了。

    一旁的大伯母和朱平安俊媳妇脸上都露出笑容来了。

    “二弟妹，你不是开玩笑吧？”大伯朱守仁有些不相信的问道。

    “是你先开玩笑的......”陈氏冷笑了一声，很是鄙视。

    “你......”大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哥现在还不是秀才的吧？你不也照样缴纳赋税去。还是等到大伯中了秀才，再说吧。”陈氏瞥了一眼大伯朱守仁，很是不屑的嘲讽道。

    “妇人之见，这次我中秀才可是稳了的，刘大人他们都给我许诺了。另外，也经人引荐了学政家的管事，留了名帖的。按惯例所有留名贴的，都是稳过了的。”大伯朱守仁很是激动的说道，一副中秀才犹如探囊取物的自信。

    又是老一套，什么稳过，什么关系找的多硬，这类话从他大伯第一次开始考秀才就说，说了不下十遍了。每次都是信誓旦旦，每次也都是落榜，也就只有老爷子和老太太信罢了。

    找关系，走后门，净是歪门邪道，从不想着靠自己。

    陈氏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

    “还是等大哥考过秀才再说吧。”朱父看了自家大哥一眼，沉声说了一句。

    “你......你们还不知道彘儿在京城犯下的事吧，彘儿糊涂啊......”大伯朱守仁不达目的不罢休，一计不成又抛出一个，面色沉重的开口，接着就把朱平安上奏折弹劾杀良冒功得罪严嵩的事，夸大危险的又重复了一遍。

    “彘儿做的肯定都是对的，我相信彘儿。”陈氏不为所动。

    “为什么？彘儿是受人蒙骗了，人家将军......”大伯朱守仁把说服朱老爷子那一套又说了一遍。

    “我不信彘儿，难道还信外人不成？”陈氏呛了大伯朱守仁一句，跟当初朱老爷子的反应截然不同。

    “我们与彘儿是一家人，同甘自然也要共苦，身为彘儿的父母，我们没有本事，却也不怕事，若是有人因此来找麻烦，我们倒要为彘儿讨回公道。”朱父也沉声回道。

    大伯朱守仁......

    “那赋税可不是小数。”朱老爷子提醒道。

    “爹，一来大哥尚无秀才功名，二来地里出产总比赋税多，以后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会饿到你们二老。”陈氏淡淡的解释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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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春暖花开，不忍离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疏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当初海子的梦想，现在已经变成了朱平安的生活，除了没有喂马、周游世界之外，其余的都已经是朱平安目前的生活。有一个面朝大海的山洞，山洞里外装饰了花草，洞外用鹅卵石铺了一条曲折的小路，成就了一个面朝大海的豪宅，现在也是春暖花开。

    蔬菜野果鱼虾，每日都要采集不辍，除了当日的食用，朱平安还和李姝、画儿三人一起将富余的鱼虾用蔓草串起来挂在了山洞外，晒成鱼干和虾干，作为储备粮。

    劈柴也是必不可少的。

    在海岛上已经过了三天了，朱平安三人已经差不多适应了海岛上的生活，在努力适应海岛生活的时候，朱平安也一直没有放弃求救和自救。

    朱平安相信，现在外面肯定会有搜救的船在寻找自己三人，即便是临淮侯放弃的话，相信李姝家还有自己家也不会放弃的，李家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来搜救的，前段时间嘉靖帝又暂缓了海禁，正好提供了机会。

    如果有船来搜救的话，如何能让人注意到这个海岛呢，如何能让人知道自己三人在这个海岛上呢，这是一个要完成的功课。大海茫茫，海岛不知有多少，而且很多海岛面积也不小，即便是上百艘船，数百人洒在大海上，搜救自己三人也比大海捞针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说，要让外面搜救的人注意到这个海岛是关键。

    什么在沙滩上摆出SOS之类的完全没有卵用，在这里有没有什么GPS、北斗或者直升机，摆出来外面的船根本看不到。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朱平安想到了古代的烽火台，烽火台是古代重要的报警、传递军情的媒介，在这个海岛上没有什么比烽火更能传递消息的了。

    朱平安在山洞外空旷的地方用石头垒成了一个一米多高的烽火台。然后又贮备了很多木柴，有李姝和包子小丫鬟捡来的，有的是朱平安用简易的石斧砍掉的。

    白天用潮湿的木柴和带有湿气的蔓草堆进烽火台，用这种方式生成浓郁的黑烟；晚上则用较为干燥的木柴堆进烽火台。生成亮眼的火光。

    相信，附近有船的话，仔细一点，无论黑夜和白天都是可以看到这个海岛上的烟火的。

    另外，朱平安还玩笑似的给李姝任命了烽火台主帅。给包子小丫鬟任命了烽火台副帅。

    包子小丫鬟兴奋的颠颠儿的，李姝则是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

    除了积极准备求救，朱平安还努力的坐着自救的工作，简单来说就是在做木筏。

    这个稍有难度，朱平安自制的石斧相当的劣质，砍伐树木非常的吃力。在海岛上捡到的树干，朱平安敲击检查后觉的太不结实，如果放在大海上危险颇大，即便自己砍伐树木要慢很多，但是安全为上。慢点就慢点了。

    在李姝眼中，这样的海岛生活也还是有很多乐趣的。

    在自己做鱼汤的是时候，朱平安也会经常在一边帮忙，添把火啊，开个玩笑啊，比如前天朱平安说的玩笑，李姝每每想起来，都会在心里笑后嗔怪，焚琴煮鹤大煞风景呢。

    前天做鱼汤时，朱平安一直在看着锅里发呆。自己还嘲笑他眼珠子都掉锅里了呢。然后，他抬着头看着自己傻愣愣了好一会，说了一个玩笑，至今李姝还记得清楚当时的场景呢：

    “锅里的它们在聊天啊。你没有听到吗？”朱平安指着咕咕的锅里翻滚的鱼汤说道。

    “它们怎么会说话......”自己当时撇了撇嘴，翻了一个白眼。

    “你听啊，鱼在锅里说‘我时时刻刻把眼睁开是为了在你身边不舍离开’。”朱平安抬起头看着自己说道。

    “你瞎说什么......”自己当时心跳的好快。

    “鱼说的，嗯，你听，水也说话了。水跟鱼说，‘我终日流淌不知疲倦是为了围绕你好好把你抱起’。”

    当时在听到朱平安看着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当时脸都红了，紧张的都有些手足无措了，还以为是这根木头......然后在听到这个臭蛤蟆在说锅说‘都他妈快熟了还这么倔’的时候，自己当时真想把这只臭蛤蟆一块丢锅里炖了......

    呆子，木头！！！！！真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呢！

    不过，后来想想也是蛮有意思的呢。

    其实在岛上这么几天来，像这样有意思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比如跟臭蛤蟆一起去岛西边捉鸟啊，捡鸟蛋啊，捉龙虾啊，捡螃蟹啊。

    在这个岛上的鸟都很傻的，臭蛤蟆说是海禁的原因，因为海禁这个岛上好久好久没有人了，都得有百十来年了吧，没有人在这里打猎，这里的鸟都没有见过人，所以它们一点都不怕人，捕捉起来很容易。

    这里的海鸟有很多，成群结队的，遮住了天空都数不过来，黑色的羽毛白色的头。幸好长的不好看，不然自己也不忍心吃它们。不过虽说海鸟长的不好看，可是很味道却很好吃......

    每每都是臭蛤蟆让自己和画儿手里捧着草籽站在一旁诱鸟，然后臭蛤蟆再飞快的动手捉鸟，十次能有三五次成功吧。

    “小鸟小鸟别发怪，你是人间一道菜，今年早早去，明年早早来。”

    自己不敢下手，每每都是臭蛤蟆去处理，朱平安每次处理鸟的时候，都会说这么一段话。

    这里海鸟多，鸟蛋也多，是臭蛤蟆发现的，向阳的沙滩上，有些突起的沙丘，挖开就能捡到好几个鸟蛋呢，一个窝里捡一半鸟蛋，每次都能捡到好几十鸟蛋呢。

    等到海水退潮的时候，朱平安就会带着自己和画儿去海滩捡螃蟹，这里的螃蟹很大只，有时候还能捡到龙虾，这里的龙虾特别肥大，有一次自己捡到的一直龙虾足足有鸭子那么大。

    ......

    有时候，甚至想着，在这样的海岛上，三个人生活一辈子，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某些时候，看着白天燃烟、晚上燃火的烽火台，李姝好几次都生出弄灭的想法......

    春暖花开，不忍离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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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好一条美人蛇

    清明连日雨潇潇，看送春痕上鹊巢。

    明月有情还约我，夜来相见杏花梢。

    今日月色绝佳，玲珑的银月宛如多情的少女，抚摸着孤寂的海岛，把一缕缕柔和的月光透进树林山野和小溪，洒在海岛的每一片土地上，周围都被照的雪亮。

    月光下的小溪，清澈舒缓的溪水泛着银光，缓缓流淌，像是害羞的少女一样微微颤抖，更显妩媚可爱。

    叮咚，叮咚

    哗哗，哗啦啦......

    柔和熙亮的月光下，朱平安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后，嘴里叼着一根蔓草，听着石头后小溪里哗哗的水声，越发的觉的身体燥热。其实海岛的夜晚并不安静，时不时就会传来不知名的兽吼和鸟鸣，可是很奇怪，石头后的哗哗水声却清晰的传到了朱平安的耳中，很奇怪，很没有道理，可是事实却是如此。

    朱平安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溪边做什么？难道说是诗兴大发？还是无聊睡不着觉？

    并不是，如果不是有特殊原因，朱平安是不会闲的蛋疼来这里吹风赏月的，他可没这么艺术。

    “喂？”一声宛如百灵鸟般好听的女声，冷不丁的在石头后响起，然后李姝那掩饰不住那天生丽质的俏脸蛋便从石头后探了出来。

    “干嘛？”

    朱平安没有回头，叼着蔓草，懒洋洋的回了一声。

    “我在检查你有没有偷看！”李姝义正言辞的提高了声调，鼓着香腮看着朱平安的后脑勺，点了点头，“嗯，很好，你没有偷看。”

    “无聊......”朱平安吐出了嘴里的蔓草，摇了摇头，依然没有回头，然后接着开口道，“既然你信不过我。那我干脆回山洞好了，也省的你担心。”

    “不......不行......”李姝俏脸蛋桃腮泛红，一口否决了朱平安的提议，“你没有听到周围野兽的叫声嘛。你......你要是走了，我跟画儿被野兽吃了怎么办？”

    吼.......

    一声兽吼很适时的传了过来。

    “你听，多可怕啊。”李姝看着远处野兽吼叫传来的地方，有些后怕的瑟瑟发抖，声音都有些颤了。

    “不是还有画儿陪着你的吗？”朱平安站在原地。摊开了双手。

    “晚上野兽都出来了，画儿那个笨丫头，遇到危险一准翻白眼吓晕过去，我一个弱女子又没有什么力气，来个野兽，一准把我们两个都吃了。”李姝用力的摇了摇头。

    “那你白天来洗多好。”朱平安摇了摇头，“比晚上安全多了。”

    “白天？你想得美！才不要，白天那么亮，你要是藏在什么地方偷看的话，我跟画儿岂不是......才不要便宜你......”李姝闻言。很是鄙夷的看着朱平安的后脑勺，连连摇头。

    “那就别洗了。”朱平安有些无语。

    “那怎么行。”李姝一脸嫌弃，好像不洗澡对她来说就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似的。

    自从上了海岛以来，李姝还没有洗过澡呢，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折磨。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拉上来同样忍不住的包子小丫鬟一起趁晚上来洗澡，可是周围时而传来的吼叫，又让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两人提心吊胆，唯恐洗澡的时候窜出来一只吊额大白虎把她们吞了去，只好把岛上唯一的男生朱平安拉来保驾护澡。

    呃。好吧，都是爱干净惹得祸......

    “小姐，快下来吧，这儿水好舒服呢。”包子小丫鬟的声音从溪水里传了过来。声音里都是舒爽满足的声音。

    “来了，来了......”李姝回头应了一声，然后又扭头露着小虎牙对着朱平安提高了声调，“你不许偷看哦！”

    然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清晰的传到朱平安耳中。接着便是入水的声音，然后哗哗哗哗的水声传了过来。

    哗哗，哗哗......

    这是两个女生浣水的声音，不像刚刚一直都是一个女生撩水的声音，所以在李姝在石头后冷不丁发话检查的时候，朱平安一点也不吃惊。一个人撩水，肯定还有一个女生没有下水嘛。

    很奇怪的感觉，听到李姝下水洗澡的水声，朱平安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勾勒出她戏水的模样，或许听起来有些抽象，可是朱平安脑海里却不时的传来虚构的画面......圆润滑腻的香肩，玲珑浮凸的身材，白皙粉嫩没有一丝赘肉的细腰......

    或许，这就是想入非非吧。

    朱平安背靠着石头，坐在草地上，看着脚下交缠在一起的野花，数着野花的花瓣。

    呃

    今晚月色出奇的亮，皎洁的月光下，连小小的野花的花瓣都能数的一清二楚。

    在朱平安数花瓣的时候，石头后洗澡的两个丫头开始戏水玩闹起来了，娇笑声、嬉闹声、偶尔羞恼的尖叫声混合着水声，钻入了朱平安的耳中，顺着撩拨起了朱平安的心弦，奏出了一曲靡靡之音，沸腾了鲜血，燥热了身体。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然并卵

    都怪夜色太撩人

    孔夫子也说过食色性也。

    在很短的时间内，朱平安就给自己找了好几个扭头的理由，听着嬉闹声和潺潺水声，口干舌燥的朱平安在心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嗯，“看”还是“不看”，两方你来我往，互相搏杀，激战正酣之时“看”方阵营忽然来了一队又一队的援兵，然后“不看”阵营节节溃败，最终变成了“看”方阵营的一场屠杀。

    就在朱平安思想斗争胜负已定，落下帷幕的时候，忽听石头后传来了一声女生的尖叫......

    “啊......有蛇啊......”李姝的尖叫在小溪里蓦然响起。

    然后，包子小丫鬟后知后觉的尖叫声紧跟着传来，扑通扑通，一阵水声。

    有蛇！

    朱平安转到一半的脑袋迅速转了过去，然后想也没想的就从石头后跑到了小溪边。

    小溪里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尖叫着，惊慌失色的扑通扑通的从水里跑出来，往朱平安这跑来。

    蛇？

    果然有蛇

    好一条美人蛇

    朱平安看着跑在最前面的李姝，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两眼充血，两个眼珠子似乎不受控制的想要夺眶而出贴到她身上......

    以前朱平安不太能理解天生尤物这个词

    现在，朱平安才知道什么叫天生尤物，还是尤物中的尤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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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一条蛇引发的血案

    正在沐浴嬉闹时的两人被蛇吓到，惊慌失措的跑上岸，这种事情太突然了，以至于她们都忘了她们身上未着片褛，也忘了遮挡，就这样出水而来。

    尤其是最前面的李姝，被朱平安看了一个通透。

    真的是一丝不挂

    就这么没有任何遮挡的出现在了朱平安的眼前。

    这是朱平安第一次，真正的，看到女生的身体，第一次就看到了李姝这种天生尤物中的尤物出浴的一幕，对朱平安这种没有任何经验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刚进服务器的零级新人，一下子遇到了全服最终极大boss一样，完全没有一点抵抗力。

    白的反光，漂亮的眩目，曲线勾魂......Hot......

    这一幕比什么岛国小电影，要具有一千万倍的吸引力。

    这么一瞬间，朱平安充血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即便李姝出水时水花溅到朱平安眼睛里，也没能让他闭上眼。

    这么一瞬间，朱平安忘记了一切，甚至忘记了呼吸，唯有李姝带着水珠的娇躯，在他脑海里奔跑、跳跃......

    “啊......蛇啊......”李姝尖叫着，跑到了朱平安身后，瑟瑟发抖的抓着朱平安的衣服，躲在了朱平安后面。

    很快，同样尖叫的包子小丫鬟也是同样一丝不挂的，吓的吱哇哇的从溪水里跑了出来，紧随李姝之后，同样躲在了朱平安身后，一个站在左边，一个站在右边，同样的吓的发抖。

    两人因为害怕，都抓着朱平安的衣服，身体贴到了朱平安的后背上。因为瑟瑟发抖，所以贴到朱平安后背时摩擦摩擦。

    一时间

    朱平安好像所有的感觉神经末梢都集中到了后背一样，清晰地感受到两个瑟瑟发抖女生贴过来的身体，柔韧弹软，菽发初匀，脂凝暗香……

    刚才是视觉，现在是触觉和嗅觉。

    后背弧度不同、大小不一的柔韧弹软，告诉朱平安，这不是做梦，也不是幻想，而是实实在在的一次亲密接触。李姝身上传来的气味很好闻，比朱平安曾经吃过的任何美食都要好闻，闻一下就永远也忘不了。

    很快

    呼吸急促，浑身骤热。

    朱平安体内有什么东西好像苏醒了，好像有蛇钻进朱平安长衫内似的，一眨眼就将长衫顶了起来......

    “蛇，有蛇，水里面有蛇。”李姝紧张的，抓着朱平安的胳膊晃着说道。

    相信，如果不是李姝的摇晃和提高的声音，朱平安也不知道荷尔蒙上头的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肯定会做些什么.....

    现在，在李姝的摇晃和声音中，朱平安从荷尔蒙上头的状态清醒了过来，想想自己刚才，不由羞愤难当，脸一下涨得通红，为了避免出丑，朱平安赶紧将视线和注意力转移到溪水里。

    “在哪？”朱平安没忍住又扭头问道，目光落在李姝身上，声音里带着不正常的暗哑。

    “就在哪。”李姝忙伸出纤纤玉手指给朱平安看。

    朱平安目光在李姝身上逡巡了一下，然后才将视线转向李姝所指的溪水位置，放目望去，只见月光下，溪水中有一段漂浮的曲折物体，随着水流缓缓移动，乍一看有些像是一条蛇。

    但是，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它的怀疑之处，这条“蛇”有两个头。怎么会呢，蛇只有一个头，不可能有两个头，若是两条蛇就罢了，可是一条蛇身怎么可能有两个头呢。所以，基本可以断定这并非是一条蛇。有了这个判断，朱平安再仔细看了一下，在月光下分辨了清楚，这是一条黑色的树枝，应该是上游的树木断了掉落在溪水里的，顺着溪水漂流了下来。

    这个树枝弯曲程度还有颜色，看上去，很容易误认为蛇，尤其是在洗浴时，看到这么一个物体漂过来，更是容易看作是蛇。

    李姝将树枝误认为是蛇，朱平安觉的很正常，杯弓蛇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类似的典故和案例很多，更不用说是两个正在洗澡的女生了。

    “别怕，那是树枝。”朱平安回头安慰了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一句，然后视线就又不受控制的被李姝吸引了。

    “树枝？”李姝提高了声音，有些不相信。

    “姑爷骗人吧。”包子小丫鬟也不相信，刚刚她正在给小姐擦背，听到小姐喊有蛇的时候，自己差点都吓昏了。在她眼中那也是一条缓缓靠近她们的蛇，所以现在跟李姝一样，不相信朱平安说的话，觉的朱平安是在安慰她们。

    “是树枝。”朱平安坚定的点了点头。

    朱平安说完后，从溪边折了一根长些的树枝，然后站在溪边将树枝伸进溪水里，将那根蛇状的树枝勾了出来。

    在月色下，朱平安后背衣服上有四个明显的不规则圆形湿印，两个大的，两个小的......

    “看，是树枝吧。”朱平安将树枝拿在手中，向两人展示说道。

    李姝点了点头，小手拍着胸脯舒了一口气，随着李姝的动作，朱平安的眼睛也瞪的老大，视线随着晃动。

    “呀，还真是树枝呢。”

    包子小丫鬟看到树枝，张大了小嘴。

    确定是树枝后，担惊受怕的情绪一扫而逝，然后包子小丫鬟就发现朱平安好像目光一直在自家小姐身上呢。

    再然后，忽地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小姐，又看了看自己，发出了一声比刚才看到“蛇”时还要大好几倍的尖叫，然后猛地蹲下身体，像只鸵鸟似的。

    “小姐，小姐......衣服，我们没有穿衣服......”包子小丫鬟尖叫连连，蹲在地上，双手护着自己胸前，小嘴张的老大，红透了脸，羞的都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了。

    “衣服？”

    李姝有些茫然，看到包子小丫鬟的动作后才恍然大悟，然后一声尖叫划破了月夜。

    “登徒子！不要脸！”

    “龌龊！”

    “下流！”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朱平安都是在李姝的白眼和鄙视的嗔骂声度过的。

    包子小丫鬟在附和自家小姐的时候，还在一直想一个问题，刚刚好像姑爷一直在看小姐呢，好像都没有看自己呢，然后包子小丫鬟悄悄的看了看小姐胸前，又看了看自己，更是疑惑，自己的比小姐的大多了呢，姑爷怎么就没有看呢，难道说姑爷喜欢小的？可是，柳妈妈她们都说男人喜欢大的呢，越大越喜欢呢。

    早知道姑爷喜欢小的，自己就不吃那么多木瓜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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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初尝

    “不管怎么样，也都不能看，借口那么多，恶心……”

    “还自诩读书人呢，不知道非礼勿视吗？圣贤书里读出来一只大尾巴狼……”

    回到山洞后，李姝兀自鼓着嘴巴，气愤不已的对某人进行着冷嘲热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也是翻出了标准的白眼，表达着对某人的鄙视。

    夜色正浓，万籁俱寂，山洞也渐渐归于平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迷迷糊糊在半夜中醒来后，朱平安躺在草铺上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都是李姝不着片褛的身体，甚至脑海还自主结合了很多小电影幻想出了各种各样撩人的姿势……

    于是，愈发睡不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李姝产生如此不纯洁的想法

    这是一个腹黑、任性、拜金、大小姐脾气，鞭打下人，有时候还有些蛇蝎的女生，小时候这丫头还将自己母亲收拾的、家里都舍不得吃的一篮子土特产，如弃履一样丢进土沟里……

    这不是自己的那杯茶……

    之所以会产生这么不纯洁的想法，大约是这丫头太漂亮了，食色性也，孔夫子都无法避免，更何况自己了，朱平安这般安慰自己。

    可是过往的一幕幕却又不时的重现。

    “你给我讲故事，这个给你吃啊。”

    物质极不丰富的儿时蹭课间隙，某个腹黑小萝莉手捧着盛着红烧肉的盒子缠着自己讲故事的一幕，莫名其妙的浮现在自己眼前。

    “爹爹，哥哥们也不爱看书，我上次看书都要生虫了呢，癞蛤蟆想借书，索性让他看就是了，刚好还可以捉捉虫子。”

    儿时自己去往李家借书屡次被拒之门外时，某只腹黑小萝莉站在门口对李大财主说的一席话，又莫名的回响在耳边。

    李家的藏书不断丰富，科举的书也越来越多，从秀才、举人到会试殿试；李家的书房环境也越来越好……

    再然后，李家大厨精心做的一桌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也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前，雄鸡未鸣，早餐已到；读书至夜深，也能吃到夜宵……李姝就是李家大厨呢……

    再接着就是李姝出水时不着片褛的身体，越发的勾人了，完全占据了朱平安的脑海，肤若凝脂，弧线勾魂……

    闭上眼睛，是李姝。

    睁开眼睛，也是李姝。

    朱平安感觉自己大脑就像是电脑看多了小电影中毒了一样，关机开机，全是李姝不着片褛的勾人身体，自己也越发的燥热，身体的反应也越来越强烈。

    “你怎么了朱平安？”，这时一个百灵鸟般的声音在朱平安耳边响起。

    朱平安扭头就看到了李姝，不知何时，这丫头出现在了自己身边，蹲在自己跟前，纤纤玉手就放在了自己额头上。

    “怎么这么烫？”李姝惊讶的长大了小嘴。

    怎么会这么烫？自己总不可能实话实说，总不能告诉李姝说自己对她幻想了一些不纯洁的事情，睡前李姝才因为自己看了她的身体对自己鄙视的无以复加，如果这个时候她知道自己对她幻想了那种不纯洁的场景，还不知道这丫头会有多大反应呢。

    “咳咳，我……我好像生病了。”不纯洁幻想时被抓了正形，朱平安有些面红耳赤。

    “生病啊？”李姝抿着小嘴，眨了眨大眼睛笑吟吟的斜眼瞅着朱平安，音调上调拖着长长的尾音，嘴边带着俏皮的微笑。

    不知为何。

    朱平安觉的此刻的李姝很怪，好像是被狐狸精附体了似的，浑身都散发着俏媚的气息。

    李姝俏皮微笑着，眨着大眼睛从朱平安的脸上转移到了朱平安的身上，然后朱平安腰下那顶起来的衣服就落入了李姝的眼中。

    又被人捉个正着，朱平安注意到李姝的视线落在顶起的衣服处，不由面红耳赤，换了个姿势想要掩饰住此刻的窘迫。

    “生病？身体欠佳？咯咯……我看你是身体欠夹吧。”李姝将脸蛋凑近朱平安，媚眼如丝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朱平安的某处，粉舌舔了一下红唇，咯咯娇笑不已。

    身体欠夹!

    夹！

    握草，你猝不及防的骚，闪住了我的腰。

    朱平安简直不相信这么一句风情万种的话，是从李姝这么一个高贵优雅的大小姐嘴里说出来的，这句满是啪啪啪暗示的话，从李姝这么傲娇高冷的妹纸嘴里说出来，比角色扮演什么的刺激多了，具有更强烈的对比，这么一句话产生的输出效果简直是上万倍。

    这么一句话在朱平安听后，像是猝不及防被人兜头喂了一大盆子伟哥似的。

    简直了......

    在这句话的刺激下，朱平安整个人就被荷尔蒙支配了起来，将咯咯娇笑的李姝一把抱住......

    邸深人静快春宵，心絮纷纷骨尽消。

    花叶曾将花蕊破，柳垂复把柳枝摇。

    云雨过后，初尝禁果的朱平安兀自沉浸在刚才极致的享受之中，看着身旁香汗淋漓的李姝，情不自禁的揽住，将嘴唇印在了她红润的樱唇上......

    咦？

    这就是接吻的感觉吗？

    怎么感觉......有些像是舔到了粗糙的地面？嘴里满是泥土的味道。

    “咯咯咯，小姐快看，大清早的姑爷怎么啃起地上的泥土来了，姑爷是饿坏了吗？”

    在朱平安疑惑之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包子小丫鬟的笑声。

    怎么回事？

    朱平安睁开眼睛，然后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趴在了草铺外的地面上，正在欢快的啃地......那里有什么香汗淋漓李姝啊！那里是什么夜深人静！外面的晨曦已经透进山洞来了！

    握草

    晚上发生的一切，竟然都是自己在做梦！

    天啦撸！自己刚刚竟然是在做春梦！！还是以李姝为女主角的春梦！！！

    “咦？姑爷是尿裤子了吗？羞死人了。”包子小丫鬟在继发现朱平安啃土之后，又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惊讶的叫了一声，然后害羞的捂住了包子脸，背过身去。

    此时此刻，听着外面包子小丫鬟惊讶的叫声，朱平安简直想要找个老鼠洞钻进去......斯文扫地啊......

    “龌龊，下流......”

    李姝进来扫了朱平安某处一眼，一下子俏脸蛋绯红，连忙转过身去，檀口粉嫩的嗔骂不已。

    朱平安看着裤子上湿漉漉的一片，再感受着黏糊糊的裤子，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不仅做春梦，竟然还梦遗了，靠，一世英明，毁于一梦啊！

    朱平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李姝的鄙视的眼神中出的山洞......

    幸好明朝服饰繁琐，袍衫又长，少一件裤子也不至于有失观瞻，朱平安顶着李姝鄙视的眼神出了山洞，去往溪边洗裤子，就着溪水多揉搓了几遍，拧干水分后，提着回了山洞，在山洞外烽火台外用棍子支起，将裤子晾在上面。烽火台，烟火不断，温度高，晾在这可以干的快些。

    “你的鱼......”

    李姝冷哼了一声，用嫌恶的目光看了朱平安一眼，然后将几尾烤好的鱼用力的放在烽火台上。

    “谢谢。”朱平安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李姝，一看李姝就想起昨晚那个梦......只好将目光转向别处，看向了远处的大海。

    才看向大海，朱平安便浑身一振，目光也一下子瞪大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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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大海船来

    朱平安看过来的眼神都放着光，就跟饿狼看到了食物一样。

    “你要干嘛？”李姝被朱平安的眼神吓了一跳，还以为朱平安要做什么呢，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快看前方。”朱平安伸手指向大海，激动不已。

    原来是看前方！前方能有什么好看的？什么还能有我好看？

    李姝嘟起了小嘴，无声的腹诽了一句，然后顺着朱平安手指的方向转过身去，将视线由近及远向着大海的方向看了过去。感觉平淡无奇啊，茫茫的大海，蔚蓝无限，像是一片蓝色的大草原似的，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前面什么都没有嘛，骗子。”李姝小嘴撅的老高。

    “哪个骗你了，看到海面上那些黑点了没有？”朱平安见状走到李姝身后，伸出双手捧住李姝的脸蛋，转向大海上黑点存在的地方。

    “呀……谁让你碰我了……”李姝小嘴里咋咋呼呼，可是身体却没有什么反对的动作，任由朱平安捧着自己的脸蛋。

    “看到没？”朱平安问道。

    “看到一只大尾巴狼！”李姝翻了一个白眼，撅起了小嘴冷嘲热讽，俏脸蛋泛着红晕。

    “大海里那些黑点，看不到吗？”朱平安捧着李姝的脸蛋，又纠正了一下方向。

    黑点？哪有什么黑点啊？

    李姝腹诽一句，然后顺着朱平安的引导，将视线看了过去，一开始也是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可是仔细看的话，却是能看到在大海上飘着有序排列的几个黑点。

    大海中的黑点代表什么，不用朱平安说，李姝也是知道的。这种有序排列的黑点，除了船只的话，再无其他可能了。不管是谁的船只，不管是做什么的船只，专门而来的也好，偶然路过的也好，只要是船，那都代表着离开这个与世隔绝海岛的希望。

    可是，看到船只，李姝心里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离开？

    很是不舍呢。

    在这里很好啊，可以每天都和他朝夕相处，可以早上问好，晚上说晚安，可以一起在海边捡螃蟹捡龙虾，可以一起去抓鱼捉鸟掏鸟蛋，可以在阳光下聊天，可以看他练字、听他背书，可以听他讲故事，可以跟他斗嘴，可以做好吃的给他吃，可以把一起住的山洞装扮的漂漂亮亮......

    船啊船，走开吧，别过来了......要不，晚几天来也好啊......李姝看着远处的黑点，在心里不住的祈祷......

    “这次看到了吧。”朱平安放开捧着李姝脸蛋的手，再一次问道。

    “看到了，看到了，船，有船来了呢。”李姝做出一副满是欢呼欣喜的样子，其实心里面绝非如此的。

    朱平安他们站在海岛上能够看到黑点的船，可是站在船上却不一定能看到海岛上的朱平安他们，毕竟这个海岛面积还是蛮大的，船上的人即便都是视力好的，也看不到这个海岛上的朱平安他们。

    这个时候，烽火台就显得尤为重要了，朱平安正要准备往烽火台里加些湿漉漉的木柴，让烽火台多些烟的时候，却忽听李姝问了一句话。

    “朱平安，你兜里藏了什么东西，这么硬，嗝到我了。”李姝感觉到后面被什么东西顶到了，有些好奇的问道。

    “没有什么啊。”朱平安有些不明所以，自己兜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怎么会，都搁到我了。”李姝拉长了声音，不满意朱平安的回答。

    还搁到你了，怎么可能。朱平安表示很无辜，自己明明没有带东西，有些无语的低下头看下情况，然后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顶起了一个帐篷呢。

    能不能安分点啊，地大物博的道理不懂啊！朱平安看着小帐篷，老脸都红了。

    李姝在此刻也扭头过来了。

    自然也看到了朱平安不正常的身体反应，那么一个小帐篷看不到才怪呢。

    “不要脸！”

    李姝桃腮羞红，羞恼不已的嗔骂一声，使劲的瞪了朱平安一眼，然后用力的抬起脚，使劲的踩到了朱平安的脚上，报复似的还用力碾了下。

    嗷

    这丫头下脚真重，朱平安猝不及防之下，被踩的嗷了一嗓子叫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姑爷？”

    朱平安的痛叫，将在山洞内收拾的包子小丫鬟惊了出来，颠颠儿的跑出来，连连问道怎么了。

    “船，海上有船来了。”朱平安自然不会说自己刚才耍流氓被李姝报复的踩了脚，而是弯着腰忍着痛，便秘似的指着海上给包子小丫鬟解释道。

    船？

    包子小丫鬟先是一愣，继而发出了一声比朱平安嘹亮好多倍的声音，然后雀跃不已的抱着李姝，欣喜的又蹦又跳，激动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朱平安趁着包子小丫鬟和李姝在庆祝的时候，又找了很多潮湿的木柴放入了烽火台内，放了很多，还特意往里面加了很多潮湿树叶和蔓草，将偌大的烽火台塞的满满的。

    天公也作美，此刻没有海岛上没有风，黑色的烟柱滚滚直上九重天。

    看着黑烟滚滚如同妖怪出世一样的烽火台，朱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么粗大的烟柱，相信外面大海肯定可以看到。

    “大川哥，你去船舱歇一会吧，有我们呢，你都两天没合眼了。”

    在茫茫大海上漂了两天两夜的船只甲板上，有一个肤色黝黑壮实的青年站在甲板最前方，手扶着围栏，极目远眺。他的脸上显得很疲惫，可是眼睛却是异常有神。

    在他身旁有几个同龄的乡人，满是担忧的劝说道。

    “没事，我不累，我惯常跟父亲上山，看的远。”肤色黝黑的壮实青年摇了摇头，说话时嘴唇都有些干裂了。

    旁边的人，赶紧递上去一个羊皮水袋，壮实青年也不客气，倒了声谢就接过来用力的灌了几口，将水袋还给那人，又将视线投向远处，才看了两眼，忽地睁大了眼睛，像是中邪了一样，推开旁边的人，三两步跑到桅杆上，像猴子一样快速爬了上去，抓着桅杆将目光看向远处的一个海岛。

    “有烟，那个岛上有烟，肯定是彘弟他们。”桅杆上壮实青年看着远处兴奋的大喊了起来。

    很快，甲板上一阵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然后起帆满舵，船桨如飞，船只向着海岛一路而去，没用多久船只就到了海岛边上，也不顾暗礁损耗船体，带头的船只就这么不管不顾的直冲了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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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县衙来人

    这时候下河村的人刚吃过早饭，刚升起不久的太阳露出红彤彤的面庞，给下河村涂上了一层又一层金黄的光晕。

    “娘，你喝点粥吧。”大川媳妇娟儿在饭桌上一脸关心的看着母亲陈氏，手里端着一碗煮好的米粥，里面还配了滋补的枣干等物。

    陈氏一脸憔悴的摇了摇头。

    “娘，我昨晚做梦梦到大川了，大川给我说找到二弟了呢。”大川媳妇娟儿将粥放到母亲陈氏跟前，用聊天的语气说道。

    闻言，陈氏先是眼前一亮，继而又黯淡下去了，眼眶里又湿润了“梦都是相反的，我的彘儿......”

    很多人都有这个思想，觉的梦是相反的，也就是反梦，这个没有一点儿的科学根据，可是很多人都多多少少有点这种思想，陈氏也不例外。梦都是相反的，说找到那就是没找到，听到大儿媳妇说梦到大儿子找到了小儿子，却反而更加担心了起来。

    这也是关心则乱吧。

    看着陈氏难过的模样，一边的朱父便过来安慰，“我也做梦了，梦到大川还没有找到彘儿呢。”

    陈氏闻言，立马用力的瞪了一眼朱父，脸上满是愠怒，二话不说伸出手就用力的掐了朱父的胳膊一下，气的眼泪都出来了，“你缺心眼啊，会不会说话啊！”

    朱父连连赔罪，他刚刚见大儿媳妇说大川找到了彘儿，陈氏说梦境是相反的，然后担心不已，于是朱父就想那我说做梦没有找到彘儿，梦是相反的，那岂不是现实就找到彘儿了，这样陈氏是不是就不用难过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想朱父此刻一定明白了这个道理。

    在朱平安家人想着法的哄陈氏喝粥的时候，却听到有人匆匆的从大门跑进来了。

    “守义家的，县衙，县衙那边来人了。”一个乡人匆忙进来说道。

    县衙来人了？

    闻言，陈氏心中一喜，蹭一下站起来了，急急的问道，“是不是官府找到我家彘儿了？”

    “不是。”乡人挠了挠头，有些不忍打破陈氏幻想，可是人都到村头了，却又不得不提醒的说道，“他们在村口说是丈量土地哩，好几个人呢，领头的是县衙里的户书老爷，李二头在县衙里见过，认出来的。”

    “丈量啥土地，我们家的土地在县衙都备了案，领了田契的。”朱父走出门道。

    “二哥，那我就不知道了。”乡人摇了摇头，然后着急的提醒道，“可是好些衙役呢，带着纸笔拉着尺子都到地头了呢，你们快去看看吧。”

    古代等级制度森严，官本位思想根深蒂固，户书也不过是县衙户房典吏，是个不入流的小官，可是在古代乡人眼中这可是了不得的大官，管着整个县征收税、交粮纳税呢，人家可是坐县衙的，手下有好多衙役呢。

    在古代虽说是知县负责，可是知县毕竟一个人，分身乏术，真正在县衙办事的是六房胥吏，他们实际上承揽了衙门权利和职责。县官不是现管，在老百姓看来六房胥吏都是手握实权的大人物。

    县衙来人，还在丈量土地，这可不是小事，所以乡人看到后觉的事情很大，就急急的过来给朱家报信了，现在在地头上还有很多人在围着看呢。

    土地是古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在乡人的提醒下，朱父他们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一家人，跟着乡人，往村前地里走去。

    才走出门没多久，就碰到了从朱家老宅闻讯前来的朱老爷子等人，当然大伯朱守仁也在。

    朱老爷子他们跟朱父一样，脸上也都带着惊诧的表情，被县衙来人丈量土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冲击到了，不过大伯朱守仁却表现了读书人超乎常人的心理素质，泰然处之，颇有一种任尔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魄力，好像早就知道这个事情一样，一点也不惊讶。

    “守义，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听着县衙来人了？”朱老爷子担心的问道。

    “爹，我也不知道，说是丈量土地。”朱父摇了摇头。

    “这丈量土地可是户房的事，莫非来的是户房的官老爷，这户房主要负责交粮纳税......”大伯朱守仁背着手，一边走一边摸着下巴的胡须抑扬顿挫的说道。

    交粮纳税？朱老爷子一听，脸色不由沉重了起来。

    走到地头的时候，发现在朱平安家地头上已经围了很多村人了，村人们看到朱家人过来，也都打着招呼让出了一条路，让朱家人走到前去。

    走进去发现，在朱家地上有四位衙役和一个穿着青色公服的户书。

    此刻，户书正指点着衙役丈量土地，衙役推着一个独轮车，独轮车上有一个木斗，木斗里面放着类似纺车轱辘的绳尺，衙役将绳尺从车里取出，插在泥土里，一个人站在原地负责计数，另外两个人牵至地头一直往里走。

    “你们就是事主？”穿着青色公服的户书看到朱父他们越过众人走过来，点着下巴看着朱父他们问道。

    “不知大人丈量土地是为何？”朱父走到前面问道。

    “奉知县大人命，前来丈量你们家的土地，作为缴纳赋税的依据。”户书向着县衙的方向抱了抱拳，打着官腔道。

    缴税？围观的下河村众人一阵议论，朱平安是状元郎，都当官了，怎么还缴税啊。不是说当官就不用缴税了吗。

    听了周围下河村人的议论，户书摸着胡须不急不缓的说道，“当然，朱大人在时自然是不用缴税的，可是现在朱大人不在了，这税可就免不了了。”

    人走茶凉，前些时候县衙里还经常往朱平安家跑，又是送东西又是恭喜的，现在平安郎才刚刚出事，这才几天啊，这县衙就跳出来要征税了，哎......

    “谁说我儿不在了！”陈氏闻言气坏了，咬牙切齿的走上前，恨不得将这人挠成土豆丝，竟然一口一个说我儿不在了。

    “你这村妇是谁？”户书冷笑了一声。

    “你又是谁，你们知县老爷见了我都得行礼......”陈氏没有一点好脸色。

    “老二家的。”朱老爷子见陈氏如此无礼，担心将县衙里的大老爷惹生气，不由走上前说教了一句陈氏，然后向那户书赔罪，“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事，大人别跟她一般见识。”

    “那就算了。”

    户书说着瞥了一眼朱老爷子，朱老爷子跟户书对了一眼，不由的缩了缩脖子。朱老爷子刚刚也是鼓着勇气上前的，担心老二家的惹出事连累了朱家，这会跟这当官的对上眼，勇气早就散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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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怎么，我家也要缴税了么

    “你说算了就算了？”陈氏面上没有好脸色，对这个说自己儿子不在了的户书气恼不已，无礼也就罢了，竟然敢诅咒说自己彘儿不在了。

    “呵，你这村妇想怎样？”户书冷笑了一声，拿出了平时在县衙的架子。

    朱老爷子额头上都出汗了，这老二家的咋这么不懂事呢，刚刚才好不容易让人家户书不计较了，现在你又耍哪门子的脾气啊，这又不是自己家里，惹恼了人家户书老爷，吃亏的还是咱们，怎么这点道理都不懂呢。

    “村妇也是你能叫的？”陈氏用力的瞪了那户书一眼。

    “这怀宁县还有我叫不得的......”那户书轻蔑的扫了陈氏一眼，冷笑了一声，摆出了强势的姿态。

    “冯大人，冯大人息怒。”大伯朱守仁越过众人上前，向着户书拱手行礼，一拱到底，和户书对了一下眼神，然后转过身直起腰来对陈氏一脸严肃的说教道，“弟妹，这是咱们怀宁县县衙户房的典吏冯大人，掌管咱怀宁县的鱼鳞图册、钱粮地清册，主管全县上下钱粮征收。冯大人来咱们下河丈量土地，乃是奉命公干，弟妹可要注意。若是阻了公干，咱们可是吃罪不起。”

    “哼。”冯户书在大伯朱守仁话音刚落便用力的冷哼了一声，一甩袖子面孔朝天，留给众人一个高高在上的下巴。

    “我，你便叫不得！”冯户书的态度更是让陈氏气恼。

    “你......”冯户书脸上阴云重重，仿佛是一头被兔子挑衅的猛虎一样，似乎就要不耐烦的露出獠牙了。

    “冯大人息怒。”大伯朱守仁再次上前向冯户书拱手行礼，“弟妹乡下人不懂事，大人勿怪。”

    “哦，是朱公子啊，怎么不在家温书备考，听闻刘大人对朱公子可是寄予厚望啊，朱公子可别辜负了刘大人的信任呐。”冯户书好像才看到大伯朱守仁似的，将他高高在上的下巴落了下来，对大伯朱守仁另眼相看。

    “借大人吉言。”大伯朱守仁再次拱手，手指做了一个小动作，不着痕迹的使了一个眼神。

    “嗯。”冯户书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

    两人默契感十足，一切尽在不言中，好像事先商量好了一样。

    “算了，看在朱公子的面上这次就算了，不与你这村妇计较，下不为例。”冯户书清了清嗓子，扫了陈氏一眼，一副施恩的模样。

    “多谢冯大人。”大伯朱守仁连连道谢，然后将目光转向朱父和陈氏，拿手比划提醒道，“二弟，弟妹，还不快向冯大人道谢。”

    冯户书适时的摆出了架子，等着朱父和陈氏行礼道歉，觉的下马威已经差不多了，戏演到这里也该到了切入正题的时候了。

    “冯大人？”陈氏冷笑了一声，然后问道，“冯大人是几品官啊？”

    呃

    几品

    陈氏这个问题，让摆出架子的冯户书不由咳了一声，满是官腔的脸上有些红，自己虽然说在县衙里也有点实权，可是自己这个典吏，在朝廷都没有编制，哪有什么品级啊，不入流的。

    “有知县官大吗？”陈氏又问了一句。

    冯户书的脸更红了，知县是七品官，自己那有资格跟县令大人相提并论。

    “我可是皇上亲封的六品安人，你们知县大人见了我都要行礼问好，你却一口一个村妇。”陈氏冷笑道。

    冯户书听后脸上表情忽明忽暗，其实他一直都知道陈氏是六品安人，当初知县大人遣人来道谢，他也是知道的，不过他刚刚却是故意忽略了陈氏的身份，有意而为，因为他刚刚目的就是给陈氏还有朱父一个下马威，所以故意忽略陈氏六品安人的身份。

    想着，陈氏一个村妇，能有什么见识，自己先来个下马威，摆摆架子，估计就把这村妇吓坏了，她自己都想不起来她六品安人的封号。

    先来个下马威，将他们镇住，然后再丈量土地说下钱粮税赋的事，唬住他们。

    至于，朱守仁的谋划能不能成功，就不管自己事了，但是之前许下的二十两银子是一个子都不能少的。

    然而，万万没想到，跟朱守仁说的有些出入，这陈氏却不是一般的村妇。

    现在听着陈氏提了他六品安人的身份，冯户书脸上表情变幻了几下，然后脸上挂了僵硬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向着陈氏拱了拱手，不咸不淡的行了个礼，“哦，原来是朱夫人呢，我还道是哪个村妇呢。下官见过朱夫人。”

    冯户书虽说是行礼，可是却没有多少尊重的意思。六品安人又能怎样，只是有个礼节名头而已，又没有什么实权，徒有虚名。若是朱平安在世的话，那就另当别论。可现在，朱平安都不在了，你又没什么靠山，家里面又没有其他做官的，哪怕是在县上有头有脸的人都没有，自己又有什么担心的呢，所以自己才敢应下这事。

    “哼。”陈氏冷哼了一声。

    “朱夫人勿怪，这丈量土地，下官也是奉了差事来的。以往朱大人在，朱夫人家自然是无赋税之忧的，可是现在嘛，下官丈量了土地，以后朱夫人家纳税也好计算。”冯户书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要知道我朝对赋税可是非常重视的，所谓‘敢不自占、自占不以实者，尽没入所采取，而作县官一岁’，逾期不缴、少缴漏缴都是要受重罚的，不仅要没收田地，还要罚做苦役。”冯户书接着说道，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的严肃。

    “缴粮纳税，天经地义。现在朱大人不在了，除非，你们家再出个秀才或者举人，有了免税的资格，不然......”冯户书面上冷笑。

    朱老爷子听了冯户书的话，不由将目光转向朱父，他又想到了那天大儿子朱守仁的提议。

    “谁说我儿不在了，我彘儿一定会回来的。”陈氏怒了，都想上去挠他了，被后面朱父拉住了。

    “朱夫人还是节哀顺变吧。下官先忙了，测量好了，等到缴税时候，我再派人通知朱夫人。好了，继续测量。”冯户书不耐烦的说了声，然后抬手一挥，吩咐衙役继续测量。

    “缴税？”

    “怎么，我家也要缴税了么？”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冯户书耳边响起。

    “当然，缴粮纳税，天经地......”冯户书不耐烦的回道，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发话者，不由瞪大了眼睛，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喉咙里呼喝就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身体也跟着哆嗦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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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平安归来

    出现在冯户书眼前的是位普通少年，普通的甚至有些憨厚。

    可是看到这长相普通的憨厚少年，冯户书却瞬间眼珠子瞪的都要夺眶而出了，嗓子里发不出声音，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

    你……你怎么回来了？不，不……不是说葬身海底了吗？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尽管此时风和日丽、阳光正好，可是冯户书却觉的周围空气似乎都冷的结冰了，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脖子，身体也像是抽筋似的，哆嗦个不停。

    “是吗？朝廷何时出的政策，我怎么不知道？”少年看着冯户书摸了摸头，笑容很是憨厚。

    “朱，朱……朱大人，庠生见过朱大人。”

    尽管少年笑容憨厚，可是冯户书却一下子失去了筋骨似的，也不管地下泥多土大，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接着黄豆大小的冷汗滴滴的从他额头上冒了出来。

    古代府、州、县的学校不叫学校，而是叫做“庠”，学生称“庠生”，为明清科举时代府、州、县学生员的别称，庠生也就是秀才的一种自称。

    冯户书自称为庠生，也就是大明秀才的一种习惯自称。这少年他可是认的的，曾经在怀宁县见到过这少年，一眼就认出了这少年正是整个怀宁县的骄傲，大明立国至今最为年少的状元郎，丞相摇篮翰林院入值的六品翰林——朱平安。

    冯户书此刻后悔的都想要撞墙了，早知道朱平安平安无事的话，别说二十两银子了，就是一百两银子他也不做，就是被人拿刀架到脖子上他也不会做今天这事的，自己一个连不入流小官都算不上的户书，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招惹这么年轻的六品官啊，这么年少就是六品官了，以后那还了得。别说什么朱平安得罪严嵩啊谁的，他就是得罪了又能怎地，只要人活着，就是再被贬官也是官啊，自己连官都算不上啊。

    叫六品安人村妇？！

    让一个六品官缴税？！

    随便想想哪一个，冯户书都忍不住冷汗直流，浑身颤抖的跟筛糠似的，跪在地上的他感觉像是跪在了薄冰上一样，战战兢兢。

    和冯户书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相反的是下河村的人们，这个时候，下河村地头先是安静了一秒，然后就呼一下子沸腾了起来，像是油锅里溅到了凉水一样，欢喜雀跃的问候和惊叹声此起彼伏。

    “平安郎，是平安郎。”

    “平安郎，平安郎回来了。”

    “小朱老爷，真的是小朱老爷。”

    “我就说平安郎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次平安郎回来，以后肯定大富大贵。”

    乡人一阵欣喜，他们是盼望着朱平安平安无事归来的，有朱平安在，他们就能享受更多的福利，现在整个怀宁县，那个不高看他们下河村人一眼，官府里的赋税差役都对整个下河村优待了呢，就连村里的后生娶媳妇儿都容易了很多，很多外村人一听下河村的后生来提亲，那都是一脸荣幸的点头的，彩礼要的都少很多。

    当然最欣喜的还是朱平安一家人，尤其是朱平安的母亲陈氏。

    “彘儿......”

    母亲陈氏在看到朱平安后，用一直在发抖的手不敢相信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欣喜的眼泪就从指缝里涌了出来，过了好一会才缓缓移开手，移的很慢很慢，从指缝里欣喜的看着朱平安，唯恐自己移的快了朱平安就会消失似的，嘴里激动的呼唤着朱平安的乳名。

    大儿媳妇娟儿在一旁扶着因为激动不已陈氏，陈氏此刻激动的都有些站不稳了。

    “娘，我回来了。”朱平安走到母亲陈氏跟前，憨厚的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用撒娇的口吻向陈氏问好。

    至于跪在脚下的冯户书，此刻早就被众人忘到爪哇国去了。喜欢跪，就跪着呗。不过，你别挡道啊。

    人们纷纷激动不已的涌过向朱平安打招呼或者问好或者就是单纯的看看，跪在朱平安脚下不远处的冯户书此刻欲哭无泪、生无可恋，冯户书已经数不清自己手上或者腿上被这些泥腿子、土包子踩过多少脚了，更不用说衣服了，自己衣服上脚印子都踩满了，有些人根本就是故意的......刚刚这些乡人见了自己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哪个敢跟自己对眼啊，哪个不是陪着小心带着胆小啊，可是此刻朱平安回来，这些乡人胆子都大的上天了......

    “彘儿......”

    母亲陈氏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面前讨好的朱平安，眼神里满是激动、慈爱和温柔，又唤了一声彘儿便伸出颤抖不已的手，覆在了朱平安的脸上，左右上下的摩挲着，确信是自己的彘儿回来了，眼里满是激动不已的泪水，彘儿，我的彘儿回来了，老天爷把我的彘儿还给我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站在陈氏身边的朱父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古铜色的脸上掩饰不住的露出了笑容。

    “怎么又瘦了......”母亲陈氏在朱平安脸上摸了一会，很是心疼的说道。

    “儿子想娘想的。”朱平安呵呵傻笑。

    “净胡说，惯会哄我......”陈氏破涕为笑，嗔怪的伸出手指朱平安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嘴上怪着，可是心里却是受用的紧，心情一下子大好了。

    “大川呢？”陈氏看到小儿子，不由又想起了跟着亲家出海找人的大儿子。

    “娘，俺在这呢。”

    朱平川的声音从陈氏身后传了过来。

    陈氏扭头就看到了一脸傻笑的朱平川此刻正站在大儿媳妇娟儿身边呢，手里还拿着从海边捡来的五颜六色的贝壳、海螺什么的，正在那在讨好媳妇儿呢。

    “真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母亲陈氏见状不由脸上带着笑取笑了一句。

    “我也给娘带了呢。”朱平川搓着手不好意思的嘿嘿傻笑。

    “娘.......我跟大川一起孝顺娘哩。”大儿媳妇娟儿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拉着陈氏的手告饶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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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龙有逆鳞

    朱平安的平安归来，让下河村田头成了欢乐的海洋。等到众人激动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之后，人们才想起来今日的另一位主角来，然后人群中被踩了无数脚的冯户书此刻再次回归了众人视线。

    “庠生拜见大人。”

    话说此刻跪在地上的冯户书形象很狼狈，身上好些个大脚印子，手上都被人踩的有泥巴了，额头上的冷汗直流。

    “咦？这是为何，秀才何须行此大礼？”朱平安站在冯户书身前，勾着嘴角咦了一声，面带笑容的向跪在地上的冯户书询问道。

    “大人逢凶化吉、平安归来，庠生喜不自胜，情不自禁而为之。”冯户书跪在地上，后怕之下声音都带着颤抖。

    带着脚印，留着冷汗，颤抖着声音，看上去冯户书很可怜，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如果自己没有回来的话，此刻他定然是另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想必此刻自己母亲还有父亲诸人不知会被这人如何刁难呢。胥吏是国家公权力直接作用于人民的主体，小小的胥吏让人家破人亡的惨剧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自己科举奋斗，首要目的可是改善家庭、保护家人的，欺我辱我尚可忍受，可是欺辱我的家人却是万万不行！龙之逆鳞，触之者怒，家人便是我的逆鳞。

    自己是六品官，只是被误传殒命，此人便敢来自己家兴风作浪，那么对于其他无权无势的人家呢，此人肯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家受其之害了呢。

    所以对于跪在脚下的冯户书，朱平安可没有以德报怨的意思，自己可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

    “秀才见官不跪，除非拜师祭孔，我非汝之恩师，你向我下跪，岂不是说我狂妄到可以自比孔圣了？嗯？”朱平安微微弯下腰，看着跪在脚下的冯户书，玩味的笑着问道。

    “庠生不敢，庠生不敢。”冯户书闻言，大写的一脸懵比，这朱大人想的也太多了呢，可是看到朱平安质问的眼神，额头不由冷汗直流，更是连连磕头不止。

    “你看你，怎么又磕上头了？我可没狂妄到敢自比孔圣。”朱平安说着侧身避开了。

    “庠生不敢，庠生不敢……”

    冯户书赶紧起身向朱平安作揖行礼，连连告罪，然后挥着袖子不住的擦额头上的冷汗，此刻冯户书的小心肝都快要禁不住了。

    “嗯，这就对了嘛。”朱平安点了点头。

    听到朱平安这句话，冯户书舒了口气，一直提着紧着的心肝终于可以放松放松了。

    然而下一秒，就看到点头之后的朱平安，接着若无其事的又问了一句，“刚刚我们说到哪了，哦，对了，想起来了。我家也要缴税了哈，朝廷何时出的缴税政策，我怎么不知道？”

    朱平安话音一落，就听噗通一声响，刚刚才站起来的冯户书扑通一声又一次跪倒在地上了，哆哆嗦嗦的，脸红如猴臀，说不出一句话来。

    朝廷哪里出过什么政策，都是他自己故意为之，于是在朱平安的提问下，冯户书只是哆嗦，说不出一句话。

    下河村的众人见到冯户书这样，一个个嘲笑不已，刚刚威风的跟什么似的，现在怎么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了呢。

    “怎么了？”朱平安微微弯下腰，看着冯户书勾着唇角问道，“记不得了吗？”

    冯户书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那好，那我换个问题，是谁让你来的？”朱平安又问道。

    “庠生，庠生......庠生奉了知县老爷之命。”冯户书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没有底气。

    其实他哪里是什么奉了知县的命令，都是他自己自作主张，想要过来大捞一笔、填满自己的口袋，这种事情都是瞒着知县做的，只是拿着知县的旗号来唬人罢了，他做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底下的老百姓懂的什么，看到是县衙里来人，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谓：任你官清似水，怎奈吏滑如油。即便是清官也难保胥吏为害一方百姓，更不用说一般官员了。别看知县作为一县之长，手握一县最高权力，然而县官毕竟一人，绝大多数县务都是假手他人，这就给了胥吏机会。在某种意义上，县官只是面上风光，实际上躲在他“后面”顶着他名字捞自己好处的胥吏，才是这个县城真正的主人。他只是周围一大批人的傀儡，顶着他的名字捞自己的好处。这些躲在后面的“无名小辈”，才是最有实惠的。

    从冯户书的眼神和语气里，朱平安就知道这件事是他自作主张了。

    “哦，是知县大人命你来的啊。”朱平安点了点头。

    “是，是。”冯户书一边擦汗，一边点头，小心的嘘了朱平安一眼，见朱平安面色没有异常，稍稍舒了一口气。

    “既然是知县大人命你来的，那知县大人定然知道朝廷何时出了缴税政策了，那就有劳冯户书去将知县大人请来吧。”朱平安玩味的笑着说道。

    啊？

    “知县......知县大人日理万机，怕是，怕是没有时间吧。”

    幸亏冯户书此刻是跪着的了，不然冯户书又一准会被朱平安这个问题给问的一头冷汗、跪倒在地。

    “哦，怎么，我六品官还请不来七品知县？”朱平安弯下腰，目光与冯户书对视。

    咣

    冯户书闻言，身子从跪着一下子变成坐着了，跪都跪不住了，额头上的冷汗都流成注了。

    是啊，朱平安可是六品官啊，知县才七品啊，上县知县也不过从六品，怀宁县并非上县，知县仅是七品而已。朱平安一句话，低了两级的知县手头上就是再忙，也得过来啊。如果知县过来，那自己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被拆穿了，到时候自己不仅要面对朱平安的怒火，还要面对知县的迁怒。

    “持我的手记，去请知县大人前来寒舍一叙，我于寒舍备下粗茶淡饭，恭候知县大人。”朱平安起身从腰间取下一枚小印信，正色的对一位差役吩咐道。

    “遵命。”差役接过印信，不敢迟疑。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庠生知错了。回禀大人，都是痒生贪图钱财，罔顾律法，受了大人大伯朱守仁的利诱，犯下了糊涂事。”

    见状，冯户书彻底怕了，二话不说就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连连向朱平安请罪，再也不敢隐瞒，将事情和盘托出。

    闻言

    围观众人......

    周围一片死寂，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落针可闻，这个时候一个轻微的脚步声异常明显。

    众人扭头

    人群中，一位不和谐的身影异常伟岸，正是大伯朱守仁蹑手蹑脚正在离开的身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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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处置方式

    安静的现场，衬托的大伯朱守仁的脚步声异常明显，以至于蹑手蹑脚的大伯朱守仁就这样，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其实早在朱平安出现的第一时间，大伯就想着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只是朱老爷子挨的紧，大伯朱守仁没有离开的机会，趁着朱老爷子和乡人们注意力在冯户书身上的时候，大伯朱守仁就悄悄开溜了。一开始大伯蹑手蹑脚离开的很顺利，大家谁都没注意到，就在大伯就要成功离开的时候，冯户书那一句话没有一丝防备的出现了。

    在冯户书说那句话的时候，醉心离去的大伯朱守仁并没有注意到，可是在冯户书话音一落现场一片寂静的时候，大伯朱守仁就注意到不对劲了。

    一扭头，大伯朱守仁就看到了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用那种眼神看......看我干嘛

    我只是想离开而已......

    大伯朱守仁脸上表现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可是心里面却明白怎么回事，毕竟是他自己做下的事情，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不然干嘛想溜走呢。尤其扫了一眼冯户书那完全招了的样子，还有乡人们异样的眼神，大伯朱守仁心里面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在众人看到大伯朱守仁蹑手蹑脚离开的身影的时候，再联系一下冯户书刚刚自扇耳光所说的话，大家心里面对这件事情基本已经形成大家朴素的判断了。

    于是，乡人们纷纷交头接耳，看向大伯朱守仁的眼神也都是异样的。

    朱父看向大伯朱守仁的目光很是复杂，对自己的这位兄长所作所为很是失望，前些日子自己这位兄长还问自己借钱说要赶考，自己还借了。可是，没想到，自己这位兄长是如何回报自己的，竟然会联合外人做下谋划自己家的田产。

    母亲陈氏看向大伯朱守仁的目光，更是嫌弃不已，如若不是因为朱平安平安归来心情太好，此刻定然会啐他一脸。

    朱老爷子看了看朱平安，又看了看自己偷偷溜走的大儿子，双手都哆嗦了起来，满是皱纹的额头皱纹更多了，嘴唇数次动了动，最终发出一声叹息。

    他们之所以相信冯户书所说的话，是因为凭大伯的为人，做出这种事情太正常不过了。

    而且古人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做了，自然也就怕了。从大伯蹑手蹑脚偷偷离去的行为来看，也是坐定了这件事情。

    “胡说，我们同为朱家人，我大伯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朱平安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义正言辞的否定了冯户书的供述。

    在朱平安话音刚落，周围围观乡人就一阵小声的嗟叹，好像很想叫醒朱平安似的。

    平安郎啊平安郎，你还是经验不足啊，你怎么就看不清你大伯的真面目呢......他刚刚为啥偷偷溜走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哎，平安郎太过心善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马骑啊......

    都到这时候了，平安郎还护着他大伯，平安郎真是仁厚啊。

    哎，同样都是朱家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瞧瞧人家平安郎，再瞧瞧他大伯......

    朱守仁你学到了吗？

    ......

    舆论一边倒的倒向了朱平安，乡人们心里面都认定了冯户书所说的话，此刻对朱平安都是称赞，当然对他大伯朱守仁则是另外一番态度了。

    朱平安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众乡人的反应，大家都能看出来的事，他自然也能看出来，对于自家大伯是何秉性，朱平安比众乡人明白的多，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考虑到大明的时代背景。

    这是封建社会，还是家族亲族盛行的时代。

    如果自己因为外人一句话，就质问或者怀疑身为长辈的大伯的话，未免会被人指责信一个外人却不信自家亲人之类的。当然，也不是朱平安对自家大伯动这么重的心机，还不至于。

    对于冯户书和大伯，应该分为两种方式。对于冯户书，自然不会姑息，该出手的就出手，当然方式还是要讲究一下，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这冯户书毕竟是怀宁知县的手下胥吏，虽说自己官高于县官，不怕他，不过该考虑的还是得考虑，毕竟自己家都还在怀宁县呢，跟怀宁知县打好关系，有利无害。既然打狗还要看主人，那我把你主人叫来，让你主人打你总可以吧。

    至于大伯朱守仁，其实朱平安从小就知道大伯的为人了，对大伯的意见大了去了。不说别的，只说小时候大伯用父亲的名字借别人的高利贷，害自己父亲被人差点打断腿，而且还害得自己一家被“分”家栖身于茅草屋，就这一件事就够朱平安记的了。另外，今天的夺产之事也是大伯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过对于大伯却不能像对待冯户书那样，现在让众乡人知道大伯所作所为就可以了，至于处置，这种事情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即便自己在理，在大庭广众之下，修理自己大伯，传出去也并非什么好名声。应该关起门在自家解决，如果祖父还包庇的话，那也只能自己再出手了。另外，这次去大海寻找自己，虽说俊哥是打酱油的，但是毕竟跟着自己大哥一起去了。大伯是俊哥的父亲，多少也要考虑一下俊哥的感受。

    在古代，名声还是很重要的，这也就是朱平安目前处置方式的原因之一。

    “大人，庠生句句属实啊，大人......”冯户书抬起头激动的辩解道，“真的是你大伯朱守仁先来找的我啊大人，痒生猪油蒙了心才......”

    “住口，一派胡言！”大伯朱守仁情绪比冯户书还要激动，然后背起手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我与彘儿同为朱家人，一气连枝，我朱某人怎会做出谋夺田产这种事情。”

    呃

    就喜欢看大伯一本正经不要脸的样子......

    朱平安勾着唇角看大伯在那表演，有些无语的笑了笑，这大伯还真以为自己看不出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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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事情解决

    “大伯所言甚是。”

    在大伯朱守仁说完，朱平安微微点了点头，一副认可的样子，然后转身对冯户书说道，“一笔写不了朱字，大伯与我家同出一门，怎会谋夺我家田产，冯户书你莫要信口中伤了大伯。”

    闻言，大伯的身板挺的更直了，心里面没了负担，有些沾沾自喜，为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点赞。早知道这样简单，自己刚才就不用偷溜了。

    做人，目光要放长远，大伯对此深以为然。

    现在，大伯已经不再担心田产的事了，而是放眼了即将开始的院试。彘儿此时都已经是六品官了，又是状元，如果让彘儿出面给上面打个招呼，那可比转着弯的托刘大人方便多了。

    一想到这，大伯仿佛都已经看到秀才功名向自己飞过来了，脸上都有了笑意。

    “大人，庠生所言句句属实啊。”冯户书抬起头，激动不已。

    “够了，口说无凭，我朱平安又岂是偏听偏信之人，休要再说了。”朱平安摇了摇头伸手制止了冯户书的解释，面上似乎有些生气，在说到口说无凭的时候，朱平安加重了语气。

    “彘儿所言甚是，我们朱家也是诗书耕读之家，夫子所言温、良、恭、俭、让，吾朱家也是下河之表率......”大伯朱守仁摸着下巴的短须，抑扬顿挫的说着。

    冯户书情绪有些崩溃，自己说的是实话啊，怎么朱大人就不信了呢？！而且，今日丈量土地、甚至是说征税的事，真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真的是你家大伯先来找的我，拿了三十两银子，才有了今日之事。

    这事如果我一个人抗的话，肯定没有两个人一起扛的好。

    口说无凭？

    口说无凭......

    咦，想起来了，我有证据啊，我有证据的朱大人，忽然想起什么的冯户书，一下子又激动了起来，我有证据的，然后伸手在袖子里摸索了起来，接着掏出一张写了字按了手印的纸出来。

    “大人，我有证据，大人请过目。”冯户书双手将纸展开，举了起来。

    “竟然立了字据？”

    朱平安似乎有些意外，声音提高了几分，然后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大伯。接着，将目光落在了字据上，扫了一眼，整张字据的内容都映入朱平安的眼中。

    《立契为约》

    今下河朱守仁立契为约，以托怀宁县衙冯卫兄于翌日赴下河丈量二弟家之田，以助田产过户事宜，无以为报，自愿付银二十两，立约为证，不得异言，高山滚石，永不回头。

    立约人：朱守仁冯卫中见人：唐德基

    嘉靖叁拾壹年肆月贰拾玖日

    朱平安也就是扫了一眼字据，都没有一秒钟，也不过是刚扫了一眼，就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带着一股风，然后就看到大伯朱守仁仿佛猛虎下山一样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将冯户书手中的字据整个的抢了过来，然后一撕两半，接着毫不拖泥带水的塞到了嘴里，三下五除二咬了几下，咕咚一声就吞入了肚子里。

    这一刻，大伯就好像刘翔附体一样，身手矫健，动作迅速，抢，撕，咬，吞，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举着字据的冯户书只觉一阵风吹过，再抬头，手里的字据就已经跑到大伯肚子里去了。

    周围的乡人全都看呆了眼......

    朱平安静静的看着大伯将字据撕碎吞到肚子里，脸上带着微笑，目的已经达到了。

    此时，无纸胜有纸。

    “咕......咚......一派胡言，不知从那找的纸也想来蒙骗我家彘儿，我岂能坐视不管，哼。”大伯将字据吞到肚子里后，情绪还很激动的伸出手指着冯户书义愤填膺了一通。

    “你......”冯户书指着大伯，简直想脱了鞋上去甩他几个大嘴巴子，竟然有如此不要廉耻之人，昨天找我的时候可点头哈腰都跟孙子似的......

    “你什么你，刚刚你是不是还叫弟妹村妇了？！”大伯朱守仁再一次义愤填膺的将手指指向冯户书，好像自己都看不下去了一样，“面对六品安人，你不行礼也就罢了，竟然还叫村妇......”

    “我......”

    冯户书此刻简直是曰了哈士奇了，这件事被翻出来，简直是要了命了。

    “你什么你，是不是你。”大伯朱守仁紧抓不放。

    冯户书这一刻简直有喂朱守仁吃翔的冲动，不过在注意到朱平安审视的眼神后，也不顾什么字据不字据了，三两步走到陈氏跟前，的就开始磕头认罪。

    “庠生有眼无珠，冒犯了夫人，夫人恕罪，庠生错了。”冯户书一边磕头一边认错。

    “我可受不起。”母亲陈氏避开了。

    大伯朱守仁见冯户书忙着磕头认错，脸上不由升起了笑意，好像冯户书在跟他磕头认错一样，对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自得不已，就凭自己这能力，如果放到春秋战国时候，那怎么也得是个纵横家吧。

    就在大伯自得不已的时候，却感到后背一阵痛，扭头就看到了自家老爹朱老爷子怒气冲冲手持一根刚折断的棍子，冲自己瞪眼呢。

    “爹......”大伯脑袋一缩。

    “爹什么爹，我没你这不争气的孽子！”朱老爷子怒气不止，举起棍子就往朱守仁身上招呼。

    “老头子，你干什么呢。”祖母朱老夫人心疼不已，赶紧上前拦着。

    大伯趁势跑在朱老夫人身后，狼狈不堪的躲着朱老爷子的棍子，朱老爷子紧追不舍，逮着机会就是两棍子。

    朱老夫人心疼的呼天喊地。

    狼狈躲闪之下，大伯朱守仁跑出了人群，朱老爷子紧追不舍......

    “县尊大人来了。”

    不远处有人跑来提醒，很快，就看到知县骑着马随着几个衙役走了过来。

    “县尊大人远来，小弟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朱平安微笑着拱手迎了上去，“小弟于寒舍聊备了粗茶薄酒，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怎敢，怎敢，大人折煞下官了。听闻朱大人平安归来，下官不胜钦喜之至。久仰朱大人学贯古今，未曾得见，今得呼唤，敢不奉命。”知县也拱手向朱平安行礼，寒暄了起来。

    寒暄片刻，朱平安便将知县迎到了家中。

    村里人也就散了。

    大约过了一时半刻，就有人看到朱平安和知县满是笑意的从家里敛衽而出，好像交谈甚欢。

    朱平安将知县送上马，目送知县一行离开。

    随着一同离去的冯户书面色惨白，似乎没了筋骨，宛如死鱼一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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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夫君回来了

    我既媚君姿，君亦悦我颜。

    在朱平安去村口送县官的时候，在朱平安家对门的新宅子内，李姝正坐在婚房内，对镜描眉梳妆，朱唇红润，贝齿雪白，小巧可爱的耳垂上一对晶莹的珠串坠耳，随着李姝描眉的动作，摇摇晃晃。

    在李姝手边的梳妆台上放着一卷诗经，翻着的这页是诗经里的名篇《桃之夭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李姝在描眉的时候，眼睛扫到这页诗经，嘴角都会弯起圆润的弧度。

    包子小丫鬟站在身后，伸着小手熟练的给李姝梳发，金银丝挽结了个公主髻，取了一支精美的巧夺天工的凤簪，十二根凤尾恰好固定住发髻，凤首向上昂起，展翅欲飞，鳳嘴里衔着一串东珠，晶莹剔透，光晕流转，衬的李姝容颜更是光彩夺目，俏丽动人。

    “小姐，好看吗？”包子小丫鬟邀功的眯起眼睛。

    “画儿，发髻梳低些。”李姝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微启朱唇，说了一句。

    “这样多好看呀小姐。”画儿有些不明白。

    “没有听柳妈妈说嘛，下河村有‘贵女多高髻，民间喜低髻’的说法，咱们就梳低点儿，还有簪子也换一个，简单点儿就好，去见公婆又不是去炫富，省的平白让人有了距离感。”

    李姝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柳妈妈，接着说，“柳妈妈，你接着说啊，在农家还有那些要注意的，还有她们都喜欢什么样儿的儿媳妇啊，说仔细了，我听着呢。”

    “哦，还有这说法呢，我知道了小姐。”包子小丫鬟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重新开始为李姝梳发换首饰。

    “在农家，婆婆喜欢勤快的儿媳妇，在农家吃饭时新媳妇儿要为公婆盛第一碗饭，以尽孝道；小姐婆婆性子直，耳根子软，喜欢听好话，是个好相处的......”

    一旁的柳妈妈接着又给李姝说起了她知道的和她打听到的新媳妇注意事项，柳妈妈是李家的负责洒扫庭院的下人，来李家前是附近村上的农户，她有两个儿子，也都是两三年前才娶了媳妇，可以说对于农家习惯还有新妇规矩啊之类的，懂的很多。在一个多月前，李家的管事就奉了李姝的命令，让柳妈妈打听起相关注意事项了。所以，这次柳妈妈准备的很充足，新妇注意事项，下河村的习惯规矩啊，就连朱平安家的情况都打听的一清二楚，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李姝在梳妆打扮的时候，也听的认真。

    朱平安一直将县官一行送至村口，然后才慢悠悠的返回家中。

    在路上遇到了不少村里人，朱平安也都一一和他们叔伯大爷大娘的打着招呼，说了好一会话，朱平安才得以脱身返回家中。

    家里院子比去年走时更大了，也更气派了，唯一没变的是生活气息，靠墙的空地开了一小块菜地，种了时令瓜果蔬菜，绿油油的长势喜人，菜地两侧支起了瓜架，长长的瓜藤顺着瓜架蜿蜒往上爬，一直爬满了瓜架，垂下了好些个一拳大小的嫩瓜。

    菜地旁有一个用青砖垒砌的鸡窝，几只老母鸡领着一大群毛茸茸的小鸡在菜地里嬉戏觅食，旁边还有两只互相看不顺眼的大公鸡在发泄着它们多余的精力，顺便争夺啪啪优先权。

    功勋大黑牛甩着尾巴在墙角吃着草料，看到朱平安，大黑牛还熟络的抬头冲着朱平安“哞”的叫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吃了起来，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朱父正在院子里正在杀鸡剖鱼，大哥跟大嫂在帮着朱父打下手拔毛去鳞，母亲陈氏正在院子里摘菜，旁边还有一个穿着一身新嫁衣乖宝宝一样跟着陈氏一起摘菜的李姝......

    “呀，夫君回来了......”

    看到朱平安进了门，穿着一身新嫁衣的李姝第一个看到，起身屈膝，双手交叠放在柳腰右侧盈盈施了一礼。

    李姝唤了一声夫君，桃腮泛红，樱唇粉嫩，看上去小模样害羞极了，可是一双灵动的双眸却笑盈盈的看着朱平安，葱白小手里的几根青菜平添几分娇媚。

    贵中含娇，娇中带妖......

    “......李小姐......”

    看着眼前唤自己夫君的娇媚李姝，朱平安很不适应，呆愣了好一会，嘴角抽搐......动了半天，才说出一个词来。

    李小姐？

    李姝闻言，向着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等扭头看母亲陈氏的时候，俏脸蛋上的白眼就变成了可怜兮兮的，一副很受伤的柔弱模样，低着脑袋，手足无措的捏着青菜......满是无助......似乎下一秒泪水就能流下来。

    然后下一秒，朱平安就看到自家母亲陈氏，拍案而起，一副要大义灭亲的模样。

    再下一秒，朱平安的耳朵就被母亲陈氏揪住了。

    “让你李小姐，让你李小姐......”母亲陈氏一边痛心疾首的揪着朱平安的耳朵，一边将巴掌落在朱平安屁股上，这架势就跟好像要清理门户似的，“不会叫娘子啊，不会叫姝儿啊。”

    “娘，娘，轻点，轻点，我错了......”朱平安跟无头苍蝇一样，被陈氏教育的嗷嗷直叫。

    “娘，夫君知道错了，不要再打了。”李姝害羞的拉着陈氏的衣角，低着头小声的说道，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微微眯起，好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

    “看看人家姝儿多懂事，再看看你，还不谢谢姝儿。”陈氏在李姝的劝下停下了手，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朱平安。

    “谢谢......”朱平安捂着红红的耳朵，看着某位能得奥斯卡的佳人，有些不情愿的道谢。这丫头，放到现代，绝对是奥斯卡级别的演员。

    “嗯？”陈氏瞪眼，发出一个鼻音。

    “谢谢......娘子。”朱平安看着李姝，把刚才的话补充完整。

    “夫君客气了呢。”李姝瞥了朱平安一眼，然后好像很是害羞的低下头，不过从朱平安的角度却能看到她似笑非笑的俏大眼睛，以及一脸灵动精怪神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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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婆媳相处

    夫君，娘子，这两个词代表什么朱平安又如何不知道。

    院子里院墙、房门、树上到处都存在的大红喜字，都在提醒着朱平安一个事实。其实，早在海岛获救上船的第二天，朱平安就从自家大哥口中得知了这个事实。

    成亲了！

    是的，没错，自己已经成亲了......

    在四月二十八日的那一天早上，家里用一只大公鸡代替自己把用一只母鸡代表的李姝娶回家了......

    天知道，朱平安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有多么的吃惊，用大哥朱平川的话说就是，彘弟知道自己娶了李家千金后，欣喜的一天都没合上嘴......大哥当时还取笑说，行了，你小子差不多就可以了，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成亲的消息，家里老早就把你们要成亲的消息托李家的人一起送到京城捎给你了，怎么乐了那么久还没乐够啊......

    毛线啊，我压根就没有收到信不好？！

    我一不知道婚期，二没有参加婚礼，就这么一只大公鸡就代表自己完成了婚礼？！

    不过朱平安也知道古代的婚姻制度，古代婚姻可不像现代这种登记制，在古代婚姻形式要件是仪式制，仪式也就是“六礼”，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在古代只要完成了这六礼，婚姻也就成立了，不像现代这样去婚姻登记机关登记了，婚姻才成立。

    古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冲喜的说法，不管是你拜堂还是公鸡拜堂，只要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走了六礼程序，那婚姻也就成立了。

    所谓六礼备，谓之聘；六礼不备，谓之奔。简单说就是，走了六礼，就是明媒正娶；没走六礼，就是私奔，就跟现代没有经过婚姻登记一样。

    走了六礼，李姝就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了！这是任何人也无法改变的事实，谁都不行。

    话说，院墙边菜地里那两只公鸡，哪一只是代表自己拜堂成亲的？黑花的，还是红花的？！突然有些想吃鸡肉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清炖好，还是红烧好。

    “傻站着干嘛，没看到姝儿辛苦摘菜嘛，还不快去给姝儿搬个凳子来。”母亲陈氏见朱平安傻乎乎的站在原地看着大公鸡发呆，不由上前又拍了朱平安一巴掌，让朱平安去给李姝搬凳子。

    呃，痛，话说，娘啊，怎么感觉李姝像是你亲生的，我倒像是捡来的！朱平安摸着被陈氏拍痛的后脑勺，很小声的嘟囔道。

    “嘟囔什么呢？”陈氏瞪眼。

    朱平安瞬间怂了，乖乖的去屋里搬凳子去了，刚才的感觉更强烈了。

    李姝看着朱平安搬凳子的身影，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娘，你坐，姝儿蹲着就好。”

    李姝在朱平安搬来凳子后，一脸乖巧的将凳子放到了母亲陈氏身后，还贴心的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扶着陈氏坐下。

    狗腿子......

    朱平安看李姝的行为，无声的扯了扯嘴角。

    “看看人家姝儿多懂事。”虽然嘴上也拒绝着，可是陈氏明显很吃李姝这一套，在李姝的坚持下还是满心欢喜的坐下了，对李姝满意的不得了。

    这儿媳妇出身好，长的俊，会管家，又勤快，又懂事，还这么孝顺，陈氏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对自己当初做的决定，都忍不住在心里得意。

    满意之下，陈氏又对朱平安说教了一句，李姝就成了爸妈口里的邻居家的小孩。

    呵呵

    懂事？朱平安只能呵呵了。如果自己母亲知道李姝傲娇、任性真面目的时候，不知道还会不会后悔这么说。

    “娘，这些菜是要做什么吃的啊，我听夫君说娘做的菜最好吃了。我记得小时候就尝过娘的手艺呢，现在想想都流口水呢。”李姝在跟陈氏一起摘菜的时候，小嘴里奉承的话就没停过。

    “哪有......”陈氏很是谦虚的摇了摇头，可是满脸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真的呢，娘，我还记得呢，小时候我去咱家老宅找过夫君玩耍呢，我记得娘对我可好了，还给我收拾了一篮子吃的让我带回家呢。”李姝用力的点了点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这你都还记得呢？”陈氏微微有些吃惊，她记得是因为她当时是大人，没想到李姝当时那么小还能记得住，然后又说道，“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自己做的些小吃食罢了。”

    “记得呢，记得呢，我接过篮子的时候都闻到香味了呢，都要流口水了呢当时。”李姝很是动情闭上眼睛，好像在回忆当时的场景，满脸都是幸福的味道，仿佛那篮子吃食就在她眼前似的。

    屁！骗子！

    当时那篮子吃食都被你命令包子小丫鬟丢到沟里去了，嫌弃不干净，当时自己可是气的好好教训了你一顿的！

    朱平安看着李姝睁着眼睛说瞎话，简直......好吧，你是闭着的......

    陈氏随着李姝的话，脸上的笑容更是收不住了。

    “可是，可是我在回家的路上，一不小心篮子掉到沟里去了......”李姝说到这，脸上满是心痛的神情。

    屁的不小心，明明是你故意丢的！朱平安对李姝的腹黑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没事，没事，娘改天再给你做。”陈氏一点也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不过，娘做的实在太好吃了。”李姝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的羞涩笑了笑，“姝儿没忍住，还是下到沟里把篮子和吃食都捡起来了，回到家洗干净，全都吃了呢。”

    闻言，朱平安真有一种曰了狗的感觉，李姝这丫头不去领个奥斯卡小金人简直是太屈才了！还捡起来吃？！那你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你这孩子，想吃就再来吗，掉到地上再捡起来吃多不好啊。”陈氏听了心疼不已，好像李姝没吃过好东西似的。

    “都是娘做的太好吃了。”李姝说着羞涩的低下了头。

    “哪有......”

    陈氏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两人摘菜间欢声笑语就没停下来过，婆媳间的相处，好的出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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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姝儿，你手腕怎么了

    虽说李姝各种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是看在母亲陈氏开心的份上，朱平安也就没有揭穿李姝这个小腹黑，还给她又搬来了一个凳子，省的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蹲出了毛病。

    在李姝和母亲陈氏欢声笑语中摘菜的时候，朱平安也没有闲着，朱平安刚刚从朱父那里知道了母亲陈氏近日因为担忧自己而成疾的消息，趁这个时候将大夫开好的中药煎了一副。

    “娘，趁热把药吃了，都怪儿子不好，害娘担心了。”

    朱平安煎好中药后，盛在碗里端到母亲陈氏面前，因为担心药苦，朱平安还同时带来了一包蜜饯，等母亲喝了中药，吃几个蜜饯改改味。

    “看到你和姝儿平安回来，娘身体早就好了，那还用吃什么药。”陈氏中气十足的摇了摇头，在她看来朱平安和李姝就是灵丹妙药，在看到朱平安和李姝平安归来的时候，陈氏就觉的压在自己心头的大石头消失不见了。

    “娘，听爹说你担心的好几天都没有吃饭，身体虚的厉害，药还是得吃。”

    朱平安坚持的端着药碗，虽然也能看出现在母亲陈氏精神大好了，也知道自己回来后母亲的担忧也就消失了，病根也就清除了，可是毕竟母亲前些时日因为担忧，身体亏损的厉害，该吃的药还是得吃的。

    “听他瞎说……”陈氏远远的瞪了一眼躺枪的朱父，摇了摇头。

    “娘……良药苦口利于病。”朱平安再次劝道。

    “娘，夫君也是担心你嘛。吃了药你的身体就好了，我和夫君也就放心了。”李姝在水盆里洗了洗手，用手帕擦干，然后从朱平安手上接过药碗，娇声劝慰陈氏吃药。

    “好，娘听姝儿的。”陈氏闻言，一口应了下来。

    朱平安劝了那么久都没用，李姝只说了这一句，陈氏就一口应了下来。在陈氏喝药的时候，李姝看着朱平安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水汪汪的眼睛亮闪闪的。

    “娘，吃蜜饯。”在母亲陈氏喝完了药，朱平安十足狗腿子的递上了蜜饯。

    “没有白疼你。”母亲陈氏接过蜜饯，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时，朱平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李姝，就跟扳过一局似的，惹的李姝翻了一个白眼。

    随着阳光渐渐升到正中，朱家也开始准备起午饭了，本来是母亲陈氏准备亲自下厨的，不过李姝和大嫂娟儿都念着陈氏身体虚弱，没让陈氏动手，两人将灶房承包了下来。

    最终掌勺的是李姝，大嫂娟儿打下手。

    一开始陈氏还担心李姝这么一个粉粉嫩嫩的大小姐做不了饭呢，不过在看了李姝熟练的生火起锅的时候，陈氏也就放下心来了，接下来看着李姝熟练的炒菜做饭，陈氏脸上满意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朱平安都有些担心自家老娘会不会笑脱臼……

    甚至，就趁做饭这一会功夫，陈氏还拎着一根葱一阵风似的出门跟隔壁的李婶唠了会家常，然后没过多久，差不多半个下河村都知道了陈氏家新进门的那个二儿媳妇做菜可香了，比镇上饭馆里做的都好吃的多……

    在李姝同志磨刀霍霍在灶房做饭的时候，朱平安拿了一把剪刀冲向黑牛……咔嚓，咔嚓，在牛尾巴上剪了一撮黑毛，差不多刚好够做一支毛笔的量。

    朱平安剪牛尾，是准备做一支毛笔。

    朱平安练字常用的那支毛笔遗失在大海中了，那支毛笔是朱父亲手做的，从小时候去学堂蹭课到在大海上遗失，已经用了差不多十年了，丢失后痛心了许久。

    不过，没关系。

    有家里的大黑牛，再拜托父亲给自己做一把就是了。

    知道了朱平安的想法后，朱父很高兴的应了下来，而且还在大黑牛尾巴上又剪了一撮毛，准备给朱平安做两支毛笔，这样即便再丢了一支，也还会有一支。以前还在老宅的时候，朱父也给大哥朱守仁做过毛笔，不过大哥朱守仁嫌弃不已，没用过，让朱父有些失落。

    现在，见自己考了状元的儿子，这么喜欢用自己做的毛笔，朱父高兴的很，感觉自己当初费劲学的做毛笔手艺，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所以，一高兴朱父就做了两支毛笔。

    这边做完毛笔，灶房那边的午饭已经做好了，李姝在灶房一口气做了六菜一汤，都是用家里常见的干蘑菇、竹笋、青菜等等，可是做出却是色香味俱全，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弟妹，厨艺真好。”大嫂娟儿看着一桌饭菜，对李姝的厨艺由衷的赞叹不已。

    “哪有，姝儿还得向大嫂学习呢，大嫂切菜又快又好，姝儿差的远呢，大嫂可得再教我两手。”李姝谦虚不已，还很好学向大嫂娟儿请教切菜的技巧。

    两个妯娌在灶房相处的很是融洽，齐心协力将做好的饭菜端到了客厅吃饭的餐桌上。

    端到饭桌后，李姝主动承担了盛饭的活，先是给母亲陈氏和朱父盛了饭，然后是大哥和大嫂，接着给朱平安盛了一碗饭，还娇声唤了声夫君。

    最后，李姝才给自己盛了小半碗饭。

    “姝儿，怎么吃这么少，再多盛点。”陈氏看到李姝才盛了小半碗饭，不由关心的让李姝多吃了些，在陈氏眼中这小半碗饭也太少了，根本都吃不饱。

    “娘，姝儿饭量小。”李姝浅浅笑着摇了摇头。

    “那也不行，吃的太少了，彘儿小时候都能吃满满一大碗呢。来，让娘给你多盛点。”母亲陈氏说着就起身，要给李姝多盛些饭，很是热情。

    “娘，真的不用了。”在陈氏热情下，李姝小脸红扑扑的。

    “乖，多吃点，吃多了才好给娘生个大胖小子。”母亲陈氏热情的很，都已经在展望抱孙子了，在她看来李姝虽然屁股大好生养，可是还是瘦了些。

    生个大胖小子……

    李姝闻言瞬间羞的俏脸蛋通红，就连一旁的朱平安都有些吃不消自家老娘的这句话。

    陈氏说着伸手端起了李姝的碗，就要给李姝盛饭。

    “娘……还是我自己来吧。”李姝红着俏脸蛋，娇羞不已的伸出纤纤玉手从母亲陈氏手里接过了碗。

    “没事，娘来就好。”陈氏很热情，不过看在李姝坚持的份上也就松手了，不过叮嘱道，“一定要多盛点啊。”

    “嗯。”

    李姝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端着碗去盛饭，为了避免袖子落在汤碗里，李姝将袖子稍稍往上挽了一下，然后伸着纤纤小手去盛饭，然后一不小心露出了手腕上的伤疤。

    “姝儿，你手腕怎么了？”

    陈氏眼尖的看到了李姝手腕上那个有些狰狞的伤口，虽然有些结疤了，可还是很显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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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一个伤疤感动了整个朱家

    “姝儿，你手腕怎么了？”

    本来因为李姝吃的那么少就已经引起大家注意了，这会又听了陈氏的这么一句话，大家更是将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李姝的手腕上。

    李姝手腕上的伤疤很是明显，围着手腕足足有半圈，小手指粗细，乍一看有些狰狞，就像是手腕上带了一个疤痕做的手镯一样。从结疤情况来看，应该是前几天才受的伤。

    只是怎么伤口这么大，这么深的伤疤，这孩子得受了多大的罪啊？这是怎么受的伤？

    太让人心疼了。

    陈氏看着李姝的伤疤，心疼的眼眶都湿润了。

    大嫂娟儿也是关心的询问，朱父他们虽然没开口，可是眼神里也满是关心。

    在她们看来，这狰狞的伤口可能是上次在大海上遭遇海盗时受的伤，毕竟那些海盗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砍伤人是很正常的，就连杀人都不意外。

    只是，这些海盗太残忍了，连李姝这样的女生都下的去这么重的手！

    “哦，没什么，就一个疤。”李姝很平常的浅浅笑了笑，然后将袖子稍微往下拉了拉，遮住了疤痕，接着盛饭。

    虽然李姝将袖子遮住了疤痕，可是刚才疤痕那狰狞的模样却更加凸显在众人心中了。

    “还没什么呢，都留那么大的疤了，得受了多大的罪啊......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海盗下手也太狠了，连姝儿这样女生都下的去这么重的手......”母亲陈氏很是心疼，眼角都湿润了，仿佛看到了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海盗举刀挥向李姝的那一幕，想着都可怕的不行。

    “娘，不是海盗，没有啦。”李姝盛好饭后，摇了摇头，笑着安慰陈氏道。

    “不是海盗？那是怎么受的伤啊？”陈氏好奇的问道。

    “这是我自己弄的，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的。”李姝坐下后，又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然后满不在乎的说道，还微笑着安慰众人，仿佛这伤疤就是一个很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是你自己？陈氏愣住了，大家也全都愣住了，除了朱平安之外，那么重的伤，竟然是自己弄伤的？呃，这个新儿媳妇不会是脑壳有毛病吧，干嘛自己弄伤自己留这么大的疤？有自残倾向？隔壁村子就有一个疯子，平时看着没什么，一疯起来，谁都拦不住，什么剪刀、菜刀的，不管手里拿啥东西都往别人身上招呼，才不管你是亲人还是陌生人呢。

    虽然不相信，可是陈氏却不由想到某个场景：朱平安正吃着饭呢，啪，李姝举着一把菜刀冲了出来；朱平安跟李姝床上休息呢，啪，李姝忽然拔下来簪子，面露凶光......想想都可怕呢！

    “弟妹，怎么在自己手上弄那么大一个伤口啊？”

    有些话陈氏不方便问出来，这时候大嫂娟儿就主动问了出来。

    “哦，这个啊......”李姝开始回忆道，说到危险的时候，俏脸蛋上还满是后怕，“就是上次我们在海上遇到海盗的时候正好又遭遇了大风暴，船翻了，我跟夫君还有画儿被冲到了一个海岛，快到海岛的时候又来了一个大浪，将我们冲向岸边，可是海岛岸边有很多礁石，海浪把我们拍到了礁石上，夫君护住了我，自己却撞上了礁石......”

    听到这，陈氏她们全都紧张了起来，虽说现在朱平安和李姝都平安归来了，可是想到李姝描述的那个场景，还是不由的跟着紧张了起来，心都到了嗓子眼上。

    “夫君昏迷了过去，我跟画儿一起将夫君抬上岸边，怎么叫夫君都不醒，夫君都是为了保护我......”说到这，李姝俏脸蛋上还落下了一滴眼泪。

    众人听着，也跟着揪心起来了，尤其是陈氏更是担心后怕不已。

    “夫君昏迷过去，叫了好久，夫君都没有醒过来，只是无意识的说了声‘水’。夫君当时嘴唇发白，都干裂了，我看着好担心，可是海水不能喝，附近又没有水......”李姝说到这的时候，脸上还有当时着急而无助的神情。

    “可是夫君再不喝水的话就会出事了......我着急之下，就用岸边的贝壳把自己手腕划破，把血给了夫君喝。”李姝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常，语气也很平常，好像做的事情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脸上还有淡淡的笑容，仿佛为自己能找到给朱平安喂水的方法而有些小高兴。

    朱平安昏迷过去，缺水严重，周围又没有水，我就把手腕用贝壳割破，把血喂给朱平安喝了。

    李姝说的很平淡，可是听在众人心中却不不啻掀起了滔天巨浪，仿佛看到了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坐在荒无一人的海岛，拿起一个粗糙的贝壳，一下一下的划破自己手腕的场景......

    “可能刚开始伤口太小了，血流了下就不流了，然后，我就用贝壳又多划了些，血就流的多了......”李姝说着还用小手指模仿贝壳比划了一下。

    甚至，嘎吱嘎吱的声音，都仿佛听在耳边似的。

    陈氏等人听着，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纷纷变色，眼前又浮现了一个场景：李姝用贝壳割破手腕给朱平安喂血的时候，血液流着流着就不流了，伤口有些凝固了，然后李姝看了看伤口，接着用贝壳按在伤口上再次划拉了起来......

    陈氏她们没有听过释迦牟尼佛割肉饲鹰的故事，也不知道介子推割肉给食重耳的故事，可是听到李姝割腕喂血朱平安的事，心里面的震撼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幸好夫君喝了血，就醒过来了......”李姝说着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众人再抬头看李姝的时候，心里面很是惭愧，刚刚知道李姝自己弄伤的手的时候，还以为李姝疯了呢。没想到李姝竟然是为了救朱平安才割破的手腕，而且为了让血液多流点，李姝把伤口割的很大......这个傻丫头，咋下那么重的手啊，都快到骨头了吧，疼不疼啊......

    这一刻，陈氏看向李姝的眼神，都是湿润的。

    在陈氏心中，李姝就是最最最最好的二儿媳，在陈氏心中李姝这个儿媳的地位谁都无法替代了。

    在朱家众人眼中，李姝已经是朱家人了，不仅仅是形式上，而是从心里把李姝真正当成了家人。

    见公婆只用了半日，李姝就已经彻底融入了朱家。

    “朱平安！”

    母亲陈氏忽然扭头看着朱平安，喊了一声朱平安的名字。

    “啊？”朱平安一怔，因为母亲陈氏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的名字，平时都是彘儿，小彘，要么就是老二，这么正式的叫自己的名字，这还是第一次。

    “啊什么啊，以后要好好对姝儿，不许欺负姝儿，要是让我知道你动了姝儿一根手指头，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母亲陈氏一脸凶巴巴的看着朱平安，跟母鸡护崽一样护着李姝。

    “娘......”李姝抬起头看着母亲陈氏，感动的大眼睛都蒙上了一层雾气。

    “娘......”朱平安猝不及防之下，一脸懵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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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传家宝

    这一刻，朱平安真有一种自己不是亲生的感觉了，看着母亲陈氏认真的模样，朱平安知道，如果自己辜负了李姝，母亲陈氏都能来个大义灭亲、清理门户。

    薛之谦丑八怪的歌词中说，有人用一滴眼泪，就能红颜祸水。

    朱平安觉的这句歌词形容李姝还有些苍白，一滴眼泪就能红颜祸水，说的是外在；李姝这个丫头，不仅有祸水的红颜，而且还有祸水的内在，一句话，就能魅惑世界。至少，现在朱家都成了李姝强有力的后盾！

    “听到了吗？”母亲陈氏一脸认真的看着朱平安。

    “娘，夫君当初就是为了保护我才撞的礁石，我相信夫君一定会好好对姝儿的。是吧，夫君？”

    李姝抿着樱唇，笑吟吟的瞅着朱平安问道，眼珠灵动，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宛若一只得意的小狐狸。

    “是......”朱平安看着李姝，用力的说了一个是字。

    吃过午饭之后，母亲陈氏去正房卧室取来了一个木制的小盒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从中取出了一个翡翠手镯，式样跟大嫂娟儿手腕上的手镯是一模一样的。

    母亲陈氏取出桌子后，将李姝唤到身边，很是认真的说道：“姝儿，这镯子是咱们朱家的传家宝，传女不传男，这个是给你的，你大嫂那还有一个。”

    在古代有无镯不成婚的说法，婆婆将传家手镯传给儿媳，也是古代新婚媳妇必经的一个过程，婆婆认定了这个儿媳就会将传家手镯传给儿媳，这个过程可能会早一些，也可能会晚一些。当然，如果婆婆始终没相中儿媳的话，那就不会传了。

    这是婆媳间的仪式，只有被承认的儿媳才能在这个仪式上加冕。

    “谢谢娘......”李姝红着脸，将小手伸了过去。

    母亲陈氏将手镯亲自给李姝戴上，然后又将朱平安叫到身边，将李姝带着手镯的手放到朱平安手中。

    入手柔，肤若凝脂，滑而不腻......

    “彘儿，这是娘的儿媳，以后要好好对待姝儿，你们俩以后好好过日子。”母亲陈氏叮嘱朱平安道，然后又对李姝说，“姝儿，若是彘儿以后欺负你，你就告诉娘，娘给你做主。”

    “谢谢娘。”李姝嘴很甜。

    朱平安则显得有些不在状态，其实，直到现在，朱平安一直都没有进入状态，感觉像做梦一样。一眨眼，自己都已经成家了，那个傲娇、腹黑的李姝竟然成了自己的媳妇。

    当初自己从京城来，以为李姝回来就要退婚了；可是在海滩昏迷中醒来时，却看到了李姝用手挤压伤口给自己喂血；然后在海岛上，又发现李姝竟然喜欢自己......还没等自己消化掉这个消息呢，一眨眼，都已经成亲了。

    放在现代来说，自己跟李姝还未成年呢......

    李姝戴了镯子，又积极的帮着大嫂娟儿一起刷锅洗碗，妯娌间相处的也是一片融洽，陈氏在一旁看的也是眉开眼笑。

    才吃过午饭没多久，村里便有不少大娘、大嫂小媳妇的领着小孩来朱平安家串门了，说是来串门，其实都是来看新媳妇李姝的。

    这是村里的习惯，一家结婚，全村七大姑八大姨都会过来凑凑热闹，看看新媳妇。

    “呀，新媳妇真俊，皮肤真好，水灵灵的跟剥了皮的鸡蛋一样。”

    “就是，就是，这平安郎可真是有福了。”

    “屁股大，是个好生养的......”

    “咯咯......这有钱人家跟咱们就是不一样，白净净的，穿的真讲究，这衣服是啥料子啊......”

    没一会，就挤了一屋子的女人，围着李姝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一时间就跟进了菜市场似的，嗡嗡嗡的。

    李姝脸上堆着笑，在母亲陈氏的提醒下，大娘、大嫂婶子的，甜甜的叫着来人的称呼，很是热情的应付着，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然而心里面早就黑脸了，一秒都不想跟这些人打交道。

    没刷牙吧，牙都是黄的，说话都有一股怪味......

    她们身上衣服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了，在阳光下都反光......

    另外，你说话就说话嘛，上什么手啊，你手洗了吗，手指甲都有黑东西呢，摸衣服也就罢了，回去换一身衣服就是了，可是你拉什么手说话是什么习惯啊，还有摸什么脸啊，是你能摸的吗。

    李姝感觉自己被这些大妈握着的手，像是有蛇在爬似的，尤其脸上，更是膈应......

    在说话的时候，李姝眼睁睁的看着一只鼻涕拉拉的熊孩子将鼻涕甩在了自己衣服上还擦了两下......

    “没关系......咯咯，真是可爱的小朋友......”

    在笑着说没关系的时候，天知道李姝心里面是有多想将这个熊孩子给扔出去了......

    在这些大婶、大妈离开，李姝找了个借口就回了对面的新宅子，她感觉自己如果再不洗个澡、换身衣服就会挂掉了，这种场景经历一次，就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朱平安看着李姝呼一阵风似的去了对门新宅子，还以为这丫头怎么了呢，就跟着一起过去了。

    “画儿，去给我找身新衣服来。”

    “你，傻站着干嘛，去备好洗澡水来。”

    “你，把这件衣服剪碎丢了去，看着就恶心。”

    才进了宅子，朱平安就听到李姝在房间吩咐丫头的声音，颐指气使，跟在自己家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这才是李姝的真面目吧。

    很快，就看到丫鬟们鱼贯而出，看到朱平安这些丫头远远的欠腰行礼唤了一声姑爷好，然后就又急匆匆的按着李姝的吩咐去做事去了。没看到包子小丫鬟，大约是在房间里找衣服的吧。

    进了房间，朱平安就看到包子小丫鬟正在伺候李姝换新衣服，差不多已经穿好了，正在整理衣服系缎带呢。

    在李姝脚下丢着一套新衣服，正是刚才在家里穿的那身红色的新嫁衣，还有一个小丫鬟正蹲在地上收拾衣服。

    “剪碎了丢了去。”李姝冷声吩咐，嫌恶不已。

    “姑爷......”包子小丫鬟这时正在给李姝系缎带呢，一抬头正好看到了朱平安。

    李姝听了包子小丫鬟的声音，才看到朱平安，不由红了脸，双手抱在胸前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撅起樱唇嗔道，“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咯咯......姑爷一定是想小姐了。”包子小丫鬟吐了吐舌头，将缎带赶紧给自家小姐系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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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 习惯差异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婉兮清扬。

    李姝此刻身着牡丹红色月华裙，裙摆上缀有金玉坠子，宛如星辰，腰间系着绸带，体态窈窕，美目流波，双手抱胸娇嗔时，也带着一股大家闺秀特有的气质，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

    房间里燃着薰香，摆放着装饰精美的古筝、绣墩、画案等物，在靠里则立着轻纱帷幔屏风，朱漆嵌螺钿纹的高脚花台上摆着汝窑花瓶，插着数枝含苞欲放的玫瑰花......

    包子小丫鬟在一旁伺候李姝穿衣，脚下还有一个小丫鬟蹲着收拾丢在地上的衣服，外面还有丫头在准备洗澡水......

    完全是白富美日常生活的即视感。

    尽管现在，朱平安已是六品官，可是面对李姝，仍然感觉自己还是土包子。

    愣神了片刻，朱平安才在李姝的娇嗔中回过神来。

    “这衣服怎么了？”朱平安回过神后，指了指地上丢弃的衣服问道，刚刚还见李姝穿着呢，怎么这会就丢到了地上，还让丫头剪碎了丢掉。

    “衣服都脏了。”李姝没好气的撇了撇小嘴。

    “不是才穿上吗？”朱平安有些诧异。

    “你又不是不知道刚才都是些什么人，都不知多久没洗澡了，隔老远就能闻到浑身一股子味，好好说话不行嘛偏要动手，手上不干净不说，还要摸人家衣服，尤其是有个小孩，鼻涕那么长......”李姝说话时兀自嫌恶不已，当时的场景对她都造成心理阴影了。

    “衣服脏了洗干净不就好了吗？”朱平安有些无语，村里人是有些不讲究，可是也不至于像李姝说的这般不堪。

    “怎么能洗的干净，想起来就膈应。”李姝翻了一个白眼，然后低头看着脚下的使唤丫头，嫌恶不已的催促道，“快点收拾了出去，剪碎了，省的碍眼。”

    “好的小姐。”蹲在地上的丫头赶紧的抱了衣服出去。

    “干嘛要剪碎了？”朱平安对李姝的这个吩咐，很是费解。

    “因为要丢了啊。”李姝很是平常的说道。

    “剪碎丢了？”朱平安对李姝的所作所为有些不能理解，“即便你不穿，你也可以给别人穿啊，干嘛要剪碎丢了？”

    “我的衣服怎么可以给别人穿？”李姝用力的翻了一个白眼，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朱平安，“你的茶杯会给别人用来喝茶吗?”

    “你不是不穿了吗？”朱平安有些无语，这跟别人用自己的杯子喝水是两个概念好不好。

    “那也不行，谁知道她们会穿我衣服做什么......若是有人需要，重新与她们做衣服便是了。”李姝摇了摇头，很是反感别人穿她的衣服，就像不能接受别人用她的水杯一样。即便是真有人缺衣少食，给她们重新做就是了。

    自己用过的东西，别人就不能用，哪怕是自己不用了，这属于感情洁癖的一种了吧。

    对此，朱平安很是无语，这讲究的有些过分了。而且，真的是太浪费了。

    话说，自己的俸禄薪水，都不够李姝换衣服的吧？！

    当然，对于李姝这种从小就生活优喔的白富美来说，这种讲究也不算什么，这点成本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或许换个角度思考，李姝的这种讲究对于养蚕织布的人家来说，未免不是一种福音，毕竟需求的衣服多一些，她们养蚕织布的生意就能好一些。

    只是，从这一个例子看来，自己跟李姝在生活习惯上差距还是很大的。相信，以后的生活中，生活习惯及其他方面的差异会越来越多。

    不过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李姝这种生活习惯，李大财主也宠溺了十几年了，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徐徐为之吧。

    朱平安虽然还不适应如今和李姝夫妻角色，但是也只能适应了，从母亲陈氏在午饭对李姝的维护来看，如果自己想要改变的话，母亲陈氏都能大义灭亲来。

    另外，想想陈世美抛妻弃子的后果，就知道这个时代对婚姻的普世价值观了。若是自己做了类似行为，仕途就别多想了。

    还有就是，李姝为自己做了很多事，借书啊，做美食啊等等，还不是一年两年，另外就是李姝在海岛上冒着生命危险割开手腕给自己喂血的那一幕，朱平安心里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对于婚姻，朱平安更多的是吃惊而非排斥。

    爱情？

    或许还没到。

    但，很多爱情都是从感动开始的，不是吗。

    “你来不是专门为了指责我的吧？”李姝在包子小丫鬟伺候着换好衣服后，纤纤玉手拎着裙摆来到朱平安跟前，仰着俏脸蛋嗔道。

    “不是。”朱平安摇了摇头。

    李姝闻言，俏脸蛋瞬间光彩夺目了，不过下一秒还是扳着俏脸蛋抱怨了起来：“爹爹真是的，冲什么喜嘛，这下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你这只癞蛤蟆只能随你了。”

    呃

    朱平安微微怔了下，继而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揭穿李姝的话。这丫头还真是傲娇，明明是喜欢的。估计当时家里托李家勺到京城的那封提及婚事的信也是被这丫头觅下了。对于婚事，这丫头若是不喜欢，朱平安是不信的。

    从海岛脱险回到下河，李姝这只傲娇的胭脂虎在自己父母面前可是收起了爪子，扮起了温顺猫咪，言行举止完全是标准儿媳妇。若是李姝不喜欢自己，绝对不会做这么多的。

    只是很奇怪，李姝这个傲娇、眼高于顶的大小姐是如何看上自己这么一个穷小子的？

    如果从李姝开始偷偷给自己做饭起算的话，那时自己尚未中举呢；如果从自己借书开始算的话，自己连秀才都尚未中。真是想不明白。

    “喂，你笑什么？”李姝冲朱平安撅起了樱唇。

    “咯咯......姑爷当然是因为娶了小姐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偷着乐的，是吧姑爷？”包子小丫鬟在一旁咯咯娇笑，打趣了起来。

    “再混说，仔细你的皮。”李姝嗔了一声，伸出小手在包子小丫鬟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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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 以后要让着我

    李姝跟包子小丫鬟嗔笑过后，便有两个小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来，请朱平安和李姝用茶。在白色翠竹茶杯的衬托下，茶汤愈发显的茶色泽翠绿，香气浓郁。

    这两个小丫鬟年纪都不大，不过十岁左右年纪，稚气尚未褪尽，但是端茶倒水这些活计已经驾轻就熟、游刃有余了。这年纪放到现在这就是压榨童工了，不过在这朝代却是再正常不过了，丫头年纪小才好调教，年纪再小点的话干不了活，年纪大一点的话都快嫁人了，如果配给小厮还好，若是嫁出去那就是别人家的了，伺候不了多长时间，这个年纪正合适。

    “谢谢。”

    朱平安一直都不习惯被人伺候，接过茶杯说了一句多谢。

    两个小丫鬟听到朱平安说谢谢后，圆圆的脸蛋红彤彤的，耷拉着脑袋，有些手足无措的说姑爷不用谢。

    李姝扫了两个丫头一眼，然后又看着朱平安笑吟吟的说道，“相公还没有伺候的丫头呢，不如让这两个丫头给相公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吧？”

    咳咳......

    朱平安正在品茶呢，听了李姝的话一下呛住了，咳嗽一声才顺了下去。

    “多谢，不用，我一个人惯了，别人伺候我倒不习惯。”朱平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自己有手有脚干嘛要人伺候，还是两个童工，自己可没有什么癖好。

    “一个六品官没有丫头小厮伺候，说出去也不怕你同僚笑话。”李姝似笑非笑的瞅着朱平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如天上的星星那么亮。

    “不怕。”朱平安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李姝双眉弯弯，小小鼻子微微向上翘，娇嗔了一声，然后给了朱平安一个白眼。

    看着自家小姐跟姑爷聊天，包子小丫鬟便看了两个小丫头一眼，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出去，不要打搅了小姐和姑爷聊天。两个小丫头看到包子小丫鬟的手势，都很有眼色的欠腰退了出去。

    在两个小丫头眼中，包子小丫鬟就是她们的半个主子。

    包子小丫鬟在家里的地位不低，尤其是最近地位更是提高了，现在包子小丫鬟不仅是李姝的贴身大丫头，还是通房丫头。李姝有四个贴身大丫头，包括包子小丫鬟，但是通房丫头只有包子小丫鬟一个，这是府上定下来的。

    通房丫头介于姨娘也就是小妾和丫鬟之间，她的地位比妾稍低一些，但是高于所有的丫头。

    通房丫头有了名分后，就是妾。尽管通房丫头还没有名分，但是在某些方面，做的事是和妾一样的，只是还没有名分而已。

    通房丫头从字面上解释就是通房的丫头，在古代通房丫头的卧室是和男女主人的卧室相通的，在男女主子做些闺房之乐的时候，通房丫头是可以在一旁伺候的，而且若是主子招呼的话，她也是可以一起加入来个三人行的。当然，古代大约不会如此开放，更多的时候是女主子来月事的时候，通房丫头顶替女主子尽些床第义务。

    陪嫁丫头和通房丫头是两码事，现在这个宅子里的丫头都是陪嫁丫头，只要是李姝带过来的丫头都是陪嫁丫头，但是通房丫头只有包子小丫鬟一个。

    所以，包子小丫鬟可以说是除了朱平安李姝外，府上地位最高的了。

    刚刚李姝急匆匆从家里出来，到现在也有一会了，担心母亲陈氏挂念，而且这会估计家里还有人来看新媳妇，新媳妇不在怎么可以，所以喝过茶后李姝跟朱平安一起又回了对门家中。

    这会包子小丫鬟本来也是要跟着的，不过李姝却没让，说家里都没有丫头伺候的，她带着丫头过去，太招摇了，平白有了距离。所以，李姝便让包子小丫鬟留在这个宅子，正好也分派丫头整理一下宅院。

    两个宅子就门对门，三五步就到了。

    回到家中，果然家中又有不少村里的妇女，母亲陈氏正眉飞色舞的跟她们说着话呢，大约又是在显摆了，朱平安见状不由微微笑了笑。这些妇女朱平安都认得，便笑着上前打着招呼，一一的叫着称呼介绍给李姝，李姝也跟着嘴甜的叫着。

    等这一波人走后，家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母亲陈氏让朱平安领着李姝在家里转转，因为宅子比走时扩大了很多，朱平安也趁空带着李姝去后院看了看。

    这个后院，家里本来是准备给朱平安和李姝在这里建婚房的，不过李大财主心疼姑娘，觉的地方有些小了，商量后就在对门重新起了一个宅子。

    现在这后院便利用来开了一块菜地，辟了一个猪圈，剩下的地方也利用起来养了些花草。

    绿油油的青菜，万紫千红的花丛，给人一种春色满园关不住感觉。

    猪圈里几头黑花白花的肥猪看到有人进了后院，还以为是来喂食的呢，一个个伸着猪蹄趴在猪圈上热切的向着当先走来的朱平安哼哼了起来，可热情了。

    偏偏猪圈前还种植了几株高高的花，映衬着肥嘟嘟、乐呵呵的猪头，分外喜感。

    “咯咯咯......快看，你亲戚给你打招呼呢。”李姝见状不由捂着小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托你的福，才能跟它们做亲戚。”朱平安头悠悠的来了一句。

    “你......无聊，小气......”李姝嘟起嘴巴嗔怪不已。

    呃，好像是你先说的吧......听着李姝的嗔怪，朱平安有些无语。

    “喂，朱平安，你以后要让着我。”李姝走到朱平安跟前，仰起俏脸蛋一本正经的说道。

    “为什么？”朱平安看了眼李姝。

    朱平安以为这丫头会搬出母亲陈氏在中午说的话作为依仗，或者说拿海岛喂血救命之恩......然而李姝的回答却大大出乎了朱平安的意料。

    “你身高五尺二，我才身高五尺，你跟我讲话，不得是你先低头吗，就像现在。”

    李姝笑吟吟仰起俏脸蛋，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朱平安此刻低下的头，漆黑如墨的眸子乌溜溜的，满脸精灵顽皮的神气。

    这种距离下，平添几分俏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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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君子远庖厨

    下午的时光比较悠闲，逗逗李姝，喂喂肥猪，不觉间太阳就慢慢西斜了。

    快到做晚饭的时候，李姝这腹黑女又去母亲陈氏那里表现去了，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抢着摘菜洗菜切菜，干活勤快又利索，让陈氏不由夸了又夸，至于朱平安往灶房提了两桶水、抱了两次柴都被陈氏无视了......

    娘，你眼里只有李姝吗？儿子可是打水抱柴了的，以前做这些活都会被表扬一句的。

    得到一个夸奖就这么难吗？

    朱平安为了在陈氏面前刷下脸，抱了柴后，又坐在灶台前准备烧烧火，然而还是失败了。

    “你个大小子凑什么热闹，快出去。”陈氏看到朱平安准备点火，二话不说就把朱平安赶出去了。

    “君子远庖厨～～你还是好好温书去吧。”李姝脖子上挂着一个麻布做的的围裙，手里拿着洗好的蔬菜，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被母亲陈氏赶出灶房的朱平安，眯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拉长了声音，得意劲儿十足。

    君子远庖厨？！

    看着李姝得意的样子，朱平安不由摇了摇头，扯着嘴角悠悠说了句，“你说错了......”

    “哪里错了？”李姝嘟起了樱唇，“君子就是要远庖厨啊。”

    “君子远庖厨，这句话可不是做大事的君子应该远离厨房的意思，你误解孟子的意思了。”朱平安看着李姝摇了摇头。

    其实，一直以来，估计到现在大多数人都是跟李姝一样误解了孟子的这句君子远庖厨，其实孟子的意思真不是君子应该远离厨房、厨房是女人的天下，并非如此。

    “怎么不是了？”李姝对朱平安说的话表示怀疑，君子远庖厨这个说法听来已久了，怎么会错呢。

    “孟子的这句话得完整的看，‘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君子对于飞禽走兽，看到它们活着，就不忍心看到它们死去；听到它们声音，就不忍心吃它们的肉。所以，君子总是远离厨房。”

    “简单说，所谓君子远庖厨，不过是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君子不忍心杀生罢了，可不是什么君子不进厨房......”

    朱平安说这些话时，眼睛一直在看着李姝，这看上去也没什么，可是眼神却像是老师在看一个不学无术的熊孩子似的，让李姝看得牙痒痒的。

    “你......”李姝鼓起了嘴巴，有些语结。

    看着李姝吃了亏，母亲陈氏这一刻站出来给自己好儿媳出头了，好笑的看着朱平安，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做势要收拾一顿似的问道，“孟子说的不算，那娘刚才说的算不算?”

    “算......”

    朱平安在陈氏刚问完就立马败下阵来，惹的李姝捂着小嘴娇笑不已。

    在灶房插不上手，朱平安就回了房中，将父亲做好的两只毛笔取出来用热水稍稍烫了下毛，然后将其中一支放了起来。取出了一张宣纸铺在桌上，研好墨汁，将毛笔饱蘸墨汁，落在宣纸上写下了八个字：贼梳兵篦，杀良冒功。

    在上午宴请怀宁知县的时候，怀宁知县给朱平安说了最近朝堂上的事，其中就提到了朱平安临走时上奏的那封奏折。朱平安没想到自己的奏折竟然会引起那么大的动静，也算是凑巧了吧，正好跟两个弹劾严嵩的奏折赶一起来。另外，也没想到那个杀良冒功的百户赵大膺竟然是严嵩提拔的，据说早就投靠严世蕃做了严家的门人。

    当然，即便当时自己知道他跟严嵩的关系，也会弹劾的。这种人晚处理一天，老百姓就多遭一天罪。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所以，朱平安一点也不后悔。

    怀宁知县在宴席上给朱平安看了一期邸报，是京城那边加急发过来的，邸报上就提了要朱平安去刑部陈情。

    怀宁知县大约算是中立派，既不是严党也不是反严党，就想着安安稳稳过了任期，别出差子就行。朱平安是怀宁人，中了状元，对于怀宁知县来说是个浓墨重彩的一笔政绩，所以对朱平安还是很有好感的。

    怀宁知县甚至还提点朱平安，建议朱平安不妨走一下赵文华的关系，赵文华曾短暂担任南直隶的提学官，而且正好是朱平安那届举人的时候任职的，算起来，赵文华也算是朱平安的座师。有了这层关系，朱平安去走赵文华的关系，倒也不算突兀。

    另外，赵文华贪财的名声在南直隶或者说在大明的政治圈里，也不是什么隐蔽事。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赵文华跟严嵩的关系，严嵩可是赵文华的义父，这层关系比那什么赵大膺的扎实多了。若是赵文华肯在严嵩面前为朱平安说几句话的话，这件事也就不算什么大事了。怎么都好解决。

    正因为此，怀宁知县才建议朱平安去走走赵文华的关系。

    不过，朱平安可不准备去走关系，身正不怕影子斜，自己没做坏事干嘛担心去刑部述情呢。而且当初也是有备而为，自己当初弹劾赵大膺可不是头脑一时发热，自己也是深思熟虑的，也做了准备。

    杀良冒功，这事在历史上并不少见，主要是明朝后期最是多见。有不少闹到刑部，甚至闹到御前的。朱平安在现代看过很多这种例子，如何应对这种事情，朱平安也从中学到了很多。

    所以，对于今天这种局面，朱平安并不担心。

    有关系是不是？喜欢跪在刑部申冤是不是？有恃无恐是不是？让我刑部述情是不是？

    呵呵，走着瞧。

    朱平安坐在桌前，将脑海中曾经看过的那些杀良冒功的例子慢慢一个个过一遍，将其中的一些关键之处写在稿纸上，尤其崇祯年间那些案例，跟现在形势有些相似，很有借鉴意义，朱平安重点分析记载了下来。

    等到晚饭做好的时候，朱平安已经记载了满满三大页宣纸了，对于去刑部述情也做好了准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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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 铺床铺床

    “铺床铺床，儿孙满堂，先生贵子，后生姑娘。”

    在朱家新宅的主卧内，下河村老赵家在新房内一边念一边铺床、撒帐，先把床单被褥铺好，然后再铺上龙凤被，将婚床铺的又整齐又舒适。铺好床撒了帐，老赵家撒上红枣、花生、桂圆还有莲子，这是寓意早生贵子的意思。

    陈氏在一旁打下手，听着老赵家念唱的儿孙满堂、早生贵子，脸上笑容怎么都遮不住，老赵家这话说到她心坎里了。

    老赵家上有公婆，父母健在，丈夫也身强体壮，还有一对龙凤胎儿女，是村里公认的全福妇人，村里面喜事大都是叫她来。老赵家在新宅一边撒床、撒帐、铺床，一边念吉祥话。这是村里的习俗，全福妇人铺床，可以给新婚夫妇带来福气。

    陈氏也不例外，在吃过晚饭后就把早就约好的老赵家请到了新宅，让老赵家给朱平安还有李姝的婚房铺床。

    这可是洞房花烛夜，一点都不能含糊。

    老赵家铺好床后，又看了一眼新房的摆设，尽管刚进门时已经被晃花眼了一次了，可现在再看仍然咂舌不已。这房间里装扮的真是让她长了眼，大红喜字红灯笼，玉屏风红地毯，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摆设，这得花多少银子啊，老朱家真是发达了。

    在老赵家铺床的时候，李姝正在另一个房间里由着几个丫头梳妆打扮，成亲那天没机会穿的凤冠霞帔这次派上用场了，凤冠上的珍珠又大又圆润，这是李大财主专门差人从南洋采买回来的，都是采珠人的珍藏。

    “小姐，咱们才铺好的床都被那人弄乱了，重新铺的还不如咱们之前铺的好呢。那人什么都不懂，把咱们铺的蚕丝被撤下来，换成棉被了，小姐晚上睡觉肯定不舒服......”一个小丫头从外面进来，嘟着小嘴在李姝面前小声的抱怨道。

    “多嘴！”李姝扫了那丫头一眼。

    “小姐......”那丫头和李姝对了下眼睛，便不由缩了缩脑袋。

    “主子家做什么，也是你能指摘的？！”包子小丫鬟上前教训了那丫头一顿，这个小丫头刚从家生子中选调过来伺候的，规矩还有些不太懂的。

    小丫头受了说教，乖乖低下了头。

    “好了，你去把我放起来的枕巾取出来，待会等婆婆她们出了门，你再去把枕巾换过来。”李姝吩咐了一句。

    “是，小姐。”小丫头欠腰行礼，按李姝的吩咐去做事了。

    作为洞房花烛夜另一主角的朱平安，此刻正在对面旧宅房间里看书，这些书是他以前抄录的，母亲陈氏以前用针线缝制的书籍。朱平安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新郎服坐在书桌前，新郎服是陈氏亲手给朱平安做的，一吃完饭陈氏就把衣服放到朱平安房间了，叮嘱朱平安赶紧换上。

    母上大人的吩咐怎能不听，所以此刻朱平安是穿着新郎服在看书。

    今天晚上是什么日子，朱平安也是知道的，在吃晚饭的时候母亲陈氏就说了，今晚安排圆房，也就是洞房花烛。前天结婚的时候，是用公鸡母鸡替代拜堂的，没有洞房花烛夜，今天是朱平安和李姝回来的第一天，也算是成亲的第一天，陈氏又想着抱孙子，所以洞房花烛夜也就安排在今天补上的。都结婚了，晚上肯定要睡在一起的。

    洞房花烛夜？圆房？

    这也太着急了，放到现代，这都还是未成年呢。当然，这个年纪做这种事情，在古代就另当别论了。但问题是，自己可不是这个时代的土著，自己在红旗下接受了接近二十年教育了。

    朱平安摇了摇头，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彘弟。”

    在朱平安看书的时候，房门外传来了大哥朱平川的声音，朱平安应了一声，大哥朱平川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像是做贼似的，才进屋就往外瞅了瞅，然后关上了房门。

    “这是怎么了，哥？”

    朱平安打量着自己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奇怪的大哥，好奇的问道，大哥虽然木讷少言了些，可是平时都是很镇定的人啊，怎么想在手忙脚乱、做贼似的呢。

    “咳咳，那个今晚彘弟就要跟弟妹圆......圆房了。”大哥朱平川说话有些吞吞吐吐，说到圆房的时候，大哥脸都红了，一副非常难为情的样子。

    “嗯。”朱平安点了点头。

    “那个，那个，娘让我给你提点一下。咳咳，大哥，大哥也没多少经验......”大哥朱平川说这些的时候，脸红的不行了，臊的不要不要的，完全就是一副赶鸭子上架的赶脚。

    呃

    这是啪启蒙啊，朱平安恍然大悟，然后看着大哥这一副鬼鬼祟祟、又羞又臊的样子，一阵无语。大哥，不至于这么难为情吧。

    “咳咳，哪个彘弟，大哥嘴笨，喏，给你这个。”大哥朱平川站在门后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做贼一样的从腋下拿出几张带有图案的绢布，走到朱平安跟前，将这几张绢布放到了朱平安桌上。

    “彘弟，这可是好东西，你，你好好研究，今晚照着做就行。”朱平川说着朝着桌上的绢布点了点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大哥朱平川松了口气，一副终于完成任务的样子，依依不舍的看了桌上的绢布一眼，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然后从房间走了出去，还给朱平安关上了门。

    完成任务后，大哥步伐稳健了许多。

    大哥走后，朱平安将目光放在桌上的绢布上，绢布看上去揉皱了很多，应该是经常被人翻阅，绢布上的图案是用针线刺绣上去的，上面的图案是一男一女行房的场景，在朱平安看来这图案做工很是劣质，男女形象使用线条简单勾勒的，不生动也不饱满，而且动作也单一。在朱平安看来，这几张啪啪启蒙图，放到现代连贴小广告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跟什么动作小电影、动漫小电影相比了。

    估计这几张啪啪图大哥经常翻阅，某些地方刺绣的颜色都被汗水浸的褪色了，想到大哥偷偷摸摸秉烛夜读的场景，朱平安就一阵无语。

    这图也太粗糙了，朱平安摇了摇头，将绢布放到一边。

    话说，如果把现代的那些人物形象生动、动作撩人感官、姿势百变、还带有剧情的爱情动作片，用现代超真实的画法或者动漫形式画出来，岂不是得洛阳纸贵！

    那种真实又带着夸张，好像从纸上呼之欲出，什么36E，制服什么之类的.....

    相信，没有一个大明人能抵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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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 洞房花烛不读书

    花有清香月有阴，春宵一刻值千金。

    朱平安在房间不过才看了一会书，就被从新宅铺床回来的母亲陈氏给赶去了新宅。今晚是朱平安和李姝的洞房花烛夜，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今晚的时间可是分外珍贵，而且陈氏还想着早一天抱孙子呢。

    看书？

    都要洞房花烛了，还读什么书啊，哪有传宗接代重要！

    所以说，陈氏回来看到朱平安还在房间看书，二话不说就将朱平安赶去了新宅。

    朱父还有大哥朱平川在旧宅和新宅间的胡同挂起来两串鞭炮，在朱平安被陈氏揪出门的时候，就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喜气一下子就出来了。

    一般来说，洞房花烛夜都是在成亲的那一天，不过朱平安还有李姝有些例外，成亲那天他们还在海上呢，所以他们的洞房花烛夜直到今天才补上。按照往常，洞房花烛夜会有围观婚礼的人闹洞房的，不过朱平安跟李姝的洞房花烛夜跟成亲分开了，也就没有了闹洞房的环节。

    闹洞房是中国传统婚俗，闹洞房的主要目的不是戏耍新郎新娘，而是为了辟邪驱恶，人多阳气旺，将那些作祟的鬼邪驱赶走，给新人带来安全和祝福。

    朱父还有大哥朱平川放鞭炮就是代替闹洞房环境，达到辟邪驱恶的效果。

    “赶紧歇了吧。”朱父看了朱平安一眼，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朱父说的还比较含蓄，相对而言母亲陈氏说的话就直白多了，陈氏将穿着新郎服的朱平安一把手推进新宅的时候，直截了当的叮嘱道：“多加把劲，早点让娘抱孙子。”

    加把劲？！

    对李姝吗？

    那岂不是残害未成年了？！

    闻言，朱平安差点被门槛绊一个踉跄，自己怎么可能对一个未成年少女下的去手......

    “瞧这傻小子激动的。”母亲陈氏见状，捂着嘴笑了起来，还以为朱平安是迫不及待呢。

    在朱平安被推进门后，母亲陈氏就从外面将新宅的大门关上了，给洞房花烛夜加了重保护，以防有人打扰。

    不过在关了房门后，母亲陈氏就猫着腰绕着新宅院墙来到一处墙角，半蹲下身子大气也不出，伸长了脖子，用手捂着耳朵然后紧贴在墙上，好像是有特异功能能听到里面说话似的。末了，还伸手招呼大儿媳妇娟儿一起加入。

    这......这是听墙角？

    “娘，你......”

    一旁的大哥朱平川一脸黑线，脸唰一下子红了，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彘弟新婚夜，母亲听墙角，那自己新婚夜岂不是......

    “嘘，你懂社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有什么好害臊的。”母亲陈氏瞪了大儿子一眼，嫌大儿子说话声音大了，偷听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说话那么大声干嘛。

    听墙角，放在以往的话，会被人看不起的，不过在新婚夜这天例外。新婚夜，伴随闹洞房的势必会有听墙角，这几乎是乡下的惯例了。这种行为虽然不好，不过却是新婚夜喜闻乐见的一幕。

    当然，即便是新婚夜，这也是女人才有的专利。

    另外，相信不少母亲都干过这种糗事的。给儿子娶媳妇是传宗接代的，她们就喜欢听里面万事大吉的动静，听了才放心。如果听不到动静，还会担心呢。

    “行了，新宅那么大，彘儿他们新房离的远着呢。”

    朱父看不下去了，一脸无语的拽着陈氏的胳膊拉了回来。新宅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是三进的院子呢，建房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盯着。这新房在最里面那进，你在这能听到什么。

    “就你懂得多......”陈氏瞪了朱父一眼，然后伸手掐了朱父一下。

    陈氏觉的自己掐的力大，不过朱父皮糙肉厚，他没什么感觉，自己手倒是痛了，惹的陈氏翻了一个白眼。

    新宅此刻已然张灯结彩了，大红灯笼双喜字，树上也是系了红缎带，院子摆了两溜的系着红花的盆栽，尤其是二进的院门上一个挂着红绸布做的花，缎带从门两侧垂下来，很是烘托气氛。

    “来了，来了，姑爷来了。”

    “姑爷终于来了。”

    “咯咯......小姐都不急呢，看把你急的够呛......”

    朱平安才走进院子就听到一阵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二门处几个小丫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往这看，一脸雀跃的交头接耳，貌似很兴奋的样子。

    “姑爷好。”

    “姑爷好。”

    在朱平安快要走到二门的时候，几个穿着粉色襦裙的丫头挽着小花篮，踩着小碎步，来到朱平安跟前弯腰抢着问好，小脸上涂着胭脂红扑扑很讨喜。

    小丫头年纪都不大，也就是十来岁左右，至少比自己的年龄要小两三岁左右的样子。

    “你们好。”

    朱平安点了点头回了一句，然后准备迈步往里走，大门都被母亲关上了，自己只能往里走了。

    “咯咯咯......姑爷和小姐才子佳人、天作之合；白头偕老、百年好合；花好月圆、早生贵子......”几个小丫头咯咯笑着堵在了门口，小嘴里叽叽喳喳的说着吉祥话，但就是不让朱平安往里进。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朱平安又不是傻子，这些个小丫头什么意思，一目了然。

    话说，现代伴娘团堵门讨红包就是从古代传下来的吧，虽然古代没有伴娘，但是有陪嫁丫头啊。

    朱平安数了下堵在门口的丫头，一共有六个丫头，然后伸手在袖子里摸了一下，从中取出六个包好的红包，每个丫头发了一个，让堵门的小丫头兴奋的小脸蛋通红。

    发完红包后，朱平安又往里走，不过还是被这几个丫头们拦住了。和刚刚一样的场景，几个小丫头还是咯咯笑着说着讨喜的话，但就是不让朱平安进门。

    红包照收，人不能进。

    看着捂着小嘴吃吃笑的丫头，朱平安就想起了苏小妹三考新郎的趣闻，然后就知道这大约是进新房前的一个考验了，估计过了这一关，后面还会有其他考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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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第二个考验

    门口的几个小丫头就跟招财猫似的，双手抱在一起说着吉祥话，可是小身板堵在门口，就是不让朱平安进。

    这些丫头堵门的阵势，分明就是被人安排过的。

    话说，如果自己连洞房都进不了，估计明儿一大早母亲陈氏就会揪着自己，把自己带到祠堂，让自己跪在整齐排列的列祖列宗牌位前忏悔。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连洞房都进不了，看看你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甚至连母亲陈氏说教的话语都能想得出来。

    所以，不管后面怎么做，至少得先进了洞房再说，进了洞房才能在父母那过得去。

    看着堵在门口的六个招财猫小丫头，朱平安摇头微微笑了笑，然后在她们兴奋的小眼神下再次将手伸进了口袋，然后摸索了一番。

    小丫头们见朱平安又要给大家发红包了，一个个兴奋的不要不要的，就跟等着主人大骨头的小狗似的。

    没让她们失望，朱平安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时，一叠红包又一次出现在他手中。

    六个小丫头就跟看到骨头的小狗一样，眨巴着亮闪闪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朱平安手里的红包。

    “谢谢大家祝福，一点意思聊表心意。”

    朱平安看着六个招财猫点了点头，然后在大家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红包，接着往她们头上一撒。

    下红包雨了。

    都在门口的招财猫小丫头们看到红包从天而降，一个个兴奋的嗷一嗓子就撅起小屁屁去抢红包了，眼疾手快、争先恐后，抢的不亦乐乎，至于堵门的重任早就忘到脑后了。

    朱平安趁这些丫头撅着屁股抢红包的时候，就走快两步，从她们中间穿过了二门，顺利走进了二进院子。

    “呀，姑爷进去了。”

    一个抢到两个红包的小丫头，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姑爷已经走进二进院子了，不由懊悔的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啊？怎么这么快就进去了，小姐肯定会怪罪我们的......”其他小丫头也都是一副懊悔的懵样。

    “都怪你贪心。”有小丫头抱怨第一个去抢红包的丫头。

    “你们也都抢了。”那个丫头不甘示弱。

    再然后，六个小丫头只能看着朱平安迈向前方的身影，懊悔自己贪心了。

    二进院子里的喜气更是浓郁，富贵竹、玫瑰、百合、情人草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花卉渲染了喜庆气氛，玫瑰花瓣铺就了一个小路，更添了一种女儿家香闺的感觉，胭脂水粉味也相对更浓一些。

    “恭喜姑爷，姑爷吉祥。”

    在二进院子里守着的应该是李家的二等丫头，年纪较刚才六个丫头要稍长两岁，穿着也更好一些，在朱平安走进二进院子后，这几个二等丫头便小碎步来到朱平安跟前，双手放在腰侧屈膝问好。

    “同喜，同喜。”朱平安拱手回道。

    老规矩，还是先发红包吧，朱平安伸手去出几个红包准备发给这几个二等丫头。一般而言，新郎成婚当天差不多等同于散财童子了，发红包发红包......不管做什么，发红包总不会错的。

    “咯咯......姑爷是咱大明有名的才子，怎么总是发这些铜臭之物。”

    “就是，姑爷可是状元郎，怎地就拿这些俗物打发我们。”

    门口的几个二等丫头咯咯笑着摇头，并没有领红包，她们另有任务在身。

    “哦，那你们说要如何？”早就有心理准备的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对她们的行为一点也不意外。

    “自然是笔墨文章了，姑爷乃是状元郎，文笔才情自然是冠绝大明，若是姑爷的笔墨文章让我家小姐满意了，奴婢们便放姑爷进去见我家小姐。”

    最前面的一个二等丫头听了朱平安的询问，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

    “就是，就是，姑爷考状元了，当然要写文章。”

    “要给我家小姐写诗、写词、写文章，写的好了，我家小姐满意了，姑爷才能进去见我家小姐。”

    “姑爷可得拿出考状元的才气来，若是写不好，咯咯......姑爷金銮殿进的，洞房可是进不得。”

    其余的丫头叽叽喳喳的附和着，说朱平安是大明的状元郎，都是要朱平安写诗词文章，然后她们再拿去给李姝看，若是写的笔墨文章让李姝满意了，她们才放朱平安进去，若是写不好，那就进不去了。

    哦，原来这一关是文，朱平安笑着点了点头。

    写诗词文章对朱平安来说并不是难事，自己能考上状元，本身就是笔墨文章夺魁，自己在这方面可是处于绝对优势的。另外，自己可是有着领先于她们数百年的经验，清朝、现代的优秀诗词文章可是数不胜数。

    所以，对此，朱平安是没有压力的。

    “姑爷，这边有笔墨纸砚，还有一炷燃着的薰香，姑爷得在一炷香烧完前完成才可以；若是过了时间，就只能委屈姑爷住在客房了，咯咯......”

    “姑爷，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哦。”

    “写好了，不满意也不可以呐。”

    几个丫头叽叽喳喳的将朱平安引到了二门侧的一处位置，在这里有一套贴了红喜字的桌椅，桌子上摆着一套笔墨纸砚。桌上燃着一根红烛，在旁边还有两个大红灯笼，在红烛和灯笼的照耀下，桌椅处通明，光线十分明亮。

    “奴婢给姑爷研墨......”

    一个小丫头还自告奋勇的上前要帮朱平安研墨，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腕，在烛火照耀下显得皮肤很是白皙细腻，看得出是仔细保养的。

    “多谢，还是我自己来吧。”

    朱平安摇了摇头，婉拒了这个丫头的好意，坐下手取过来砚台，一边研墨一边在思考写什么。

    李姝可不是寻常的女生。

    这丫头的聪慧和腹黑，自己是从小就见识过的。一般的诗词歌赋文章估计是难以打动这丫头的。

    不过好消息是，这丫头喜欢自己。尽管自己也搞不懂原因，但是这丫头好像很早就喜欢自己了，若不是在海岛自己尝出了李姝做菜有她家大厨的味道，估计自己到现在也发现不了这个秘密。当然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李姝这丫头心思难猜。

    女人心海底针，写一篇让李姝满意的笔墨，可没那么简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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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 女儿心思

    薰香已燃，一点猩红，袅袅白烟。

    朱平安将毛笔放在研好的墨汁里，蘸了墨汁，微微闭目思索落下一篇怎样的笔墨才能进的洞房。

    朱平安念想的洞房，此刻布置的分外高档奢华，金玉珍宝、富丽堂皇。洞房位于三进院子里，正中一个大房子，还配有一个敞两间的暖阁，暖阁便布置为了洞房。

    在洞房门前挂着两个贴着双喜字的八角宫灯，雕漆为架，镶以玻璃，这两盏宫灯镶着的玻璃是李大财主从南洋红发西夷手中高价购入的。本来准备的宫灯是红纱灯，得了玻璃后，李大财主便让人做了这两盏宫灯，一并陪嫁送了过来。

    洞房门也是应景的红漆，上面贴了喜庆的对联，正中贴了两个构图精致的双喜字，洞房门口站了两个丫头，是李姝身边的贴身丫头，其中一个丫头手中持了一个卷轴，正翘首看着三进的院门。

    洞房里面也是红色的主题，墙上还有屏风、瓷瓶、玉器等家具摆设上贴着双喜字，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衬的洞房红光辉映，喜气满满。

    在紫檀屏风后便是洞房最为关键的喜床了，喜床上卷着红色的纱帐，铺着一套厚实的棉布被褥，被褥上绣着神态各异、憨态可掬的孩童，枕头上绣着两只肥鸭子，显得与众不同。

    在喜床前有一个做工精致的几案，上面摆着一柄玉如意、几道冒着热气的菜肴，还有两个剖开的瓠，拳头大小，做工精致镶嵌了金玉翡翠。

    洞房摆设高档奢华，金玉珍宝罗列，富丽堂皇！

    然而，跟喜床上坐着的娇美少女相比，却是相形见绌，在她娇美容颜映照下，富丽堂皇的洞房也变得黯然失色，价值连城的金玉珍宝也变得不值一文了。

    本就绝美的玉人儿，此刻凤冠霞帔、大红喜服下更是倾城。

    娇美少女皮肤细润如玉，樱桃小嘴不点而赤，有些俏皮的微微上扬，纤纤玉手中持着一卷书册，葱白玉指缓缓翻阅，随着书卷翻阅，漆黑如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

    少女手中的书册上是手写的簪花小楷，如果二进门处的朱平安能看到这卷书册的话，会发现书册上都是自己曾经的诗词，有县试途中玩笑而做的“一朝被蛇咬，处处闻啼鸟”的送别，有惊仙诗会上的《送别》、《咏雪》，有醉君楼上作的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木兰词》，有少年自有少年狂的《江城子》，甚至秦淮河畔那首《白狐》和《青花瓷》都在......

    “小姐，如果姑爷做不出来诗词，真的就不让姑爷进来了吗？”少女身边的包子脸小丫鬟有点紧张的问道。

    “怎么，心疼了？”娇美少女将视线从书册中移开，瞥了一眼小丫鬟，勾起了唇角。

    “小姐......才没有心疼呢......小姐你又逗我......”包子小丫鬟一下子红了脸，扭捏了起来。

    “咯咯......若是那臭蛤蟆做不出诗词来，就不让他进来。”娇美少女俏皮的娇笑道。

    “啊？真的不让进来啊？”包子小丫鬟闻言，张大的小嘴都能塞下鸡蛋了。

    “不让进，若是你心疼的话，我便打发你去给那臭蛤蟆暖床怎么样？”娇美少女娇笑着点了点头，纤纤玉手持着书册勾起了包子小丫鬟的下巴，拉着尾音，气若幽兰，带着几分调戏的痞子味。

    “小姐......”包子小丫鬟羞红了脸，拉长了声音抗议自家小姐的调戏。

    “怎么，不愿意啊？那我打发琴儿去给那臭蛤蟆暖床好了。”娇美少女一副你不愿意那我就不勉强了的味儿。

    “那怎么行，她又不是通房丫头！”

    娇美少女话音才落，边上的包子小丫鬟就不干了。

    “哦......那通房丫头不是只有你了？”娇美少女勾起了唇角，漆黑如墨的眼眸看着小丫鬟，满是笑意。

    “小姐......”包子小丫鬟这才知道自己又被自家小姐调戏了，羞红了脸抗议了起来。

    娇美少女看着手足无措的小丫头，不由勾起了唇角，伸出纤纤玉手捏了捏包子小丫鬟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你这笨妞，若是生在别的府上，准会被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我跟着小姐，小姐聪明就行了。”包子小丫鬟被捏着脸蛋，说话有些走音，小手很狗腿子的给娇美少女捏着腿。

    “你倒是会省事。”娇美少女勾起了唇角。

    于是，包子小丫鬟捏腿捏的更狗腿子了，她跟在自家小姐身边久了，能看感受出小姐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小姐，真的不让进吗？”包子小丫鬟趁自家小姐心情好，又问了一句。

    “怎么会。”娇美少女翻了个白眼，然后合上书册道，“婆婆心里可是真真儿疼着臭蛤蟆这个小儿子的，心头肉一样，若是知道我洞房花烛夜没让臭蛤蟆进门，婆婆面上不说，心里也会记着。我又不是傻的，何苦要让婆婆不待见，平白让自己难做。做儿媳妇，又不是在自己家做姑娘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便是他一个字不写，该进门的也得让他进门。”娇美少女将目光方向门外。

    “哦......”包子小丫鬟恍然大悟。

    “哦什么哦，笨妞，皇上不急你倒急起来了。笔墨文章，都是臭蛤蟆擅长的，又怎么会难得住他。”娇美少女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将手里的书册轻轻的在包子小丫鬟脑门上敲了一下。

    “那小姐干嘛还要让姑爷写呢？”包子小丫鬟捂着脑门，又问道。

    “我就想看看臭蛤蟆会写什么。”娇美少女红红的樱唇撅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给那些不三不四、不干不净的窑姐儿写什么人生若只如初见......她们也配？”

    “还什么......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窑姐儿不好好接客，还想着勾搭人家夫婿......”

    “哪天若是不开心了，再去打她们一顿......想起来就有气，若有下次，可就不是在脸上画王八那么简单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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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 进吧

    猩红薰香燃了五分之一，在袅袅白烟中，朱平安正在聚精会神的挥毫泼墨。

    朱平安写的很专注，这也是他的习惯，每一点笔墨，每一根线条的细节都不放过。

    朱平安身上的这套婚服和李姝身上的婚服是一套，大红色交领宽袖长袍，衣领和袖口用金线刺绣作了喜纹宽边，腰间一条黑色的镶金腰带，还垂着玉佩和香囊，看起来很是华贵。

    这套衣服给相貌普通的朱平安添了几分华贵，而挥毫泼墨的专注又给他添了内涵。

    这样一来，倒是内外兼备，谦谦君子了。

    守在二进门的几个丫头，看着挥毫泼墨的朱平安，小声的叽叽喳喳了起来。什么姑爷写字好帅啊；什么姑爷好温柔啊，对待笔墨都那么温柔啊；什么姑爷像将军啊，握笔如持枪，一往无前，果断果敢，没有修改一处啊......

    在丫头的叽叽喳喳声中，朱平安将最后一笔落下，轻轻提笔，往下轻顿，再提笔收回，然后将毛笔重新放回笔架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别有一番潇洒。

    “好了，有劳几位代为通传。”朱平安放回毛笔后，拱手向着守在门口的几个丫头说道。

    “好快啊。”

    “薰香才燃了一小段呢。”

    一个丫头张大了小嘴，她只看到朱平安闭目思索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便挥毫泼墨了，再然后还没等她跟小姐妹说几句话呢，就看到朱平安写完了，不由惊讶的长大了小嘴。

    “这就写完了？”有个小丫头一脸惊讶。

    “写的这么快，要是写不好也进不了门的。”小丫头好心的提醒朱平安，“时间还早，姑爷可以再想想的，要是送到小姐呢，可就改不了了哦。”

    “不用了，多谢提醒。”朱平安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

    “也是哦，姑爷是状元呢。”小丫头点了点头，恍然大悟，然后去围观、收拾朱平安写好的纸张。

    “呀，姑爷字写的真好。”

    第一眼看到朱平安的笔墨，几个小丫头便亮了眼睛，赞不绝口，虽然她们大部分都不识字，可是大体也能看出字的好坏了，反正她们还没见过比朱平安写的再好的字呢。

    在这些丫头中，有两个是识字的，她们趁着收拾朱平安笔墨的机会，趁机把朱平安写的笔墨看了一遍。

    “咦？”看到朱平安笔墨第一句话的时候，两个丫头就张大了小嘴。

    然后接着往下看

    张大的小嘴还没合上呢，小脸就渐渐红了，然后越来越红......等看完朱平安的笔墨，两个丫头的脸都红的跟猴屁股似的了。

    “怎么了？”见状，边上其他丫头好奇的问道，她们这个时候后悔没有跟着一起读书学字了。

    “没，没什么。”两个丫头摇了摇头，有些话是说不出口的，“我们快去送给小姐吧。”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时间，洞房的门口便被守在门口的贴身丫头敲开了，然后将一张写了字的纸张递了进去。

    “小姐，小姐，姑爷这么快就写好了呢。”包子小丫鬟从门内接过门外递来的纸张后，便颠颠儿的来到了娇美少女跟前，献宝一样将纸张递给了娇美少女。

    “写的快有什么用。”娇美少女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小嘴，纤纤玉手却是一点也没有迟疑的将纸张接了过来。

    取过纸张后，娇美少女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便迫不及待的落在了纸张上，纸张上的笔墨也就毫无保留的出现在了少女的眼中：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娇美少女看到笔墨后，先是微微张大了小嘴，被这篇不同于这个时代诗词歌赋的文体有些惊讶了，随着文墨往下继而俏脸蛋泛起了红晕，心跳咚咚咚，宛如小鹿乱撞。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拽什么拽嘛......”

    娇美少女看到笔墨第一句后，不由撅起了樱唇娇嗔了一声。什么意思嘛，拽什么拽嘛，你在不在门外，关我什么事！见或不见，不悲不喜......那你在门外干脆待一辈子好了！

    随着往下看，娇美少女的表情也越发丰富，撇撇小嘴啊，翻翻白眼啊，不过俏脸蛋却是越来越红，心跳也越来越快了。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想得美，哪个念你了！

    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谁爱你了，自作多情！

    来我的怀里，或，让我住进你的心里......怎么这么霸道啊，凭什么要么来你怀里，要么让你住人家心里？！真不要脸，哪个要来你怀里，才不要你住我心里呢！

    什么情啊，爱啊，这个坏人怎么写的这么直白，可是这坏人怎么写到人家心里去了......

    这首笔墨，完全出乎了娇美少女的意料。以前她所见过的诗词歌赋，全都是含蓄的，突然来这么一篇奔放还带点霸道总裁味的现代诗，蛮不讲理的直抵思绪、触及心灵。

    这么一首笔墨，对她的冲击力可是超乎想象的。

    这种感觉有点像现代纯情小姑娘忽然听到老司机张宇那句“你上来，你不上来，我上来了”一样。

    在娇美少女看来，这首诗好像是定情似的。

    好像是朱平安站在她跟前宣布一样：你见我或者不见，你念我或者不念，你爱我或者不爱，你跟我或者不跟......都没什么卵用，从今天开始，我们结婚了，爱，情，就存在了。要么，你来我怀里，要么我去你心里，我们相爱，欢喜。

    就这么霸道。

    至少，娇美少女是这么感觉的。

    或许，每个女生心里都有一个霸道总裁梦，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不管是坚强还是柔弱。

    不管怎么说，看到这么一首笔墨，娇美少女心里一直悬着的一块石头是落地了。虽然订了婚约，也成了亲，可是心里却一直是担心的。不过现在好了，臭蛤蟆对婚姻没有反对，还要相爱，欢喜呢。

    “小姐，让姑爷进二门吗？”包子小丫鬟问道。

    “进吧。”娇美少女撇了撇小嘴，“我哪敢让婆婆不待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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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洞房花烛

    见或不见，这是一首很容易打动人心的诗歌，这也是朱平安选择它的原因。

    朱平安接触到这篇诗歌是在2008年，在一本中看到后就深深的记在了脑海里。很多人把这篇诗歌误以为是仓央嘉措所作，其实这是一个误解，这篇诗歌的主人是汉族的一个姑娘扎西拉姆多多，这首诗歌也是在2007年才创作出来而已。

    虽然这首诗，在原作者创作的时候，跟爱情没什么关系，不过大约每个人都会把它跟爱情联系在一起。

    这是一个可以征服眼睛、耳朵和心灵的诗歌。所以，朱平安选择了这篇见与不见，作为敲门砖。

    当然，结果也没令朱平安失望，在《见与不见》传进去之后，大约十多分钟左右，三进门也就为朱平安敞开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一片月影婆娑中，朱平安踏入了三进院子。

    在朱平安踏入三进院子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从自己一进门开始，每进一个门都有一个考验，想着估计洞房最后一个门还得会有一个考验，就像历史上苏小妹新婚夜三考新郎秦少游一样。人们很喜欢三这个字，自己经历了两次考验，估计还差一次。

    在刚进院子的时候，朱平安就注意到在洞房门口某位贴身丫头手里有一个卷轴，系了一个红飘带。朱平安估计这个卷轴或许就是今晚的第三个考验，卷轴上应该写着题目什么的吧。

    “姑爷好......”洞房那个门口站了四个贴身丫头在朱平安走近时小嘴里叫了声姑爷好，便向朱平安欠腰行礼，包括小脸害羞通红的包子小丫鬟，好像是她要入洞房一样。

    “哦，你们好。”朱平安伸了伸手，虚扶了一下，还是不习惯别人对自己行礼。

    看到包子小丫鬟后，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向包子小丫鬟颔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然后，就看到包子小丫鬟小脸更红了。

    不过有些出乎朱平安意料的是，没有考验了。几个丫头在行礼问好后，就把朱平安引进了洞房。

    其实，那个手持卷轴的丫头一开始有把卷轴打开的意思，像是要出题的架势，不过不过包子小丫鬟跟那丫头咬了下耳朵，说了两句悄悄话，然后那丫头就把卷轴又收起来了。

    总之，没有考验，朱平安就这么直接被引进了洞房内。

    进了洞房，看着脚下的红地毯，还有金玉摆设，朱平安几乎有点不好意思下脚了。即便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洞房的摆设也太高档奢华、富丽堂皇了。

    “姑爷这边请。”

    正当朱平安感叹洞房布置的时候，从屏风后走出一位四十余岁、收拾齐整的老妈子，引着朱平安往里走。

    朱平安跟着老妈子，很快就到了洞房那个最为核心的卧室，卧室门上除了双喜字还有两幅剪纸，其中一幅剪纸是两只小白兔缠卧在一片桂叶上的形象。叶与夜，缠眠与缠绵，一夜缠绵，大约是取得一夜夫妻百日恩的寓意。另外一幅剪纸是鱼水和秋千的形象，鱼水之欢，秋千也就是千秋，寓意鱼水千秋。

    卧室内摆放了做工精致的梳妆台、几案、香炉、什锦博古架、景德镇花瓶、酒器、书剑和古筝，博古架上摆放着各种珍玩和金玉瓷器，花瓶里插着开的鲜艳的牡丹和莲花，几案上燃着两根卧室内燃着两根手腕粗的红烛，很是渲染了新婚夜的气氛。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卧室内的婚床很是高大，堪称豪华婚床，朱平安甚至恶趣味的想，在这上面即便是来个三人行、四人行都丝毫不会觉的拥挤。

    婚床上坐着一个玉人儿，大红喜服，头上蒙着一块别致的大红绸段，看不清模样。

    “喜秤免灾，大吉大利，姑爷可以挑喜帕了。”

    老妈子一边说着一边递来一柄玉如意，玉如意上作成了称的模样，标注了准星，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再加上福、禄、寿三星，共有十六个星星，是天干地支的搭配，用以挑盖头大吉大利。

    朱平安接过玉如意，就要挑开红盖头。

    “姑爷，拿反了，拿反了。”老妈子见朱平安拿反了玉如意，不由的出声提醒。

    噗哧，这个呆子，激动个什么劲儿啊，喜秤都拿反了。红盖头下的玉人儿，忍不住弯了弯小嘴。

    这玩意儿还分正反啊？朱平安挠了挠头，然后在老妈子的提醒下，将玉如意重新调整了一下，然后伸向了红盖头。

    挑开红盖头的一瞬间，整个洞房都亮了。

    心跳，悸动。

    红盖头下的李姝宛如一个仙女、妖女、媚女的混血，略有仙意，略有妖意，略有媚意，一个眼神便是千种风情，妩然一段风华绝代。

    真是一个祸水......

    朱平安嗓子微微有些干，似乎有些口渴。

    “佳偶天成，称心如意；恭喜姑爷，贺喜小姐。”一旁的老妈子见朱平安挑开了喜帕，不由一脸笑意的恭维说着吉祥话。

    大户人家讲究就多，如果是下河村普通的人家洞房花烛哪有这么多程序。新郎在外面陪完酒，带着一身酒气回了洞房，伸手掀开红盖头，两人就直接进入正题春晓一夜值千金了。

    不像现在，还有一个老妈子，还有一对的程序。

    挑开了喜帕后，老妈子便又说了一堆吉祥话，然后将李姝和朱平安引到了几案前，隔着几案相对跽坐。几案上有主食黍和稷，还有一份荤菜，一弹女儿红，另有数个小碟子，里面盛着调味用的酱、菹、醢、湆。

    这个程序叫共牢而食，荤菜就是牢。《礼记?昏义》：“妇至，婿揖妇以入，共牢而食，合卺而酳，所以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

    共牢而食后，便是合卺而酳，也就是现代的交杯酒。

    合卺而酒有三次，称“三酳”。前两次，老妈子用爵给两人倒酒，第三次倒酒就换成了卺。

    这个年代的交杯酒，跟现代的交杯酒还有些区别。朱平安和李姝先是喝了一半卺酒，再把这两卺酒混合，又分为两卺，然后手擘相交交换酒杯，喝了剩下的酒。喝完之后，将卺一正一反的掷于床底，寓意百年好合。

    卺是葫芦，用它盛的酒也有些苦意，而且李姝刚刚在喝交杯酒的时候，只是浅尝辄止，几乎两卺酒全都是朱平安喝的。再加上，前面那两爵酒，朱平安喝完这个合卺酒，都感觉有些头晕了。

    结发为夫妇，恩爱两不疑。合卺酒后，又有结发礼，男左女右，用金剪刀在朱平安左侧和李姝右侧各剪下一绺头发，用红丝线绾在一起，放在了枕头下。

    “春宵一刻值千金，老奴就不打扰了。”

    行完结发礼后，老妈子识趣的离开，洞房内只剩下了朱平安和李姝两人。

    大眼对小眼，一时间气氛有些旖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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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果然腹黑

    洞房花烛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四目相对，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在眼神碰撞中升温了。

    “喂，干嘛总盯着人家看，不认识啊？”李姝嗔怪了一声，狐狸精一样的眸子里像是有水在流动，宛如弱水三千，让人不由自主沉溺于其中。

    “没想过会在这儿见到你。”朱平安勾了勾唇角，眼神从李姝身上扫到了喜床上，目光落在了李姝身后的肥鸭子枕巾上，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那你想在这儿见到谁啊？”李姝白了朱平安一眼，一声娇嗔，樱桃小嘴红润可口。

    “我还没想过。”

    朱平安摸了摸额头，然后肯定的摇了摇头，这次婚事真的有些出乎意料，在知道成亲的消息前，朱平安还真没想过会跟李姝有今天的洞房花烛夜。不过，人生就是这样，未来充满了未知，没有人能预测到未来。

    你没想过的事多着呢，李姝闻言不由翻了一个白眼。

    看着李姝翻白眼的模样，朱平安有些无语的笑了笑，这丫头连翻白眼的动作都那么俏皮可爱，话说上天真是不公平，只要人长得漂亮，无论做什么动作都是漂亮。

    这么一个纯天然美妞，如果是现代的话，李姝这姿色都甩一线女明星一条街了。

    洞房花烛夜，配备这么一个姿色的妞，这种待遇，朱平安也只是在现代看爱情动作片的时候意瘾过某些富二代的幸福生活。至于自己，当时想着能有个女朋友就不错了，至于这等姿色的女生，做梦都不敢想，估计只有富二代才能啪啪上。

    没想到现在，自己跟李姝竟然洞房花烛进行时了。

    “口渴吗？”朱平安将挂在身前的大红花取了下来，走到几案前倒了两杯茶，端起其中一杯看着李姝问道。

    “水桶......”李姝鼓起了香腮，嗔了一声。

    “那算了。”朱平安耸了耸肩，然后将准备递给李姝的茶杯放下，自顾自的端着一杯茶喝了起来。

    金色茶汤，冒着热气，朱平安喝了一口缓缓下咽，茶香入喉，汤醇厚甘，让人燥热的心绪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喂，给我一杯茶喝。”李姝嘟着小嘴，向着朱平安伸出了小手。

    “自己来拿。”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李姝瞥了朱平安一眼，然后不情愿的从床上下来，脚上的绣花鞋还缀着珍珠，步态袅娜如风摆杨柳的走到了几案前坐在了朱平安对面，伸出纤纤玉手将朱平安倒好的另一杯茶端在手中，如猫儿喝水一样轻轻啜了一口。

    洞房内安静了下来，只有喝茶的声音，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你知道结婚的婚字，是如何来的吗。”朱平安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着李姝问了一句。

    “这有什么啊，昏时行礼，故曰婚。”李姝不屑的撇了撇小嘴，真是呆子，这是什么问题嘛。

    朱平安摇了摇头。

    李姝意外的瞪大了眼睛，“哪里不对了？”

    “很早很早以前的原始时代，当时的原始人他们没有什么结婚仪式，如果男原始人遇到了女原始人，而且也看上的话，男原始人就会用棍子打昏女原始人，然后背到他住的石洞里，嗯，也就是入洞房。所以，‘婚’就是一个女的被打昏了。”朱平安轻声笑了笑，这是他以前看的一个说法，当时觉的很有意思就记了下来。

    “骗人，哪有这样的说法。原始社会是母系做主呢，要打，也是女的把男的打昏了。”李姝撅起小嘴嗔怪了一声。

    这丫头女权意识觉醒的很早嘛，朱平安微微摇头笑了笑，本来就是一个玩笑之言而已。

    “我爹爹也是脑袋昏了，才答应了你家的提亲。”李姝撅起了小嘴，“还要冲喜，人不在，婚都结了呢......全都便宜你了，退都退不了了，哼......”

    如果以前的话，朱平安或许还相信李姝说的话，不过自从知道李姝喜欢自己后，李姝说的这些话，就值得商榷了。

    不过，朱平安也没有揭穿她，只是静静听着，然后喝茶。

    “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都结了呢，也没有办法了。”

    “你自是高兴的，登徒子，写什么情啊爱啊，还写什么相爱，欢喜......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也不嫌脸红，人家看着都脸红呢。”

    李姝撅着小嘴说了一会，小脸晕红、杏眼如波的扫了朱平安一眼，然后从后面书架取来了笔墨纸砚放在几案上，一并推到了朱平安面前。

    朱平安抬头看李姝，不知李姝这是要做什么。

    “你在这里签上名。”李姝走到朱平安跟前，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空白象牙纸的右下，让朱平安签名。

    在空白纸上签名？做什么？朱平安依然不解，怎么进洞房还要签名了？

    “我先写我的。”李姝说着，取了毛笔蘸了下墨汁，在象牙纸上留下了“李姝”两个簪花小楷字。

    “诺，该你了。”李姝将毛笔递给朱平安，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眨了眨，似乎要滴出水来，撅着红润的樱唇催促道。

    尽管不知道李姝这是要做什么，但是朱平安还是结果李姝递过来的毛笔，在李姝名字旁边落下了自己的名字“朱平安”。

    “我爹爹昏了头，我可没有昏了头，尽管结了婚，父母之命不可违，可是也要看你表现。如果你表现不好，欺负我，或者在外面拈花惹草，哼，咱大明律可是有‘两愿离’的......”

    李姝吹了吹象牙纸上的墨汁，待字迹稍干一些，便撅着红红的樱唇哼了一声，将签了名的空白纸张向朱平安展示了一遍，然后又将纸张折叠了起来，郑重其事的放进了衣服袖子里珍藏了起来。

    李姝说的两愿离就是和离，即夫妻双方自愿离婚，在大明律法中叫“两愿离”，大明朝允许夫妻双方达成一致离婚。

    呃

    现在朱平安才明白为什么李姝刚刚要签名了，签名表示同意，两人签名就是双方达成一致。李姝这丫头是未雨绸缪啊，有了自己签名的空白文书，她以后在上面写什么都相当于是自己同意了。

    果然，腹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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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坏人

    夜幕笼罩了下河村，微风吹来了泥土和花草的芳香，缓缓的在空气中飘散，洞房外的红灯笼在微风吹拂下缓缓摇晃，地上的灯影交叠着起起伏伏。

    香气，灯影，温柔的夜色让洞房花烛夜又添了几分浪漫。

    “至于张小凡他自己，从甬道上滚下来，正好落在了岩浆湖上面的一个平台上。在他正前方就是炽热的岩浆，这个平台尽头被岩浆炙烤，热到几乎令人无法忍受，那里有一个椭圆形状的石窝，上面静静地趴着一只白色的狐狸......”

    朱平安讲到这里揉了揉脑门，然后又喝了一杯茶润了润喉咙，讲《诛仙》讲了这么久，嗓子都冒烟了，脑袋也有些晕了。

    刚刚在空白文书上签名后不久，聊了几句，然后话题就被李姝引到了在大海上讲的诛仙上，说是好奇后面的剧情，然后就缠着朱平安讲起诛仙来。

    朱平安讲到这里的时候，都已经差不多讲了一个多小时了，此刻外面的夜色已浓如墨了。

    “今天就先讲到这吧。”

    喝了一杯茶后，嗓子稍微舒服了些，不过脑袋还是有些晕晕的，朱平安将茶杯放在桌上结束了今日的诛仙故事。讲的也够多的了，再讲怕是嗓子就要抗议了。

    “啊？好吧？”李姝意犹未尽的将小手从香腮下抽出，瞥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俏脸蛋上似乎还有些紧张、期待的情愫。

    时间不早了，该安歇了呢。

    洞房花烛夜，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呢，要睡在一起呢，要做画卷上那些羞羞的事情呢。

    好紧张，有些害怕呢。听说第一次会很痛呢，要流血呢。柳妈妈说洞房花烛夜都要做那种事情呢，做了那种事情后，男女关系就会更进一步，两人就会变的很亲密呢，一日夫妻百日恩呢。

    又紧张，又期待。

    因为紧张，所以让臭蛤蟆讲了这么久的诛仙；因为期待，自己还绣了鸳鸯枕巾呢。

    在李姝绞着手指的时候，朱平安也在考虑着今晚的事情。说实话，虽然今晚是洞房花烛夜了，可是如果让自己对李姝这个不满十五的小丫头下手，还真下不去。哦，对了，自己现在也不满十五呢。

    十四岁，豆蔻少女，未成年呢。如果在现代的话，对这么大的丫头下手，会被千夫所指、万人所骂呢。

    未成年，身体还没有发育成熟呢，没有到达巅峰，过早的啪啪生活，会影响身体，尤其是女生，可能会影响生育，另外诸如妇科病什么的也是有可能的。

    古代可没有什么小雨衣。如果怀孕的话，这个年纪的女生怀孕生产可是非常危险的。古代的医疗水平跟现代相比简陋太多了，古人生孩子就像是走鬼门关一样，尤其是年纪小、发育不成熟的女生，更是危险。古代产妇之所以死亡率那么高，很大一方面原因就是产妇年龄太小了，身体尚未发育成熟。

    当然，古人发育成熟的要比现代人要早一些。

    不过，最起码也要十六岁吧，古人这个年龄差不多相当于现代十八岁了。嗯，应该差不多。

    一时间，洞房花烛夜陷入了沉默。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悄悄流逝了，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浓，早就夜深人静了，这个时候其他人早就睡了一觉了都。是时候睡觉了，再不睡，都快天明了呢。

    “呀，时候不早了呢。”

    李姝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朱平安，俏脸蛋晕红，有些犹豫的说了一句。

    “哦，是不早了。”

    朱平安点了点头，看了看洞房布置，有些蛋疼，这房间里就一张床，一床被褥......要不，待会给李姝科普下青春期知识，讲一讲个中利弊？

    不早个头，你个呆子，笨蛋，木头！李姝听了朱平安的话，在心里腹诽不已，人家话都说到这了，还不懂！真是木头，干脆把你栽到土里浇点水，当个朽木好了！

    洞房内又归于沉默，气氛又陷入了尴尬。李姝坐在床上绞着手指，俏脸蛋泛着红晕，在烛光下更加俏丽动人。

    “算了，晚了，我们安歇了吧。”朱平安想了想，看着李姝说道。

    “嗯......”李姝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字，像蚊子一样，俏脸蛋更红了。如果不是朱平安看到李姝动了动嘴唇，都听不到李姝说的什么。

    木头，算你开窍了！

    李姝悄悄瞥了朱平安一样，杏眼如波，水汪汪的眸子里似乎要滴出水来。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床被褥，朱平安想发扬绅士风格都发扬不了，什么你睡床上，我睡椅子之类的也不现实。

    另外，李姝是喜欢自己的，自己也是知道的。如果说什么你睡床上，我睡椅子。这种举动对于李姝这个傲娇的丫头来说，有点类似于羞辱了吧。怎么滴，你什么意思啊朱平安！

    朱平安想了想，就否定了这种做法。

    “床上好多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李姝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的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撇了撇小嘴。

    “不如抖掉吧。”朱平安走过来，看了一眼床上的花生红枣说了一句。

    “不让抖的......”李姝闻言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捡了一颗花生放在了果盘里，“要找出来才可以。”

    竟然还有这讲究，朱平安自嘲的笑了笑，然后伸手跟李姝一块捡了起来。床上的花生等物不仅被褥上有，就连被褥里都有，朱平安跟李姝找了好一会，才把床上的花生等物一个个全都找了出来，整整装了一大果盘。

    “生的？”朱平安看着一大盘子花生等物，然后好奇的捏起一颗花生放入了口中。

    “生的......”

    李姝软软的说了一句，瞬间俏脸蛋更红了，这是洞房花烛夜要说的吉祥话，新娘在今晚一定要说一次的。

    生的......生孩子呢。

    呃，看着李姝晕红的俏脸蛋，朱平安咀嚼花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问的问题，貌似，有点歧义呢。

    “呃，这是什么？”

    收拾了花生等物，朱平安忽然发现大红床单上铺着一块白布，跟大红色的被褥床单很是格格不入，这是铺床落下的吗，朱平安好奇的将白布拿了起来。

    “坏人！”

    李姝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俏脸蛋红的似乎要流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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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明日落红应满径

    风不定，人初静。

    明日落红应满径。

    朱平安又不是真傻，看看李姝娇羞的模样，又看看手里手里的这块白色方巾，然后就想到了张先《天仙子》里的这句诗词。这块白色方巾不是普通的方巾，它有专门的名字“落红巾”。

    古人对于女生贞操的重视程度远胜今日，新娘一定要是处子才可以，这块白色方巾便是对女生的检验。

    落红染巾，故名落红巾。

    这是古人的传统，洞房花烛夜在新娘新郎的婚床上，铺上这么一块白色方巾，男女欢好完毕，这块白色方巾见红便证明新娘是完璧之身；若没有见红，那么新娘的麻烦就大了。古人可不懂什么剧烈运动可致那层膜破裂或者厚度大、弹性大没破裂，更不会知道有近三分之一的女生初次无落红的道理。在古代没有见红，新娘可能就会一辈子背负不贞洁的名声，在夫家抬不起头来。

    想到了这一点，朱平安再看手里的白色方巾就有些尴尬，然后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的将白色方巾重新放在床上。

    见状，李姝香腮晕红，媚眼如波的瞪了朱平安一眼。

    有些女生，天生就是尤物，李姝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一眼，差点让朱平安没有把持住，真是要命，深吸了两口气才止住了内心的燥热。

    时间不早了，再不睡都快天明了。

    “安歇了吧。”朱平安轻声说了一句。

    “嗯......”李姝声音如猫儿叫一样应了一声。

    说完话后，朱平安就将身上的新郎服除了下来，放在了床边的架子上，里面还有一身白色的睡衣，是单件的长衣长裤，这样穿着上床也不至于唐突。

    就这样，穿着白色单衣，朱平安先上了床。

    上床后发现这婚床不仅大而且还很舒服，床垫软硬适中，大约是棕榈做的，软中带硬，硬中带软，软硬适中，感觉比现代那些床还要舒服好几倍。

    女生睡觉要稍微麻烦些，因为她们要卸妆。

    李姝在梳妆台前除去凤冠霞帔，将首饰一一摘了下来，然后就开始卸妆，瓶瓶罐罐好像很麻烦的样子。

    等李姝收拾好，走到床前时，已经过去了至少二十分钟了。

    “你转过头去......不许偷看......”李姝走来后看着朱平安嗔了一声，让朱平安把头扭过去，不许朱平安偷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

    朱平安撇了撇嘴，然后转过头去，对李姝的话有些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看得啊。自己不也是脱了衣服吗，不还是有衣服穿着吗，能看到什么啊。自己才不会冒着风险多此一举呢，所以在李姝说话后，朱平安便听话的扭过了头来。

    朱平安这边才转过头来，就听到耳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这是解开扣子、褪下衣服的声音，先是悉悉解开带子和扣子，然后一阵索索衣服花落的声音。可是在这悉悉索索声音中，朱平安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后，安静了下来，朱平安保持着转头看向墙壁的姿势，直到听了一声嘤咛，朱平安才回过头来。

    洞房花烛夜自然少不了红烛，所以光线很是充足。朱平安回过头来，只是一眼就将床前这一切都收入了眼中。然后，瞬间脑海嗡一下子，呼吸都忘记了，眼睛都充血了。

    要见了这一眼，才能明白什么是天生尤物，而且是尤物中的尤物。此刻的李姝绝对是那种只看一眼就会两眼充血，恨不得眼珠子都要跑到她身上的女人。

    只见床前，红色的喜服都脱落在了地上，清凉至极的李姝站在衣服堆里，曲线玲珑，感觉就像是蛇妖蜕皮化形了似的。

    光线充足，看得清楚。

    上身只穿了一件肚兜的李姝，露出了圆润滑腻的珍珠肩，一头长发黑亮柔顺的搭在肩头，直接落在胸前，遮住了些许雪白，轮廓若隐若现；一双修长如出水嫩藕的手臂害羞的抱在胸前，可是不仅没有遮住，反而挤压的胸前颤抖；肚兜不大，遮不住白皙粉嫩的小腹和没有一丝赘肉、不堪一握的水蛇小蛮腰，在烛光下，白的反光，亮的眩目。

    下身也仅仅只穿了一件红色的短裤，一个腿长一个腿短，腿长的也不过刚到膝盖，腿短的有点类似于现代的超短裤了，衬的两条白皙修长的大长腿越发的迷人修长，让人口干舌燥。绣花鞋也脱了，光着脚丫，十个粉嫩可爱的小脚趾甲上染了丹蔻，很是鲜艳夺目。

    如果只是也就罢了，朱平安在现代又不是没见过穿衣前卫的齐臀小短裙妹纸。

    最让人口干舌燥的是，李姝穿的这个红色短裤......竟然是一件开裆裤！！！

    开裆裤啊！

    据说古代女方父母有将开裆裤作为陪嫁的做法，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洞房花烛夜前新郎新娘一般都没见过对方，才相见就一丝不挂、坦诚相见实在过于尴尬。女方父母将开裆裤作为陪嫁，新婚夜新娘穿上，第一次时可以避免尴尬。另外，据说这样也可以避免新郎第一次太兴奋而难以正常发挥。一直以来，朱平安都当作是现代人胡诌的。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个说法竟然是真的，还真有开裆裤啊。

    尽管此刻李姝白皙修长的双腿并拢着，却也挡不住朱平安的视线；尽管朱平安只看了一眼就转移开了视线，可是该看得、不该看的，全都看到了。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洞房花烛开裆裤，这放到现代就是情趣装啊，对朱平安这么一个纯情小处男来说，如何能承受得住！

    就这么一眼，朱平安就感觉浑身好像火在烧，血压直冲脑门，眼睛好像被辣到了似的，鼻子也是痒痒的。

    然后，感觉温热的液体就从鼻子里流了出来......止不住了似的，一滴、两滴......滴在了床上那块白色的方巾上，染红了一片。

    呀

    谁让你偷看了？！

    李姝一声尖叫，一声娇嗔，双手紧紧抱紧胸前，夹紧了双腿，话音才落便看到了朱平安傻愣愣的看着自己哗哗流鼻血的糗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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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 闺门有训，淑女可钦

    流血太累，倒头就睡。

    如果在这之前的话，谁告诉朱平安看到女生走光什么的，男生会流鼻血的话，朱平安肯定是嗤之以鼻的。这些都是动漫里面的桥段好不好，现实中怎么可能会流鼻血呢！

    脸红心跳或者脸红到很夸张的程度，都可以理解；或者说海绵体没有节操的膨胀什么的，也能理解。

    至于流血？

    呵呵，开什么玩笑，高血压或者毛细血管脆弱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血管破裂、流鼻血吧，但是正常人自然不会流鼻血的，谁会信啊，在现代大街上这么多穿着齐臀小短裙的妹纸，露沟露肉的高质量妹纸也海了去了，也没见大街上哪个男的流鼻血啊。

    不过，万万没想到自己看到李姝开裆裤，竟然会没有出息的流鼻血了......而且你流血就流血吧，竟然还止不住......

    朱平安感受着鼻腔的温热，看着落红巾上打湿的殷红，摸着鼻子一阵无语......

    洞房花烛夜

    落红

    李姝的活

    竟然被自己承包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朱平安......还流鼻血，真是龌龊！”

    李姝夹紧了腿，双手抱紧胸护着外泄的春光，撅着小嘴，面上一脸嫌弃的看着流鼻血的朱平安。

    当然，嫌弃也只是面上，心里面甚至是欢喜的，臭蛤蟆看到自己身体就流了鼻血，证明自己很有料很有魅力啊，让臭蛤蟆流鼻血了呢。只看了一眼，臭蛤蟆就流鼻血了呢。此刻，朱平安的鼻血，对李姝来说就是对她最大的夸奖。

    呀，怎么还流啊？

    李姝眼睁睁的看着朱平安伸手擦鼻血，可是血流不止，一下子就着急了。

    流一下，是我有魅力。

    可是血流不止，这怎么行啊，流坏了怎么办啊！

    想到这，李姝也顾不得什么了，着急的就翻箱倒柜的找止血的东西来帮朱平安止血，唯恐朱平安流血过多伤了身体。大家族嫁女儿都会陪嫁过来好多药材还有应急医用品，李姝家也不例外。李姝很快就找到了止血用的白色绢布，还有一枚应急的止血丸。

    找到后，李姝就手忙脚乱的过来给朱平安止血。

    着急止血嘛，自然就顾不了走光什么的，尤其是李姝还是爬跪在床上弯着身体去给床上的朱平安擦鼻血止血，身体摆成这种姿势，古代的肚兜又不像现代的罩罩这样贴身，本来该在里面舒服带着的两个小东西，现在都俏皮的露出小半个身子了。随着李姝给朱平安止血的动作，还晃的朱平安眼花。

    开裆裤，又爬跪着，这是动作小电影里老司机最喜欢的姿势了，因为这种姿势能够最大限度的把神秘之处，最具诱惑力的展现在男生的视野中。这种姿势自蛮荒以来就从没辜负过男生的眼睛，自然，此次也不例外。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花径不曾缘客扫，peng门今始为君开！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之类的诗据莫名其妙又在朱平安脑海里翻滚了。

    李姝靠的这么近，朱平安一呼吸，就能嗅到李姝身体的幽香。朱平安感到自己身体不由自主的被本能所控制，男生该有的反应都有了，心跳又开始加速，血液流动也加速。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结果。

    李姝着急给朱平安止血，可是却发现，不仅没能止血，反而鼻血流的更多了。

    “这药以前挺好用的啊，怎么还流啊？”于是，李姝一阵手忙脚乱，花枝乱颤。

    随着李姝花枝乱颤，朱平安鼻血又涌出一股。

    “咳咳，我自己来吧。”

    朱平安觉的如果再让李姝这样给自己止血的话，自己真有可能会是第一个在洞房花烛夜流鼻血挂掉的新郎，所以，错过视线，挣扎着想要自己动手抢救一下自己。

    不明真相的李姝，自然不同意，你又看不到怎么止血啊。

    一直到李姝发现朱平安眼神不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又走光了，于是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包子小丫鬟和另一个在外面守夜的丫鬟都被叫进来帮忙了。

    擦血，止血，药丸，倒水洗脸，收拾房间。

    等到鼻血止住、收拾干净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好一会了。

    今晚发生的事情，李姝给丫鬟下了封口令，禁止把今晚的事情往外传。闺房里面发生的事情，自然是要保密的。如果要外人知道洞房花烛夜第一晚狂流鼻血，不知道会被人怎么说道呢。

    丫鬟离开，洞房花烛夜继续。

    不过，流血太累，朱平安倒头就睡了，洞房花烛夜也就这么过去了。之前考虑的什么啪啪太早年纪太小什么的完全是多虑，睡着了能做什么啊。

    “夫人，小姐姑爷还没起床呢......”

    一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朱平安才被一阵声音吵醒，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家母亲陈氏端着两碗面条入内的身影，身后还跟着两个守在门外的丫鬟，她们不敢拦住陈氏，只好跟着进来了。

    李姝好像也是此刻被母亲吵醒的，嘤咛了一声，睁开眼来看到了陈氏，唤了一声娘，就要起身。

    “不用起，不用起，娘放下面就走，你们待会起来趁热喝。”母亲陈氏进了房间，看着躺在床上盖着被褥同床共枕的两人，脸上满是笑意。

    这也是古代乡下的习俗了，新婚第一天，婆婆要早起在新人还没起床的时候给新人送碗鸡蛋面。鸡蛋，下蛋，喻指新婚夫妻早生贵子。

    当然，这还有另一层目的，督查新婚夫妻昨晚的成果。

    比如，陈氏放下两碗面，就看到了放在床头一边的那块染血的白色方巾......然后看向李姝的目光更是满意了，看向朱平安的目光也带着嘉奖。

    “你们待会趁热吃啊，娘先走了。”说着，陈氏过来人似的瞄了两人一眼，一脸笑的转身走人。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朱平安跟李姝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母亲陈氏就已经走了。

    “闺门有训，淑女可钦。”

    陈氏回到家后，就差人把这么一个字样的喜报送到了上河村李大财主家，这是报喜，也是下河村这一带的惯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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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饭桌上的秘密

    早晨起床后看到某块染红的方巾，朱平安都觉得面红耳赤，看到它就能想起昨晚自己不堪回首的一幕，当然还有某个妞撩人的开裆裤以及裤里风景……

    包子小丫鬟进来伺候李姝梳洗的时候，都忍不住笑着往朱平安这边瞥了好几眼，落红巾的真相她也是知道的，昨晚还是她提出的举手止血呢。

    伺候李姝梳洗的时候，两个丫头还不时瞥一眼朱平安，然后咬耳朵呢。

    “咳咳......”朱平安吃面时不满的咳嗽了一声。

    “脸红什么呀？”李姝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娇声问道，水汪汪的大眼睛含妖含俏，小巧红润的樱唇微微翘起，散发着一股子娇媚味。

    “面太热熏的。”朱平安扁了扁嘴，脸上还有不正常的红。

    面太热？呵呵，屋里人包括朱平安都知道朱平安这句话是托词，从母亲陈氏做好面端过来到朱平安起床，差不多过了快半小时了，再热的面也该温了。

    “哦......相公，别光吃顾着吃面，也吃菜呀，奴家亲自吩咐后厨做的呢。”李姝眨了下眼睛，向着朱平安面前的几案努了努小嘴，关爱十足。

    真是一个调皮的小妖精！

    朱平安闻言不由咬了咬牙，真后悔昨晚怎么没把这个小妖精按在床上一二三四换个姿势再来一次。因为摆在朱平安面前的几案上这一桌子美食让朱平安有些咬牙：一碟子滋补羊肉羹，一碟子黄芽韭和拌海蛰，一碟子爆炒猪腰花，一碟卤鸽子雏儿，另外还有一盏奶茶。

    这么明显，让人真有一种将李姝按在床上证明一番的冲动。

    羊肉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具有补肾壮阳、暖中祛寒、温补气血、开胃健脾的功效。

    韭菜的功效，估计没有中国人不知道得了，堪称“茑黄金”。

    海蜇就是水母，犹如一顶降落伞，又像是一个白蘑菇头，等等，白蘑菇头是什么鬼？！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菜！

    血染的江山如画，怎地你妹的爆炒腰花！相信每个结婚了的男人，看到爱妻精心烹饪的一盘子爆炒腰花，都会有今日战场鏖战的觉悟，挑灯夜战什么的是免不了了。

    鸽子雏儿就是雏鸽，雏鸽具备“滋肾益气，祛风解毒”之功效，古人认为雏鸽是男人的天然补品，古人认为常食雏鸽，七老八十仍可提枪上马，条件好的还能效仿赵子龙来个七进七出。所以，有条件的人家会经常在有需要时摆上这道补品。

    一道或许还是偶然，这么一桌可就非偶然了，尤其是李姝说话的语气，还有小嘴的弧度更是证明，这一桌美食，就是故意的。

    如此一番

    什么意思也就昭然若揭了！

    你妹的，我流鼻血而已，跟肾不好有个毛线的关系啊！逻辑关系都是错的好不好！

    “相公怎么不吃啊，可是不合胃口，这羊肉是下人一大早从镇上东角楼街巷采办的，新鲜着呢。”李姝收拾妥当了，照着镜子又调整了一下耳钉，轻易莲步来到朱平安对面坐下，伸出纤纤小手给朱平安夹了一块羊肉，笑吟吟的问道。

    气若幽兰，然并卵！腹黑小妖精！

    “有面足矣。”朱平安淡淡的来了一句，然后夹起一筷子面条吸溜进了肚子。

    “哦，面条味咸，相公用些奶汤吧。”李姝很殷勤的将几案上的那小碗奶茶端给了朱平安。

    盛情难却，正好口中也确实有些口渴了，那些菜品的功效让人咬牙，这奶茶倒还顺眼些。

    于是，朱平安接过了奶茶，喝了一口。

    这一口奶茶，才入口中，尚未落到肚里，就听着李姝幽幽的又来了一句话：

    “这是奶妈小赵家今早现挤的小半盏做的，新鲜着呢。”

    等等，奶妈，现挤的？

    人奶？

    呕......

    闻言，朱平安一个没忍住侧身躲开桌子就吐了出来，竟然是人奶，怎么不早说啊！甚至，脑海里都能浮现出现挤的场景来！在现代以前看新闻，看到成人奶妈这个新闻的时候，朱平安就觉的有些反胃，对于某些人的保养方式嗤之以鼻。只是原先觉的遥远，没想到现在已是身临其中，乍一听闻自己喝的是人奶，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相公真是不识好歹，女儿家真是命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了便只能身不由己了，想着讨好一下相公，却被相公啐了去......”

    看着朱平安的反应，李姝在一旁很没良心的娇笑不已，面上还做出一副哀怨的模样，朱平安对此腹诽不已。

    用过早饭，朱平安带李姝去给朱父和母亲陈氏敬了茶，李姝还给母亲陈氏和大嫂娟儿备下了礼品——两套足金头面，母亲陈氏的这套要重一些，大嫂娟儿的要轻一些。

    本来包子小丫鬟准备的是玛瑙玉石头面，李姝看后换成的足金头面，“玛瑙玉石虽贵，但若不识货，看在眼里不过是一堆破石头罢了。黄金就不同了。”

    从母亲陈氏和大嫂娟儿心喜的表情来看，李姝的决定很正确。真给她们玛瑙玉石的话，她们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心喜的。

    敬过茶后，朱平安又带着李姝去往老宅，这也是结婚后的一个必经程序，就像三日回门一样。

    依山傍水的下河村，青山绿水风景秀美。村间小路绿树成荫，村前小河鱼虾丰美，朴素的篱笆墙缠绕着藤蔓，藤蔓上开花结果，走在村间的小路上都能嗅到一阵果香。

    走过下河村西头坡地的时候，朱平安就忍不住想起儿时坐在这里发呆的日子，自己刚来大明的时候，就是经常在这个坡地上思考人生的。

    在路上不时遇到村里的乡人，朱平安每每都停下脚步与对方打招呼寒暄两句，李姝也都跟着朱平安向他们打招呼，这让乡人对李姝夸赞不已，既漂亮又懂事，这样的媳妇去哪找啊。

    下河村不大，很快就到了老宅，走近些就听到老宅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好像很热闹的样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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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鸡飞狗跳的老宅

    朱家老宅是土木结构的宅院，在茅屋土坯房为主的下河村还算是可以的，只是墙垣和木门也经历的岁月的侵蚀，剥落了几处墙皮，门上的漆也掉色了。

    鸡飞狗跳关不住，一阵喧嚣出门来。

    还没到门口，朱平安就听到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出来，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当初未分家时自己可是伴着这种喧嚣长大的。现在再听这声音，不能再熟悉了。

    “大嫂，多少也得给家里留下几两银子啊，你这给大哥都拿走了，咱们全家都喝西北风啊。”小四婶子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三嫂，你说是不是。”

    “老四家说的在理，大嫂，五月正是农忙的时候，家里用钱的地方也多，修整农具、置办稻种、催芽、插秧样样都得花钱。”在小四婶子说完后，三婶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古代重男轻女，以前的时候因为没能生出儿子，而且娘家也不如四婶她们，三婶在家里说话都没有底气，自从三婶生了儿子后，三婶在老宅的腰板也挺起来了，话也比以前多了些。

    “行了，你们都少咋呼了，老大是去赶考，是给咱们老朱家争光的。穷家富路，应天府那么远，老大去赶考又人生地不熟的，可不得多带点钱才行。”

    祖母的声音也紧跟着传了出来，祖母的声音明显是对大伯的偏心和维护。

    “咯咯……”

    门里面传来一阵小四婶子的笑声，然后便是小四婶子拉长了的声音，“娘~~~大哥都去了应天府多少趟了，闭着眼睛都能到应天了，哪里还是人生地不熟了。”

    “老四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大伯母好像是猫被踩到尾巴一样，一下子就炸毛了，听出了小四婶的话外音，这话里话外不是说我家男人考了那么多次都没考上吗！你懂什么呀，科举考试哪有那么好考！你让老四考考试试，一辈子都考不上童生1

    “哟，大嫂怎么生这么大气啊，我说错了话了吗？”

    小四婶子小手捂着小嘴，往后退了两步，做出一副弱弱的样子，可是声音里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甚至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你可别吓我，我胆小，吓坏了我没关系，可是吓坏了咱老朱家的种就不好了。”

    说着，小四婶还故意的腆了腆很是显怀的肚子，满是炫耀的揉了揉腰，“哎呀，不行了腰酸的厉害，我可得歇歇才行，这个小兔崽子出来后，可得好好收拾收拾他，把我累得够呛。我这症状，可是跟二嫂怀彘儿是一样一样的。以后也让我家大壮读书考状元，向他彘哥哥学习。”

    小四婶子是在朱平安中状元、官府送喜报的时候知道怀孕的，所以就给肚子里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命了个朱大壮的名字，当然大名是朱平状，平子辈的，小名大壮。

    对于小四婶子做作的样子，大伯母恨的痒痒的，装什么装啊，谁没坏过孕咋地。

    “都少说两句，老大考试重要，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误了老大考试。”祖母不容置疑的说道，表示了支持大伯赶考的决心。

    “砸锅卖铁？哪用得着啊，俊儿媳妇家不是有钱吗，光一个绸缎铺子每年都赚百八十两银子嘛，嫁过来后也没出过力呢，大哥考试这么大的事，俊儿媳妇家匀点钱来正好助大哥一臂之力。”小四婶子坐在椅子上转了转眼珠，看着一旁的朱平俊媳妇说道。

    嗯，是啊，俊儿媳妇家有钱，岳家还是秀才呢，小四婶一言，众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朱平俊媳妇。

    “呀，婶子这话说的怪轻巧，我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俊儿媳妇一只眼往上翻，说话也是撇的干净。

    “都是亲家，帮衬一下怎么了？”小四婶子反唇相讥。

    一时间，你说一句我顶一句，你抢一句我呛一句，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嘎吱

    一声开门的声音将沉浸在唇枪舌箭中的大伯母她们惊醒了过来，大伯母将视线转移到了门口。

    在众人视线中，朱平安领着李姝推开门进了老宅，后面还跟着四个带着大包小包糕点礼品的小丫鬟。

    “呀，彘儿带着媳妇过来了啊......你看看你们，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呀。”

    小四婶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刚刚还说腰酸得歇歇呢，这会哪里还看出一点腰酸背痛的样子来，挺着好几个月的大肚子，一点也不显得笨拙，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四婶子已经凌波微步般似的，嗖一下，一眨眼就到了朱平安他们跟前了。

    小四婶还是当初的小四婶，就跟机场安检员一样，四个小丫鬟目瞪口呆的小嘴还没合上，这边小四婶子就已经将她们手中带的大包小包糕点礼品挨个都仔细检查了个遍了。

    “呀呀呀，娘啊娘，这白色的就是燕窝吧，哎呀呀，还没有吃过燕窝呢。”

    “这么好看的糕点，都舍不得吃了。”

    “好漂亮的布啊，像是天上的云彩织成的，摸着手感真好，这么好几匹布啊。”

    “好多肉啊......”

    小四婶检查一个就是嗷一嗓子，看到一样东西就嗷一嗓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呵呵

    朱平安看着检查中的小四婶子，不由的勾起了唇角，熟悉的小四婶啊。

    紧随小四婶子过来的是祖母，祖母在小四婶子咋呼了两样东西后也走了过来，然后是三婶子还有俊儿媳妇。

    “这是咱们祖母。”朱平安介绍家里人给李姝认识。

    “祖母好。”李姝笑吟吟的给祖母打招呼，樱桃小嘴可甜了，举止也是端庄典雅，跟院子里的争执的女人们宛如云泥之别。

    “这是大伯母，这是三婶，这是四婶，这......嗯......这是俊哥嫂子。”

    朱平安又一一的把此刻在院子里的人都介绍给李姝认识，李姝也做了一个合格的小媳妇，在朱平安介绍后一一见礼问好，一点也没有架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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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 不装逼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不肖孙朱平安/孙媳李姝，奉天之作，承地之合，顺父母之命，通媒妁之言，秦晋已成，合为一家。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生儿育女，承续家命；繁荣家门，光宗耀祖。天地其佑，祖先其知。”

    朱家祠堂内，朱平安和李姝站在祖先牌位前宣读了《告文》，然后将点燃的香插到了祠堂牌位前的香炉内，复又后退三步站定，辑手行大礼，跪地向祖宗牌位行礼。

    这是向祖宗告知结婚的消息，求祖宗庇佑的必经程序。

    在朱平安跟李姝行礼的时候，祖母、大伯母、三婶、小四婶子她们就在祠堂外面等着，祠堂内除了朱平安、李姝外，一旁还站着朱老爷子和大伯朱守仁。

    刚刚朱平安和李姝进了老宅，见了祖母和大伯母她们，朱平安给李姝介绍了长辈后，祖母她们告诉朱平安，说朱老爷子和大伯朱守仁此刻正在祠堂。因为大伯朱守仁快要赴应天府参加童生试去了，按照惯例，出远门前、有大事前要去祠堂祭拜告知先祖，求得先祖庇佑。

    朱平安带李姝来老宅，除了带李姝见朱老爷子等朱家长辈之外，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来祠堂告知先祖们自己成婚的消息，求得先祖庇佑，这也是婚礼习俗的一个必经程序。

    所以，听了祖父和大伯在祠堂的消息后，朱平安和祖母她们说了后，便带着李姝过来祠堂了。到祠堂时，祖父和大伯刚祭拜完祖宗要回去。

    大伯此刻身穿簇新的大袖圆领直缀，一脸儒雅大家风范，看到朱平安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好像哪天谋取家产、被朱老爷子棍棒打的抱头鼠窜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祖父那天气势汹汹，此刻也是一团和气了。

    祖母她们也一并跟着过来了，不过她们女眷不能进祠堂，除了新婚的时候她们可以进来一次，之后便不能随便进祠堂了。

    在朱平安他们向祖先牌位行礼过后，大家便一同返回了老宅。到了老宅之后，回到老宅正房，朱老爷子和朱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接受李姝敬茶。

    在李姝她们去祠堂的时候，留在老宅的几个丫头已经烧好水泡好茶了。

    “祖父请用茶。”

    李姝先是双手给朱老爷子奉上香茶，一个小茶托托着一杯香茶，香茶里有两颗红枣和莲子，寓意是造成贵子的意思。

    “好，好。”

    朱老爷子看着跪在跟前的朱平安和李姝，脸上满是笑容很是欣慰，连连说了两声好。孙子朱平安年纪不到十五，已经是大明的状元郎了，而且都已经是六品官了，以后前途无量，这在大明可是绝无仅有的，真给老朱家长脸了，这是老朱家祖坟上冒青烟了啊。现在出门，哪个不说自己有个好孙子啊。孙媳妇李姝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人长得好，而且又孝顺懂事持家，名声早就传遍整个镇子了，将来肯定是个贤内助。

    不过在接了孙媳妇李姝递来的茶后，朱老爷子心里却又忍不住升起一阵后悔，又忍不住想起曾经的往事，哎，如果当初，如果当初没有将老二一家早早的分出去就好了。

    “祖母，请用茶。”李姝复又双手捧上另一杯香茶，递给了朱老太太。

    “嗯，好。”朱老太太简单的说了一句。

    奉过茶后，朱老太太代表朱老爷子，一并给了李姝一个红纸包着的红包。

    “孙媳谢谢祖父、祖母。”

    李姝接过红包，小嘴很甜的道谢，面上笑靥如花。当然，至于心里面如何想那就不知道了，毕竟红包在一入手就知道了，不超过十文铜钱。

    一般而言，喝了新媳妇敬的茶，长辈都会给些压箱底的东西作为见面礼，像朱老太太这样用铜钱做见面礼的，还是很少见的，毕竟每家每户都会有些压箱底的东西，朱家老宅比村里一般人家要有些底蕴，压箱底的东西想来也不会缺的。

    给朱老爷子和朱老太太敬过茶后，朱平安和李姝起身，又依次给大伯他们敬茶。大家接过茶后都是说了几句恭贺新婚的话，只有大伯例外。

    “彘儿成家了，从今之后便是大人了，今后行事做人可要负担起责任来。”

    大伯朱守仁身穿簇新的大袖圆领直缀，接过茶后，执着茶盖划了两下喝了一口放在桌上，背着手站在朱平安跟前，拿出一副长辈的架子谆谆善诱道。

    “谨遵大伯教诲。”朱平安微微拱了拱手。

    “嗯。”大伯朱守仁摸着胡须点了点头，很有一番长辈风度。

    敬过茶后，大家又聊了几句，然后话题很自然的就到了大伯去应天府赶考的事情上了。

    “此番吾去应天府院试，万事皆备，只待吾入场一试身手，便可探囊取物。”

    大伯朱守仁背着双手踱步了两步，摸着胡须，一脸自信的微笑，胸有成竹的样子，很有一番大家风范。

    不装逼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大伯朱守仁充分验证了这个道理。

    呃

    看着大伯朱守仁这副遭雷劈的架势，朱平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话说大伯这番话，自己听了好几次了吧。记得自己上次参加童生试，在长亭就听大伯说过类似的话，在其他场合，大约也听过好几遍了。

    “那侄儿在此预祝大伯金榜题名，旗开得胜。”朱平安扯了扯嘴角，违心的来了一句。

    其实，朱平安还是很不看好大伯的，不是平白无故的看扁大伯，而是通过上次跟大伯一同去应天府赶考，大伯的一系列所作所为让人根本没法看好他。

    科举考试、赴应天赶考，对于大伯来说更像是一种公费旅游，家里面砸锅卖铁、省吃俭用给大伯攒足了盘缠。大伯就用这些沾着家里血汗的盘缠，可着劲儿的风流快活、风花雪月。

    呵呵，自己貌似上次跟大伯一同赴考，数十天，压根就没看到过大伯看过一次书、备过一次考，一次都没有。倒是经常看到大伯跟这个那个的出去喝个酒、赴个宴，捧场捧场、慰问慰问这个时代的失足女，争个风吃个醋倒是经常有。考试前一天，大伯还不忘慰问失足女......

    “看来彘儿对大伯也是信心十足呢。”大伯朱守仁摸着胡须看着朱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

    哎呦我去，你那只眼睛看出我对你信心十足了，朱平安一阵无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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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酱油事小，科考事大

    “下午就要启程了，老大你的东西收拾妥了吗？”朱老爷子打断了大伯朱守仁自信的表达，磕了磕烟袋锅子看着他问道。

    “爹，差不多都收拾妥了。”大伯回道。

    “吃的，穿的，用的，笔墨纸砚都备齐了吗？”朱老爷子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

    “笔墨纸砚，我到了应天再置办吧，路上带着也费事。”大伯想了想了回道。

    笔墨纸砚能费多少事，朱平安听了大伯的话有些无语，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总共占不了多少地方，而且无商不奸，在考试期间买笔墨纸砚的话，笔墨纸砚的价格会比平时高出好几倍来。看大伯这架势，大约前面那么多次的考试都是到了应天再买的笔墨纸砚，若是买好一点的砚台的话，每次至少得多花近一两银子。

    “干啥到应天再置办，不是费钱嘛，把家里的笔墨纸砚都带上。”朱老爷子闻言立马摇了摇头，叮嘱大伯朱守仁将家里的笔墨纸砚都带上。

    听到朱老爷子说到这，一旁的朱老太太忽地插话道，“对了，刚刚彘儿媳妇带来了好些吃的，有糕点、燕窝什么的，老大你多拿点在路上吃。”

    “燕窝？”大伯有些意外，然后微微眯了下眼睛点评道，“燕窝可是好东西。”

    “娘，燕窝补气血，对我们女人家作用更大些，尤其是怀有身孕的女的。早就听说县城有钱的人家吃燕窝补身子，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味。”小四婶子拉长了声音，说着还努力的挺了挺自己的大肚子，伸手像摸宝贝似的轻抚着自己的肚子，一双细眼眨也不眨的盯着那盒燕窝。

    “补气血？那正好，你大哥赶路辛苦，正好补补身子。”祖母说着大手一把将燕窝盒子抄在手里，二话不说塞给了在一旁的大伯朱守仁。

    “娘～～”小四婶子摸着肚子，一脸委屈的看着朱老太太。

    “好了，也给你留两个。”朱老太太看到了小四婶的肚子，想到了还未出生的大孙子，然后犹豫了一下，又将大伯手里的盒子取了回来。

    大伯朱守仁一脸不舍，这燕窝是个好东西，若是拿着燕窝去讨好秦淮河畔的那些个美姬，少不得能一亲芳泽。

    一、二、三、四！才四个呀？！

    朱老太太打开盒子数了下，发现包装那么好盒子里只有四个燕窝，不免有些失望，这盒子外面看着大，咋里面就这四个呢，包那么多布做什么，若是给老四家两个，那老大就只剩下两个了。

    这彘儿媳妇咋就这么抠呢，就送四个燕窝，这点燕窝够谁吃得，这么大一点点，还不够塞牙缝的呢，这也拿得出手。

    朱老太太合上盒子看了眼李姝，话里有几分不满，“彘儿家的，家里可还有燕窝啊，拿个十斤八斤的给你大伯路上吃。”

    十斤八斤？

    李姝闻言转过臻首，发簪上垂的流苏随着摇摇曳曳，似乎没有看到老太太不满的表情似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朱老太太，“祖母，有的啊，不过......”

    李姝的话还没说完，李姝身后的小丫头就不乐意了，一脸的嘲笑，像看土包子似的看着朱老太太，义愤填膺道：

    “老夫人，这燕窝又不是大白菜，十斤八斤？先不说我家小姐带的这上品燕窝了，就是普通的一钱燕窝都得一两银子呢，十斤八斤的至少都得好几百两银子了。”

    小丫头声音都透着不满，话里话外都是在嘲笑老太太狮子大开口，十斤八斤的燕窝都能开的出口，真是下乡人没有见识。

    “这么贵？一钱都得一两银子？”朱老太太闻言张大了嘴巴。

    “可不是咋的，这还是普通的燕窝呢，我们小姐带的这燕窝可是南洋运过来的上品燕窝呢。”小丫头头昂的高高的，一脸洋溢着骄傲劲儿。

    朱老太太现在觉的自己手里的燕窝重的很了，没想到燕窝这么贵重，这么一点就得好几两银子呢，看向李姝的目光都跟刚才截然不同了。

    “再说了老夫人，这燕窝它是补品不假，可是十斤八斤的一准把人补大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小丫头又接着补充道。

    听了小丫鬟的话，祖母朱老太太砸了砸舌，也不再要十斤八斤的燕窝了。想了想，将燕窝盒子打开，从中取了一个留下，其他三个一股脑全给了大伯朱守仁，让大伯赶路到了应天再补补身子。

    一旁的小四婶见状，嘴巴撅的老高。

    朱老太太将燕窝还有一些糕点、补品收拾了好些，都给了大伯母，让大伯母给大伯朱守仁归置好，走的时候一并带走。

    大伯朱守仁扫了一眼朱平安还有李姝，然后咳嗽了一声，看着朱老爷子开口道，“爹，此去应天科考万事俱备，唯有囊中少许羞涩。”

    “大哥，咋还羞涩呢，家里十多两银子都紧着你了。”小四婶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似的。

    “咋还不够？”朱老爷子也是拿眼看着大伯朱守仁，他可是知道的，家里的钱都给了老大了的。

    “爹，我这去了应天，得请人家刘大人吃饭吧，关系着儿子的前途呢，还有我那同门以及他的恩师也少不了，这人情往来都是银子啊爹。爹，你给的那些盘缠紧着我自己还可以，若是这些人情往来可就不够了，难啊难。”大伯朱守仁摇了摇头，然后用力的叹了口气。

    “可是家里没钱了啊。”朱老爷子皱起了眉头，然后用力的吸了两口烟袋，云雾缭绕了起来。

    “爹，要不这样，儿子先问彘儿借些盘缠。”大伯朱守仁一副思索良久为家里考虑的样子，然后紧接着就把头转向了朱平安，说出了蓄谋已久的话：

    “彘儿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伯此去应天科考万事俱备，唯独盘缠有些捉襟见肘，也别让你祖父发愁了，彘儿先暂借大伯十两银子，等大伯考试回来就还你。”

    别让祖父发愁？说的好像我多不孝似的！这么一个帽子下来，又是在祖父面前，这哪是借钱，分明是逼钱。这种借势的手腕，大伯倒是玩得炉火纯青。

    不过，你若是好好借钱也就罢了，这种逼钱却是让朱平安反感的很。

    而且，想想大伯上次科考寻花问柳的所作所为，再想想昨日大伯意图侵吞自家田产的事，朱平安可是一丁点借钱的想法都没有，没追究大伯就不错了。

    听小四婶话里意思，家里已经给了大伯十多两银子了。去应天赶考足够了！

    “咳咳，大伯若是几天前，不用大伯说，侄儿也会借与大伯。不过前些时日，侄儿在大海遇难，大伯也是知道的吧。侄儿侥幸捡来一条命，可是随身细软全都遗失在大海中了，身无分文。”

    朱平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勾起了唇角，说到这忽然想起了什么，紧接着从兜里摸出一把大约十来文铜钱来，热情的塞到了大伯手里，很是慷慨的说道，

    “哦，想起来了，今早家母给我十文钱让我去打酱油，不过酱油事小，大伯科考事大，这钱便先与大伯应应急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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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十文与万金

    铜钱只有十枚，但却分量十足，放在手心沉甸甸的。

    大伯看了看手里的十枚铜钱，再看了看朱平安热情慷慨的脸，一时间嘴巴张着，还微微有些抽搐，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这也是侄儿一番心意，大伯切勿推辞，侄儿在此预祝大伯金榜题目、凯旋归来。”朱平安将十枚铜钱塞到大伯手里后，扯了扯嘴角随口说了句。

    听了朱平安的话，大伯嘴巴张的更大了。

    过了好几秒，大伯朱守仁才缓过神来，看着手里的十文铜钱，满脸都是嫌弃的样子。十文钱够干嘛的啊，去酒楼吃饭连一壶茶钱都不够！你一个大明状元，六品翰林，十文钱竟然好意思拿出手，大伯朱守仁嫌弃不已。

    “大伯可是嫌少？”朱平安微眯了眼睛，将大伯朱守仁的表情全都收入了眼中。

    “没有。”大伯干笑了笑。

    朱平安前几天大海上遭遇海盗、海难的事大家都知道，朱平安能拣条命回来真的是谢天谢地了，细软钱财被人劫走或者遗失大海中太正常不过了。对于朱平安拿不出钱来，大家也都能理解，不能要求太多。

    不过，大伯朱守仁可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彘儿，汝妻多金，何不求之？待大伯科考回来后，一文钱也不会少于你们。”大伯朱守仁站在那看了看朱平安，向着李姝的方向摆了下头，轻声提醒朱平安道。

    此刻，李姝正被小四婶子和三婶围着关心的询问大海遭遇的事情。

    汝妻多金，何不求之......你不是没钱吗，没关系啊，你老婆钱多，你咋不跟你老婆要点钱，然后给我呢。大伯站在朱平安的立场上，提出了一个可行的建议。

    壮哉，大伯！

    大伯用他的实际行动，又一次刷新了他的下限，又一次证实了他远厚常人的脸皮。

    朱平安静静的看着大伯，尽管知道大伯为人了，可是大伯无耻起来，还是让朱平安有些意外。昨日大伯联合外人谋夺自家田产失败，阴谋被揭穿在众人面前，又被老爷子追着修理，可是今天大伯不仅能脸不红气不喘的站在自己面前，对于昨天的事情只字不提，而且还可以泰然自若的“逼借”，“逼借”未达目的时，大伯还堂而皇之的“汝妻多金，何不求之”！

    这脸皮，没谁了。话说，如果大伯把这不要脸的精神用在其他地方，肯定会有一番作为，毕竟不要脸也是成功的一种要素。

    “对啊，彘儿，你可以跟你媳妇要点钱啊。”

    在大伯声音刚落，一旁密切关注的朱老太太听到了大伯的提议，拍了一下大腿，也紧跟着提醒朱平安。

    彘儿媳妇一出手就是四个燕窝，肯定很有钱，而且也早就听说上河村李大财主家钱多了。彘儿媳妇随便手指缝里漏点，就足够老大去应天考试了。

    呃

    祖母，你老人家怎么也跟着凑热闹啊，也是，祖母向来偏向大伯，这次不例外也很正常。

    “夫君怎么了？”李姝见状走了过来问道，声音很是温柔甜腻，让人听着很是舒服。

    朱平安轻声给李姝简单说了下。

    哦～～李姝点了点头，抿起红润的樱唇哦了一声，漆黑如墨的眸子扫了大伯、祖母一眼，然后将手里的红包交给了朱平安，一脸的笑靥如花：“大伯考试是大事啊，当然要支持，这是祖母刚刚给我的见面礼，姝儿摸着很沉重，里面必是祖母给我的好东西，肯定值不少银子。相公就代我把它给大伯吧。”

    听了李姝的话，朱老太太有些不自然的别过脸去，脸上微红。

    “大伯安心备考便是，都是一家人，莫要再提什么还钱的事了。”朱平安将红包再次塞到大伯朱守仁手中，勾着唇角很是慷慨。

    红包落入手中，和第一次的十文钱，如出一辙的重量。

    又是十文钱！

    大伯再一次张大了嘴巴，他一摸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了，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彘儿给十文，彘儿媳妇也是给十文！

    “哦，对了大伯，父亲今日早上还提起说前天给了大伯三贯钱做盘缠，铜钱太重，路上不好携带，大伯切莫忘了换成银子带上。”

    看着大伯还想开口，朱平安就抢先一步说道。刚刚听大伯跟祖父的对话，就知道大伯没有把父亲给钱的事情告诉祖父。父亲背着母亲给大伯的三贯钱，是父亲辛辛苦苦攒了一年的私房钱。对此，大伯竟然提也不提。朱平安觉的，父亲做的这事有必要让祖父、祖母知道，省的祖父、祖母以为父亲不念兄弟情分。

    “大哥，你昨天不是说身无分文吗？”小四婶子闻言，提高了音量质问道。

    祖父、祖母他们也都把目光转向了大伯，审视、探究和质问。

    “咳咳，如果不是彘儿提醒，我差点忘了这三贯钱了。”大伯咳嗽了一声，脸不红气不喘，一脸才想起来的样子。

    经此一事，大伯再也没提借钱的事了。

    不过虽然不提借钱的事了，可是大伯却又打起了其他主意。

    “彘儿如今身为状元，任职翰林院，想必在南直隶官场也有不少熟人吧，彘儿不若以你名义写几封拜帖，大伯去替你拜访，走动一下。”大伯摸了摸胡子，看着朱平安说道。

    朱老爷子听了，也将视线转向了朱平安，想着如果朱平安以状元身份帮大儿子找找关系的话，考试应该会容易些吧。

    “让大伯见笑了，彘儿也是初入仕途，在南直隶并无旧识。”朱平安看了大伯一眼，有些无语，大伯还想着托关系走后门啊，科举考试你不好好用功备考，净想着这些个歪门邪道做什么。

    “唉......”大伯看着朱平安用力的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设身处地为朱平安考虑的架势，“彘儿如今步入仕途，人情世故最是重要。彘儿你年纪尚幼，于此一途尚有欠缺。彘儿你可知道，你的奏折闯了祸事了。吃罪了严相爷，若无人帮衬，此次凶多吉少。你且写几封拜帖，大伯抽时间替你拜访几位大人，也好有人帮你向严相爷讲讲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劳大伯费心了，科举可是大事，大伯还是专心备考科举，若是因为彘儿的事，耽误了大伯科考，彘儿就于心不忍了。”朱平安摇了摇头。

    呃，大伯有些懵比。

    看着朱老爷子有些失望的眼神，朱平安有些不忍，朱老爷子太想大伯科举有成了，念在祖父的份上，朱平安想了想又对大伯朱守仁说道：“对了，大伯，彘儿家中尚有十余本品读四书五经后记下的笔记和感悟，大伯走时可一并带上，路上闲来无事翻阅一下，粗述鄙见，或可供大伯路上打发下时间。”

    大伯闻言，很是不感兴趣的摇了摇头，“大伯带了朱子注释，恐怕路上没有多余时间了，彘儿的笔记感悟，等大伯科考回来后再研读吧。”

    好吧，明珠暗投，对牛弹琴。

    若非看在祖父的份上，朱平安也不会把这笔记和感悟借与大伯，可是此刻在朱平安看来价值万金的东西，大伯却不屑一顾。

    强扭的瓜不甜，那就算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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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 食髓知味，注意节制

    在老宅又坐了一会，朱平安便带着李姝回家了，在路上又遇到了不少听说朱平安带新媳妇来老宅，特意赶来路上看热闹的乡人。

    村里人就是爱看热闹，人越多就越热闹，然后人就更多了。

    朱平安也都和他们打着招呼，叔伯、大娘大婶的叫着，每当朱平安称呼他们的时候，他们总是一副咸于荣焉、自豪的跟旁边的村人吹嘘，心情好的中午至少能多吃两碗饭。

    李姝也跟着朱平安，娇羞的叫着长辈，不忘吩咐身后的丫头将携带的糖果、瓜子分发给跟着大人看热闹的熊孩子。

    “看到没，这才是贵人应有的样子，不像他大伯，考个童生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还有村东头王老二家大小子，在镇上做个管事就牛的不行了，坐着马车回村，连车都不下，头昂的都不理人。”

    “平安郎有福了，新媳妇真漂亮，连后面的丫头都水灵灵的。”

    “你个小兔崽子别光顾着吃，学学人家小朱老爷，别整天跟个木头似的，见了人学着打招呼......”

    乡人们在看热闹的时候，不忘发表评论，或是称赞或者赞叹，或者把村里不着调的人做个对比，又或者趁机教育一下孩子，等到朱平安一行人返回家中时，乡人们仍然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笑谈着，话题已经从朱平安他们身上转移到了村里八卦、水稻种植等等上面，人们都在趁机享受着农忙前的时光。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李姝将随行的丫头赶去了新宅，她跟着朱平安一起回了对门的宅子。

    “回来了，快进屋歇会，屋里有茶水，彘儿别忘了给姝儿倒茶喝。”母亲陈氏正在院子里忙活，看到朱平安和李姝进门后，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招呼着两人回屋里歇会，叮嘱朱平安给李姝倒茶。

    “谢谢娘。”李姝嘴很甜。

    “谢啥，都是一家人。”母亲陈氏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扭头又冲着朱平安吩咐，“彘儿还愣着干啥，快给姝儿倒茶喝啊。”

    呃

    看着她们婆媳俩的互动，朱平安都感觉自己不仅像是外人，更像是捡来的孩子似的。

    在母亲陈氏的催促和监督下，朱平安回到屋里倒了三杯茶水，端给了母亲陈氏一杯，递给了李姝一杯，自己留了一杯。

    “娘，怎么又晒了这么多蘑菇山菌啊？”朱平安端给母亲陈氏一杯茶水后，看到母亲陈氏在院子里翻晒了好些蘑菇之类的山菌，不由好奇的问道。

    “明天，你就跟姝儿回门了，娘给你们准备些东西带上，姝儿家不缺东西，山里的这些东西也算是新鲜玩意，等你们回门给亲家带上尝尝。”母亲陈氏喝了一口茶解释道。

    回门？！

    朱平安微微怔了下，差点忘了回门这回事，回门是婚姻中一种必不可少的礼节，简单来说就是新婚夫妇新婚的第三天要回岳父母家，夫妻二人一双一对，参拜女方父母。

    “到傍晚前，这些蘑菇啊就能晒好了，到时候给你们装上，你们明儿回门的时候带上。”母亲陈氏将晾晒在院子里的蘑菇还有山菌翻了下，看了看蘑菇晾晒的情况，肯定的说道。

    “谢谢娘。”李姝甜甜的道谢，然后很有眼色的过去帮陈氏翻晒蘑菇等物。

    “爹他们呢？”朱平安没有看到父亲还有大哥他们，在帮着陈氏翻晒蘑菇的时候好奇的问道。

    “你爹领着你大哥大嫂进山了，这个时候山珍野味也多，今儿采摘，明天你们回门带过去还是新鲜的呢。”母亲陈氏回道。

    看来家里把明天回门的是看的很重视啊，爹都带着大哥他们进山了。话说，自己也想进山溜一圈啊，金银花大约也快到花期了，山里的兔子、野鸡什么的也正是长膘的时候。这个时候进山，一定有不少收获。

    等到晾晒完蘑菇，朱平安跟母亲陈氏聊天的时候，委婉的提到了今天一大早母亲陈氏进自己跟李姝卧室的事，话说当时自己跟李姝还没起床呢。

    咳咳，一方面是心虚，自己目前还真没有跟李姝发生关系的想法，年纪还是小了些，考虑着等身体发育发育再说。一次还好，母亲陈氏没发现，若是再有几次，母亲陈氏很可能会发现真相。母亲陈氏急着抱孙子呢，跟她解释什么现代生理学，肯定解释不通，一准会被母亲陈氏教训，说不定还会逼着自己跟李姝啪啪啪......

    另一方面，则是隐私方面考虑。当然，朱平安提的时候也是从隐私方面委婉提的。

    “隐私？你给我讲隐私？那你怎么出生的时候不穿着裤衩出来......”母亲陈氏扫了朱平安一眼，霸气侧漏的给堵了回去。

    呃，好吧，老娘你赢了！朱平安摸着脑门，灰溜溜的败下阵来。

    “咯咯......”李姝看到朱平安吃瘪的杨，不由纤纤玉手捂着小嘴，娇笑不已。

    “行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今早是习俗，做娘的要在你们没起床的时候送鸡蛋面，能早生贵子呢，不然老娘才懒的进。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打的什么注意，年轻人食髓知味能理解，可是也要注意节制。”

    母亲陈氏看着朱平安灰溜溜的样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眼睛里仿佛已经洞察了一切一样，别有深意的说道，半是调侃，半是关心提醒。

    呃

    我打什么主意？食髓知味？注意节制？

    朱平安从母亲陈氏的用词上，就明白了母亲说的什么意思：你小子不就是怕有人打扰你们行房吗？！！年轻人食髓知味能理解，晚上做一做也就算了，早晨起来加班就算了吧，年轻人要注意节制，注意身体！！！

    娘，你想的也太多了吧！！！朱平安脸都红了。

    一旁的李姝也是晶莹剔透的主，母亲陈氏的意思她也挺明白了，这一会也红着脸，脑袋都快低到地上了。

    这一切在母亲陈氏眼里，更是确认了她的想法，不过她倒也是乐见其成的，年轻人图个新鲜，过几天就好了，再说了，这样自己还能早点抱孙子呢。想到这，陈氏看了看朱平安又看了看李姝，脸上不由挂上了笑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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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孙门立竹

    吃过午饭后，朱平安提了一坛状元红，又将一包新茶和一盒阿胶用红绳系在一起，一并拎着，在一阵携带泥土湿气的微风中往上河村缓步而去。

    朱平安是去上河村拜访恩师，状元红和新茶带给恩师，阿胶带给师母。时间过得好快，从上次离开下河，已经好久没有拜会恩师了。

    上河村和下河村只是一水之隔，很快就到了上河村恩师家，和往常一样，恩师家门不闭户，可以直接走进去。

    走进了院子，朱平安正要轻声知会一下恩师，好让恩师和师母知道有人来了。尚未开口，朱平安就发现了恩师孙老夫子正在院子里石桌上趴着小睡，石桌前便是院子里的那丛翠绿的竹子。微风拂动竹叶，染了竹香，带了几分高洁。

    石桌上放着一壶茶，还有一副笔墨纸砚，宣纸上是一副尚未完工的风竹图，竹子已画好，尚未题字。恩师素来喜欢竹子，画了这副风竹图，尚未题字人却睡了，大约是在推敲题字的时候睡着了。

    恩师孙老夫子年纪大了，朱平安不忍打扰了夫子休息，也不知孙老夫子睡觉是深是浅，唯恐脚步声也会惊扰了夫子休息，于是朱平安便站住了脚步，在院子里原地安静的站着，静静等着孙老夫子午睡醒来。

    站在院子里，吹着和曦的微风，静静的看着小歇的恩师，朱平安忍不住又想到了小时候那个放牛蹭课的日子。

    “你这玩童，可愿随我蒙学？”

    “无妨，夫子不收你的束脩。”

    “怎么，不愿意吗？”

    孙老夫子当日的话语，又不时的在耳边响起，往昔蒙孙老夫子收入学堂的一幕幕不由涌上心头。

    找一个老师容易，不过要要找一个负责的、合格的好老师难，幸好自己运气好，遇到了孙老夫子。有一个好的老师可以少走很多弯路，孙老夫子就是这样的老师，孙老夫子是一个真正有师德、师才的老师，是真正的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

    现代的某些动不动就猥亵小女生的禽兽老师，还有那些大学里以“改论文”、“考试、考研、考博”、“想进步吗”、“评奖学金”、“介绍工作”等为由孜孜不倦啪学生的叫兽之徒，跟孙老夫子是完全没法比的。

    哦，又想起来了，好像某些为这些“叫兽”辩解的人的说法是这样的：要多关注老师们的学术，少关心老师的私生活。

    滚丫的！为人师表，为人师表，说的就是要在人品学问方面作别人学习的榜样，这才是老师！你学术好，搞你学术去，做老师你还不配！

    算了，题外话就不多说了。

    微风吹拂，竹叶簌簌，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嘎吱……

    一声轻微的开门声响起，夫子家正屋的房门打开了，惺忪睡眼的师娘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铁壶，大约是要在院子里打水烧水。

    师娘开门后，看到了孙老夫子趴在石桌上小睡，对此她一点也不奇怪，老头子喜欢竹子，有时候午休小歇也喜欢在这丛竹子前，已经习惯了。

    不过下一秒，师娘就觉的自己眼花了似的，怎么看到院子里站着老头子的爱徒子厚呢。

    揉了下眼睛，定眼又看，然后确信自己没有眼花，在院子里像根木头一样站着的正是朱平安。

    朱平安看到师母出门，一脸憨厚笑着，遥遥的向师母拱手行礼，行礼时还示意师母，恩师正在休息不便出声行礼，望师母见谅。

    这个时候师母就明白了，朱平安像根木头一样站在那，是担心打扰了老头子睡觉。从他肩上、头上的落叶来看，这个傻小子在这站了肯定好久了。

    这个傻小子，咋这么傻呢，站那么久，腿酸不酸，站坏了怎么办，真实的，老头子少睡一会又不会掉块肉。

    欣慰，但更心疼。

    于是，师母二话不说，就去叫醒孙老夫子了，“老头子，快醒醒，子厚来了。”

    见状，朱平安摸着鼻子无奈的笑了笑。

    “你这傻小子，还傻站着干嘛，快过来坐啊，都站那么久了。”师母叫了孙老夫子后，就向着朱平安招手，让朱平安过来坐会。

    “嗯......子厚来了啊。”

    孙老夫子被师母叫醒后，微微晃了晃脑袋，转头看向了站在院子里的朱平安。

    “什么来了啊，都来了好一会了，怕吵醒你睡觉，进了院子就站那了。”师母嗔怪道。

    子厚，至厚！尊师重道，鲜有如斯者也，比之程门立雪亦不逞多让。

    听了师母的话，孙老夫子感触颇深，先是摸着胡须看着朱平安连连点头，对朱平安更是赞赏了，然后又摇了摇头，伸手招呼朱平安过来坐下，“下次，直接叫醒老夫即好。”

    “恩师，师母。”朱平安走了过来，站在孙老夫子和师母前再次行礼问好。

    的确站久了，腿有些酸，站着的时候没多大感觉，这一走路就感觉腿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似的，不过朱平安还是克服了，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免得夫子和师母心中多想，脸上始终是憨厚的笑容。

    “行了，别行礼了，快坐下。”师母拉着朱平安的衣服，将朱平安拉到孙老夫子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谢谢师母。”朱平安坐下后向师母道谢。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坐下说话，你们师徒慢慢聊。”师母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提着水壶起身，准备去水缸打一壶水然后再放在炭炉上烧水。

    “你坐着，来，看看老夫这幅竹子如何。”

    孙老夫子见朱平安想要起身去帮师母倒水，便伸手向下压了两下，示意朱平安不用过去帮忙，要朱平安坐下看看他小歇前画的这幅风竹图如何，说着，孙老夫子还伸手指了指石桌上展开用镇尺压着的那副风竹图。

    朱平安将视线落在风竹图上，只见宣纸上奇石耸立，池塘清浅，风竹数竿。孙老夫子用浓墨淡墨勾勒出了池畔上的数竿修竹，枝干挺拔，竹叶茂盛，或仰或俯，穿插前后，清风吹来、风竹摇曳婆娑之感跃然纸上。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孙老夫子还用笔墨在风竹下，勾勒数丛竹笋，蓬勃生机便从宣纸上涌了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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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 宰辅天下

    “夫子写竹，胸藏万竿，乘兴随意，水墨淋漓，自然天成。学生愿取画中一支竹，清风江中做钓竿。”

    朱平安仔细看了孙老夫子的风竹图，对孙老夫子的画技赞叹不已，孙老夫子简单几笔就将竹子的风骨表现的酣畅淋漓，不由起身拱手向孙老夫子说道。

    愿取画中一支竹，清风江中做钓竿。

    朱平安是化用的郑板桥辞官时所作的那句“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钓竿”，也感慨于孙老夫子华中透露的风骨。

    “子厚，言过其实了。”孙老夫子捋着胡须摇了摇头。

    “哪有，学生是有感而发。”朱平安憨厚的脸上满是诚恳，说着又伸手指着石桌上的风竹图继续说道，“夫子的画中竹子修长孤高，竹之神也；凌云豪迈，竹之生也；依于石而不囿于石，竹之节也；落于色相而不滞于梗概，竹之品也。”

    神，生，节，品。

    这是竹子四味，也是孙老夫子作画时心中所想的，被朱平安这么一个也不落的说出来，一下子就说到了孙老夫子的心坎里。

    当然，孙老夫子是不会表现出来的，依然是捋着胡须摇头，不过看向朱平安的眼神却是更满意了。

    “此画尚未题字，老夫刚刚斟酌半天也未能想好，正好子厚你过来了，那便替老夫题上字吧，老夫也好偷得浮生半日闲。”孙老夫子捋须笑了笑，示意朱平安为他所作的这幅风竹图题字。

    从孙老夫子话里，朱平安也知道了孙老夫子刚刚趴在桌上小歇，还真的是斟酌题字的时候睡着了。

    现在听孙老夫子让自己题字，朱平安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学生怕毁了恩师的画。”

    “子厚就不要客气了，这个老头子是宁可食无肉，也不可居无竹，毁了让他再画就是了，反正他每天都要画些竹子。再说了，子厚如今都是状元了，怎么写也对得起他的画。”

    师母笑着走了过来，将沏好的茶水提了过来，说着就要给两人倒茶。

    “师母，让学生来吧。”朱平安起身接过茶壶，给孙老夫子、师母还有自己各倒了一杯茶。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师母看着倒茶的朱平安，满是笑意。

    孙老夫子端起朱平安倒好的茶水，轻轻品了一口，回味了一下，然后看着师母微微笑了笑，“夫人沏茶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然后，惹了师母一个白眼，嗔了一句为老不尊。

    朱平安在一旁看着，不由勾起了唇角，恩师和师母真是古代夫妻的典范，不仅可以举案齐眉，也可以有现代夫妻间的小情趣。

    “无妨，子厚且宽心题字就是了。”孙老夫子看着朱平安，捋着胡须又说了一句。

    恩师和师母都发话了，题字是推脱不下了，于是朱平安只好就应了下来。应下后，在孙老夫子和师母注释的眼光下，朱平安一边研墨，一边思索题什么好。

    孙老夫子很是好奇自己这个高徒会题什么字，捋着胡须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师母亦然。

    朱平安研好墨汁后，又仔细看了看孙老夫子的这副风竹图，奇石耸立，池塘清浅，风竹数竿，有细又粗，有短有长，竹下还有数丛竹笋，看了片刻之后，朱平安眼睛亮了，心里面已经有想法了。

    孙老夫子见状，不由坐直了身体，从朱平安的眼神里，他知道自己这个高徒已经想好题什么字了。

    师母也放下了手里的活，将视线转到了朱平安身上。

    在恩师和师母的注视下，朱平安停下研墨的手，然后从一旁笔架上取下一管毛笔，将毛笔蘸入研好的墨汁里饱蘸了一下，便开始运笔题字。

    很快，风竹图上便多了一首诗，正好落在画的留白处，字体力透纸背，如乘风破浪，携带着浩然正气，与风骨苍劲的竹子相得益彰。

    《新竹》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

    明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朱平安在风竹图上题的是清代郑板桥的《新竹》，在写竹子的诗词中，清代郑板桥可谓是其中的佼佼者，这首《新竹》很适合现在的场景。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这句说的是新竹子能比老竹子高，离不开老竹子扶持，言中之意说的是一个人能够超越老师和前辈，都是因为有老师和前辈养育和培养。

    正好接着这首诗，将自己对恩师孙老夫子尊敬和感谢表达了出来。

    十万龙孙绕凤池......这里的龙孙，可不是朱平安冒犯皇家尊严，龙孙是竹笋的别称，在南方的很多地方都用龙孙来称呼竹笋，用在诗里也不涉及避讳的禁忌。在前朝就有很多人用龙孙写过竹笋，比如梅尧臣《韩持国遗洛笋》诗里的“龙孙春吐一尺芽，紫锦包玉离泥沙”，又或者陆游《夏日》诗里的“将雏燕子暂离巢，过母龙孙已放梢。”。

    朱平安才写完，孙老夫子便捋着胡须，轻声将朱平安题的这首诗读了出来。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孙老夫子从这句诗读出了朱平安的尊师重道，而且孙老夫子从朱平安的言行举止，尤其是刚刚怕打扰自己睡觉在院子里像根木头一样站那么久，也都能感受得到。

    “明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凤池......”孙老夫子读完诗后，又重复了一遍凤池二字，然后微眯起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朱平安说道，“子厚，有宰辅天下之志啊。”

    孙老夫子之所以重复了一遍凤池，便说朱平安有宰辅天下之志，就是因为凤池二字。

    凤池，凤凰池也。在古代凤凰池说的是禁苑中的池沼，魏晋南北朝设立的中书省就在禁苑池沼便，人们用“凤凰池”称呼中书省，掌管天下机要。唐代宰相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人们就用“凤凰池”指宰相职位。

    字如其人，诗亦如其人。

    孙老夫子博览群书、学富五车，自然对凤凰池的典故知之甚详，所以才会说朱平安有宰辅天下之志。

    “呃，夫子想多了......”

    朱平安摸着鼻子苦笑，这个还真是巧合，虽然自己的确有这个抱负，不过还真没有想在这首诗里表现出来。

    孙老夫子摸着胡须，笑而不语。

    师母看着朱平安，不由笑了笑，安慰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年轻人就要有志气。”

    好吧，先入为主，再解释也没用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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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最后一课

    “子厚的成长超出了老夫的意料，当日老夫觉的你是一块璞玉，可造之才，不过现在看来璞玉还不足以形容你。”孙老夫子摸着胡须，看着朱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说道，“子厚为此画题了字，了了老夫的一桩心事，老夫也没有什么礼物送给你，便给你再上最后一节课吧。”

    最后一节课？

    朱平安闻言很是吃惊，为什么孙老夫子说是最后一节课，难道说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夫子要将自己逐出门墙了？可是自己那句十万龙孙绕风池让孙老夫子觉的自己太过不切实际了？

    “最后一课？一日为师，众生为父，学生自当时时前来恭听老师教诲。”朱平安急忙上前，拱手行礼。

    孙老夫子见朱平安着急的模样，不由捋须摇头笑了笑，“子厚你的成长超出了老夫的预期，老夫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而且，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以后的路，还要子厚你自己走。”

    “恩师博学多才，无论做人还是做学问，远胜学生......”朱平安闻言不由急着解释道。

    不过，话还没说完，便被孙老夫子轻轻摇了摇手打断了，然后看着朱平安继续说道：

    “子厚你天资聪慧、勤奋好学，又志存高远，宛如一把宝剑，将来成就必然不可限量。不过仕途险恶，官途坎坷，子厚你需记住老夫今日的话。”

    孙老夫子说到这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又放了下去，看着认真听的朱平安继续说道，“为人如剑，轻用其芒，动即有伤，是为凶器；深藏若拙，临机取决，是为利器。”

    孙老夫子这句话的意思是，做人就像宝剑一样，不能轻易动用它的锋芒，锋芒毕露就会造成伤害，这样以来剑就成了凶器；要学会藏拙，懂的隐藏锋芒，这样剑就成了利器。

    朱平安听完孙老夫子的话，明白了孙老夫子的良苦用心，孙老夫子是想告诉自己，为人做事尤其是在险恶的仕途中，要学会收敛自己的锋芒，要低调，不能仗着自己有几分才华就不知东西南北，随随便便张扬露才，恃才傲物，这样会容易引起别人的嫉恨，进而为自己招来灾祸。免得才华横溢，却成了凶器。

    所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只有学会藏拙，韬光养晦，才能在关键时候展露锋芒才具有威慑力，就像孙子兵法所说的那样：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要必中。所以平常的时候要善于藏拙、养精蓄锐，关键时候才能快刀斩乱麻。

    “多谢恩师教诲，学生记住了。”朱平安肃立，很是正式向孙老夫子拱手行礼，沉声道谢。

    嗯。

    孙老夫子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了道，“先做人后做官，做官首先要学会做人，当然，子厚你的为人，老夫是放心的。不过外面的诱惑太多，挫折也多，平安你要记住，不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要坚持为善，‘为善则预，为恶则去’，尤其是步入仕途更是如此，善恶一念间，但此你们一念却是关乎万千百姓的命运，不可不察，不可不持。”

    “谨遵师命，学生自当牢记恩师所言，无论出于何种境地，学生定当坚持为善。”朱平安用力的点了点头，孙老夫子是怕自己在仕途中迷失了自我本心，就像当年刘备教导阿斗一样，教育将行善作为为人处事的标准。

    “子厚有此心，老夫便放心了。”孙老夫子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接着说道，“为善至乐，不求人知，问心无愧；为恶至苦，唯恐人知，惶惶不可终日。行善杜恶，心便可立于不败之地了。”

    为善至乐，这是《庄子.外篇.至乐》里的一句话，孙老夫子又扩展解释了一下。做善事最快乐，因为不求别人知道，问心无愧；做坏事是最痛苦的，因为害怕别人知道，惶惶不可终日，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最终也难逃东窗事发的一天。

    孙老夫子说的很有道理，你做好事不做坏事，不会给政敌留下把柄，心里面问心无愧自然也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多谢恩师教诲。”朱平安再次拱手行礼，向孙老夫子道谢。

    孙老夫子捋着胡须轻轻摇了摇手，然后去过笔墨纸砚，蘸了墨汁后在宣纸上写了一副对联，待墨汁稍干后将其送给了朱平安。

    上联是：欲高门第须为善。

    下联是：要好儿孙必读书。

    对联言简意赅，值得回味，这也算是孙老夫子送给朱平安的家训吧，也是孙老夫子对朱平安的期盼。古往今来寒门出身的状元也是有的，可是却很少能带起一个家族，一个人的成功容易，一个家族的成功难，俗话说富不过三就是这样的例子。

    客观来说，豪门贵族或者说士族，他们的辉煌要比暴发户的寒门、农门长久的多。

    其实，除了社会制度的关系，家族文化也是很大的因素，文化就是一个家族的生命树，也是家族的软实力，更是家族的灵魂。

    暴发户跟士族相比缺乏底蕴，归根结底说的就是文化。

    朱平安考上了状元，可毕竟是寒门出身，家族底蕴不强，孙老夫子将这幅对联送给朱平安，就是出于这个目的。

    欲高门第须为善，门第高低是在人们心中，没有善心，飞扬跋扈，即便是飞黄腾达了，也称不上门第，上不了士族。要做大、提高门第，一定要注意行善。古往今来，发生饥荒等天灾人祸的时候，那些能够开仓济民的家族，在人们心中才是大族。等灾荒过后，人们感激之下，生意也好人情也好都会发展顺利，这个家族慢慢就会做大做强，久而往之，不是豪门也会成为豪门。

    “恩师此联通俗易懂，却又回味深远，学生感受良多，多谢恩师赐字。学生要将其作为朱家的家训，传承下去，不忘恩师教诲。”

    朱平安接过对联，很是珍重的将其收了起来。

    拜访恩师的这一行，朱平安收获良多，从孙老夫子身上又学到了很多东西，这些都是今后人生道路上宝贵的财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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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风水之争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我在归路。

    从恩师家返回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了，晕红的夕阳偏向了西山，染红了大半边天。在一片金红中，朱平安缓步返回了下河村。

    走到下河村，快到家的时候，朱平安发现自家宅院门前围了不少人，好像有什么热闹似的。

    走近了，朱平安发现母亲陈氏、朱父还有老宅的朱老爷子、朱老太太、大伯母、小四婶、三婶她们都在，另外还有好几位邻里也在。人们没有注意到朱平安的到来，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人群中围着的一位绛紫色道袍裹身，木簪髻发，身挎八卦布包，手里拎着一个堪舆盘的中年道人。

    从他手里的堪舆盘，朱平安大体就能猜出他的身份，招摇撞骗的风水师。

    即便是现代，风水师都很有市场，更不用说封建的大明了。

    母亲陈氏在人群中一脸的愤愤不平，咬牙怒视大伯母，一副恨不得咬两口的架势。

    大伯母在人群中躲着母亲陈氏的目光，站在朱老太太身边，伸手指着朱平安家的宅子，意有所指的跟那位风水大师说话，“大师，你帮我们看看，这宅子可是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刚才老宅你也看了，你也看看这宅子跟老宅是不是有什么相冲的地方啊。”

    “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啥叫我家宅子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母亲陈氏立起眉毛，冷笑了一声反问。

    大伯母躲着母亲陈氏的目光，有些底气不足的回道，“咳咳，弟妹咱不都是朱家人吗，我这请了张天师大老远来一趟，看过了咱老宅，也顺便给你们看看。张天师可灵了，多少人想请都请不到呢，让张天师看看你们这宅子，要是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让张天师帮你们改改风水。”

    围观的人们听了张天师的名头，有些知道的人发出几声唏声，然后跟周围的人普及起来张天师来。据说张天师是道教张天师的后裔，自幼在卧牛山上的一处道观修行，精通堪舆风水之术，在卧牛山一带非常有名，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都以能请到他堪舆风水为荣。

    据说怀宁县前任知县听说了张天师的名头，派人召来了张天师，考验他的才学，张天师当时在县衙随手一指衙门院子的墙角，说墙角下面五尺深的地方有一个石虎。怀宁县前任知县派人挖掘，果然在五尺左右深的地方挖出来了一块像老虎的石头。从此之后，张天师的名声更响更大了。

    听了乡邻的咬舌，朱平安瞅了瞅人群中的那位天师，微微勾了勾唇角，有意思，这还是一个懂得宣传和引导舆论的江湖骗子。

    “多谢大嫂好意了，我家风水好着呢，你就别费心了。”母亲陈氏冷笑了一声。

    “弟妹不用客气，张天师都请来了，也就给你们也看看吧。”大伯母悻悻的说道。

    “不用大嫂费心了，看好老宅就行了。我家好着呢，用不着这一套。”母亲陈氏用力瞪了大伯母一眼，根本就不吃大伯母说的那一套，对大伯母鄙夷不已。

    “咳咳，还是看看吧，你大哥他做学问比彘儿他早多了，这么多年科举总考不上，我找了很多人看了，都说是家里风水不好，冲了你大哥的考运。”大伯母说话的生意越来越没有底气，不过尽管如此，还是很坚定坚持要张天师给朱平安家的宅子看看风水。

    “什么意思？你说我家风水克了大哥？”母亲陈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看向大伯母的眼神更是鄙夷了。

    “刚刚你大哥已经启程了，这次咱们让张天师看看风水，也让你大哥顺顺利利过了科举。你大哥他考科举是咱老朱家的事，考上了对咱全家都有好处。”大伯母提到大伯科举的时候，眼神亮了起来，腰板也挺了起来。

    闻言，母亲陈氏下巴往上抬了抬，瞥了大伯母一眼，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我儿子朱平安都考了状元了，还稀罕你男人一个秀才？！就老大那德行，借个债诬陷兄弟，不给我们带来害处就谢天谢地了，还想什么好处？！

    在母亲陈氏和大伯母交锋的时候，祖父朱老爷子一直在一旁抽着烟袋，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看着。

    祖母朱老太太倒是跟往常一样，心里念着大伯，就站在大伯母这一边，话里表面上公平，可是任谁一听就知道是偏着大伯母，“行了老大、老二家的，都少说两句，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不怕人笑话。太阳都快落山了，也别耽误了张天师的功夫，快点让张天师看看宅子吧。”

    母亲陈氏闻言想要再说些什么，被朱父伸手拉了拉，虽然心里很是不高兴，可是看在朱父面子上，母亲陈氏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见母亲陈氏默许了，大伯母像是吃了蜜糖一样，觉的幸福生活就要来了。

    在大伯母心里面，一直都觉得是朱平安家的风水冲了他们家，克了他们家。以前大伯母在镇上找人算过命的，好多次呢，算命的都说她是官太太命，说她男人也就是大伯能考过科举，说她儿子朱平俊是文曲星，以后要考状元呢。

    结果，大伯没考过科举做成官，朱平安考过科举了，当官没几天就升级成六品大官了，听说比县老爷还高两级呢；朱平俊别说状元了，连童生都没考过，反倒是朱平安一路顺风顺水考过童生、秀才、举人、贡士一直到状元。

    在大伯母心里，状元啊做官啊，这些都该是她家的，被朱平安克了去......

    所以大伯母才费尽了手段找来了张天师，就想着改风水。

    听完了来龙去脉，朱平安走进人群向母亲陈氏、朱父还有祖父祖母她们都依次问了好。

    母亲陈氏见了朱平安，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见朱平安回来了，大伯母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担心，毕竟朱平安现在都是官了，若是朱平安不让看风水，她也没办法......

    祖父在朱平安问好后，放下烟袋，连连说了两个好；祖母点头过后，又给朱平安说了一遍刚刚定下让张天师快点的看宅子的事情。

    看就看吧，祖母是长辈，顺便看看这个时代的这风水大师怎么忽悠人吧，于是朱平安点了点头，应允了看风水的要求。

    见状，大伯母舒了一口气。

    一行人簇拥着朱平安及张天师进了朱平安家的宅子，拿着堪舆盘的张天师，有他的一套理论，说要先后后前、先左后右的顺序来看风水。

    于是，一行人便要直奔朱平安家的后院。

    快到后院的时候，朱平安发现后院有鸟飞起，又听到猪的哼哼声和鸡飞鸡叫的声音，还能听到树干使劲摇晃摇晃的声音，隐约还传来小孩的声音。

    于是，朱平安站住了脚步，也示意众人也停下。

    “怎么了，彘儿？你反悔了？”大伯母有些激动，以为朱平安反悔了。

    “没有，父亲在后院种了些果树，现在都是结果的时候了，刚刚见有鸟飞起，又听到了鸡飞猪叫，这会应该是有小孩在偷果子，咱们这样进去，把小孩吓到了，摔下果树就不好了。”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他的听力比一般人都要好一些，能听出来小孩的声音。

    闻言，大伯母不由皱了皱眉，什么小孩不小孩，快点看风水才是正紧。

    “此宅，我不用再看了，您所在之处，都是吉宅！”

    张天师收起了堪舆盘，一脸正式的向朱平安拱手行礼，然后又向大伯母她们请辞。

    大伯母整个人都蒙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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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刑部催函

    风水师说完就这么离开了，大伯母她们拉都拉不住，挎着布包就这么消失在村间小路上。

    “大嫂，听到天师说的了吧，我儿子在的地方都是吉宅！”母亲陈氏抬着下巴，嗤之大伯母以鼻孔。

    大伯母在母亲面前抬不起头来，悻悻而归；祖母也找了个理由说家里灶上还点着火呢，也跟着大伯母回了老宅；小四婶子和三婶跟母亲陈氏说了会话，也跟着会老宅了。

    “张天师都说我家平安郎在的地方都是吉宅呢，这张天师可是了不得，前任知县都请过呢。”祖父背着手抽着烟袋一边走，一边跟一个年纪相仿的老头说着话，语气里带着骄傲劲，夕阳下的祖父脸庞都闪着红光。

    “那你当初咋犯浑将平安郎一家分出去，不然你们老宅也跟着沾光……”听了祖父的话，旁边的老头来了一句。

    闻言，祖父沉默了，只有烟袋猩红的燃点在夕阳下忽明忽暗，过了好久才一声叹息，夕阳下祖父的身影似乎都老了……

    风水之事过后，母亲陈氏又跟几个临近的大婶大妈唠了一会话，句句不离张天师怎么怎么样，我儿子怎么怎么样。在大婶大妈们附和着夸赞朱平安的时候，母亲陈氏却又摆着手说哪有哪有，为了证明朱平安没那么“优秀“，母亲陈氏又一脸骄傲的将朱平安小时候的糗事拣了几件说了出来：

    “这傻小子三岁的时候，他爷给了他十文钱让他去村口卖烟叶，多出来的一文给他买糖吃。”

    “没一会，这傻小子就嘴里嚼着一块糖颠颠儿的回来了，将九文钱给他爷说‘村口烟叶卖完了’。”

    “让我好一顿打……”

    “还有啊，他小时候跟几个小伙伴去地里拔人家毛豆吃，为了躲人藏在了庄稼地里，然后睡着了……”

    果然是亲妈啊，小时候的事如数家珍一样，幸亏朱平安不在现场，不然听了一准臊的有撞墙的冲动。

    对门新宅门后，包子小丫鬟跟李姝猫着腰在门后听着听着，忍不住捂住了小嘴，眼睛都笑弯了。

    晚饭朱平安是在新宅吃的，因为朱平安就要启程去京城了，为了让小两口多些独处的时间，母亲陈氏就将想要赖在家里蹭晚饭的朱平安赶回了新宅。

    之所以这么快就要启程去京城，还是因为朱平安离京时那封弹劾奏折的事，下午的时候怀宁知县差人送来了几包贡面并一封加急函。怀宁贡面从宋朝时就是皇宫钦点的贡面了，怀宁知县每年都会用贡面做人情送人；加急函是从京城那边快马加急发过来的，刑部出的函，要朱平安尽快启程去刑部陈情。

    差不多刑部已经发了两道这样的加急函了。

    虽然假期还有好些时候，但是这种形势下，朱平安也只能尽快启程奔赴京城了。

    杀良冒功赵大膺！

    呵呵，这么着急催我回京，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姑爷回来了。”丫头们见了朱平安，纷纷欠腰行礼，朱平安点头回应。

    房间内，有两个丫头正伺候李姝洗手，一个丫头双手端着小沐盆，另一个丫头手里捧着毛巾，恭立在李姝面前伺候着。

    包子小丫鬟先把小手伸进了小沐盆里，试了下温度，然后鼓起了包子脸说道，“越来越粗心了，刚刚才跟你们强调了多兑些热水，这会啊就又忘了？”

    “好姐姐，我们刚刚兑了热水的，可能是凉了吧。雀姐姐，把热水与妹妹倒些吧。”端着水的小丫头到了一声歉，然后又求着旁边沏茶的丫头往沐盆里又加了些热水。

    兑好热水后，李姝才就着洗起了手，朱平安进来时，李姝这边刚洗完手，看到朱平安进来，李姝将擦过的毛巾复又放在小丫头手里，吩咐丫头再给朱平安端来洗手水来。

    “不用麻烦了。”

    朱平安摇了摇手，然后走了过来，就着李姝洗过的水自顾自的洗了起来，水很干净没必要再打一盆来。

    旁边的小丫头捂着小嘴笑。

    李姝见状俏脸蛋不由飞上一抹红霞，红烛照映下更添几分娇羞，水汪汪的眸子白了朱平安一眼，嗔了一句，“真是不识好歹~~”。

    在朱平安洗手的时候，丫头们鱼贯而入将后厨做好的饭食端了进来，利索的摆在了餐桌上。菜品很丰盛，色香味俱全，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宫保野兔、福字瓜烧里脊、芝麻卷并几道素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总算没有什么海蜇、韭菜、羊肉猪腰子之类的了。

    正中央还摆了一个砂锅煨好的汤，应该是鸡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光是看着就很有胃口。

    “下次可以少做点，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

    朱平安看着满桌子的饭菜，想了想说了一句，差不多十道菜了，总感觉两个人吃有些浪费。其实，四菜一汤就已经很丰盛了，之前在老宅的时候一顿饭也就那么一两道菜而已。

    “吃不下的就赏给丫头老妈子啊，她们伺候多时，也还没吃饭呢。”李姝瞥了朱平安一眼，嘴角扬起一抹优雅的弧度，对于摆一桌子饭菜习以为常。

    “谢小姐赏。”屋里伺候的丫头们一个个喜笑颜开。

    好吧，自己有些土包子了，朱平安想起了红楼梦里的桥段，貌似这是大家族习以为常的做法了。大家族每餐少的十余道多的数十道菜，吃饭的主子也就那么几个人，所以每餐都会剩下很多饭菜。剩下的饭菜，主子家都会散给丫头老妈子。

    大家族规矩多，吃饭都有规矩，如果主子没吃晚饭，下人们是不能开饭的。所以，主子们剩下的饭菜也不会浪费。赏给丫头老妈子，被赏赐的人都是一脸骄傲。而且，也不是谁都能受到这种赏赐的，都是有地位的丫头和老妈子才有这种待遇，这是地位的象征。

    包子小丫鬟伺候李姝吃饭，布菜啊盛汤啊，另外还有一个小丫头想要过来伺候朱平安吃饭，朱平安摆手婉拒了，自己有手有脚，用不着别人伺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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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我不动，她动

    软玉温香嚼佳肴，琼汁甘露饮高汤。

    晚餐佳肴味道很赞，尤其是桌上那一砂锅煨好的汤，味道更是让人难以自制。如此佳肴怎能不大快朵颐，朱平安趁着热没几口就喝了一碗汤，口齿留香，不由想着多喝两碗。

    “夫君喜欢就多喝点，画儿，再给夫君盛碗汤。”李姝抿着红润樱唇，含笑含俏含妖的瞥了一眼朱平安，然后吩咐包子小丫鬟伺候朱平安盛汤。

    这一桌美味佳肴，其他都是吩咐厨娘做的，只有这一砂锅煨好的汤是李姝亲手煲的。此刻，见朱平安对自己煲的汤情有独钟，李姝红润的小嘴不由勾起了一抹圆润的弧度。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朱平安伸手制止了颠颠儿过来要给自己盛汤的包子小丫鬟，然后起身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哦......”包子小丫鬟鼓着圆圆的包子脸，撅起了小嘴。

    美味佳肴，朱平安在桌上大快朵颐就没停下过，光是汤就喝了两碗，在盛第三碗汤的时候，朱平安瞥了一眼同桌吃饭的李姝，然后不由多看了两眼。

    不得不承认，吃饭也可以如此优雅。

    自己刚刚跟李姝相比，虽然不是狼吞虎咽，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姝坐在桌前，浑身散发着淑女、优雅的气质，吃饭也是优雅怡然，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让人不由想多看两眼，大约这就是贵族吧，还真是养眼。

    秀色可餐这个词，古人诚不我欺也。

    “咯咯咯......姑爷整天看小姐，还没有看够呀。”一旁的包子小丫鬟见状，不由捂着小嘴笑出声来，拉长了声音打趣道。

    咳咳，朱平安干咳了两声，感觉脸有些微热，自己也是视觉动物啊。

    “呆子～～好好吃你的饭吧......”

    李姝闻言娇嗔了一声，扫了朱平安一眼，眉梢眼角皆是春意，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都能滴出水来。

    不知是刚刚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说吃饭有些急，亦或者是饭菜有些热，朱平安吃完晚饭总感觉有些热，脸有些热，身体也有些热。

    晚饭过后，沐浴洗澡。朱平安是一个人洗的，中间包子小丫鬟按了李姝吩咐过来伺候朱平安沐浴，朱平安自然是拒绝了。

    估计是水温太热，朱平安感觉自己似乎比吃饭那会还要热，还是多兑些凉水吧，朱平安想着就又兑了半桶凉水，水的温度是降下来的，不过身体却似乎更热了，估计是心理作用吧，朱平安也没有多想。洗过澡后，朱平安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回了卧室。

    等到了卧室的时候，李姝已经在卧室床榻了。然后，朱平安感觉身体更热了。

    李姝这丫头也太惹火了!

    玉体横陈，一双长腿，酥香娇躯，诱人犯罪。

    李姝侧躺在卧榻上，半透明的绸纱寝衣丝毫起不到遮掩的作用，红色的肚兜上的图案都看得一清二楚，由于侧卧的缘故，李姝发育中的身体却也显的很有料，不甘束缚俏皮露出半个，更是显得诱人。

    平坦的小腹，没有一丝赘肉。

    最，最让朱平安无法把持的是，李姝下面的穿着，怎么看都有点像现代风格。李姝这丫头偏爱开裆裤么？只能遮住臀部的短裙，偏偏前面还是开裆的，露出了有点像是稍宽一些的丁字裤，由两条带子打了两个蝴蝶结系在了腰间。

    至于那件半透明的绸纱寝衣，完全遮不住，反而欲遮还露的感觉更是撩人。

    呃。

    一进门，就这么一个视觉大餐，让朱平安几乎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古代吗？

    怎么李姝这丫头，感觉比现代的女生还惹火呢？

    看到朱平安进来，李姝将纱绸寝衣裹紧了些，鼓着嘴巴有些埋怨的说道，“都是柳妈妈，非要让人家穿这样的衣服，怎么结个婚这么多讲究，衣服也不让人好好穿。”

    呃

    原来是新婚的讲究啊，不过这样的讲究也太不古代了吧，新郎根本把持不住嘛！或许就是为了把持不住，多子多孙吧......传统却又开放，古代真是一个精分的年代！

    “呀，你怎么又流鼻血了......”

    床榻上的李姝一声惊呼，匆匆又从床上起身，携带着一股香风披着纱绸布就来到了朱平安跟前，一只小手搭在朱平安肩上，一只小手不知从那里掏出一块带着体香的洁白手帕，垫起脚就给朱平安擦鼻血。

    这姿势就跟女孩索吻似的，红润的樱唇就在眼前，只要朱平安一低头就能啜住。

    身体靠的这么近，李姝身上的幽香就像是毒品一样，让朱平安难以自持。

    真是要了命......这丫头要是再大点就好了......

    本来就燥热难耐的身体，此刻嗅到李姝身上的香味，浑身就像是要燃烧了似的，思想也快要被身体所控制，不过尽管如此，可是毕竟李姝也还未成年，朱平安还是尽最大努力做到了坐怀不动。

    可是

    可是，还是失败了。

    败就败在，我不动，她动......李姝一手搭在朱平安的肩膀，垫着脚，整个身体都揉进了朱平安怀里，而且随着伸手给朱平安擦鼻血的动作，身体自然也随着颤动。朱平安能感受到李姝紧绷而健康的大腿，嫩滑无比，像蛇一样贴在自己腿上滑上滑下......也能感受到李姝平坦的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细致光滑有弹性.......

    这让朱平安没能做成柳下惠，不仅身体，意识也沦陷了。

    坐怀不乱柳下惠，春秋时鲁国柳下惠夜宿郭门，遇到一个没有住处的女子，怕她受冻，抱住她，用衣服包住她，就这样坐了一整夜，也没有发生非礼行为。

    柳下惠能做的，朱平安自问自己也能做到。

    可是......

    柳下惠怀里的女人也没有像李姝这样，如此秀色可餐吧？

    柳下惠怀里女子也没有像李姝这样，穿的这么惹火吧？

    柳下惠怀里的女子也没有像李姝这样，撩人的动来动去吧？

    朱平安这样的给沦陷的自己开脱......然后不受控制的将手放在李姝脑后，隔着她柔顺的发丝将她的脑袋按了过来，然后低下了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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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你要对我负责

    不信巫山女，不信洛川神。何关别有物，还是倾城人。粉光犹似面，朱色不胜唇。钗长逐鬟发，袜小称腰身。

    一声嘤咛

    唇唇欲动

    卧室传来一阵男生粗重的喘息和少女微微的娇喘，温度也是急剧上升，少女的身体被腾空抱起，急促的脚步声奏响了欢悦的悸动，床榻吱呀一声承载了两人的体重。

    恍惚中，朱平安耳边仿佛响起了那个旋律“来呀，快活呀，反正有大把时光.......”，然后感觉自己似乎要被急剧升高的体温融化了，口干舌燥，不知为何感到深深的饥渴，从肺腑头彻骨髓的饥渴，身下的玉人儿却是温凉宜人，本能的驱使朱平安试图从李姝那里汲取一些水分以缓解自己的渴。

    水骨嫩，玉山隆，鸳鸯衾里挽春风。

    温比玉，腻如膏，醉来入手兴偏豪。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房间外守夜的包子小丫鬟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都羞红了脸，捂着耳朵缩进了被窝里夹紧了双腿……

    剑拔弩张

    兵临城下

    然

    随着少女一声娇羞的轻语，一切却又蓦然间戛然而止。

    “夫君～我月事来了……”

    李姝一双小手抵着朱平安的胸膛，害羞的侧过脸蛋避着他的眼神，低下头去，小脸微红......在朱平安看不见的角度，少女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哈？

    闻言，朱平安蓦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整个人恍若被混着冰块的冷水劈头盖脸来了一盆，似乎都能听到骤热的体温接触冰块时嘶嘶的声音，大脑也逐渐清醒了。

    月事来了？

    然后再看了看李姝，尤其是她撩人的穿着，忽然好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朱平安蓦然间明了了。

    之前自己还当李姝下面的穿着有了现代风呢，丁字裤......现代很多女生都不敢挑战呢。现在想想，哪是什么现代风啊！哪是什么丁字裤啊，那明明是古代女生的月事带！

    古代可不像现代这样，女生来月事的时候，可以去便利店买一包什么日用的、夜用的姨妈巾，这种方便女生的物事这个时候还没有发明出来呢。

    在古代女生来了月事，只能用这种月事带。在古代月事带又被称为月布，也就是在女生来月事前，提前备用一块干净的布条儿做成一个长带子，中间装着草纸或者棉花，不过由于棉花不怎么吸水，很多女性更容易接受草木灰。两头用细线系在腰间，带子正好位于中间，成了所谓的月事带。

    更换的条数，只能根据家庭条件来了，有的家庭就那么一条往复用。另外中间的填充物也是根据家庭条件选择，条件好的用纸，条件一般或者差的大多用草木灰。

    嗯，或许自己可以让姨妈巾这件造福女生的物事，早上数百年面世，也算是大功一件吧。棉纤维和吸水纸浆，多试验几次总能做出来。古代的这种月事带这么笨重，又怎么有现代方便和卫生呢，在现代能够风靡大众，在古代只要价格实惠些肯定也可很有市场，或许还是一笔不错的财路呢。朱平安扫了一眼李姝的月事带，不无恶趣味的想到。

    其实，如果自己留意的话，李姝来月事这事，有很多蛛丝马迹可循呢。比如说，吃饭前，李姝用的热水洗手；比如说，吃饭时，李姝用了一杯热糖水......

    不过，幸好如此！

    否则，自己都要犯了大错！李姝还是未成年呢。

    朱平安想到这，舒了一口气，然后躺在了李姝身边，如释重负的的喘着粗气。

    “月事来了，我也没有办法嘛。”

    “便宜都被你占尽了，还想要怎样嘛......”

    “反正，朱平安......你要对我负责......”李姝背对着朱平安，贴着朱平安的身体，很是羞涩，柔声细语都带着颤音。

    在烛光照耀下，横陈侧卧的李姝宛若一朵含苞欲放的娇花，无时无刻都在引诱这人，惹人怜爱。

    “嗯。”朱平安用力的点了点头。

    成亲了，而且刚刚除了最后一步，其他该做的，不该做的，自己都做了。于情于理，作为一个男生，又怎么能不负责呢。而且，这可是大明，视贞操远胜生命的年代，拉拉小手都是禁忌，更不用说今天的行为了。

    听了朱平安肯定的回应，背对着侧躺的李姝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小狐狸一样眯了起来，樱桃小嘴弯起一抹得意儿的弧度，更添几分娇媚味儿。

    慢慢，房间安静了下来，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为了打破这个尴尬，朱平安找了一个话题说了起来，“嗯，那个今晚的饭菜味道真好。”

    “嗯......”李姝嗯了一声，透着娇羞，气若幽兰。

    然后，房间又安静了下来，安静的房间，身边侧躺安静的女孩，安静的让朱平安有些罪恶感，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吃干抹净的坏小子，提裤子就要走人似的。

    “尤其是那个鸡汤煨的味道真好。”朱平安又接着说道。

    朱平安说完，就见李姝摇了摇头，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纠正了朱平安的话，“不是鸡汤，那是甲鱼汤。”

    甲鱼汤？补劳伤，壮阳气，大补的甲鱼汤？！

    我晕，自己刚刚晚饭时竟然喝了三大碗甲鱼汤？！我说喝完怎么浑身发热，我说怎么鼻血说流就流！这分明是补大了！甲鱼本身就是大补之物，一般食入太多会引起全身发热、甚至流鼻血的症状。现代因为补大进医院的不在少数，像自己今天甲鱼汤喝这么多，流鼻血，麒麟臂发作什么的太正常不过了。

    察觉到朱平安的反应，背对着朱平安侧躺的李姝俏脸蛋晕红，小嘴边带着俏皮的微笑，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泛起一抹狡黠。

    呆子，今晚那砂锅煨好的汤，可不是只有甲鱼那么简单哦。

    当然，这些事情李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朱平安说的，有些事情可以说，但有些事情是不可以说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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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泰山凶残

    清晨，几只喜鹊的叫声唤醒了黎明，然后雄鸡不甘示弱的扯着嗓子啼叫开来。

    随着鸡鸣声，下河村也迎来的早晨。朱平安早早的就已经起床了，李姝在包子小丫鬟的伺候下梳洗打扮。今天是陪李姝回门的日子，陪李姝回了上河村，朱平安也就要启程去京城了。

    回门又叫归宁，女儿携女婿回娘家认门拜亲，一般都是新婚后三天回门，俗称“三朝回门”，这是婚礼的最后一个仪式。古代女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嫁是她们第一次离开父母这么久，回门是慰藉她们对家人的想念，也是不忘父母养育之恩。

    不过，还有一种说法，古代新娘子基本都是处子，新郎官正是火气旺的小伙子，又不懂得怜香惜玉，食髓知味难免乐此不彼，新娘子除夜破身，比较疼痛，新娘的娘家人担心新娘受不了，以回门的名义接新娘回娘家疗伤。

    母亲陈氏早早的就把回门礼准备好了，回门礼要双数的，母亲陈氏备下了酒、茶饼、鹅羊果物，还有有不少山珍野味，都是前两天朱父和大哥进山收获的。

    马车备下了三辆，停在了新宅门外，第一辆是华丽的大马车，绣了一个“朱”字，这是给朱平安和李姝乘坐的；后面紧跟的一辆稍微朴素的马车是坐老妈子和随行丫头的；最后面一辆马车是放回门礼的。

    “你去姝儿家，说话要稳重，多长点眼色，眼里要有活，不要进了屋就坐着，看看有什么活就算是端个茶，倒个水，都要积极……”母亲陈氏在马车钱对朱平安嘱咐了一遍又一遍，唯恐朱平安表现不好，在岳父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记住了娘。”朱平安揉了揉脑门，从一大早母亲就叮嘱了，自己都能倒背如流了。

    “嘴要甜，手要勤，在姝儿家要多照顾姝儿。”母亲陈氏不厌其烦的又叮嘱了一句。

    “记下了，娘。”

    朱平安用力的点了点头。

    “娘~~”

    李姝在丫头老妈子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一出门就向着母亲陈氏打招呼，走快两步越过丫头老妈子来到母亲陈氏身边。

    李姝多了一分人妻的味道，粉红色的云烟衫绣着秀雅的梅花，逶迤拖地月华千水裙，裙角绣着展翅欲飞的淡蓝色蝴蝶，三千青丝挽成了新妇发髻，插了一支镶嵌珍珠碧玉步摇，略施粉黛画了淡妆，俏脸蛋雪白中透着粉红，似乎能拧出水来，就好像是被雨水滋润了的花瓣一样。

    “姝儿真俊，彘儿这个傻小子享福了。”母亲陈氏对自己挑的儿媳妇满意极了。

    “娘……”李姝闻言微微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双颊晕红，拉长了声音。

    我哪傻了？是不是亲生的啊，怎么感觉在母亲陈氏眼中，李姝放个屁都比自己这个亲儿子香……朱平安有些无语的摸了摸鼻子。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小两口也赶紧上车吧，别让亲家等久了。回去替我谢谢亲家，上次在海上多亏了亲家找到了你们。”母亲陈氏笑着打趣了一句，让他们回门的时候向李大财主家问好，表示感谢。

    下河村紧挨着上河村，很近也就十几分钟路程，过了那座桥就到了上河村了。

    在马车上，朱平安想了很多，见了李姝她爸李大财主说什么，见了李姝她哥说什么，然而当真正面对的时候，朱平安才发现自己还是图样图森破。

    刚到上河村李姝家门口，就听到一阵鞭炮声。

    “姝儿回来了。”

    即便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也没能盖住这一声欢喜的声音，很是清晰。

    声音很熟悉，朱平安一下就听的是李大财主的声音。

    “爹爹，姝儿在这。”

    马车里的李姝听到声音，俏脸蛋满是欣喜，马车还没停稳，这丫头就雀跃的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上马车的时候，还有丫头搬着凳子，让李姝踩着上马车呢，这会直接就跳下去了……摔倒怎么办……

    掀开车帘，朱平安就看到看着李姝拎着裙摆奔向了力大财主，像是乳燕归巢一样的身影，看着，看着，莫名有一点点酸意，不过他自己倒是没有察觉到。

    李大财主跟往常一样，一副暴发户的装扮，圆滚滚的脑袋上扣着一个西瓜帽，双手上各戴了一个大金戒指，腰上垂着一块玉佩，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一看到回门的马车，李大财主就激动的不行。

    看到李姝跳下马车，李大财主紧张的不行，一边往前跑一边大声的喊道，“慢点，慢点姝儿，可别摔着我的小祖宗。”

    然后又板着脸冲紧跟着下来的丫头老妈子喊道，“你们怎么照顾小姐的。”

    包子小丫鬟低下头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其他丫头老妈子悻悻的紧紧追上李姝，生怕照顾不好小姐惹得老爷生气。

    “爹爹~~”

    李姝拎着裙摆一路小跑到李大财主跟前，俏脸蛋红扑扑的，带着撒娇的语气唤道。

    “姝儿，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啊，有没有人欺负你啊，不怕，爹给你做主。住的还习惯吗，爹爹让绣娘把你闺房里的物事复制了一份，改天让人给你送到下河去。爹爹从南边带回两个厨娘，南方菜做的好吃，糕点也是拿手，改天也一块给你送过去......”

    听了李姝这一声爹爹，李大财主眼睛都湿了，眼瞅着就能掉下眼泪似的，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才控制住情绪，关切的问道，恨不得将家里的好东西全给李姝搬过去。

    “好着呢，女儿好着呢。爹爹真好～～”李姝拉着李大财主的手摇晃着，拉长了尾音。

    “坐车累了吧，快进家吧，爹爹吩咐后厨做了一大桌你爱吃的菜。”李大财主颔首慈爱的笑着，表情别提有多慈爱，语气也别提有多温和了。

    真是跟小时候一样，宠溺李姝宠的都宠上天了。

    朱平安在后面看着，心里如此想到，然后等待李大财主和李姝互动完，便上前两步见礼，“小婿见过岳父。”

    然而

    朱平安永远都无法忘记李大财主看向自己的眼神，怎么说呢，刚才李大财主看向李姝时有多慈爱温柔，那此刻看向自己时就有多么凶残。

    一个是夏天

    一个是严冬

    李大财主看向自己的眼神，简直像看拐骗走自家闺女的人贩子似的，好像自己罪孽有多深重一样，那眼神简直一个凶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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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泰……山

    “泰……山？”

    看着李大财主这凶残的眼神，朱平安有些茫然的摸了摸脑门，试着换了一个称呼。

    好吧，完全没有卵用。

    李大财主看向自己的眼神没有一点改观，而且还呈恶化的态势，似乎都能看到李大财主头顶上数不尽的乌云，下一秒便能狂风骤雨大做似的。

    “爹~”

    关键时候，耳边传来一声百灵鸟般的声音，是李姝在看到自家老爹为难朱平安后，不由嘟起小嘴，不满的娇嗔了一声。

    看到自家小祖宗心疼眼前这个臭小子，李大财主心里对朱平安更是不满，不过自家宝贝女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哦，贤婿啊。”

    李大财主在李姝的注视下面上乌云转晴，表面一副慈和长辈的样子回应了朱平安，同时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

    咣~

    咣~

    卧槽，朱平安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感觉到自己的肩膀都要被李大财主给拍碎了，这绝对是使出吃奶的劲儿了，这是公报私仇啊，表面上看着李大财主是轻轻的拍了两下，可是听听这打雷似的声音就知道李大财主使了多大劲了。

    朱平安被拍的咳嗽了两声，才缓过劲来。

    李姝有些心疼的看了眼朱平安，然后对着自家老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咳咳……快，把小姐的闺房再收拾收拾，吃过饭好让姝儿好好休息休息。”李大财主在李姝的白眼下败下阵来，不过很快就又打了鸡血似的吩咐家里的侍女收拾李姝的闺房。

    “老爷，今天已经收拾了两遍了。”一个小丫头的声音弱弱的响起。

    “那就再收拾两遍。”李大财主大手一挥。

    李大财主吩咐完，想到了什么，又扭头不咸不淡对下人吩咐道，“去把客房给小朱收拾一间出来。”

    说到“客房”这两个字的时候，李大财主还特意加重强调了一下，唯恐下人收拾错了房间。

    这下朱平安有些相信新娘回门是疗伤的说法了，李姝住闺房，自己被安排到客房去了，不仅不能同房，而且距离也离的相当之远的。看李大财主这架势，别说跟李姝同房做些有意思的事了，就是碰李姝一根手指头都是奢望。现在想想，很多地方都有新婚夫妇回娘家忌同房的习俗，回门疗伤一说不无道理。

    “妹妹回来了。”

    这边李大财主才消停住，李家大门内又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然后一个十七八岁的中二青年就冲了出来，跟个下山的牛犊子似的，谁挡路就挤开谁。

    浓眉大眼圆圆的脸，朱平安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李姝的三哥，李家老三。

    李家老三一看就是那种不爱读书，喜欢简单粗暴武力解决问题的中二青年。

    在李家老三后面还跟着一位仁兄，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相貌跟李姝有三分神似，看上去弱不禁风似的，可是朱平安却感觉这人比李家老三要危险一百倍，他乌黑深邃的瞳孔比黑夜还要宁静和神秘，眼神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这人云淡风轻的扫了朱平安一眼，就让朱平安倍感压力，似乎这人能看到你心里去。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见到严世蕃的时候。

    不用说这也是李姝的一个兄长，只是不知道是二哥还是大哥。

    “三哥，二哥，你们来了，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啊？”李姝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傲慢的抬起了下巴。

    “三哥我亲手猎了一只鹿、一只貂、五只狐狸，找人收拾做了一件貂裘，送给妹妹冬天御寒。”李家老三拍了拍胸膛，鼻孔朝天，眼神还故意扫了一眼朱平安，带着几分挑衅，仿佛将朱平安当成了他下一个猎物似的。

    “嘁......”

    李姝不屑的嘟起了小嘴，“又是鹿，又是貂，又是狐狸，能做出什么好的貂裘啊，你就会拿破东西对付我。我喜欢貂，你去给我做一件纯貂的来。”

    李家老三闻言，摸了摸脑门，像是霜打了茄子一样，“一件貂裘得需要二十多只貂，哥哥我猎上三五只还好说，二十多只找都不好找啊......”

    “借口......算了，那就先凑活着吧。”李姝扁了扁小嘴，大发隆恩的摆了摆小手。

    “二哥呢，二哥你给我准备了什么？”李姝看着自家二哥，眯起了水汪汪的大眼睛。

    “哪有上赶着讨礼的？”李家老二嘴角微微勾起，带了几分戏谑的味儿。

    李姝似笑非笑的看了看自家二哥，然后将目光转向自家老爹，并且做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来，嘟着小嘴泫然欲泣向着自家老爹告状道，“爹，你听到了吗，二哥他不仅没给我准备礼物，还拐着弯的说我。”

    于是乎，一身白衣胜雪、风流无拘、优雅贵气的李家老二，当时就被李大财主拍了一巴掌。

    其实李大财主没使大劲，可是效果却很明显。

    那么一个优雅贵气的美男公子哥，头发都给拍乱了......朱平安见状，差点没忍住给笑出来。

    李家老三对这一幕似乎是习以为常了。

    李姝得意儿的看着自家二哥，樱桃小嘴弯起了得意的笑意，纤纤玉手伸到自家二哥跟前，晃了晃。

    李家老二对此好像也习惯了，摇头笑了笑，然后好整以暇的整了整自己的发型，无奈又宠溺的看了看李姝，开口道，“小妹前段时间不是托我搜寻字帖吗，二哥我在儋州游历时侥幸了得了一幅苏东坡的真迹，已经差人送到你的闺房了。”

    “这还差不多。”李姝漆黑如墨的大眼睛亮了起来，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看着自家二哥问道，“大哥的礼物呢，大哥跟你最好，他忙着过不来，没有托你给我带礼物吗？”

    “大哥给你的礼物，也送到你闺房了，一个箱子，大哥包的严实，神神秘秘的，说让你自己拆开。”李家老二揉了揉脑门，懒懒的开口道。

    “姝儿咱快进家吧，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李大财主说道，吩咐下人将马车赶到府宅内。

    “嗯，谢谢爹爹......”李姝点了点头。

    李姝就是李家的小公主啊，从李大财主到她几个兄长，再到府里的下人，全都捧着哄着她，朱平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再想一想李姝这两天在自己家勤快、乖巧听话媳妇表现，不由觉的真是难为她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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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 酒后真言

    山珍海味，鱼翅燕窝。

    口感愉悦。

    李家的这一桌家宴极大的满足了朱平安的口腹之欲，没有什么排场，温馨的家庭宴席感觉，但是菜品丰富程度即便放在京城都是少有的奢华。

    “姝儿尝尝这个……”

    “这个味道好，给姝儿布菜……”

    “这鹿肉是今早新鲜的，肉质最是细嫩，姝儿不可不尝……”

    从家宴上就能看出李姝的受宠程度，李大财主让侍女给李姝布菜的声音就没停下来过，简直是一言不合就布菜。

    大财主好像是担心李姝这两天在朱平安家吃不好，弥补似的，佳肴美食如流水，将想要将所有好吃的全都捧到李姝面前，不过李姝为了保持身材，只是浅尝辄止，而且还多是蔬菜，桌上的大部分美味佳肴都便宜了朱平安。

    佳肴美食如流水，极大满足口腹之欲的时候，却让朱平安有种奇怪的感觉。进门前，李大财主有说过，让后厨做了一大桌李姝爱吃的菜，然而在上菜的时候，却让朱平安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因为，每一道菜对于朱平安来说都是熟悉的，可是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都是朱平安爱吃的。

    蜜汁鸡腿

    黄油杏仁酥

    肉汁酥

    秘制红烧肉

    ……

    几乎每一道菜，朱平安都吃过，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很多次。

    “红烧鸡腿啊，可香了，用蜜汁做的哦，吃一口能把舌头吞下去哦，哈哈哈，你流口水了吧。”

    “朱平安，我才没有骗你，不信，不信你尝尝。”

    “爹爹真是讨厌，明明知道人家吃饱了，还非要塞给人家这些东西......”

    “哎呀，反正也没人吃，你帮我把它丢到河里吧。”

    “咯咯咯，胆小鬼！别怕了，这次的糕点我没有加料哦，是专门带给你的。”

    “这都是我特意让厨娘做的，你讲故事就给你吃……那你可要快点啊，这个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在家宴上享受美食的时候，朱平安每吃一道菜，脑海中都能浮现出小时候李姝傲娇的捧着盛着各种美食的盒子在自己面前的一幕幕......

    似乎那个傲娇的萝莉活灵活现的出现在面前似的。

    一年

    两年

    ......

    从总角的萝莉到亭亭玉立的少女

    桌上的这些美食，自己已经吃了不知有多少了，现在朱平安都忍不住想到这么一幕：一个短腿的小萝莉吩咐经常后厨做了美食，装在盒子里，家里的老爹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小萝莉爱吃的，却不知盒子里的美食，全都进了一个短腿的小胖子肚里……

    这种奇怪的想法，使的朱平安在享用美味佳肴时不由的多看了李姝好几眼。

    这个臭小子

    吃饭时都情不自禁的盯着自家丫头看……

    哼，算你小子识货！

    朱平安的这一动作，被一旁的李大财主看在了眼里，脸上对朱平安的凶残消减了几分，这让餐桌的刀光剑影也少了几分，当然也只是少了几分而已。

    在餐桌上，李姝的三哥自持酒量大，想把朱平安放倒在桌子底下，不时的端着酒血拼朱平安，嘴里说着什么“不喝酒时不给面子，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不喝就是对我家姝妹有意见......”

    这可是大舅子，而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朱平安又怎么拒绝的了呢。虽然明知酒量浅，但也只能端起酒杯作陪。

    看着自家三哥一杯又一杯的拉着朱平安喝酒，李姝漆黑如墨的眸子微微转了下，然后不动声色的在包子小丫鬟耳边耳语了一句。

    在李家老三又拉着朱平安喝了一杯酒后，李姝撅着小嘴娇嗔了一声：“三哥，酒不宜冷饮，对身体不好。真是的，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画儿去取些温酒来。”

    听到自家小妹关心自己，李家老三脸上一片红光，看向朱平安的眼神都带着得意和显摆，看到没，我妹是关心我的。

    包子小丫鬟在李姝的吩咐下领了几个丫头去了后厨，很快就带了几小坛温好的酒回来了。在餐桌上放了几坛，另外还在李家老三和朱平安跟前各自放了一小坛。

    “来，妹夫，不要辜负了我家姝妹温的酒。”

    李家老三李家老三见酒来了，便又举起了酒杯，继续拉朱平安拼酒。他刚刚已经看到朱平安有了三分醉意了，所以想着趁胜追击，将朱平安放倒在桌子底下，给他个下马威。眼看着成功就在眼前了，李家老三心情都好了几分。

    “画儿，去给夫君斟酒。”李姝朱平安扫了一眼，微微抿起樱唇，轻声吩咐了一句。

    “好的小姐。”包子小丫鬟点了点小脑袋，就颠颠儿的过来给朱平安斟酒。

    斟满酒一杯酒，差点都溢出来了。

    李家老三很是满意。

    朱平安看着满满的一杯酒，嘴角有些发苦，画儿这丫头怎么这么实在，少倒点啊。

    “妹夫？”李家老三端着酒杯催促。

    朱平安只好端起了酒杯，举杯与李家老三共饮了一杯，一杯酒下肚，朱平安不由有些怪怪的瞅了眼包子小丫鬟。

    包子小丫鬟吐了吐小舌头，然后继续做个称职的斟酒丫头，每次都把酒给朱平安倒的满满的。

    再然后，朱平安好像是酒神附体了一样，在李家老三连续拼酒下，越战越勇，喝了小半坛酒，李家老三都有些上头了，可是朱平安却是气定神闲，脸不红气不喘。

    “妹夫，好酒量啊。”最后，李家老三大着舌头说了一句，语气对朱平安改观了不少。没想到一个文弱书生，竟然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领先自己，这让李家老三对朱平安有些刮目相看。

    “咳咳，一般一般。”

    朱平安有些不自然的回道，自己那是什么好酒量啊，明明是好水量好不好，当然这些话朱平安是不能给他说的。

    一旁的李姝，闻言似笑非笑的瞅了朱平安一眼，朱平安在李姝目光下有些讪讪笑了下。包子小丫鬟倒的那壶酒是温开水，肯定是出自李姝的授意，朱平安对此也是清楚的。

    话说，如果李家老三知道自己喝的是水，会怎么想。

    朱平安是没有喝多，不过李大财主就不行了，看着自己从小捧到大的宝贝女儿嫁给了别人，想想以后宝贝丫头就要给别人走了，李大财主心里就像是一块肉被挖掉了一样，难过之下喝着喝着就喝大了。

    喝多了的李大财主，提着白玉酒壶就来到了朱平安跟前，一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架势。

    “小子，有个姑娘，她爹娘养了十四年，视若珍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长的聪明伶俐、乖巧懂事。她没有吃你家一口饭，也没有喝你家一口茶，就因为嫁给你，就要把你爹娘当亲爹娘，敬着恭着孝着，从一个丫鬟环绕、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变成一个油盐酱醋茶的媳妇，要照顾你生活起居，孝顺你的父母，帮你料理后院，将来还要为你生儿育女，十月怀胎生下儿女还要随你姓！”

    “你说，如果你还辜负她，该不该下地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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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坦诚相恋

    在李大财主说完，桌上所有的视线都集中了朱平安身上，尤其是李大财主完全是一副你敢说半个不字就一巴掌人道主义消灭了朱平安的架势。

    “该。”

    朱平安很识相的说了一个该字。

    李大财主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油乎乎的爪子用力的按在了朱平安的肩上，拍了两下继续说道，“好，这可是你说的。如果将来你辜负了我家姝儿，我就让你说到做到。”

    咳咳……

    朱平安被李大财主两爪子拍肩膀拍的直点头。

    李大财主的话什么意思，朱平安是知道的，这么杀气重重的威胁，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你小子究竟是哪里好了，怎么就让我家丫头看上了？放着那么多贵公子不理，非要嫁给你小子！若非姝儿坚持，我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李大财主满是酒气的抱怨开来，在他看来朱平安是配不上他的宝贝丫头的，虽然考上了状元，可是农家出身，底子太浅，以后在朝为官会很辛苦，处处受人挚肘，自家宝贝丫头嫁过去会跟着受罪的。

    如果不是自家宝贝丫头又哭又闹，砸了花瓶，摔了白玉雕，还威胁自己要绞了头发当姑子，否则自己肯定不会同意的。

    李大财主也是喝多了，把这种密事都说了出来：这婚事根本不是李大财主欣赏，而是李姝坚持要。

    不过，对此朱平安并不是很意外，在海岛上知道李姝心意的时候，也大体能猜的出来，尤其是李大财主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更能映证之前的猜测。

    朱平安这边平静，不过李姝就不平静了。

    这种事儿当着大家的面，尤其是朱平安的面，被自己老爹揭了老底，这让素来傲娇的李姝怎么受得了。

    自己以前总说朱平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

    自己以前总说朱平安臭蛤蟆、癞蛤蟆，各种清高看不起的！

    自己以前可是说婚事是迫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无奈之下才答应的！

    自己以前......

    可是现在呢，自己老爹这么一说，事情完全都变了。

    你说人家是癞蛤蟆、臭蛤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还哭着闹着要嫁人家！那岂不是说自己......

    还有，自己以前在朱平安面前都是不满意婚事但是又迫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不得不嫁的，可是现在朱平安都知道是自己坚持让老爹答应婚事的。

    都没有脸了呢！

    自己以后还怎么站在朱平安面前！

    “爹！！!”

    李姝鼓起粉腮，用力的瞪了李大财主一眼，气鼓鼓的嗔了一声，脸颊泛起一片红晕。

    嗔了一声

    羞恼的跺了一下小蛮脚，纤纤小手遮着俏脸蛋，推开一旁的丫鬟，纤弱小手掩着俏脸蛋，又羞又恼的跑出门去。

    “姝儿？”李大财主愣了，酒都惊醒了三分。

    “小姐，小姐......”包子小丫鬟等丫头在后面连连喊了起来，一脸的焦急，反应过来就要追上去。

    “我去吧。”朱平安动作很快，比包子小丫鬟她们还要快几分，包子小丫鬟才反应过来要追上去的时候，朱平安已经起身追了过去，经过包子小丫鬟她们的时候，说了一句，然后便放加快速度向李姝的身影追了过去。

    对于李姝傲娇脾气，朱平安是再了解不过了，这个时候还是人越少越好。

    循着李姝的身影，朱平安追出了门去。

    “爹，小妹最是好面子不过了。”李家老二看着自家老爹摇了摇头，然后看着朱平安追出去的身影，微微勾了勾唇角，“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什么意思？”李家老三一脸茫然。

    “自己琢磨去。”李家老二扫了老三一眼，戏谑的摇了摇头。

    李家老三摸了摸脑袋，茫然依旧，一点也不明白二哥是什么意思。

    “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妹夫这次是彻底落在小妹手里了。”李家老二看着朱平安追上去的身影，戏谑的笑了笑。

    朱平安的速度很快，很快就追上了李姝，追上的地点是在李姝家的花园，这里郁郁葱葱的花木，除了两人外并没有其他人。

    “你来做什么？！”李姝俏脸蛋晕红，羞恼不已，冲着朱平安露出了小虎牙。

    “我......”朱平安才开口就被李姝打断了。

    “你来看我笑话是不是？！”李姝鼓着俏脸蛋，羞恼不已的瞪着朱平安，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噙着水雾，语气清冷羞恼。

    “什么呀。”朱平安撇了撇嘴。

    “装什么装，想笑就笑吧，你心里面肯定都笑出声来了，笑吧笑吧，就当我以前那么多年喂了一只白眼狼了！”

    “是，我心里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这只臭蛤蟆，还装着清高，你满意了吧！”

    “我就是不知羞的喜欢你，满意了吧！想笑就笑吧！”

    李姝像一只斗鸡一样，在这绿树红花之间，鼓着粉腮羞恼的瞪着朱平安，扯着嗓子，歇斯底里了起来，发髻上的簪子在李姝激动下都有些歪了。

    傲娇刁蛮的大小姐，此刻如此无助。这是朱平安第一次看到李姝如此失态，如此无助。

    刹然间，李姝傲娇的俏脸蛋上已经滚下了泪水。

    朱平安似乎都能听到那滴眼泪从李姝水汪汪的眸子里滚落撞击在她粉腮上的发出的声响，清晰的看到这滴泪水溅起的迷雾，好似珠落玉盘。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

    一滴眼泪，轻易的刺破了朱平安的心脏，刺透到心底最深处。

    “好了，没人笑你。”

    朱平安走上前去，张开双臂，将李姝揽入了怀里紧紧抱住，让李姝的脸紧紧的贴着自己的胸膛，温柔的安慰道。

    李姝初被朱平安揽入怀里时，气呼呼的扭着身体挣扎，不过扭了几下后，便老老实实的被朱平安抱着了，脸蛋紧贴朱平安的胸膛，闭上眼睛聆听着他的心跳。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相拥了几秒后，李姝忽地伸出小手用力的捶打了朱平安几下，然后张开小嘴用力的咬了朱平安的胸膛，留下了一个深深的齿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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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返京

    送别人归春日斜，独鞭羸马指天涯。

    月生江上乡心动，投宿匆忙近酒家。

    只在李姝家住了一日，两人刚刚点燃的花火尚未绽放，朱平安就启程奔赴京城了。京城的几番催促，让朱平安不得不离开温柔乡启程归京。

    李姝帮朱平安收拾好了行礼，母亲陈氏又将腌制好的嫩黄瓜给朱平安装了一坛子，将朱父猎来野兔熏了两只并几张烙好的油饼一起用纸包了塞到了朱平安行李里。

    这次归京是朱平安独自一人去，因为李大财主太过思念女儿，非要李姝在家多留几日再遣人送李姝去京城侯府，李姝说一个走字，李大财主泪水都要流出来了，而且按照村里的惯例“三朝回门”女方要在娘家住七日的，所以李姝在家多留几日再去京城。

    朱平安这次归京是骑马走的，上次的海运事故让母亲陈氏和李姝闻船色变，一致反对朱平安再坐船了。

    当然，讳疾忌医也是不可取的。

    朱平安决定坐船顺流直下长江，到了南京再取道骑马北上，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沿海经济都要发达一些，地处平原，道路也较为平坦一些，可是顺着官路策马北上，速度也快一些。

    母亲陈氏和李姝担忧坐海船再遇到强匪和海难，在内流坐船安全得多，她们也不反对朱平安坐船直下长江。

    朱平安之所以要在南京取道策马北上，是出于时间考虑。顺流直下长江，到南京也就几日时间，不过从南京取道京杭运河的话，时间就长了。近期京杭运河一线降水较少，导致京杭运河水位下降，河道水浅，水道有限，不过船只却很多，尤其是漕运粮船每日不绝，再加上各种官船民船，河道经常拥堵，行船自然也大受影响；京杭运河的部分河段是借道原来的天然河流和湖泊，部分河段又是人工挖掘的，京杭运河的水流大部门是天然河流汇集的，水流大小不等，水流方向也是不同，顺水还好，逆水的话行船就慢了，尤其是现在降水少导致运河水浅，逆水的地方甚至需要纤夫拉船，自然要耗费时间；另外运河各河段是靠闸板调节，用闸板截断水流增高水位，过船时开闸放水，等待开闸的时间又要计算在内。

    平时运河水量大的时候诸多因素都不是问题，近期水量小的时候却都要考虑了。天气风向，水流大小，逆水顺水，河道交通堵塞，等待开闸，诸多因素加在一起，坐船的话从应天府到顺天府少不了一两个月，相比之下，骑马北上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了。

    李姝把他三哥心爱的一匹骏马良驹牵给了朱平安，让李姝的三哥心疼了许久。

    收拾了行礼，辞别了父母，朱平安便踏上了归京的道路。李姝坐着马车跟朱平安到了十里长亭，才停住了脚步。

    “好看吗？”

    李姝折断长亭外一支柳条，系在了朱平安的马头上，末了还打了一个蝴蝶结，满意的拍了拍马头，仰着俏脸蛋看着朱平安，嘟着鲜艳的红唇问道。

    明眸皓齿，略施粉黛，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好看。”朱平安看着李姝，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说的是这个。”李姝翻了一个可爱的白眼，嘟了嘟小嘴，伸出纤纤玉手扯了扯马头上的蝴蝶结柳条。

    “咳咳，也好看。”朱平安不由咳嗽了一声。

    从《诗经》里“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开始，折柳送别就已经成了送别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了。

    “呆子......”

    李姝娇嗔了一声，脸蛋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撩人心怀，让朱平安不由又多看了两眼。

    郎才女貌，十里长亭。

    然，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最终朱平安还是独自一人骑上骏马踏上了奔赴京城的路上，李姝在长亭一直看着朱平安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小姐，小姐，回神了，姑爷都走远了。”包子小丫鬟画儿捂着小嘴看着自家小姐偷笑不已。

    “再笑就把你送人了。”李姝嗔道。

    “小姐才不舍得呢。”包子小丫鬟吐了吐粉舌，继而红着小脸道，“我还是通房丫头呢。”

    “不知羞～～”李姝伸出小手点了点包子小丫鬟的脑门。

    “咯咯咯，姑爷才不知羞呢，我有看到姑爷亲了小姐呢。”包子小丫鬟捂着小嘴，羞红了脸，好像被亲的是她一样。

    “浑说什么呀。”李姝俏娇嗔不已。

    “有看到呢。”包子小丫鬟肯定的点了点小脑袋。

    “你看错了，那是臭蛤蟆在我耳边跟我说悄悄话呢。”李姝俏脸蛋飞上一层红晕。

    启程时还是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朱平安骑马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就看到乌云开始汇集，几乎没有几分钟天空就是乌云一片了，继而豆粒大的雨点就开始砸了下来，咻忽间就密密麻麻的下起了雨点了。

    朱平安下马穿上了雨披，又将行礼用油布遮好，重新上马继续前行。

    此刻已经上了官道，周围人烟稀少，看不到村庄，避雨也没有场所，只能继续往前走，找个有村庄的地方避雨。

    雨越下越大，风也变大了，雨被风吹的斜斜的只往人衣服里钻，行礼还好，朱平安用油布全都360度无死角包起来了，不用担心会淋湿，不过自己就有点惨了，雨披之下漏网之雨颇多，没一会朱平安就感觉衣服湿了，风吹之下，还有些瑟瑟发抖。

    幸好身下的骏马不愧是良驹，速度比杀马特黑马快多了，冒着风雨速度不减。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朱平安就看到了前面有个村庄，在路边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店。

    朱平安骑马到了小店，将马拴在了店外马棚内，提着行礼进了店。

    小店不大，却挤满了避雨的人。小店很是村土，里面摆了简单的桌椅凳子，店内有个火塘供人烘烤衣物，不过此刻火塘周围却没有一点位置了。今日本来风和日丽，大家穿的都很单薄，可是天气突变，疾风骤雨，气温陡降。尽管不少人已经烤干了衣物，但却还围着说笑，不愿离开，新来的人都挤不过去。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小跑过来询问。

    “打尖。”朱平安将行礼放下，伸手将挤了一把身上衣服的雨水，哗啦啦流了好大一片。

    “好嘞。客官来点什么？”店小二问道。

    朱平安看了看围在火塘周围的人，微微勾了勾唇角，回道：“一碗热汤，一荤一素，两个馒头，另外麻烦再拿点肉去喂喂我的马。”

    店小二一脸懵比，“这位客官，马不吃肉啊？”

    “你只管去喂就是了。”朱平安挥了挥手。

    店小二只好拿了一点肉，去店外棚内喂朱平安的马，脸上又是好奇又是无语。

    马吃肉？

    我擦，我没听错吧，怎么可能啊，这小子脑袋被驴踢了吧？竟然有吃肉的马？

    店内不少人听到了朱平安跟店小二的对话，对朱平安指指点点，或是鄙夷或是嘲笑，可是终究耐不住好奇心，不少人跟着店小二一起去看了。

    对于大家的指点，朱平安视若无睹，一脸淡然的走向火塘，寻了一个空出来的位置将行礼放下，除去外衫用手挤干水分，然后就着火塘烤起了衣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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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命案

    “哎，公子，你的马不吃肉啊，连看都不看一眼呀。”

    店伙计拿着一小块肥肉走进了店内，一脸满是不快，向着朱平安抱怨起来。

    “哦，不吃就算了。”朱平安很是淡然的点了点头，平心静气、处之泰然。

    “啊？”

    店伙计张大了嘴巴，然后又看了朱平安一眼，看到朱平安很是淡然的用木棍支着衣服烘烤，若有所思了许久，又看了看陆续看热闹无果而归的人们，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刚刚好奇心爆表的跟着店伙计出去看马吃肉的人们，此刻也回来了，嘴里面各种吐槽和羞辱，诸如“哪有什么马吃肉的，真是****”等等，不过此刻回来，看着朱平安一脸淡然的烘烤衣服，他们有些人挤却挤不进去烤火的时候，才后知后觉了起来。

    衣服比较薄，朱平安烘烤了一会就烤干了，店伙计此时也将朱平安点好的饭送了过来。能在风雨飘摇的时候，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不啻于一种享受，将母亲陈氏腌制好的嫩黄瓜取了出来，就着美美的的吃了起来。

    在朱平安吃饭的时候，又有人冒雨进了店内，浑身也湿透了。这人应该是赶路的货郎，用扁担担着两箩筐货物，匆匆忙忙进了店内。走进店内货郎便试图挤到火塘旁烤烤火，衣服尤其是箩筐里的货物都需要烤干，减少淋湿货物带来的损失。

    不过，跟朱平安刚进来时一样，货郎挤了几下都没能挤进去。这天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气温比平时低了十多度，人们衣服却像往常一样单薄，难得靠着火塘取取暖，没有人愿意让开位置。

    货郎心疼的看着货筐里的货，垂头丧气。

    “来这吧，我衣服已经烤好了。”正在吃饭的朱平安发现后，向着货郎伸了伸手。

    “多谢公子。”货郎一脸欣喜的向朱平安道谢。

    “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朱平安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往靠近门口空着的位置而去。

    货郎向朱平安连连道谢，到了火塘旁便将货筐里的货物摆出来烘烤，幸亏烘烤及时，损失处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心里面对朱平安更是感激不已。

    五月的天，孙猴子的脸，说变就变。朱平安才刚刚吃完饭，就发现外面的雨越下越小，等朱平安整理了行礼、换好烘干的衣服时，外面的雨就已经停了。

    好人果然有好报，朱平安看着外面的天气，微微勾了勾唇角，付清了28文饭钱后，朱平安提着行李出了店门。将行礼重新放在马背上，等马儿饮足了水后，重新踏上了北上的道路。

    快马加鞭，在下午日落前，朱平安抵达了长江边的码头，赶上了最后一趟从码头抛锚启航的客船。

    船上有个专门供牲畜的棚子，马匹也可以上船，不过得需要多交一份船资才行。朱平安交了两份船资，牵着马上了船。水手将马匹牵到了牲畜棚子里，朱平安提着行李进了安排好的船舱。船舱内已经有一人了，是个去南京探亲的老伯，朱平安进来向老伯问好后便将行礼放在床下安顿了下来。

    抛锚启航，一路顺流而下，因为刚下过雨，空气带着一股潮湿和微凉，习习凉风吹来，躺在船舱床上舒服的不行。

    抛锚启航的时候已经傍晚日落西山，虽然刚刚下了大雨，可是近期长江沿线降水稀少，江水线比往年都低了不少，沿途不少地方的礁石也浮现了水面或者虽然没有浮出水面可是对船舶航行也造成了隐患，考虑到这些情况，船舶航行速度比往年慢了许多。

    这也更坚定了朱平安到南京后骑马进京的想法。

    休息片刻，一路策马的疲惫一扫而空，外面除了阵阵水声，很是安静。朱平安挑亮了船舱的油灯，从行李中取出了笔墨纸砚。在路上骑马的时候，朱平安对弹劾杀良冒功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将记忆中在现代看过的类似典故以及资料文件也重新过了一遍，将其中的关键点总结了出来。现在，就着油灯的光亮，朱平安将总结好的整理到了宣纸上。

    “小伙子，是去应天府参加院试的吧？”同处船舱的老者看着朱平安对着油灯挥毫泼墨，用肯定的语气问道。

    “我......”朱平安停下笔，考虑如何回答老人。

    “我有个侄子跟你一样，也是去应天府参加院试，不过他在几天前就已经出发了。”老者未等朱平安回答，就把朱平安归类到了参加院试的人中。

    “小伙子哪里人呢？”老人又问。

    “我是安庆府的。”朱平安回道。

    “安庆府好啊，你们那有个考上状元的，听说了吧？”老者听说朱平安来自安庆府后，连着点了点头。

    “嗯。”还能怎么说，朱平安只好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你这是第一次参加院试吧，出发有些晚了，不过第一次参加院试还是积累经验为主。我侄子今年是第三次了，他的行李都是我准备好了，我告诉你，参加院试你得准备好镂空的砚台和毛笔......”老人家比较健谈，甚至还送给朱平安了好几院试考试的经验。

    朱平安只好洗耳恭听，偶尔嗯一声，老人家聊的起劲，直到外面夜深人静、月上正中，健谈的老人家年纪大了熬不了夜，终于睡去了。

    朱平安在老人睡后，继续挥毫泼墨，整理总结相关资料，一直到半夜才吹灭了油灯开始睡觉。

    第二天早晨起来，大约是五六点钟左右时间，客船已经航行到太平府当涂县了，距离南京也就一两个时辰的路程了。朱平安起来洗漱过后，给马儿喂了水草，回到客舱收拾行李，准备等船到了应天府好下船。

    朱平安这边才收拾完，就感觉到船外一阵喧哗，然后很快船就靠着江边停了下来。

    “官差办案，还请各位方便，靠岸下船等官家办完差事咱们再上路。”客船老板挨个船舱通知请罪。

    下船时，朱平安听说似乎是这里发生了命案，知县老爷领着官差在办案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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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官高四级

    长江水量不如往日丰沛，没有了往日惊心动魄的咆哮和浊浪滔天，好像是从一个充沛洪荒之力的少女变成了温柔娴淑的少妇，优雅而恬静静的流淌着。

    朱平安跟着众人在官差的注视下，从客船沿着建议搭好的竹排往江边走去，早晨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来满是江水的鱼腥味。

    江边的人很多，男女老幼都有，你推我搡他挤的拥挤在江边，脖子都伸的长长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不知道的还以为长江里有宝贝出世呢。如果不是有差役在现场维持秩序，恐怕不少看热闹的人都会被挤进长江里。

    江水里面还有不少善泅的健儿带着渔网在数位官差的指挥下载江中往来拉网。

    “相公，我的相公呢，你人在那呢……”

    在长江边有一位穿着浅粉色织锦的长裙的少妇，插了一梅花白玉簪，趴在长江边哭的梨花带雨、面容憔悴，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婢女，跟她一起跪着，神情同样悲伤。

    少妇身边有数位大嫂在安抚着劝慰着，唯恐少妇想不开投了长江。

    在长江边站着一位县官，年约三十余岁接近四十岁的样子，有条不紊的指挥着衙役官差公干。

    这位县官面容消瘦，穿了一身青色官服，朴子上画着鸂鸂，只是官服上却是打了两个补丁，补丁一看就是出自女人之手针脚细密，官服浆洗的都有些褪色了，不过整个人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此刻知县正微微蹙着眉看着江水，一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整个人站的笔直，宛如一棵青松一样。

    “搞什么嘛，怎么说下船就让我们下船了，我们这还有急事呢。”

    “就是，这些当官的一点也不管老百姓死活！”

    下船走到江边的路上，人群中不少人骂骂咧咧怨气很重，大家都急着赶路呢，这一下子被滞留江边了，能没有怨气吗。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让人听到少不得一顿板子。”人群中有人担忧的望了一眼江边的县老爷还有带着刀枪棍棒的官差，赶紧的提醒众人道。

    对于县官和官差，大家还是敬畏的，在附近人的提醒下，心有不甘的怨怨的扫了眼江边的知县和官差，闭上了嘴巴，只用眼神表达不满。

    “啥时候能走啊，我还急着去应天府给我爹看病呢，我能耽搁，我爹可耽搁不了啊。”人群中有个扶着老人的小伙子，急的哭了出来。

    “唉，再让老爷子再坚持坚持吧。”

    “等等吧，惹了当官的，命都没了，还谈什么看病。”众人同情的劝慰道。

    “我还要去应天府考试呢，再不走，我十年寒窗可就白读了。”有一位书生打扮的人，背着行囊，垫着脚尖看着前方，神情更是焦急不堪。

    “我收到消息说媳妇要生了，我得快点赶回去呢。”一个将要做父亲的男子急得都要跳水游着回家了。

    一时间，群情激愤。

    朱平安走在人群中间，能清楚的感受到大家焦急的情绪，虽然越是走进江边声音越小，可是情绪上的焦急却是愈来愈烈。

    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尽量争取早些开船，至少区别对待一下，毕竟船上有些人确实很急。

    于是，朱平安稍微走快了两步，渐渐来到的人群前面。

    “大家都在边上站好了，等我们办完案再让你们开船，淳安县的张大老爷今早去应天进货，可能在这遇害了。现在过往船只还有附近的人都有嫌疑，烦请诸位配合咱们调查，调查完自会放大家通行。”

    一位官差一边仔细的打量着下船的人们，一边大着声音给大家告知下原委。

    “真要是发生命案，那也得是天还不大亮的时候吧，那时候我们客船离这里还远着呢，怎么我们也都有嫌疑了？”

    “就是，我们那时候还在江上飘呢，离这都有十万八千里了，又怎么会是我们呢。”

    “可不能冤枉我们好人呢。”

    听了官差的话，下船的人们情绪更是激动了起来，怎么好端端的坐个船就成了杀人嫌疑犯了呢，人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尤其是知道案发的大致时间后，更是觉的自己比窦娥还冤。

    “肃静！”

    官差将手里吃饭的家伙用力的往船弦上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声，大声的喊了一句。

    听了官差的这声大喊，再看看他一身差服和手里的家伙，尽管人们心有不甘，可是也只能合上了嘴，平民百姓又怎么敢跟当官的对抗呢。

    “凶手作案后可能藏在水中待你们船来时偷偷上了船，混在了你们中间；也可能你们中有凶手的共犯......只要是途径这里的，都有嫌疑。”

    “江中我们人正在打捞尸首，下游拦截了渔网，以防被冲入下游。没有打捞上来前，所有过往船只，一律不得前行。”

    官差又进一步作了解释，然后就不再管了，吩咐了差役看好下船的人们，便大步转向另外一艘船了。

    除了朱平安他们这样被拦船靠岸的，还有两艘船也被拦船靠岸了。他们也是群情激愤，不满官府如此作为。

    “让开，我乃杭州府五品同知，叫你们大人过来见我。若是耽搁了我的差事，谁能吃罪的起。”

    突然不远处一个气愤的声音传了过来，气势汹汹的，随行的属下毫不顾忌的推了官差一把，那人颐指气使的让官差去叫江边的知县过来回话，看样子也是对强行停船靠岸的事非常不满。

    “敢问大人可有凭证在身？我们也好向县老爷通禀。”官差有些谨慎的问道。

    “睁大你的眼睛！”同知大人从怀里摸出一份官牒，哼了一声展示了一下。

    “小的该死，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官差看后，立马跪了下去。

    “去叫你们知县来。”杭州府同知一甩袖子道，“速速通了江面，好让本官前行。”

    很快，刚刚那位站在江边的知县便领着数位小吏走了过来，随行的小吏纷纷跪在地上向杭州府同知见礼，唯独那位知县大人微微揖手行礼，口称下官见过大人。

    两边的小吏都跪下了，就知县在哪站着，像是“山”子形笔架一样。

    “怎么见了本官，倒站如松？”杭州府同知讽刺知县不向自己行礼。

    “若在县衙，下官自当执属官礼，不过此处非是县衙，且此地发生命案，下官有职责在身不便行礼。”那位知县一脸正色，丝毫不被官高四级的同知大人的官威所震慑，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涟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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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平安破案（一）

    职责在身，不便行礼？你以为你是武将啊，还来甲胄在身不便行礼这一套！

    同知大人看着面前笔直站立的知县，简直想一巴掌拍他脸上。

    虽然太祖祖制规定下官见上官不必行跪拜礼，仅行揖拜礼就可以，毕竟大家都是有功名身份的人，不过后来下官见上官，低声下气跪拜以迎，已经习以为常了。

    嘉靖初年担任兵部尚书的胡世宁就曾说过：“先朝考定，宪纲一书，以为矜式。其与三司知府等官相见，各有定礼也……今知府以下。长跪不起。布政以下。列位随行。甚者答应之际。怕俯首至膝。名曰拱手。而实屈伏如拜跪矣。”

    下官尤其是属官大礼拜见上官几乎已经成了约定俗成了，当然如果是按着太祖祖制的话，又不能说这县官什么。要是硬挑理的话，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所以这位同知大人才会看这位知县如此不爽。

    “将江面渔网清出一条水路，让本官先行通过。”

    同知大人懒得再理会这根青松知县，摆着架子对知县下了命令，然后很有信心的转身准备登船。

    正当同知大人迈着官步，转过身去登船的时候，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字正腔圆、低沉浑厚的声音，让步履文档的同知大人都不由自主趔趄一下。

    “恕下官无能为力。”

    什么？我听错了吗？竟然拒绝了？一个小小的知县竟然敢不遵本官的命令？！是吃了熊心还是嚼了豹子胆？！

    同知大人当时脸就黑了，转过身黑着一张脸看着发出声音的那个知县，微眯起眼睛，“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请大人恕罪，下官辖区出现命案，下官责无旁贷。此处水道弧度明显，下官请教熟悉水性的渔民，查看了水文情况，若有人坠江最易于此处打捞，为防水流冲走尸首延误办案，特拦渔网于江底。下官已请当涂县尊配合，于各交通要道部署差役防止嫌犯逃窜，故而嫌犯很可能就在附近……还请大人配合。”知县拱手不卑不亢的回道。

    “混账，你是说本官也是嫌犯了？”同知大人火冒三丈。

    “下官不敢。守民有责，还请大人配合。若是开了大人的先例，一来下官怕是对这些百姓不公，二来也怕开了大人的先河，下官想收就受不住了。”

    面对同知大人的怒火，知县脸色平静如初，丝毫不受影响，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

    看到这一幕，朱平安庆幸自己没有摸出官牒让海瑞给赶考的学子还有生病的老人等行个方便，不然自己肯定会很难堪。

    看看这位五品同知大人的遭遇就知道了！更别说自己还只是个六品了。虽然知县也不过七品或者从七品，可是人家连五品官的面子都不卖，更别说自己六品官了。

    不徇私情。

    不惧强权。

    这是朱平安对这位知县的第二感官，第一感官就是从他打着补丁的官服上得出的清正节俭。当然，第一感官也可能错，毕竟在现代广西某位穿着破衣服旧皮带破凉鞋却受贿敛财上千万的某位双面贪官，可谓是“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过从朱平安对他的第二感官来看，对他的第一感官应该是正确的。

    谦和而孤傲。

    这是朱平安对这位知县的第三感官，朱平安走近了对知县看得更清楚，这位知县面容有严肃倔强留下的眉心纹，给人一种孤傲的感觉，而且从他今日的行事风格也能看出来。无论是同知大人还是生病的老百姓亦或者赶考的学子，这位知县都是坚持如此。

    “好！好！好！告诉本官汝辖何处？”

    同知大人黑着一张脸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阴沉沉的询问知县在何处任职。

    意思不言而喻。

    敢为难老夫，有种留下你的名字！看老夫日后不收拾你！

    “下官乃淳安知县。”淳安知县一点也不忌惮，坦坦荡荡的将把自己任职之所说了出来，丝毫不顾忌会被日后算账。

    “那本官就看你如何办案！”

    同知大人听了后，又使劲的看了淳安知县几眼，深深的记忆了一次，然后钻进了属下抬来的轿子里，吩咐属下抬到江边树荫下，撩开了窗纱，坐在轿子里看这个愣头青知县办案。

    “下官遵命。”淳安知县拱手告辞，转身复又去了江边主持办案工作。

    这个淳安知县软硬不吃，只能尽快找到尸首，或者破案才能尽快通行。

    朱平安像是看热闹一样，一点也不引人注目的随着知县来到了第一现场，仔细的查看了现场，对于案发当事人也仔细关注了一会，又听了周围人对于案情评论点评，尽可能多的获取下案件资料。

    淳安知县到了现场后，指挥着差役在长江又拉了一遍网，还是一无所获，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吩咐差役将报案人都唤了过来。

    报案人主要有两人，是他们一起报的案。一位是干刚在江边撕心裂肺哭泣的少妇，也是出事可能遇害的张大老爷的妻子，少妇是张大老爷续弦所娶的小妻子，在张大老爷原配病故之后，由张大老爷娶进家门的。张大老爷今年四十有五，这个少妇才二十出头，比张大老爷年轻二十多岁，张大老爷五年前娶进家门的。

    另一位报案是一个姓王的船夫，江边一艘不大的乌篷船就是他的船，也就能坐五六个人而已。王船夫和张老爷年纪相仿，从小就在长江上讨生活，驾船运人赚钱。

    张大老爷是生意人，手下有几家店铺，三天前，张大老爷要去应天府进货，雇好的船夫就是这位姓王的船夫。他们约定在今天早上卯时一刻在江边这里汇合，然后去应天府进货。没想到今早就出了事。

    “你们把事情原委再给本官讲一遍，张王氏你先说。”淳安知县对两人说道。

    “呜呜呜......遵命青天大老爷，你可要为民妇做主啊。”少妇哭的几若站不起身来，由她的侍女扶着才勉强站起来，然后哭着求淳安知县做主。

    “本官自会为你做主，你先讲来。”淳安知县点了点头。

    在少妇哭的时候，周围人不少人对着少妇指指点点了起来，小声的说着一些八卦的话。

    “你瞧，张大老爷都出事了，她还穿着这么艳，涂脂抹粉的，唉，张大老爷就栽在女人身上了啊。”

    “就是，就是，这张大老爷我是知道的，是个大善人。可是，唉，好人不长命啊。我可是听说了啊，张老爷续弦娶的这个张王氏，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有个相好的呢，是个穷小子。是她爹娘做主，将她许配给了张老爷呢。”

    “可不是，听说这张王氏上花轿的时候，哭的可惨了，死活不肯上花轿呢。”

    “瞧她那模样，一看就知道，听说嫁给张老爷后，她还......”

    “她还咋？你快说啊。”

    “来，你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一时间，周围围观人的闲言碎语，像是开了无数个小喇叭一样，传到了朱平安的耳朵里。大家越说越热闹，越说越起劲，好像他们亲眼见到一样。

    “呸呸呸，你们胡说什么，我家夫人才不像你们所说的呢，我家夫人和老爷恩爱着呢。”

    少妇身边的侍女，听到了周围人的闲言碎语，气得脸蛋通红浑身发抖，朝着围观人用力的啐了一口。

    “肃静！”

    数位差役见状，上前向着众人大声呵斥了一顿，然后现场才稍稍平静了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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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 平安破案（二）

    “张王氏，你接着往下说。”

    淳安知县见现场稍稍安静下来之后，向着少妇点了点头，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呜呜......青天大老爷，我家老爷三天前给我说他雇好了船夫王贵，说要在今早去应天府进货，约好出发的时间是卯时一刻。我家老爷在今早寅时四刻就收拾了行礼带了细软出门了。”

    少妇张王氏嘤咛啜泣着，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我家老爷今早出门后，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丫鬟碧儿回禀我说听到有人敲门，敲的很急，嘴里喊着‘张夫人，张夫人，快开门。’。我走到院子里就听到了这样的喊声，就让丫鬟碧儿开了门，然后发现门外是船夫王贵。我就问王贵，怎么这么着急，发生什么事了。”

    “王贵一脸着急的问道，‘张夫人，时辰也不早了，怎么张老爷还不上船啊？’。我听了很吃惊啊，我家老爷已经出门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有上船啊？然后就感到慌张，就带着婢女叫了娘家人跟着船夫一起来去江边找我家老爷，在路上遇到了熟人，他们说见到我家老爷从小路抄近路去的江边，顺着江边往下走就能到码头。我们到了江边，江边只有一艘船，没有我家老爷踪迹。奴家担心害怕，就跟着王贵来县衙报案了。”

    “我家老爷是好人，接济相邻，铺桥修路做了很多好事。我家老爷是出了名的信守承诺，只要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到，说是几点到就会几点到，没有在约定时间赶过去，肯定是出事了。青天大老爷，你要给奴家做主，给我家老爷做主啊。”

    少妇忍着泪水说完，再也抑制不住了，从一开始的呜咽啜泣变成了撕心裂肺，跪在地上请求淳安知县给她做主。

    周围一阵嗡嗡声，像是有无数苍蝇在飞一样，因为有官差在旁，人们不敢大声说话，但是小声的交头接耳却是连绵不绝，尤其是在少妇说话的时候。

    人们碍于官差在旁，只是小声的交头接耳，表达着他们的观点。

    “张老爷前脚才出门，后脚有人敲门，她就开门啊，这说明什么啊，真是水性杨花惯了啊。”

    “就是啊，真替张老爷不值啊。”

    “哎，早就听说这个女人不守妇道啊，你说正经人家的媳妇，谁大清早的给男人开门啊，说不定把人家船夫当成那个姘头了呢.....”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张老爷也是托大啊，抄近路可以，但是要注意安全啊，昨晚下了雨，江边最滑不过了......”

    相比于人们小声的议论纷纷，在少妇跪着讲述的时候，朱平安听的很认真，听到一半的时候，朱平安的眉毛微微动了动，微微向上扬起，像是紧闭的房间打开了门一样。

    看了看跪在淳安知县脚下的少妇，又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等着回话的船夫王贵，然后朱平安将目光转移到了知县身上。

    先看看知县如何处理。

    “你先起来，本官身为父母官，自然会为民做主。”知县虚抬了下手，让人将少妇拉了起来，然后又看向一旁的船夫王贵，让他将事情再讲一遍。

    “回青天大老爷，小的叫王贵，祖祖辈辈都在长江边讨生活，小的也是。三天前张大老爷托人找到我，约好在今天卯时一刻去应天府进货。就是在这个江边，等他到了开船。在卯时的时候，小的就来到了江边等张大老爷，等到了卯时一刻张老爷还没来。小的在江边左等张大老爷也不来，右等张大老爷也不来，一直等了快半个时辰，张大老爷都没有能来。”

    “时间都是提前约好了的，到了应天府小的还要接李记茶行的少东家回来呢，张大老爷这都晚点了快半个时辰还没来上船呢，要是误了接李少东家的时间，小的可是吃罪不起。于是，小的就赶紧去张大老爷家催一下，问问张大老爷怎么还不上船。”

    “我到了张大老爷家就急着敲门，喊张夫人开门。张夫人问怎么这么急，我就问说时间也不早了，怎么张大老爷还不上船啊。然后张夫人就吃惊了，说张大老爷一大早就出门了。然后我们一行人又来到江边，确实没见张大老爷踪迹。既然张大老爷早就出门了，那为什么不上船呢？然后小的感觉不对，就劝张夫人赶紧报了案。”

    船夫王贵说的话跟少妇张王氏说的没有出入，都能对得上，两人说的话只是角度不同，但是内容是一致的。

    周围人听完船夫王贵说的话，又各自小声的交流起各自的看法来。有的说是少妇张王氏勾结姘头害了张大老爷的，有的说是张大老爷抄近路掉进长江遭遇不测了的，也有的说张大老爷可能在沿着江边去码头的时候被人害了的......

    淳安知县听完船夫王贵说的话，微微皱起了眉，陷入了沉思。船夫王贵和张王氏说的话，大体一致，没有什么出入......

    思索了片刻后，淳安知县微微舒展了下眉毛，他将目光看向少妇张王氏，问道，“你刚才所说的去往江边的路上遇到了熟人，熟人说张老爷从小路抄近路去的江边。这个熟人姓谁名谁？”

    在淳安知县眼中，张王氏所说的这个熟人可是关键，张大老爷有没有走到江边，事关搜寻工作的位置，而且对于案情也多有帮助。

    “是......”少妇微微迟疑了一下。

    “是谁？”淳安知县将目光落在少妇身上，眉毛下的眼睛很是深邃。

    “回老爷，是奴家娘家村上在码头扛货的后生，村东头老赵家的二郎。”少妇张王氏在淳安知县的注视下回道。

    在少妇张王氏回完后，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又达到一个高潮，即便是有差役在旁，声音也是嗡嗡的，看起来人们很激动。

    “老赵家的二郎，不就是她嫁给张大老爷前的相好吗？”

    “原来是赵二郎，怪不得不好意思说的，啧啧，赵二郎不是读书备考的吗，怎么突然去码头扛货了？缺钱了？”

    “哎，可怜的张大老爷啊，竟然哎，呸，奸夫银妇！”

    听着少妇张王氏的回答，人们对少妇指指点点的更多了，很多人还脑部出了很多画面，然后叹息和唾弃声此起彼伏。

    “来人，去传赵二郎前来，本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二。”淳安知县招来了四位差役，吩咐他们去“请”赵二郎来。

    传赵二郎？

    呃，这么一个来回得多长时间啊！光路上至少就得半个时辰，再加上知县询问等等，不知道要拖到多久呢。而且，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朱平安看了看身边不远处病容憔悴、朝不保夕的生病老人还有他担忧不已的儿子，以及连连踮脚看着应天府方向的书生，还有哪位搓着手不时看向家的方向的初为人父者......

    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啊。

    算了，自己就越俎代庖一次吧。

    于是，一个清晰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一个憨厚的少年越过人群，指着船夫王贵，抬头看向了淳安知县。

    “麻烦大人把这个凶手抓起来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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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 平安破案（三）

    “麻烦大人把这个凶手抓起来吧。”

    人们都还在听着案情，看着知县大老爷分派差役，对着当事人指指点点，胡乱的交流着他们的八卦，说着他们的想法的时候，这么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异常清晰，一场突兀。

    宛若平地一声惊雷。

    直接将沉浸在八卦中的人们震的七荤八素！

    麻烦大人把这个凶手抓起来？！这个？！什么意思，是说凶手在现场吗？

    刚刚只不过是两个当事人才说完案情而已，而且两人说的案情也都没有出入，也没有一个人人说凶手是谁啊，怎么可能这会凶手就出来了？还是在现场？！

    你谁啊？

    胆子够大啊，竟然敢在知县还有同知大人面前信口雌黄！

    你丫谁啊？

    你说人家是凶手，人家就是凶手？！你脸咋这么大，怎么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瞅瞅自己是谁啊？！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二愣子啊？！

    震惊之下的人们，纷纷转头将目光看向了发声的那人，想要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

    于是

    转头

    人们就看到了这个发声的二愣子。

    日出东方，这个少年越过众人，站在知县大人西侧，面朝东方，波光粼粼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在他身上晕开了一圈又一圈金色银色的光环一样，有些耀眼，格外引人注目。

    这是个面容憨厚的少年！此刻正指着船夫王贵，刚刚结束说话的样子。只是，无论是从他脸上还是从他身上，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灵光的地方。

    如果说是包青天、狄仁杰那样神断说的也就罢了，你这么一个看上去憨乎乎的少年，也想学人家来个神断，开什么玩笑，你怎么可能从别人一两句话里就断出凶手来啊，压根就不可能啊。

    因为少年突兀的那句话安静了两秒的现场，一下子变得嘈杂了起来，即便是有官差在旁也没有什么作用。

    “呵，这愣小子喝多了吧！也看看什么场合，喳喳呼呼就上去了，看你怎么下来！”

    “你是谁啊，你这人有病吧，你说人家船夫是凶手，人家就是凶手啊！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嘁，要我看啊，这傻小子肯定是看上张大老爷遗孀了，啧啧，瞧瞧那骚劲，哭着还扭腰，真是水性杨花，指不定张大老爷就是被她害的。”

    “有理，我看那个赵二郎嫌疑大的很，搞不好就是他们两个奸夫银妇勾搭在一起，嫌张大老爷碍着她们风流快活了，所以才串通起来趁张大老爷出门痛下杀手呢。”

    “可不是，你看刚才知县大老爷问她早上遇到的熟人是谁的时候，她还支支吾吾，分明就是做贼心虚，有心包庇她的姘头嘛。”

    人们看了朱平安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知县大老爷，不住的摇头，他们压根就不相信朱平安的话。

    没想到！

    完全没想到!

    不相信！

    完全不相信！

    当事人不过刚刚把他们所知道的叙述了一遍，两人之间叙述的又没有出入，而且对于具体张大老爷如何被害、被谁所害，压根提都没有提！你这就把人家船夫定为凶手了？这也太草率了吧？！

    你说，这让人们怎么相信朱平安的话。

    “哎，这少年书读多了，人有点不清醒了吧？就这样，还怎么去参加科举考试啊。”人群中哪位跟朱平安住在同一船舱的老伯认出了朱平安，看着朱平安用力的摇了摇头，很是失望的叹息了一口气说道。

    老伯和大家所有人想得一样，对于朱平安这句指向性很强的一句话，吃惊之后，便是嗤之以鼻。

    所有人都是，即便是报案的少妇张王氏也不例外，她闻言更是吃惊不已，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船夫王贵，然后又满是怀疑和不信的将目光转向了朱平安。

    最为明显的便是被朱平安指为凶手的船夫王贵。在众人视线里，船夫王贵像是被气到了一样，浑身颤抖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怒视朱平安，好像是被冤枉、蒙冤了的窦娥一样。

    淳安知县刚刚才吩咐差役去“请”赵二郎来，这会突然听了朱平安这么一句断言，谦和孤傲而又凝重的脸上明显有了一分错愕，抬头看向了朱平安。

    “尔，闲杂人等，速速后退。若是耽误大人断案，可别怪我们手中的家伙不长眼睛。”

    这个时候，吵杂的现场上，主持秩序的差役也反应了过来。有两个差役按着腰刀快步向着朱平安走了过来，大爷似的一脸的来者不善。

    两人二话不说，就要驱赶朱平安出场。完全将朱平安当成了好事者！在他们跟随历任知县老爷断案过程中，这样纯属没事找事的好事者遇到了不知有多少了。

    两人一边伸手将朱平安往后驱赶，一边替朱平安感到庆幸，要不是咱们新任的这个知县老爷为官清廉、对老百姓优待的不像话，咱们可就不是驱赶这么简单了，少不得一顿板子。

    淳安知县往这边只看了一眼，便又转过了头，将目光重新放在了少妇张王氏以及船夫王贵身上。

    在淳安知县眼中，潜意识里也将朱平安归类到了好事者之中，看着差役行为并不出格，便不再关注了。还是审案重要，这些个好事者劝离也就够了，只要差役不难为他们就好了。

    呃

    酝酿了半天，结果没人吊自己！

    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朱平安微微摇头勾了勾唇角，然后在官差伸手往后驱赶自己的时候，不慌不忙的将手伸进了怀里，从中摸出了一份跟刚才那个同知大人摸出来的一样的东西，展开在了两位差役的脸前。

    官牒。

    鲜红大印，如假包换。而且，这玩意在这个年代也没人敢作假，这可是杀头的死罪，搞不好还要株连呢。

    两个差役还以为朱平安要掏什么呢，本来还丝毫不在意想要推搡呢，结果看到偌大一个官牒突兀的出现在自己跟前，脑门顿时一阵冷汗！然后腿脚一软，咣当一声跪在了地上。

    卧槽

    这是什么日子啊，怎么刚遇到一个当官，现在又遇到一个当官的啊。都是比自家老爷大啊！刚刚那个是五品同知大人，这个虽然官级低点，可是人家是翰林院的六品京官啊。

    “小的，见过大人，大人恕罪。”

    两位驱赶朱平安的差役，慌忙下跪，不住的向朱平安叩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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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 平安破案（四）

    大人？

    不是吧，竟然又是一位官老爷！

    可是，这位大人也太年轻了吧！看样子也不过才十五六岁啊！

    周围围观的群众一片哗然，眼珠子都快喷出来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

    上一秒还是他们嘴里嘲笑的二愣子，下一秒竟然变成了官老爷！从二愣子到官老爷，这差距也太大了。大家一时间都接受不了，可是事实又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场中刚刚朱平安掏出的官牒对于他们并不陌生，刚刚那位牛气冲天的五品同知大人就掏出来过一次；虽然他们分辨不出真伪，但是经常接触这些东西的官差肯定可以分辨出来，那两个官差可是当场就跪了的。

    其中反应最大的莫过于在船上跟朱平安住同一船舱的那个老伯了，老伯一直都把朱平安当成去应天府参加秀才考试的书生了，昨晚在朱平安秉烛夜读的时候，老伯还以他侄子为例提了好多赶考经验呢。结果，万万没想到，那是什么赶考的书生啊，人家都已经是官老爷了！

    天啊，这小伙子才多大年纪啊！

    不过想到朱平安晚上秉烛夜读的场景，老伯更为赞叹，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的就已经做官了，就凭小伙子这用功劲就配的上，天道酬勤啊。

    朱平安这边的变动，将淳安知县再一次引了过来。虽然淳安知县软硬不吃、傲骨铮铮，但是官场上最最基本的礼节还是不能无视的。

    互相见礼，淳安知县表现的跟刚刚在同知大人面前一样，整个人站的笔直如初，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敢问这位大人，刚才所言，有何根据？”淳安知县见礼后，一刻也不拖泥带水，直接了当的就向朱平安提出了疑问。

    这也是众人所关心的，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朱平安身上。就是啊，为什么啊，有什么根据啊。总不能因为你是当官的，你说人家是凶手，人家就是凶手吧，口说无凭呀，总得拿出点证据啊。

    万众瞩目，也不过如此。

    面对知县以及众人的目光，朱平安也没有吊大家胃口，将目光转向船夫王贵。

    “大人，冤枉，小人冤枉啊。”船夫王贵在朱平安目光下，长跪在地，大喊冤枉，好像是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一样，只是眼神却是有些躲闪，不敢于朱平安的眼神对视。

    看着王贵浮夸的表演，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走到他跟前，淡淡的问了一句：“你可还记得，你早晨久侯张老爷不至，去张老爷家叫门的时候喊的什么吗？”

    “叫门的时候？”船夫王贵怔住了。

    “对，可还记得？”朱平安点了点头。

    “张夫人，张夫人，快开门......”船夫王贵不知朱平安问这有什么意思，下意识的就说了出来。

    听了王贵的话，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淳安知县，微微拱了下手，“这就是我称他为凶手的原因。”

    哈？

    围观的众人茫然了。

    这是哪跟哪啊，这都是什么啊，就凭一句话就断定人家船夫王贵是凶手啊。很平常的叫门啊，多正常啊。

    黑幕，肯定是有黑幕，这不是黑幕，那什么是黑幕!

    官字两张口，穷不和富斗，民不和官斗啊！哎，这些个当官的啊，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说什么就是什么，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就是苦了咱们这些个老百姓啊。

    人家船夫王贵世世代代在江边讨生活，风吹雨打太阳晒，为了生活奔波辛苦。

    瞧瞧那什么张王氏，穿金戴银吃香喝辣，整个人跟发情的狐狸精似的，勾三搭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这小大人竟然说凶手是船夫王贵，就凭一句敲门声！哎，遇到这些不着调的狗官，好人遭罪啊！真是那句老话，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围观群众一片唉声叹气，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听了朱平安的话，淳安知县若有所思，思忖了数秒之后也将目光转向了跪在地上的船夫王贵。

    “大人，你是咱淳安的父母官，你可要为小人做主啊大人，小人不服，小人不服啊大人。”船夫王贵跪在地上，膝行数步至淳安知县脚下，然后抱起知县的大腿，委屈的嚎啕了起来。

    “不服？”朱平安低下头看着船夫王贵。

    “小人不服。”船夫王贵用力的点头，眼泪潸然而下，好不委屈。

    围观的群众看着都觉的既心疼又生气，心疼苦命人王贵，生气狗官草菅人命、指鹿为马。

    “好，早晨你在江边久等张大老爷不至，为何去张大老爷家叫门啊？”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蹲下身体看着王贵问道。

    “我们约好了的，今天早晨我驾船送张大老爷去应天府，张大老爷迟到没有来，我当然是去张大老爷家叫张大老爷上船啊。”船夫王贵一脸委屈，声音都带着悲愤。

    “哦，你要找的人是张大老爷啊。”

    朱平安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可是下一句却又声严色厉了起来，蓦然加大了声音，“既然你要找张大老爷，那你为何叫门却喊张夫人呢？”

    啊？

    朱平安这一声质问，宛如雷击，一语道破直击要害，船夫王贵额头冷汗沥沥，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围观的群众此刻有一部分恍然大悟，但是更多的人还是一片茫然，对于个中曲直仍然是两眼一抹黑，完全看不懂。这个时候恍然大悟的那一部分人，就很有成就感的积极主动的好为人师的跟旁边人解释了起来。

    现场一片嗡嗡嗡的，人们交头接耳，看向朱平安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敬畏。

    “这说明你知道张大老爷不在家中，所以你叫的是张夫人！你知道张大老爷不在家中，却还去张老爷家叫他上船！贼喊捉贼，本来是个好方法，可是叫门时却露出了马脚！你就是杀害张老爷的凶手！说吧，张大老爷在哪？莫怪本官没有提醒你，若是耽误了同知大人还有本官的差事，可是罪加一等！”

    朱平安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船夫王贵，一脸严肃。

    在场围观的人们此刻全都恍然大悟了，现场一片叫好声，对朱平安这位小大人已经不是简单的刮目相看这么简单了，前后对比之下，感官更是强烈。本来还以为人家是二愣子，是为害百姓的狗官，可是没想到人家却凭简单的一句话就破了在众人看来毫无头绪的案子，大家都听了当事人的话，可是就只有人家小大人明察秋毫、洞若观火，一下子就破了案。

    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的就当了官，真是厉害啊。

    什么青天在世，包拯再临、神断等等，都在这些围观群众口中赞叹的喊了出来。

    此刻，船夫王贵早已被朱平安一连的质问击垮了心理防线，整个人瘫在地上，此刻又承受了围观群众的唾弃，哪里还有抵赖的想法，整个人如落水的母鸡一样，一言一实的将案情讲了出来，然后在官差的押解下去了江边的一个树林，在树林里一个枯草狼藉地方挖出来遇害的张老爷。

    在遇害的张老爷被找到的那一刻，围观群众对朱平安的赞叹达到了顶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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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祭河

    案子侦破后，淳安知县便第一时间疏通了江上水路，恢复水上交通。

    在上船前，淳安知县就朱平安协助破案，特地表示了感谢。

    当然，为了不耽搁众人及时前行，淳安知县也就是简单感谢了两句，不过朱平安却像是如闻雷震一样，就跟曹操跟刘备煮酒论英雄，刘备惊掉了筷子差不多。直到上了船，朱平安情绪都还有些不正常。

    海瑞！

    那淳安知县竟然是海瑞！

    自称称名，称人称字，这是古代文人基本的礼仪，刚刚淳安知县道谢的时候就是自称海瑞！海瑞这个名字简直可以说是明朝的一张名片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里碰到了海瑞，现在想想海瑞的补丁官服，还有他浑身的傲骨正气，以及不徇私情、不惧强权的作风，就应该猜到是他了。尤其是淳安知县，这可是海瑞初入官场就任的地方官。

    虽说之前见过了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些牛人，不过这次见到海瑞时，朱平安情绪仍然很是激动。

    海瑞这可是中国历史上可以和包拯并列的清官，是古代的模范官员，也是老百姓口中为数不多的青天大老爷。关于他的传说故事，在民间可是广为流传。

    当然，海瑞也是历史上复有争议性的人物。野史上也有不少关于海瑞的笔墨。比如说，海瑞逼5岁女儿饿死的故事。野史记载，海瑞有一个5岁的女儿，天真烂漫很是可爱，有个男仆给了她一个饼吃。在女儿吃的时候，海瑞发现了就问女儿饼是从哪里来的，女儿如实回答。海瑞大怒，斥责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接受男仆的饼吃呢，你要是知道廉耻，饿死了，才算是我海瑞的女儿。他女儿吓的直哭，再也不肯吃东西，然后就真的饿死了。

    如果这个野史记载是真的，那海瑞简直是太不可理喻了！简直就是道貌岸然的迂腐的变态、伪君子！

    不过，想来，这个记载太过无厘头了！朱平安以前也特意查过史书，在所有明朝正史中均没关于有查到这一事的记载。海瑞饿死女儿的故事，一直到了《万历野获编》才有记载，不过这本书可不是正史，而是野史，其作者在海瑞去世时也不过才是九岁的小屁孩而已，也就是说海瑞去世至少二十余年后才有野史记载而且作者也说了这件事也只是他听说而已，没有得到证实的风闻。

    很有可能，海瑞饿死女儿的事情时政敌造谣抹黑而已。

    当然，也不是说没有一丝可能。

    现代人无法证实，但是自己可以啊，自己刚刚还见了海瑞呢，正好可以验证一下正史和野史关于海瑞的记载与事实是否相符，谁让自己难的在这个朝代呢。

    海瑞饿死女儿......

    首先海瑞要有一个女儿才行，好像正史中没有记载海瑞有女儿的......

    朱平安微微摇头笑了笑，然后收拾了情绪，低头吃起了早餐，这是船主差人送上来的早餐，四菜一汤很丰盛，江中新鲜的鱼汤，时令蔬菜，味道鲜美。

    因为船主知道了朱平安翰林官员的身份，说什么也不肯让朱平安再住原来的船舱了，特意收拾出来一间位置最好、舒适度最高的房间让朱平安休息。

    早餐也是刚刚送上来的。

    对于船主的好意，朱平安婉拒了数次无果，无奈也只好接受了。这就是地位的优渥了，怪不得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都要科举入仕，

    在朱平安吃完早餐没过多久，应天府就近在咫尺了，又航行了两刻钟时间便到了应天府。

    船停下后，朱平安将东西收拾好出了船舱，外面船主已经牵着朱平安的马恭候在甲板上了，很是殷勤的将朱平安送下船。下了船，船主还坚持要送朱平安50两银子的仪程，不过被朱平安坚决的拒绝了。

    住上等船舱，吃人家早餐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怎么可以再收人家的钱呢，自己又不是贪官。

    下了船，朱平安也没想在应天府久留，出于礼节的考虑，朱平安考虑拜访下大伯等乡人就出发北上。大伯等人落脚的客栈并不难找，朱平安想了想就去了大伯上次童生试所在的客栈，果然去柜台一问，就知道大伯等人这次又住在这个客栈了。

    然而，并没有拜访到大伯。

    大伯跟几位乡人又去给某位最新出炉的女校书捧场去了，听说大伯等人最近几日都是一早出去，宵禁前回来或者第二天一大早回来......

    好吧，这很大伯朱守仁。

    就凭大伯这番行为，不用考试，朱平安都已经预料到大伯的结局了。

    女校书？

    这算什么！

    考试就应该有考试的样子！女校书个什么劲儿啊你！真当是公费旅游了！！！从来都没有吸取过教训！！！如果要是祖父母知道此事，一准被气出毛病来！

    既然大伯不在，那就算了，风花雪月的场所，朱平安是懒得去的，大伯等人追捧女校书的嘴脸，朱平安更是懒得看，太辣眼睛。在客栈大堂，朱平安留了一个便签便告辞了，便签大体写了短短几行字，让大伯等人知道自己来过，临走前拜托店伙计在大伯回来时递给大伯。

    出了客栈，朱平安便骑马一路北上了。

    白天赶路，晚上借宿，或是驿站或是民居，有时还是寺庙，荒山野岭露宿的几乎没有，就是晚一点朱平安也会多走几刻找人家借宿。

    江南多水田，北方多旱田，朱平安在路上更是深有体会。越往北走，水田就越少。借宿人家或者路上遇到农户时，朱平安总会与当地人们攀谈片刻，了解下收成还有赋税等情况，人们对于憨厚赶路的少年也没有多少戒心，一路上朱平安对于大明各地治下的百姓生活也多了很多认识。

    在封建人治的年代，人们的生活水准跟当地父母官关系太大了。

    苛捐杂税，政令断案等等等等。

    将所见所闻还有人们闲谈中提到的问题，朱平安在晚上睡觉前都记录了下来，等着到京城后再慢慢研究。

    这一日，朱平安赶路途径了一个叫马家庄的村子，村庄好像是一座空城一样，没看到一个人，若不是村里传来的狗吠还有牲畜的声音，朱平安都怀疑来到了被遗弃的村子。

    不过刚走出村子，朱平安就看到前面人声鼎沸、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的围在河边，原来是村里人都跑到这里来了，看样子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看架势，似乎是在祭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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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浸猪笼

    远处人声鼎沸、锣鼓喧天的河边很是热闹，几乎全村人都围在河边了，遮挡住了朱平安的视线，让朱平安看不到河边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到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大约像是在祭河，可是却又不像，氛围不一样。朱平安都没有看到香案、祭品、天书还有跪拜。

    咣咣咣咣......

    一阵鞭炮声响起，好像过年一样，将河边的氛围推向了高潮，回荡起人们的嘈杂的声音。

    不知是幻听还是什么，朱平安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咒骂声，这让朱平安更加好奇村子人们在河边究竟在做什么，于是夹了下马腹向着河边加速。

    很快，朱平安就到了现场。

    朱平安将马匹拴在一旁的树上，只身挤进了人群中。人们围在河边群情激愤，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河边，根本没有注意到朱平安的到来。所有人的焦点都在河边，准确的说是河边的两个人身上。

    我曹！

    朱平安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特么的那是祭河啊，这分明就是沉湖，这是私刑！！！

    河边这一幕，让人触目惊心。

    河边水潭前有两个竹篾扎成笼子，新鲜竹篾用料十足，一米多长半米多高，扎成了圆柱形，开口处比较大，底端用竹篾编织了起来。

    用料十足，不计工本，坚固结实。

    这个竹笼跟下河村用来装猪运到集镇上去卖的猪笼一模一样，只是里面装的不是猪而已。

    在猪笼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身上遍体鳞伤，男的被打成猪头了，勉强还能看出人形来，浑身衣服都被鞭打成一条一条的了，浑身血淋淋的。女的稍好一些，衣服上虽说血迹斑斑，但尚能遮体。

    从外貌上看，虽说脸上有伤痕，但也可以看出女的面容姣好，三十出头如花盛开的年纪。女的衣服上随时血迹斑斑揉皱不堪，可是也能看出料子是上好的料子，耳垂上有上好的珍珠耳钉，手腕上还有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一看就是出身上等人家。

    男的被打成猪头看不出相貌，从轮廓上看大约是长脸，应该长得不丑，当然现在已经成猪头了。男的衣着上比女的要次很多，料子是普通的棉布，衣服已经被鞭打成布条了，但也能看出大致轮廓，有些像是大户人家管家或者是有点身份的管事护院之类的式样。

    此刻两人嘴里都被白布条勒住了，不能讲出话来，只能呜呜恩恩的叫着。

    不仅如此，两人身上也是被缠了铁链子，胳膊和脚被重点关照用铁链捆起来然后锁了起来。

    这个村子山环水绕，村子前的大河因为村前山脉的阻挡，在村子前绕了个U形，像是给村子系了一条腰带，形成了腰带水。这条河水量很大，尤其是U形处更是水量丰沛，形成了一个很深的水潭，肉眼可见河潭中的漩涡，很是凶险。

    毫无疑问，这两人就要被投入这个河潭中沉潭了。

    周围人群对着猪笼里的两人咒骂不已，并且不时的将手里的臭鸡蛋、烂菜叶子甚至是石块等投向猪笼里的两人。

    在人群中是数位老者，最中间是位蓄着白须的老人，头发灰白，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深深的陷入了眼窝中，眼神深邃，脸上布满了皱纹，满是风霜留下的痕迹。

    对于这几位老者，尤其是最中间的白须老人，村民们很是恭敬。

    “时辰已到。”

    朱平安才进来，就看到最中间的那位白须老人抬头看了一下日头，然后用力的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怼，沉声说道。

    在白须老人说完，旁边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点了点头走了出来，满是鄙夷的扫了一眼猪笼里的两人，然后向着众人挥了挥手，吩咐开来：

    “沉湖！是生是死，就由河神来审判吧！”

    老人说完，人们便是一阵应和声，然后八个壮实的后生挺身而出，赤着肩膀上，手里提着绳索和大腿粗棍子。八个后生走到猪笼前，先用绳索将猪笼的开口绑住，然后将猪笼头尾缠绕绳索，用棍子抬了起来。

    猪笼里的两人呜呜挣扎，可是因为被绑锁了铁链，使劲了全力仍于事无补，两人的眼神一阵绝望。

    “一二，一二，一二”

    八个后生将猪笼抬到岸边，振开双臂抬着晃着，用一二来同一甩动。晃，晃，晃，惯性蓄力完毕，双臂甩开。

    眼瞅着就要往河潭里丢。

    “住手！”

    就在此时，一个少年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突然之下，河岸作势欲丢猪笼的八个后生停下了动作，扭过头来。

    不仅是他们，河边的村人包括那几位老者全都将视线集中到了发声的少年身上。当然，这个少年就是朱平安。

    “外乡人，我们村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那位五十余岁的老者走了出来。

    “你们滥用私刑，我看到了，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朱平安摇了摇头。

    狗屁的是生是死就由河神来审判吧？！两人手脚都被铁链锁住了，猪笼也都被封死了，里面还放了几块石头，这样子被沉入河潭之中，压根就没有生还的可能！还谈什么河神审判！

    如此行径，自己又岂能坐视不管！

    “滥用私行？！”那位五十岁的老者闻言冷笑了两声，将目光从朱平安身上转开落在猪笼里的两人身上，用力的冷哼了一声，“这是他们罪有应得！”

    “还愣着干什么，沉湖这两个祸害！”五十余岁的老者向着八位后生再次挥了挥手。

    八个后生闻言，再次抬着棍子颠了起来，准备找到节奏后就一同撒手。

    “住手！”

    朱平安再次发声制止。

    岂有此理，视人命为草芥！早就听闻很多村子发生狱讼等案件并不呈报县衙，而是由族长或是村里的长老会或者有威望的长老处置，滥用私刑，无视国家公器！

    两条人命，如何能视而不见！

    “你个外乡人有何资格对我们马家村的家事指手画脚，哼，休听他胡言乱语，沉湖了这两个祸害！”五十余岁的老者黑着脸扫了眼朱平安，然后向着愣住的几个后生大喊了一声。

    就是，干嘛听一个外乡人的。

    老者一席话让这几个后生坚定了想法，然后抬起猪笼，再次晃了起来。

    “就是，奸夫婬妇，早就该浸猪笼了。”

    “我们马家村的名声都被这两人败坏了啊，只有沉湖了他们才能洗刷我们马家村的耻辱。”

    “就是，王老爷对她多好，再也不用干农活了，吃香喝辣、锦衣玉食，她就这样回报的.......不守妇道，勾三搭四，伤风败俗，活着就是祸害。”

    “尤其是那宋管事，更是该千刀万剐，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穷小子，王老爷惜才好心提他做管事，帮他娶妻成家。没想到这白眼狼，吃人家王老爷的饭，住人家王老爷的房子，领人家王老爷的薪俸，结果还上了主母的床！这种人沉湖都是便宜他了！”

    “沉湖，沉湖......”

    见状，周围的人们纷纷声援，大声叫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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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生活不止善和远方，还有眼前的苟且

    颠簸的猪笼，摇摇欲坠。

    河潭深不可测，水流还有漩涡，猪笼中的两人被铁链锁了手脚，放了石头，如若被投入河潭，焉有存活之理。

    围观群众群情激愤，五十余岁的长者用力的一挥手，喊了一声“沉湖”。

    嘿呦，嘿呦......

    八个壮实的后生喊着号子，甩起了猪笼，眼看着就要扔进面前的河潭中。

    “住手！”

    朱平安再一次站了出来，对于两条人命以浸猪笼这种残忍的方式在自己面前消失，如何能做到视而不见。为了要达到目的，他的声音较前几次而言，也更为有力。

    朱平安的声音在人群中很是明显，打断了后生嘿哟的节奏。

    八个壮实的后生动作一顿，将目光转了过来，那个五十余岁的老者面带怒色，怒视了朱平安一眼，“一而再，再而三，你个外乡人有何资格对我马家村指手画脚，若再捣乱，可就别怪我们欺负外乡人！”

    “资格？”

    “那你看我有没有资格？！”

    朱平安闻言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伸手将官碟取了出来，在众人尤其是几位老者面前晃了晃。

    尽管大明颁有统一律令，通行全境，可是下面的村子却总会按传统推选出来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或者是村正，对村子里的纠纷争执，做出审判。他们可以决定谁对谁错，谁该受到惩罚，可以执行私刑，甚至还掌握村子的生杀予夺大权。

    今天的浸猪笼，便是私刑中的死刑。

    若是一般的事，朱平安也会尊重，可是事关生命，朱平安做不到视若无睹。而且，浸猪笼的方式也太不人道。

    没办法，生命攸关，朱平安只好以权压人了。

    想了想，他们也有可能不认识官牒，于是朱平安又从腰间摸出了一块乌木牙牌，这是大明的等级身份证明，上面除了个人基本信息、官职等等还有翰林院的印纹。

    “啊？”

    “草民参见大人。”

    五十余岁的长者凑近看了一下朱平安的官牒还有牙牌，脸色一变，就要跪下行礼。这些乡老也是有机会见县令的，而且他们马家村也是出过官员的，对于官牒和牙牌并不陌生，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古代官本位思想浓厚，这些村民见到当官的，从骨子里透出敬畏。

    看到老者下跪，村民们纷纷下跪。尤其是那八个后生，也是赶紧将猪笼放在岸边，扑通跪地。

    猪笼里的两人见状，绝望的眼睛焕发了光彩……

    朱平安怎么忍心这么大一把年纪的老者给自己下跪呢，赶紧伸手将村民前面的几位老者扶了起来，尤其是那位蓄着白须的老人还没跪下就被朱平安扶了起来。其他村民也是刚跪下，朱平安就赶紧让他们站了起来。

    五十余岁的老者敬畏朱平安的官员身份，不敢再发号施令沉湖，可是看着猪笼里的两人，痛心疾首，心中一股抑郁和愤愤难以排解，脑门上的皱纹几乎挤成了一个大写的“我不服”。村民们也是，跪下是因为朱平安的官员身份，不得不下跪；全都面有不甘的看着猪笼，心中也是万万不服。

    村民们面上敬畏朱平安，可是眼神中还有心里却满是抑郁、愤恨、不服还有深深的不欢迎。

    在所有人都敬畏朱平安的时候，可是却也有挺拔的身影也站了出来。是那个最开始发话的老者，蓄着白须，原本佝偻的背，此刻却如轻松一样挺拔。

    “大人，万恶婬为首！杀人放火也只是局部受难，可是婬邪却害人害己，婬念一生则万恶俱来，最终会毁了我们马家村！这绝非危言耸听，历史上多少前车之鉴啊！”

    “我们马家村世代耕读，村风清正，贞洁牌坊五座，旌表门闾，县尊府尊亦多彰表。大人也是读四书五经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况且此等败坏村风之事，绝不可姑息啊大人。”

    人们都敬畏朱平安，不敢再上前，这位蓄着白须的老者却挺直了佝偻的后背，痛心疾首的站在了朱平安的面前。

    看着痛心疾首的白须老者，朱平安微微眯了眯眼睛。

    “哎，大人恐怕还不知道内情吧。”白须老者叹了一口气，看着朱平安说道。

    朱平安点了点头，自己只是刚刚从围观百姓对猪笼内两人的咒骂中听出大概，不过因为人们情绪激动，难免对事实真相会有夸大或者虚构。

    “这个事情要从九年前说起，那时候我们村的王老爷生意刚刚起步，王老爷小时候家境贫寒，十余岁的时候为了帮衬家里，去了镇上店铺当学徒，因为忠厚老实又有上进心，在店铺很快就熬出了头，从学徒开始慢慢做了管事、掌柜，得了主家的赏识，得以开了分店。王老爷做生意从不缺斤少两，诚信经营，宁愿自己吃亏也让大家满意，凭着信誉和口碑，很快就发了家。王老爷在村里置办了偌大的家业，还给村里修了路，铺了桥，盖了学堂，谁家有困难他都帮衬，从不求回报。哎，是个好人啊。”

    “王老爷在九年前救了一户人家，哎，也就是那个****她们家，她们家那年遭了难，她爹娘同时生了大病，眼看就不行了，是王老爷听说后，除了银子请府城里的名医看的病，花了上百两银子。病好后，他爹娘看中了王老爷的身价，说什么大恩无以为报，哭着闹着就把她许配给了王老爷，还要了一百两银子的彩礼……哎，贪得无厌啊，成家后，每年都变着法的从王老爷手里扒钱，王老爷也是孝顺，无论他们要什么，都给什么。这几年下来，他们家原本的茅草屋三亩地，现在都变成两进的宅子三百亩良田了……”

    “王老爷也是忠厚老实，娶了****进家，那是百依百顺，尤其是****给他生了儿子后，更是把家产全都交给了****保管。”

    “哎，想不到，这等水性杨花的女人，王老爷对她这么好，她却勾三搭四、伤风败俗！！王老爷起早摸黑在外面做事，她却跟王老爷家的管事勾搭上了！尤其是趁王老爷出远门做生意的时候，更是肆无忌惮，两人双宿双夕……”

    “那管事就是那个狼心狗肺的畜生！”白须老者指着猪笼里那个看不出人形的愤愤不已，“这畜生自幼丧母，十岁丧父，与猪狗争食，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是王老爷看他可怜，好心收留了他，把他带到身边悉心教诲，教他做生意，教他生存的本事，还破格提拔他做了管事，又出钱给他成家娶妻……”

    “可是这等狼心狗肺的畜生，不仅不感恩，吃王老爷的饭，领王老爷的钱，住王老爷的房子，可是这畜生却爬了主母的床，与那****狼狈为奸，不仅趁王老爷出门的功夫与那****行苟且之事，而且为了那****苟且，还以管事身份故意诱导王老爷出远门做生意，每每王老爷出来院门，这等奸夫****便大行那苟且之事，婬声四起……此两祸害不除，我马家村蒙羞不论，天日何昭，公道何村！！！”

    白须老者说到此处，仰天悲愤，几欲吐血。

    村民等人也是唉声四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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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打扰了，你们继续

    曾经有一个笑话，说的是男人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一旦病倒了，就会有别的男人抢你的饭碗，花你的钱住你的床睡你的老婆打你的娃～～

    一直以来，感觉这也就是一个调侃的笑话而已。

    现在，听着白须老者满腔的悲愤，朱平安发现原来这个笑话还是温柔了很多，眼前的这个事实更加残忍：一个厚实善良的男人救了一个女人的父母，娶了这个女人，不仅给她锦衣玉食、爱和呵护，而且把她爸妈当自己爸妈，给她父母金银和不动产，有求必应；这个善良男人的善良还在继续着，收留了一个无依无靠、与猪狗争食的孤儿，给他吃穿，教他生存，为他娶妻；然而后面的事实却很残忍，这个被被救了父母，凭借男人得以锦衣玉食的女人，却水性杨花、红杏出墙；这个收留的孤儿却成了白眼狼，恩将仇报，吃男人的饭，花男人的钱，住男人的房子，还睡男人的女人……从白须老者以及马家村全图村民的反应来看，这个残忍的事实就是真的。

    善有善报？

    NO！

    善并没有得到善报，这个残忍现实践踏一直以来人们坚持的价值观，颠覆了这个世界的善恶观。

    确实

    听完白须老者的话，朱平安心里也是一阵草泥马，真是操蛋的现实！

    别说这个重视礼教的大明土著仰天愤慨了，即便是来自现代的朱平安听完了这个故事也是心里面一阵膈应，久久不能平复内心的无名业火。

    “大人，杀一才能儆百，惩前方能毖后！自从百年前沉塘路一对奸夫婬妇，我们马家村已经有了一百多年没有再发生此等伤风败俗之事，一百多年村风干净、欣欣向荣啊大人。”白须老者情绪很激动，身体都随着声音颤抖了起来。

    人们也是群情激愤。

    两人确实很操蛋！

    但是，浸猪笼，属于私刑！私刑是什么意思？私刑，指不按照法律程序加给人的刑罚.或私自对人施用的刑罚，这都是违背律法的。

    古人云：勿私赏以格公议，勿私刑以亏国律。

    比如说，如果一个人杀了你的好友，你不能去寻仇杀了凶手，而是应该将之绳之于法，交给官府，由官府依律令处罚！

    所以，对这操蛋的事实，对这操蛋的两人，却不能凭着个人好恶就浸猪笼。

    有了律令后，再也不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了，要以律法而行。

    当然，依律令而行，可不是说不管了，话说在古代历朝历代律令比沉溏血腥残忍一百倍的刑罚多着呢，什么凌迟，什么车裂五马分尸，什么腰斩啊把人活活烹煮啊，什么灌铅啊……

    本朝太祖元璋大帝的酷刑也多着呢，比如说铲头会：把贪官排成行掘坑活埋，只剩头露在地上，然后用大斧削过去，一斧头砍下几颗头来；比如说刷洗，听着文雅其实血腥至极，把犯人剥光了放在铁床上，浇上滚开的热水，然后用铁刷子在身上刷，一直把人刷成一副骨架；比如说抽肠，言简意赅，就是把用铁钩插入粪门，然后直贯而入，将肠子全都钩出来；还有元璋大帝标志性的剥皮充草，把人皮完整剥下来，做成人皮布袋，在里面填充稻草后悬挂示众……

    猪笼里这一对男女的行为，准确的来讲属于通奸。大明对于通奸的律法如何规定，就如何处罚。

    这就看大明律令对通奸如何规定了。

    朱平安将官牒和乌木牙牌放入怀中，从脑海里搜索起相关的大明律令来，科举考试涉及大明律法，对此朱平安并不陌生。很快，朱平安就已经将相关律令系数回忆了一个遍，对于如何处罚已经心中有数了。

    幸好这不是现代社会，现代社会在1997年已经取消了通奸罪，若发生在现代社会的话，他们这种苟且行为不过是道德作风问题，法律已经不对此做惩罚，也就是说通奸无罪。如果是公众人物的话，最多也就是丰富了花边新闻养活若干自媒体而已。什么约炮，什么小三，什么……套路太多了……

    不过，现在是古代。

    这是大明。

    和现代不同，通奸在古代可是人们深恶痛绝、万恶不赦的丑闻，古代历朝历代，任何律令，通奸都是犯罪，这可不是什么凭自己本事上床的现代……

    对于通奸，大明律法规定很是详尽，对于不同情形有不同的处罚规定。

    朱平安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猪笼里的男女身上，大约看了两秒左右，对于这对男女如何处置，就要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形了，这个得分清楚。

    “劳烦将他们口中毛巾取下。”朱平安走到猪笼前，对那几位后生说道。

    啊？

    取下毛巾，这是要放人？！

    “大人，这……”几位后生目瞪口呆。

    众人也是一阵哗然，人们很是不解，眼睛里满是愤慨，如若不是敬畏朱平安的官员身份，此刻估计早就一拥而上将朱平安打个半死了。不过即便敬畏朱平安官员身份，此刻也是将朱平安归类到狗官之徒去了。

    与众人相反，猪笼里的一对男女闻言激动不已，尤其是女的，眼睛里激动的泪光点点，那个看不出人形的男的也是激动的扭动了身体。

    “大人，此等伤风败俗之人不除，我马家村将永无宁日，如此以往，我马家村将世风日下，老夫也无颜面对父老乡村，更愧对马家村的列祖列宗！若是他们不沉溏，那老夫便沉溏了自己向列祖列宗赔罪吧。”

    白须老者说着，就拨开了众人，眼看着就要跳入滚滚河潭。

    朱平安眼疾手快，伸手拦住了白须老者，马家村的人也反应过来赶紧拦住了白须老者。

    “老丈还请稍安勿躁，本官本官有几个问题，需要他们配合。”朱平安上前深深一拱，言辞诚恳，“待本官问完了案情，自当依法处置。”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老丈也应该听过吧。天子也好，老百姓也好，犯法问罪皆依律法定罪。待本官问明了案情，自然依法对她们定罪处罚。”朱平安说完，再次深深拱手。

    白须老者看了朱平安良久，才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吩咐道，“听大人的吩咐。”白须老者吩咐后，几个后生才面有不甘的将猪笼里两人的毛巾取了下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人此举功德无量，小的日后一定给大人建个生祠，日夜香火供奉。”那个看不出人形的男子在毛巾一取下，就不停地向朱平安感谢。

    “奴家谢过大人，奴家必日夜诵经拜佛，为恩公祈福。”猪笼里的女人的也是不断感谢。

    听了猪笼里两人的话，马家村的众人对两人一阵怒骂连连，不要脸，狗男女之类的骂声不绝于耳。

    “敢问老丈，此两人通奸，何时所获？”朱平安对此视若无睹，面色平静的向老丈问道。

    “就刚才，被我们捉奸在床的。之前大家早就听说了，只是没抓到，这次被我们当场逮住了。”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的回道，白须老者等村老也点了点头。

    “他们说的可是？”朱平安低头看着猪笼里的两人问道。

    两人面色躲闪，没有承认，也没有反对，相当于默认了。他们想否认也否认不了，被这么多人捉奸当场，又怎么抵赖得了呢。

    “哦，那就是当场捉奸了。”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众人问道，“不知受害者王大老爷可在？”

    众人都把视线集中到了一人身上，这人面色微黑，相貌比一般人还一般人，不过穿着不错，应该就是王大老爷了。此刻王大老爷面带屈辱，情绪极为低落，好像丢了魂一样。

    “捉奸之时，王老爷可在现场？”朱平安问道。

    “就是王老爷带着我们捉奸的。”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回道。

    “家门不幸，让大人见笑了。”王老爷点了点头，重重叹了一口气，向着朱平安拱手道。

    “打扰了，你们继续。”

    朱平安听后点了点头，也没有再问什么问题，起身向着白须老者以及马家村的众人深深拱了一手，歉意的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去。

    啊？

    什么？

    众人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大人，大人，你别走了，你让他们放了我们啊大人，大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猪笼里的男女，看着朱平安离去的背影，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

    “《明会典》律例九：凡妻与人奸通，而於奸所亲获奸夫奸妇，登时杀死者勿论。依律法令，若女方的丈夫捉奸在床，可当场杀死奸夫婬妇……”

    杀死……杖毙、溺毙亦或者沉湖又有什么区别呢……

    朱平安没有回头，摇了摇头，轻声将明律令念了出来，牵了马匹，翻身上马径直离去。

    身后依稀传来绝望的哭喊声，欢呼声，然后便是整齐的嘿哟、嘿哟、嘿哟……最后是两声重物落水的声音，彻底引燃了现场的欢呼。

    “我们马家村又能迎来百年好时光了……”

    白须老者仰天庆贺的声音也依稀传了过来……

    哎……

    朱平安叹了一口气，用力一夹马腹，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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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京城，我朱平安回来了

    从马家村离开后，朱平安一路往北而去，赶在天黑前来到了一个县城外的驿站。

    官员身份就是最好的通行证，驿丞对于朱平安这个六品京官不敢怠慢，好吃好喝的当祖宗招待了起来。驿丞是掌管驿站不假，不过品级却是不入流的，官阶连从九品都到不了，六品京官对他们来说都是天了。

    不过在看到朱平安面色不好后，驿丞也识趣的没有多打扰朱平安，领人送来饭菜收拾了驿站最好的房间后，驿丞就告辞离开了。

    朱平安脸色是不好，面对驿丞送来的这一桌饭菜也没多少胃口，主要还是因为马家村沉塘的事情。虽说按照大明律，被亲夫捉奸在床的奸夫婬妇，亲夫有权当场处死，亲夫可以选择以沉塘方式处死，可是心神还是很受影响。

    这是自己“审判”的第一个案子，第一次审判就是两条生命沉湖，就像是新兵第一次上战场杀人一样……很多新兵上战场看到尸横片野，大都会吐啊反胃之类的，朱平安现在处境跟他们有些像。

    慈不掌兵，诚然！

    做官其实也一样，尤其是牧民一方的县官、太守，他们是直接作用于百姓的权力，兼任了现代政府、法院和检察院的职责，既有行政权又有司法权，审案断案就如掌兵一样，容不得仁慈。如果一个县官过于仁慈，连杀人犯也不忍心重惩的话，那就丧失了司法威严，那辖区犯罪率也会居高不下，最终还是老百姓遭殃。

    所以，自己的心性还是有待锻炼啊。

    朱平安简单吃了晚饭，自己动手将残羹冷炙收拾了，然后铺好笔墨纸砚，蘸了墨汁就练起字来。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是李白的《侠客行》，朱平安一开始写的时候还无法沉下气来，后面随着笔墨渐染宣纸，脑海里也渐渐浮现出了一个仗剑行天下、拯危济难、用世立功的侠客，然后朱平安也慢慢沉下心来。

    浓淡笔墨，铁画银钩，纵横交错，传承数千年的书法很是玄妙，在书法中修身养性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写完这首《侠客行》，朱平安心神也就彻底平静下来了。

    平心静气之后，朱平安又练了一会字，直到月上半稍，才收了笔墨纸砚，走出门去找驿站差役要了一桶热水，由他们送进房间，简单洗了一个热水澡，便熄灯睡了。

    一觉睡到天蒙蒙亮，朱平安起床收拾了东西，辞别了驿站，再次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风餐露宿，快马加鞭，风雨兼程之下总算在离家后的第十九天赶到了京城。

    京城，我朱平安回来了。

    我就不信是非黑白还能颠倒了不成！

    远远看着巍峨京城，朱平安自信的摇头笑了笑，然后驱马向着城门而去。

    京城繁华人流如烟海，挑担进城的平民百姓如过江之鲫，送货的马车也是一辆接着一辆，衣着光鲜的富商在马车上撩开窗对谈，聊着时下的生意，数顶官轿在差役的护送下越过排队的人群，呼啸而来的勋贵策马加鞭插入排队进城的人流中，就像是滚烫的烙铁放入雪中一样……

    朱平安牵着马走在人群中一点也不起眼，数日风餐露宿赶路，晴时一身土，雨时一身泥，现在走在人群中就像是一个落魄的士子一样。

    没有特权的人们都是排队进城，京城门口排了好长的队，人们闲着无事也就八卦起来京城里的新鲜事打发下时间。

    京城已是近在咫尺，也不急于一时，朱平安牵着马优哉游哉的排队进城，顺便听听人们的八卦，了解下京城时下的新闻。

    京城里的新鲜事很多，京城有个闲散王爷因为藏匿盔甲被人举报了啊，皇城街发生了老妪死而复生的传闻啊，锦衣卫跟东厂的人在一个酒楼发生暴力摩擦啊，醉花楼出了一个才女能诗善词歌舞绝佳，引得万人空巷呀。

    在这些八卦中聊的最多还是严府的八卦，人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其中最让大家津津乐道的是小丞相严世蕃又娶了一个小妾，还是个有夫之妇。这房小妾本是严世蕃下属的妻子，严世蕃去下属家视察工作的时候勾搭上了，几次三番之后，这个下属有次下班回来在卧室发现了在自家床上视察自家妻子的小丞相……这个下属也是个奇葩的，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一副咸于荣焉的走到门口给他们守起了门，为小丞相放哨。如此小半年后，这下属甚至觉的小丞相来自己啊视察太车马劳顿了，主动将妻子献给了小丞相做小妾。

    人们对于严府关注很多，城门口挑粪的都说了很多，说什么严府金碧辉煌比皇宫都好，金玉为床、象牙筷子、歌舞升平啊，一顿饭都能吃几百两银子啊，严世蕃每天至少都要啪啪啪三次啊等等。

    人们口中有多羡慕严府的奢华酒色，心里就有多仇恨严嵩父子。虽说严府如今如日中天，不过祸根也是在人们心中越埋越深。

    朱平安听着人们口中的八卦，慢悠悠随着人群向城门口走去。

    “哎，让让，让我家公子先过去。”

    在快轮到朱平安通行的时候，后面有个人伸手扒拉朱平安的肩膀，要朱平安给他家公子让路。这人是插队过来的，已经这样扒拉过来了好几个人了，被插队的人见他们衣着光鲜亮丽，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插个队，还这么骄傲？！

    好言好语也就算了，这种插个队还骄傲的跟****一样的，朱平安向来最是讨厌这种人！

    朱平安扭头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扫了扫肩膀，牵着马稳稳的占住了路，没有一丁点让的意思。

    “你，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子是谁？！”

    插队的人既诧异又气愤，没想到这个落魄的士子敢拒绝自己，好像朱平安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王贵你行不行，给他说进城费少爷替他出了，我还急着去醉花楼找小桃红谈诗论词呢。”后面的公子掀开轿帘，扫了朱平安一眼，不耐烦的催促道。

    “进城费？”

    朱平安闻言笑了笑，然后扭头向那位公子道，“几文进城费就想要我让路，你若是来个一百两银子，我这路便让了，没有一百两银子，就别在这装富豪。”

    周围排队进城的人们闻言，纷纷笑了起来，他们也早对插队不满了。

    “你……你等着……”

    在人们哄笑声中，那公子红了脸，撂下一句话缩回了轿子里。他可不舍得出一百两银子。

    朱平安见状笑了笑，随着人群到了城门口，从怀里掏出有些褶皱的官牒递了过去。

    城门卫一开始还以为朱平安是个落魄士子呢，没想到竟然是个官，有些意外的多看了朱平安两眼，然后也没有检查朱平安的行礼便直接放行了。

    “哎哎，大人，大人，怎么不检查他的行李啊？进城费都不收啊？”后面插队的下人王贵不满的喊道。

    “如果你官职六品，你也可以。”城门卫懒洋洋的扫了那人一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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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年少诡才

    人流如潮，车水马龙；鳞次栉比，繁花似锦。

    空气中都弥漫着京城繁华的味儿，女人身上的胭脂水粉味，酒肆茶楼里的酒香茶香在空气中发酵，酿出了这盛世繁华。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京城，但还是会被京城的繁华所震撼，朱平安进了城门，看着繁华的京城，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这是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城池，没有之一。这个年代任何一座欧洲城池和它相比，都太乡土气息了；至于美洲的城池，现在还在印第安人治下的美洲，更是落后，没有可比性。

    朱平安牵着马进了京城，没入了人群中，顺着叫卖吆喝、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的街道，找了一家酒肆，径直走了进去。

    先不急着去刑部陈情，等填饱肚子，安顿下来再说。

    到了京城，朱平安在考虑一个问题，自己现在是先去吃饭呢，还是先去临淮侯府。

    另外，这一次朱平安不准备再在临淮侯府借宿了，上次科举考试时在临淮侯府借宿，那是时间短，这次在京城任职，不知有多久呢，再在人家侯府蹭吃蹭喝蹭住，就太不好意思了；另一方面嘛，临淮侯去了沿海任职，现在临淮侯府除了周胖子就全是女眷了，自己再在侯府借宿感觉也有些不太合适。

    不过，去还是要先去一趟的，毕竟自己现在是临淮侯府的女婿，来了京城总是要去临淮侯府问个好的，当然先填饱肚子再去。

    这是一个小酒肆，不过生意很好，数个店小二端着酒菜往来穿梭于桌椅之间，酒肆内不时传来食客畅饮笑谈声。朱平安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在店小二来招待时，点了一份爆肚，一份卤煮火烧，一碗杂肝汤，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皇城天子脚下的小店也是带着一股子大气，菜量十足，无论装盘还是手艺都带着讲究，味道也是非常美味。

    饱饱的吃了一顿，将最后一口汤也扫到肚子里，朱平安结帐出了小店，牵了马匹朝着临淮侯府而去。

    在朱平安在去往临淮侯府路上的时候，朱平安到了京城的消息已经由锦衣卫交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办公桌上，算起来大约是在朱平安在城门口还未进京城的时候，这个消息就已经传过来了。

    什么是锦衣卫？

    这就是锦衣卫！这个年代最为专业的特务，只要他们不想查得，没有他们查不到的。

    明朝的老百姓闻锦衣卫色变，其实应该是大明的官员闻锦衣卫色变更恰当，锦衣卫对大明官员的监察、侦察是他们工作的重中之重。锦衣卫设立最初的原因，是皇权与文官斗争的需要，知彼知己百战不殆，锦衣卫就是皇帝的耳目，更是皇帝维护皇权的工具。

    发明者朱元璋同志就是在打下天下、当了皇帝后缺乏安全感，唯恐手下的臣子造了他的反，所以对臣子的一举一动都不放过。不仅是在上班时对臣子的言行进行监察，就是在下班回家后的一举一动都要掌握。

    朱元璋时，文官钱宰奉命编纂《孟子节书》，工作比较辛苦加班加点是常事，有一次下朝回到家，感到浑身酸痛疲惫不堪，触景生情就在书房写了一首诗：四鼓咚咚起着衣，午门朝见尚嫌迟。何时得遂田园乐，睡到人间饭熟时。

    第二天钱宰就被朱元璋宣到殿中，朱元璋同志笑眯眯的看着钱宰说道“听说爱卿昨晚做了一首好诗，可是朕没有嫌爱卿上朝迟啊，是不是用‘忧’更好一些？”

    “微臣知罪，皇上圣明，‘忧’字胜‘迟’多矣。”钱宰当场就吓出一身冷汗，庆幸自己昨晚没有胡说八道，否则今天就凶多吉少了。

    “其实爱卿比朕幸福多了。朕可比尔等辛苦多了。”朱元璋笑的摇了摇头，然后又即兴做了一首诗，“诸臣未起朕先起，诸臣已睡朕未睡。何以江南富足翁，日高三丈犹披被。”

    由此就可见，锦衣卫对文武百官的监察程度了，连回到家的私密事都不放过，更不用说明面上的了。

    因为，锦衣卫对天下文武百官的监察如此无孔不入，所以朱平安进京的消息如此快的传到陆炳手里也毫不奇怪了。

    陆炳将负载消息的纸张取在手中，看后又将纸张放回桌上，然后又取来了一封信笺，信笺落款处有一个“李”字，其他的两个字被陆炳的手挡住了看不到。

    陆炳将信笺看了两遍，微微笑了笑，然后将信笺投入一旁的火炉中焚烧殆尽。

    “大人，是否将朱子厚到达京城的消息，传给严阁老？”一位锦衣卫拱手立在陆炳下首，恭敬的问道。

    陆炳笑着看了看手下的锦衣卫，然后挥了挥手，毫不在意的说道，“这两天严阁老主持斋醮，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今早好不容易蒙圣上恩典回去休息，今天就不要拿这种小事饶了严阁老美梦了。”

    “大人考虑周到，属下差点坏事了。”

    锦衣卫立马谢罪，整个人如醍醐灌顶，是啊，什么事能比严大人休息更重要呢，严大人年纪大了，又忙着斋醮两天没合眼了，若是自己打扰了严大人休息让严大人身体出了什么岔子，自己可是担待不起。

    至于朱平安的那封奏折的事，都这么长时间了，又不急于这一时。而且，这点事儿又怎么能跟严大人身体相比呢。

    “无妨，你们年轻人呢沉不住气，以后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对你以后成长多有裨益。”陆炳目光落在锦衣卫身上两秒，摆了摆手道。

    “多谢大人教诲。”锦衣卫跪谢道。

    “行了，以后好生办差，本官这个位子要坐稳还得仰仗你们。”陆炳挥了挥手，示意锦衣卫告退。

    待锦衣卫告退后，陆炳又取来一卷书册，翻阅了起来。如果朱平安在这的话，会对吃惊于陆炳翻阅的这一页，这一页内容正是朱平安离京前给张四维他们写的那篇《厚黑学》。

    “好一个诡才，事情看得如此通透，不过怎么稀里糊涂的上了那么一封奏折呢，还是年轻啊，容易冲动。”陆炳看完后，微微摇了摇头点评了一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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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再回侯府

    京城地，东富西贵南贱北贫！

    西城区是京城贵人云集的地方，为京畿中心、繁华地区，西城的公侯街又是西城远近闻名的贵人区。

    远处一人一马风尘仆仆的走进了公侯街，这人虽说衣服也算干净，但是与周围风度翩翩、锦衣佩玉的人们相比，不免有些不修边幅的感觉，跟贵气繁华的公侯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人一马，惹的过往勋贵人家一阵白眼嫌弃，感觉这货拉低了整体公侯街的档次！

    这是谁家乡下来的穷亲戚呀？

    轿子里的某位大小姐路过时，甚至都用绣帕捂住了鼻子，对着窗外某位不修边幅的憨厚少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哎，翠儿让他们慢点慢点，我瞅着那人要去临淮侯府呢。”

    轿子里的少女余光瞄见那一人一马奔着临淮侯府的大门而去，不由蛮感兴趣的从轿子窗帘伸出小手叫住了随行的侍女翠儿。

    这是一个典雅华贵的女轿，精致讲究，用绯色绸缎作帷，装饰璎珞和流苏，具有浓厚的闺阁味儿。随行了两个侍女，两个老妈子，还有两个抬轿子的小厮。

    “还真是呢小姐，原来是李小姐家的穷亲戚呢。你们两个慢点慢点。”随行侍女翠儿也看见了，按着自家小姐的吩咐，让抬轿子的两个家丁放慢脚步。

    于是，这顶轿子放慢了脚步，然后又掉转了方向，缓缓向着临淮侯府的方向而去。

    轿子里大小姐撩开轿窗一角，远远的看着那一人一马进了临淮侯府，临淮侯府的门房好像认的那乡下穷亲戚，还主动帮着将马牵了进去。见此，轿子里的大小姐不由抿起了一抹笑意。

    “上次去灵璧侯府茶诗会上，临淮侯府的三姐姐笑话汤妹妹家的穷亲戚，还说她们李家簪缨世族，豪门望族，说她们府上亲戚都是功成名就的，就没有什么穷亲戚。咯咯……这次我看临淮侯府的三姐姐还怎么说。”

    “翠儿，掉头，我要去灵璧侯府找汤妹妹说会子话。”

    轿子里的大小姐放下窗帘，向着外面轻声吩咐了一声，她已经忍不住要把这个消息跟灵璧侯府的五小姐分享了，想想就很有趣。

    在这轿子掉头转向灵璧侯府的时候，朱平安已经进了临淮侯府了。上次朱平安在临淮侯府住了一个月了，临淮侯府男主子本来就少，而且朱平安又是新科状元郎，门房想记不住都难。虽然朱平安风尘仆仆，可是门房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远远的就开了门将朱平安迎了进来，抢在朱平安前面拿起了行礼，另一个门房很勤快的将马儿从朱平安手上接过来牵去了马厩好生喂养了起来，还有一个门房去往二门处通传五姑爷回来了。

    “姑爷，您这一路可累坏了吧，小的这就给您房间送桶热水去。”

    门房很有眼色的讨好道，连称呼都从原来的朱公子改成了姑爷，朱平安跟李姝在下河村成婚的消息，府里也都知道了，他们门房是府里消息最为通透的，自然也是早早的就知道了。

    “那就有劳了。”朱平安也没客气，随手取了两个银豆子赏给了门房，自己这一路风尘仆仆，确实也需要洗个澡了。

    “谢姑爷赏。”门房喜不自胜，这两个银豆子够他们门房小酒小菜好好吃几天的了。

    “姑爷，您回老家这段时间，您那两个朋友来找过您两次，说让您回来去找他们……官府里有老爷也来过一次，见您不在就走了……您那匹黑马比走时都胖了两圈了……”

    门房也是个话痨，尤其是得了两个银豆子赏赐后更是话多，一路上将府里发生的事没逻辑的讲了起来。

    朱平安饶有兴致的听着，偶尔应两声，由门房引路抄了一个近路，穿过花园沿着夹道，转了一个弯就到了客房所在的位置，然后走了没多远就到了上次朱平安住的那个客房小院了。

    “有劳了。”进了庭院，朱平安向帮着提行李的门房道谢。

    “姑爷跟我们客气什么。”门房连称不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女生的声音，很快便有数位女生进了院子，领头的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的，穿着浅蓝色比甲，下面罩着收腰托底粉裙，腰间系了一条浅紫色纱带，瓜子脸略施粉黛，整个人收拾的很是干净利索，身后跟着几个小丫鬟。

    这人朱平安见过几次，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紫鹃，上次自己跟李姝初次来侯府的时候就是她在门外迎接的。

    紫鹃进了院子，就三两步走过来下腰行礼，起身后笑吟吟的开口道，“姑爷可回来了，老夫人最近一直在挂念着您和五小姐了呢，前些日子还为没参加你们的亲事遗憾呢，连着好几天饭都少吃了少半碗。还真是巧了，刚刚老夫人还在念叨着您和五小姐呢，结果姑爷就回来了。”

    不愧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真会说话，说话做事任谁也挑不出理去。

    “累老夫人挂念，是平安的不是了。”朱平安微微笑了笑，拱手回道。

    “咯咯……还叫老夫人呢，姑爷该改口叫祖母了。”紫鹃莞尔一笑，提醒道。

    “哦，是了。”朱平安闻言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向紫鹃道谢，“多谢姑娘提醒。”

    “婢子算哪门子姑娘，姑爷叫我紫鹃就好。”紫鹃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说道，“姑爷，您都是府里的主子了，这客房可不能再住了。老夫人早就给您和五小姐安排好院子了，用的，住的，东西早就给您们备齐了，就等着您和五小姐入住了。姑爷这一路舟车劳累了吧，婢子这就带姑爷去院子小歇。待会姑爷去了院子看还缺什么，或者哪儿不合适的，就给婢子说。“

    说着紫鹃回头对身后的几个丫头正色吩咐道，“你们去帮着姑爷把东西收拾了。”

    很快，几个丫头就过来把朱平安带来的行礼，还有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妥当了。

    呃

    我是准备给老夫人问个好，就辞行搬到外面去住的……朱平安看着一阵忙活的几个丫头，不由苦笑了一下，算了，待会去给老夫人问好的时候，再说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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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 听雨轩

    侯府安排好的住处在后院，朱平安跟李姝结婚后，作为侯府女婿，也不算外人了，府里的安排也说得过去。

    紫鹃在前面领路，朱平安在后面跟着，几个抱着行礼的丫头在最后面。从客房往后院的方向走，过了端庄华丽的垂花门就进了后院。沿着里面的抄手走廊，过了穿堂石屏风，又转了两个弯，穿过一个角门，沿着曲折的小路走了一段，然后就看到了数座相对独立的院落，看上去装潢精致、格调高雅、整洁干净。

    从这一路走来，朱平安对侯府后院总体印象是院内有院，院外有园，院园相通，仆妇值守。安全、隐私、通连，都照顾到了。

    其实，后院和前院最大的不同，莫过于女人味了，往来的都是侍女和老妈，无论是花草还是装潢，都透着一股子胭脂味儿。

    “姑爷，这个听雨轩就是老夫人给你和五小姐安排好的院子，院子里的东西都是新置办的，家具摆设都是托内官监的大师用花梨、紫檀精心制作的，日用还有摆设都是从皇商那进的，姑爷你看缺什么就给婢子说，老夫人都安排下来了，一定要让姑爷和五小姐住的舒心才行。”

    紫鹃领着朱平安进了靠近竹林的一个院子，吩咐着丫头们将行李归置好后，站在一簇开的正艳的春娟花前，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说道。

    “新鲜置办的？那岂不是甲醛比较多？还有甲苯……”朱平安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一般而言，新装修置办家具都会产生污染，汇入对人体有害的甲醛、苯、甲苯等挥发性的气体。这个院子里的家具都是新置办的，那岂不是自己要做人肉吸尘器了。

    啊？

    甲醛？甲苯？

    “姑爷，甲醛是何物啊？甲苯又是什么啊？”紫鹃就站在朱平安身边了，朱平安的自言自语都被她听到了，不过听完后一脸的懵逼，不懂姑爷口中的甲醛还有甲苯都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新鲜置办的家具就甲醛、甲苯比较多？

    呃……

    朱平安看了眼紫鹃，微微勾了勾唇角，然后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没什么。

    甲醛，甲苯，这些来自现代的词汇你又怎么会懂呢，分子结构、物化性质等等若是解释起来，还得从物理、化学、生物等方面说起，显然每隔十天半个月说不清楚，而且还不一定能说通，如此还不如索性不说。

    紫鹃是个通透的，能看得出姑爷是不想说，不过也很有眼色的没有寻根究底。不过，在心里还是把甲醛，甲苯记下来，想着以后问问人，看看有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姑爷可是状元郎，从姑爷嘴里说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在朱平安跟紫鹃对话的时候，其他的小丫鬟已经将朱平安的行李都归置到了房间里了。

    “院子我很满意，有劳诸位姑娘了，多谢紫鹃姑娘，代我谢谢祖母。待我稍作梳洗，便去向祖母问安。”朱平安拱手向紫鹃等人道谢，托她们向侯府老夫人道谢。

    紫鹃领着众丫头纷纷下腰还礼，口中吃吃笑着连称不敢。

    谦谦君子，举世无双。

    若是周少爷他们，肯定不会如此温谦有礼，几个小丫头偷偷的抬起头大着胆子看着朱平安，看着这个大明第一状元郎的姑爷，俏脸蛋微微涟漪起了红晕。

    紫鹃又安排人将洗漱热水搬进了听雨轩，还有一些家居日用品也都陆续的送进了院子，留了两个丫头在院子里听候朱平安差遣，等朱平安洗漱歇息过后给朱平安引路去老夫人那问安，然后紫鹃便领着其他丫头们告退了。

    等紫鹃走后，朱平安打量了一下这个听雨轩，这是一个小四合院的格局，磨砖对缝，琉璃瓦；窗明几净，殷雅豪。

    月亮形院门增添了美感，为了保护隐私，月亮门后是一个木制的影壁，上面雕刻了很具有美感的雨打牡丹图。听雨轩内有三间正房、两间耳房，靠近院门的地方还有一个小的门房，另有一间灶房，正房和耳房之间有走廊相连。

    “姑爷，热水备好了，婢子们伺候姑爷更衣沐浴吧。”

    在朱平安还在观察院子的时候，两个丫头已经在兑好了洗澡水，来到朱平安跟前屈膝行礼。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你们去耳房稍歇吧。”

    朱平安很自然的就拒绝了，他向来信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又不是要玩什么鸳鸯浴，洗个澡何必假手他人。

    不过提到鸳鸯浴，不由自主的浮现了某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妖精……

    真是人渣，人家还是未成年呢。

    呵呵，自己果然不是什么好鸟……

    看着姑爷又是摇头，又是笑的，两个丫头一脸茫然，不过看朱平安意思坚决，只好有些不情愿的去了耳房，本来还想借着机会好好跟姑爷打好关系呢。

    朱平安去了正房，里面有隔断，进去后发现里面是一明两暗的布局，中间的作为堂屋，会客之用。剩下两间分别作书房与卧室。卧室比较宽敞，里面又有隔断分为两室，外面睡眠之用，里面那一室是盥洗室，算是古代的洗澡间。

    朱平安进了里间，除去衣衫在木桶里泡了一个热水澡，用木桶旁放置的猪苓洗了头，用胰子洗了澡。猪苓和胰子，这两样在大明都是富贵人家才用的。猪苓和胰子比皂角和澡豆要高档很多，里面加了些香料，洗浴后会有比较浓郁的香气。

    泡了一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风尘，朱平安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新生了一样，焕然一新，一身轻松。

    洗完澡擦干身体，朱平安在卧室选了一套干净衣服换上，这是李姝之前给自己备下的衣服，待会要去见老夫人，选这身衣服稍显正式些。

    洗过澡，换了新衣服，朱平安整个人比刚刚进侯府时要提高了好几个档次，人靠衣装这句话还真是有道理。

    耳房内侯着的两个小丫头，看到焕然一新的朱平安，脸蛋上的红晕更浓了，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了几句悄悄话，然后又悄悄看了朱平安一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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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 问安

    一如侯门深似海！

    这句话绝对不是夸张，即便是记忆力如朱平安这般妖孽，但是在去往老夫人那问安的路上，也差点被绕晕，通幽曲径，角门影壁，如此反复了数个循环，朱平安才到了侯府老夫人所处的院子。

    “姑爷，前面就是老夫人的院子了。”领路的两个丫头小声的提醒朱平安。

    朱平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并无不妥之处，便示意两个丫头继续领路前行。

    这一处穿堂较为宽广，过了穿堂便是一块硕大的翡翠影壁，让朱平安看得有些啧舌，不知费了多少金银才能购得这么大块的翡翠影壁。绕过这一块翡翠影壁，便是一个宽敞的大院子，这便是侯府老夫人锁住的院子了，朱平安走进去便看到了一溜五间正房，耳房、门房、灶房等等一应俱全。

    “姑爷万安。”

    院子里井然有序忙活的六个丫头见了朱平安，整齐划一的屈膝行礼拜了下去，异口同声的向朱平安问安。

    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祖母可得空？”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朱平安便迈步向着最中间的正房走去，门里的侍女在朱平安刚到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将帘子高高的卷了起来，朱平安便顺势走了进去。

    “听说姑爷要来问安，老夫人高兴了许久，姑爷快进来吧。老夫人瞧见姑爷，必定欢喜的紧。”

    正房里屋，穿着墨绿的比甲的大丫头紫鹃走了出来，笑着向朱平安行礼说道。

    “祖母念着平安，平安自然得来请安。”朱平安淡淡笑了笑。

    紫鹃笑着打起门帘，将朱平安迎进了内屋，然后笑着向屋里通禀道，“老夫人，您老念叨的乘龙快婿来给您请安来了。”

    内屋收拾的很是贵气，临窗有一铺着猩红毛毯的大炕，正面设着梅姑献寿靠背，描金福字靠枕，被衾都是用香料熏过的。炕上放着一对黄花梨的精巧几案，放着干果、香茗、痰盂等物。

    地面上铺了红毯，摆放着搭着软扶的四张椅子，铺了坐垫，还有脚踏。屋里摆放着插着时令鲜花的花瓶，燃着薰香的香炉，以及各种说不上名字的摆件。

    朱平安进了内屋打量了一眼，便向着坐在居中太师椅上的银发老妇人行礼问安。朱平安之前在侯府住的时候，见过老夫人多次，一眼就能认出这老妇人便是老夫人。

    “小婿平安给祖母请安了。”

    朱平安在老夫人座椅前一米处立正站定，然后向前迈左腿，左手放在膝上，右腿半跪，屈一膝向老夫人请安问好。

    或许有很多人认为请安是满族的礼节，其实并非如此，请安是源自于大明，最早是大明军礼中的一项，《大明会典》中对请安这一礼节有标准的描述，称为“屈一膝”。理论上来讲，兵士见了长官应该下跪行礼，但是因为穿着盔甲跪不下去，便只屈一膝或屈半膝行礼。久而久之习惯了，即便是不穿盔甲，当兵的见了长官也是屈一膝行礼，跟叩首、作揖一样，含有问候请安的意思。

    满族特有的礼节，应该是跪安，这是双膝下跪，此时君主****达到顶峰，天下子民包括官员都是皇帝的奴才，所以才双膝下跪。

    “安哥儿快起来，这一路苦了你了，海上那档子事可把祖母吓坏了。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瞧瞧。”老夫人伸出手，示意朱平安快点起身。

    朱平安应了一声，也就顺势起身，然后看到侯府老夫人不住在自己身上打量，于是也微笑着坦然的看着老夫人。

    “怎么瘦了这么多啊？”老夫人上下打量了片刻，心疼的问道，然后不等朱平安回答，便又看着紫鹃吩咐道，“紫鹃，去库房把上次宫里赏赐的燕窝、灵芝、鹿茸还有人参、雪莲啊之类的补品都给安哥儿他们匀一半过去。”

    “老祖宗可真是偏心，人家求了好半天，老祖宗才给了人家那么一点儿，这会姐夫刚来，还没开口呢，祖母就要匀一半去。”

    老夫人这边声音刚落，便听到一阵娇滴滴撒娇的女声传了进来，表面是委屈其实是撒娇邀宠。

    朱平安刚扭头，就看到一身淡粉纱裙的六小姐带着一股香风走了进来，圆圆的婴儿肥俏脸蛋嬉笑着，露着小虎牙来到老夫人身前，抱起老夫人的胳膊撒起娇来。

    “你这猴儿倒是耳朵尖，快快起来，也不看看有谁在哪，就这么没脸皮的撒起娇来。”老夫人宠溺的拍了拍刘小姐的香肩，笑着打趣道。

    六小姐这才从老夫人怀里抬起头来，看着朱平安，一点也不害羞的娇笑道，“祖母就会岔开话题，姐夫又不是外人，孙儿才不羞呢。”

    六小姐漆黑的眼珠子大着胆的瞧着朱平安，眼神妩媚，圆圆的鹅蛋脸泛起晕红，像是一只活泼的雀儿，周身透着一股甜美活泼的气息。

    朱平安眼观口，口观鼻，鼻观心，眼中没有一点儿的波澜。

    “你这猴儿倒又寻起祖母的不是了，好了好了，待会让紫鹃把你眼馋了许久的那盒东珠送你院里去。”老夫人宠溺的捏了捏六小姐的婴儿肥脸蛋，许诺给了她一盒东珠。

    “嘻嘻，那孙儿就谢谢老祖宗了。”六小姐欢喜的谢谢老夫人。

    “好了，都要出阁的大姑娘了，也没个正形，快去一边坐好。”老夫人拍了拍六小姐的胳膊，宠溺的斥道。

    “遵命，老祖宗。”六小姐起身娇笑着行了一个标准的女礼，然后坐到了老夫人身边的一个椅子上。

    “你这猴儿……”老夫人哭笑不得。

    “平安多谢祖母厚爱，不过这补品是皇宫赏赐给祖母滋补的，平安再是不孝，也不敢分了祖母的补品。”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婉拒了老夫人的厚爱。

    “你这孩子，既是皇宫赏了祖母，那就归祖母所有。祖母给你，你就收着，你跟小五多补补身子，就是对祖母最大的孝顺了。”侯府老夫人再次坚持道。

    朱平安又一次婉拒，然后老夫人做出生气的样子说长者赐不敢辞，数论交锋，达成了一致，最终朱平安接受了三分之一的补品。

    “姝儿，怎么没有一块回来？”老夫人关心的问道。

    朱平安把李姝晚回来几天的原委解释给了老夫人听，老夫人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晚回来几天也好，省的路上奔波。

    又说了一会子话，老夫人问起了朱平安的奏折来，劝朱平安向严府服个软，虽说咱们勋贵人家论功勋不弱他们，可是时过境迁，胳膊拧不过大腿，为了朱平安仕途着想，劝朱平安走走严府的关系，最好和解了，闹大了对朱平安仕途不利。

    “祖母放心，平安懂得分寸。”朱平安眼珠子转了转，没有过多说辞，模棱两可的回道。

    老夫人以为朱平安听进去了，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说了会话，问了些朱平安在海上的事情，然后便让紫鹃送朱平安回去歇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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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 访友

    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朱平安才想起来，搬出侯府的事情忘了给老夫人提了。

    算了，等李姝回来商议一下，再给老夫人提也不迟。现在这段时间，刚好也可以找找住处，打听打听京城的房价，看看是买个小院还是租个小院。

    大明的房价可没有现代那么离谱，印象中历史上记载的明朝房价好像比较低来着，好像有一个记载说崇祯十三年，京城正阳门大街居民傅尚志卖房，房产是一座四合院，南房两间，厢房一间，北方还有两间，还有院落，总共才卖了33两银子。也就是说一百年后京城的房价，几十两银子就可以买一套四合院。另外《金瓶梅》也有一处关于房产的记载，里面西门庆买了一栋带两间门面房的四层楼房，也不过花了120两银子。

    即便是两处记载跟现实有误差，至少明朝的房价比现代的房价便宜多了。

    不急，慢慢来吧。

    回到听雨轩后，朱平安取了钱袋放入袖中，将从下河村带来的母亲亲手做的腌黄瓜分了两份放在小坛子里，又将路上没舍得吃的两只熏兔子也平均分做两份礼物带上。

    朱平安给值守的老妈子说了声自己要外出访友，今日就不劳烦府上给自己准备膳食了，然后就带着东西出了侯府。

    从进门时门房的话里可以听出，在自己回家这段时间，张四维和王世贞两人早就已经回来了，还来临淮侯府找过自己。

    所以，朱平安这次出门就是去找两人聚聚，顺便给两人带些家里的特产。如今新晋进士的五十天探亲长假尚未结束，两人来了京城也不用上班，难得大家都有时间，一起好好聚聚再好不过了，正好也好从他们那了解下如今的情况。

    既然不上班，那直接去他们的住处，十之八九就可以找到他们。

    京城很大，从临淮侯府到两人的住处有一段距离，步行太慢了，还得骑马才行。来时的骏马从下河村一直跑到京城，也该歇歇了，所以这次骑的是杀马特黑马。

    杀马特黑马比走时肥硕了很多，跟平时相比马鞍子都往下松了两个扣，听伺候马厩的小厮说走的这段时间，这肥马不仅贪吃还不老实，一有机会就四处勾搭母马，还把周少爷最心爱的踏雪宝马都给搞大肚子了……周少爷气坏了，如果不是看在姑爷面上，周少爷都要把它宰了吃肉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马，是不是应该把你给阉了，朱平安不怀好意的瞅了杀马特黑马一眼，杀马特黑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总之一路上异常听话，唯恐惹到主人害自己成为一匹废马。

    肥马轻裘，出侯府，一路向东。

    王世贞所住的院落距临淮侯府较近，朱平安首先去了他的住处拜访，到了王世贞所住的院子后，看守的仆人告诉朱平安说王世贞去访友去了。

    那估计是去张四维那去了，于是朱平安接着又去了张四维的住处。

    张四维的住处比王世贞的住处要大很多，比之临淮侯府也小不了多少，盐商世家出身的张家不差钱，这应该是张家在京城的一处府邸。

    听张四维说起过这个府邸里面还有一个练武场，晋商有让家族子弟打熬身体的传统，一般大家族都会备下一个练武场，张家在京城的这处府邸也不例外。

    张四维善谈兵事，除了受其舅父王崇古影响较大外，估计跟晋商的这个传统也不无关系。

    朱平安从现代而来，看多了军事杂志以及逛遍了各种军事论坛，也算得上资深军事发烧友，之前闲暇时跟张四维在兵事上面也嘴炮很多，每每搬出以前在论坛上看的各种论断，然后数番论辩，都能让张四维惊奇不已。

    王世贞对兵事不感冒，每每朱平安和张四维论辩的时候，王世贞总是嗤之以鼻。

    到了张四维府上，朱平安着人通传，不出片刻，张四维便披着长衫大笑着迎了出来，“哈哈哈，子厚你小子可回来了。”

    “子维兄，别来无恙。”朱平安微笑着拱手。

    “少来，走，来为兄府上共饮一杯，把酒畅谈。”

    张四维摇头笑着，揽着朱平安的肩膀一同进了府中，随后吩咐下人温酒备茶，摆宴书房。

    通过跟张四维的聊天才得知，原来王世贞并不在张四维这，今早刑部主事李攀龙主持诗酒会，邀请了宗臣、徐中行、梁有誉等人参加，王世贞也赴会去了。张四维刚刚在练武场打熬筋骨，听下人说朱平安来了，也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披着出来了。

    “子维缘何未与文生同去？”朱平安好奇的问道。

    “李大人讲究文必秦汉，诗必汉唐……我跟他们尿不到一块去。”张四维摇了摇头笑道。

    “嗯，以往跟文生畅聊也知道文生素来倡导文学复古，倒是与那李大人不谋而合。”朱平安点了点头。

    “我和文生本是走下刑部关系，问问你的奏折的事，中间也与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至于文生结识了这李大人，倒也算是误打误撞了。”张四维解释道。

    “原来是因为我的缘故，平安惭愧，一封奏折，让子维和文生多费心了。”朱平安这才明白王世贞跟李攀龙结实的原因，一时间对王世贞和张四维很是感动。

    对于李攀龙，朱平安也是知道的，历史上就跟王世贞关系很是密切，李攀龙是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比自己等人中进士早了七年。历史上李攀龙就先后与谢榛、王世贞、宗臣、徐中行、梁有誉、吴国伦等人结社论诗，跟王世贞同为明代文学“后七子“首领之一，被誉为“宗工巨匠”。

    王世贞原本是为了自己的那封奏折去刑部奔走，没想到误打误撞结识了李攀龙，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果然难以更改。想来，“后七子”也快要步上日程了。

    “你我三人，何论彼此。你有事，我和文生又岂能坐视不管。”张四维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正色的看向朱平安道，“子厚，你可知道，你那封奏折可是生生搅动了京城的湖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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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徐阶入阁

    书屋三间，一明两暗；屋外四壁，藤萝满墙；屋前竹林，婆娑玉立，中列松桧盆景，绕阶芸草，青葱郁然；窗前砌池，金鳞数条，生机盎然。

    书房三间，两间设为藏书室，万卷藏书满置书架。一间辟为读室，木雕罩格，临窗置一洗砚池，此刻上放木板，木板上摆着两个食盒，散发着菜香。

    原本放置文房四宝的书桌，此刻依然摆满了六道美食并一份汤羹，书桌对坐两人，一副好哥们的样子，正是朱平安和张四维两人。这书房便是张四维的“秉烛书斋”，取自秉烛夜读之意，也凸显了张四维读书的追求，他“真博物君子”的雅号跟他秉烛夜读的追求是分不开的。

    “子厚，你可知道，你那封奏折可是生生搅动了京城的湖水。”张四维正色看着朱平安说道。

    “少来，我们芝麻大小官，能有什么能量，京城随便丢块砖，砸到的都是都比我们品级大。”朱平安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然后拎起酒壶给张四维斟了一杯酒，“先不急说我这事，你先给我说说最近京城发生了那些事儿？我今天才刚回来，对京城可是两眼一抹黑，你先给我说说京城现在都怎么了。”

    张四维摇头笑了笑，双手端起酒杯敬向朱平安。

    朱平安也跟着双手端起酒杯，高举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酒杯放在书桌上，夹起一块外酥里嫩的溜肉段放入口中，压一压口腔里浓郁的酒味。

    “这京城这段时间可是风起云涌，波诡云谲。”

    饮酒过后，张四维也将酒杯放在桌上，擦了一下嘴上的酒渍，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开始给朱平安讲了起来。

    “首先第一要事，便是我等之座师徐阶徐大人终于入阁了，先前座师虽然享有阁臣待遇，但却并未入阁，此次座师终于入阁了。十天前圣上恩旨，以座师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与机务。”

    东阁大学士，官职并不高，比吏部尚书的官衔低多了，只是正五品官职而已，但是权力却是远远大于吏部尚书，这可是内阁大学士之一，掌握奉陈规诲，点检题奏，票拟批答等大权，参与中枢决策，影响左右政局，可谓位高权重，当然职权还是比不上内阁首辅。

    一般情况下，明朝内阁阁臣共有六人，分为“四殿”、“两阁”。四殿指的是华盖殿大学士、谨身殿建极殿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两阁指的是文渊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担任此类职位的都是内阁阁臣。

    此时的首辅严嵩，所任的正是文渊阁大学士，

    虽然同为内阁阁臣，但是首辅是内阁中最有权威的，相当于以前的宰相，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权。大明除皇帝外，内阁主管朝政大权，首辅主管内阁大权，次辅、群辅都不敢与首辅较量。如果首辅不喜欢次辅，很容易就能把次辅给挤兑出内阁，比如宣德年间的次辅陈山，入阁不过两月，想跟首辅南杨掰手腕子，争夺内阁话语权，结果惹厌了首辅南杨，被人首辅一句话就给打发回老家种红薯去了。

    当然，一般情况下，首辅也不敢随意将次辅挤兑回家，毕竟皇帝还在上面看着呢。

    总体上来说，如果说科举是士子鲤鱼跃龙门的话，那么入阁就是官员的鲤鱼跃龙门，一入内阁就相当于现在的五大常委了，绝对的位高权重。

    所以说，徐阶入内阁，可谓官场上最为震动的一件事了。

    张四维说完将目光看向朱平安，想看看朱平安惊讶的表情，却发现朱平安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这让张四维很是意外。

    “子厚，你已经知道座师入阁的消息了吗？”张四维奇怪的问道，这么大的消息，竟然觉的子厚一点都不吃惊呢。

    我是现代过来的，当然知道了，不仅知道徐阶入阁，明朝历史上的大事件我都了如指掌，而且我还知道你以后还会入阁，甚至还会成为首辅呢。

    当然，这些我是不会给你说的，任何人也不会说。

    朱平安喝了口茶，不急不慢的回道，“对我来说，座师入阁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自从两年前阁臣张治张大人病逝之后，内阁只有咱们严大人和李本李大人两人而已，严大人虽然精神矍铄，但毕竟年事已高，内阁事关重大，职位空缺久矣，自然要补充阁臣。”

    “此只你我二人，说句不负责话，在本朝能有资格坐内阁那把椅子的，也就不超过五个人而已，数也能数得清。座师徐阶徐大人礼部尚书，礼部尚书入阁乃是惯例，严嵩严阁老入阁时便是从礼部尚书任上入的。况且，座师在庚戌之变中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在圣上心中留了下深刻印象，虽然没有入阁却享受阁臣待遇。”

    “除了我们座师徐阶徐大人之外，这些人中最有可能坐上内阁那把椅子的也就是吏部尚书李默李大人了，不过我研读我大明历年朝政内阁变化，其中并无一起吏部尚书入阁的先例，想来此次也不会例外。”

    “另外，李默李大人与严阁老关系可不大对付，用势如水火来形容也不夸张。圣上若要选择阁臣人选，肯定会过问一下严阁老，想来严阁老不会给自己不痛快，找个对头入阁吧。”

    “座师就不同了，我在离京前曾去严府赴宴，见过座师数次，可见座师与严阁老关系比李大人好多了。我在来京路上，曾听驿站人员谈论过，说是半月前驿站很是忙碌，很多地方上的官员纷纷送程仪祝贺严府的喜事，我打听了一下，得知是座师将南昌徐家的一个侄女接到京城，嫁与了严世蕃为妾……”

    说到这朱平安在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淡淡的说道，“所以座师入阁，意料之中。”

    在朱平安说话的时候，张四维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一直盯着朱平安的脸看。

    震撼

    朱平安聪敏，他是知道的，却没想到朱平安对于政治却也是如此敏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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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 我想上台，来一场表演

    “子厚大才，窥一斑而知全豹，上天何其不公，子厚文笔书墨都如此优秀了，没想到政治眼光也如此独到。”张四维感慨了一声，看着朱平安玩笑道。

    “这哪算得上政治眼光……”朱平安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端起茶壶给张四维还有自己分别斟满茶水。

    “你就谦虚吧。”张四维摇头笑着看了看朱平安，便又接着往下讲了起来。

    “给事中张思静等人在斋樵是给圣上上贺表，失抬“万寿二字”，圣上大怒，把整个给事中的人都给打了一顿廷杖，还特旨给事中张思静等人穿着朝服挨的廷杖……六科给事中的人没一个躲得过去，唉，简直是斯文扫地。”张四维叹了一口气说道。

    六科给事中是大明言官的重要组成部分，再加上十三道御史就构成了大明言官体系，大明言官级别不高，权力却是极广，虽不是实权，却上可以规劝圣上，下可以监察百官，可以说是大明的纪委。

    六科给事中跟朱平安还有张四维所在的翰林院关系比较密切，同属四衙门，在某种程度上翰林院也算是宽广领域的言官吧。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再加上翰林院、吏部，并称四衙门。

    六科给事中事关重大，嘉靖帝竟然全都给打了？

    “整个给事中都被打了？”朱平安闻言有些愕然，这件事自己在现代可是没有留意过。本来嘉靖帝就对言官态度不好，现在因为一个字就给整个给事中一顿廷杖，对公卿的侮辱，可以说前所未有，这言官可就是越发的不好做了。

    “嗯，全都打了。”张四维点了点头。

    “不过虽是如此，虽是如此，给事中却没忘其职责。”张四维赞赏的说道，“给事中王鸣臣上疏请严禁王府侵占税粮，奏曰：今各宗室广收民田为己私业，以势挟制地方，使有司不得编差征税，贻累粮里。请令巡按御史严查侵占均派里甲庄田之税，将其充作王府禄粮。有司如有阿纵者，治其罪。圣上准其奏。”

    朱平安闻言点了点头，土地兼并是封建王朝的一个毒瘤，上次自己中举，乡人土地投献，自己就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当然，自己作为现代人意识到这个问题一点不奇怪，给事中王鸣臣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上奏出来，这就难得可贵了。

    可见，大明有识之士还是很多的。虽说王鸣臣只是看到土地兼并的一角，仅仅是王府宗亲的土地兼并，不过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户部复议给事中王国桢条陈节财用六事：一、边军给赏，宜以其地远近、时间久速为差，不得令内地官军援例妄请……”

    “江西道御史徐绅请裁革冗滥职官……”

    “户部改盐法，工部铸钱……”

    “半月前，蒙古俺答率二万余骑，自大同北面冲破边墙，劫掠大同左、右卫以及安东十七卫。没几日，又分兵掠夺平虏卫、朔州、应州、山阴、马邑等处。其后，复分兵攻打山西三关和宁夏。不过好在没有继续南下，不然又是祸事……都御史毛伯温等人曾上疏请筑京师外城以防往年之祸，不过户部还有工部的大人以钱银不足为由，一直没能开工…….为此，双方打了好久的口水仗……”

    “因为蒙古俺答汗的事，前天，圣上下诏下诏改旧内教场为内府营，操练内侍，目的是以为京兵不足御敌，欲靠内侍营作为御敌，拱卫京城。”

    ……

    “哦，还有，严阁老觉的圣上西苑宫人太少，奏请选京城内外并顺天等八府民间女八岁至十四岁者三百人入宫。圣上准奏，昨天顺天府就开始挑选民女了……”

    张四维零零散散的将京城发生的事大体说了一遍，朱平安听完沉默了许久。

    可以说京城的政治风云，全都徐阶、严嵩、六部大员在表演，最次也是给事中的这些早就崭露头角的政治老手在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台，跟朱平安他们这些新进小官没有半毛钱关系。

    别说上台表演了，就是舞台下的座位，恐怕也都轮不到他们。

    他们还远远不够格，只能靠边远远的看着。

    当然，朱平安并不是因为这而失落沉默，只是因为京城里的大佬们翻云覆雨，政治风云此消彼长，可是却几乎没有一件是关系民生的。自己从下河村这一路走来，可是见多了民生艰苦。

    尤其途径河南、山东一带时，更是对老百姓的生活艰苦有了更深的感触。

    河南、山东西南一带这两年屡经天灾，水灾、旱灾、蝗灾等等几番蹂躏这一带老百姓，上次赶考的时候就碰到过一次灾民流离失所，那次是黄河浮冰导致绝口，巨野嘉祥一带受灾最重。

    其实这一路走来，耳听目看嘴问，朱平安对大明的吏治也了解很多，大明官吏腐败很重了。

    天灾人祸的结果，便是民不聊生，饥民流离失所。

    一个多月前，河南一个叫师尚诏的私盐贩子率领饥民揭竿而起，遭了嘉靖帝的反，话说又是私盐贩子，感觉私盐贩子是中国古代造反率最高的职业之一了，隋末程咬金，唐末黄巢，元末张士诚，五代钱镠……

    这个师尚诏提出了“不杀人、不抢劫，放量赈灾，救济穷人”的口号，没几天就发展了数万武装，还深受百姓拥护，一时间声威大震，与山东义军遥相呼应，功剽远近，破归德，转战而东，共破一府、二州、八县。

    当然，朱平安途径河南山东一带的时候，师尚诏的起义已经失败了，他本人包括族人全都被枭首挂在城墙上了。

    这是距离朱平安最近的农民起义，以前都是书本上看到的，这次是血淋淋的现实，朱平安途径当地的时候，城墙下的血迹还没有被冲洗干净……

    此次起义，暴露了大明很多问题了，虽然官军短短四十天就镇压剿灭了起义军，可是官军战斗力削减的厉害，比农民起义军强不了多少了。

    而且，师尚诏提了“不杀人、不抢劫，放量赈灾，救济穷人”这么个口号，都能轻易的号召数万武装……

    这证明了老百姓对政府多失望啊，有点活路，谁去卖命起义啊。

    老百姓民不聊生，流离失所。

    可是，身居高位的大佬们却吝啬看他们一眼，也怨不得老百姓失望到跟随造反。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匹夫兴亡，国家有责，作为国家管理者的我们这些官员，自然责无旁贷。

    我想上台……

    来一场表演。

    朱平安端起酒杯，饮了一杯，目光转向了窗外，遥望大明的政治权力中心西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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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坐牢

    “子维、子厚，你们二人好不厚道，竟然背着我在这吃酒，可是被我捉住了。”

    一阵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一位手持折扇的英俊男生从门口进了出来，穿着修身的云纹白锦袍子，一头黑发用紫玉挽起，腰间垂着一块温润碧玉，眼睛里带着笑意。

    可谓翩翩君子，玉树临风。

    看到来人，朱平安和张四维俱是笑着起身迎了上去，来人正是王世贞。

    “听文生刚才所言，倒像是个前来捉奸的怨妇……”朱平安跟张四维将王世贞迎了进来，然后勾起了唇角打趣道。

    才走进门的王世贞闻言，差点脚下一个踉跄……然后抬起头看着朱平安一脸哭笑不得的说道，“子厚，你呀，真是斯文扫地。”

    “哈哈哈，文生你不是应该在李大人那诗酒唱和吗，怎么舍得来我这寒舍了。”张四维哈哈的笑了起来。

    “管家回禀说子厚回来了，我就向李大人他们请辞回来了，想着子厚肯定在你这，所以我就直接过来了。”王世贞回道，然后又看着朱平安一脸无奈的说道，“子厚，你还有心情玩笑，你知不知道，你那封奏折闹了多大的动静。”

    因为刑部几次催函，王世贞就估计着朱平安快回来了，所以出门前特意交代了管家，如果朱平安回来的话，就及时去李攀龙大人府上通禀自己。刚刚朱平安前脚离开王世贞家，王世贞府上的管家后脚就去通禀王世贞去了，所以王世贞才会这么快回来。

    张四维吩咐府上的下人加了一双筷子还有餐具，让后厨又加了几道菜，三人围着书桌坐了下来。

    “好了，言归正传，我们说下子厚奏折的事情吧，文生在刑部李大人那也打听到了不少事情吧，正好我们一起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办。”寒暄过后，张四维开口说道。

    王世贞很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一脸认真的看着朱平安问道，“子厚，你知不知道你那风奏折闹了多大动静？”

    呃

    你们怎么总是问我这个问题呢，朱平安无语的摸了摸鼻子。

    “你还笑呢，你知道吗，你弹劾的那赵大膺，就是在上次庚戌之变后经严嵩点头提拔的千户。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弹劾了赵大膺杀良冒功，岂不是说严嵩有眼无珠、助纣为虐，明摆着打了严嵩的脸，至那严嵩老贼与何地？”

    王世贞向来对严嵩没有好看，此处也只是他们三人，所以便毫不客气的在严嵩前加了老贼二字。

    “这个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朱平安很实诚的回道。

    “你呀子厚……”王世贞无语的叹了口气，“这老贼严嵩最是爱惜羽毛，小贼严世蕃又最是爱财，据说赵大膺光是给严世蕃送的礼就拉了好几车。”

    “你弹劾赵大膺后，接着便又有两封奏折直接弹劾了严嵩。一封是巡按云贵御史赵锦上奏的，弹劾严嵩把持朝纲，谋取私利，导致吏治日坏，民穷国匮，请求罢免严嵩；另一封是兵部武选司署郎中周冕弹劾的，弹劾严嵩未断奶的孙子严效忠，实质严嵩党羽冒朝廷军功，授予严效忠锦衣所镇抚和千户之职。”

    “巡按云贵御史赵锦的弹劾奏折刚到京城的当日，就被以‘欺天谤君’的罪名，逮捕下诏狱横加拷掠，杖四十，革职为民；那兵部武选司署郎中周冕也是同样被逮捕下了大牢，同样削职为民。”

    “你弹劾赵大膺杀良冒功，可是赵大膺的杀敌之功却是获严嵩认可并提拔千户了的……”

    王世贞说到这将目光看向朱平安，担忧不已，唯恐朱平安也步了赵锦和周冕的后尘。

    三封奏折弹劾，两封奏折的主人都被下大牢削职为民了，怎么会不担心朱平安呢。虽然朱平安没有直接弹劾严嵩，可是又差别不了多少，毕竟赵大膺就是凭被弹劾的功劳得到严嵩提拔的，弹劾他就是打严嵩的脸。

    “严嵩党羽遍布朝野，事情一旦跟严嵩父子扯上关系，就难了。”张四维很是赞同王世贞的话，对朱平安同样担忧不已。

    吸溜……

    吧唧……

    卧槽，什么声音。

    这是屋里进牲口了吗？

    两人担心不已，正在考虑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却听到一阵不合谐的声音，扭头一看却发现当事人朱平安正在专心致志的对付面前的一盘子糖醋鱼，都已经解决了一半了。

    “子厚，你还吃得下去…….”王世贞见状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当时都有把朱平安脑袋按到盘子里去的冲动。

    “现在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坐牢。”朱平安从盘子里抬起头，擦了擦嘴玩笑道。

    “你……”王世贞一脸无语，恨铁不成钢。

    “好了，我看气氛比较紧张，开个玩笑嘛，文生，子维，多谢你们替我担忧了，奏折的事情我早就安排好了，既然敢上奏，自然有万全之策。”朱平安一本正经的向两人表示感谢，然后宽慰两人起来。

    “你安排好了？在安慰我们吧。”张四维和王世贞狐疑道。

    “当然不是安慰你们，在我未上奏前就已经安排好了，放心吧，我朱平安什么时候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情。”朱平安胸有成竹的回道，“我年纪小，熬也能熬死严嵩父子，又怎么会将自己置于险地呢。”

    张四维和王世贞先是点了点头，不过马上就有摇头了，然后一脸苦笑的看着朱平安道，“子厚，你就安慰我们吧，你弹劾的时候又不知道赵大膺和严嵩的关系……”

    “我对事又不对人。”朱平安笑了笑，“我弹劾的杀良冒功，这件事跟赵大人他们不同，赵大人弹劾严嵩罪状数条，可是却无一实证；武选司的周大人弹劾过于草率，严效忠虽然在襁褓之中，可是周大人却让了恩荫一说，况且是圣上恩旨封赏，陛下圣明又岂会有错；我则与他们不然，放心吧。”

    “如何能放心，圣上不会认错，那严嵩又岂会认错？你还说周大人草率，子厚你也草率了。”张四维摇了摇头，“你怎么在圣上斋醮的关头上了那么一封奏折呢？去年庚戌之变后，这京城的伤疤还没愈合呢，就又被你给揭开了。”

    王世贞也是疑惑不解的看着朱平安，等着朱平安的回答。

    面对两人的疑问，朱平安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两人说了一遍。

    听到朱平安跟李姝误入流寇虎口时，张四维和王世贞跟着紧张不已，尽管此刻朱平安完好无损的占在这里，可是也为当时的凶险感到紧张。当听到朱平安用美酒化解了当时危机时，两人才舒了一口气。

    后面听到猎户在前线卖命杀鞑子，可是家乡中父母妻儿却被百户赵大膺纵兵借脑袋一用时，两人俱是攥紧了拳头，眼中愤恨不已，尤其是王世贞听后忍不住气愤拍了一下桌子，岂有此理！

    “怪不得子厚上奏弹劾，这赵大膺为了报功，竟然连婴儿都不放过，简直是泯灭人性！丧尽天良！”王世贞听完后气愤不已，眼睛里几乎都喷出火来了。

    “哎，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张四维听完朱平安的讲述，长叹了一口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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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 咬舌

    从张四维那返回临淮侯府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了，朱平安是计算着时间赶在夜禁前返回的，自己这六品小官还是不要挑战夜禁令的好。

    同行的还有王世贞，两人回府有一段是顺路的，正好可以一同回去。

    “子厚，下次来的时候再多带些伯母做的腌黄瓜，清脆爽口太好吃了，比子维府上厨子做的肉菜都要好吃。如此美味，子厚才分我们这么一点，可真是吝啬。”王世贞抱着一小坛子腌黄瓜，如获至宝一样。

    刚刚在张四维那三人畅饮的时候，朱平安将从家里带来的土特产分给了两人，熏兔还好，这个腌黄瓜直接一下子就把两人征服了。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他们，乍一吃到腌黄瓜，瞬间惊为天人，连连抱怨朱平安不地道，如此美味竟然藏到现在才分享给他们。

    “我从家里带来的全都分你们了……”朱平安舒展了一下胳膊，瞅了下王世贞抱着的小坛子，有些不舍的扁了扁嘴。

    闻言，王世贞抱的更紧了，想着回去试试朱平安推崇至极的腌黄瓜配米粥的吃法。

    当然，朱平安也不是空手回来的，张四维和王世贞也都给朱平安回赠了礼物，也都是他们从家里带来的“土特产”。王世贞生于太仓王氏家族，知道朱平安喜欢书法，特意从家里给朱平安带来他珍藏的一本“字帖”孤本，其中收录了宋朝米芾的一帖字，价值不菲；张四维是山西盐商世家，带的“土特产”是一方绛州澄泥砚，是此时山西有名的制砚大师墨老亲制的珍品，绛州澄泥砚是历史四大名砚之一（绛州澄泥砚、广东高要县端溪石砚、安徽歙砚、甘肃临洮的洮石砚），墨老是绛州澄泥砚的不世出的名家，如若不是张家有恩于墨老，这砚台便是有价也无市。

    如此特产，多多益善……

    朱平安将东西放在马鞍上，不无恶趣味的笑了笑。

    一路上，王世贞不厌其烦的叮嘱朱平安不要掉以轻心，他跟刑部李攀龙刚结识不久，诗酒唱和而已，而且李攀龙也不过是六品的刑部主事，在刑部也是无关紧要的角色，所以也没打听出来多少内幕消息。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货，打听到刑部右侍郎跟赵大膺好像关系匪浅，要朱平安去刑部陈情的时候特别小心一下。

    同行至王世贞府前，谢别王世贞，朱平安骑着杀马特黑马径直返回了侯府。

    “姑爷万安。”

    听雨轩里的两个丫头看到朱平安回来，齐齐屈膝拜了下来，异口同声向朱平安请安问好。

    我去

    刚进听雨轩，就冷不丁来这一下子，朱平安被吓了一跳。这种望族少爷的圣后，真是好不习惯！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朱平安看着屈膝行礼的两个丫头，无奈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起身。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两个丫头还是前前后后的忙活了起来，一个丫头去卧室铺床，另一个丫头则是沏茶倒水，还给朱平安打好了洗脚水。

    “我自己来就好。”朱平安婉拒了蹲在地上要给自己洗脚的丫头，自己动手洗了起来。

    “姑爷，吃碗蜜糖水解解酒吧，这是紫鹃姐姐让人才送来的。”刚刚铺床的丫头，从外头端来了一盏精美瓷盅蜜糖水，还散发着淡淡的玫瑰花香味。

    “放哪吧，我待会喝就好，麻烦代我谢过紫鹃姑娘。”朱平安正在洗脚呢，腾不出手来，所以就让丫头放在一旁桌上，自己待会再喝。

    “紫娟姐姐叮嘱要趁热喝才好，婢子服侍姑爷吧。”丫头说着伸手葱白小手捧起瓷盅，送到了朱平安唇边。

    呃

    朱平安只是张了下嘴，准备婉拒，一边的丫头很有服侍经验的便将瓷盅里的蜜糖水送入了朱平安口中。

    淡淡香气，甘甜可口，香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腹中，原本三分醉的脑海瞬间感觉清醒了许多。

    看着丫头成功的服侍了姑爷喝解酒蜜糖水，另一个丫头也不甘示弱的走到朱平安身后，伸出纤纤小手跟朱平安按起肩来，小丫头的按摩手法很专业，应该是专门学过的，轻柔灵活，穴位部位按捏都恰到好处，感觉疲劳从骨子里都被按了出来，轻松舒适的很。

    “你们自去忙吧，我还有事情。”

    不过尽管如此，朱平安在喝完蜜糖水后，还是婉拒了两个丫头的服侍，将她们打发到耳房歇息。

    两个丫头惊讶的对视了一眼，屈身离开。

    回到耳房后，两个丫头关上门，不禁小声的互相咬起了舌根。

    “姑爷姑爷是个不好色的呢，怎么对女生一点都不感兴趣呀……”

    “就是呀，刚刚我服侍姑爷的时候，姑爷都没有多看我一眼呢，像根木头一样呢……”

    “是不是姑爷嫌弃我们长的不好呀？”

    “怎么会呢，周少爷还有二老爷家的几个少爷，都眼馋多久了，二老爷都向老夫人求了你两次了呢。”

    “是不是姑爷…….”一个丫头俏脸蛋绯红的凑近另一个丫头耳边，面红耳赤了半天，小声的八卦道，“哪个不行呀……”

    “要死啦，说什么呢你……”丫头小圆脸红的不要不要的，小手连连轻打了几下那个丫头，两人躺在床上闹成了一团，安静下来后，小圆脸丫头犹豫了好一会，才凑近那丫头耳边，羞的小圆脸都快红的滴血了，“那个，今天姑爷洗澡的时候，我去送热水，偷偷瞧见了，姑爷那物儿有那么……”

    小圆脸丫头说着很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

    然后，另一丫头听完惊讶的张大了小嘴，脱口而出，“怎么会那么大……那我们怎么受的了呀”

    “嘘，要死啦，小点声儿……怎么这么不知羞……”

    “你还说我不知羞呢，你才不知羞呀，竟然偷偷看姑爷……”

    “我们谁也别说了，老夫人要把我们还有喜儿、嫣儿指给五小姐做陪嫁丫头，说从我们四个中选两个提通房呢，这当口儿的把我们两个派过来伺候姑爷，什么意思，谁不明白啊。嫣儿还有喜儿在背后不知道编排了我们多少坏话了……”

    “她们敢，看我不撕烂了她们的嘴……”

    在两个丫头羞红着说着话儿的时候，朱平安正在书桌铺开了宣纸，总结今日从张四维和王世贞那得来的消息，分析完善自己早前准备好的应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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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整装待发

    天色已是三分黑，朱平安站在靠窗的桌前，伸手拉开窗子，带着些许凉意的晚风迎面而来，还残留的半分酒意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此时状态正好，良辰不宜辜负。

    朱平安在微微凉风中铺上宣纸，研好墨汁，提笔饱蘸墨汁，在宣纸上分析起自己目前的处境。所谓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很多人往往注重于分析对手，却忘了分析自己，结果导致双方正面交锋时，自己处于不利位置。所谓百战百胜不过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所以既要知彼更要知己。今日从张四纬和王世贞那得来的信息，可以帮助自己更好的分析了。

    其实，自己目前的处境，归根结底还是那封奏折。

    朱平安在宣纸最上方正中央留下了奏折二字，然后在第二排开头写下了嘉靖二字。

    奏折一事，嘉靖帝是最重要也是最应首先考虑的因素。别管严嵩如何权势滔天，如何左右朝政，大明朝真正的主人，也是唯一的主人是嘉靖帝。嘉靖帝炼丹修仙求长生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够永远的掌握大明，他对权力的占有欲是毋庸置疑的。奏折一事如何处置，最终还是嘉靖帝一句话。无论刑部陈情结论如何，也是要报给嘉靖帝来做决定。

    嘉靖帝如何决定，现在谁都不知道，谁也没有把握能猜到，毕竟嘉靖帝这个人嗑药修仙修的整个人神神叨叨，而且还喜欢搞神秘让下属臣子猜不透。

    即便是严嵩也没十足的把握猜透嘉靖帝，号称最懂嘉靖帝的天才严世蕃也不敢说。

    当然，从现代来的朱平安，即便看遍了史书野史关于嘉靖帝的记载，即便利用历史优势熟悉嘉靖帝性格爱好习惯种种种种，也不行。

    世界上可以百分百猜透正常人一举一动的心理学家，也猜不透一个不正常人类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嘿嘿傻笑是特么啥意思。

    嘉靖帝每天都嗑的仙丹都含有重金属，还要有各种各样的奇怪物质，日积月累，谁知道会不会影响神经……

    不过，虽然猜不透，但也可以分析几分。

    外面已经彻底黑了，朱平安动手往油灯里填了一些灯油，点亮了油灯照亮了书桌的笔墨纸砚，然后在嘉靖二字后面空了两格写下了“赏格”二字。

    “赏格”是分析嘉靖帝态度必不可少的因素，也是奏折一事绕不开的话题。赏格是嘉靖帝去年颁布的，是在蒙古俺答率军兵临京城脚下的庚戌之变后颁布的，这边俺答前脚刚从京城离开，嘉靖帝后脚就颁发了一个赏格。

    赏格规定：获敌一人，加官一级，赏银二十两，不欲官者赏银五十两。招徕强壮汉一人，赏银五两；招徕三人，加官一级，以上递加。获敌中知名者一人，官三级，赏银三百两。获敌大首领来献者，爵以伯，赏银一万两。

    嘉靖帝这是为了激励军心，鼓励军民立功杀敌，也是被俺答给气到了。

    朱平安弹劾的这个赵大膺就是嘉靖帝颁布的赏格的第一批受益人，严嵩一下子把赵大膺从百户提拔为千户，依据之一便有赏格。

    嘉靖帝曾经还为赏格能带来效果沾沾自喜过，朱平安弹劾赵大膺，在某种程度上也有些让嘉靖下不来台。

    说好的效果呢，结果没有……

    所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朱平安在奏折一事上，在嘉靖帝这是有劣势的。

    不过这也要看是从哪个角度来看，赵大膺是杀良冒功，“借”了老百姓的人头去领赏，嘉靖帝的赏格说的可不是用老百姓脑袋来领赏！赏格里说的是用敌人的脑袋来领罪。赵大膺这可以说是欺君罔上，完全可以归类到欺君之罪。这赵大膺的欺君之事给嘉靖帝的刺激，可是比朱平安那个大太多了。

    而且，朱平安的奏折又不是针对嘉靖的赏格，针对的是杀良冒功。

    角度很重要。

    这方面，自己要多注意一下。

    在“赏格”二字后面，朱平安又另起一行写下了“赵周”二字，赵周指的是云贵御史赵锦和兵部武选司郎中周冕二人。嘉靖帝对赵周两人的处置对自己的处境很有影响，不仅是说两人被下狱革职为民，也包括嘉靖帝对两人处置的速度。嘉靖帝处置两人可以说很快，几乎嘉靖帝一看到奏折当天就把两人给下狱了。可是，自己的奏折嘉靖帝看了这么多天了，也没有像对两人处理那么快，这是不是说明嘉靖帝对自己这封奏折跟对赵周不同呢……

    在朱平安挑灯挥毫的时候，耳房两个丫头远远的看着朱平安挑灯挥毫的身影，两双眼睛里都是惊讶。

    “这么晚了，怎么姑爷还在看书写字啊？”

    “姑爷好用功，府里的周少爷这个点早就睡的跟头猪似的了，要么就是在干那些不正经的腌臜事儿。”

    “姑爷都是状元了，怎么还在看书写字啊？好勤奋呢，姑爷这么用功，以后肯定官越做越大。”

    两个丫头惊讶过后，又红着小脸咬起了耳根，幻想起了两人在姑爷后院里的幸福生活，互相约定在后院抱团一致对外，互相照应……憧憬着，幻想着，然后幸福的睡了起来。

    滴答，滴答……

    夜深人静时分，一阵落雨声敲打着地面，也在微风的吹拂下敲打着窗，沾湿了靠窗书桌上的宣纸。此时，宣纸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大半页纸了，依稀可见几个纲目“嘉靖”、“严嵩”、“赵大膺”、“刑部”……

    在一滴雨水打在朱平安额头上时，朱平安才发现外面下雨了，放下毛笔伸了下腰活动了活动手腕，放眼窗外。漆黑一片的夜幕，看不清雨水的轨迹，只是听到雨水落在地上、树叶、花草还有窗台的声音。微风依旧，送来鼻息间一股尘浊的气息。

    雨水洗涤天地；

    想必明天天定地会干净很多。

    关上窗子，将宣纸上东西补充完整，查缺补漏一番，重新过了一遍，将写过的每个点都记在心中，然后折起宣纸靠近火烛点燃，捏着一角看着宣纸燃烧，直到快烧到手指的时候才丢到地上。

    这张纸可不能给别人看到……

    焚烧殆尽后，执着油灯到了卧室，放在桌上，稍作洗漱便脱了衣衫，用灯帽盖灭了油灯，躺在床上静静的睡了。

    第二天，雨已经停了，天色微亮，朱平安就已经起床洗漱了，床边挂着一身官服、官帽以及其他佩戴。

    到了京城，刑部也该去了。

    在朱平安正在洗漱的时候，严府门前早就有几个锦衣卫在门外恭候等待通传了，往日威风凛凛的锦衣卫，此刻如见了老虎的哈巴狗一样，点头哈腰加卖萌的在严府门外恭候着。

    嘎吱

    严府侧门开了，走出一位管家模样的四十余岁的男子，剔着牙走了出来，没拿正眼看门口的几个锦衣卫，“你们有什么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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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莫名其妙的李默

    “哟，老爷这世界怎么了呀，谁惹着我们严爷了。”

    红丝软被里伸出一条葱白玉臂拉住严府管家严年的手，咯咯娇笑着将黑着脸的严年拉上了软榻，然后翻身骑了上去，俯身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肉肉。

    不着寸缕的娇躯压在了严年身上，三寸金莲好似不小心的踢了一下软塌侧的衣柜，衣柜门露出的一小截青色衣袍好像活过来似的，如同蛇尾一样悄无声息的抽进了衣柜，毫无痕迹。

    “你这浪蹄子……”严年伸出爪子用力捏了一把身上自家第三房小妾的肉肉，腹内郁闷之气顷刻间消了几分。

    “我的爷，你有气就可着劲儿撒在奴家身上吧……”小妾俯在严年耳边撅着红唇吐气如兰，浑身一股浪劲儿无法用言语形容。

    “就怕你受不了。”严年见状郁闷之气早就烟消云散了，自信笑了一声就翻身压了上去，如下山猛虎一样。

    一二三四，云翻雨下，好一场雷阵雨。

    当房间内计时的漏壶滴下第八滴水滴的时候，严年已经喘着粗气从自家三房小妾身上翻身下来了，志得意满的摸着自家小妾听她娇嗔控诉爷好厉害奴家吃不消了…...

    这小妾是自己纳的第三房，是苏州那边的一个地方官孝敬的一个苏州。这地方官想要活动活动往上挪挪位置，往府上送了不少礼，也没活动上，地方官又托人找了严年的关系，求他指点指点。在严年的指点下，地方官往府里孝敬了十个苏州瘦马，终于活动上了职位。梨花一枝带春雨的容颜，有些时候可比那些真金白银好使多了，佳人回眸一笑，再棘手的问题也变的轻而易举。

    为感谢严年的指点，地方官也给严年孝敬了一个苏州瘦马，严年纳为了第三方小妾。纳为三房后，严年最喜欢这个小妾了，有眼色知冷知暖活还好，如何让人不宠爱。

    “妈的，下次那些个番子再来府上，没有孝敬也别想进门。”风停雨歇后，严年抱着小妾，很恨地说道。

    今天严年很忙，从大清早天还没亮就忙到现在，在他看来都是那些个锦衣卫闹的。大清早的便有门房敲门说锦衣卫有要事禀告严阁老，好不容易睡个囫囵觉就被打断了；回禀老爷的时候，还被公子怪罪打扰了老爷休息，这边锦衣卫才离开，蕃公子便让自己去刑部尚书何鳌府上请何尚书到府上来……一大早就特么跑腿了。

    在严年在床上把玩小妾的时候，严世蕃正在书房代替父亲严嵩接待刑部尚书何鳌，有些不方便公开的事情还是亲口交代的保险，任何时候都不会留下任何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严世蕃虽然自负但是做事却是非常有心计。何鳌现在倒向父亲，可是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在严世蕃在书房替父严嵩接待刑部尚书何鳌的时候，朱平安已经出门前往刑部了。

    刑部的位置距离翰林院不远，大体位于现在天安门广场东侧宫墙外国家博物馆的位置，其他诸如礼部、户部等五部也都是在附近，办公衙门都是紧挨着的。

    杀马特黑马已经熟悉这段路途了，而且这货在侯府马厩是个惹事的刺头，所以出门的时候，朱平安就骑乘的杀马特黑马。

    去刑部衙门前，朱平安先去了翰林院，一方面是把马拴到翰林院马厩，就跟现代停车位一样，刑部不一定有自己拴马的地方；另一方面是去给同僚送个喜糖，告知同僚自己成亲的事。进了翰林院，将马拴到马厩，朱平安拎着一个布袋进了前厅。

    “下官见过大人。”

    一进门就碰到了要出门的翰林院院长李默，朱平安侧身闪开门口位置，同时拱手向李默行礼问好。

    听到有人问好，李默本来是打算像之前一样客气点头鼓励一二的，不过在看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朱平安后，李默脸上一下子冷了起来。

    呃

    朱平安感觉李默看自己的目光，似乎比以前更反感不喜了，好像看到了一坨人形垃圾一样。

    怎么回事，自己做错什么了吗，不可能啊，自己才回来啊。连迟到都算不上啊，自己的假期还没结束呢。

    “大人，下官前些日子……”朱平安伸手从布袋里取出一个红色绣着喜字的布袋递了过去，准备给李默送个喜糖，说下自己在家中成亲的事。

    “哼，你好自为之！”

    不过万万没想到，李默黑着脸冷哼了一声，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拂袖而去。

    呃

    这尼玛怎么回事？

    朱平安拿着喜糖的手僵在了原地，一脸懵比。

    按理说，李默对自己态度不该如此啊，以前李默把自己划为严党给自己一张臭脸也就罢了，现在不应该啊。虽说自己弹劾赵大膺杀良冒功一事不是针对严党，可是一般人都不会这么想，赵大膺是严嵩点头提拔的，是严党的严党，如果自己是严党的话，不应该上这封奏折啊。

    按理说，这封奏折应该会让李默对之前判断自己严党的论断，重新考量一二才是。

    是的，这封奏折把朱平安划到反严先锋都不过分。

    李默应该对朱平安刮目相看才是，不过跟奏折几乎同一时间流传出来的还有朱平安一个作品—厚黑学。

    在李默眼中，厚黑学这东西比严党更令人厌恶，严嵩只是一个，严党虽多但也有数，可是这篇厚黑学却能育出千千万万个严嵩严党，甚至比严嵩严党给恶劣。

    什么厚黑厚黑，古代英雄豪杰不过是厚脸皮黑心肠而已！

    真是一派胡言，岂有此理！异端之论！

    身为读书人不谈孔孟圣人之道，不通礼义廉耻，不心怀天下大公无私，却公然鼓吹什么厚黑学，公然将仁义礼智信弃若草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私利而废天下。

    不教人向善，却要人为恶，此等蛊惑人心之作，竟在不少人手中传阅，真是岂有此理！此等文章，只配付之一炬！

    此等人竟居状元，真乃我辈读书人之耻。

    李默黑着脸径直离开了翰林院。

    看着李默离开后，朱平安摸了摸鼻子无语的笑了笑，然后进了前厅向在座的和不在座的翰林都发了一小袋喜糖，然后告知了众人自己成亲的消息，因为成亲的突然没能提前告之众人，所以为了请罪，朱平安邀请众人十天后去翰林们常去的那个酒家赴宴。

    翰林们收下喜糖后，也都向朱平安说了些恭喜的话，不过看向朱平安的眼神大都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最为明显的就是袁炜，幸灾乐祸都写在脸上了。

    对于朱平安赴宴的邀请，只有少数应了下来，其他人要么是委婉的拒绝，要么是拖字诀，对朱平安大都是一副恭喜而远之的态度，即便答应的李春芳等人也是明哲保身的架势。

    “朱大人为民请命的奏折，可是令袁某佩服啊。”袁炜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哦，怪不得，原来都是那封奏折的原因，朱平安对上袁炜的目光拱手微微笑了笑，“袁大人若有意，上奏附议岂不美哉。”

    美你妈，你自己作死别拉上本官！

    袁炜避之不及摇了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话，什么君子不夺人之美等等。

    见状，朱平安不由勾起了唇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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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人情往来

    在离开翰林院去刑部前，翰林院编修张博叫住了朱平安，给朱平安倒了一杯清茶又交给了朱平安一个礼单。

    看着朱平安疑惑的表情，张博微微笑了笑解释道，“子维走前，拜托我帮你们走着人情往来，这份礼单是你们休假期间咱们翰林院随的份子。”

    人情往来？

    朱平安微微一怔，然后就了然了，人情往来就是送礼，不管是古代还是现在，官场上的人情往来又怎么少的了呢，有来无往非礼也，这都是官场上的潜规则了。古代官场的“礼”更是名目繁多，包括贺礼、节礼、谢利等等层出不穷，自己倒是忽略这点了，不过张四维不愧是世家出身，考虑全面，这些事情都提前安排好了。

    “给张兄添麻烦了。”朱平安接过礼单，拱手向张博道谢。

    “举手之劳而已。”张博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朱平安道谢后扫了一眼礼单，不由勾起唇角，还真是名目繁多。张博的礼单记的很详细：袁炜添子，一贯；张淞例检，二两；李宅乔迁，一贯；王公离任，二两；李尚书妻辰，五两，绸缎两匹。后面备注：除李尚书不收外，余悉收。

    好吧，这才半个多月就随了六两银子，如果不是李默没有收礼的话，就是十多两了。怪不得那么多官员嫌弃俸禄低不够用，这种人请往来下来，别说大明官员俸禄本来就不高，就是再高点，也不够走人情往来的。

    当然，如果官职高点的话，肯定可以从这个人情往来的潜规则中获利颇丰。人情往来，很多时候都是变相的权钱交易。或许，书中自有黄金屋，有很大程度上与此有关吧。

    初入官场，官职低微，大都是送礼多，入不敷出；等他们官职高了，又怎么不会借着潜规则回本甚至大捞一笔呢。

    人情往来，下一步往往就是贪腐，一些官员抱着人情往来不算贪腐的谬论坠入贪腐，官员腐朽之后，大明的衰落和腐朽就无法避免了。

    看不惯，也然并卵。

    这潜规则还不是自己现在可以打破的，暂时也就只能随波逐流了。

    出了翰林院，摸了摸空瘪了不少的钱袋，朱平安觉的自己该找下赚钱的途径了，虽然现在还有不少积蓄，可是长此以往自己也禁不住。

    翰林院距离刑部不远，朱平安出了翰林院走了没几分钟就到了刑部衙门所在，刑部不同于翰林院这种清要机构，它是实权机构，手握大权，主管天下刑政，判案定罪，管理囚犯。刑部衙门都比翰林院气派多了，高大的石狮子和朱漆大门让人不由心生敬畏。

    门口有一副桃木对联挂在了醒目的位置，“权臣不得以恩怨为出入，天子不得以喜怒为重轻。”

    朱平安扫了一眼对联，不屑的撇了撇嘴，对联是好对联，也符合刑部的定位，不过太过理想化了，在现代司法犹自不能真正独立于政治，更何况是封建的大明呢。

    装裱门面而已！

    朱平安腹诽了一句，然后迈步走上台阶，进了刑部大门。

    “这位大人请留步，不知大人来刑部有何贵干？下官好为大人通禀。”在朱平安刚进刑部大门，就被一位身着不入流官服的官吏恭敬的叫住了，他是刑部门口负责登记的官吏。

    朱平安闻言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向着门口的官吏微微拱手还礼。

    好年轻！

    门口负责登记的官吏看清朱平安模样，吃惊不已，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六品了，未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于是，对朱平安更加恭敬了，为朱平安搬来椅子，请朱平安坐下登记造册，还给朱平安倒了一杯茶。

    “我来刑部陈情。”朱平安在来访名册上落下名字后，顺势问了一句，“不知该去何处？”

    朱平安！

    门口负责登记的官吏看到朱平安登记的名字后，脸上的恭敬一下子消退了，朱平安这个名字他这些时日听多了，刑部连出三份催函，这几年可是独一人待遇，他又怎么会不认识呢。

    可惜了！

    如此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的状元郎，就要成为历史了。

    这些时日三封弹劾奏折在京城闹了不少的动静，以前弹劾严阁老的奏折也不是没有，可是连着三封奏折弹劾严阁老可是不多见，所以动静也比以往要大得多。这官吏只是负责刑部往来登记，工作简单，闲暇时间多，没事就看看邸报什么的，三封奏折这么大的动静他当然不会不关注。

    严阁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弹劾严阁老不是嫌命长吗。

    三封奏折中另外两个奏折的主人都验证了，下了大牢，撸掉官职，贬为平民，一辈子就算完了。

    朱平安这封奏折的主人，自然也不会例外。

    马上就要成为平民了，自己虽然在刑部是不入流，但也是官啊，对你一个马上成为平民的人还恭敬个什么劲儿啊。

    “进门左拐，第二个门，不送。”

    负责登记的官吏冷冷的说了一声，伸手将朱平安面前的热茶拿了过来，坐在一旁自顾自喝了起来，看也不再看朱平安一眼了。

    呵呵

    朱平安看着官吏的举动，勾着唇角笑了笑，对方刚刚还恭敬有加，现在看了自己的名字后态度就来了一个十万八千里的大转弯，如果再不明白怎么回事就怪了。

    朱平安起身淡淡说了句多谢，便按着他说的进了刑部往左拐，手持刑部催函进了第二个门。

    在朱平安进门的时候，翰林院关于朱平安的话题也愈发热烈起来，总体来说大家对朱平安普遍看衰。

    “朱子厚还是太年轻啊容易冲动，竟然弹劾一个为我大明流血流汗的将军，还是严阁老提拔的将军。哎，可惜了。”一个翰林略显惋惜的说道。

    “可不是，子厚身为状元，又入了圣上的眼，本来前途不可限量，结果一着行错满盘皆输，可惜可惜啊。”另一翰林点头叹息。

    “你说他弹劾谁不好，偏偏弹劾严大人提拔的人……”

    “云贵御史赵锦和兵部郎中周冕都被下狱削职为民了，恐怕子厚也免不了被削职为民。”

    “子厚可是弹劾的第一封奏折，怕是……”

    “那还不是他自找的，考个状元就不知道他自己是谁了，我看他是想出名想疯了。”袁炜幸灾乐祸的自言自语了一句。在袁炜看来，朱平安这次是完了，当得知朱平安弹劾奏折的时候，袁炜先是诧异，继而大喜过望。本来袁炜还担心朱平安在翰林院威胁自己的地位呢，朱平安是状元，字写的好，又会写青词，还入了圣上的眼，才入翰林没几天就官升一级……现在好了，竟然自己作死，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的翰林都是如此，起码张居正就非如此，坐在角落里的张居正看着讨论的众翰林，露出了不屑的眼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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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 陕西清吏司

    签名登记过后，刑部门口负责登记官员态度判若两人，前恭而后倨，对此朱平安不以为意。见高拜，见低踩，多正常的一件事啊，这似乎是人的本性，自古以来如此行事之人便层出不穷，也不差他这一个。

    要让别人仰视，你就得站在高处；若是自己身处低处，就不要在意别人踩你。

    处之泰然，走自己的路便是了。

    朱平安拿着刑部催函，进了刑部衙门大院，按着门口登记官员的“提示”，左拐去了第二个门。

    刑部衙门要比翰林院大多了，院子左右两侧各有一排厢房，两侧的厢房都是很长的一排，分别是刑部衙门的十三清吏司，其中右侧有七个清吏司，左侧有六个清吏司，每个清吏司都占着一个房间，房门口悬挂着朱红灯笼，上面写个每个清吏司的名称。

    左侧的清吏司依次为浙江清吏司、陕西清吏司、江西清吏司、湖广清吏司、广东清吏司、山东清吏司。

    门口登记官员所说的左拐第二个门，指的应该就是陕西清吏司了。根据大明官制，陕西清吏司掌陕西、甘肃刑名事务，兼掌后军都督府、行人司，在京府军后卫等十一卫及河东盐运司等处刑名事务。

    赵大膺所部隶属于甘肃，正好归于陕西清吏司的掌管范围。嗯，应该就是了，朱平安略一沉吟就向着陕西清吏司走了过去。

    此时阳光正好，朱平安走进门口，遮住了照进窗内的阳光，房间内一时间留下了一个拉长拉宽的人形阴影。

    房间内此时共有六个人，分散坐于房间不同位置，或是手持卷宗或是执笔撰写小楷，俱是忙着公务，不过随着朱平安进门挡住了阳光，黯淡了房内的光线，六人俱是放下了手上的事务，将目光扫向了门口来人。

    “打扰了，下官翰林院侍读朱平安，特来刑部陈情。”朱平安走进陕西清吏司办公房间后，立于门口微微笑着，向着房内诸位刑部官员拱手开口道。

    根据大明官制，每一个清吏司官员配置大致为：每司设郎中1人、正五品，每司设员外郎1人、从五品，每司各设主事1人、正六品，另外尚有属官若干。总的来说，这里面的正式配置官员，没有比朱平安官职低的，所以朱平安在这里自称下官。

    “谁？”

    “朱平安？”

    听到朱平安的话后，六人不由抬头将目光聚焦到朱平安身上，像是看珍稀动物一样的打量了起来。

    珍稀动物？

    没错，在他们看来，朱平安就是珍稀动物。

    弹劾严嵩的他们见过，弹劾严嵩，虽然很少，可是在刑部他们也见过不少弹劾严嵩的人，比如沈炼、赵锦、周冕等等；可是，才当上官没几天，就弹劾严嵩的，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呢。

    严嵩是谁，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从严阁老主持内阁以来，但凡弹劾严阁老的，无一不是铩羽而归，下场都很悲惨，牢狱之灾太普遍了，削职为民都是祖坟冒烟了，很多人都从人间消灭了。

    前车之鉴，如此之多！

    但是，朱平安这么一位十年寒窗，刚刚通过了科举独木桥，而且还是独占了鳌头的状元郎，大明最为年轻的状元郎，毋庸置疑，未来前途无限光明的状元郎，竟然在刚刚当官没几天的时候，上奏间接弹劾了严阁老。

    那么多前车之鉴，你不知道上奏弹劾的后果吗？相信能做状元郎的，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后果！

    可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还是上奏了。

    当官多好啊，过五关斩六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才得到如今的官身啊！有权有势有地位，不愁吃穿，不忧钱财，有颜如玉有黄金屋！即便你可以是金钱如粪土，可是你的自身价值呢！

    厉害了我的哥！

    这些都不要了啊？！那你之前干嘛还费劲巴拉的十年寒窗苦读啊！

    所以，在座的诸位官员看来，朱平安就像个珍稀动物似的。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触严阁老的霉头啊，真是可惜了。

    “平安别站着啊，坐下说话。咱们刑部跟你们翰林院也算是邻居，在我们这不用客气。”陕西清吏司郎中翟俊涛咳嗽了一声，吩咐人给朱平安搬了一个椅子，温和的对朱平安说道。

    “不敢劳烦大人，下官站着就好。”朱平安推辞道。

    “莫要客气，坐下说话就好，不然可是要本官陪着你站着？”翟俊涛故作生气道。

    “那，如此……便多谢大人。”朱平安只好拱手道谢后，坐了下来。

    不卑不亢，朱平安的言行举止给诸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于是愈发的惋惜朱平安了。

    坐下后，陕西清吏司郎中吩咐人给朱平安倒了一杯茶，又遣人去了一趟刑部尚书何鳌的办公房内通禀。朱平安来刑部陈情这事，他们清吏司还做不了主，必须要请示刑部尚书何鳌做主才行。

    小吏出了陕西清吏司，去往何鳌的办公地点，大约过了不到十分钟，便返回了来。

    小吏来到翟俊涛身边，附耳在他身边，小声的告诉他说，何鳌何大人在早上就被严世蕃老爷叫到严府上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小吏的声音很小，就像蚊子一样，不过对于能读懂唇语的朱平安来说，其实声音大小对他来说无所谓，只要能看到他的嘴唇动作就足够了。

    “平安，何尚书这会有要务要处理，你且先坐片刻。待何尚书忙完手上的事，我等再去叨扰。”陕西清吏司郎中翟俊涛听完小吏带来的消息后，咳嗽了一声，看着朱平安说道。

    “一切听大人安排。”

    朱平安面上不变，心里却是一阵腹诽，何尚书这会有要务要处理？！去严府笼络感情，怎么也成了要务了。这个时候被严世蕃叫去严府，估计十之八九跟自己那封奏折有关系。

    看来，这次陈情会很热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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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八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刑部陕西清吏司跟往常一样运转，陕西、甘肃等地以及后军督府、行人司以及京府军后卫、河东盐运司等处的刑事案件卷宗汇总到了这里，由小吏抬着分发给在座的各位官员。

    卷宗很多，但是虱子多了不压身，陕西清吏司的官员们早就练就了悠闲工作法。一壶清茶，一份邸报，一卷案宗，喝喝茶看看报，审审卷宗，时间也就慢悠悠的过去了。

    总的来说，工作看似繁忙，但官员还很清闲。

    刑部陕西清吏司的官员就这样在繁忙中悠闲着，刑部尚书何鳌已经从严府回来了，小吏在耳边小声提醒郎中翟俊涛的时候，坐在门口的朱平安已经通过小吏的唇形读出了。

    不过，郎中翟俊涛没有做任何表示，朱平安也没有点破。

    从何鳌回来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吧，郎中翟俊涛又遣人请示过刑部尚书何鳌一次，小吏带来了回话，翟俊涛听后挥手让小吏退下。

    “来人，给朱大人上茶。平安，不用拘束，就把这当成翰林院，何尚书那忙完会遣人来通知我们过去。”郎中翟俊涛微笑着吩咐人给朱平安上茶，让朱平安少安毋躁，看上去很热情。

    “平安多谢翟大人。”

    朱平安起身拱手道谢，微微勾了勾唇角，扯出一丝不屑的笑，刚刚那小吏的话，朱平安听不到，可是却可以通过唇语读出来。那小吏带来的回话是要先晾晾自己。

    呵呵，熬鹰？这是心理战？

    果然能做到尚书这种位置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有时候等待最是煎熬人了，刑部几次催函让人觉的事情很紧急，可是自己来了刑部，人家却又晾着自己，陈情的事说都不说，就让自己等着。紧急，忐忑不安，会在等待着慢慢发酵，等待越是漫长，心里的防线崩溃的就会越大。

    然后，对方再以逸待劳，自然事半功倍。

    当然，或许何尚书压根都没把自己当回事，这么做也只是习惯而已。

    如果是一般新入官场的毛头小子，此时大约会如他们想的那样，在等待中自己把自己等崩溃了……不过，可惜遇到了朱平安。

    朱平安比陕西清吏司的官员更悠闲，舒适的坐在靠门的桌前，得体的官服衬的人愈发的精气神好，书桌上摆着一卷刚刚从清吏司借阅来的朱元璋的《劝官箴》，不时的翻阅一页。

    在翻阅间隙，手里会端起一杯热茶，左手端着茶杯，右手执着茶盖时不时的轻拨几下杯缘，茶杯里的龙井茶叶在拨动下上下飞舞，在飞舞间清茶越发的清香了。

    在现代的时候，朱平安很少喝茶，即便喝茶也不怎么讲究，看电视的时候对古人喝茶总是拿着碗盖拨两下，很是不解。到了大明后，才弄清其中缘由。

    古人喝茶是雅事，讲究观其形、看其色、闻其气、品其味，这个用杯盖拨动茶杯边缘，上层水搅动会让茶水在茶杯中形成对流，如同茶道一样让茶叶飞舞，使茶水更加入味，茶香也更加浓郁，如果你喜欢喝清茶，那就少拨动几下就可以；如果喜欢喝浓茶，那就多拨动几下。

    另外，现代喝茶的茶杯都有一个过滤茶叶的金属滤网，避免将茶叶喝到嘴里。古代可没有这种装置，古人用茶盖拨动茶杯，也是为了将茶叶茶渣拨动到另一边，避免喝茶的时候喝了一口茶叶有辱斯文。

    哦，是啊，古代喝茶茶杯都没有那个金属的过滤网，刚刚在翰林院随完份子，还想着找个赚钱的途径，话说如果把这个过滤网发明“借鉴”到大明，是不是有搞头？

    嗯，在现代基本可以说人手一个了带过滤网的杯子了，市场已经验证过了，在现代行得通，应该没道理在古代行不通吧。古人又比现代人更喜欢喝茶，毕竟在古代大约只有茶叶这种饮料了，人们也没得选，可以说市场比现代还大。

    这个可以有，当然，以后这个以后从长计议。

    在朱平安品茗考虑过滤网的时候，刑部陕西清吏司郎中翟俊涛在一旁时不时的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朱平安，然后翟俊涛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朱平安舒适的坐着，儒雅的品茗，入神的思索过滤网也被郎中翟俊涛当成了看书看得入神。

    然后，翟俊涛得出一个让他震惊的结论，这个初入官场的少年在这种场合下竟然淡定如此，风雨不动安如山。在官场上浸泡多年的人也不一定可以达到这种境地，如此一个少年，养气功夫竟然达到如斯境地。

    在朱平安喝了三杯茶，翻阅了两本大明律法的时候，清吏司郎中翟俊涛终于起身带着朱平安去面见刑部尚书何鳌了。

    不过在面见刑部尚书前，翟郎中先带朱平安去了刑部照磨所，领取关于朱平安奏折一事的卷宗。

    照磨所内有官员三人，官职都在八品左右，抄写小吏大约有十余人，见了翟郎中和朱平安登门，俱是放下手上的事，前来拜见。

    刑部照磨所大约有点类似现代政府和企事业单位的办公室，主要负责整理归档卷宗，接受发文，磨勘六房宗卷，照刷文卷，计录赃赎等。

    一进门，朱平安就嗅到了浓郁的书墨味道。

    翟郎中脸上始终挂着和熙的微笑，熟络的叫着照磨所里的官员的名字，让众人一阵受宠若惊。若非之前在陕西清吏司通过唇语，了解到翟郎中的为人，朱平安也都会此人的亲和力所蒙蔽。

    不过现在吗……

    无非是演员的自我修养而已。

    从照磨所出来，便直接到了何鳌何尚书办公的屋外，何鳌办公的房间几乎是刑部最简陋最破旧的房间了……如果只是从办公环境来看，何鳌肯定是个大公无私、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清官，但是……能跟严嵩同流合污，沦为严嵩党羽的何尚书，又能清正到哪去呢。

    何鳌名气很大。

    他的名气来源于两个廷杖，被两代皇帝打廷杖打出了偌大名气。嘉靖他哥，正德皇帝要南巡游玩，何鳌上谏阻止，结果被正德打了一顿廷杖；嘉靖初年，议“大礼”，何鳌逆旨，被嘉靖帝打了廷杖，差点被打死。两顿廷杖，换来了何鳌偌大的名气。

    可惜了。

    何鳌早年还不错，不过现在沦为严嵩党羽，已经变质了。

    “平安为何叹息？”翟郎中耳朵很尖，听到了朱平安的叹息声，还以为是朱平安怕了，心中暗笑还是年轻啊，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早前上奏干什么去了。

    “没什么。”朱平安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翟郎中见状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没有再问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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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 杀鸡儆猴

    经历了熬鹰心理战后，朱平安又欣赏了一处杀鸡儆猴。

    从照磨所出来跟着翟郎中到了刑部尚书何鳌办公房外，朱平安也未能见到何尚书，因为何尚书不在办公房间，而是在刑部的一处大堂听审一个案子。

    案子是刑部和锦衣卫联合会审，由刑部另外一个清吏司郎中主审，刑部何尚书在大堂听审，同时在堂听审的还有四品锦衣卫佥事魏伯阳，大堂内除了刑部的差役还有数位锦衣卫校尉。

    别看锦衣卫校尉带着校尉两字，他们也只是普通的锦衣卫，“校尉”相当于其他卫所的“军卒”，锦衣卫校尉都是从民间挑选壮丁充当，也就是民间的武林高手，他们专职擎执卤薄仪仗，及驾前宣召官员，差遗公办。锦衣卫开有诏狱，类似今天这种审判断案什么的，锦衣卫校尉也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因为何尚书正在听审，翟郎中便领着朱平安到了大堂附近的一个房间暂候，等这个案子审完了，再去拜见何尚书。

    朱平安坐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大堂外杖刑的一幕。

    “屈大人请吧。”

    一个身着白色囚衣、神情惶恐的犯人被两个锦衣卫狞笑着从大堂里“请”了出来，嘴里称着屈大人，可是并无一点尊敬的意思，就像是捏小鸡崽一样，将被称为屈大人的犯人架了出来。

    “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我是七品知县，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一身囚衣的屈大人神情惶恐的喊着，挣扎着。

    位置不远，朱平安看的很清楚，连屈大人囚衣上的褶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屈知县和锦衣卫的对话也是听的清清楚楚。

    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别想了，多少官员都被做成灯笼挂成旗帜了，何况是普通的刑罚了。

    “哎呦，我的屈大人，别说您七品知县了，就是三品的大员，小的也打过。我们都是粗人，可不懂的什么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什么的，我们只知道奉命行事。”其中一位锦衣卫扫了屈知县一眼，不屑的瞥了瞥嘴，皮笑肉不笑的回道。

    在说话的时候，两位锦衣卫手上的动作可没有丝毫影响，架着身着囚衣的屈知县走到了庭院中的一张长凳前。

    “屈大人是自己趴上去呢，还是让小的们帮您？”到了长凳前，锦衣卫放开了屈知县，似笑非笑的看着屈知县。

    “我……我自己来！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屈知县也知道躲不过去，平生了几分骨气，恨恨的咬了咬牙，用力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趴在了长凳上。

    “宛平知县忤逆上官，妄谈国事，杖刑六十。念及为官不易，减半行杖。”

    在屈知县刚刚趴在长凳上，一位刑部小吏从大堂出来，将手里的一支令签在屈知县面前展示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宣读了堂官对屈知县的刑罚。

    明朝的杖刑是以十为差，杖刑的数目最低是六十，最高是一百杖。刚刚宣读的令签，屈知县要被杖刑六十，因为官员有所优待所以减半行刑，也就是三十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屈知县哼了一声，便默不作声。

    宣读完毕后，两个锦衣卫各自取来了一根粗长的大荆条，长约三尺左右，打人的那一头较为粗些，如人的拳头般粗细，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斑斑。

    “分量轻了些，还是包着铁皮带着倒刺的廷杖握在手里舒服些……”锦衣卫故意在屈知县面前掂了两下手里的荆条，不无恐吓的说道。

    “屈大人，可有什么要交代的？”另一个锦衣卫看着屈知县挤了挤眼睛，手指搓了挫，意有所指的问道。

    这是索贿？

    呵呵……朱平安看到这一幕，微微勾了勾唇角，果然像史书说的那样，杖刑还有廷杖里面有很多猫腻，也诞生了三百六十行之外的三百六十一行，因为杖刑绝对算的上是一门手艺，干这一行的差役和锦衣卫都是靠手艺“吃饭”，比如这个锦衣卫。

    能出师行杖刑的锦衣卫都是练过的，要拜师送礼学这门手艺。据杂史记载，锦衣卫掌握这门手艺，需要练上几年呢。他们主要练习两个手段，一个是外轻内重，一个是外重内轻。练习的时候，他们要做两个假人，其中一个假人里面放豆腐，另一个假人里面放青砖，外面都穿上衣服。放豆腐练习外重内轻，锦衣卫只有做到把外面的衣服打的稀烂，声音咣咣响，而里面的豆腐不伤分毫，才算到家；放转头是练习外轻内重，锦衣卫只有做到把外面的衣服不伤分毫，而里面的转头打的稀碎，才算到家。

    这样，如果有人在行刑前给他们行贿送礼，或者长官有所暗示轻打的话，他们就会采用外重内轻的手法，把人打的看着皮开肉绽，但其实只是皮外伤，回家养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相反，如果行刑前没有行贿送礼，或者长官有所暗示重打的话，他们就会采用外轻内重的手法，看着只是皮肤红肿，可是内里受伤却很重，骨头都能打断。

    刑杖在手，轻重在我一念之间。

    挨打的人，往往会花钱买轻打，于是就衍生了第三百六十一行。

    当然，如果没钱或者不明其中猫腻或者耿直的人，那就只有硬挨一顿了。

    “哼！”

    屈知县冷哼一声，没再说话，用行动表明了一切。

    “呵呵，既然如此那屈大人就忍着点，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请恕小的们冒犯了哈.”锦衣卫见状，冷笑一声，嘴里客气的说着，可是手上的动作绝对是下了狠手。

    啪

    刑杖带着一股腥风狠狠的落在了屈知县的臀上。

    瞬间，屈知县就好像是鹅一样，伸长了脖子，额头上青筋直露的嗷一嗓子痛呼不已。

    一、二、三、四……

    伴随着刑杖的一次次落下，屈知县痛叫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更惨，最后都只能看到口形，痛得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有条件反射的张合嘴唇。

    顷刻间，屈知县臀上白色的囚衣，已经被血渍浸透了。

    “这是宛平知县，据说是在前段时间京察时当众妄加非议上官，数次三番诋毁京察……”翟郎中适时的给朱平安讲着屈知县的往事，然后悄悄打量朱平安的神情。

    杀鸡儆猴

    毋庸置疑。

    忤逆上官，非议朝政，呵呵……这一幕绝对是杀鸡儆猴，翟俊涛是故意带自己来看这一幕的。朱平安坐在桌前，泰然自若的看着外面行刑的场面，像是在看电影一样，面上挂着淡淡的笑。

    这让翟郎中很失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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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刑部尚书何鳌

    刘备三顾茅庐，始得见诸葛；关羽过五关斩六将，始会皇叔；朱平安也是经历了熬鹰、杀鸡儆猴之后，始得以见到刑部尚书何鳌。

    只是可怜屈知县，被打掉了半条命。

    当然，即便没有朱平安，屈知县也逃不了今日刑杖之苦。没办法，这就是人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只有被按在菜板上的份。

    朱平安目送衙役架着血迹淋漓的屈知县离开后，就看到了在数位官员簇拥下而来的刑部尚书何鳌。

    刑部尚书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头发已经白了，不过颇有几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风范，膀大腰圆，身材很是壮硕，身高至少要比自己高出半头来。他的肤色不像是文人，倒像是武人，皮肤有点像是父亲那样的古铜色。如此壮硕有力，怪不得能经受两朝帝王的廷杖，这身板看着就抗打，换做其他文弱官员，能挨下来一顿廷杖都是命大，两顿廷杖下来十个官员都得挂八个。尤其是嘉靖大礼仪之争那顿廷杖可是实打实的，一百二十四个官员，当场就被打死了十六个，垂死二十七，回去之后没挺过几天的又有七八个。

    何尚书迈着八字步走来，走在最前面，身后紧跟着两位官员和数位胥吏，何尚书的脚步不快，但却很有气势，一看就是久居高位，很有领导的风范。

    何尚书只是扫了朱平安一眼，但就是这一眼就让人很有压力，朱平安感觉自己像是在山林里被一头猛虎盯住了一样，不过幸亏猛虎是在打盹，或许是吃饱了，也或许是挑食，并没有太重视自己，只是扫了自己一眼而已。

    不过，猛虎又能如何，多少老虎成了人座椅上的垫子，连虎鞭都被人泡酒喝了。

    更何况，这头猛虎此时已沦为严嵩门下狗呢。可惜了，两代帝王的廷杖面前他都挺过来了，可是却跪在严嵩这了，晚节不保啊。

    “下官朱平安见过何大人和诸位大人。”

    朱平安抬起头看着越走越近的刑部尚书一行，站稳了身躯，脸上堆出恭敬的神色，远远的揖手行大礼，两臂向前伸直，右手向内微曲，左手附其上，两手从上向下自额头高度移至胸前高度，同时弯腰四十五度行大礼。

    如此揖手行大礼两次。

    之后，朱平安保持弯腰姿势，静止不动。

    不为五斗米折腰说的是有骨气不趋炎附势，在古代见了高位者，揖手行大礼太正常不过了。即便如“笔架山”海瑞，不也是得向上官揖手行礼，只是他身边的官吏都向上官跪下了凸显他站着了而已。

    当然，海瑞绝对没有自己弯腰这么弯，还是标准的两次，呵呵，如果海瑞在这里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嘲笑自己......朱平安弯着腰勾了勾唇角。

    一秒

    两秒

    朱平安弯着腰默默的数着数，行礼问好过了两秒了，还没有听到刑部尚书何鳌有什么回应。

    在第三秒的时候，朱平安才听到了一声轻若无闻的“嗯”声，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声音轨迹没有一丝起伏，大约何尚书连头都没有点吧。

    话说如此壮硕的人，这么小声......你便秘啊。

    朱平安弯着腰不着痕迹的扯了扯嘴角，然后大声回道“多谢大人”，然后起身，脸上已是恭敬有加的神色，比一旁的郎中翟俊涛都要恭敬。

    在大明官员之间相遇的话，如果官职是同级的话，那么互相揖手或者拱手两次就可以了；如果一方比另一方官职低的话，那么就要向右侧移动揖手两次，官职高的点头答礼。同时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官职低的官员揖手行礼的时候，要行大礼，就是像朱平安这样。

    至于刑部尚书何鳌嘛，谁让人家官职高啊，爱怎么回礼就怎么回礼。

    “大人请上座。”清吏司郎中翟俊涛笑着将刑部尚书何鳌迎到了房间正中的位置上。

    “王大人，柳大人，请。”郎中翟俊涛拱手笑着跟另外两位同僚问好。

    “翟大人客气了，请。”王大人和柳大人拱手回礼，互相礼让着坐了下来。

    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大家互相打着招呼坐下了，房间中只剩下了朱平安一人，无人管无人理，站在原地，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人围观着。

    “咦，平安你还站着干嘛，坐啊。”

    站了好几秒了，翟俊涛才好像是刚发现朱平安还在站着一样，咦了一声，招呼朱平安坐下。

    “多谢大人。”朱平安也没有推辞，拱手道谢之后，就在最下首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你就是朱平安？”坐在何尚书下首的那位王大人将视线转移到朱平安身上，扬了下下巴公式化的问道。

    废话，刚刚让座时翟郎中都喊我平安了，我不是朱平安还是谁啊。当然，朱平安是不会这么说的。

    “是的，下官朱平安见过诸位大人。”

    朱平安起身再次拱手行礼，然后扫了一眼上首的几位官员，跟随刑部尚书何鳌同来的除了这位王大人还有另外一外柳大人，至于其他胥吏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刚刚联合会审屈知县一案的不是还有锦衣卫吗，怎么没看到啊，这位四十余岁的王大人肯定不是锦衣卫，穿着的官服都不是锦衣卫的制服，另外的柳大人身上的官服也不是锦衣卫制服。或许联合会审的锦衣卫有其他差事，没有过来吧。

    “嗯。”问话的王大人点了点头，然后用眼神请示了下高坐上位的刑部尚书何鳌后，复又看向朱平安问道，“你也不用紧张，这次我们只是了解下情况，陈情之事待与都察院及厂卫确定日期后，再通知你和赵千户前来陈情。”

    呵呵

    好吧，之前屡次三番的催，现在又不着急了。刑部的立场由此可见一斑。

    看来，这次的陈情必定会麻烦重重啊。

    对此朱平安并不意外，来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现在不过是对猜测应验了而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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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 偶遇冯保

    只是了解情况？

    呵呵

    接下来的时间，朱平安虽然坐在下首椅子上，但是却宛如犯人一样，被身居高座的几位刑部大人的数番讯问。讯问的主要是刑部的王、柳两位大人，陕西清吏司郎中翟俊涛偶尔也问两句，至于身居首座的刑部尚书何鳌早就离开了，刚刚有小吏通秉宫里来人，何尚书就离开了，座椅都尚未暖热。

    奏折这件事，对于朱平安来说或许是大事，但是对于何尚书来说不过是个小事，动动嘴吩咐好下属就够了，根本无需、也不值得他这个刑部最高长官亲自出手。

    另外在问讯的时候，郎中翟俊涛若无其事的用眼神暗示一旁角落里的小吏将整个过程记录在案。

    这一幕被朱平安看在眼中，想来今日只要是自己说过的话，都会被记录在案，将来会审陈情的时候肯定会作为证据。

    如此情形，朱平安才不会相信只是了解情况。

    面对轮番问询，朱平安没有露出一张底牌，也没有发表任何实质性的论断，无论什么问询，都只是摆出一副书生意气的回了一通之乎者也，诸如以下这般：

    “我朝国号大明，左侧为日，右侧为月，无论白昼与黑夜，光明皆可普照四方，皇恩浩荡，万代永昌。下官虽不才，亦有拳拳为国之心。千户赵大膺杀良冒功，不思杀敌报国，反借百姓头颅蒙骗朝廷讨赏，天愤人怨，天昏地暗，蒙冤百姓不见天日，如此虎狼行径辱我大明国号，下官岂能坐视不管。”

    ……

    在众人看来，朱平安不过是一个空有几分正气、不通人情世故的书生罢了。

    也是，在他们看来如果朱平安不是这样的话，又怎会上那么一封奏折。

    这种人最是容易对付了，宛如不设防的小娇娘，一推就倒，蹂躏的时候还会配合的那种。

    在问讯的时候，王、柳两位大人，越来越轻松，在他们眼中朱平安这位大明最年轻的状元郎，就像是一艘乘风破浪的破船，即将撞上前面的冰山了。

    问讯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王、柳两位大人觉的问讯的易经足够了，像朱平安这样空有侃侃之谈，却无任何实据，空有一腔热血的人，会审陈情还不是任由他们摆布。

    想来，日后会审陈情的结果，一定会让严大人满意的。

    问讯结束，朱平安起身目送几位大人离去，然后也告辞离开了，回去等待刑部通知会审陈情时间就可以了。

    “咦，这不是小朱大人吗？”

    在临出门的时候，朱平安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细却不柔媚的娘娘腔，声音有些许的嘶哑。

    闻言，朱平安停住脚步转头看去，就看到了一位身着华丽内监服饰的清秀小太监，正在数位刑部官吏的相送下走了过来，看到朱平安转身，小太监面上露出了微笑。

    这小太监算是朱平安的熟人，是宫里的冯保，未来张居正最可靠的政治盟友。不过，现在冯保跟张居正大约还没有多少交集，倒是跟朱平安有了不少交集。

    至于以后历史是按照车轮惯性向前，还是如蝴蝶翅膀扇动发生了转变，这个谁都不知道，只有时间才知道答案。

    “冯公公好眼力。”朱平安微笑着走了过来，向着冯保拱手道。

    “还真是小朱大人，真是巧了，竟在这遇上了。”冯保笑着走了过来，和朱平安拱手见礼。

    看来刚刚小吏禀报宫里来人，指的就是冯保了，冯保只是宫里的一个在黄锦手下打杂的小太监，就能让刑部最高长官何鳌亲自去迎接……话说自己差不多等了半天才见到何尚书。看来现在宦官的势力是越来越大了。

    这也跟严嵩对宦官的奉承和纵容有很大关系。

    以前内阁首辅张璁面见嘉靖帝的时候，外面的太监都要向张璁躬身问好；到了夏言做首辅的时候，夏言对太监虽不如张璁傲慢，却也是把他们当奴才，夏言面见嘉靖帝的时候，对外面的太监不假辞色；到了严嵩做首辅的时候，面见嘉靖帝的时候，严嵩都要拉着外面太监的手热情的说话话，塞点红包小礼物什么的才进去面圣。

    按这个趋势下去，一手遮天的九千岁魏忠贤的出现，也就没有任何意外了。

    “时值正午了，公公若不嫌弃，不如由平安做东，用些粗茶淡饭，小酌一杯。”朱平安客气的邀请道。

    在大明的太监中，冯保还算得上是一股清流，朱平安对其至少不像对其他太监那样反感。

    而且

    大明目前内外廷体制如此，在朝为官，也离不开这些内廷宦官，朱平安还没清高到跟所有宦官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小朱大人客气了，杂家还要去回去给黄公复命呢。”冯保面有所动，不过还是摇了摇头，似乎心中有事。

    黄公指的就是黄锦吧，黄锦目前已是大明不可忽视的权要了，嘉靖帝身边的大红人，掌管司礼监，同时提督东厂。东厂就不多说了，大家都懂，至于司礼监也是大明不可忽视的机构。

    廷杖是大明官员头上的一把利剑，而这把剑就是由司礼监太监监督执行，锦衣卫行刑的。据史书记载，锦衣卫行刑时都是看司礼监太监站姿来定轻重的，如果司礼监太监两只靴尖朝外成八字形，锦衣卫就下手轻;如果两只靴尖向内对齐，锦衣卫就下手重，决定生死。

    除廷杖外，司礼监还掌管六科给事中收到的上奏张本，间接取得了监察六部行政与刑部审判之权。

    另外大明重案要案由三法司会审后，报经皇帝批准，而大明皇帝速来慵懒于朝政，往往将最终的裁决权，交于司礼监太监。如此一来，司礼监想被人忽视都难。

    “原来公公要事在身，是平安唐突了，公事要紧。”

    朱平安将冯保的表情收入眼中，看来冯保最近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不过朱平安也没有主动问，只是微微一笑寒暄了一句。

    这就是心理学了。

    主动上赶着问，即便帮着解决了，也掉价，而且也容易引起对方多想。

    等到对方说了，那就是有求于己了，价值差别也就大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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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 扶占出直臣

    “小朱大人可有他事，若无他事不如同行。”冯保邀请道，似乎有话要跟朱平安说。

    “敢不从命。”朱平安微微笑了笑，然后伸手做出请的动作，“冯公公请。”

    “小朱大人请。”冯保同样伸手。

    礼让之后，朱平安跟冯保一起步出了刑部大门，途径值班房的时候，朱平安听到一声亲热的跟见了亲爹的恭送，扭头就看到了刚刚进门时哪位负责登记的先热后冷的刑部官吏，正笑的一脸灿烂如哈巴狗一样的弯着腰、觍着脸热情的恭送......冯保。

    “冯公公，您慢走......公公慢点，小心台阶......”

    负责登记官吏热情又细心恭送小太监冯保，简直比见了亲爹都亲。这位冯公公可是从宫里来的，刚刚何尚书都出门迎接了的，若是自己巴结到了这位冯公公，再送点礼，岂不是自己也能混个一官半职的。

    我草

    小心台阶....

    这声音简直辣耳朵。

    朱平安也是第一次见到，人竟然会谦恭到如此不要脸的地步。

    负责登记官吏热情的恭送冯保，至于跟冯保一同出门的朱平安，就被人家给无视了，登记官吏压根吊都不吊朱平安，就像朱平安隐身了一样。

    捧高踩低，世界本就如此，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朱平安见状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便和冯保一同走出了刑部大门，然后回望了一眼门口的对联，“权臣不得以恩怨为出入，天子不得以喜怒为重轻”，更觉莫名讽刺。

    从刑部衙门到西苑的路程不远，途经翰林院，再走一段路就到了西苑。朱平安跟冯保好像有默契一样，走的都很慢，同行的这一段路走了平时五六倍的时间。一位翰林外臣，一位内廷宦官，年纪相仿，谈笑自若的走在皇宫脚下的官道上。

    话说如果朱元璋见到这一幕，估计会把这两人全都咔嚓了。太祖朱元璋禁止太监干政，更紧致外臣结交宫中太监，担心大臣和太监内外勾结，左右大明朝堂，危害江山社稷。

    不过，虽然如今宫门上“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犯者斩”的铁牌高悬，但是整个大明都已经无视了太祖定下的铁律。

    “不是我说，小朱大人你这封奏折上的着急了些。”

    一开始的话题是朱平安奏折陈情的事情，冯保看着朱平安提醒道。

    “是吗？我还觉的上的晚了，若是能早上些时候，那些村民也不至于被自家人借了脑袋。”朱平安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小朱大人呀，你可知道圣上看到奏折的时候发了不小的脾气呢，我隔着门都听到了呢，后来收拾的时候发现圣上早餐都少喝了半碗呢。”冯保颇为心疼的说道。

    “扰了圣上龙体，那我真是罪该万死。”朱平安告罪道。

    “还万死呢，死一次就够了。”冯保哭笑不得，然后小心的看了看前后左右，才小声神秘的说道，“不过你想死却是死不了的。”

    “哦？”朱平安神色一动。

    冯保又谨慎的看了下前后左右，见没有人，才靠近朱平安小声的说了两个字，“扶占。”

    扶占？

    朱平安有些不明所以，扶占是嘉靖帝独特的跟神仙沟通的方式，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封建迷信，是一种玄的不能再玄的玩意，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可信依据，偏偏嘉靖帝乐此不彼了一辈子。

    嘉靖帝的扶占大致是这样子的：一个大沙盘，两个架子，两根大树杈子，两个小太监，一个道士。道士把嘉靖帝的话烧给神仙，然后两个小太监就像是抽风了一样，手指肚按着树杈子一阵乱画。

    喏，沙盘上出现的鬼画符，就是神仙的回答了。至于沙盘上的鬼画符，像或者不像字，没关系，嘉靖帝还有道士会琢磨解释的。

    朱平安想这玩意估计任何一个现代人都是不信的，不过嘉靖帝却是乐此不彼。嘉靖帝绝对是大明最为聪明的几个人之一，可是这时候却跟个傻X一样。

    修仙炼丹

    这就是嘉靖帝的致命缺点之一。

    不过扶占跟自己有什么关系？难道说自己上奏那一天的扶占呈现的鬼画符，跟自己扯上关系了？虽然看冯保的神情，这扶占的结果对自己是有利的，但朱平安还是觉的太扯淡了。

    “在你上奏那一天早上例行扶占，陶天师解占称‘今有直臣上奏’。可是巧了，才扶占后不久小朱大人你的奏折就到了圣上的案头上。小德子毛毛躁躁给陛下送呈奏折的时候，滑了一脚，弄乱了内阁送呈的奏折，他自己捡起摆放了一下，恰巧小朱大人你的奏折就被放在了这摞奏折的最上面。”看着朱平安懵懂的样子，冯保不由颇有成就感，凑近朱平安耳边小声说道。

    “哦......”

    原来如此，朱平安点了点头。

    一大早扶占，解占出的答案是“今有直臣上奏”，然后好巧不巧的奏折就送呈上来了。

    估计这就是陶仲文的聪明之处吧，今有直臣上奏？这个大明帝国那一天不得有成千上百的官员上奏啊，成千上百的官员里总得有个直臣吧，反正我又没点名说是谁。

    这就属于一个开放式的哑谜，绝对正确，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说陶仲文错误。

    至于解占完，内阁的奏折就送呈上来，估计也不是巧合，每一天内阁送呈奏折的时间都是固定的，陶仲文跟在嘉靖帝身边这么久，肯定特别清楚这个时间。

    所以，只要稍微控制下扶占的时间，就能达到这个“巧合”。

    其实，本来这个扶占大约跟自己是没有关系的，内阁送呈到嘉靖帝跟前的奏折可是好大一摞，谁知道扶占结果说的直臣是这里面的哪一个奏折啊。

    不过，真正的巧合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送呈奏折的那个叫小德子的小太监毛手毛脚，可能是脚滑，也可能是手抖，也可能是小太监之间争宠被人暗算了，总之在他把奏折送到嘉靖帝案头上的时候，这一摞倒在案头上了，也可能是掉在地上了，反正就是顺序弄乱了，然后小德子又自己摆好了。

    然后自己的奏折就在这个巧合中出现在第一个。

    这么一系列巧合

    或许在嘉靖帝眼中就是天意如此，第一个奏折就是神仙回信所指的直臣了。

    直臣！

    直臣能杀吗？

    容不得直臣的是明君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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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章 太监的斗争

    嘉靖帝智商很高，但一般智商高的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想得多，在别人看来是例外，但是在嘉靖帝看来就是天意了。

    一次扶占一次意外，给朱平安了一个惊喜。

    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就成了直臣，朱平安听完冯保的解释，不由摸了摸下巴，扯了扯嘴角，自己对直臣还真没多大兴趣。

    我的目标。

    能臣。

    一个能有益于国家和百姓的人。

    一个官员再廉洁，再直，如果没有治国安邦富民能力的话，又有何用，一点价值也创造不了。在某些程度看来可能还不如一个为人民创造一千万而贪污一百万的贪官。

    不过，有了这次意外的扶占，自己对于陈情的把握又大了几分，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拱手向冯保道谢“多谢公公相告，此次奏折风波若平安侥幸安然，公公居功至伟。”

    “小朱大人说笑了，杂家可是什么都没说……”冯保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

    “呵呵，冯公公说的是。”朱平安也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小朱大人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啊？小朱大人的奏折可是涉及严阁老……”冯保看着朱平安好奇的问道。

    “我是直臣……”朱平安大言不惭地指了指自己，然后灿然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冯保见状哭笑不得的翘着兰花指指着朱平安，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不开玩笑了，若无准备平安也不会上那封奏折，而且有了公公送来的这阵东风，把握更大了。”朱平安收起了玩笑，正色道。

    “那杂家就等着看小朱大人演的这出戏了。”冯保笑了笑，好像对朱平安充满了信心。

    翰林院距离刑部衙门不远，两人说着就到了翰林院，看到近在咫尺的翰林院，冯保停住了脚步看了眼朱平安，看似要朱平安进翰林院，只是神色却有诸多话。

    夫达人者也，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

    朱平安将冯保的表情收入眼中，心中了然，知道冯保有事求于自己或者是倾诉，便以去前面饭馆吃饭为由继续陪同冯保往前走了一段。

    往前没走多远，到了一个僻静的小路，冯保就将忍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小朱大人这封奏折虽有诸多波澜，但都属于明面上的枪，杂家在宫里却是遭了诸多暗箭。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哎一言难尽啊......”冯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朱平安闻言点了点头，自古以来宫里的争斗最是血腥和巅峰，在现代的时候朱平安也看过诸多类似甄嬛传一样的电视剧，深知宫内这个群体斗争的厉害，而且即便是史书中寥寥几笔的记载，也能看出深宫之内斗争的血腥。

    大家了解最多的应该是皇后、妃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不过像冯保这样的宦官群体的争斗更是激烈和血腥。

    皇后妃子才有多少，宦官太监的数量可就多了去了，斗争也更多更激烈。

    宦官历来是不受人待见，被人唾弃的群体，是去势之人，也就是阉割**之人。可想而知，他们也是可怜的。那个脑袋不正常，自愿去做太监的，当然某些例外就不包括在内了，来做太监的，大多是两类，一类是为权，一类是为财，大都出身贫贱，穷苦家庭在威逼利诱之下将孩子送入宫内。

    宦官太监失去了正常人的的生理功能和人格，成了另类，在皇宫之中的他们处于底层，皇上后宫妃嫔对他们都有生杀予夺大权，为了生存，只能奴颜屈膝，阿谀奉承，自称奴才备受屈辱。

    出身低下，身体功能缺失导致没有后代；爱的话，身体缺陷爱不了，恨的话，恨谁啊，父母还是宫里的主子？一个恨不了，一个不敢恨；宫女的话，运气好的话在宫里熬二三十年之后，还能被放出宫去，太监的话就别想了，可以说没有希望和未来，缺少关爱和人间冷暖，只能凄惨悲凉的老死于深宫之中。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现代社会就有一批生事悲惨的人，走向反面报复社会，比如最近的某岛国老年离异穷困潦倒的自卫队军官在公园内的那声巨响。

    这些宫里的太监大多也是如此，人格丧失、身体缺陷的他们，大多扭曲了人性，憎恨社会，憎恨社会上的人。有人自暴自弃、麻木受欺负受苦受累受害；有人走向反面，报复他人，报复大臣，报复社会，利用靠近最高权力的优势，他们报复起来破坏力大的厉害。

    其实，有些时候也由不得他们。

    太监之间，各为其主，主子之间争斗，他们又怎能幸免，当然更多的是太监之间为了生存为了出人头地为了权势金钱，各仗其主，各凭本事，互相之间勾心斗角，欺诈陷害。

    这些人格丧失、人性扭曲的太监，斗争起来残忍狠毒的多。

    在宫里能活下来的太监，都不是善茬。

    所以，对与冯保的一言难尽，朱平安虽不能感同身受，却也能理解。

    “哦，竟还有事让公公如此为难？”朱平安一副好奇的问道。

    “小朱大人说笑了，杂家在宫里也就是一个粗使打杂的，让杂家为难的事多了去了。”冯保摇了摇头苦笑道。

    “不知公公听过这句话没有？”朱平安在冯保说完，微微笑着问了一句。

    “小朱大人说来听听？”冯保好奇道。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朱平安背着手轻声吟道，吟完后微笑着拱手向冯保说道，“公公遭受暗箭越多，说明天有大任要降于公公，所以平安在此恭喜公公了。”

    “小朱大人莫要开杂家的玩笑了......”冯保一脸苦笑。

    “平安不是说笑，小时候平安才名初显，颇遭人恨，作词写文，批评颇多......”朱平安像是讲故事一样，说的话也很有代入感，一下便吸引了冯保的注意力，支起了耳朵。

    “尖酸刻薄多了，不过平安记得一句话，没有人会踢路边的一条死狗。”朱平安看着冯保意味深长的说道。

    冯保闻言，浑身一颤，然后便挺直了背，是的，没有人会踢一条死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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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 宿命

    没人会踢一条死狗。

    这是美国的一条格言，主要是形容越有能力的人，就会遭到越多的攻击，攻击他的人就越有劲。

    朱平安在现代虽然是个研究生，但是古汉语专业的研究生，就跟特么的学了屠龙神术一样，空有一身屠龙本事，但却没有龙给自己搞两刀......总之就是一个吊丝，比较喜欢这些励志的格言，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这个美国的格言就是朱平安比较喜欢的一个。

    每次求职失败，被人蹂躏的时候，总是用这个格言自我安慰，算是阿Q精神胜利法吧。

    “多谢小朱大人赠言。”冯保诚恳的道谢，然后向朱平安问道，“这是小朱大人家乡的俚语吧。”

    “呵呵，算是吧。”朱平安没有否认，如果现代算是自己故乡的话，那么美国的这条格言，也算是乡下的俚语了。

    “下河村真是人杰地灵，怪不得能走出小朱大人这么一位状元，一句乡下俚语就这么富有哲理，杂家受教了。”冯保感慨道。

    “虽然公公目前或许身处困境，但平安看好公公，相信公公定能破茧成蝶。”熟知历史的朱平安知道冯保的将来，所以说的一脸坦然。

    朱平安对冯保有信心，不过冯保却对自己没有多大信心。

    “哎，小朱大人有所不知，我现在的处境是站在悬崖前、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即便是谨慎再谨慎也是被人架在了火上烤。”冯保两手紧紧的揪着自己的衣服，皱紧了眉头，脸上被愁苦所笼罩，都变了形，感觉似乎就要崩溃了似的。

    “别说破茧成蝶了，杂家是朝不保夕啊。”冯保长长叹息了一声，愁眉锁眼，满是忧愁。

    “是何事让冯公公如此愁闷？”朱平安好奇的问道。

    原来冯保还经历过如此绝望的时候，不知道是何事让将来与张居正叱咤风云的一代大宦官如此绝望。

    “哎，一言难尽，说来话长了......”冯保望着远处的西苑，长长的叹息。

    好吧，终于进正题了。

    朱平安看着要长篇大论的冯保，默默的打起了精神。

    “事情是在一个月前......”

    冯保陷入了回忆，然后缓缓的叙述了起来。

    随着冯保的叙述，朱平安也渐渐理清了冯保愁闷的原委，还真是说来话长。

    在一个月前，冯保因为聪明颖悟、在殿前做事细心，又兼在内书堂时表现不错、书法颇佳，被嘉靖帝身边的大红人，如今的司礼监事兼总督东厂的黄锦所赏识，提拔到了文书房。

    内书堂相当于大明的太监学校，这是朱元璋的孙子，宣宗朱瞻基在宫里设立的机构。内书堂选取宫里十岁以下的小太监数百名，由司礼监秉笔任校长，请翰林院的人来讲课，教授这些小太监读书写字，明古今、通文墨。

    冯保当初入内书堂，就是被当时为司礼监秉笔的黄锦收入的，当然黄锦收入内书堂的小太监也多了去了。

    明朝宦官有数万之众，机构也是繁多，宦官机构主要有十二监四司八局，俗称二十四衙门，而司礼监则是二十四衙门中权势最大的一个机构，就像外廷的内阁一样，权力不下于内阁。

    明朝太监的梦想就是进入司礼监，就跟官员想进入内个一样。

    一个月前，冯保被赏识提拔到的文书房，在内廷宦官心目中地位就跟外廷的翰林院一样。司礼监下属的机构有文书房、内书堂、礼仪房、刻印房等若干机构，其中文书房如外朝的翰林院。

    翰林院是储相之所，内阁大臣往往都是从翰林院出任；内廷的司礼监也是一样，宦官要想升入司礼监，也都要在文书房历练一番。凡宦官升司礼监者，往往由文书房出任。选入文书房的小太监，就相当于翰林院中的翰林、庶吉士了。

    外廷通政司以及京官还有各藩王的奏本等，送入皇宫，都是送到文书房。内阁大臣的票拟，皇上的圣旨、谕旨都是通过文书房上传下达的。

    这就是内廷的翰林院。

    冯保进入文书房的时间，基本上跟朱平安进入翰林院的时间，大体一致，基本上同时进入内外廷的翰林院。

    同样的经历，同样的喜事，这让冯保对朱平安有些惺惺相惜，所以当时在朱平安小传胪选择赏赐时，提醒了朱平安。

    选入文书房，可以说前途无量，这也是冯保所梦寐以求的大喜之事。

    那冯保又为何会如此绝望呢？

    这就是朱平安刚刚说的那句“没有人会踢路边的死狗”引动冯保的原因，冯保选入文书房后，后宫之中血腥残忍的斗争也就纷至沓来了。

    对于小太监之间的争斗，只要不踏过底线（影响后宫安定、影响主子安危等等），黄锦是不会管的。黄锦赏识冯保，也赏识其他数位小太监，不会为冯保破例的。

    冯保他们所经历的这些，也都是黄锦所经历过的。

    斗争，也是太监成长必不可少的经历。

    要么成长

    要么悲惨。

    只有经历了这些，才能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太监，优秀的太监。

    冯保进了文书房后，也遇到了他以后的宿命对手--陈洪，还有其他小太监，当然造成冯保今日地步的主要也就是陈洪。

    陈洪比冯保早一年进入文书房，算得上是冯保的前辈师兄，在冯保刚进入文书房两眼一抹黑的时候，陈洪很是热情，传授经验，提醒禁忌，悉心帮助冯保，完全是一副贴心大哥的样子，几乎就是冯保的一盏灯塔，照亮了冯保的路，让冯保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然而

    都特么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陈洪如此的热情和帮助，麻痹了冯保，然后在冯保最没有防备的时候，陈洪撕破了伪装，露出了滴着毒液的尖锐獠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深入冯保咽喉，直中要害，一下子就将冯保置入了死地。

    等到冯保明白过来的时候，木已成舟，困局已成，已经太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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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 致命的局

    上面说的抽象。

    其实陈洪设的局很简单，但却很致命。

    朱平安从冯保紧锁的愁眉和濒临崩溃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听完冯保说的这段话后，朱平安知道了陈洪的布局，真的很简单，但越是简单越能说明布局之人的阴狠。

    简单到你猝不及防，才能致命到你防不胜防。

    陈洪的设局还要从文书房说起，文书房属于内廷的翰林院，但是跟翰林院最大的不同在于它是内廷，它是由太监组成的机构。文书房除了掌握主办敕诰等一应机密文书，上传下达内外廷外，它作为内廷机构还具有一个职责，那就是负责记录皇帝每晚寝宿所在以及所临幸妃嫔的名字。

    明朝为保证皇室血脉的纯洁，双重记录皇帝的私生活，也就是说负责记录皇帝临幸生活的有两个机构，一个是文书房记录，另一个是女官彤史。

    女官彤史是记录妃嫔、宫女被临幸的场所；文书房记录皇帝晚上就寝所在以及临幸妃嫔的名字；两者的角度不同，女官彤史是从妃嫔和宫女角度出发记录，文书房则是从皇帝角度记录。

    文书房除了记录皇帝临幸生活外，还有一个女官彤史所不具备的职能，那就是安排皇帝临幸生活，也就是安排皇帝与宫妃的****在这个功能上，明朝的文书房跟清朝的敬事房是类似的。清朝的敬事房就是负责记录和安排皇帝与后宫妃子们的****很多人以为明朝就有敬事房，其实不然，明朝没有敬事房，敬事房隶属于内务府，敬事房和内务府都是清朝特有的机构。

    陈洪的设局就是从文书房类似于敬事房的功能上入手的。

    陈洪在冯保刚入文书房的时候，热情的帮助，嘘寒问暖，传授经验，提醒禁忌，完全是一副贴心大哥的形象。当然，冯保能混到文书房也不是这么好骗的，一开始的时候冯保还保持了充分的警惕，不管陈洪如何说如何做，冯保都是三思而后行，慎言慎行。

    但是无论冯保怎么考量，得出的结论全都是陈洪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有益于自己的。

    小到打菜吃饭，大到敕诰等机密文书的落底薄发，陈洪所做的任何一件事，全都是有益于冯保的。

    即便是冯保用最小人之心揣摩，陈洪也特么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非生理）。

    于是，陈洪成就了演员的自我修养。

    冯保被陈洪完美的表演所麻痹，在半个多月前，文书房一次工作调整中，陈洪以最完美的表演，最精湛的演技，完成了对冯保这出戏的谢幕演出。

    演出的结果就是文书房安排皇帝与宫妃的***的差事，落到了冯保的头上。

    而冯保就像范伟一样，一步三回头的感谢陈洪照顾自己了一个好差事。

    谢谢好哥哥！

    这种美差都给我！

    冯保想起陈洪之前经常给自己说的，某某某小公公得了某某某主子赏的金簪子，某某某公公因为伺候某妃子有功，品级连上了两级呢，等等等等这种一夜之间得了泼天富贵、逆天改命的例子数不胜数。而且冯保也亲眼见过好几个能力不咋地的小公公拿着主子的赏赐在自己面前显摆，自己当时还有些羡慕他们走了****运呢，不然凭他们的能力再努力十年也白搭。

    现在好了，自己不用羡慕他们了，有了这个差事，自己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想到这些，冯保心里对陈洪就一阵感激。

    然而，直到冯保经手了这个差事才发现，这特么的那是美差啊，简直是断头台好不好！

    安排皇帝和后宫妃嫔的*******这个差事涉及到了皇上以及后宫的所有妃嫔，看上去很高大上有没有？

    然而

    致命就致命在了这里。

    这个差事所涉及的任何一个人物，随便一个小手指都能碾死自己这个处于皇宫最底层的小太监。

    皇上就不用说了，整个后宫的最高主宰，放个屁都能崩死自己；后宫里的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婕妤、昭仪、贵人这些封号的主子也不用说了，都是能一指头碾死自己的存在；哪怕美人、才人、选侍、淑女这些也都是主子，也不是自己这个小太监可以得罪的。

    如果是黄锦黄公那样的大太监，除了皇后、皇贵妃、妃子之外，自然可以不用担心太多，但是自己这么一个还没出头的小太监，却是得时时刻刻担心着自己上面的脑袋。

    下面的脑袋早就掉了，上面的脑袋可是不能再掉了！

    冯保自从接了这个差事之后，时时刻刻都在担心着自己的脑袋不保。

    这可不是夸张。

    总的来说，这个差事的危险之处就是两个，一个是天下之主嘉靖帝，另一个是后宫的女主子们。

    先说嘉靖帝，都说伴君如伴虎，伴嘉靖帝位皇帝就相当于伴了一只神经病的猛虎，更是凶险。嘉靖帝经常嗑丹药，丹药又都是重金属，刺激神经中枢，更是难以捉摸，完全是喜怒无常、一触即发的火暴脾气，正如史书记载那样：嘉靖果于刑戮，暴虐不仁，喜怒无常。

    在后宫之中，嘉靖帝更是显得暴虐。

    嘉靖帝曾三次立后而又废后，亲手奠定了宫闱暴虐血腥的基调。

    陈皇后是嘉靖帝的原配，结果活活被嘉靖帝喜怒无常的暴脾气给吓死了。当时陈皇后已经怀孕了，跟嘉靖帝坐着喝茶，那个时候还是宫女的方氏来送茶，嘉靖帝见方氏手白姿色又佳，就拉着方氏的小手不撒开，陈后嫉妒用力将茶杯往桌上一放，起身表示不满。嘉靖帝当场就勃然大怒，大骂陈皇后。陈皇后被吓的胆战心惊不知所措，以致胎堕成疾，一病不起、香消玉损了。

    陈皇后去世后，仅一个月，嘉靖帝就立了张皇后。有次过年的时候，嘉靖帝跟后宫妃子们聚餐，张皇后聊天时提了个建议。然后，嘉靖帝听了当场就发飙了，叫人脱了张皇后的冠服，当场打了十多鞭子，然后就废后打入冷宫了。

    张皇后被废后，立了方皇后。嘉靖二十一年，宫女杨金英等谋逆，意图用绳子勒死嘉靖帝，方皇后及时赶到救了嘉靖帝。嘉靖二十六年某日深夜，方皇后所居坤宁宫失火，嘉靖帝不让救火，导致方皇后与数百宫女活活烧死。后宫传言，这场大火就是嘉靖帝令人放的，是为“壬寅宫变“中被方皇后借机处死的宠妃曹端妃报仇。

    嘉靖帝对结发皇后都这么残忍，更不用说后宫里的小太监了。

    别看嘉靖帝对黄锦称呼黄伴，对待其他太监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嘉靖帝对太监相当不屑，在嘉靖帝心目中，太监就是扫扫厕所、倒倒马桶，对太监非常严厉，一旦太监犯错，惩罚相当之重。嘉靖帝可以说是大明帝王中除了开国太祖元璋大帝外，对太监最为严厉的一位了。

    冯保这个道行不够的小太监，伺候嘉靖帝的*********不危险才怪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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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 行走泰迪，后宫升职

    据史书记载，在后宫被嘉靖帝下令笞楚而死的宫女就达二百多人，被杖刑致死的太监也是不计其数......

    当然，即便如此，嘉靖帝的因素这还不是冯保最为担忧的。

    因为即便冯保没有在文书房担任这个类似于敬事房职务前，冯保也是在殿前伺候嘉靖帝的。嘉靖帝这方面的危险，是他怎么躲也躲不掉了。

    而且，在殿前伺候的这半年来，冯保摸到了一些伺候嘉靖帝的门道，至少不会犯一些低级错误，像小张子那样殿前打嗝不敬而被刑杖至死。保命率比一般的小太监高不少。

    “我所虑者，娘娘也。”冯保面色死灰的对朱平安说道，提到后宫的女主子们，仍旧是一脸的后怕。

    确实，冯保最为担忧的是后宫里的女主子们，而造成冯保如今性命旦夕间不保处境的也是后宫里的这些女主子们。

    嘉靖帝虽然修仙炼丹、妄图得到成仙，但是嘉靖帝可是不戒荤色，而且相反嘉靖帝这方面的需求还特别旺盛，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行走的公泰迪，非常非常好色。嘉靖帝修仙炼丹、得道成仙的目的，就是为了能长长久久的享受帝王的一切福利，长长久久的享受权力和女人。

    所以，嘉靖帝的房事是很频繁的，作为安排嘉靖帝房事的房事太监冯保，安排后宫众妃侍寝的任务也是很重的。

    也必然会被后宫的女主子们盯上。

    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再加上贵人、美人、才人等等百余名女主子，都眼巴巴的等着侍寝呢。

    但是，后宫的男主子只有嘉靖帝一个，即便嘉靖帝再好色，一晚也只能啪啪啪一个。好吧，即便是嘉靖帝不顾祖制找点刺激，偶尔荒唐一把，来个一龙战二凤，那也只能有两个妃子侍寝。

    僧多肉少！

    百余名女主子就指着嘉靖帝那一根黄瓜满足呢！

    她们又不能对嘉靖帝怎么样，作为安排皇帝房事的房事太监冯保自然也就成了这些女主子眼中的房卡！

    虽然表面上嘉靖帝的房事自然由嘉靖帝做主，嘉靖帝喜欢啪哪一个就啪哪一个，但是......准备工作、提醒妃子、隐晦的推荐、时间控制、档案记录等等环节上，房事太监都可以钻空子。

    所以，冯保成了后宫女主子眼中的房卡，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如果此时嘉靖帝的后宫还有皇后坐镇的话，这些皇贵妃、贵妃、妃嫔等女主子们还会有所顾忌，毕竟皇后掌管后宫，对皇帝的房事也是有所过问权的。但是，可惜的是四年前的一场大火烧在了方皇后寝宫，因为嘉靖帝的原因导致救援不及，方皇后被烧死在了寝宫内。

    嘉靖帝怨恨方皇后接着“壬寅宫变”处死了自己的宠妃曹端妃，借着这场大火为宠妃报了仇。

    但是，嘉靖帝毕竟是修仙炼丹总嗑药的，精神不能以常人揣摩。

    方皇后烧死后，嘉靖帝又想起“壬寅宫变”中方皇后救了自己，过了一段时间又后悔了，愧疚不已，不仅以原配皇后的名分厚葬了方皇后，还给方皇后加了一系列道号。

    愧疚之下，嘉靖帝就没有再立皇后了，皇后之位空缺至今。

    没有皇后坐镇，领导不在，这些后宫的皇贵妃、贵妃、妃嫔等女主子们争起来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虽然有部分女主子可能是不稀罕嘉靖帝那根小黄瓜，也可能是生性不爱争，对于侍寝安排，抱着听天由命、无可奈何的态度。

    但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女主子们还是积极主动争取侍寝的机会的。后宫等级森严，后宫女主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也是有位份的，而且她们的位份关系着她们在后宫里的地位和福利，领的份钱、吃的喝的用的穿的摆设的等等等等都跟她们的位份有关，而且后宫里多的是捧高踩低的奴才。

    只有得到侍寝机会，才得获得嘉靖帝宠爱；只有得到嘉靖帝宠爱，才能升职升位份。

    而且，若是侍寝时运气好点怀孕生了皇子，直接就能封妃了。

    另外，即便你是妃子、贵妃、皇贵妃了，但是俗话说得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现在皇后之位空缺，正是可为之时，得了嘉靖帝的宠爱，吹吹枕边风，指不定就升皇后，实现女人心目中最高的梦想了。

    所以，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后宫女主子们都是施展各种手段，积极主动争取侍寝机会，上演一番后宫升职记。

    手握安排皇帝房事职责的冯保，自然而然就走进了这些女主子们的视线中，成了闪闪发光的房卡。

    按理来说

    冯保职责对于后宫女主子们如此重要，后宫的女主子们即便是身份高贵也会高看冯保一眼，给些好处，拉拢拉拢吧。毕竟对冯保好了，冯保自然会在侍寝安排上偏向于她们，百利而无一害。

    确实

    一开始冯保还挺滋润的，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就有好几位贵主子派人赏赐了冯保。

    大卷江布1匹，妆缎2匹，织造局上好宦官服春夏秋冬各5套、狼皮毯子1条，赏银30两，手串2串，光是这一天赏赐都比冯保在宫里这么多年积攒的都要多的多，餐餐都有后宫主子赏赐的膳食，至于零零散散的赏赐更是让冯保接到手软。

    后面两天也不错，赏赐虽然不如第一天多，但是也是让冯保欣喜不已。

    但是，很快危机就来了。

    赏赐自己的女主子们，这么多，相助谁侍寝啊，虽然是嘉靖帝做主，但是冯保也可以钻空子、动手脚，暗中相助女主子成功侍寝。

    赏赐的女主子这么多，晚上可以去侍寝嘉靖帝的只有一个，至少半个多月了也没见嘉靖帝一龙战二凤过......

    这个女主子去侍寝，就会得罪其他的女主子们。

    后宫里的女主子们又是个爱攀比的，今儿我侍寝了，我就可着劲儿的在其他后宫妃子面前嘚瑟，可着劲儿的显摆，把嘉靖帝的赏赐的镯子或者坠子，可着劲儿的在其他妃子面前作妖，好好的出出以前在别的妃子面前受的气，好好的气气她们。

    “这是爷赏赐的，我说不要不要，爷非要赏给我，说是这坠子呀最衬我的肤色了呢......”

    “姐姐们，你们看这珍珠有什么不同呀，除了珠子圆了点，个头大了点，色泽润了点，光泽透了点......也没看出哪里不好啊，爷说特意令人在南海捞的呢，净会忽悠我......”

    于是，其他没能侍寝的女主子们自然而然肚子里的气就会更大了。

    然后，冯保就有事情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危险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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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 九凤夺嫡

    侍寝成功的妃子们可着劲儿的作；没有侍寝的妃子们本来就咂酸吃醋了，现在更是被气的够呛。

    其他女主子们被气到是小事，但没有侍寝到却是天大的事。

    一次可以说得过去，两次也可以忍一忍，但是第三天还没能侍上寝就不能忍了。同样是给好处拉拢，为啥她能侍寝，我就没侍寝呢？你冯保看不起我是不是？

    而且，最关键的是没有侍寝就得不到嘉靖帝的宠爱，在充满争斗的后宫得不到皇上宠爱的女人是可怜的，位份晋升不了，福利待遇会被克扣，处处都会被欺负；不仅是自己可怜被欺负，自己生育的皇子、公主也是如此下场，至于儿子争夺储君之位就更是做梦了，就是连母族在朝堂也不得势。

    生气事小，侍寝事大。

    达到目的的手段有很多，利诱可以，威逼效果也不错，至于若是不择手段的话，手段就更加丰富了。

    侍寝嘉靖帝事关后宫女主子们的个人、儿女、母族切身利益，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后宫的女主子们自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当一开始的利诱不能达到目的后，自然会采取其他手段。

    而且，最开始逼迫冯保的妃子，成功侍寝了。这一例子导致的效仿效应，如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冯保的末日也就到了。

    “小朱大人，你是不知道，娘娘们受宵小蒙蔽，纷纷来找杂家的不是，逼迫杂家......”冯保一脸的哀大莫于心死，一肚子的苦水倒不出来。

    冯保说的很隐晦，口中说是后宫妃子受小人蒙蔽逼迫他，其实实际上根本就是后宫妃子逼迫的。作为奴才，哪里能说主子的不是，只能说是受小人蒙蔽了。

    女人一旦疯狂起来，比男人疯狂起来可怕多了，真是要命啊。

    朱平安也从冯保的叙述中，勾勒出了当时的场景，其实逼迫冯保，将冯保陷入如此境地的主要是嘉靖帝后宫里的九个女主子，准确的说是一个皇贵妃，六个妃子，一个嫔准确的说还有一个目前正受宠的美人。

    清朝后宫有九龙夺嫡，嘉靖后宫是九凤夺嫡（“嫡”字最初的意思就是正妻，用在此处也合适）。

    嘉靖帝目前妃嫔无数，但是能够威逼而且也威逼冯保的也就只有上面九位女主子了。其他的嫔以下的女主子，暂且对冯保这位房事太监还有些忌惮，另外一些女主子目前还没出手，还在观望。

    目前嘉靖帝后宫有两个皇贵妃，一个是王皇贵妃，一个是沈皇贵妃。

    王皇贵妃本来是最接近皇后之位的女人，她的儿子是嘉靖帝最为喜爱的二皇子朱载壡，二皇子做了十多年的太子，可惜的是去年二皇子早早的去了，王皇贵妃正处于丧子之痛之中，尚未走出来，终日睹物思人以泪洗面，吃斋念佛为亡子祈福，漠不关心后宫诸事。

    所以，目前沈皇贵妃就是后宫地位最高的，冯保最大的危险之一便是来自于沈皇贵妃。

    沈皇贵妃曾经也得到过嘉靖帝一段时间的宠爱，不然也不可能从众多妃子中脱颖而出作了皇贵妃，但是一代新人胜旧人，终究比不过那些嫩的出水的新人，专宠早就不复了。

    不过沈皇贵妃保养得好，姿色风韵尚存，嘉靖帝每个月也都会有临幸一两次。

    沈皇贵妃不仅姿色好，心机手段也可谓冠绝后宫。

    举个例子，当年嘉靖帝的宠妃曹端妃被方皇后借着壬寅宫变处死后，沈皇贵妃就不惜冒着得罪皇后的危险，向嘉靖帝求情收养了曹端妃留在宫里的女儿---安宁公主。效果也很显著，嘉靖帝每当思念往日宠妃曹端妃的时候，就会来沈皇贵妃的宫里来看安宁公主，自然就会留宿在沈皇贵妃这里。

    沈皇贵妃的手段，冯保前些日子是领教过的，提到沈皇贵妃时，冯保后背兀自冒着冷汗。

    另外逼迫冯保的六个妃子分别是卢靖妃、江肃妃、杜康妃、赵懿妃、陈雍妃和赵荣妃。

    其中卢靖妃算是目前的宠妃，颇得嘉靖帝宠爱，被嘉靖帝临幸的次数比其他妃子要多的多，而且所谓母凭子贵，嘉靖帝目前硕果仅存的两个可以继承大统的皇子（皇三子、皇四子），其中景王朱载圳就是他的儿子。景王是皇四子，比皇三子同岁，但小了一个月。

    景王人称四爷，也颇得嘉靖帝喜爱，以至于宫里宫外有流言称若是景王年长，嘉靖帝早就立为太子了。

    杜康妃是皇三子裕王朱载垕的母妃，跟卢靖妃相比，可以说是失宠于嘉靖帝。但是杜康妃能升为妃子，生下皇子，姿色也是没的说的，而且跟嘉靖帝肯定也有段蜜月期，就是不知因为什么受到嘉靖帝冷落。

    杜康妃的儿子是皇三子，在仅存的两个皇子中属于长子，按照嫡长子继承制，在排位上是有优势的。不过裕王跟杜康妃一样，相对于景王而言，也是有些不受嘉靖帝待见。

    太子之位悬了一年多了，大臣多有上书，但是嘉靖帝也没有立太子的打算，甚至还廷杖了数位上书的大臣。

    而且宫里的流言蜚语也多。

    这让杜康妃忧心忡忡，也开始想着法儿试图重新获得嘉靖帝宠爱，为儿子铺路。获得嘉靖帝宠爱的方式，还有比侍寝更有效果的吗？！

    这两位都是皇子的生母，如果她们得宠了，她们儿子作为储君的可能性也就大大增加了。

    所以，卢靖妃和杜康妃格外上心，对冯保的逼迫也最为凸显。

    其他的几位妃子虽然现在没有皇子，但是不一定以后没有啊，嘉靖帝目前也就四十多岁而已，身体看上去也是身强体壮，大冬天的穿件单衣都不嫌冷（嗑药后）。现在侍寝，受了宠，生了皇子，到了嘉靖帝老的时候，皇子也刚好长大成人，当上储君也是大有机会。

    所以，其他妃子为侍寝，对冯保也是多有逼迫。

    嫔指的是李敬嫔，李敬嫔不是由采选入宫的，而是由他的父亲HN富商李拱宸，自己跑到通政司，说女儿白璧无瑕，美艳绝伦，够资格成为嫔妃。

    通政司报到礼部，礼部报到嘉靖帝，嘉靖帝令其父女进京。李拱宸大喜过望，马上带着李敬嫔赶路直奔京城，快到京城的时候李敬嫔劝他父亲停车，在当地停了数日，一直到听说嘉靖帝去行郊礼的时候才进了京城。

    嘉靖帝在行郊礼的时候，听礼部官员禀报说李氏父女到了京城了，闻言后嘉靖帝说：“淑女至京，适逢郊享，此高梅之兆也”。下诏不必再参选，直接进宫。

    李敬嫔入宫的时候可谓风头一时无二，她父亲李拱宸当场被赐封为了正五品千户，并可入宫宴于光禄寺；李敬嫔本人第二年也被封为嫔。

    李家人兴奋坏了，盼着李敬嫔得宠并一路晋封生下皇子立为太子，全家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不过可惜李敬嫔在升为嫔后，嘉靖帝的恩宠就慢慢少了，不过今年初李敬嫔的哥哥学他爹把李敬嫔的妹妹也送进宫了，姐妹二人同侍嘉靖帝，姐妹花儿啊。

    所以李敬嫔也想趁这个机会争取嘉靖帝宠爱，之前对冯保的打点比妃子都多，不过这半月来一直都没能侍寝，现在对冯保也不用多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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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 后宫三千，未有此款

    在后宫里，皇后娘娘是一品等级封号，皇贵妃是从一品，贵妃是庶一品，妃子是二品等级封号，一直算下去的话，这美人、贵人、才人只不过是十一品。

    冯保刚说的以上皇贵妃、妃嫔都是后宫里的一宫之主，逼迫冯保都属正常，不过尚美人怎么也将冯保逼迫到如此地步？

    “这尚主子呐……”

    冯保见朱平安有些疑惑，再次谨慎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无人才小声的对朱平安道出了宫闱中的秘密。

    后宫里面藏不住什么秘密，而且这尚美人发迹也不算是秘密，后宫里面几乎人人皆知，不然冯保也不敢对朱平安讲，冯保只不过是谨慎惯了而已。

    “尚主子与小朱大人年龄相仿，年幼一岁，京畿人氏……”冯保轻声道。

    这尚美人算不上幼女…….也是萝莉啊！

    闻言，朱平安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某些不和谐的画面，某些比十八禁还要丧心病狂的画面：十三新娘四十郎，一头老牛压海棠！！！

    嘉靖帝还真是行走的泰迪，连未成年都下得去手。

    “小朱大人，你怎么了？”

    冯保疑惑的看向朱平安，朱平安忍着咳嗽摆了摆手，示意冯保继续往下说。

    通过冯保的叙述，朱平安发现这年纪小小的尚美人也是一个妖孽，心智和手腕绝对是站在后宫巅峰的少数几个人之一。

    尚美人年方十三，是京畿人士，三年前入的宫，今年已经是后宫里最受嘉靖帝宠爱的女人了，受宠程度比当年的宠妃曹端妃有过之而无不及。

    尚美人出身京畿的贫苦农家，家里连温饱都达不到，能入宫还是因为嘉靖帝炼丹需要少女天葵入药，所谓天葵也就是少女初潮的经血，为了满足炼制仙丹的需要，嘉靖帝下旨在京畿地区采选10到13岁的童女入宫。

    10岁的尚美人随着300童女一同入了宫，被养在宫里，肯定不是白养，她们即是宫女，又是药人，比宫女还要低下。

    她们除了要做宫女的活，还要做药人的活，嘉靖帝不仅是需要用她们的天葵炼制仙丹，为了求长生，嘉靖帝还要以“吸风饮露之道”成仙，早晨早起就要饮用甘露修炼。这是陶天师代天传授给嘉靖帝的一种修炼方式，甘露自天而降，吸收日月之精华，乃是无根之水，配合特有的吸风饮露之道修炼，可延年益寿。

    收集露水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到了尚美人这样的童女药人身上，每天凌晨过后尚美人等人就要早起，沐浴净身后，用玉净瓶去御花园收集露水。收集完露水，她们还要作为宫女洒扫醮坛，入职西苑，做宫女该做的一切。另外还要服用一些催促天葵的丹药……

    如此繁重的工作，奴役的摧残，导致大量像尚美人这样的宫女都累病倒了，不少宫女尚未到来天葵的年级就已经香消玉殒了。

    尚美人她们做个普通宫女都是奢望，如果按照这个轨迹下去的话，尚美人宫里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不过，尚美人显然不会满足于此。

    我可取而代也！

    如同项羽刘邦当年见到秦始皇车驾经过时，生出的感慨一样。

    每每在洒扫庭院时，看到后宫的娘娘们在众宫女的簇拥下趾高气昂走过去的时候，尚美人总会放下手中的扫帚，看着娘娘们的背影，抿出一抹娇憨的笑。

    十三岁又如何，后宫里的娘娘们也不过比自己大上几岁、十几岁而已，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也不差那几年的道行。

    机会从来都是属于有准备的人。

    尚美人就是这类人。

    去年春末夏初的一天，属于尚美人的机会来了。

    这一日尚美人跟十多位宫女一起，得选入职西苑内供奉，在洒扫完庭院之后，便在西苑圣驾前听候差遣。

    嘉靖帝如往常一样，早晨扶占完便做功课，上午批阅完奏折，下午便又继续修炼，坐在八卦垫上诵读经文，一边轻声默默诵读经文，一边用手敲击面前的磬。

    嘉靖帝诵经击磬，一直修炼到了黄昏。

    昨晚卢靖妃身上消耗了太多精力，上午批阅上百奏折，诵经又这么枯燥，嘉靖帝毕竟也不是铁打的，到了黄昏的时候不由困倦了起来，泛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手中击磬的玉如意，一下子击打到了面前的墨汁砚台上。

    击打墨汁砚台的声音

    很是不和谐

    在场供奉的十多位宫女都听到了，嘉靖帝诵经时打瞌睡的样子也都被宫女们看到了眼中。

    见状

    站着伺候的宫女们纷纷低下了头，一个个鸵鸟一样，脑袋垂的低低的，听到了也当没听到，即便听到不和谐声音没来及抬头看，也都不敢抬头。

    小嘴都闭的紧紧的。

    宫殿内安静的一根头发丝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在皇宫里，要当瞎子和聋子，看到不该看的，听到不该听的，是很危险的，知道的太多会被杀头的，更何况是皇上诵经打瞌睡的糗事呢。所以，宫女们一个个低着小脑袋，闭着小嘴巴，连呼吸都不敢大喘。

    咯咯咯咯......

    就在此时，忽地一声娇笑传来，打破了一殿的宁静，整个宫殿都回响着咯咯娇笑声。

    在场的宫女听到娇笑声都快被吓尿了，你个小丫头片子吃了熊胆了啊，竟然连万岁爷都敢取笑，你这是作死啊，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殿前失仪！

    这属于大不敬，要杀头的。

    你是死定了！

    倒霉，可是千万不要连累到我们啊。宫女们一个个瑟瑟发抖，更是不敢抬头，唯恐连累到自己。

    谁？

    竟敢取笑朕！

    是哪个狗奴才！

    嘉靖帝在笑声中惊醒，龙颜大怒，抬头将目光看向娇笑声发出的地方，目光满载帝王之怒。

    然而

    出现在目光中的是一个娇憨的少女，精致的小脸蛋上兀自带着笑痕，一副做坏事被发现了的娇憨模样，梨涡小脸红扑扑的，葱白小手马后炮的捂着樱桃小嘴。

    如此娇憨

    可爱萝莉

    嘉靖帝后宫三千，却还没见过这一款。

    帝王之怒在这娇憨面前，如烧红烙铁掉入了冰水一样，瞬间息怒了。

    娇憨的少女在帝王目光中，先是娇憨的笑，继而像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一样，面带怯容，跟只笨鸵鸟一样，低下了小脑袋，葱白的小手跟犯错的孩子一样下意识的玩着衣带。

    越发显得娇憨可爱。

    “你叫什么名字？”嘉靖帝目光灼灼的看着娇憨宫女，停下了诵经，开口问道。

    “回万岁爷，奴婢尚玉儿。”

    尚美人像是只笨鸵鸟一样，怯怯的抬起小脑袋娇憨的回道，才跟嘉靖帝对视一眼，便红了小脸蛋，低下了小脑袋，越发显出娇痴情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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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 鞭刑

    尚玉儿？

    尚玉……上谕……上谕者，朕之谕令，诏书也。尚玉儿，好名字，看来这是天意，朕今天怎么着也得给你颁发一个上谕才行啊。

    嘉靖帝目光灼灼的看着尚美人，越看越觉的这小宫女娇憨可口，越瞧越觉的丹田一股火热蠢蠢欲动。

    灯下的美人如此娇憨可人儿。

    哪还有心思念什么升仙经啊。

    四周的宫女一个个纷纷在心里为尚美人默哀，这冒失的小丫头惹到皇上了，皇上都瞪了她好一会了也没说话，看来圣上心里是气的不行了，可怜的小丫头啊，又要像以前那些出错的宫女一样被活活打死了。

    “你过来朕跟前，你们都退下。”

    嘉靖帝的吩咐更是让这些个宫女坚定了她们的想法，纷纷奉旨低着小脑袋倒退着出了宫殿，领头的宫女还关上了宫殿的大门。

    回首看了一眼朱红殿门，宫女们心里忍不住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以往也有过这种例子，虽然大部分宫女失礼不敬都是由司礼监的太监们杖刑，可是如果惹到皇上的程度比较深的话，嘉靖帝怒急的话也会亲自鞭刑的。曾经就有个宫女，被嘉靖帝活活的用鞭子给抽死了，抬出去的时候都没气了。

    宫女们纷纷为殿内的尚美人默哀。

    哎！

    又一个小姐妹要葬身在这深宫之中了。

    心生悲凉。

    在宫女们退出殿外后，尚美人跟只笨兔子一样，怯怯却又好奇的走到了嘉靖帝跟前。

    “小丫头，入宫多久了？”

    “你是哪里人？家里都有哪些亲人啊？”

    出乎意料的，嘉靖帝和颜悦色的跟尚美人唠起了家常，尚美人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怯怯的回了起来。

    只聊了两句，嘉靖帝便将手里击罄的玉如意随手丢到一边，然后一手将站在跟前的尚美人捞到了怀里，目光灼灼的看着尚美人，然后将嘴唇贴到尚美人白皙的脖颈间，深深嗅了一口，满意的回味了起来。

    在嘉靖帝低头在尚美人脖颈耳根探索的时候，尚美人小嘴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甘甜处子，幽香惹人。

    “小丫头，坐在朕腿上来。”嘉靖帝在尚美人耳根哑着嗓子说，目光里带着一股火热。

    “万岁爷，奴婢不敢……”

    尚美人怯怯的回道，整个人跟只笨兔子一样，不敢拒绝，却又不敢坐，娇憨情状更是惹人恋爱。

    嘉靖帝见尚美人这不敢坐又不敢拒绝的小模样，不由笑了，丹田更是一股火热，伸出手来捏住尚美人的下巴，将尚美人的俏脸蛋扳了过来，然后龙唇盖住了尚美人红润的樱桃小口，用力的亲了一口。

    啵

    唇唇分开时，发出一声如瓶盖脱落的响声。

    尚美人闻声，羞的粉颈都红了。

    “哈哈哈，甘甜香醇，入喉即化，比朕昨日出炉的仙丹还要可口。”嘉靖帝亲完后，满意的笑道。

    “万岁爷……”

    尚美人俏脸红若滴血，娇嗔了一声，挣扎着起来，害羞的要逃跑。

    嘉靖帝如火焚身，又怎么会让尚美人逃开呢，一把将尚美人捉住，然后将尚美人抱到了桌子上，就这样将尚美人压倒了在了身下，扯着尚美人的玉腿儿分开……

    脱衣哪有撕衣快，顷刻间，地上便是凌乱的片片布料。

    “万岁爷，不要，玉儿衣服都烂了，管事姑姑知道了要骂玉儿了……”尚玉儿轻轻挣扎道。

    “朕赔你一件更好的……”嘉靖帝说着话，手中动作不断。

    “万岁爷......”尚玉儿咬着粉舌，怯怯的推了推嘉靖帝厚实的肩膀，欲言又止。

    “怎么了？”嘉靖帝箭在弦上，哑着嗓子问道。

    “桌……桌上凉……”尚玉儿低着小脑袋，跟只埋到沙子里的鸵鸟一样。

    “朕给你温暖……”嘉靖帝畅然一笑，将整个身子压了上去，天下都是朕的，帝王本就无须压抑自己，我是嘉靖，想了就做。

    唔~~~

    宛如天鹅拉长了脖颈，发出了一声压抑忍着的啼叫。

    帝王霸道。

    宫殿内一时间狂荡起来，只有尚美人压抑的娇啼，轻点慢点，不住的哀求嘉靖。

    朕原来如此威猛。

    尚美人的哀求让嘉靖帝更觉雄风大振，宫殿内一时狂风骤雨更是猛烈，狂暴骤雨中央的尚美人如狂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被颠簸的淋漓。

    金风玉露，皇恩浩荡。

    等到尚美人一瘸一拐的从宫殿出去后，嘉靖帝封赏的上谕紧接着也就炸闹了后宫。

    嘉靖二十九年五月初三，遣翰林学士李春芳，持节授尚氏册宝，封为美人。

    尚美人册文曰：

    朕惟

    自古帝王，九御承休，备秩后宫，以延子嗣。

    美人尚氏

    温惠宅心，端良贤淑。

    温软敦厚，朕心甚慰。

    今进封为美人。

    一纸上谕，尚美人完成了华丽的转身，从一个药奴宫女转身一变，成了后宫里的女主子，宠冠后宫的尚美人。

    “鞭刑?”

    “咯咯咯……我是受了鞭刑，不过却不是你们想的那根……”

    “起来吧，我是个念旧的人，不会忘了昔日与诸位姐姐妹妹的姐妹情的。”

    一身华服的尚美人看着往日一起接晨露扫庭院的宫女，如今震惊不已的跪伏了一地，俏脸蛋漾开一抹笑靥，动了动小手发了恩典，亦如往日的后宫娘娘。

    古人云：伴君如伴虎

    古人又云：初生牛犊不怕虎

    娇憨可人的尚美人就是这样的初生牛犊，正是爱玩的年纪，在嘉靖帝面前释放了“天性”，对嘉靖帝没有多少畏惧，更多的是好奇，是爱玩，感染的嘉靖帝似乎也年少轻狂了不少。

    后宫中独一无二的娇憨尚玉儿，很快就成了嘉靖帝的宠妃尚美人。

    于是，九凤夺嫡。

    夹在一群女主子中间的房事太监冯保，开始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每天早上冯保的大约生活就是这样：

    “咯咯咯，冯公公，真想把你的肚子剖开，看看你的心偏到的什么地方？！可是看不起本宫？！”某娘娘将冯保召到宫内，冷笑连连。

    “奴才该死，奴才冤枉！”

    冯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出一身冷汗，告罪不已。

    “咯咯，你冤枉……我看你是攀上高枝了，冯公公，你抬头看看殿外的云彩，你知道那朵云会下雨吗？别光顾着讨好某些妖艳贱货，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走夜路呢就要多长点心……”某娘娘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冯保。

    “娘娘，这事，奴才也是没法子啊。”冯保脸色惨白，急忙辩解道。

    “没法子，我看你是法子太多了。我可是听说前儿，玉翠宫里的召你过去，昨晚儿万岁爷就歇在玉翠宫里了……本宫不管，今儿本宫费了一天功夫做了万岁爷最爱吃的龙肝凤髓羹，这羹汤最宜晚膳了，有没有法子，你看着办吧。”某娘娘冷笑着，不再多言。

    如此待遇

    每日冯保都要经历数次

    如此下去，后宫里九个最具权势的女人，有一万种玩死自己的办法，而任何一种，自己都逃不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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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 此事易尔

    “其实，还不止此呢，我的小朱大人你是不知道杂家的苦楚。”冯保诉完宫妃的苦后，仍旧面有戚色，似乎头顶上还悬着一把随时都能刺破他头颅的利剑。

    “哦？”朱平安看向冯保，等着冯保全盘道来。

    “圣上修炼正值紧要关头，恨不得将每一刻都掰成两刻用，日夜钻研修炼之道。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延续皇家血脉，圣上日行敦伦之礼，不过圣上尝言破费时间，耽误修行。”冯保斟酌词句，将他的另一个担忧也道了出来。

    冯保说的很隐晦，但是朱平安又怎么会不明白呢。简单来说，嘉靖帝这个行走的泰迪大帝，是个好色之徒，每天都要临幸宫妃爽上一爽，可是又觉的后宫侍寝太费时间了，耽误他修炼时间。

    既然你嫌啪啪啪耽误修炼时间，那就别啪了多好！可是根本不可能，嘉靖帝修炼成仙，就是为了百年万年的享受权利，享受女人的，不啪的话，那成仙还有什么乐趣！

    冯保说完后，一脸的生无可恋，在冯保看来这根本就是矛盾的事情，又想啪啪啪，又嫌啪啪啪费时间，好事都被你占尽了，这怎么破？

    “公公可还有其他苦楚？”朱平安听完后，微微勾着唇角问了一句。

    “啊？”冯保愣了下，继而指着朱平安的手都颤抖了，说话似乎都在喷苦水，“我的小朱大人哎，就是这几个苦楚就够杂家洗干净脖子等着被砍个十次八次了，你是不知道啊，每当傍晚的时候，杂家都想找棵歪脖子树了断了自己……这样至少还能少受点罪、落个全尸……”

    冯保觉的他的监生一片黑暗，看不到一点希望，似乎随时都会被人玩死，每日每夜都在这种恐惧中颤抖。

    生活在这种恐惧之中，好不容易找个人倾诉一下，可是，毕竟不是人家自己的事，还能说出“公公可还有其他苦楚”之类的不痛不痒的话。

    这些个苦楚都够自己死十次的了！

    还不够吗？！

    还不够吗！！

    冯保伸着的手指颤抖着，都在怀疑朱平安这个朋友值不值得交了。

    看着冯保的模样，朱平安唇角勾着的弧度更大了些。

    “小朱大人，你......”冯保看着朱平安嘴角的弧度，不由的有些小生气了，鼻息间都喷粗气来了。

    “呵呵呵，淡定，淡定冯公公。”朱平安见状，忍不住笑出声了。

    “你......小朱大人你......哎，杂家算是看错人了......”冯保指着朱平安连连点了好几下，哎了一声跺了下脚，声音提高了好几度，眉毛挑了起来，脸都涨红了，感觉整个人像是掉到了热锅里、熟透了的大虾一样。

    淡定，淡定......换你试试，我的小朱大人，你站在杂家的角度试试，看你怎么淡定！！！！

    “此事易尔......”

    看着冯保快要爆炸了的样子，朱平安这才伸手捂住了嘴，咳嗽了一声，在冯保几近喷火的目光中缓缓的止住了笑声，然后从指缝间淡淡的吐出了四个字。

    “此事易尔......我的小朱大人，你......”冯保还沉浸在刚刚的生气的惯性之中，重复了朱平安的话一遍，继而准备像刚才一样发泄一下他失望的情绪。

    不过，才重复完，冯保就愣住了，好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样，停住了声音，表情也定住了。

    等等

    刚刚小朱大人说的是什么来着......

    此事易尔？！！

    此事易尔！！！

    刚才小朱大人说的是此事易尔！！！

    冯保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秒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然后满脸都是不可相信的表情看着朱平安，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尽管他一万个希望朱平安说的是真的，但是理性、理智告诉他自己，这是不可能的。他自己最了解他所面临的困境了，不论是后宫里越来越没耐心、越来越逼迫自己的女主子们，还是既喜欢临幸宫妃又嫌临幸宫妃耽误修行的嘉靖帝，都是一个无解的困境。

    冯保自问也是一个颇有几分智慧的人，不然也不会混到如今的地位。但是从他面临这个困境到现在已经半个多月了，每时每刻都在思索解决办法，可是十多天也没能想到解决办法，哪怕是一点头绪也没有想到。

    现在小朱大人只不过是听自己说了这么一小会，就说“此事易尔”，这怎么可能呢，这么一小会怎么可能想到解决办法！

    就是诸葛在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想到解决办法啊。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自己这些天遭受的打击实在太多了，再也经不起失望的打击了，还是不抱希望的好。

    “小朱大人......你不是在哄杂家的吧......”冯保满是怀疑的看着朱平安。

    “非也。”

    朱平安微微翘起唇角摇了摇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普通并不英俊，但是一双眸子却是散发着自信的光芒，似乎天大的困难在他眼中也只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

    “怎么可能？”冯保震惊的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否定。

    “怎么，冯公公希望在下哄你吗？”朱平安微微一笑，看着冯保调侃道。

    “没有，杂家当然希望小朱大人说的是真的，可是杂家深知此中之事，绝非易事。”冯保摇了摇头道，“不怕小朱大人笑话，杂家这十几日来每时每刻不在想着此事，可是却仍是一筹莫展。”

    面对冯保的质疑，朱平安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笑着默诵了一首诗，“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冯保闻言，若有所思，将目光转向了朱平安。

    “俗话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冯公公身在局中，有些时候反倒不如平安这个局外人看的清楚。”朱平安淡然一笑，继续解释道，进一步阐释了

    “小朱大人真的有办法？”冯保闻言心脏忽然跳的快了起来，激动的睁大了眼睛，声音也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好像是溺水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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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 朱平安的建议（一）

    “只是有些不成熟的建议。”朱平安谦虚的扯了扯嘴角，阳光下乌黑深邃的眸子似乎不时有火星迸发一样，憨厚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自信的微笑。

    “真……真的吗？”

    冯保闻言激动的声音更尖了，绝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不已的看向了朱平安。

    不过，下一秒，冯保眼睛里的光亮就黯淡了不少，情绪也忽地低落了下来，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目前自己已经深陷刀山火海，已病入膏肓了，药石已经无效了。

    “哎，还是算了，小朱大人，莫要平白给杂家希望，又让杂家绝望了，杂家实在是再也经不起打击了。现在已经是病入膏肓，就是灵丹妙药也都无效了。别的不说，就说圣上修炼正值关头，数次尝言侍寝耽误修炼这事，杂家就是有再多脑袋就保不住。”

    嘉靖帝的脾气是出了名的，若是哪天嘉靖帝心情不好，或者修炼不顺，那自己的脑袋就很可能不保了。

    冯保目光又满是绝望，低下脑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就像是等待行刑的死囚一样，笼罩了满满的绝望和悲观。

    “那若是仙丹呢？”

    朱平安勾着唇角，戏谑的问道。如果说冯保是激流浪涛中被颠簸的落叶的话，那朱平安就是大海边万丈的高山，任凭波涛滚滚兀自泰然不动。

    “仙丹？”冯保口中重复了一句，漆黑绝望的眼睛又蓦地燃起了一点火星，抬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了朱平安。

    “平安心中有些不成熟的建议，不过知彼知己者，方能百战不殆。公公若是信得过平安的话，不放将侍寝流程简略给平安说一遍。”

    朱平安说的谦虚，不过浑身却是透着一股莫名令人信服的气度。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闻，没什么不能说的。万岁爷随机选择妃嫔侍寝，等确定侍寝妃嫔后，杂家就会通知被选中的娘娘沐浴更衣，做好承幸准备。娘娘宫里的下人着手‘铺宫’，清扫宫殿，焚香装饰。等到了晚上，西苑各妃嫔的宫门之前都会挂上两盏红纱灯笼，被选中侍寝的娘娘宫门口的红纱灯笼会被取下来，代表万岁爷晚上在这里留宿。娘娘兰汤沐浴，梳妆打扮，在宫里等着万岁爷。万岁爷忙完政务，就会乘着御驾过来，登门留宿临幸娘娘……”冯保没有犹豫，就把宫里侍寝的流程简要的说了一遍。

    嗯，很好，跟自己在现代时候了解的明朝后宫侍寝制度几乎是一样的。

    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朱平安听完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自信更足了。

    或许现代的你们中有些人已经猜到了朱平安自信的由来，但是冯保却是万万也想不明白的。

    自己挖尽脑汁、殚精竭虑想了多半个月了，都没有一点头绪，宫里面那么多前辈宦官也都是一筹莫展，怎么小朱大人才听自己说了一遍就有办法了呢？这怎么可能啊。

    可是看小朱大人也不是开玩笑的样子啊？！

    对此，冯保百思不得其解。

    “圣上贤明果决，一代明君，为国为民、夙夜辛劳、日理万机。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为了延续皇家血脉，圣上还要日行敦伦之礼。圣上如此辛苦，我等臣子自然也要为圣上分忧。”朱平安向着西苑的方向施了一礼，轻声道。

    “小朱大人的意思是？”冯保不明白朱平安的意思。

    “如果说能让圣上修炼的时间多上一个时辰......”朱平安没有接着往下解释，而是看着冯保问了一个问题。

    在朱平安看来，嘉靖帝就像是考试前的临时抱佛脚的考生，都到了发卷时间才得到标准答案，他并不是嫌弃答案，而是嫌考前给他背答案的时间太少了，其实如果这个时候多给他一两个小时让他背背答案，他肯定一百个愿意考试。

    “我的小朱大人呐，别说一个时辰了，每天就是多出半个时辰，杂家就是立了大功了。”冯保有些激动的感慨道。

    “半个时辰，自然不是问题。”朱平安自信的点了点头。

    “小朱大人你可别骗我？”冯保激动不已，不过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圣上是负责人的明君，延续皇家血脉，圣上定然义不容辞。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圣上并不是嫌延续血脉的过程本身费时耽误修仙，而是目前的侍寝流程有些费时，耽误了圣上的修炼。”朱平安轻声解释道，然后将目光转向冯保接着说道，“其实，如果对侍寝流程如果做些调整的话，节省一个时辰不敢说，但是半个时辰却是绰绰有余了。”

    嘉靖帝是出了名的好色，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只要想了就随时临幸后宫妃嫔以及宫女。

    如此的一个行走的泰迪大帝，十成十的好色之徒，又怎么会嫌侍寝费时呢，不过是目前的侍寝流程让嘉靖帝费时了而已。

    “调整侍寝流程？”

    冯保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下，继而又用力的摇了摇头，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我的小朱大人呐，这后宫的侍寝流程都是从祖宗那流传下来的，都是祖宗之法，怎么能改呢。”

    “祖宗之法就不能改么？”朱平安扯起了嘴角，然后背着手轻声笑了下，“举个简单的例子吧，太祖时候，宫里可是不许内臣读书识字的，到了宣宗的时候，宫里就设了内书堂教授内臣读书识字，到现在内臣读书已成定制......”

    “祖宗之法能不能改，就看怎么改，怎么说，如果有利于我大明江山社稷，有利于陛下，为何不能改呢？”朱平安反问道。

    “呃......”冯保沉默了，继而又摇了摇头，“小朱大人你也知道，后宫侍寝流程看着繁琐，其实也很简单。定下侍寝娘娘后，沐浴更衣，铺宫装扮，然后陛下登门临幸。这也没什么可改的余地，更不用说省出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了。”

    “陛下登门临幸？”

    朱平安闻言摇了摇头，然后一本正经的向着西苑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继而起身看着冯保道，“为何要陛下登门临幸，陛下万金之躯、九五之尊，为何要亲自去娘娘的寝宫临幸呢？为何不能让娘娘来陛下的寝宫受幸呢，这样陛下亲自登门的时间不就省下来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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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 朱平安的建议（二）

    “小朱大人此言甚是……”

    朱平安的一席话，一下子抓住了冯保的耳朵，宛若醍醐灌顶一样，冯保听完后恍然大悟。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圣上是当今天下最有权势、最高贵的人，晚上临幸一个妃子，竟然还要大老远的亲自登门？！

    皇宫很大，西苑占地也广，圣上办公、修炼的宫殿都是在西苑的外围，妃嫔们居住的寝宫都是在西苑深处，相距甚远，路上都要花不少时间，而且为了让嘉靖帝舒适，御驾又不能走快，一来一去就得花很多时间。

    如果说让后妃来陛下的寝宫的话，那就省出来很多时间供圣上修炼了。

    等着你送上门来……

    不是更显的圣上尊贵吗？！

    只是一个简单的调整，却愈发衬托圣上的尊贵，而且少了这么一段路，也安全了很多。另外，娘娘去皇上的寝宫侍寝，想必第二天从龙床上起来，恩宠更盛，也会更出风头。

    想来，如此建议，圣上和娘娘们都也不会拒绝的。越想，冯保越觉得可行，头顶上悬挂着的夺命利剑似乎也少一把了，脸上的阴霾也扫去了一半。

    小朱大人不愧是状元之才，眼光独到，冯保心里对朱平安的评价越发的高了，正要大礼感谢朱平安的这个建议，却听到朱平安又开口了。

    “其实，平安尚有一个建议，不过就怕吓到公公。”朱平安看着冯保，缓缓的开口。

    “杂家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还请小朱大人指点。”

    冯保得到朱平安刚才的那个建议后，已经受益良多了，此刻听闻朱平安对此还有建议，不由连声催促道。

    “平安之言有些惊世骇俗，还请公公保密，当然以后若有人问起，我也不会承认的……”朱平安很是正式的看着冯保道。

    “小朱大人放心，杂家以性命发誓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六耳。”冯保指天以性命发誓，绝对不会外传。

    嗯，冯保的人品还是靠得住的。

    历史上自从冯保跟张居正结成政治同盟后，不论什么时候，从来都没有背叛过张居正。

    “公公言重了，平安自然信的过公公。”朱平安肯定道。

    很多人已经猜到了，其实朱平安自信的依仗就是一百多年后清朝所特有的后宫侍寝制度。

    在听到冯保诉苦的第一时间，朱平安就想到了清朝的后宫侍寝制度。

    清朝的侍寝制度，应该是封建王朝的巅峰了。

    极度尊崇帝王！

    极度满足帝王！

    完全可以解决目前冯保所面临的困境，无论是后宫妃嫔方面，还是嘉靖帝方面，如果用这个制度的话，相信都不是问题。而且对于冯保来说，也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房事太监这个烫手山芋，将会变的炙手可热，令人垂涎。

    春暖花开，雄伟的皇宫城墙满是春色，青灰色砖缝间花开似锦，墙根下绿柳依依，一个翰林官服的少年轻声的说着话，一个织锦太监认真的聆听着。

    “什么，你是说等娘娘沐浴化妆后，赤着身体躺在床上的红毯上，由娘娘宫里的宫女卷上红毯，包裹起来，由我等宦官抬到圣上寝宫，放到龙床上。”

    “这也太……”

    冯保张大了嘴巴，显然被朱平安的一席话震惊到了，让娘娘们一丝不挂的裹上红毯，抬到龙床，这想法也太……

    相对于冯保的震惊，朱平安则是淡然多了，因为这种侍寝的方式在清朝历史上实实在在的实行了数百年呢。

    “此亦为圣上安危考虑，想必公公不会忘了壬寅宫变吧。”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

    冯保闻言，怔了一下，继而坚定了目光。

    壬寅宫变才过去十年而已，当年失宠的宫妃王嫔联合数位宫女意图谋害嘉靖帝，若非宫女紧张失手，嘉靖帝就要驾崩了。虽然嘉靖帝大难不死，可是也被这场谋杀吓坏了，之所以从皇公搬来西苑就是因为这场宫变。

    小朱大人的建议虽然有些惊世骇俗，可是却可以避免藏在宫妃中的刺客谋害圣上。

    侍寝的时候，无论是妃嫔还是宫女，都是一丝不挂抬到龙床，没有了凶器，这样圣上的安全性就大大增加了。

    一丝不挂，玉体横陈，如此也可大大增加圣上的兴致。

    如此一来，再斟酌下言辞，想必圣上也不会反对的，冯保年纪不大，但是在宫里久了，虽然比不上黄锦，但是多少也能揣摩到嘉靖帝为喜好，觉的这个建议还是大有可为的。

    接下来，朱平安把清朝后宫侍寝制度中最为核心的翻牌子侍寝制度，提前了一百多年勾勒了出来。

    “翻牌子？”冯保不解其意。

    “喏，类似这官牌一样，也给后宫里的每位娘娘都备上一个。当然，要小巧精致一些。”朱平安将自己腰牌取了出来，展示给冯保看，“上面写上娘娘的名字、特长等信息，可以用颜色区别娘娘的等级，每次晚膳的时候可以用银盘将十余个或者数十个牌子呈给圣上，由圣上选定侍寝的娘娘。如果圣上有属意的，就把牌子翻过来，被翻到的妃子侍寝。你们再把要侍寝的妃子抬到圣上的龙床上。如果圣上没兴致不翻牌子，那就不用安排娘娘侍寝了。”

    “每次晚膳时上呈十余个或数十个牌子，由圣上翻牌子，选中谁就是谁，如此一来便与公公无关了。娘娘们也怪不到公公头上，若是娘娘思念圣上热切的话，公公便把娘娘的牌子在晚膳前上呈供圣上挑选便是。”

    朱平安循循善诱，言简意赅的将清朝的翻牌子制度全盘脱出，至于其中的细节，朱平安不是很清楚就没有多说。不过想来，冯保在后宫这么久，只要给他提供一个大纲，他肯定能完善出一个适合大明的翻牌子制度来。

    事实也是如此。

    冯保也是识货的人，一下子就看出了翻牌子制度的好处。别说是九位娘娘了，就是再来九位，凭此制度自己也能游刃有余。

    冯保闻言面色潮红，欣喜若狂，像抽风了一样，嘴唇控制不住的抖动着碎碎念不已，随着自言自语，他脸上的喜色也越来越浓，像是盛开了一朵白兰花一样，眼睛里都闪着光。

    如此一来

    不仅困局得解

    而且，还会有一个天大的机缘，若是自己能抓住机会，那可就不是平步青云那么简单了。

    “小朱大人，还请受我一拜。”

    冯保说着就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拜谢朱平安，两手一直拱合到了地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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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 我家主子有请

    “真是可惜啊，若是与我等同伍，凭小朱大人之才，司礼监掌印便是小朱大人囊中之物......”

    宫墙根垂杨柳下，华丽内监服饰的冯保对朱平安的建议推崇备至。

    “咳咳......”朱平安闻言差点没呛到，司礼监是太监职位，自己可没有魏忠贤那样自阉入宫的兴致。

    “呵呵，杂家就不开玩笑了，小朱大人不做我们这一行，却是我辈宦官之幸，不然我们可就没有活路了。”冯保一手捂着嘴唇笑了，乌黑眉毛下的眸子炯炯发光，如同黑夜里跳跃的小火苗一样。

    听了朱平安的建议后，冯保心里的包袱彻底的放下了，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都灰飞烟灭了，心情轻松极了，经此一事，跟朱平安的关系更近了一步，似乎成了莫逆之交一样，不由和朱平安开起了玩笑。

    “公公说笑了。”朱平安摇头苦笑道，“平安不过是侥幸而已。”。

    “小朱大人就不用谦虚了，今日若非小朱大人指点，杂家命不久矣。救命之恩，杂家没齿不忘，感激之情难以言语，总之今后但凡小朱大人有事，杂家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玩笑过后，冯保饱含感激之情，再次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发自肺腑的立下了誓言。

    送别千恩万谢的冯保，朱平安拐回了翰林院，在翰林院众人幸灾乐祸或是同情的眼神中，朱平安如平常一样，与众位翰林打过招呼之后去了藏书阁。

    从藏书阁出来时，朱平安带了两本书《北蛮异族志考》、《瓦剌食货志》，在藏书阁借阅单上也都登记了，这是朱平安之前定下的藏书阁的图书管理制度，自己当然要以身作则。

    出了翰林院，朱平安去了之前跟众位翰林常去的那个酒家，简单吃了一个午饭，又问了一下设宴的事情，掌柜的给了一个其折的折扣，朱平安满意的付了二两银子的定金，预定下了十天后的宴席。

    不管翰林院有多少人来赴宴，流程还是要走的。自己在下河成家立业，怎么也得设宴款待告知一下同事。

    朱平安出了翰林院，绕道紫轩胡同去张四维那，准备给张四维还有王世贞简单说下自己今天去刑部的事情。紫轩胡同是大明此时人气很火的胡同，街道宽阔，两边店铺规模也大，不少官宦之家在这条街上都有产业。

    大明没有城管，紫轩胡同沿途不少叫卖的小贩，赤膊提货的大叔，叫卖的老伯，将整个胡同衬托的分外热闹。

    五月的瓜果飘着香气，西瓜甜瓜荔枝也都上市了，比现代也晚不了多少，野生的河鲜在桶里泛着波，农家螺蛳五月正是肥美，看的朱平安都想买些带回侯府了。

    不过想到自己借宿侯府，而且侯府的食材采办都有规矩，也就罢了这个想法。

    “西瓜嘞，又甜又大的西瓜嘞......”街边一位衣着简朴的老伯拉着一车西瓜停在了距离朱平安不远的地方，一声又一声的叫卖着。

    西瓜在大明已经很普遍了，现在还在太医院任职的李时珍在后来写本草纲目的时候就写道：“按胡峤于回纥得瓜种，名曰西瓜。则西瓜自五代时始入中国；今南北皆有。”

    听到老伯叫卖西瓜，朱平安倍感亲切，在现代的时候西瓜是朱平安最为喜欢的水果之一。在炎热的夏季宿舍，买一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完，再泡上一碗泡面，西瓜吸收泡面里多余的油脂，泡面吸收西瓜的香甜，再加上时间的酝酿，一份绝佳的西瓜泡面绝对令人大快朵颐。

    这个时候的西瓜比正常上市的西瓜要早上十天半月，价格比较贵，估计是引温泉水种植的早季节西瓜。

    在朱平安走到老伯的西瓜摊时，已经有不少人围住老伯询问价格了，这个时候一般的西瓜还没上市，属于稀罕物，所以众人都很感兴趣。

    “温泉西瓜，一斤六文，保证甜，不甜退钱。”老伯对自家的瓜很有信心，对围观的群众保证不甜不收钱。

    “六文？”

    “这么贵，都够买三斤桃了。”

    “打南边运来的荔枝也不过五文而已。这六文一斤，都快赶上猪肉了，算了算了。”

    围观的人们听了价格，纷纷打了退堂鼓，觉的价格太贵了，这个时候购买有些不划算。如果再等上十天左右，等京郊瓜农种的西瓜上市了，价格就会便宜一半还多。

    还不如再等一等，或者买点其他水果，于是众人纷纷摇着头走开了。

    老伯见人纷纷都走了，急忙伸着手挽留，不过效果不大，人们还是摇着头走了。

    大伯看着众人的背影，失落的叹了一口气，他还指着这批西瓜卖个好价钱，然后给儿子讨个婆娘的。

    去年从山上发现了温泉后，老伯大喜过望，他以前在东城区一个贵人家打短工的时候，从一个管事口中偶然得知了温泉培植西瓜的方法。于是，老伯在山脚买了一亩弃耕的沙地，带着几个儿子费了半个冬天耕地挖沟渠，连短工都没打，就希望能靠这批提前上市的西瓜多卖点钱，给大儿子讨个媳妇，然后明年是二儿子，然后是小儿子。

    得天之幸，西瓜种植的很成功，比一般西瓜早熟了半个月，味道也甜。

    不过，卖西瓜的时候却是遇到了问题。

    昨天开始卖的西瓜，拉了一整车西瓜，昨天一天也就卖了五个西瓜而已，还是贵人家图个新鲜。今天还不如昨天，地方都换了两个了，可是一个西瓜都没有卖出去。

    “老伯，这瓜甜不甜？”

    正当老伯失落的时候，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

    “甜，甜......”老伯连连回答，抬头就看到了一位身着官服的少年郎君，正站在车前笑着看着自己。

    “六文一斤？”朱平安抱起一个西瓜，敲了敲，笑着看向老伯问道。

    “大老爷能看上小老儿的西瓜，是小老儿的福气，不收钱。”忽然看到身穿官服的朱平安，卖瓜的老伯一脸的拘谨，手脚感觉都有些不知道怎么放了，紧张害怕的不行。

    民不与官斗，是老百姓生存本能。

    任何一个当官的都是高高在上，都不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得罪的起的。

    “呵呵，如果瓜不甜的话，老伯你就是要我都不给。”朱平安扯着嘴角笑了，“如果甜的话，一文钱也不会少老伯的。”

    “呵呵呵，保证甜，保证甜......”看着朱平安温和的笑容，老伯也咧着嘴笑了。

    “朱大人，我家主子有请，还请大人赏脸上楼。”

    正当朱平安挑瓜的时候，忽然过来了一个小厮，走到朱平安跟前，指着街对面的酒楼邀请道。

    哦？

    朱平安闻言抬头，正看到对面酒楼二楼雅间开了一扇，露出一张娇俏的脸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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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 说媒

    对面楼上。

    一位娇俏的少妇站在窗前，纤纤玉手推开窗，露出半张妩媚脸蛋，双目犹如一泓清泉宛若盛开的罂粟花，在朱平安脸上转了一圈，樱唇勾起一抹弧度。

    看到朱平安抬头后，少妇伸出一根粉白手指勾了勾，然后合上了窗。

    妖艳的红唇，娇媚的眼神，天生一股治艳风情，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撩人的气息......

    “不好意思啊老伯，下次再买吧。”

    朱平安收回目光，将手里的西瓜放回车上，向着卖瓜的老伯歉意的拱了拱手，然后示意小厮带自己上楼。不是因为少妇多娇媚，而是因为她的身份。

    二楼的少妇，朱平安有过一面之缘，是上次在天津港坐海船回家的时候，她就站在严二小姐身边，还被李姝呛了好久，正是严世蕃的宠妾荔娘。

    古代不同于现代，女生大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这荔娘在楼上，估计严世蕃应该也是在楼上的，这二楼自己就得上去了。

    红砖绿瓦，陡峭飞檐，数个楼阁亭榭连绵相接，构成了眼前的这个宫廷建筑式样的“宝香斋”酒楼。酒楼门边立了两根朱红华表，设了黑漆杈子，酒楼内装修更是雍容华贵，宾客云集，小厮侍女往来热情。

    朱平安随着小厮上了二楼，小厮于打开包间门请朱平安入内，待朱平安入内后，他关上房门候在了外面。

    朱平安进了包间后，看着偌大包间只有妩媚少妇一人时，怔了一下。

    呃

    包间里怎么只有荔娘一人？！连个丫头都没有，明显不正常。

    瓜田李下，古人所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被严世蕃误会了，自己可不好解释……

    此地不宜久留，朱平安心里下了一个结论，面色平常的拱手问道，“平安见过夫人，不知夫人有何差遣？”

    “哟，状元郎倒是好记性，还能记得奴家，不像某些没良心的……”荔娘纤纤玉手夹着绣帕，捂着了小嘴盈盈一笑，浑身气派通透。

    “夫人说笑了，不知夫人有何差遣？”朱平安站得笔直，拱手又问了一遍。

    “状元郎着什么急呐，还怕奴家吃了你不成？奴家听说状元郎是鉴赏美食的行家，可是巧了，奴家今儿刚招了一个北边来的厨子。今儿特意吩咐厨子做一桌酒菜，状元郎坐下尝尝，帮我看看这厨子是不是个成器的。”荔娘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指了指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微微撅起红润的樱唇。

    古人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平安吃着五谷杂粮长大的，哪懂得什么美食鉴赏，恐怕让夫人失望了。”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站在原地婉拒道。

    “咯咯……吃多了五谷杂粮，难道状元郎就不想换换山珍海味？”荔娘轻轻一笑，一语双关道。

    这好像是话里有话啊？

    朱平安闻言后，略微一怔，继而微微勾了勾唇角，一本正经的回道，“平安自幼吃惯了五谷杂粮，一日不吃倒会不习惯。”

    从进门开始，朱平安言行举止彬彬有礼，恭敬而有距离，公式化的回答，带着一股书生呆板气，完全不懂风情一样。

    好生无趣，若是跟这种人过一辈子，还不知会烦闷成什么样子，不知道兰兰为什么会喜欢这小子，荔娘用她如水的眸子扫了朱平安一眼，然后抚了抚腮边的秀发，如玉的下巴抬高了几分，轻启朱唇又问了一个问题，“听说你在老家已经成亲了。”

    “夫人消息灵通，平安正要给严大人送喜帖呢。”朱平安像刚才一样拱手回答。

    在朱平安在楼上雅间与严世蕃宠妾荔娘对答的时候，楼下卖西瓜的老伯还在卖力的吆喝着，又过来数拨人感兴趣的询问瓜价，不过在得知瓜价后，俱是摇头失望离开了。太贵了，不值得，若是家里有贵客的话，买上一个倒也可以，寻常时候谁会多花几倍冤枉钱吃这个，还不如多等几天等西瓜上市了再买。

    楼上雅间，无论荔娘如何旁敲侧击，一语双关，朱平安俱是以不变应万变。

    “好了，我也不给你拐弯抹角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道理状元郎肯定比我这妇道人家懂的多。我亲戚家有一姑娘，是家里的嫡女，人长的比画中的仙女还要漂亮，不仅温柔体贴，而且还知书达理，今年刚出阁尚未婚配。奴家觉的也只有状元郎这样的才子，才能配得上我亲戚家的娇娇。”

    图穷匕见。

    荔娘在数次旁敲侧击俱被朱平安轻描淡写的化解掉后，换了方式，直接将来意说了出来。

    说完后，荔娘一双眸子星眼如波，直直的盯着朱平安。

    呃

    竟然是给她亲戚说媒的？！这让朱平安有些意外，都知道自己已经成亲了，竟然还给自己说媒！自己就这么像陈世美嘛？！

    “多谢夫人抬爱，只是平安家中已有贤妻，况且平安农家破落子弟，实非良配，不敢委屈了贵小姐。”朱平安躬身施了一礼，歉意的婉拒道。

    竟然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荔娘用她那如水的眸子瞥了朱平安一眼，微微挑了眉，嘴角依然带着微笑，“有句话说的好，朝中有人好做官。状元郎最近在为奏折的事发愁的吧，我亲戚在朝为官久了，在刑部也有几分薄面，若是状元郎与我家亲戚成了儿女亲家，只消的往刑部递句话，状元郎就再也不用为奏折的事上火了。凭状元郎的资质，若是朝中有人提携的花，相信平步青云也不是什么难事。”

    威逼利诱......

    “多谢夫人关心，平安刚刚成亲，还不想纳妾。”朱平安闻言扯了扯嘴角，躬身再次行礼。至于嘛，说个媒也用这么大手笔！自己都成亲了，而且自己又不帅，又没有关系，比自己好的人多的是，何必在自己身上费时间呢。

    “纳妾？！......咯咯......”荔娘捂着小嘴咯咯笑了起来，嘲讽的扫了朱平安一眼，“我们家还没有做妾的姑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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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还状元呢，连个西瓜都骗

    正午过后的阳光慷慨热情，一一吻过鳞次栉比的建筑和来来往往的行人，让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沐浴它的恩泽之中。

    宫廷建筑式样的“宝香斋”酒楼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一个身着官服的少年微微勾着唇角走了出来，看着门外的阳光，满意的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缓缓步入阳光中。

    “真是个不识抬举的书呆子！”

    楼上娇媚的少妇看着窗外官服少年的身影，撇了撇红润的小嘴，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

    “呆板无趣，空负状元之名，真不明白，兰兰你怎么喜欢这种人？”娇媚少妇将目光从窗外官服少年身上收回，转向空无一人的房间一处墙壁，目光比看向窗外时温柔了起来，声音也带着几分亲切的嗔怪。

    嘎吱......

    房间忽然传来一声门响声。

    原本是一面木质墙壁的地方，却忽然打开了一扇门，从中走出一位俏脸蛋有些冰冷，明显气呼呼的少女来。一袭华贵的淡紫色百褶裙，对襟绣着红牡丹，盈盈细腰垂着两条缎带，裙摆上刺绣了片片纷飞的花瓣。乌黑的秀发盘成了飞仙髻，一对簪金凤头衔珠的簪子点缀在发髻两旁，衬的少女越发的气质高贵。

    “谁喜欢他了！小嫂子你莫要再胡说了！”少女羞红了脸蛋，气呼呼的嗔道，虽然是对着娇媚少妇说的，可是气鼓鼓的目光却是看向了窗外。

    随着少女走出来后，里面也陆陆续续走出来数位丫鬟和老妈子，俱都是一脸气鼓鼓的样子，如果不是怕影响小姐闺誉的花，她们早就忍不住想要出来对房间内刚才某个不识趣的骚年来一顿臭骂了！

    还什么不想纳妾？！呸，想得美！我们严家嫡出的大小姐给你当妾，你也不怕折寿！就是庶出的小姐，配给王公贵胄、皇亲国戚都是做当家奶奶的！

    让他休了没有教养的村花，还扯一堆的什么“七出”、“三不去”！之乎者也的掉一大堆书袋！

    真是不识抬举的书呆子！

    呸，有眼无珠！放着端庄大方、气质高雅的大家闺秀不要，却守着一个没有教养的村花当成宝贝！真不愧是山村旮旯出来的书呆子！眼睛都长的狗身上去了！送眼前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活该要被刑部问罪！到大牢里过读你的圣贤书去吧！

    尤其是服侍少女的几个丫鬟，更是气鼓鼓的看着窗外，恨不得拉开窗户大着声骂他个狗血喷头。

    “谁喜欢谁知道......”

    看到少女气鼓鼓的走出来，娇媚少妇噗嗤一声笑了，鲜艳的红唇勾起了一抹弧度，一双明亮的丹凤眼似乎能看穿少女的内心一样。

    “小嫂子！莫要拿兰儿看玩笑了，我严兰才不会喜欢那个登徒子呢！”少女瞪大眼睛与娇媚少妇眸子对视，似乎要表现她说的话问心无愧一样，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咯咯咯......若你不喜欢这个臭小子，那为什么翁爹给你和欧阳子士定亲时，死也不答应呢。”娇媚少妇削葱玉指摸着鲜红的唇瓣，娇声笑了起来。

    “我又不喜欢欧阳子士！爹爹允过我自己择婿的。”严兰提高了声音辩解道。

    “再说了，我不答应跟欧阳子士定亲，也不代表我喜欢那个登徒子！”严兰说着将目光瞪向了窗外，似乎外面有她深仇大恨的仇家一样。

    “你骗得了你自己，但是骗不过我。”娇媚少妇一双明亮的丹凤眼好像看穿了少女的内心，指了指少女，又指了指自己轻声道。

    “我严兰喜欢谁都不会喜欢那个阴险狡诈的登徒子！”严兰气鼓鼓的走到窗前，看着某人的背影赌咒似的说道。

    “阴险狡诈？”

    娇媚少妇闻言怔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遍朱平安进来后的言谈举止，怎么看都是个守规蹈矩、呆板无趣的书呆子嘛，于是不相信的摇了摇头，“那个呆板无趣的书呆子，怎么看也跟阴险狡诈扯不上边啊......”

    “小嫂子，你是被那个登徒子憨厚的外表欺骗了！”严兰看着娇媚少妇的模样，不由想起了那个登徒子看光自己沐浴却又装作喝多光线不好没看到来欺骗自己的一幕，恨的直咬牙。

    “什么？”娇媚少妇黑亮的眸子亮了起来。

    “那个登徒子惯会这一招！”少女恨铁不成钢的嗔道。

    “不是吧？”娇媚少妇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然后将目光转向窗外。

    “咦？”看到窗外的一幕，娇媚少妇不由咦了一声。

    “怎么了？”严兰见状不有问道。

    “你看那臭小子要做什么，似乎要帮那人卖瓜？”娇媚少妇看着窗外道，有些疑惑的轻声道，“那个卖瓜的在楼下半天了，一个瓜都没卖出去......”

    “还真是......”

    严兰闻言不由走到窗前，从一个外面看不到的角度看向窗外，视线中朱平安正站在卖瓜的那个老头跟前说着什么，那老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看样子似乎好像真是的要帮着那老头卖瓜。

    屋里的其他人也都凑了过来。

    距离不远，仔细听的话，外面的声音也能隐约的听到，模糊的听到了朱平安跟老伯的对话。

    “老伯不要发愁了，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的西瓜快点卖出去，后面几天你也可以按这个方法的花，那令郎的彩礼钱也就有了。”

    朱平安下楼后准备顺路在卖西瓜的老伯买两个西瓜，看卖瓜的老伯很悠闲，没有生意，似乎又有一肚子心事，在挑西瓜的时候就跟卖瓜的老伯聊了起来，然后就知道了老者目前的处境。

    老伯一家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连短工都没出去打，就指着这提前上市的西瓜给大儿子攒钱说媳妇呢，结果西瓜却卖不出去。

    西瓜又大又甜，可就是因为价格卖不出去。只是成本都在哪呢，价格又降不下来！

    助人为快乐之本。

    了解到老伯的难处后，朱平安略一思索想到了一个方法，就对老伯说有个方法可以帮他快点吧西瓜卖出去。

    听到朱平安的声音后，不说卖瓜的老伯不相信，就是房间内都响起了一阵不可能的声音。

    “他在吹牛吧，还快点卖出去呢。怎么可能，楼下那个是城外种瓜的庄户人家，昨天我在他那买了几个西瓜，他家西瓜虽然熟的早，可是贵死了呢，比平时西瓜贵五六倍呢，贵的都没人买呢。”

    “就是就是，贵死了，都赶上肉了呢。昨天除了咱府上买了几个，那卖瓜的一整天一个瓜都没卖出去呢。”

    “那个书呆子是想骗老伯的西瓜吧，今儿一早儿我就见那老伯来卖瓜了，到现在也一个都没卖出去呢。”

    “还状元呢，连个西瓜都骗，那老头都够可怜的了，真是无耻。”

    房间内的有几个知道内情的丫头老妈子，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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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除非他自己掏钱把西瓜全买走了，不然根本不可能......”

    “就是，堂堂状元郎竟然骗人家的西瓜，果然是穷乡僻壤走出来的......”

    在西瓜摊对面的二楼几个侍女悄悄的看着窗外，小手捂着小嘴对外面的朱平安大加贬低，谁让他刚刚那么不识抬举了，还想让我家小姐做妾，也不撒泡尿照照，没见识的乡下土包子！

    严兰也在看着窗外，虽然一张俏脸蛋对窗外某个长的一脸憨厚的少年恨的直咬牙，可是一双眸子闪着莫名的光彩，不像周围的侍女那样轻视。

    “怎么了兰兰？莫非你觉的这个书呆子，还真能帮着把这一车瓜卖出去不成？”

    荔娘靠在窗前扫了一眼外面的朱平安，纤纤玉手把玩着胸前的一绺云鬓，乌黑柔顺的长发在她玉指间欢快的流动，继而将媚如水的眸子落在了小姑子严兰脸上，咯咯笑着问道，反正她是不信的。

    那个老头拉了一车瓜卖了两天了，也就她们府上图新鲜买了几个西瓜，其他人家听了价格都没有买的想法了，与其多花六七倍的冤枉钱，不如多等十天待西瓜下来了便宜买来吃。

    “这个登徒子！”

    严兰没有回答荔娘，目光灼灼的盯着窗外，似乎又回到了那天沐浴的一幕，恨恨的咬着牙道了一句。

    二楼的众女也都好奇的将目光看向了窗外。

    “老伯不要发愁了，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的西瓜快点卖出去，后面几天你也可以按这个方法的花，那令郎的彩礼钱也就有了。”

    朱平安看着卖瓜老伯发愁的样子，想到了几年前跟父母在小镇摆摊卖山珍野味的情形，想帮老伯解决难题。

    卖瓜的老伯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位大人就莫要拿小老儿玩笑了，小老儿再在这卖一天，若是还不行，明天就换个地方试试运气。”

    卖瓜的老伯当然想要把西瓜快点卖出去，这些西瓜再放两天就要坏了，他心里比谁都着急。但是，他毕竟是活了五六十年的人了，吃的盐比朱平安吃的米都多，他心里清楚他西瓜卖不出去的原因是什么，可是他又无能为力，若是降价，那全家一冬天的忙活就白费了，而且买地、施肥、农具等等还搭进去不少积蓄！

    想要把西瓜快点卖出去，就得降价，而且还是降一点半点，至少得便宜一多半才行。不然就卖不出去，可是降价的话，就亏太多了，不是他能承受的。

    正因为知道症结在哪，所以卖瓜的老伯才不相信朱平安说的话。

    “幸亏这老头长脑子了，不然就被那人白白骗了西瓜去......”二楼的小丫头小脸兴奋的红扑扑的，看到朱平安吃瘪，她们高兴的紧，让刚刚他不识抬举，活该。

    呃

    怎么自己就这么没有信服力吗？

    “老伯，你这样卖太慢了，就是换多少地方，估计也一样。”朱平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扯着嘴角无奈的笑了笑。

    “那也没办法啊。”卖瓜的老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有办法，可以让你的瓜快点卖出去，真的，信不信由你。”朱平安耸了耸肩又说了一遍，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满是自信。

    “你真有办法？”卖瓜的老伯抬起头，有些犹豫不定的看向朱平安。

    “卖出去是你的钱，卖不出去是你的瓜，反正你又不会吃亏。”朱平安扯着嘴角笑了笑。

    是啊，卖不卖的出去，自己都不会吃亏的，卖瓜的老伯想了一会，然后觉的朱平安说的很有道理，无论怎么样，自己都不会吃亏。那干嘛不试试呢，反正自己卖了老半天也没卖出去一个西瓜。

    若是眼前这位小大人要打西瓜的注意的话，也没有必要绕这么大弯子，直接开口就是了，自己又不敢拒绝。

    “不知大人说的方法是？”老伯想清楚后，问道。

    哎呀，老头你上他当了，他要骗你的西瓜呢......看着窗外这一幕，对面二楼的几个小丫鬟捂着眼睛呀了一声，恨铁不成钢。

    “你的西瓜卖不出去，无非是大家觉得价格太贵，若是你把西瓜卖出大家觉的便宜，觉的有便宜占，那不用你怎么叫卖，大家都会争着买了......”朱平安敲了敲西瓜，轻声分析道。

    “可是便宜卖，我就赔了啊。”

    老伯使劲的摇了摇头，很失望的看着朱平安，刚刚还本着死马当成活马医呢，可是没想到这小大人提的方法竟然是便宜卖，若是能便宜卖，我早就便宜卖了。

    “咯咯......动静那么大，还以为他能想出什么诸葛妙计呢，搞了老半天原来竟然是人家便宜卖......”

    “若是能便宜卖，人家早就便宜卖了，还用你说。夫人说的对，书呆子就是书呆子，竟然要人家便宜卖，咯咯咯......笑死人了。”

    二楼的丫鬟们捂着小嘴笑了起来，对窗外的状元郎一阵鄙视，嘲笑了起来。

    荔娘一双媚眼也是漾起了笑意，不过身边的严二小姐却是微微皱着眉，若有所思的样子。

    面对卖瓜老伯的质疑，朱平安却是扯着嘴角摇了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啊？不是便宜卖？”卖瓜老伯吃惊了起来，然后一脸的不解，你刚刚的意思就是便宜卖啊。

    “不是便宜卖，是白送......”朱平安扯着嘴角笑了笑。

    “白......白送......”卖瓜老伯脸都白了，说话都结巴了，被吓得够呛，看向朱平安的眼神都有些像看京城的混蛋二世祖了，没想到啊，本来还以为是个帮穷苦老百姓的好官呢，没想到天下乌鸦一般黑......

    不仅仅是老伯，对面二楼的小丫鬟们也都义愤填膺了起来，在楼上对朱平安一阵口诛笔伐，鄙视的无以复加。

    “呸呸呸，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他竟然要人家老伯白送西瓜！你看他还笑呢，亏他还是状元郎呢，真是不要脸。”

    “一文钱不出，还打人家一车瓜的主意，说的还呢么冠冕堂皇，呀，你看你看，他还在笑呢，真臭不要脸！”

    “没见过世面，贪得无厌，就这一车西瓜都这么没出息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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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 卖瓜（一）

    人家卖瓜，他买瓜。人家便宜卖还不行，还得让人家白送西瓜才行，然后好让他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侵吞了人家的一车西瓜，没想到天下竟然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还是熟读圣贤书的人呢，做的是人事吗？

    对面二楼的人对窗外的朱平安鄙视的不能再鄙视了，堂堂状元郎，吃相进入敢这么没出息，连西瓜都骗！你是有多缺这一口呢。

    “嗯，就是白送。”

    朱平安看着卖瓜老伯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

    卖西瓜的老伯脸色苍白，身体晃了一下，似乎都站不稳了，一口气喘了好半天都没喘上来，“大......大人，你是在跟小老儿玩笑的吧？”

    “没有开玩笑。”朱平安摇了摇头，然后安慰老伯，“不用担心老伯，不会让你亏了的。”

    不会让我亏了？！

    咳咳，闻言，卖瓜老伯如坠深渊，感觉到了人心险恶，一车西瓜都白送了，怎么可能不亏呢。

    对面酒楼雅间二楼一阵嘘声，本来以为窗外某人够厚颜无耻的了，没想到他还可以更厚颜无耻，真是拿人家老伯当三岁小孩哄呢！让人家白送了，还说不会让人家亏了，真是无耻！做人，不能太朱平安！

    看着老伯一副遇到狗官的样子，朱平安摸了摸鼻子，摇头笑了笑，然后从车上挑了一个个头比较大的西瓜，抱起来递给了老伯。

    干哈呀，老伯接过西瓜，一脸茫然。

    “老伯你生活经验多，用手掂掂，感觉这西瓜有多重？”朱平安问道。

    自古民不与官斗。

    老伯心里不愿，但谁让人家是官呢，自己一个小老百姓有什么办法，于是还是用手掂了掂，感受了一下，然后说道，“十来斤吧。”

    “精确点，精确到两。”朱平安摇了摇头。

    “十二斤吧。”老伯又感受了一下，估了一个精确点的重量。

    “老伯，你再用秤称一下。”朱平安点了点头，又让老伯用卖西瓜的称称下重量。

    “十二斤六两。”

    老伯将西瓜装到袋子里，然后熟练的拿起杆秤，将秤下悬挂的铁钩勾穿袋子口，用手掂起杆秤上的绳索，提了起来，调整秤砣至杆秤平衡，然后说出了准确的重量。

    朱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挑出一个西瓜，再次让老伯用手掂了掂，估了一个精确地重量。

    “十斤半。”老伯估道。

    朱平安又让老伯用杆秤称了一下重量，结果重量是十斤九两，虽然老伯估的数量比较接近了，但还是有四两，接近半斤的误差。

    接着，朱平安又挑了一个小一点的西瓜，再次让老伯用手掂掂估了一个重量，然后再用杆秤称重。

    如此一共让老伯重复了六次。

    “他干嘛呢？跟中邪了似的。”

    对面酒楼二楼雅间，一个小丫鬟看着窗外，很是不解的问道。

    “很明显啊，他挑西瓜呢，你看他挑的西瓜，要么是大的，要么就是看上去甜的。他把好西瓜都挑走了......”旁边的丫头信誓旦旦的回道。

    然后，附近的几个丫头都用力的点了点头，觉的分析的有道理。

    重复了六次之后，朱平安走到卖瓜老伯跟前，小声的跟老伯说了一些话，声音比较小，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像是在跟老伯分析的样子。

    “故弄玄虚......”对面二楼酒楼听不到朱平安跟老伯说的这些话，不由努了努嘴，又鄙视了一顿。

    但是奇怪的是，随着朱平安的话，老伯的脸色也从黑脸慢慢到自然，再到红润，似乎有些激动似的。

    “能行吗？”老伯还是有些不自信。

    “刚才你不是也试了吗，应该比我更清楚能不能行。”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眸子闪着自信的光，如黑夜中的火把一样，“还要再试试吗？”

    “不用再试了，我相信大人，就按大人说的办。”老伯似乎被朱平安的自信感染了，用力的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再试了。

    老头，你上当了呀！

    除了刚刚朱平安跟老伯说的那些话没听到外，后面这些对话，对面二楼隐约都听到了，见卖瓜老伯好像被朱平安给骗到了，然后一个个惊讶的小嘴都张成圆形了，替卖瓜老伯紧张不已。

    恨铁不成钢啊。

    接下来，她们就看到卖瓜的老伯被朱平安“骗”的团团转，如果不是主子不让的话，她们恨不得大声戳破朱平安的真面目。

    “那老头去买纸了呢。”

    小丫鬟们看着卖瓜的老头去了附近一家笔墨纸砚店里买了一张比较粗糙的白纸。

    “还从人家店里借了笔墨。”另一个小丫鬟补充道。

    “那骗子拿起笔了，要写字了？”小丫鬟们看到卖瓜老伯买了一张纸，又借来了笔墨后，就看到她们口中的骗子朱平安，接过笔墨就在刚刚那张白纸上写起字来。

    “没想到那人不行，字写得倒还好。”

    “好什么好啊，哪有咱家小姐写的好。”

    一时间，二楼窗口好几个脑袋都望向窗外，好奇的看着窗外这一幕。

    很快，朱平安就写好了，将写好的白纸贴在一块木板上，然后竖在了西瓜车前。

    白纸最上面一行大写，写的是：免费送西瓜；第二行用稍小一号的字写道：猜准西瓜重量，误差二两以内，免费抱走西瓜，不收分文；误差二两以外，买走西瓜，每斤六文。最后面一行是现代标准的广告语：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竖好后，朱平安就让老伯就在旁边大声叫卖，也是为了那些不识字的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免费送西瓜了。”

    什么，免费送西瓜了？

    真的是免费送西瓜呢。

    附近好奇的人们闻言纷纷停住了脚步，又停了一遍，发现听到的还是免费送西瓜，于是纷纷围了过来。

    一时间，里三层，外三层，全都围满了人。老伯见西瓜摊的人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激动之下喊得更起劲了，于是又有更多人来了，纷纷往里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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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卖瓜（二）

    “西瓜怎么免费送啊？”

    “真的免费送西瓜吗？”

    人们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道，挤的跟什么似的。

    “你们想要那个西瓜，就用手掂那个西瓜，然后给俺报个重量，要准到两。只要跟实际重量，出入在二两以内，别管是多二两，还是少二两。这西瓜，恁都可以免费报送，小老儿我一个子都不要。当然，如果要是猜错了，就要把这西瓜买走，每斤六文钱。”卖瓜的老伯按朱平安讲的，大声的跟众人说了一遍。

    “多二两，少二两，都可以免费抱走西瓜？”人群中有人问道。

    “是，只要恁猜对了，免费抱走，小老儿一个子都不要。”卖瓜老伯用力的点了点头。

    “大家伙都听到了哈，都可以作证哈，我来，我先来。”一个汉子第一个站了出来，有便宜不占白不占，专门挑了一个最大的，用手掂了掂，报了一个重量，“十五斤。”

    第一次嘛，卖瓜老伯也有些紧张。

    在汉子的催促下，卖瓜老伯用杆秤当着众人的面称了一下，十五斤四两。

    误差四两，猜错了。因为有言在先，猜对了免费抱走，猜错了就要花钱买下来。所以，汉子只好掏钱将西瓜买了回去。每斤六文，一共92文，零头抹掉了，收了90文。摸着兜里沉甸甸的铜钱，卖瓜老伯心里笑开花了。

    “哎，就差一点。”

    众人不无惋惜的哎了一声。

    人们总想占便宜，虽然第一个汉子失败了，但就差那一点就免费抱走西瓜了，又有更多的人迫不及待的开始挑瓜了。

    第二个人抱了一个比刚才那个西瓜小一点的，掂了掂，报了一个十四斤半的重量。

    称了一下，十四斤二两，然后只好也把西瓜买走了。

    第三个人运气不错，挑了一个西瓜，估了一个十三斤。秤完，刚好是十三斤，于是这人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将西瓜抱走了，抱着西瓜走路都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来逢人就说，逢人就吹嘘。于是，听到的人，纷纷都寻着路大老远的赶到了西瓜摊这里。

    第三人的成功一下子将众人的热情都点燃了，挑瓜挑战的人更多了。

    挑战的人一个接一个，但是也就第三个人运气好，免费抱走了西瓜，其余人都失败了，三两误差，半斤误差，一斤误差都有，于是一个个掏钱把西瓜买了回去。

    甚至有几个好胜心强的，连猜三、五次都没猜对，于是把三、五个西瓜全都买回家去了。

    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卖瓜老伯一车西瓜全都卖光了，连最小的都没剩下。不仅如此，人们还纷纷问老伯家里还有没有瓜，明天还来不来这里卖瓜，说是下次还要来买。

    卖瓜老伯带的钱袋都不够装铜钱的，多的铜钱干脆用衣服包了起来，沉甸甸的。

    卖瓜老伯看着包钱的衣服，咧着嘴，合都合不上。

    对面酒楼二楼上的丫鬟老妈子们全都惊呆了，小嘴张的都能塞进去鸡蛋了，从卖出第一个瓜开始，张大的小嘴都没能合上，看着窗外火热卖瓜的一幕，一个个跟被雷劈了一样，久久不能回神......

    荔娘也是吃惊的瞪大了美目，直盯着窗外不动，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唯有严二小姐一点也不吃惊，咬着红唇，骂了一句，“狡诈的小贼！”

    “咦？他人呢？怎么不见了。”

    小丫鬟回过神后，看着窗外诧异的叫道。

    然后其他小丫鬟也都望向窗外，外面卖瓜的老伯还在，他的一车西瓜全都卖光了，而刚刚被她们鄙视骗瓜的朱平安却是不见了人影。

    “他好像一个瓜也没买到呢。”

    “好像是哎，刚刚一车西瓜全都卖光了，他一个西瓜都没落下呢。”

    小丫鬟们想了想，然后忽然都愣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个，那个，我好想有看到，刚刚好多人来猜瓜的时候，他好像就走了，空着手走的......不，还拿着两本书好像......”有个小丫鬟举起小手，小声的说道。

    于是，小丫鬟们一个个更沉默了，小脸不由得有些发热。刚刚还鄙视那人骗瓜、没出息、厚颜无耻、臭不要脸呢，结果人家一个瓜的便宜都没占......

    “大人，大人......”

    卖瓜的老伯看着卖瓜的钱，咧着嘴傻笑了好久，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去找朱平安表示感谢，可是一转头，发现朱平安人不见了，不由着急的喊了好几声。

    还是旁边摊位的人告诉他，说朱平安早就走了。

    “大人......恩人呐，恩人......”卖瓜的老伯用力的大喊了几声，看了看空无一个西瓜的车子，不由懊悔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一个瓜都没有了呢！

    大人想要买瓜呢，两次呢，可是自己呢，自己光想着自己了，连一个瓜也没有给大人留下。

    可是大人却毫无藏私的授予了自己一个卖瓜的方法，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方法足够自己受益无穷的了，至少今年的温泉西瓜不愁卖不出去了。

    买瓜老伯的眼眶有些湿润了，脸也烫了起来，真是替自己脸红呀，一开始的时候，自己不仅不相信大人好意，还在心里骂大人狗官呢。还以为大人想要图谋自己这点西瓜呢，结果......真是臊得慌啊。

    大人是大人。

    自己是小人啊！

    自己这是做得什么事吧，哎，真是脸红啊。明天来卖瓜，一定要把家里那几个最大最甜的瓜给大人带来......只是也不知道大人明天还来不来，而且自己连大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好官啊，卖瓜的老伯望着朱平安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这样的好官要是多一点，多好啊。

    “有意思......”

    娇媚荔娘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看着某人离去的方向，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如春水一样流波，如点绛的朱唇微微勾起，吐气如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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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 北上京师

    五月的下午，田野里翻滚着浓郁的花香，各色的野花都开了，红的，粉的，蓝的，将官道两旁点缀的分外绚烂。炽热的阳光里，蝴蝶和蜜蜂从有野花点缀的草地中翩翩起舞。

    不和谐的蝉鸣，在灌木丛和树林中声嘶力竭......

    稻米也进入了成熟前的灌浆期，背着背篓，带着农具的老农三五成群的，哼着野调，唠着收成，沿着宽阔的官道去往农田。快到农田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吸引了老农们注意，纷纷转身回头看去。

    只见远处，车辚辚，马萧萧，宽阔的官道上，都滚起了烟尘。

    “这是什么人啊？”老农们面面相觑，远远的也看不太清楚，只是模糊看到车马。

    不过没让他们疑惑多久，很快，这一声势庞大的车马就距离众人不足三十米了，也看的清楚了。待稍微看清楚些，这些老农便纷纷匍匐到了官道两边，及时避让了道路。

    虽然官道上老百姓也能走，但遇到官员出行，老百姓就得及时避让，否则就犯了法禁。一般情况下，就是官差经过，老百姓也都得避让官道两旁，规规矩矩候着等官差通过方可。

    没有老百姓觉的哪里不对，官道嘛，当官的修的，就得让人家先走嘛。

    十匹战马分作两排呼啸而来，到了老农近前，提了提缰绳，放缓了马速，缓缓向前奔驰。战马上是全副武装的军士，面目表情的扫视着匍匐两旁的老农，眼神如鹰隼一样锐利，见其没有携带利刃等物，确无安全隐患，才收回了目光。

    待战马策过，老农们悄悄瞥了一眼，然后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这五月份天都热了，刚过去的策马军士却是从上到下全副武装，头盔、护耳、护颈、肩甲、身甲、胸甲、腿甲......

    一眼就看出来，他们跟卫所里的那些吊儿郎当的兵士，截然不同，那眼神都是经历过生死血战才能有的。

    领头的十匹战马过后，紧接着便是声势浩大的车队，车队绵延好长，共有七八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都插着一面三角“李”字红旗。车队前后都有统一着装的护院，策马往来巡视。

    车队最中间的马车比前后的马车都大，车厢四扇窗扉，如移动的房子，做工更为精致，宽大的车厢外雕着花，三匹毛色鲜亮的骏马拉车，飞檐车顶上插着两面旗帜，除了三角“李”字红旗外，还有一面红色的“朱”字红旗。

    “三匹马拉车呢......”

    “气派啊，这是哪个大官带家眷出行啊。啥时候，咱也能坐到那马车里。”

    待车队走远后，匍匐路旁的百姓才喘着大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遥望车马的踪迹，羡慕不已。

    “大白天的做什么梦，种好你的地才是根本。”

    一个老农用力拍了自家傻站在一旁的小儿子一巴掌，也拍醒了众人，随后老农们不无羡慕的远远瞥了一眼，然后带上农具，向田间地头走去。

    前面声势浩大的车队沿着官道前行了一段，在官道绕弯的时候然后换了另一条更为笔直的道路，向着北方继续前行。

    数次换道，一路向北。

    不知走了多久，一直以来，没有停蹄的车马，却缓缓停了下来。

    “都快到京城了，怎么不走了？”

    中间最大的马车响起一声女生的询问，一只小手从内推开了一扇窗扉，然后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包子脸少女从内探了出来头来，鼓着小嘴向马车外的护院问询，催促前行。

    “对不住了画儿姑娘，烦请回禀小姐，暂时不能往前走了，前面的木桥坏了，河虽然不宽，可是水却不浅，无法涉水过河。”闻声赶来的护院，策马过来，指着前面的河流回话。

    “那怎么办啊？”包子脸少女皱起了包子脸。

    “我差人去村里问路，附近也没有其他的桥，最近的在下游十里后，不过因为下游河流对岸有山，过了河得绕二十多里路......”护院回道。

    “啊......都这个点了，再有一个来时辰就到傍晚了，过了河再绕那么远路，又得多走一天......”包子脸少女闻言，撇起了小嘴，眉毛也皱了起来。

    “小姐，这下惨了......我问清楚了，前面的桥坏了，下游十里后还有一个桥，只是过了桥得绕路二十多里呢......”包子脸少女从外面缩回头来，跟坐在正中的少女回话道，焦急不已。

    马车内布置的很舒适，帘垂四面，一个花梨木茶几，内置果盘和茶品，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新采的野花；茶几前面还有一个小炉子，由匠人精心设计了防止颠簸的精巧架子固定；靠近车窗的位置有一个架子，放置了妆奁和铜镶嵌的玻璃番镜。

    茶几后面是一个软塌，铺着厚薄适中的绸绫，软塌上靠着一位娇美少女。

    少女相貌娇美，肤色白腻，眸子漆黑如墨，略施粉黛，唇若樱瓣，说不出的绝色。

    乌黑如泉的长发，挽了一个新妇发髻，髻上发饰层次分明，精美华贵，以金丝编为花枝、花蕊，上缀红宝珠，并有金蝶垂下，随着车厢的颤动，下垂的金蝶也随之摇动。发髻两侧的金簪，耳垂的坠饰，也都跟步摇是一套的，点着红宝珠，垂着红珍珠。

    窈窕千般的身上穿着一件红色长裙，金丝线抹边，还勾勒了牡丹和云纹。

    绝美而华贵。

    脸蛋绝美如仙女，气质华贵如公主。

    “不能绕路，不然就赶不上臭蛤......夫君生辰了......”

    娇美少女手中持着一卷《诗经》，不过心思不在《诗经》上，听了包子侍女的问来的话，微微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向窗外。

    包子侍女见状，乖巧的打开了窗扉，让自家小姐可以看清前面的景象。

    娇美少女透过窗望向前面，片刻后乌黑如墨的眸子一亮，将包子少女唤到跟前，嘱咐了几句。

    片刻后，车门打开，包子侍女走了出去，向着河边走了过去，在护院的陪同下，捂着鼻子敲开了河边的一座房子的门。

    这个院子有点破，味道不太好。

    “喂，老伯，你家这间破房子多少钱卖？”包子侍女捂着鼻子，指着老伯院子里的一间木制的房子问道。

    “啊，为啥啊？”开门的老伯惊住了。

    “你愿不愿吧。”包子侍女捂着鼻子催促道。

    “给我十两银子，我......”开门老伯想了想，他家还有两间房子呢，而且这间破房子也好几年没住了，漏雨......

    包子侍女闻言想也没想就从腰间香囊里摸出一个十两的银票，递给了老伯，然后又说道，“如果你从这个破房子里拆几个长木条，在两刻钟内把你门前这座桥修好的话，我把你这破房子再还给你。”

    “真的？”老伯亮了眼睛。

    “你快点，从现在开始，过了时间就不还你了。”包子侍女催促道。

    财帛动人心，老伯叫来了几个邻居，很快就从破房子里拆下来几个梁，两刻钟内就把桥给修好了。

    车队一刻也没停的通过木桥，继续前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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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 拜谒徐阶

    无西瓜也可，朱平安买了些荔枝、樱桃等应季水果，又包了些点心，一并提着去了张四维府上，稍后拜别了张四维和王世贞，复又出门前往槐树胡同拜谒座师徐阶。

    途中，朱平安花了二两银子，在茶行选了一斤西湖明前龙井，让店家用心精致的包好带上。龙井茶素来有“雨前上品，明前珍品”的说法，于清明前采摘的龙井茶叫明前龙井，于清明后谷雨前采摘的龙井茶叫雨前龙井，明前龙井的价格大约是雨前龙井的两倍，属于龙井茶中的贵族。

    拜访座师，空着手不好，送金银太俗，而且自己也不富裕，所以就选了这上品龙井茶作为礼物，茶行里还有极品龙井，要十多两银子，太贵了。

    此行并非求徐阶关照，而是按照官场惯例，拜访座师。

    归家前的奏折不是小事，归家后的成亲更是人生大事，另外前段时间端午节，自己不在京城，虽说王世贞和张四维两人替自己进了一份节礼，但毕竟本人未至。这么多事情下来，于情于理，都要前去拜访下座师徐阶，否则自己就会被人指摘说自己不尊师重道。

    “烦请通禀，门人朱平安前来拜谒座师。”

    进了槐树胡同，到了徐府门前，朱平安老老实实的将拜帖通过门房向里通传。

    在门外恭候的时候，徐府门侧门开了，从内走出一位玉簪束冠、身着蓝色茧绸直裰，英俊帅气的青年，迈着稳重的步伐，在徐府下人的相送下，走出门来，浑然一股儒雅俊朗之气扑面而来。

    清风乍起，吹来一股淡淡的香脂味儿。

    看到此人，朱平安主动拱手向前见礼，一脸憨厚的笑容，“子厚见过张师兄。”

    此人正是张居正，亦如往日一样，张居正非常注重仪表，衣服一尘不染，并且涂抹了脂粉，这一潮流领先了后世那些擦脂抹粉的韩流小鲜肉数百年。

    张居正也是拱手还礼，笑容满面，两人在徐府门口简单寒暄了起来。不过也没聊几句，徐府的门房就过来请朱平安入府了，于是朱平安也就拱手与张居正作别，进了徐府。

    外墙高照，内里典雅，这是朱平安第二次踏入徐府了。

    “朱大人，还请稍坐片刻，老爷此刻正在书房为圣上拟写青词。”徐府下人将朱平安请进了会客室，侍女进来倒了一杯茶，让朱平安稍坐片刻。

    “有劳。”朱平安点头坐下，谢过倒茶的侍女。

    刚刚张居正才出门，这边徐阶就在写青词了吗？是因为奏折之事，故意冷落自己，向严嵩示好？还是圣上真的忽有青词要求，徐阶加班满足圣上需求？

    以朱平安对徐阶的了解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徐阶有一个习惯，就是鼓励提携后生，当年徐阶还在做翰林院掌院的时候，徐阶就经常抽时间与新进翰林谈话，鼓励后进，发掘有用之才，培养班底，以为己用。张居正就是这样进入徐阶视线的。想来自己也不会差到让徐阶这么快放弃自己吧？

    而且自从嘉靖帝修仙以来，善写青词的官员多被提拔，青词已在本朝蔚然成风，严嵩入主内阁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内阁直庐旁，建造了青词房，随时为圣上提供青词。严嵩能看到青词的重要性，徐阶自然也看得到，所以从对入京以来了解来看，徐阶也是像严嵩一样，将青词作为工作中的第一要务。如果圣上有青词需求，徐阶肯定是第一时间为圣上撰写青词的。

    或许就是在张居正拜谒的途中，徐阶收到了圣上对青词的需求，徐阶要加班撰写青词，张居正才告退的。

    当然，也不排除徐阶为了讨好严嵩，做做冷落自己的样子。毕竟徐阶历史上为了除掉严嵩，是学勾践事吴来麻痹严嵩的。

    大约过了不到半个小时，朱平安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抬头就看到徐阶身着一身忠靖冠服，和蔼的笑着快步走来。

    忠靖冠服是嘉靖帝登基七年后亲手设计的，是身份的象征，只有七品以上京官及八品以上翰林院、国子监、行人司，以及地方各府堂宫、州县正堂、儒学教官可以穿。武官的话，只有都督以上官职才可以穿。

    “学生见过老师。”

    在徐阶还未走到门口的时候，朱平安便连忙起身迎到门口拱手行礼，恭敬有加的拜见徐阶。

    “子厚，欢迎，快屋里坐下说话。”徐阶很亲切，一手拉着朱平安的胳膊走进了屋子，一点也没有端内阁大臣的架子。

    “月前学生于家中成亲，未曾事先告知老师，特来请罪。”简单寒暄过后，朱平安双手将十日后的答谢宴请帖送呈了徐阶。

    徐阶接过请帖，看后放入袖中，点了点头欣慰道：“甚好，我的门生中，汝年最幼，听闻汝已成亲，我欣慰颇多。所谓成家立业，子厚家既已成，何愁业之不立。”

    “学生才疏学浅，恐负老师所望。”朱平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子厚状元之才，无需过谦。哦，是了，我知道子厚对青词也颇有研究，看看我刚写的这篇青词如何？”徐阶微笑着说道，然后从袖子中取出一份青词，放在了桌上。

    “学生荧烛之光，安敢与老师日月争辉，今日有能拜读老师大作，实属学生三生有幸。”朱平安恭敬的起身，拿起徐阶放在桌上的青词，轻轻展开在桌面上。

    徐阶微笑着摇了摇头，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朱平安，缓缓道：“我看过子厚青词之作......伏惟天公神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能将青词写到如此程度的，可是不多。”

    呃......

    朱平安苦笑了下，在现代广为流传并且入选教科书的青词当然好了，但可惜不是自己原创的，虽说自己研究了那个神秘老道赠送的《斋醮青词经》，青词水准也比一般人要好的多，但是跟徐阶、严嵩、袁炜等这些真正擅长青词、以青词为工作第一要务的人相比，还是有差距的。不过，这些话自己不能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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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化虎为龙

    在徐阶的目光中，朱平安双手恭敬有加的将桌上的青词缓缓展开，将目光转移到青词上，在转移目光的时候不经意间从手边茶杯的倒影中瞥到了徐阶的目光。

    徐阶神情和蔼可亲，目光带着欣赏，但是朱平安却从这欣赏的目光中，读出了一缕叫做考验的视线。这眼神有些像是回到了现代小学时，老师点名让回答问题一样。

    朱平安意识到，这是关乎自己未来的一次考验。

    张居正如此受到徐阶看重，肯定也经受过徐阶的考验，估计还不止一次，当然考验内容肯定与自己这次的不同，而张居正在考验中肯定也是表现的非常优秀，让徐阶非常满意。当年徐阶执掌翰林院时常常与新进翰林庶吉士谈话，肯定就是考验挑选有用之才的过程。

    是考验，也是机遇。

    每个人人生中都会遇到很多机遇，就像玄幻仙侠中的每株珍稀灵药旁都有守护兽一样，机遇面前也会有很多考验，只有经过了考验才能把握住机遇。

    这次也不例外。

    如果自己通过了这次考验，相信大有好处。

    徐阶是未来的内阁首辅，是干翻严嵩的牛人，是明朝隐忍的勾践，他是王守仁的传人，是未来大明朝除嘉靖帝外最有权势的人。而且，最关键的是，徐阶喜欢提拔他认可的人才。高拱、张居正、海瑞都是徐阶所认可的人才，尤其是前二者更为徐阶所看重。明朝的每一个官员的梦想就是进入内阁，徐阶就提拔了高拱、张居正进入内阁，两人在内阁各自实现了人生理想。

    徐阶的认可也是一种保命符，海瑞为徐阶所认可，在嘉靖帝数次欲杀海瑞的时候，都是徐阶以“杀身成名”为由，保住了海瑞。

    朱平安也不是迂腐的人，朝中有人好做官，若是得到了徐阶的欣赏与认可，对于自己将来仕途大有裨益。

    当然，徐阶的考验，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通过的。徐阶执掌翰林院那么多年，也就只有高拱、张居正等寥寥数人通过了徐阶的考验，真正得到了徐阶的认可。

    现在可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自己还得拿出真本事才行的。

    于是，朱平安认真了起来，目光专注的落在了桌上的这篇青词上，眼神中似乎都迸射出了火星一样。

    徐阶的青词，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字体宛如开了灵智、通了道的蛟龙一样，在宣纸上腾跃游走：

    “维嘉靖三十一年，岁次壬子，星月朔十九日。帝臣稽首大圣祖无上大道金阙玄元天皇大帝。

    伏以时当献岁，节过端午，爰命香火道人，烟霞志士，科仪金阙，陈斋醮于道场。威虎寿尽，回返天庭，谨书尺素，上禀穹苍：伏愿天慈，潜垂道荫。俾从反正，永保无虞。四海九洲，干戈偃戢；东皋南亩，皆获丰登。冀与兆人，同臻介福。谨词。”

    这是一篇格式体裁标准的青词，辞藻华美，语言玄奥，属于青词中的上上乘之作。

    只是看内容和体裁的话，以朱平安目前对青词的造诣，找不出多少毛病。

    不过这些都是表面，青词也要看内里。即便自己费劲心思，只是在遣词造句上下功夫的话，估计也不会让徐阶满意。

    幸好自己有认真研究过《斋醮青词经》，经文中有一句很重要的话，类似于白居易的那首名句“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朱平安认为《斋醮青词经》的主旨其实只有两个字“君意”。

    青词是写给神仙看的吗？是，又不是。

    青词本身是献给上天的奏章祝文，当然是给神仙看的。但是实际上呢！实际上看青词的是人，是嘉靖帝。评判徐阶这篇青词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能否让嘉靖帝满意！

    只是简单的看青词的表面是无法评判的。

    要看这篇青词的创作背景、目的，才可以更好的拜读这篇青词。

    “威虎寿尽，回返天庭”，从这篇玄奥的青词中，大致可以看出是一篇祭文性质的青词，威虎的阳寿尽了，回归天庭了，简而言之也就是威虎挂了。

    威虎？

    是我朝的威虎将军吗？只是自己听过虎威将军，还没有听说过大明的威虎将军呢。三国时期，马超就是被封为虎威将军的，难道大明还有一威虎将军？

    在朱平安品读青词的时候，徐阶也在看着朱平安，观察这朱平安的表现，给这个大明最年轻的状元打着分数。

    “老师大作，辞藻华美，脍炙人口……”朱平安仔细看完青词，斟酌道。

    丙等！

    听着朱平安的话，徐阶和蔼的笑了笑，在心里却给朱平安打了一个不合格的丙等分数。

    状元之才，技止此耳？！朱平安今日的表现，未免有些让徐阶失望，虽然徐阶面上还是和蔼的笑着，但是心里却是失望的。拍马屁的人，朝堂上比比皆是，也不缺少一个朱子厚……

    “不过，文章合为时而著，诗歌合为事而作，学生不知老师此作是为何而著？”朱平安抬起头，看着徐阶轻轻问道。

    闻言

    徐阶的眼神亮了，和蔼的笑着点了点头，本已失望的情绪，暮然间如闻军鼓一样，忽地又振奋了。

    大善！

    问到点上了。

    就凭问的这一问题，就足以列入甲等了，朱子厚，这个名字我记下了，以后可以好好观察观察。

    “陛下的爱猫---威虎，中午西去了……”徐阶回道。

    尼玛嗨，自己费了半天脑汁没想到的威虎，原来竟然是一只猫！朱平安有些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忽然，一个灵光忽地闪过朱平安的脑海，历史上一个有名的典故如闪电般照亮了朱平安的脑海。

    历史上记载，自己现在的同事---翰林院侍读学士袁炜，曾经给嘉靖帝的爱猫写过一篇祭文，其中有一句“化狮为龙”的颂词，深得嘉靖帝的欢心，不久后袁炜就被破格提拔为少宰。

    嘉靖帝是历史上有名的铲屎君，除了修仙炼丹之外，对猫也情有独钟，小时候他母后送给他一只猫，深宫之中，这只爱玩绣球的猫儿填补了嘉靖帝的童年，于是嘉靖帝就与猫结下了深深的感情。在历史上嘉靖帝登基之后，有两只猫名垂史册，第一只叫雪眉，嘉靖帝深爱之，以皇上身份举行册封仪式，庄重地封雪眉为“虬龙”；第二只猫叫狮猫，是一只很有灵性的狮子猫，在狮猫去世后，嘉靖帝金棺葬之于万岁山，并令群臣写青词祭文，袁炜就是在这个时候写的那个有名的“化狮为龙”祭文，平步青云。

    历史上记载狮猫事件大约是在嘉靖三十三年左右，现在是嘉靖三十一年，那么狮猫还没有受宠，袁炜的那篇青词也就还没有出现。

    当然为了稳妥起见，朱平安决定还是再确认一下，“老师，不知陛下的这只名叫虎威的猫儿，是何品种？”

    “是狸花猫，又叫虎皮猫，陛下这只虎威是猫儿房遴选的，黄白相间的条纹，形如虎皮，陛下封之为虎威将军。”徐阶回道。

    闻言，朱平安点了点头，做深思状，心中却早已有了答案。

    少顷之后

    朱平安抬起头看着徐阶，指着青词中一处，用推敲的语气道，“老师，若是此处‘虎威寿尽’改位‘化虎为龙’，是否更为稳妥？”

    “化虎为龙？”

    徐阶闻言，浑身一震，不由自主的重复了一句，养气如他也不由的激动的脸上一抹潮红，激动之下都拔下了自己一根胡须。

    本来也只是将此篇青词作为一个考验而已，没想到此子却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意外之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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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 徐阶的教诲

    “子厚少年早贵，若苗圃之良干，固然可嘉，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若流于轻浮，任性而为，恐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有施展之机。须知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故今日为师赠汝八字，子厚须谨记于心：韬光养晦，谨言慎行。”

    “奏折之事，子厚无忧，虽有风雨，必不伤根本......”

    ......

    自从朱平安提了“化虎为龙”建言后，徐阶对朱平安多了赞赏，言辞间也多了几分亲近。朱平安心里舒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今日通过了考验，或许现在还体现不出来多少作用，但是等到徐阶干翻的严嵩，自己肯定会有莫大好处。

    当然，人生的路还是要靠自己走，但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有风口为何不乘呢。正如小米创始人雷军说的那样：一头站在风口上的猪，风口站对了，猪也可以飞起来。

    自己有熟知历史的的优势，若论找风口，相信这个大明还没有几个比得过自己的。

    朱平安在徐阶府上待了一个多小时，大多逗是在聆听徐阶的教诲，直到徐府管事前来告知徐阶说宫里来人催促青词，朱平安的拜访才告一段落。

    “好吧，圣上事大，来日方长，子厚日后若是无事，无须拜帖，皆可随时找我，寒舍也好，朝房也好，不必拘礼。”徐阶听完管事的提醒，呵呵一笑，对朱平安和善的说道。

    这位小大人竟得到大人如此关照？印象中，张大人也是拜访了数次之后，才有了这种待遇的。这位小大人只不过是正式拜谒了大人一次吧，竟然就得到了这种待遇。

    自己可要把这位小大人记下来，能得到大人关照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旁边的管事在一旁，多看了朱平安两眼，将朱平安的相貌名字熟记于心，过后要跟府上的下人以及门房交代，日后这位小大人再登门，就直接请入府内即可，可不要怠慢了。

    “老师......”朱平安闻言，做出一番激动的不能自己的样子，欣喜万分的深深躬身向徐阶拜谢，激动的好像不知道怎么用言语表达了一样，半天才道，“学生谨记，学生告退。”

    徐阶见状点了点头，笑着宽慰朱平安，将朱平安送到了会客室门口。

    “子厚有暇，不妨去拜访下严阁老......”徐阶在门口目送朱平安，大有深意的叮嘱了一句。

    “学生谨记。”朱平安点头应下。

    拜访严嵩？

    严嵩，严世蕃，严二小姐，荔娘......朱平安想了想，转身苦笑着离开了。

    一入夏季，天都变长了，从徐府离开时，太阳也还在西边的天际挂着，只是光线变的柔和了很多，空气中浮躁的温度，也降低了几分。槐树胡同两边的树上，知了还在不知疲倦的叫着，知了，知了......

    从槐树胡同走出来，朱平安才想起来杀马特黑马还在翰林院马厩拴着，于是又绕到翰林院去牵黑马。此时，翰林院的同仁都已经下班了，只有值班的胥吏，见朱平安前来，俯身拜过，朱平安挥手让他们自顾忙去，牵了杀马特黑马，出了翰林院，翻身上马，一路回转临淮侯府。

    在朱平安骑马回临淮侯府的时候，必经之路上，几个鼠头樟脑的人远远跟了一会，在一个酒肆前停住了脚步，交头接耳了片刻，然后进了酒肆，掏了一把碎钱，吆喝着让老板上酒上肉，没有出息的吃喝了起来。

    回到临淮侯府的时候，太阳的光辉更柔了，阳光也像是染了颜色一样，越来越呈金黄色。

    “姑爷万安。”

    “姑爷吉祥。”

    听雨轩门口的两个小丫头远远看见朱平安回来，双手扶着左膝，低头下腰请安问好。

    “嗯，你们好，忙去吧，不用管我。”朱平安向两人点了点头，进了听雨轩。

    “呀，土包子姐夫来了......”

    “嘘，小点声，还有不许叫我姐夫土包子......”

    朱平安走进听雨轩，就听到听雨轩卧室内传来一阵熊孩子和妞妞的声音，不由笑着摇了摇头，走了进去。

    果然，才进去就看到了熊孩子，嘴里还塞着自己从家里带回来的吃食，小嘴油乎乎的，小胖手上还抓着熏兔腿的骨头。

    兔腿骨头上没有一点肉丝，明显肉都被熊孩子啃进了嘴里。

    见朱平安走进来，熊孩子一边努力的把嘴里的兔子肉使劲咽下去，一边的小胖手还把兔腿骨头往后藏，结果嘴里的肉太多了，虽然努力的咽下去了，但是差点把他自己噎个半死，白眼都翻出来了......

    桌上还有一罐打开的腌黄瓜......明显被熊孩子吃了不少......

    晕

    朱平安见状哭笑不得，这个熊孩子吃这么多，也不怕撑着，腌黄瓜多咸啊，也不知道喝点水。

    “好吃吗？过来喝点水。”

    朱平安笑着问了一句，走到桌前，动手往茶壶里加了些热水，给熊孩子倒了一杯茶，招呼熊孩子过来喝水。

    “嗝......我才不要，谁知道你有没有在茶水里下毒。”熊孩子对朱平安进门时的嘲笑眼神，怀恨于心，鼓着腮帮子，胖爪子抱在胸前，脚丫子一下一下的点着地，一副拽拽的欠揍样子。

    “茶水里没下毒......”朱平安拉长了尾音，然后恶趣味的勾了勾唇角，压低了声音，夸张的喑哑道，“不过兔子肉里倒是下了一瓶‘含笑半步癫’。”

    “哦，你可能还不知道什么是含笑半步癫，这是江湖上流传的天下第一奇毒，用蜂蜜，川贝，桔梗，加上天山雪莲配制而成，不需冷藏，也没有防腐剂，除了毒性猛烈之外，尤其是配上熏兔肉，味道还很好吃......”

    “但是，吃进肚子后，绝对不能笑或者走半步，否则会血脉逆流、走火入魔，全身爆炸......”

    朱平安压低声音，比了个爆炸的手势，吐了一个爆破音......

    “啊！......”

    熊孩子信以为真的脸色大变，伸出胖爪子摸着喉咙，可着劲呕吐了起来，想把刚刚吃进肚子里的兔子肉吐出来，可是早就吃到肚子里了，干伸着舌头，毛都吐不出来。

    “哈哈哈.......”朱平安见状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这熊孩子傻得真是可爱。

    “你......哼！”熊孩子这才知道上当了，跟只肥蛤蟆一样气鼓鼓的瞪了朱平安好几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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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 不良习惯屡教不改

    “妞儿呢？”

    逗过熊孩子后，在他愤愤不平的目光中，朱平安伸手捏了捏他的一张小肥脸，笑着问道。

    “才不告诉你！”熊孩子很有脾气的一扭肥脸。

    呵呵，朱平安不在意的笑了笑，起身准备去卧室，刚刚听到卧室里面有动静了，肯定是小萝莉妞妞在里面。

    呜呜......

    还未等朱平安走到卧室，朱平安就听到一阵妞儿抽噎的声音，然后就看到小萝莉妞儿背着小手，边走边哭了过来，哭的一抽一抽的，好像很上心的样子。

    “怎么了，妞妞？”朱平安好奇的走上前问道，这小丫头怎么还哭上了呢。

    “姐夫，姐夫，呜呜......”妞儿抬头泪眼朦胧的看了眼朱平安，然后晃着小短腿小跑过来，抱着朱平安的大腿晃啊晃的，呜呜哽咽了起来。

    “不哭了妞妞，告诉姐夫怎么了，是不是小胖子欺负你了？”朱平安摸了摸小萝莉妞儿的脑袋揉了揉，安慰了一句，然后指了指一旁的熊孩子问道。

    熊孩子在一旁躺枪，赶紧摇头，甩甩小肥脸表示不是自己。

    “不是睿哥哥......”小萝莉妞妞摇了摇头，奶声奶气的回道。

    “哦，不是小胖子啊，那是谁惹到我们家的小公主了。”朱平安蹲下身，微微笑着问道。

    “妞妞跟睿哥儿来找姐夫玩，可是姐夫不在家，妞妞等了好久，姐夫都没回来，妞妞都等困了，于是妞妞就睡了。可是刚刚妞妞睡着梦见把你的毛笔弄坏了，你很生气的骂了妞妞，都把妞妞骂哭了......”小萝莉妞妞红着眼眶抽噎着说道。

    “没事，没事，不就一支毛笔嘛，别说是在梦里，就是真弄坏了，我也不舍得骂你啊。”朱平安揉了揉小萝莉的脑袋，笑了笑温声宽慰道。

    “真的吗？”小萝莉妞妞抬起小脑袋，水汪汪的眸子里亮晶晶的。

    呃。

    从她这个眼神里，朱平安就意识到有问题。

    果然，下一秒就看到小萝莉把藏在身后的小胖手伸到了朱平安跟前，胖乎乎的小手里躺着两截断了的毛笔......很眼熟，是上次回家的时候，父亲给自己做的两支毛笔中的一支。

    小萝莉抬着小脑袋，眨着眼睛嘟着小嘴萌萌哒，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

    这萌萌哒大眼睛，还眨啊眨的......

    这么可爱的小萝莉，好想......按着屁屁打一顿啊！这可是父亲亲手给自己做的毛笔啊，家里大黑牛的尾巴都快被剪秃了。

    不过，小孩子嘛，哪有不犯错的。自己吸取教训，另一只毛笔好好保管好。

    这丫头这么小一点，套路就玩的这么溜，这妖孽的都快跟上小时候的李姝了。看看小萝莉，想想更妖孽的李姝，还有后院里这些明显不省油的几个侯府小姐，再看看一旁楞乎乎的熊孩子，还有周胖子，朱平安觉的老李家女生的基因好像比男生质量强多了。

    “姐夫，你真好，妞妞长大了要嫁给姐夫......”小萝莉跟只小奶狗一样抱着朱平安的大腿撒娇，晃啊晃。

    朱平安这边还没开口，那边的熊孩子嗷一嗓子反对了，“不行，不行妞儿妹妹，土包子姐夫已经有五姐姐了。”

    “你说了不算！”小萝莉翻了一个白眼。

    “不行，就是不行。”熊孩子跺脚反对，小胖脸都憋红了。

    真是童言无忌啊，朱平安看着两个小娃在屋里面斗嘴，不由感慨了一句，然后伸手摸了摸小萝莉满是婴儿肥的小脸蛋，呵呵笑道，“小丫头，等你长大了，姐夫给你找个比姐夫好一百倍的相公。”

    “不，我就要嫁姐夫，我就要嫁姐夫......”小萝莉扭着小身子表达不满。

    “不行！”熊孩子嗓门大的很。

    “呵呵呵......”

    朱平安放下小萝莉，摸了摸熊孩子的脑袋笑了笑，压根儿没有把小萝莉的话当回事，这么小哪懂得什么嫁人是什么意思，一包辣条就会改变主意。

    外面的夕阳照进屋里，洒了一地金黄，两个小盆友在阳光下显的更加纯真可爱。小孩子翻篇很快，没一会两人就忘了刚才的事，手拉手在角落里交头接耳了一会，然后熊孩子迈着小短腿走到了朱平安跟前。

    “土......姐夫。”熊孩子本来想叫土包子姐夫的，但是想起来还有事要土包子姐夫帮忙呢，就一脸不情愿的改口叫起了姐夫。

    “嗯？”朱平安勾了勾唇角，看着熊孩子问道，“我没听到，你刚刚叫什么来着？”

    “姐夫。”

    熊孩子很分得清形势，尽管老大不乐意，但还是爽快的叫了声姐夫。

    嗯，孺子可教也，朱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嗯，怎么了？”

    “那个姐夫，我娘又给我找了一个夫子......跟隔壁六猴子是一个夫子，昨天六猴子还跟我显摆说夫子夸他了呢。”熊孩子一阵小胖脸上满是不乐意，很不服气。

    “嗯。”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呢？”

    朱平安知道熊孩子口中的六猴子说的是魏国公府的六公子，跟熊孩子年纪相仿，两人经常在一起打闹，还有些不对付。

    “因为你是我姐夫啊，还当过我夫子，我爹不在家，我娘让新夫子来拜访你，咳咳咳，以前新夫子来拜访我爹的时候，我爹会跟夫子说我，说我好话，嗯，好话。”熊孩子没有底气的说道。

    “呵呵......你想让我怎么说。”朱平安笑了笑，没有点破熊孩子的小心思。

    这类似于现代的老师家访，向家长了多解了解孩子的优缺点，熊孩子的小心思太容易猜了，不外乎是让自己多说说他的好话，好让他也在他的小伙伴六猴子面前出出风头。

    熊孩子闻言，咧开了大嘴，都快咧到后耳根了，“你就说我认真听话，尊敬老师，孝顺父母，喜欢读书爱练字，三字经背的又快又好，是个好学生......”

    朱平安听了，忍俊不禁：“也得有点缺点吧？”

    熊孩子摸着胖脸点了点头，“缺点，缺点的话，你就说我喜欢读书不爱睡觉，不良习惯屡教不改；还有给祖母捶背捏腿时老捏不好，时轻时重……”

    熊孩子说起来都不带脸红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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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青龙卧雪

    入夏以来，京城的气温一天比一天热了，蚊虫也渐渐滋生的多了。在用晚膳的时候，听雨轩的两个丫头给朱平安收拾了寝室，又燃了艾草，点了熏香，防止蚊虫叮咬扰了晚觉。

    小萝莉妞妞和熊孩子李言恭赖在朱平安这用的晚膳，俩下的喜欢上了朱平安从家里带来的腌黄瓜，粥也比平时多喝了一碗，让来接俩小的紫鹃吃惊的瞪大了眼。

    她可是知道这俩小祖宗是有多难缠，若没有老祖宗盯着，让他们吃饭就跟打仗似的，每次都把她们折腾的丢盔弃甲、大汗淋漓，这俩小祖宗才勉强吃到肚里了去，而且饭量都很小，更多是吃零嘴填饱肚子。

    可是现在，这俩挑食、难缠的小祖宗竟然吃了两碗粥，还都没用人管，尤其是恭少爷，一个人就吃了两张大油饼，这在平时可是不敢想象的。

    紫鹃知道，这俩小祖宗之所以胃口这么好，关键就是桌上那一小罐不起眼的腌黄瓜。

    此刻，她看向桌上腌黄瓜的目光，也热切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

    入了夏以来，天气渐热，临淮侯府的老夫人食欲也下降了很多，比平时饭量少了快一半。老夫人年纪大了，又不能用降暑的碎冰粥，让照顾老夫人的紫鹃等丫头也跟着担心的上火了。

    现在见以不爱吃饭出名的小萝莉和恭少爷，吃了腌黄瓜，都多用了一碗粥，所以，紫鹃看着腌黄瓜像是见了灵丹妙药一样。

    “姑爷，可否让婢子尝下这道佳肴......”

    紫鹃小手指着桌上的翠绿可人的腌黄瓜，眼神热切的看着朱平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丫头发春了呢。

    佳肴？呵呵，如果母亲大人知道有人说她腌制的乡野咸菜是佳肴的话，肯定会“谦虚”的笑起来，然后满村里显摆她的腌黄瓜......

    “当然。”

    朱平安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有人能欣赏母亲做的腌黄瓜，朱平安心里也高兴。

    紫鹃激动的连连道谢，然后取了一双筷子，夹起一块黄瓜条，然后缓缓放入了口中，轻轻嚼一口......

    嘎吱脆

    然后瞬间娇躯一震，脸蛋布上一层红晕......

    这味道真是不可思议，自己第一次吃到这种味道，这道菜是自己吃到过的，前所未有的脆爽可口，这黄瓜酸中带甜，甜中带辣，酱香浓郁，酸甜适口，冰爽可口，开胃消食。

    这味道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一口接着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就吃了这么一根黄瓜条，紫鹃一看桌上的粥就眼热的不行，真是忍不住想要喝一碗，再来一碗......

    于是，紫鹃都忍不住脑补了老夫人吃了腌黄瓜喝粥停不下来的样子了，一想到这，眼睛就不由得发出绿油油的光......

    “姑爷，这佳肴小菜味道真是美极了，酸甜可口，开胃消食。最近入了夏啊，老夫人的胃口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婢子也跟着一天天担心，今儿个尝了姑爷这的佳肴小菜，婢子就觉得找到了救星。婢子有个不情之请，姑爷可否告知婢子，这道佳肴小菜是在哪买的吗？”紫鹃美目灼灼看向朱平安，热切的问道。

    朱平安摇了摇头。

    紫鹃怔住了，没想到姑爷会拒绝自己。

    看着紫娟怔然的样子，朱平安轻声笑了一笑，解释道，“不是不告诉你在哪买的，而是即便告诉了你，你也买不到，因为这不是买的，是家母在家自己腌制的。”

    “原来是夫人在家腌制的......”紫鹃怅然若失，本来以为找到了一个让老夫人胃口大开的佳肴小菜，可是这小菜竟是姑爷母亲在家腌制的。

    君子远庖厨！更何况姑爷还是读书人了，怎么会去管这种腌制黄瓜的小事呢，姑爷肯定不知道怎么腌制。

    明明灵丹妙药就在眼前，可是却就是得不到，这种感觉最让人失望了，紫鹃此刻对此深有体会。

    “我虽然没有不会，但是母亲腌制时耳濡目染，倒也是大体知道方法步骤。你们可以尝试自己腌制......”在紫鹃怅然若失的时候，一个犹如天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啊，真的？”紫鹃面上满是欢喜，展演一笑。

    “看得多了，自然也就记住了。有几个地方注意一下，其实也很简单。”朱平安点了点头。

    “那婢子可要好好请教请教姑爷了，姑爷可不要嫌婢子驽钝。”紫鹃咯咯娇笑，然后双手放在左腰侧，屈膝行了一个万福。

    旁边的熊孩子看到了这一幕，小胖手拉了拉身边的小萝莉，低头嫌弃的小声道，“笑的跟晚上我姨娘见了我爹一样......”

    虽然声音小，但是屋里本就不大，还是能听到。

    一旁的紫鹃听了，不由噗嗤一声笑了，“我的小少爷呐，您可别乱说，婢子可没那个胆子。”

    不愧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这临场应变能力就是值得表扬，这么一笑，说开了，事情也就没什么了。就是外人知道了，也会觉的是童言无忌。

    “材料的话，黄瓜、胡萝卜、酱油、白酒、冰糖、姜、蒜，八角、桂皮还有番椒，量的话，你们要自己把握，让后厨有经验的厨娘多试几次应该可以。”

    “选鲜嫩的黄瓜、胡萝卜切切条之后，撒上食盐拌匀，用重物压上，尽可能挤出黄瓜的水分......”

    朱平安摸了摸熊孩子的脑袋，轻声笑了笑，然后回忆着将母亲腌制黄瓜的方法叙述了下来。一旁的紫鹃用心的记听着，经常在老夫人面前听候差遣吩咐，记东西的能力也跟着锻炼了不少，将腌黄瓜的方法用心的记了下来。

    “哦，有一点一定要谨记，不论是器具还是腌制过程中，一定不要沾生水，都要用凉白开水，不然容易滋生细菌。”说完之后，朱平安又强调了一句。

    “滋生细菌？”紫鹃愣了，一头雾水，细菌是什么。

    “哦，是我们家乡的方言，很简单，喝凉水容易生病的，凉白开水就不会了。腌制咸菜最终是要入口的，所以要用凉白开水。”朱平安随口解释道。

    细菌是病？

    生细菌，生病，嗯，好像是这样。紫鹃想了想，点了点头。

    “姑爷，这佳肴小菜叫什么名字啊？”紫鹃努力的将腌制过程记下来后，问道。

    “腌黄瓜。”朱平安想也没想就回道。

    “腌黄瓜......”紫鹃闻言重复了一遍，撅了撅小嘴，觉的这么美味可口的佳肴小菜叫着名字，太委屈了，另外就是这佳肴小菜叫这名字，恐怕老夫人听了都没有食欲。

    “哦？”朱平安扫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扯了扯嘴角，“或者你也可以叫它翡翠黄瓜，或者玉盘腌黄瓜，或者青龙卧雪，或者游龙戏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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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嘉靖的哀伤

    夜幕缓缓降临，整个京城像是置身于泼墨山水画中一样，被墨色缓缓隐去。墨色深处的临淮侯府，挂上了一个又一个红灯笼，侍女下人有条不紊的服侍着主子们歇息。

    “再有几天老祖宗就能多进些膳了，婢子替整个侯府谢谢姑爷了。”紫鹃千恩万谢的告辞，带着小萝莉妞妞和熊孩子回了后宅歇息。

    “你们也下去歇息吧，我这不用人服侍。”

    在紫鹃她们离去后，朱平安让听雨轩的两个小丫头也下去歇着去了，自己可没有让婢女暖床的爱好。

    挑亮油灯，将从翰林院带回来的书籍一一摆在桌上，慢慢参研了起来，一边看还一边将一些句子摘抄了下来，分门别类的罗列在了一张宣纸上。

    夜色渐浓，整个临淮侯府都沉寂在了梦乡，只有朱平安这个房间还亮着灯，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也显得有些清晰了。

    三更半夜，听雨轩的小丫头，结伴起夜小解时发现自家姑爷的房间还亮着灯，若不是从窗外看到自己姑爷翻书的影子，小丫头都还以为姑爷睡觉时忘了熄灯了呢......

    起夜小解回来了，姑爷还在看书。两个小丫头回到耳房，趴在床上看着对面主卧的星星灯火，怔怔出神。

    姑爷怎么又睡这么晚......好像还没见姑爷早睡过呢......真是想不明白，姑爷都是状元了，翰林院的大老爷呢，还是侯府的女婿，都这么好了，干嘛还这么拼命啊？

    “要是我是姑爷......”一个小丫头喃喃小声道。

    “你就怎么样？”另一小丫头凑过来问道。

    “我就每天什么好吃吃什么，什么好玩玩什么，才不要这么傻傻的熬夜看书呢。”小丫头吐了吐舌头。

    “所以你才不是姑爷......”另一小丫头翻了个白眼。

    两个小丫头说了几句悄悄话，就都又打着哈哈睡下了，窗户外主卧哪里的莹莹灯火还在一直亮着......

    其实，在这个时候，没睡的不只朱平安一人，距离侯府很远的西苑就有很多人仍旧未眠。

    西苑寝宫深处，一国之君嘉靖帝就未眠。

    往常都是蓝布八卦道袍的嘉靖帝，今日却是穿了一身素白八卦道袍。

    此时，素白八卦道袍的嘉靖帝面容略显苍白，两道眉毛深锁拧在了一起，眼睛怔怔望着不远处二龙戏珠八卦丹炉前的一个小巧黄金棺，透着一抹哀痛之情。

    在嘉靖帝面前的几案上，摆放着一桌斋菜，每一盘菜都是御膳房精心烹饪的，尽管是斋菜，也让整个大殿都飘着香味，任谁闻到都会食指大动。

    可是此刻，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斋菜，却是完完整整的摆在桌上，都已经热了三次了，明显还都没有动一筷子。

    “万岁爷，奴才求您了，您就用些膳吧。您就是不为龙体着想，也要为江山社稷，也要为天下百姓着想啊万岁爷。今儿打中午起，您就没吃一口，没喝一口了万岁爷，就是铁打的身子骨，他也扛不住啊......”黄锦跪在嘉靖帝面前，带着哭音的苦苦劝道，眼睛都红肿了，眼神里全都是关切之情，满脸都是担忧的表情。

    “撤了吧，朕......没有胃口......”嘉靖帝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万岁爷，您就用膳吧。您这样不吃不喝，虎威将军也走不安生啊。”黄锦跪在地上指了指丹炉下的精致黄金棺，苦苦劝道。

    黄金棺是打开着的，里面躺着一只黄白相间条纹的猫儿，毛色鲜亮，肥嘟嘟的，可惜的是毫无生气，生机全无的样子。

    “朕的虎威将军......”嘉靖帝闻言，表情更是沉重，声音如同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了一样沙哑。

    黄锦用尽了浑身解数，也没能劝动嘉靖帝用膳。

    哎，虎威将军怎么说去就去了呢，黄锦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黄锦常在嘉靖帝身边伺候，知道自家主子是个爱猫之人，而这只叫虎威将军的猫就是最受宠的猫。

    这只猫很通灵性，自家主子出门的时候，这只猫总是在前面带路，不管是去后妃呢还是去斋醮，这只猫总能带对路。而它最受宠的原因是不仅忠心耿耿还会陪自家主子炼丹，每每在自家主子炼丹的时候，这只猫总是趴在丹炉旁，就像是白虎一样守着丹炉。

    说来也怪，猫儿守着丹炉的时候，炼丹都能成功。

    虎威赫赫，诛邪不近！

    所以，才被自家主子封为虎威将军。

    虎威将军跟自家主子感情好的很，受宠的很，同吃、同住，同睡，都是常有的事，宫里面每天给虎威将军的食例都是十只鸡、五条鱼、一只羊的份子，鸡只取鸡身上最鲜美的鸡肝、鸡心，鱼只取鱼脑和鱼籽，羊只取心头肉......

    在宫里面，虎威将军养尊处优、受宠，就跟皇子一样，说句违禁的话，就是裕王、景王他们也不如虎威将军受宠。

    现在，虎威将军去了，自家主子怎么会不难过呢。

    不过，看着嘉靖帝如此难过，黄锦担忧不已，因为嘉靖帝已经两顿没吃饭了，这都夜深了，中饭都还没吃呢。这样下去，身体怎么扛的住？

    若是陛下身体垮掉了......黄锦想想都是一头冷汗。

    怎么办？

    怎么办？

    忽然，黄锦瞥到几案上摆着的一叠青词了，对啊，自己怎么把这些青词给忘了啊。这些可都是祭奠虎威将军的青词啊，若是这些青词中有做的好的，宽慰了陛下，解开了陛下的心结......那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想到这，黄锦心头一热。

    陛下能不能吃饭，就看这些青词了，希望不要让我失望啊，诸位大人们。

    “万岁爷，今儿虎威将军坐化，奴才还有严大人等都很心痛，严大人他们这边把青词也都呈上来了。虎威将军生前跟在万岁爷身边修炼，最是忠心耿耿，明儿就要入土为安了，还请陛下选篇青词，届时好让奴才等为虎威将军送行。”黄锦上呈了青词，哀恸的道。

    “对，朕差点忘了......”嘉靖帝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接过了青词，打起了精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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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 谁的青词（一）

    夜色正浓，寂静无声。

    在嘉靖帝翻阅青词的时候，这些青词的主人们也正在西苑内阁值庐内打着精神。嘉靖帝未眠，何人敢入睡？他们进献的青词，还没有收到回复呢。

    这个庐舍是专门供阁臣以及善写青词的臣子所用的，每当嘉靖帝下旨传令进献青词的时候，这些大臣们就会到这个庐舍来。此处距离嘉靖帝较近，方便他们进献青词，若是嘉靖帝对他们进献的青词不满意的话，他们就在这里加班修改或者重新创作青词，节省路途时间。

    青词庐舍面积不大，条件也比较简陋，只有简单的桌椅等实用摆设，但是坐在里面的人，却是整个大明最有权势的一批人。

    此刻，在庐舍内共有十位大臣，有内阁大臣严嵩、李本、徐阶等人，以及善写青词的李春芳、袁炜、严讷、郭朴等人。

    自从中午得到宫里传令进献青词后，无论他们在衙门也好，在家里也好，都是紧着赶完青词来到这里，或是第一时间来到这里赶工青词，然后将写好的青词进献给了嘉靖帝。

    下午早早的就将青词进献上了，不过一直没有得到回复，都到了现在大半夜了，宫里也没个信儿。

    是好？

    是坏？

    圣上满意或者不满意？

    他们也都不知道圣上的态度，可是这个点宫里还没有来信儿，他们心里都多少有些忐忑的。

    今日写青词的原因，他们都是知道的，嘉靖帝的爱猫虎威将军死了，嘉靖帝心情很不好，不仅吃不下饭，听说连陶天师新出炉的仙丹都没有服用。

    这在以前可是从没有过的事，可见嘉靖帝的心情是有多不好。

    伴君如伴虎

    今日君虎不悦，他们自然得多加小心，进献上去祭奠虎威将军的青词，到现在还没有回信，而且刚刚严阁老还托一个内侍打听了一下，听说圣上现在还没有吃饭呢。

    尽管他们给嘉靖帝写青词不是一年两年了，尽管他们对自己今天的青词作品都有信心，但是如上种种情况显示，可都不乐观，他们又怎能不忐忑呢。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

    严阁老坐在首位，面色沉稳，安然如常的端着一杯茶品茗，看不出有一点的担忧，这份淡定的气度就比庐内众人强得多。当然，他有淡定的理由，今日的青词是由他儿子严世蕃捉刀代笔的，在复录时严嵩看了，比往常更好，是一篇上上佳的青词。

    严世蕃做青词，严嵩是非常放心的，严世蕃不是一次两次代他写青词了，而严世蕃所作的青词获得嘉靖赞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为何让严世蕃写青词呢？

    不是严嵩不会写青词，当年严嵩就是靠青词获得圣宠的，怎么不会写青词呢，只是近年来年纪大了，才思不如往年了，青词功力也下降了。

    大约是三年前，严嵩就发觉自己青词不如往年了，嘉靖帝对自己的青词有些不满意了，而李春芳、严讷、袁炜等善写青词的人也开始渐露头角。

    没有谁比严嵩更知道青词的重要性。

    对于自己青词功力下降，严嵩担忧焦急不已，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在一次嘉靖帝又让严嵩进献青词的时候，严嵩偶然发现严世蕃的一篇青词，惊为天人，便以自己名义进献给了嘉靖帝，还得了嘉靖帝的夸奖。

    自此之后，严嵩的青词，便多是严世蕃代笔，严世蕃也没让严嵩失望，他所写的青词比严嵩当年全盛时还得嘉靖帝赞赏，靠着严世蕃的代笔，严嵩的圣宠不断。

    严世蕃是个奇才，对青词的慧根更胜于严嵩，严嵩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是自己盛年，所作青词也不如东楼小儿。

    今日的青词便是由严世蕃代笔的，严嵩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严嵩下首的是李本，面有忧色，可能是年纪大了，有些熬不住夜，连着打了数个哈哈......

    徐阶是新入阁的大学时，坐在了李本下首的位置，不时给严嵩还有李本加茶水，一点也没有把自己当内阁大臣，端茶倒水这点小事也不假人手。

    李春芳、郭朴等人养气功力尚有欠缺，有些心不在焉的聊着天，不时的往门外跟窗外看......

    袁炜大约是这些人中面色比较轻松的，不屑的扯着嘴角扫了一眼李春芳、郭朴等人，对他们的表现很是看不起。

    袁炜是自信的，他有自信的资本，虽然他在众人中官职几乎是最低的，但是论青词，他袁炜可还从没怕过任何人。

    斋醮、庙堂、祭祀......

    每一次圣上需要青词的时候，都是我袁炜表现的舞台，才思敏捷、妙笔生花、七步成词......都不记得嘉靖帝夸了自己多少次了。

    更不用提

    “洛水元龟初献瑞，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道合元始天尊，一诚有感；岐山丹凤两呈祥，雄鸣六，雌鸣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嘉靖皇帝，万寿无疆。”

    这一首被圣上装裱宫寝的青词了！

    这可是圣上最喜欢的青词了，没有之一！这可是圣上亲口说的。

    别的不敢说，但是论青词，在今天值庐大臣中，袁炜对于自己的青词是非常自信的。

    哒哒哒......

    一阵轻碎的脚步声在值庐外响起。

    众人抬头看去，不由有些激动，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是一位小公公。

    “看了诸位大人的青词后，万岁爷进膳啦.....”

    小公公传来了一个消息，然后就又急着去了，他还有其他事要做呢。

    得了消息，值庐内的忧虑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终于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了，就这么一瞬间，就由忧转喜了。

    虽然这小公公只是私下来传个信，并不是正式的，但是事实是不会错的。圣上看了青词之后，开始进膳了，那岂不是说这些青词有让圣上非常满意的。

    要知道，陛下可是从中午就没吃饭了，这篇青词的意义就不用多说了吧。

    赏赐是其次

    嘉靖帝的欣赏才是最让众人最为看重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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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 谁的青词（二）

    听到了没，圣上进膳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值庐内大臣们心头的忧虑一扫而空，不仅如此，他们完全可以想更多了。

    伤心过度、食不下咽的嘉靖帝被青词治愈，开始用膳了，这表明嘉靖帝对青词非常满意，而且还不是一般程度的非常满意，不然达不到这个效果。

    印象中，他们所作青词让嘉靖帝满意到如此程度的，好像只有一篇，就是三年前袁炜的那篇青词对联“洛水元龟初献瑞，阴数九，阳数九......”。

    那次也是半夜，嘉靖帝传来纸条，令阁臣们撰写青词，袁炜举笔一挥而就，词意通达，脍炙人口，最合圣意，嘉靖看后龙颜大悦。

    一夜之间，先是连升两级，袁炜就从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到了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接着没过多久，又连升了两级，成了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

    袁炜一篇青词，赢的官职连升四级。

    晋升速度，前所未有！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另外，好处还不仅如此，袁炜从此之后圣眷兴隆，长久不衰，即便是上官也不敢轻视他，不然今日他又怎么够格在这阁臣庐舍内有一席之地呢。

    很多人，因此而羡慕眼红过袁炜，常常想如果是自己那该多好了。

    不过，今天不用再羡慕了，机会又一次降临了。

    现在，又有了一篇让嘉靖帝如此满意的青词，而且还是在嘉靖帝痛失爱猫的时候。如果说，袁炜上次那篇青词属于锦上添花的话，那么这一次的青词则是属于雪中送炭。

    常言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所以，今晚这篇青词的好处，肯定远远超过上次袁炜的青词。

    于是，值庐内的气氛一下子轻松欢快了很多，热闹了起来，阁臣们开始猜测起是谁的青词入了圣上的眼。

    当然，他们自己都还是比较乐观的，有资格到这个值庐给嘉靖帝写青词的，都是的到嘉靖帝认可了的。他们给嘉靖帝写青词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对于嘉靖帝的喜好也都有他们自己的认知，而且对于他们自己今天的作品也是比较自信的。

    “虎威将军乃圣上爱猫，灵性之至，常伴圣驾左右，不料今日竟怀憾而逝，惜哉，惜哉！”严嵩作为内阁首辅，在小太监离去后，感慨道。稍后，又拱手一一向在座众人点头示意，“圣上痛惜久已，自午时起滴水未进，老夫老矣，不顶用了，幸赖诸位青词宽慰，方得进膳。”

    严嵩话音刚落，下面的便有好几位大臣争着“反驳”严嵩。

    “阁老过谦了，义下官看，阁老白发红颜，宝刀不老，笔力更盛当年。下官等人加在一起，也不如阁老一人。”一位大臣连连摇头，眼神无比真诚。

    “上天何其不分，下官怎么看阁老也看不出老来，阁老只增智慧，不增年龄......”另一位大臣别有心裁的用了反语，但是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吹捧。

    “我等怎么比的赏阁老，下官有幸拜读过阁老的青词，叹为观止，自愧不如。”另一位大臣也不甘示弱。

    “阁老之才，我等拍马不如，萤萤之火怎敢于日月争辉......”

    一时间，几乎在座的诸位大臣都“反驳”了几嗓子，格外的一致。

    “呵呵，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诸位都是国之栋梁，无需过谦。圣上宏图大志，我等生也有幸，躬逢盛世，务必尽展所能，用心青词，以期上慰圣心，下孚群望。”严嵩呵呵笑了笑，摆了摆手，鼓励众人道。

    “我等惭愧......”

    “阁老所言甚是，我等惭愧......”

    在座的诸位大臣拱手一副受教了的样子，纷纷表态遵照严嵩所言。

    “虽然方才公共所言，或可推断青词尚合圣意，不过毕竟圣上尚未回复，我等还需坚守于此，诸位再辛苦片刻。”严嵩又说了一句。、

    “不辛苦。”

    “阁老才辛苦......”

    众位大臣纷纷拱手，附和道。

    “闲来无事，不妨猜猜看，是哪位大人的佳作最合圣意？”寒暄过后，一位大人提议道。

    很快，这一提议就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依我看，肯定是阁老的青词。”

    “没错，不用猜就是阁老的青词。”

    “赞同，赞同。”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严嵩身上，各种溢美之词尽出，对严嵩的青词推崇备至，尽管他们心里并非是如此想的。

    严嵩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因为众人的溢美之词而沾沾自喜，摆了摆手道，“老夫年纪大了，不比当年了，若是再年轻十岁，老夫也不跟你们客气。不过现在嘛，老夫却是得让你们一头了。”

    “阁老谦虚了。”

    “阁老又谦虚了。”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严嵩谦虚了。

    严嵩仍是笑着摇了摇头，“今日老夫就不跟你们争了，呵呵，这样吧，除了我之外，诸位再猜猜看。”

    这是一种自信的谦虚，就像班里的学霸谦虚的那样，不行不行，这次考试我没复习好，肯定考不过你们，这次我就不跟你们比了......

    严嵩这么说了，众人也识趣没有再拍马屁，过犹不及，再拍就拍到马腿上了。

    于是，众人纷纷又开始猜测了起来。

    “我觉的是张大人，张大人对于祭祀的青词最是在行了，上次张大人春祭的青词就得了圣上赞誉......”

    “我觉的是李阁老，李阁老写了二十多年青词了，经验最是丰富......”

    “刘大人吧，刘大人的青词上呈前，我看了，文采盎然，言辞诚恳，上佳之作。”

    “袁炜吧，袁炜举笔立就，得到圣上赞赏最多，我看十之八九是袁炜。”

    “嗯，张大人所言甚是，我也觉得是袁大人，上次袁大人的‘洛水玄龟初献瑞’对联，何人不知，何人不赞。在青词一道，袁大人已是登堂入室矣。”

    “有道理，附议。”

    虽然意见不一致，不过猜测袁炜的有好几人。

    这让坐在下首的袁炜，嘴角就没合上过，谦虚的说着不敢不敢，但是脑袋已经四十五度仰望房顶了。

    虽然你们官职比我高，但是青词一道，我袁炜敢说二，你们谁有资格说一！

    一副高手寂寞的样子。

    尤其是袁炜在扫过坐在上首位置的徐阶时，眼神更是有一抹寂寞。

    刚刚众人猜测，也都没有一个猜测是徐阶的。

    在他们眼中，徐阶属于班里的刻苦用功的孩子，但是没有慧根，虽然徐阶常常给嘉靖帝写青词，毛遂自荐也好，奉旨写也好，是写了很多青词，在数量上绝对是这些人当中比较多的那几位。但是，对于徐阶的青词，嘉靖帝还没有赞赏过呢。

    一次也没有。

    也不是说徐阶写的青词不好。徐阶青词写得好，不过也仅限于好，距离“彩”还差那么一点。

    还没有达到让众人眼前一亮，让嘉靖帝赞赏的地步。

    缺些灵气。

    所以，众人这次猜测时，没有把徐阶当成潜在对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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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 谁的青词（三）

    “张大人，刚刚听王大人那么一说，我可是好奇的紧呐。别人我不管，你的青词可得写出来给大家看看。”一位官员拉着张大人的袖子，朗声道。

    “你......”张大人苦笑。

    “我不管，你若不答应，我可就不撒手了。”那位官员紧拉着不放。

    “张大人，你就答应了吧。”

    “就是。”

    见状，又有几位官员起哄道。因为尚未接到圣上的旨意，他们也不敢离开，在值庐内坐着也是坐着，不如欣赏欣赏别人的青词，看看有没有自己写的好。

    “怎么你这二品大员也耍起无赖了......”张大人哭笑不得，只好顺水推舟应了下来，“怕了你了还不行吗。”

    他对自己今天的青词很有信心，今天写青词时灵感爆棚，写出来的青词也是他这几年少有的佳作，其实心里面对在众人面前写青词，不仅不抗拒，相反还有些期待。

    很快，就有人摆了笔墨纸砚，腾出了地方。

    在众人目光下，张大人徐徐上前，提笔将自己的青词写了下来：维嘉靖三十一年，岁次壬子......伏念虎威，侵寻岁月，三年有二，阳寿虽尽，壮节不磨，感天动地......

    “好，好字。”

    “好词，好一个阳寿虽尽，壮节不磨，果真佳作。”

    “嗯，不错，不错，‘阳寿虽尽，壮志不磨’，真乃画龙点睛之笔，只此把字，字字珠玑，落地有声。”

    “张大人不愧是张大人，上次春祭的青词才得了圣上赞誉，这次估计又要得圣上赞誉喽......”

    张大人写完青词，众人围观，不由连连点头，对他的青词赞誉有加，令张大人难掩笑容。

    “呵呵，刘大人，山水轮流转，这次该你了。”张大人写完后，将毛笔塞到了刚刚拉他袖子的刘大人手里，然后打趣道，“我也是会拉袖子的。”

    哈哈

    报应来了。

    众人见状也善意起哄了起来。

    “张大人你啊可是给我出难题了，有你珠玉在前，我这可是献丑啊。”刘大人笑着摇了摇头，嘴里说着献丑，但是面上却是自信满满的。

    提笔

    蘸墨

    拧腕

    落字

    一气呵成。

    顷刻间，一篇青词便油然而生于纸上。

    “好字好词。”

    “刘大人这篇青词不输张大人，我等有眼福啊。”

    “又是一篇上乘佳作......”

    值庐内又是一番叫好声，刘大人谦虚的说着哪里哪里，面上红光一片，与张大人相视一笑，颇有一副惺惺相惜的感觉。

    随后，又有两人被推到前来，提笔默下青词。

    在这里的都是青词高手，写出来的青词又岂会是凡品，自然都是佳作。

    “好。”

    “彩。”

    又是一阵赞誉。

    这四人写完青词后，便再没有人上前写青词了，众人目光四下扫视，然后就有一道目光落在袁炜身上，像是连锁反应似的，很快就有更多的目光看了过来，最后几乎值庐内的所有目光都落在了袁炜身上。

    一下子，袁炜就成了焦点。

    这么多目光灼灼的看来，让袁炜一下子成了中心，享受到了万众瞩目的感觉。

    刚刚前面那四位大人被起哄时都没有受到这种待遇。

    “呵呵，懋中，看来你是颇得众望啊，呵呵，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敝帚自珍可不好，君有奇文，当共赏之。”有位跟袁炜年纪相仿的官员用胳膊推了推袁炜的肩膀，眯着眼睛笑着打趣道，看样子两人比较熟了。

    “张大人，你就不要打趣我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也就写的一般，怎么敢在诸位大人面前献丑。刚刚张大人、刘大人还有王大人他们珠玉在前，我可没勇气献丑了。”袁炜闻言心里面像是吃了大补丹一样，不过面上却是摇头笑着推辞道。

    “呵呵呵，袁懋中你就别谦虚了。”

    “就是，奇文共赏之。”

    “就是，写来让大家也都看看，就属你的青词受圣上嘉奖次数最多。”

    “懋中，快来，等不及想要看看你今日的佳作了。”

    众人纷纷发声，催促袁炜将他写的青词给大家看看。看着众人的目光，听着众人的话，袁炜不由的眯起了眼睛。

    万众瞩目啊。

    这种感觉让袁伟瞬身舒畅，就好像自己身居高位，享受众人跪拜一样。

    野心。

    谁都会有的。

    何况我袁炜也有本钱。

    你们写的那也叫青词吗？和我相比，你们还差得远。

    这一次肯定是我袁炜的青词入了圣上的眼，根本不用怀疑，我叫袁炜，我就是有这个自信。

    上次那个‘洛水玄龟初献瑞’对联入了圣上眼，自己连升四级，这次，肯定不会比上次差吧，怎么着也得连升四级吧。哦，对了，上次在严阁老家参加严世蕃第五房小妾十八岁寿辰宴时，自己可是听到了消息，自己的顶头上司--吏部尚书兼职翰林院掌院李默李大人为了跟严阁老斗，似乎有意将兼任的翰林院掌院卸掉，以图全身心于吏部，集中力量对付严阁老。

    可能过不了多久，这翰林院掌院就空下来了，自己这次得到圣上嘉奖，再加上严阁老的推荐，那岂不是说这翰林院掌院很有可能就会落在自己头上了。

    袁炜看重的不是翰林院掌院的级别，而是它的政治资本。

    翰林院掌院，几乎跟入阁挂上等号了。

    少则三五年，多则十来年。

    基本上都是稳稳的入阁的。

    入阁啊。

    想想都兴奋呢。

    当然，这一点袁炜没有表露出来，在座的好多可都是跺一脚朝堂抖三抖的人物，袁炜还没有胆子在他们面前拽一把。

    压抑着内心的膨胀，袁炜“苦笑”着摇头，连连谦逊的表示自己不敢献丑，自己写的不好，自己的青词也就一般般，不敢污了众位大人的眼睛，等等......

    当然，众人自然不愿意，继续连连催促。

    “哎，那下官也就只好献丑了。”

    最终，才在诸位官员的再三催促下，袁炜像是被赶鸭子上架似的，摇头苦笑着，一步一步的挪到了前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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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 谁的青词（四）

    十九月亮八分圆，如西子之明眸，似有万般娇态一样朦胧了月晕，洒向人间如烟似雾的月辉。

    袁炜提笔站在桌前，月辉透过窗，落在了他的身上。如同被月光青睐了一样，朦胧了一层月辉。

    一瞬间，感觉袁炜，就是从水墨山水画里走出的才子。

    谦谦君子，玉树临风。

    提笔

    蘸三分月光，七分墨汁。

    落笔，如嫦娥奔月，翩若惊鸿，步步生莲，顷刻间一篇青词呈现于纸上：

    圣天子继位三十有一载，明饬庶治，协和兆民。

    伏以星塑令节，天宇澄霁，有五色云气，抱日光采，绚烂熠耀，如得道升仙久之不息，盖虎威故。鞠躬尽瘁，以报明君；一忠激烈，不贰尔心。侵寻岁月，补报乾坤，英魂未逝，虽死犹生，可垂名于寰宇，效役于天庭。

    伏望大垂慈鉴，祗荐洁诚，宗祈祉福，更祈宝林莲座之光，普及泉曲，变火翳为清源，悉归超度。臣等精蕲有限，哀意无穷。

    最后一个“穷”字写完，袁炜嘴角也绽开了一抹笑容，胸有成竹，自信满满。

    袁炜在写青词的时候，众人都围了过来，在袁炜开始写的时候，众人还点头称赞袁炜的字体写得好、书法上佳等等；但是，当袁炜写完的时候，值庐内安静了数秒，只有袁炜将毛笔放置于笔架的声音。

    宛若一只凤凰落入树林，众鸟都被她的气势压倒了一样，不敢发声。

    数秒之后，众人才从袁炜的青词中回过神来。

    “好一个‘英魂未逝，虽死犹生’，好一个‘精蕲有限，哀意无穷’，懋中这青词的功力真是让人汗颜啊。”

    “嗯，‘虽死犹生’，此四字真是绝了。”

    “可垂名于寰宇，效役于天庭......如此一句，当可令圣上宽慰多矣。袁大人真不愧是翰林高才。”

    “此文一出，让人不得不服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厉害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啊。这次我看啊，肯定是花落懋中之家啊。”

    值庐之内，赞誉之声不绝于耳，袁炜整个人都被赞誉淹没了，听着一个个比自己位高权重的大人的赞誉，袁炜像是喝了一斤烧酒一样，心都醉了。

    “好你个袁懋中啊，还说写的一般，若你这文是一般的话，那我们的可就拿不出手了。”一位跟袁炜较熟的官员，上前用胳膊推了下下袁炜，用怪罪的语气称赞道。

    “哪有，哪有......”

    袁炜笑着，连连摇手，面上很是谦逊，似乎一点也没有因为众人的夸赞而沾沾自喜。

    “懋中，写的不错......”严嵩微笑着，拍了下袁炜的肩膀，对袁炜的青词也褒以夸赞。

    刚刚那几篇青词，严嵩都只是温和的笑着点头，也只有袁炜的这篇青词，得到了严嵩的夸奖。

    “阁老抬举下官了，下官惭愧......”

    袁炜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毕恭毕敬的向严嵩行礼，腰弯的很厉害，跟练过柔术似的。

    独一无二的殊荣呐。

    对于严嵩的夸奖，袁炜心里面得意不已，起身时，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

    在袁炜之后，又有人陆续公布的青词。

    随着众人青词的公布，值庐内的气氛也愈发的火热，一点也看不出夜深人静来。

    徐阶是个老好人，尽管无人提及他的青词，但每当有人公布青词的时候，他都是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们的青词，针对他们青词的内容，点评几句，从不吝啬他的夸赞。

    当然，更多的时候，徐阶都是站在严嵩身边，在严嵩点评的时候，不时附和几句。看着徐阶如此识趣，多数情况下，严嵩也会点头温和笑着回应，一团和气的样子，两人的关系早就没了以前的争斗，已经掀开了一个新篇章。

    确实如此，这几个月以来，徐阶经常登门拜访，次次都不空手，在严嵩面前也都是放低身段，政见不同，也不与严嵩争执，以严嵩马首是瞻。严嵩儿子严世蕃对登门的徐阶冷嘲热讽，徐阶也不生气，笑脸迎之，还要将侄女嫁与严世蕃为妾。

    入阁后，徐阶对严嵩更是恭顺，毫无相争之心，严嵩在内阁一言堂的地位，更是稳固。

    久而久之，严嵩也就逐渐放松了对徐阶的戒备。

    两人一团和气，值庐内气氛更是渐入佳境，一篇篇青词公布，一阵阵赞誉。

    而在赞誉声中，青词的主人更是信心十足，尤其是袁炜，看过众人的青词之后，更是自信。

    嗒嗒嗒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在值庐外响起。

    “圣上近侍来了......”

    有位官员发现后，告知众人，很快众位大臣都发现了，皆是将目光转向门外。

    圣上近侍这个时候来，意义也就不言而喻了。

    果然

    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太监领着数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双手恭敬的捧着一张折叠好的明黄纸条。

    见纸条如见圣上。

    值庐内的大臣在严嵩带领下，纷纷起身对着小太监手里的纸条行大礼。

    传纸条的近侍走后，纸条落在了严嵩严阁老手中。众人皆是目光灼灼的看着这个纸条，眼睛眨也不眨。

    刚刚近侍说了，圣上阅青词后大喜。

    所以，众人皆是对圣上的这个纸条，虎视眈眈，希望这份尊荣落在自己头上。

    看着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纸条，严嵩“呵呵”一笑，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了脖子伸得老长的袁炜，笑道，“那就有劳懋中，给我们宣读一下吧。”

    “啊，下官......”

    看着手中的纸条，袁炜激动的脸上一抹潮红，想要说些谦让的话。

    “快读吧，袁大人。”

    “懋中，快读，别耽搁时间了。”

    在众人催促下，袁炜也就缓缓打开了手中的纸条，激动又期待的将目光落了下来。

    呃......

    只看了一眼，袁炜的脸上就由赤而白，拿着纸条的手都哆嗦了，嘴角有些抽搐，眼睛瞪的老大。

    “这是怎么了？”

    “激动成这个样子？哎，看来圣上属意的是袁炜无疑了，瞧他激动的。”

    “你不识字咋啊，倒是读啊。”

    “懋中，读啊。”

    众人纷纷催促起来。

    “算了，让我来读好了。”有个脾气比较急的官员，将袁炜手中的纸条取了过来。

    众人也都纷纷期待的看着他。

    这个脾气急的官员，展开纸条就准备读，才张开嘴就像是噎到了似的，咦了一声，眼睛瞪的老大，还揉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兀自有些诧异，不可思议的看了徐阶一眼。

    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咳了一声，缓缓读了出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徐阶有心了。”

    “恭喜徐大人了。”官员读完后，拱手向徐阶道谢。

    不是吧？

    竟然是徐阶？

    圣上属意的竟然是徐阶？

    众人大吃一惊，目瞪口呆的看着徐阶，然后才纷纷向徐阶表示恭喜。

    恭喜之余，更是好奇徐阶做的青词如何出众，竟得到了圣上如此赞誉。

    最终，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徐阶的青词出现在众人眼前。

    “化虎为龙！”

    “化虎为龙，回返天庭......”

    “徐大人竟然想到了化虎为龙，回返天庭......”

    众人看到了徐阶青词后，对于徐阶青词中的“化虎为龙”一句叹为观止，心如明镜，徐阶的青词就赢在了这一句上。

    也是因为这一句，让徐阶的青词与众不同，脱颖而出。

    众人皆是哀辞。

    就连袁炜，也是虽死犹生。

    死死死......

    只有徐阶与众不同，一反众人祭祀皆哀的传统，唱出了昂扬的励志赞歌。

    全文未提一个死字。

    虎威将军，没有死，他只是化虎为龙，重新返回天庭了，干嘛难过啊，高兴才是。

    另外，还有一层隐含意思。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皇上身边的一只猫都升入天庭了，那皇上得道成仙岂不是命中注定的事。

    “诸位臣工的赞誉，让徐某着实有些汗颜。全篇青词，也就只有这句，非徐某所作。”

    听着众人的赞誉，徐阶笑着摇了摇头，用毛笔在“化虎为龙”下划了一道横线。

    “啊？”

    “是谁，竟如此灵性？”

    众人闻言，目瞪口呆，吃惊不已。

    “我的学生，朱子厚。”徐阶在众人惊讶声中，缓缓开口道。

    “啊？是他！”

    “状元郎朱平安？他竟然也会写青词？”

    众人更是诧异。

    严嵩摸着胡须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跟徐阶说道，“呵呵，此句确为画龙点睛之笔，然若无龙，点睛之笔何来呢。徐大人，你的青词越来越好了，有时间的话咱俩交流交流。”

    “我正好有不少问题想跟您请教呢。”徐阶微微俯首笑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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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上当了？

    卯时三刻。

    大约五点半不到，朱平安起床洗漱完毕，推开门，又一个清新的早晨降临了人间。

    拂晓时分，天色微暗，东方一点鱼肚白，太阳还在地平线下孕育着。

    整个京城还沉浸在睡梦中。

    听到开门声，耳房里的小丫头才揉着眼睛，披着衣服出了门，看到已经梳洗完毕准备出门的朱平安，两个小丫头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还没亮呢，怎么姑爷起这么早啊。

    “早......不用准备我的早膳了，我出去一趟。”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斜挎着布包出了门。

    “姑爷不睡觉么？”

    直到朱平安走出听雨轩，两个丫头才回过神来，看着姑爷离去的背影，张着小嘴对视了一眼，不能理解朱平安为何睡那么晚起这么早。

    夜禁才结束不久，外面街道人还很少。

    朱平安出了临淮侯府，顺着公侯街往前走，在第二个路口左拐，沿着垂柳依依的小巷子走到另一条街道，右拐之后就看到了一条流水潺潺的内渠。

    像以往一样，朱平安在河边寻了处好地方，坐在石头上，背靠着垂柳。

    坐下时，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下升了起来。

    朱平安靠着树干，从斜跨的布包里取出从翰林院借的书，就着浮光跃金的河面，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人的记忆如肝脏一样，有几个时间段是效率最高的时候，其中早晨就是一天之中记忆最好的时段。朱平安一直都有晨读的习惯，早起读个书看个文，每每都有收获，晨读后吃个早饭，一点也不耽误事。

    春天鸟声，夏日蝉声，秋天虫鸣，冬季雪声，林间柳风声，溪涧潺潺水声......早晨，不论起多早，都不会孤单的。

    当天大亮后，朱平安将书放入布包中，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起身向着苏醒热闹了的街道走去。

    街道上已经是人来人往了，街边的店铺也都开始营业或在准备营业了。

    早餐铺子的香气传的很远，总有一种味道能勾起行人的味蕾。

    “包子嘞，皮薄肉馅的大包子嘞，一口一流油嘞......”包子铺的小伙计守着门前灶上的包子炉，掀开一屉热腾腾的肉包子，朝着路过的行人吆喝了起来。

    “刘爷您来了，新出炉的羊肉呱嗒，您买上几个带回家给孩子婆娘尝尝，荷叶包上，香上加香......”锅贴呱嗒铺的小伙计，站在路边亲切的拉着熟客。

    其他街道的早餐铺子，卖馄钝的、卖烧饼、油炸桧的，酸辣粉、炒肝、肚丝汤、杂碎汤等等，都热闹这忙活着，老远闻着喷香。

    朱平安斜挎着布包，站在一家烧饼杂食铺子前，饶有兴致的看着店铺的老师傅打烧饼。

    老师傅干活很麻利，腰间着一条粗布围裙，一手面团、一手擀面杖，玩出了花，摔面团、擀面剂，擀面杖有节奏的“打花杖”。

    泥炉里散发出香喷喷的烧饼味儿。

    “客官~~里面坐~~”店伙计看到朱平安站在泥炉前，忙过来招呼。

    “咱店里有什么？”朱平安问到。

    烧饼虽然很香，但若店里只有烧饼的话，那早餐就缺少混搭的滋味了。

    “精面烧饼贱卖俩子儿一个，烧饼大小您来看看......除了烧饼，咱店里还有手工面、混沌、杂碎汤、豆腐脑、豆花、卤煮，应有尽有，您要想吃别的，小的眨眼就给您跑腿买来......”店铺伙计打了个千，热情的招呼着。

    呵呵

    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能不进呢。

    “好，来两个烧饼，一碗卤煮，多淋麻酱汁，多撒香菜末、韭菜末。”朱平安笑着点了点头，走进店里，在靠门口的一张空桌子坐下。

    “好勒，两个烧饼，一碗卤煮，多淋麻酱汁，多撒香菜末、韭菜末嘞......”店伙计躬身将朱平安招呼进店，便抬头向着后厨报到。

    后厨一声应下。

    很快，便有一碗热腾腾的卤煮端上了桌，两个香喷喷的烧饼也一并送了上来，另外店家还免费送了一叠爽口的小咸菜。

    热乎的卤煮就着新出炉的烧饼，味道很美，让朱平安食指大动，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店家送的小菜不如母亲陈氏做的好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朱平安听着店铺门口一阵骚动，不少食客都扭头看向门口。

    放下筷子，朱平安转头往门口看去，只见门口进来一位衣着邋遢的中年汉子，脸色黝黑，胡子拉碴，头发像是有多半个月没有洗过了，背着一个竹编箩筐。

    “店家，能不能给碗面吃，昨天进城卖山货，钱袋丢了，一天没吃饭了，饿的不行了。”

    邋遢中年汉子站在门口，搓了搓手，向着店铺掌柜的问道。

    门口的店伙计正努力的把他往外拉，拉的汉子衣着更是褴褛了。

    也正是这人的出现，引起的骚动。

    “骗子......”

    “假乞丐，都别信。”

    “掌柜的，别信他，这种人见的多了。”

    “可别上当，这种骗术太常见了，以前在东直门就见过几个，在路边遇见人就借钱，说几天没吃饭了，这种人一天挣不少钱呢。”

    店铺里面的客人，指着门口那人议论纷纷，语重心长的提醒掌柜还有周边的人别上当。

    “出去出去......”掌柜的稍微看了两眼，便不耐烦的向着门口挥了挥手。

    店伙计得令，往外赶人更用力了。

    “等下。”

    眼看着那人就要被赶出去了，忽然听到店铺内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谁？

    怎么这么傻？

    都提醒了怎么还上当？

    众人扭头，就看到了朱平安正向着店伙计招手，众人见状不由纷纷叹息不已。

    “做完面来，记在我账上，另外......”

    朱平安制止了店伙计的赶人，将店伙计叫到身边，在店伙计耳边吩咐了几句。

    既然有人付钱，店家自然也就不再赶人了。

    很快，就有一碗面端了上来，中年汉子向朱平安道谢后，便坐在桌上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不到一分钟，就吃完了一碗面，连汤汁都喝净了。

    在中年汉子吃完后，朱平安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角碎银子，约值一百文左右，塞到了汉子手中，让汉子快些回家，莫让家人担忧。

    汉子千恩万谢的谢过。

    “你上当了。”

    “哎，你被骗了。”

    “那是骗子啊，年轻人。”

    在汉子离去后，众人纷纷说朱平安上当了，替朱平安捉急不已。

    “刚才那碗面，没让店家放盐......”朱平安看着中年汉子离去的身影，轻声说了一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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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鹤年书斋

    一顿早饭，连带那碗面，总共花了二十七文钱。

    朱平安付过账，拍了下暖洋洋的肚子，出了烧饼早餐铺子。在店外忙活帮忙打烧饼的店伙计，看朱平安吃完走出店门，吆喝着相送“爷您慢走，爱吃，您明儿再来。”

    “这个可以有。”朱平安笑着回了句，步入热闹的街上。

    “这位客官说话有点怪怪的......”店伙计揉了揉脑门，对朱平安带着二十一世纪色彩的口头语，有些不明觉厉。

    出了店铺，沿着店铺前大街直走了十多分钟，左拐进入大道，又经过两个胡同，就到了西长安街。

    一进西长安街，远远的就看到了巍峨的严府，峻宇高墙，朱红大门......

    是的

    朱平安今日就是来拜谒严嵩的。

    无论是临淮侯老夫人的叮嘱，亦或者座师徐阶的暗示，以及张四维、王世贞的建议，拜谒严嵩都是不可避免的。

    虽然自己有把握解决当下的问题，但若是拜谒一次，就能了了奏折一事的话，朱平安也不拒绝。

    严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投帖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朱平安来的早些，排在了队伍的前面，提了一包茶叶，跟前后重金厚礼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惹得前后频频侧目，不过朱平安倒是泰然自若。

    “嗨，你是头次来吧？”后面一位肥头大耳的官员，用手里的扇子推了推朱平安的后腰，龇着牙颇有优越感的问道。

    呃

    你来的多啊。

    不过，这有什么好骄傲啊！

    朱平安回头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虽然自己不是第一次来严府了，但若是拜谒的话，应该还算是第一次。

    “嗨，不懂了吧，你来拜谒严阁老，你得先买扇子，扇子，懂不懂？”肥头大耳的官员晃了晃胖爪子里的扇子，颇为懂行的指点道。

    “扇子？”朱平安看了眼胖官员手里的扇子，一脸懵逼。拜谒严嵩跟买扇子有毛关系？没听说严嵩有收藏扇子的癖好啊？

    “看出门道了吗？”看着朱平安懵逼的表情，肥头大耳的官员颇有优越感的乐了，显摆的打开扇子在朱平安跟前晃了晃，跟显摆勋章似的。

    朱平安摇头，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门道，不就一把普通扇子吗，扇骨也不是多名贵的木材，扇面也只是普通的缎面。

    “你还真是初生牛犊，瞧瞧这儿，这印戳，看到了吗？”肥头大耳的官员展开扇子，伸出胖乎乎的爪子，指了指扇面右下角不起眼的一个小印戳。

    在胖子指点下，朱平安才发现这个小印戳，红色的印戳，印戳上有四个字“鹤年书斋”，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忽略掉这个小印戳。

    看到“鹤年书斋”这四个字，朱平安不由想到了菜市口的“西鹤年堂”药铺。不知道二者有什么联系？总感觉似乎有什么联系似的。

    “过来....”肥头大耳的胖子官员向着朱平安招了招手，示意朱平安附耳过来。

    胖子这么神秘，搞的朱平安好奇心大涨，按胖子说的附耳过去。

    “我给你说啊，这扇子可不是一般的扇子，这可是鹤年先生开的‘鹤年书斋’里的扇子。”肥头大耳的胖子官员神神秘秘的凑近朱平安耳边夸张的说道。

    “‘鹤年书斋’？什么鬼？”朱平安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都来严府拜谒了，连这都不懂？”胖子官员翻了一个白眼，看向朱平安的眼神，大致也就是这样了。

    “还请前辈指教。”朱平安虚心的拱手请教。

    朱平安的态度，大大的满足了胖子的虚荣心，在朱平安请教过后，胖子马上就好为人师的点破了其中奥妙。

    “你知道严府的大管家是谁么，正是这‘鹤年书斋’的主人，鹤年先生。”胖子官员说到鹤年先生的时候，一张胖脸上满是尊敬的神色，‘鹤年先生’这四个字都是胖子官员躬着身拱着手着说。

    接着，从胖子官员口中，朱平安拼凑出了严府门前的一条潜规则。

    严府的大管家是严年，严年字“鹤年”。他在这条街，也就是西长安街的街尾，开了一家小小的笔墨纸砚铺子“鹤年书斋”，书斋很不起眼，占地也就二三十米左右，如果没有熟人介绍的话，可能都找不到这家书斋。

    占地不大，里面装修也简单。

    不过，这可是个日进斗金的铺子。

    买扇子，就是拜谒严府的潜规则，也就是说你来拜谒严府前，得先来这个店铺买一把扇子，然后携带者扇子过来拜谒。带扇子前来拜谒的人，会受到优待。

    “多少钱一把？”

    听胖子官员说完，朱平安好奇的问了一句。

    “多少钱？”胖子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似的，咧着嘴嘲讽的笑了。

    “无价。”

    嘲讽笑过之后，胖子官员正色的回道。

    “无价？”朱平安愕然。真是怀疑智商了，这里面的道道怎么这么多。

    “对，就是无价，它没有价格。每一把扇子都不标注价格，由买主定价格，你觉的值多少钱，你就可以付多少钱，书斋的伙计也不管你。不过，你付过钱后，书斋的伙计会在你的名帖后注明价格，随即一并转交给严府。”胖子眉飞色舞的说道。

    靠！

    鹤年书斋这么搞，谁还特么敢少付钱啊。付的少了，你能进得去严府？

    这严府的大管家挺会拢钱呀，脑子够好使的啊，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你知道我这把扇子付了多少钱吗？”胖子官员再一次晃了晃手里的扇子，颇为骄傲的问道。

    “多少钱？”朱平安问道

    “你猜猜看。”胖子官员卖关子道。

    朱平安试探的伸出了三根手指头，看向了胖子官员，想了想又将蜷起的两根手指头都伸了出来，最终伸出了一把手。

    “行啊，小兄弟，还是有慧根的。一下子就被你猜出来了，没错，这把扇子我就是花了五百两。”胖子官员拍了下拍朱平安的肩膀，赞赏的说道。

    咳咳咳

    朱平安闻言不由咳嗽了起来，一脸便秘的样子。

    行你妹啊，慧根个毛啊，谁一下子猜出来了？！

    自己刚刚猜的是五十两好不好......这破扇子，若论实际价格的话，一两银子都能买十把好不好，五百两银子，这他么都溢价五千倍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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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被赶

    “开门了，开门了......”

    在朱平安听肥头大耳官员讲扇子中的道道的时候，严府的侧门开了，开始接受投帖拜见了，排队的人一阵兴奋。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外省的官员，他昨天到的京城，没排上队，住在了附近的客栈，今儿早夜禁刚结束，就第一时间过来排队了。

    明朝行政区也称省的，大明行政区域分为两京、13布政使司。两京指的是顺天府(即北直隶)和应天(即南直隶)，13布政使司简称13司，俗称13省。有些人把直隶区也称为省，大明15省的说法就是这么来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

    汗水和回报总是成正比。

    正是因为这位外省官员在夜禁刚结束就赶来恭候，所以他今天排在了第一位。

    严府的侧门打开了，走出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上好的管事式样服饰，一副饭吃包了人还没睡醒的样子，手里拿着根牙签剔着牙，一晃一晃的走了出来。

    这人很有特点，过目不忘，走路四十五度望着天，不拿正眼看人，保证人见过之后就不会忘。

    “鹤年先生？！”

    “真的是鹤年先生啊！”

    “没想到今天是鹤年先生亲自出面......”

    “鹤年先生真是没有一点架子啊，亲自出面为我等办理投拜事宜，真是三生有幸啊。”

    看到此人出门，门外的人都轰动了，跟二十一世纪狂热的追星族一样，一个个激动的跟见了偶像似的，远远的就伸着手躬着身向他说些吹捧的话。

    额

    这货就是严府的大官家，那个“生财”有道的严年？

    朱平安饶头兴致的看着这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大管家，微微扯了扯嘴角。

    真是宰相门前三品官，一个管家都敢称“先生”？！古代的“先生”可不像现代的“先生”这样男人都能叫。先生者，先于我生，先于我闻道也。在古代只有德高望重、学识渊博的前辈才有资格称“先生”，这是对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的尊称。

    “久仰鹤年先生大名，无缘得见，今日一见，鹤年先生果然器宇不凡，能睹鹤年先生风采，实乃在下平生之幸啊。”

    排在第一位的外省官员看到严年出门，立马一撩官服袖子露出手里的折扇，第一时间迎了上去，躬着腰跟见了长官一样，嘴里面说着恭维的话。

    这话真油腻......

    朱平安在后面听着都有点起鸡皮疙瘩，从后面看这官员身着青色官服，官服朴子上绣的是白鹇图案，说明这官员是个五品官。一个五品官，在一个没有任何品级的管家面前，竟然讨好到谄媚的地步了。

    严年一开始还有些爱答不理的，不过当瞥见官员手里的扇子的时候，严年高冷的表情有了消融的迹象，扯了扯嘴应付了句“客气，客气......”。

    很快，在官员熟练而又隐蔽的将手里的数张银票塞到严年手里后，两人就跟老朋友见面一样，亲热多了。

    官员顺利通过，由严府下人引着进了严府，恭候严阁老召见。

    排在第二位的人，也是有备而来，带着扇子，备着厚礼，也是顺利通过。

    第三人也是顺利通过。

    基本上，来这的人都是有备而来，规矩啊道道啊什么的都门清，通过率很高。

    没一会就轮到了朱平安。

    “见过鹤年先生。”朱平安上前，微微拱了拱手，然后递上了拜帖。

    客气

    但不恭卑。

    跟前面那几位几乎跪舔的姿态，差别太多了。

    嗯？

    半眯着眼的严年闻言，动了一下眼皮，瞥了眼朱平安，上下扫了一眼……

    没有扇子！

    还这么没有礼数！

    严年被前面几人融化了的表情，又冷了起来，要知道自打他当了这严府的大管家以来，除了老爷公子，还没有几个人见了他不恭恭敬敬的捧着呢。

    哪来的

    不会来事

    这种没礼数的可不能惯着。

    严年拉下了脸，没有吊朱平安，越过朱平安看到了朱平安后面的肥头大耳官员，看到了他手里的扇子。

    于是，严年眯了眯眼睛对肥头大耳的官员说，“你先来吧，昨儿好像就瞅见你排队了。”

    肥头大耳的官员喜出望外，沾沾自喜的看了朱平安一眼，然后一屁股将朱平安挤到了后面，恭着腰凑到了严年跟前，一张肥脸笑的跟朵花儿一样，“鹤年先生，见着您真是太荣幸了……”

    这才是有礼数的嘛。

    严年对胖子官员的识趣很满意。

    胖子官员表情很丰富，说过第一句话后，肥脸就堆上了关心、心痛的表情，特真诚，“这些天，您真是太忙了，看您那那么辛苦，下官昨儿都不忍心打搅。没想到，今天又是您不辞辛苦的办理我等拜谒事宜，这种鞠躬尽瘁的精神，实乃我等之楷模，下官百感交集，日后当向鹤年先生学习。”

    胖子官员说着，躬身行礼，隐晦的将几张银票塞到了严年袖子里。

    朱平安在后面听着，翻了一个白眼。

    “没办法，老爷把这重任交给了我，辛苦也得挑着。”严年嘴里说着，手上数了数银票，表情也融化了。

    几句后，严年便让胖子官员进严府候着去了。

    瞧见没，学着点……胖子官员临走前，得意的给了朱平安一个眼神。

    然后，又轮到了朱平安。

    “烦请鹤年先生通秉，下官朱平安拜谒严大人。”朱平安拱手老老实实的将拜帖送上。

    劳纸管你叫什么呢！不懂规矩，没有孝敬，别想进门！昨天让那些个蕃子吃了闭门羹，不也学会规矩了么！

    严年像是没有听到朱平安说话似的，耷拉着眼睛扫了一眼朱平安，在朱平安重复了一遍后，才接过了朱平安递来的拜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等候消息吧。”

    就这样，打发了朱平安，没有一点让朱平安进门的意思。

    一眼就能看出什么意思。

    “请回吧。”

    这边严年说过之后，严府门前就过来两个值守，一脸横肉，一左一右夹了过来，“请”朱平安离开。一副你不走，我们就动手的架势。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也没说什么，微微摇了摇头，就识趣的退下了。

    待朱平安被“请”离后，严年当着众人的面，随后打开朱平安的拜帖扫了一眼，然后扬手，丢到了地上……

    不就一个小六品嘛！

    三品、四品的我都见得多了…...

    “以后都记住了，别什么人都放进来排队！我们严府可不是什么阿狗阿猫都能进的。”

    不仅如此，严年还当着众人的面，指桑骂槐的训斥了一下严府门前的值守。

    排队人们纷纷称是，一阵附和，哄笑不已。

    退到街边的朱平安闻言，微微顿了下脚步，转身回头看了一眼，从严年扫到巍峨的严府大门，然后摇头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大步走入街头。

    在朱平安刚刚消失在转角的时候，西长安街一顶八人抬的大轿从西苑方向缓缓而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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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严嵩回府

    天色已经放亮，朝阳升至东方，光辉暖洋洋的，这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还不至炎热。暖暖的阳光倾斜在西长安街的红砖绿瓦上，尤其青睐楼阁飞檐，在阳光下为西长安街增添了诗意和贵气。

    西长安街头，自西苑的方向，一个八人抬的大轿正缓缓而来。

    帷幔遮蔽的轿子，古朴而沉重，大气而内敛，轿子两旁有随侍的侍女，还有挎刀随行的护卫。

    整个京城，有资格用八抬大轿的人屈指可数，范围再缩小在这个西长安街，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相爷回来了。”

    “是严大人回来了。”

    “严阁老，真是严阁老的轿子呢。”

    在严府门前排队投递拜帖的人，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了对面缓缓而来的轿子上，兴奋的喊了起来。

    大官家严年一方面指挥着下人维持排队秩序，将队伍靠着墙角排列，空出了门口的空间，方便严嵩的轿子进府；另一方面又让门房通传府内老爷回府的消息，严年自己小跑到前面恭迎严嵩。

    “老爷，您回来了......”

    严年撩着前摆一路小跑到轿子前，站定身子弯着腰，恭迎严嵩回府。

    “嗯。”轿子里严嵩轻轻嗯了一声，精神不大好，有些困意，他年纪大了，昨天下午进献青词后一直留在西苑候旨了，直到凌晨过后才等到圣上传的纸条。这个时候都是凌晨过后了，西苑锁钥，外面也夜禁了，众人也不能回府，只能歇在值庐内。值庐比较简陋，跟严府相比差远了，严嵩几乎都没睡着，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真是够受的，所以精神不大好。

    另外就是，没想到等到最后，却是徐阶的青词中了头彩。虽然徐阶这些日子温顺的很，又跟自己走得近，但是还是有些失落。

    东楼那篇青词，自己可是很看好的，比袁炜那篇还要出色很多，原以为会得圣上青睐。可惜了，徐阶那句“化虎为龙、回返天庭”太有灵性了。

    徐阶这老小子运气不错，主考会试遇到了一个好苗子，对青词的灵性，不弱于袁炜，是个可造之材。

    当然，年轻人，有些棱角，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敲打敲打，给他几次苦头，会分得清形势的......年轻人，不怕有棱角，就怕没才华。

    徐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嘛，当初不也是棱角峥嵘嘛，打磨几次之后，现在握在手上，不是也不咯手了吗。

    严嵩坐在轿子里，想到徐阶这些时日的表现，满意的点了点头。

    “快快，打开大门，让老爷回府。吩咐后厨备好参汤......”听出严嵩语气间的疲惫，严年赶紧小跑着开路，吩咐值守赶紧打开大门，紧接着又吩咐门房让后厨备好参汤。

    很快，严嵩的轿子就到了大门前。

    “下官见过严大人。”

    “属下拜见严阁老......”

    在门口排队投拜帖的人们，此时纷纷对着严嵩的轿子行参拜大礼。

    “老爷累了一宿了，让老爷先回府。”严年呵止了行礼的众人，训斥值守维持好秩序。

    “停。”

    轿子里传来严嵩的声音。

    然后轿子停在了众人面前，在轿子外侍候的侍女撩开了轿子的门帘，露出严嵩的身影。

    “严年！”

    严嵩将严年唤到轿前，不悦的教育道，“远来是客，这些都是我们严府的客人。你就是这样对待我们严府的贵客的吗？”

    “老爷，您都忙了一宿了......”严年解释道。

    “行了，去让后厨多备些解暑的茶汤，端出来，给客人们润润喉咙。”严嵩摆了摆手，制止了严年，吩咐让府里给排队的众人端来解暑的茶汤。

    “太感动了，严大人官居高位，却还如此平易近人，处处为我等考虑......”

    “我等愿为大人效死。”

    “礼贤下士，平易近人，严大人真是爱民如子......”

    排队众人一个个争相恐后的表达着自己对严嵩的感动、感激之情，感情都很丰富。

    “诸位光临，老夫甚喜。与诸位比，老夫别无他长，不过齿龄徒增尔。如今我大明上有英主，下有诸君，莺歌燕舞，国泰民安，实乃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好盛世。诸君万不可辜负良机，当需努力做事，相信自会有锦绣前程。老夫老矣，将来我大明还得看你们年轻人。”

    吩咐过后，严嵩又向着排队众人点了点头，劝勉道，像是家里和善又负责的长者一样。

    “多谢严大人。”

    “多谢严大人赐言......”

    “严大人用心良苦啊，真是为我等操碎了心啊。”

    “严大人老当益壮，夙兴夜寐，朝夕处理政务，我等钦佩，严大人快些回府歇息吧。”

    底下众人激动之下，又是一阵感动。

    看着众人的反应，严嵩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劝勉了几句才回坐在轿内，向着轿外的随侍点了点头。

    “回府。”随侍心领神会。

    轿子重新抬了起来，向着严府大门走去。

    严嵩坐在轿内打开轿子的窗帘，向着排队的众人点了点头，与众人眼别。

    正当严嵩放下窗帘的时候，忽然被轿外一张硬纸吸引了目光，准确的说是被纸上的字吸引了。

    骨气洞达，酣畅淋漓；浩然正气，苍劲有力。

    观之，那字就像是乘风破浪的云帆一样，似要挣脱纸背，呼啸而出一样。

    最吸引严嵩目光的是，这字体里似乎有一点自己书法的影子似的.......

    “严年，把那张纸拿过来。”

    严嵩撩开帘子，指了指地上的那张纸，对着轿外的严年吩咐了一句。

    纸？

    什么纸？

    严年一愣，然后扭头顺着严嵩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眼珠子崩一下子就瞪了出来，脑子嗡了一下子，好像被针刺了一样，完全惊呆了，整个人跟傻了似的，张着嘴，颤声道，“不......不是吧......”

    微风吹过

    地上那张纸轻轻摇摆

    就像是在嘲笑自己一样。

    严年傻掉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里浮上一层莫名的恐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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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怎么破

    当初丢的时候，轻松加随意；

    如今捡的时候，却是沉重万分，如烫手山芋。

    多么痛的领悟……

    严年忐忑不安的将地上的拜帖捡起来，双手递到了轿前侍女手中，侍女接过拜帖，用手绢擦拭过后，再将拜帖送入了轿中。

    严嵩看了轿外的严年一眼，然后接过了拜帖。

    拜帖呈长方形，长七寸、宽三寸，是大明通行的标准拜帖式样，不过有所区别的是，这张拜帖是红色的。在大明，拜帖用纸是有讲究的，一般官员拜帖用白色，翰林系官员用红色，这是对翰林官的优待，也是大明官场墨守成规的规矩。

    哦

    原来是个翰林，怪不得字体写的如此出色，严嵩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拜帖。

    “晚生朱平安谨上谒严大人，嘉靖三十一年五月二十日翰林院侍读朱平安牒。”

    唔

    朱平安！

    这封拜帖竟然是朱平安这小子的！

    严嵩看到拜帖“朱平安”这三个字，就想到了徐阶那首“化虎为龙、回返天庭”的青词，这首青词也就是由着这句“化虎为龙”才化腐朽为神奇的。

    这皇城还真邪，说曹操曹操就到。刚刚还想着这个不安分的小子呢，没想到这小子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好

    那就见见这个咯手的顽石。

    还是年轻啊，排个队，都能将拜帖弄丢。

    严嵩微微捋了捋白须，将拜帖折叠了一下放在一旁，撩开轿子布帘对外面的严年吩咐道，“去将朱平安唤来，随我一同入府。”

    哈？

    将朱平安唤来？！一同入府？！

    严年闻言，宛如头顶上炸了一个响雷，脸色唰一下子变成土灰色，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心里面的担忧竟然成真，自己不就赶了一个六品小官嘛，在平常不过了，这种事自己以前做得多了不也都没事嘛，怎么今天就出事了呢。

    这该死的朱平安！！！

    严年对朱平安恨的咬牙切齿。

    “怎么？嗯。”严嵩见状嗯了一声，又问了一句，“他已经进府了吗？这小子动作还挺快的。”

    已经进府了吗？

    咋可能进啊，人都被我赶走了。

    严年闻言，如坠冰窟，从脚底凉到了心底，大脑一片茫然失措，不知道如何回答，傻愣愣的站在那，像是跟木头一样，戳在地上。

    “说话......”严嵩有些不耐烦。

    “老......老爷，朱......朱平安他，他......他刚刚走了，他见排队的人多，想要插队，小人觉的不合规矩就没让，没想到他就生气的丢了拜帖走了。”

    听到自家老爷生气的语气，严年才吭吭哧哧、结结巴巴的组织起了语言，然后将他自己个摘了个干干净净，将责任一股脑的全部推到了朱平安的身上。

    黑锅全都扣在了朱平安头上。

    知子莫若父！

    知仆莫若主！

    严嵩能做到现在的位置，分辨力是冠绝大明的，若是信了严年的话，他也就做不到如今这个位置了。

    “说实话......”严嵩扫了严年一眼。

    “老爷，我，我说的句句都......”严年没有底气的说道。

    不过，严年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严嵩打断了。

    “你来说，我要听实话。”严嵩指了指站在严年身后的门房，淡淡的说了一句。

    “是，老爷。”被严嵩点到的门房，有些发懵的从严年身后站了出来，以前总想着在严嵩面前表现的他，这一刻心里面简直曰了狗了。门房抬头看了看严嵩，又看了看严年，有些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是实话实说。

    严嵩是大老爷，严年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怎么破？

    “咳……”

    此时，一阵风吹来，严年适时的轻声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让门房浑身颤了一下，咬了咬牙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似的，一副上刑场似的准备开口了。

    “记住你姓什么……”

    严嵩扫了门房一眼，点破了两人间的小动作。

    “是，老爷。事情是这样的……”

    门房闻言歇了刚刚的小心思，自己一个小门房还想在老爷面前掩饰，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在门房将事情如实道来的时候，朱平安早就走出了西长安街，转了一个弯到了另一条街，沿着原路返回临淮侯府。

    自己果然不是主角，拜谒都能被赶……

    朱平安自嘲的笑了笑，沿着原路返回，路过一家酒肆的时候，莫名打了两个喷嚏。

    难道有人在想我？

    朱平安摸了摸下巴，然后摇头笑了笑，要不要这么迷信啊。

    像往常一样，朱平安走过酒肆，拐进酒肆隔壁的一条街道，这条街道的尽头有一个小巷子，从这个小巷子可以更快的走到临淮侯府，距离能缩短十来分钟。

    在朱平安拐进酒肆隔壁街道的时候，酒肆内也走出了七八个梳头樟脑的人，远远的跟在朱平安身后。

    朱平安走进小巷子的时候，察觉到有点不对，平日路过这个小巷子的时候，几乎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今日却听着后面有数个脚步声，还是刻意压低的脚步声那种。

    走个路干嘛把脚步声压低？

    非奸即盗！

    朱平安意识到不对，走路时不着痕迹的用余光扫了后面一眼，发现后面跟着几个獐头鼠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家伙。

    自己加快脚步

    后面的人也跟着加快脚步。

    这让朱平安更确定了心里的猜测，看了看前面的小巷子，呃，这是一个打闷棍的好地方。

    不过，现在自己刚进入小巷子，距离街道比较近，他们大约不会在这里动手，不过再走几分钟，就说不定了。

    所以，还有几分钟的黄金反应时间。

    冷静

    不要着急。

    直接跑怎么样？

    朱平安想了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自己虽然不是文弱书生，可是论体质肯定比不过他们，一开始跑的话，那他们肯定会直接追，这样就是拿自己短处跟他们长处对抗了，肯定会被追上的。

    找户人家躲起来？

    这个可以有，朱平安往前走了几步就否定了，这个小巷子大多是人家的后门位置，而后门路过的几家也都是从内反锁着的。进不去，又怎么躲呢。

    那么问题来了，这局怎么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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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背后黑手

    那么问题来了，这局怎么破？

    反正朱平安没想到比跑更好的答案了，至少跑的话也有一线希望不是吗？！

    是。

    但朱平安还是失败了，这种体力的较量，朱平安本来就不擅长。另外，这群獐头鼠目的人不仅跑得快，还特么在前面预先蹲伏了三个人，最终，朱平安八个壮汉前后包夹在了小巷子一户人家的后门前。

    朱平安看着前后堵过来的八个壮汉，感觉就跟女生被堵在小胡同一样。

    因为朱平安已经被堵在这里了，成了瓮中之鳖，这几人倒也不着急了，慢悠悠的围了过来。

    “几位早啊，好巧，你们也在跑步锻炼身体啊。”

    朱平安做出一副熟络的样子，伸出手挥了挥，跟他们打了一个招呼，然后跟个没事人似的，往前继续走。

    我们跟你很熟吗？

    对面好像被朱平安这一套跟弄愣了，有几个人还有些狐疑的互相看了一眼......

    一步

    两步

    三步

    ......

    朱平安心中暗暗窃喜，眼看着就要走出包围圈了，再有一步就可以了，淡定不要骄傲，继续往前走......

    嚓

    一声响

    朱平安肩上挨了一下，被人粗鲁的又给推了回去，被推的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刚刚努力的几步路全白费了，一下又回到了原地。

    “干嘛去呀你？别着急走啊。”那个把朱平安推回来的家伙，又用力的推了朱平安一下，戏谑道。

    尼玛，手劲够大啊......朱平安被一下给推到了墙上，撞的后背隐隐作痛。

    “呵呵，几位这么热情，让人有些不习惯呢。”朱平安稳住身体，吸了口凉气，扯了扯嘴角，面上扯出一丝笑来说道。

    “热情你妈啊热情，是不是读书人都特么像你一样不要脸？”推朱平安的家伙，鄙夷的讽刺道。

    哈哈哈

    围着朱平安的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寒山子问拾得曰：“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如何处之乎？”拾得笑曰：“只要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寒山拾得问对录》

    朱平安在心里默念了一番《寒山拾得问对录》，然后抬起头向着几人微微拱了拱手，面色如常，风度翩翩，“不知几位有何见教？”

    “真尼玛酸！”

    “少你妈啰嗦。”

    “见教尼玛，有人出钱，让我们打断你的狗腿。”

    围着的几人不怀好意的看着朱平安羞辱嘲讽道，有人出钱打断你的狗腿，这些人也没有啰嗦，直截了当的道出了他们的目的。说着还晃了晃胳膊腿，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响声，暴力的威胁濒临到了朱平安眼前。

    “呃......有人出钱，打断我的狗腿？”朱平安看着几人重复了一遍。

    “怎么听不懂人话？！”

    “没错，再摸摸你的狗腿吧，待会你就要跟他永别了。”

    围着朱平安的人嚣张的笑道，还有人向着朱平安吐了口痰，朱平安侧身躲开了。

    “那人出了多少钱，我出双倍。”朱平安侧身躲开后，说道。

    “说啥呢，侮辱谁呢？！”对面的人不屑的啐了一口痰，“把哥几个当啥人了？我们是有原则的人！干我们这一行，就讲究一个诚信！你就是给咱多钱，也不顶用。”

    才不信这种人有诚信观念！

    “三倍。”朱平安扫了他们一眼，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做梦！”

    “休想！”

    对面的人出奇的一致，真有一种是金钱为粪土的架势，竟然没有一个人动心的。

    奇怪？不合常理，即便是最讲诚信的混混帮派也不可能铁桶一块，三倍的价钱，不少了，怎么说也会有一两个人心动吧，可是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个动心的，好像真的是金钱为粪土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平安狐疑的扫了他们一眼，将他们的衣着外貌全都印在了脑海中，一一对比，很快就发现了蛛丝马迹，这些人看上去獐头鼠目、吊儿郎当，跟市井流氓没什么区别，但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们衣服下的鞋子是统一式样的。

    相信在大明，没有一个市井帮派会统一鞋子吧？！

    这些人衣着，外貌，等等全都看不出什么共同点，也没有什么异于普通人的地方，但是就是鞋子是统一的式样。应该是他们伪装的时候，忽视鞋子了。

    他们脚下的鞋子，是统一的青布短靴。

    大明就有这点好处，等级，规矩，自太祖定服饰以来，从一个人的衣着服饰鞋袜就能大致判断出他们的身份。

    青布短靴！

    庶民百姓禁止穿靴！只能穿深口而有些屈曲的鞋子。所以这些人肯定不是普通的市井流氓。

    而青布短靴，是大明军旅最具代表性的军鞋了。本来军人也没有资格穿靴子的，但是自洪武以后，为了征战方便，军人有了穿靴的资格，而青布短靴就是普通士兵标准式样。

    所以，这些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军士！！

    军士的话，他们不为钱所动也就解释的通了，他们是奉命而来。

    一开始的时候朱平安还在考虑这些人是谁派来的呢，会不会是严党某人派来的，最近得罪人的事，大约就是奏折了。哦，严二小姐也有可能，或许欧阳子士也可以算在内，不过他们的可能性要小多了。

    军士的话，那就确定是奏折了，而且基本就就可以确定这些人是自己奏折中弹劾的百户赵大膺了。

    也是，能做出杀良冒功的家伙，做出这种事情，一点也不奇怪。

    “五倍怎么样。”朱平安扫了他们一眼，又试探了一次，来验证自己的想法。

    “少他么来这一套！”

    “现在就打断你的狗腿！”

    对面的人毫不为朱平安的价码所动，一副不打断朱平安狗腿不算完的架势。

    “那好吧......”朱平安无奈的扯了扯嘴角，“你们跟我回府吧，我到家把狗牵出来，希望你们下手轻点，打断腿就可以了，别要它命，狗是府里的，也不能算是我的。”

    对面几人......

    我艹，这小子耍我们呢，打死他！

    数秒后，对面几人勃然大怒，群情激愤，一声声卧槽，撸起袖子就要修理朱平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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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千钧一发

    “我是大明六品翰林院侍读，尔等休要放肆！”

    千钧一发之际，朱平安将身上的腰牌摘了下来，亮在了对面几人眼前。

    然并卵，完全没什么卵用！但这也在朱平安意料之中了，这些人既然可以精准的找到自己，那肯定是了解自己的背景的。也就是说，他们早就知道知道自己是六品翰林了，而且打的就是自己这个六品翰林侍读！

    “别管他，打，打断他的腿！”

    “打断他两条腿！让他跳！都给他废了！”

    “打断他三条腿！妈的，敢耍老子！管你是谁呢！就是天王老子，也照打不误！”

    围着朱平安的人群对朱平安的腰牌视若无睹，根本没有被朱平安的身份腰牌吓住，一个比一个狂躁，一个比一个凶残，一个嗷嗷嚎着打断腿，另一个就喊着打断两条腿，然后就升级到打断三条腿。

    不是吓唬人！他们不仅体现在口号上，还直接落实到行动上。撸起袖子向着朱平安冲了过来。

    吾腿休矣！

    朱平安看着面色凶狠、撸袖子的几人，体会到了当年曹操那句“非典，吾命休矣”的处境。

    求饶如果有用的话，朱平安肯定第一时间就求饶了，该低头的时候，朱平安肯定会果断低头的。节操......节操值得毛线，自己又不是不食周粟的伯夷、叔齐，更不是什么贞洁烈妇，识时务者才是俊杰。

    不过，朱平安压根没有考虑求饶什么的，因为根本没有卵用，这些人是奉命而来，不会因为自己求饶就放过自己的，他们可不敢抗命。

    可是若是反抗的话......

    别说身强体壮的八个人，就是一个人，自己也刚不过！

    这个时候，朱平安就有些后悔自己小时候没有学点防身的拳脚什么的，不然也不至于面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以自己现在的身手，就是认准他们一个人输出的话，对他们造成的上海，大约也是很有限的了。

    靠

    希望这个年代的医生技术强一点吧。

    对了

    记起来了，好像李时珍现在还在太医院......这大约是朱平安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

    想到了李时珍，朱平安心里才稍微有点安慰，如果被打断腿的话，以李时珍的医术，再加上自己掌握的领先于这个时代的骨折急救方法，被打断腿后第一时间急救的话，自己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把握能够康复。

    当然，一顿皮肉之苦是免不了了。

    不过，打断我的腿，你们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朱平安咬牙做好吃一顿皮肉之苦的心里准备，将双手交错护在头前，先保护住脑袋，然后再伺机反扑。

    朱平安的心理活动很多，但实际上也就是一霎间的事。

    对面八人的拳脚已经在朱平安眼中放大，放大，再放大，眼看着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恩公勿慌！。”

    “恩公别怕，俺们来了。”

    “滚开，你们这些贼人休要伤俺恩公！有俺们在，就别想伤到恩公！”

    “要想伤俺恩公，先从俺刘大刀尸体上踏过去再说！”

    就在这些人呼啸带风的拳脚即将落到朱平安身上的时候，忽听耳边传来数声带着山野气息的大喊，然后数个投掷物破空声呼啸而来......

    嘭嘭嘭

    啊......

    几声石块砸中肉体的闷声，伴随着一阵呼痛声响起，然后小巷子里的局势就被打破了。

    呼啸而来的投掷物是拳头大的石头或者砖块，携着万钧之势呼啸而来，像长了眼是的，全都砸在了围着朱平安八人身上，尤其是冲在前面最接近朱平安的三个人，被石块照顾的最多。

    重能加上势能，全都转化成了动能。

    围着朱平安的几人被石块砸中，感觉像是被牛踹了一样，身体趔趄着七扭八歪，甚至有人都被砸倒在地上了。

    一瞬间

    八个人就被废一个，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了起来。

    是谁？

    朱平安惊喜的抬头向前看去......

    “谁？！”

    “哪来的不长眼的家伙，敢坏爷爷的好事，找死呢！”

    眼看着就要完成任务了，可是却突然被石头转头袭击了，围着朱平安的几人愤怒的扭头往后看去，眼中喷火，恨不得扭断这些不长眼的家伙的脖子！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扭头往后看去，只是心情不一样罢了，对朱平安来说这是个意外惊喜，对围着朱平安的人来说则是惊怒交加了。

    众人视线中，六个急速奔跑的身影如天神下凡一样，出现在小巷子里。

    草绳束发，古铜肤色，衣着简陋，打着补丁的粗布半臂短褶，一副山野猎户打扮，后面背着黑布包裹的刀状物，风尘仆仆，但却给人一股剽悍之气。

    尤其是为首那人，身材魁梧，浑身充满了力量，脸上还有一道刀疤，交错在眉宇间鼻梁间，更添几分悍勇之气，疾步飞奔而来，宛如一头发狂的黑熊一样，让围着朱平安的几人顿感压力。

    身后五人也是同样，疾步而来，如离弦的六支弩箭一样，急冲过来。

    边跑，边喊着“恩公别怕，俺们来了”，“你们这些贼人，休要伤俺恩公”，“要伤恩公，先从俺尸体上踏过去”。

    刚刚的那些石头砖头就是他们的杰作，因为刚刚距离稍远，怕来不及施救，他们就顺手在地上捡了石头、砖头，当作暗器投掷了过来。以前在山林里打猎，箭镞用光的时候，他们就在山上就地取材用石子打山鸡、野兔等等，早就练出这种身手来了。

    是他们？！

    朱平安一眼就认出了这六人，这六人就是上次离京前与李姝还有包子小丫鬟郊游踏春时，偷吃了自己宝马的那六人，也是促使自己上奏杀良冒功的那六人。

    没想到，在自己危机关头，竟是这些人及时赶来救了自己。

    这是朱平安从来没有想到的事情。

    听着六人恩公的称呼，朱平安感觉有些惭愧，自己当日之举，一开始纯属是为了自保，后面赠银虽说是出于肺腑，但自我感觉还是当不得“恩公”这两字。

    若说恩公，今日，你们是我的恩公才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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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功夫再好，一砖撂倒

    “特么的，你们找死是不是？！找死老子就满足你！”

    围着朱平安的几人，看到奔袭而来的六位猎户，勃然大怒，眸子里闪着凶光，拉开了决斗的架势。

    他们是自信的，都是军士，打斗是他们的职业，怎么着也比这些个山野猎户厉害多了吧，不说一个打五个，一个打两个肯定是没问题的吧。

    刚刚只是被这些歌猎户偷袭了而已！

    现在有了准备，肯定能把这些个不长眼的山野猎户打个半死，然后再随便给他们安插个罪名，丢进牢里去！打扰老子们的好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很快

    两边人就撞在了一起，如两股洪流一样，撞在一起，绞在了了一起。

    于是

    朱平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识到了大明的打斗场景。

    不是武侠里的那种飞檐走壁、腾跳闪跃奔雷掌什么的，也不是现代那种黑社会打群架，大明的打斗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拳拳到肉，生死相搏，但还是有一定招式的。

    围殴朱平安的这几人带有军队色彩，拳脚是军营里传授的招式，懂的利用站位结成半圆形战阵，如楔子一样围住了六个猎户，三三两两互相照应。

    在他们看来，凭他们的身手和配合，对付这些个山村野夫，简直是手到擒来。

    不过，事情出乎于他们的意料。

    对面而来的这些猎户虽然不懂得战阵，但是在山林里狩猎黑熊、狼群、野猪之类的危险猎物时，也都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简单实用的阵势。

    复杂多变，凶险的山林，早就教会了他们随即应变。楔形阵，狼群多用，猎户们也是有经验的。猎户口口相传的口诀“铜头钢尾豆腐腰”就是描述狼的，腰是它的弱点，对付狼就认准它的腰就对了。

    刀疤脸猎户身材魁梧，无视楔形阵的箭头，认准阵腰，如一头熊一样熊扑了上去。

    草，找死！

    处于阵腰的那人看到刀疤脸猎户扑过来，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屑，也跟着迎了上去。

    刀疤脸猎户在快靠近时，突然加速，身影急冲而至，如熊掌一样一拳击向阵腰那人面门，速度快到拳头挥出瞬间都有一股尖锐破空声。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阵腰那人没料到刀疤脸猎户速度如此之快，不过也只是惊讶了一下，训练有素的他还是及时举起双手格挡，并且还伸出了一个撩阴脚，在格挡的同时反击。

    哼

    老子是练过的，身手在军营都是前百的高手，你怎么跟我斗！阵腰那人，自信非常。

    事实也是如此

    刀疤脸击向阵腰那人面门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破空一拳，被阵腰那人伸手就挡住了，脚也抬了起来。

    挡住一瞬间，阵腰那人嘴上露出自信的蜜汁微笑。

    然而

    0.01秒后，那人脸上的蜜汁微笑就变成了惊悚，挡住的一瞬间，他的胳膊就发出了“噼啪”一声骨折声，他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像是被一头呼啸而来的野熊给拍了一掌似的。

    受这巨力一击，阵腰那人就像是狼被熊一掌扫中腰似的，整个人一下子倒飞出去了。

    一下子就被砸的摔倒在了地上，倒地之后，去势不减，整个人身体倒地滑行了数米远，贴着地面一直滑撞到了墙上。

    砸飞那人之后，刀疤脸猎户就将目标转向了另一人，扑了过去。

    被砸倒在地的阵腰那人，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没能起来，浑身骨头都感觉断了一样。

    “我来帮你。”

    就在阵腰这人挣扎起不来的时候，忽听耳边传来一声善意的、温暖的声音。

    “谢谢兄弟，回头请你喝酒。”阵腰这人还以为是他战友来帮他呢。

    “客气啥，咱们活雷锋做好事，从来不图回报。”耳边的声音依然善意而温暖。

    “谢谢活雷锋兄弟，回头......”阵腰那人重复了一句，然后咦了一声，活雷锋？谁啊？这名咋这么陌生呢？今天来的兄弟里面没有叫活雷锋的啊。

    阵腰那人疑惑的抬头，然后就看到了朱平安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在自己眼中放大......

    然后吓的浑身一个哆嗦。

    不愿接受的眨了眨眼睛，再睁开眼，视线中朱平安依然站在他面前，弯着腰，一脸温暖、善意的看着他，还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别激动，我就是活雷锋......”朱平安温暖的笑着，伸出手安抚道。

    然后这人更哆嗦了。

    因为朱平安手里正拿着一块带血的板砖......

    朱平安温暖、善意的笑，和他手里带血的板砖形成了鲜明对比，在这人眼中，朱平安温暖的笑无比的恐怖，就像是魔鬼狰狞的笑容一样。

    这人哆嗦着，手脚并用往后缩，然后感觉身体碰到了一个身体，伸手摸了摸，呃，将手收回来，手指上滴着血......

    下意识的回头，然后就看到一开始被石头袭击失去战斗力的战友，此刻正如一头死猪一样，横躺在地上，脑门上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硕大的红印，看形状跟朱平安手里的砖头简直是一模一样。

    卧槽，太残忍了，他都已经失去战斗力了，你还不放过他！还特么拍了两板砖！

    阵腰这人躺在地上，哆嗦的看着朱平安。

    “哦，手生，刚刚没经验，多拍了一下他才昏过去，不过这次就有经验了。相信我。”朱平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很有自信的晃了晃手里的板砖。

    在阵腰那人眼中，朱平安简直是凶残的化身，把这么血腥的事情，说的这么平淡......

    “真的，这一次我很有经验。”朱平安扯了扯嘴角安慰了一句，弯下了腰，蹲下身来，熟练将手里的板砖向着那人脑门的位置拍了过去。

    那人只看到一块板砖在自己眼前放大，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看着晕过去的这人，朱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一次总算是力度把握的刚刚好，不轻不重，让人晕倒，但又不会致命。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功夫再好，一砖撂倒。

    在朱平安拍晕这两人后，小巷子里的战斗也接近尾声了。

    军士装扮的这几人身手不错，但奈何这些刀口舔血且能干翻鞑子的猎户身手更好，而且在猎户们将身后背着的猎刀抽出来后，战斗就到尾声了。

    很快，除了地上躺着的两个外，其他人都被猎户们制服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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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哎，醒醒

    “哎，醒醒......”

    迷迷糊糊中，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耳畔传来一声亲切的呼唤，但却是模模糊糊、时断时续的，似乎是冥冥之中神邸的一声呼唤。

    接下来

    又听到一阵有节奏的、愈来愈急的哗哗流水声，一开始好像是店小二持着长杆水壶倒茶的声音，然后便如瀑布飞流直下，耳边轰轰响，呼吸也紧促了。

    再然后，感觉到嘴边一股淡淡的咸味，好似甘露，让人不由自主的伸出舌头吸了两口，不过入喉的时候有些怪怪的，鼻息间嗅到一股浓浓的骚味。

    最后，在微热的流水以及咸味的刺激下，肌肉一阵紧张，世界好像一下子颠倒了过来，一阵紧张中，身体本能之下，不由自主的醒来了。

    一睁开眼，出现在视线中的第一画面就是某人一手将某团黑乎乎不雅的物事塞入裤子里，一手系腰带的场景......

    呃

    你在做什么？！

    啊？！！！我累个槽！！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刚的水声，还有咸味、骚味是怎么来的了！

    怪不得一股子咸、骚味啊，原来特么的是尿啊！那自己刚刚迷迷糊糊中吸入口中的也是尿了？！！！

    呕......呕......

    反应过来后这人就一脸惊悚，面色惨白无血色，然后倾尽全身力气，翻身趴在地上，拼了老命的呕吐了起来，酸水吐出来还不算完，还用手扣着嗓子一副要把胆汁呕吐出来才算完的架势。

    “哦，不好意思，刚刚没有水了，叫又没叫醒你，只好麻烦大刀兄了。”

    呕吐到四肢无力的时候，头顶传来朱平安不好意思的道歉，如果只听声音的话，听这客气又善意的声音，还以为是跟自己多熟的好朋友呢。

    不过，这善意的声音听在这人耳中，不啻于阎王勾魂的声音，这声音唤起了他脑海深处的梦魇--那块滴血板砖！

    这他么的哪里是什么饱读圣贤书的文官啊，这分明就是地痞流氓，拿着板砖砸人，还让人用尿浇醒人......下流，无耻，呸，呸，呸......

    是可忍孰不可忍！

    敢这样戏弄老子，老子不弄死你，老子的姓就倒着写！

    这人心里一阵发狠，然后抬起头就准备呼唤他的战友，给他报仇，然而抬起头印入他眼帘的一幕，让他的心一下子凉到了骨子里---只见视线中，他的战友都被人用破绳子绑了手，连成了一串，就跟串糖葫芦似的。

    不仅如此，他的战友几乎个个都是鼻青脸肿的，其中一个战友脑门左右两边的砖印还没消，头发和衣服也是湿漉漉的，水痕是黄澄澄的，其他战友都离他远远的，好像也是被人给尿了！！

    旁边有五个猎户拿着镰刀似的猎刀正指着他们。

    我曹

    我就晕过去一会，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虽说军营里操练比前几年松懈了很多，可是我们打打土匪草寇也都是砍菜切瓜的存在，怎么就全栽在这些个破落户手里了？！

    “醒了就自觉点，老老实实的听恩公吩咐，否则别怪我手里的猎刀不客气！”

    在这人懵逼的时候，就听到刚刚那个系腰带的家伙，拿着一把猎刀用刀背戳了戳自己。

    “啊？”这人一脸茫然。

    “啊什么啊，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费什么话！”猎户刘大刀用刀背拍了这人一下，呲着牙催促道，“你先把鞋子脱了！”

    刘大刀催促完，然后换了一副客气老实的不行不行的面孔看向朱平安，摸了摸脑袋问道，“是不是恩公？”

    “咳咳，大刀兄，哪个能不能别叫我恩公了，当日我只是举手之劳。其实说起来，你们才是我的恩公，今日若不是你们，我今天就凶多吉少了。轻则双腿不保，哦，可能是三条腿，重则搞不好就一命呜呼了。今日实在是多亏了你们，朱平安在此多谢诸位兄弟了。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会情况有些特殊，等忙完这个，我再摆酒好好谢谢诸位。”

    朱平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郑重其事的双手抱拳向及时救了自己的六个猎户道谢，发自肺腑的说完，还用力的抱拳深深的躬身感谢，弯腰九十多度深鞠躬。

    “恩公，别，俺们当不起。”

    “就是，恩公，你这样不是打俺们的脸吗，当日要不是你宰相肚里撑大船，不仅不计较俺们冒犯偷马，还把全部身家都给了俺们，让俺们得以度过难关，俺们肯定早就完了。俺们的命都是你救的。”

    “是啊恩公，俺们可听说了，你为了俺们村，冒死上奏朝廷，不畏那姓赵的，还得罪了当朝宰相呢。如此大恩大德，别说是俺们这一条命了，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俺们都给你当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你的恩情。”

    “大人，你是真的为民请命的好官，你那一封奏折，俺们全村死去的冤魂都可以瞑目了。”

    朱平安说完后，六个猎户，这些个铁打的汉子全都避开了朱平安的大礼，反过来还都热泪盈眶的感谢朱平安。留下两个拿着猎刀看着被俘的人，其余人纷纷上前拉住了行礼的朱平安，向朱平安道谢不已。

    “呃......我是说真的，我当日真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朱平安一脸无语的看着面前这些个真诚道谢的猎户，自己说的真的是真话啊。

    “恩公，你是做善事做习惯了，你不当回事，可是俺们可不能，你不仅救了俺们六兄弟，你还为俺们村死去的冤魂向皇上请命，如此大恩大德，俺们要是忘了，俺们就不配做人了。”猎户们比朱平安更激动，更真诚。

    呃

    你们有完没完？

    被尿浇醒的那人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互相道谢的人，然后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的鞋，接着又抬头看了看自己那些个被俘的战友，发现他们都是光着脚......

    脱鞋？脱鞋干什么？

    这人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懂这个该死的破落户让自己脱鞋是个什么意思，怕我们跑？羞辱我们？！

    如此恶毒的想法，肯定是朱平安这无耻之徒想出来的！！

    （紧赶慢赶，还是错失了些时间，迟到的祝福，祝诸君圣诞节快乐，万事如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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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诬告反坐

    一切的质疑和不满，在猎刀面前都是渣渣！

    无论被浇醒的那人心里面如何的不满，如何的不愿，如何的反对，但是当刘大刀将猎刀横在那人脖子上的时候，那人还是乖乖的将鞋子脱了下来。

    “靠，这么臭！比他娘的咸鱼都臭！”

    刘大刀才拿起那人脱的鞋子，就被鞋子熏的都快翻白眼了，赶紧将鞋子丢到那一堆鞋子中，用力的鄙视了那人一眼。

    又不是我要脱的！

    那人心里一堆不满，可是看在猎刀的份上，缩了缩脖子，没敢说一个字。

    “有劳大刀兄了。”朱平安见状微微笑了笑，向刘大刀表示感谢。

    “恩公，跟俺们客气啥。”猎户刘大刀咧着嘴，连连摇头。

    “就是恩公，都是俺们应该做的。”其他猎户也都说道。

    “诸位大哥，刚刚都说了是你们救了我。”朱平安放下树枝说道，看着几位猎户一脸情绪激动要反驳的样子，不由摸了摸脑袋有些无奈的说道，“呃，好吧，好吧，不过那你们也别叫我恩公了，直接叫我平安郎吧。”

    “不行，俺们不能叫。”

    “就是，那怎么行，怎么能直呼恩公名讳。”猎户们连连摇头，“如果乡老还在的话，一准骂俺们不懂礼数。”

    关于称呼的问题，从“恩公”到“大人”，最后双方终于达成了一致，将朱平安的称呼定为了“公子”。

    交流中，朱平安和这六位猎户又进一步互相认识了，这六位猎户中领头的那个刀疤脸猎户叫刘牧，是他们中身手最好的，也是他们山村最出色的猎手；话比较多，为人自来熟，看着较为活络的那个猎户，叫刘大刀，刚刚就是他撒尿浇醒晕倒那两人的；另外四个猎户名字跟刘大刀类似，都文化墨水不多的长辈熟悉的以兵器取的名，希望他们将来成为他们村打猎的一把好手，名字分别是刘大枪、刘大锤、刘大斧、刘大钢。

    相比之下，只有刘牧的名字听起来认真点。

    这六位猎户才到京城没多久，他们上次偷偷回云蒙山脚下的村子掩埋了乡亲家人后，急忙忙又返回来的。

    他们现在还是戴罪之身！这次回村掩埋乡亲也是偷偷摸摸进行的。

    当初赵百户杀良冒功，杀尽了一村老幼，尽取首级冒充鞑子报功，十余名猎户们从战场返回，遇到了外出打水幸存的刘老伯，知道真相后自然不甘，去县城衙门击鼓鸣冤，状告百户赵大膺人面兽心，残害全村妇孺老幼。

    但是奈何赵百户背后势力大，又兼着官官相护，最终县官判决村庄妇孺老幼是被鞑子杀害的，不仅与百户赵大膺无关，反而赵大膺身先士卒率兵驱逐鞑子成了英雄。

    古代律法历来是“诬告反坐”，所谓诬告反坐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如果证明你故意捏造事实诬告他人的话，那么官府就要用你所诬告他们的罪名来处罚你。比如，张三状告李四故意杀人，如果证实是诬告的话，李四无罪，而张三自己就会被官府以杀人罪处罚。

    诬告反坐，这个律法是从秦朝开始创设的，被历朝历代所继承，并且进一步发展，又增加了一款，“诬告有功名之人者，罪加一等”。功名指的是“秀才”及以上官员。

    大明也不例外，太祖朱元璋讲究重典治国，在继承前朝诬告反坐的基础上，而且进一步加重了对诬告罪处罚，《大明律》中《斗讼》篇规定：“凡诬告他人受笞刑的，加所诬告之罪二等；诬告他人受徒刑、流刑、杖刑的，加所诬告之罪三等。处罚的最高刑为杖一百流三千里。”

    猎户状告赵大膺杀害全村人，而县官又判决百户赵大膺无罪，那么告状的猎户就是诬告了！按照大明律规定要除以诬告反坐，按照杀人犯定罪处罚。

    大明律：杀人者，死！

    于是，前去状告百户赵大膺的猎户全都被判了斩监侯，下放大牢，等待秋后处决。

    刘牧、刘大刀他们六人当时去给冤死的父老乡亲买纸钱火烛等祭奠之物才侥幸躲过一劫，听闻消息后连夜逃走。途中数次遭遇百户赵大膺的追杀，一直逃了几十里进了大山才躲过，然后才有了在京郊山野遇到朱平安的那一幕。

    县官之所以判决秋后处决是因为古代讲究：“王者配天，谓其道。天有四时，王有四政，若四时，通类也，天下所同有也。庆为春，赏为夏，罚为秋，刑为冬。庆赏罚刑之不可不具也，如春夏秋冬不可不备也。”古人特别注重道法自然、顺应天时，春天万物复苏、草长莺飞，夏季万物生长、生机勃勃，春夏正值万物生长；秋冬季节树叶凋零，充满萧杀之气；人间的制度也应该顺应天意，春夏行赏，秋冬行刑。

    《明会典》明文规定：“处决重囚，须从秋后，无得非时，以伤生意。”也就是说，处死重刑犯，必须要在秋后才可以。

    所以，县官才判决了“斩监侯，秋后行刑”。

    现在，那几位被关在当地县衙大牢里的猎户还没有被处决，从理论上来讲，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刘牧、刘大刀他们才掩埋了父老乡亲们立马返回了京城，试图通过告御状来救牢里的亲人，然后当他们尝试告御状才发现连个告御状的途径都没有，别说告御状了，他们连皇城都进不去。甚至，就连刑部衙门他们都进不去，稍微靠近就被值守驱赶。另外，他们现在还是戴罪之身，路引还有身份都是问题。

    当然，也不是没有一点收获，在他们四处碰壁、几近绝望的时候，打听到了朱平安上奏弹劾了百户赵大膺。

    本来，他们是准备了了事情之后，用一辈子报答朱平安的知遇之恩的。现在听闻朱平安为了他们村，不惜冒着仕途的风险弹劾赵大膺，他们更是被朱平安为民请命的人格魅力所征服。

    为了牢里的亲人，也为了能报恩，六个猎户开始在京城无头苍蝇似的向人打听朱平安。

    碰巧，途中听到了朱平安的声音，才有了今天这一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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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逛逛京城

    定下称呼的问题后，朱平安弯腰从墙角捡了一根树枝，走到那一堆鞋子前，用袖子掩住口鼻，蹲在地上，饶有兴致的用树枝翻看着鞋子，很是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那堆臭鞋是夺珍贵的宝贝似的。

    变态！

    一旁被猎刀架在脖子上的八人，对朱平安的行径致以深深的鄙视，竟然有这种爱好，真是变态啊！

    “公子，咱们要他们的鞋做什么啊？这破鞋，也不值几个钱啊。”

    刘牧、刘大刀等猎户其实对朱平安的行为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朱平安为什么要这些臭鞋做什么。当然，不解归不解，他们对朱平安还是百分之一万的信服的。看他们的状态，即便此刻朱平安说太阳从西边升起，他们也绝对是深信不疑。

    “不，这把双鞋可是价值万金。”朱平安起身，扯了扯嘴角道。

    “啊？”

    “万金？”

    刘牧、刘大刀等人一脸的吃惊，尤其是刘大刀吃惊的嘴巴都咧到耳根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奇的走到那堆破鞋前，伸手捡起一只，忍着扑鼻的脚臭味，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不解的看向了朱平安。

    不仅是他们，就连那一排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光脚的，都是一脸的握曹似震惊，啥玩意？！我们的破鞋怎么价值万金了！扯几把犊子啊，还价值万金呢！一两银子都能买好几双了！

    不愧是读书人，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力，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光脚八人组对朱平安，鄙视的无以复加！

    看着众人震惊不解的样子，朱平安微微笑了笑，然后指着那一堆破鞋问道，“仔细看看这些鞋，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了吗？”

    特别的地方？

    刘牧等人闻言又看了下那堆破鞋，然后用力的摇了摇头，只有刘大刀摇头过后又点了点头，“要说特别的地方吧，也有。”

    “啥特别的地方？”

    刘大刀说完，其他猎户都是一脸好奇的看向了刘大刀，想知道刘大刀所说的特别的地方是什么。

    朱平安也是用鼓励的目光看向了刘大刀。

    “这堆破鞋都......特别臭！嗯，非常臭！”刘大刀点了点头总结道。

    呃

    其他猎户闻言，无语的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看着众人都不解自己留下这堆鞋的原因，朱平安微微笑了笑，然后用树枝扒拉了鞋子，排成一排，然后解释道，“看到了吗，这八双鞋子都是统一式样的。”

    “哎，真的哎。这几双破了一点，脏了一点，样子可还真的是一样的。”

    在朱平安的解释下，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一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而此刻，光脚的八人却是脸色大变！

    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来的时候乔装打扮，却把鞋子给忘了！这下糟了！

    看着脸色大变的光脚八人，朱平安扯了扯嘴角，嘲讽的说道，“这可不是一般的鞋子式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青布短靴可是我大明官军的标配鞋子！过几天，这些鞋子的用处大着呢，就是千金也不换！”

    官军？

    刘大刀等人闻言，将目光转向了光脚八人组，从他们闪烁的脸色中肯定了祝平安的说法。

    大明官军？为何要袭击公子呢？

    刘大刀等人疑惑不解。

    只有刘牧若有所思的沉思了片刻，然后想到了什么，一脸震惊的看向朱平安问道，“公子，你是说，他们是那恶贼赵百户的派的人？！”

    “什么，他们是赵百户那狗官派来报复公子的？”刘大刀等人闻言后恍然大悟。

    “赵百户......不......”朱平安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现在应该改口叫赵千户了。”

    闻言后，刘牧等猎户面色愤慨，咬牙切齿的看向了光脚八人，“那狗官是借了俺们全村老幼妇孺的项上人头作为垫脚石，升的官！公子，他们都是那狗官的爪牙，手上都沾满了俺们村父老的血，公子，还给他们客气什么，让俺们弄死算了。”

    闻言，光脚八人组瑟瑟发抖，唯恐朱平安点了头。看这些个破落猎户仇恨的目光，这八人相信，若是朱平安点了头，这些个猎户用嘴都能把自己等人咬死！

    “现在还不行。”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接着还是安慰众人道，“不过，放心，他们逃不了应有惩罚的。”

    一方面“法者，天下之公器也”，私人可没有使用公器的权限，即便朱平安身为六品翰林侍读也没有权利私下处死这些人，只能押解给衙门处理；另一方面，这些人今天来袭，却又给自己增加了不少筹码，等过些天刑部陈情的时候，用处大着呢。

    “朱平安，你识相点，就放我们走，不然有你好果子吃！”某个光脚的还以为朱平安忌惮他们背后的势力呢，语气傲慢的威胁道。

    “弱智！”

    朱平安有些无语的看了那人一眼，这家伙脑袋被驴给踢了吗，哪来的勇气说这些话。

    刘牧他们在朱平安话音刚落，就上去把那家伙给修理了一顿，本来就跟这些人有仇，这会自然不会客气，上去拳脚相加，狠狠的发泄了一通心里的仇恨。因为六个猎户修理一个人施展不开，于是旁边几个光脚的也跟着遭了一顿修理。

    没一会，八个黑眼眶的熊猫就崭新出炉了。

    朱平安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

    其实修理一顿也好，至少修理过后，八个光脚的熊猫都老实多了。

    修理过后，朱平安又让刘牧他们对八个熊猫搜身了一番，看看还没有没其他收获，比如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没有让朱平安失望，从这些人身上除了搜出散碎银子和铜钱外，还搜出了八块腰牌。

    朱平安接过一块腰牌，拿在手心端详了起来，这是铁质的腰牌，腰牌上刻着一个“靖边卫”三个字，背面是一些身份信息，分为左右两边，左边为阳文，右边为阴文。

    如此一来，这些人的身份就更加明了了。

    “走吧，带你们逛逛京城。顺便将他们押送有司衙门。”

    朱平安将八块腰牌贴身放好，又将八双鞋子用布包了起来，向刘牧他们说道，说到逛逛京城四个字时，朱平安的语气怪怪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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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明镜高悬，铁证如山

    皇城脚下，无限繁华。

    灿烂阳光普照京城，红砖绿瓦间浮光跃金，街道两旁的商铺、作坊、酒肆鳞次栉比，店前摆摊叫卖的商贩为京城添了几分热闹。街道上的行人络绎不绝，携儿抱女的行人，赶车送货的车夫，驻足店铺挑选商品的，谈笑风生的士子......一张张自信的笑脸，无一不显示了这泱泱大明的盛世。

    嗒，嗒，嗒

    通往街道的一个小胡同里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然后一个拉风的人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然后热热闹闹的街道，突然安静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哎呦，这是咋的了!”

    “靠，厉害了，我的哥。”

    “哎呀，我的眼睛，这些人......”

    众人都抬着头，看着出现在街头的这位拉风的人，呆若木鸡，良久说也说不出几句话来。然后指指点点，街道轰然沸腾了起来。

    在众人视线里胡同往街道而来的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放浪不羁的发型，那不系腰带的穿着，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步姿，那光着的踩在地上强劲有力的大脚丫子，那手上缠着的腰带......

    可拉风了

    简直就是大明的杀马特！

    随后

    转角处又陆陆续续出现了八位类似的杀马特，排成长队出现在了街道，一个杀马特影响不大，可是一排杀马特的影响就不是简单的相加了，而是成几何倍数增长，这排整齐有序的杀马特一出现就俘虏了街上众人的视线。

    鼻腔脸肿的杀马特，再加上一旁挎刀监督的人，更是增加了吸引力。

    这是咋的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动用私刑？这是大家族惩罚下人？还是怎么了？

    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没让人们疑惑多久，朱平安从杀马特队伍后面走了出来，走到前面，向着议论纷纷的众人拱了拱手，开口道：“诸位父老乡亲，我叫朱平安，住在西城区，今儿早起出了家门，吃了早餐就在附近一个胡同遛弯，然后这些地痞流氓不由分说的抢了我的财物不说，还嫌我随身财物太少，扬言要打断我的狗腿，还说要打断三条腿，并且真的下了狠手......如果不是我身边这几位壮士路过相救，此刻恐怕我朱平安今日有来无回了！”

    光脚八人闻言，看向朱平安的眼神都跟斗鸡似的，谁抢你财物了，谁嫌你钱少了，你咋说瞎话不打草稿呢！不过，腰间传来的猎刀的冰冷接触感，让他们很识趣的没有开口。

    朱平安说完后，还特意问了几个光脚杀马特，“刚刚是不是把我堵在胡同里？”、“是不是你说要打断我的腿？”“是不是你说要打断两条腿？”、“是不是你又说要打断三条腿？”

    一方面朱平安问的这三个问题都是事实，另一方面又因为旁边猎户虎视眈眈的目光，几个光脚杀马特都用力的点头称是。

    在他们点头后，朱平安还走到其中两人跟前，伸手从他们怀里掏出了一些东西，有一包碎银子，有一支簪子，有一支毛笔、一方砚台，还有一卷古籍......很明显都不是他们的东西。

    事实胜于雄辩，人们亲眼所见，又怎么会怀疑。

    “原来真是地痞流氓啊！”

    “真是无良啊，抢了人家东西，还要打断人家三条腿！”

    “这是要让人家断子绝孙啊，真是心狠手辣啊，咎由自取，活该！”

    人们的舆论一下子偏向了朱平安，对光脚的八人组各种愤慨，对他们今日的处境举手称快。

    朱平安向着众人再次拱了拱手，又接着说道：“谢谢诸位父老乡亲的关心，今日是我朱平安走运，被几位壮士救了，可是下次呢，下下次呢，好运气会一直眷顾吗......今日是我朱平安，下次是谁？下下次又是谁？”

    “这些地痞流氓的存在，严重威胁了我们的人身安全！谁也不想吃个早饭就被人抢了财物打断三条腿吧？”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顺天。我们顺天人，住在皇城脚下，我们顺天人荣辱不惊、大气平和，满腔正义感、一副热心肠，懂礼义廉耻，做事有面有理。可是这些人呢，毫无礼义廉耻之心，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所作所为毫无人性，他们的行为抹黑了我们顺天！”

    “所以，为了不让父老乡亲重复我的悲剧，也不让这些人在抹黑我们顺天人的脸面，今日我朱平安要将这些地痞流氓，扭送官府。还我们一个朗朗乾坤。”

    朱平安慷慨激昂的说着，一副顺天人自居的样子，口音中都带着当地的方言味儿。

    “说的好。”

    “不能让这些败类再抹黑我们顺天了。”

    “好，这些人就该送到官府，接受惩罚。”

    “这些人太没有底线了，给我们皇城抹黑！就该押送官府，做得好，我们支持。”

    围观的群众纷纷表态支持，朱平安的这一席话让他们很认同，谁也不想吃个早餐被劫被打，再说了我们可是皇城脚下的人，代表的可是大明的脸面，可不能让这些败类抹黑了我们脸面！而且，朱平安扭送官府的举动，一举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明镜高悬，铁证如山。

    古代的人们对官府都有畏惧，敢去见官的，都是问心无愧的。

    接下来，朱平安又让刘大刀去附近的一家书斋买了一张宣纸，一个印泥，在宣纸上把案情写明，签上自己名字，在众人面前读了一遍后，把大拇指按在印泥上，然后在名字上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刘大刀拿着，让八个光脚的也都一一按上了手印。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受到朱平安那句“满腔正义感、一副热心肠”的鼓动，围观群众也都自发的上前，在宣纸上留下了手印，一个、两个......几十个，近百个。

    很快，宣纸上就留下近百人的手印，红红的一大片手指印。

    “谢谢，谢谢诸位父老乡亲了，给父老乡亲添麻烦了，请父老乡亲监督，我朱平安这就押送他们去官府。”

    朱平安满意的收起宣纸，折叠好放入怀中，向着众人拱手感谢，并请众人监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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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 每一处刀疤都是我的功勋

    京城昭回靖恭坊，京城28坊中最为璀璨的一颗明珠。

    坊是古代居住区的一个单位，是古代城市规划的格局名称，春秋时把城邑划分为若干封闭的“里”、“坊”作为居住区，通称为“坊“。明朝就是把顺天城（京城）划分为了二十八个“坊”，其中昭回靖恭坊是把元朝时期的昭回坊和靖恭坊合并为一，称为“昭回靖恭坊”。

    京城格局大致为“东城富、西城贵，崇文穷、宣武破”，如果说西城区是京城最为富贵的城区，那么坐落于西城区的昭回靖恭坊则是西城区最为富贵的一个坊，它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富大贵之地，坊内的街道胡同内星罗棋盘了达官显贵之家，王府豪宅、显贵庭院等各种形制的府邸数不胜数，这里从阁臣、将军到王爷、豪商，各种达官贵人社会名流均以在此居住为傲。

    坊区南北走向，延续春秋以来城邑“棋盘式”格局，东西各有八条胡同整齐排列，包括临淮侯府坐落的“公侯街”，以及严嵩府邸坐落的“西长安街”都坐落于昭回靖恭坊内。十六条胡同如同蜈蚣的腿一样，左右排列在昭回靖恭坊内，使得坊区如同一只蜈蚣一样，而在坊区的最北区域有两口甘甜可口的古井，恰似蜈蚣眼睛一样，使得坊区更蜈蚣了。

    另外，达官显贵行事多为横行大道，典型的蜈蚣风格。

    因此，昭回靖恭坊又被称为蜈蚣街。

    昭回靖恭坊内有一胡同名为北兵马司胡同，胡同如其名字，胡同内多为军武之家。此刻，胡同内传来阵阵酒香，果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从胡同内走过就会发现，酒香的源头是胡同内名为“建威将军府”的府邸。当然，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个“建威将军府”牌匾上尚有两个小了数个字号的小字“赵府”。

    建威将军是武官名，明朝的从一品官职，这个官职始见于西汉，三国时蜀国斩杀魏延的马岱就曾担任这个官职。

    这个建威将军府--赵府，是有缘故的，赵府的曾祖曾担任过这个官职，这处官邸就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这个经历是赵家的骄傲，为了彰表此经历，也为了督促子孙后辈进步，赵家就将府邸牌匾上刻成了这个样子。

    当朱平安看到这个牌匾的时候，扯了扯嘴角，无语的吐了五个字“真特么装逼”！

    赵府门前有两个一米高的石狮子，比严府门前的低矮了些，但也是威风凛凛的样子。府邸占地颇大，院墙高大，建筑颇多。府邸大门前有两个披甲的士兵值守，府内有一演武场，场内能跑马，摆放着箭靶、十八般兵器架子，还有一些石锁石墩，无一不显示这是一个军武之家

    赵府内此刻传来阵阵酒香、菜香，府邸内的下人侍女端着各种佳肴、美酒往来穿梭于演武场，将之送到府邸内的一处院落。此时，院落内张灯结彩、宾客满座，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阵阵欢声笑语，不时还传来几声男女戏谑的**之声。

    随着几个端着酒菜侍女掀开帘子，宴席的场景也就出现在了视线中。

    宴席共摆了三桌，每桌八人左右，总共二三十人的样子。宴席有几个搔首弄姿的烟花女子在席间跳着霓裳，还有两位衣衫不整的在弹着琵琶。

    坐在宴席正中的是升职千户不久的赵大膺，满面春风，怀里面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校书，跟着宴席上的其他人大声说笑。

    宴席上的其他人也都差不多类似，或是怀抱烟花女子，或是拉着窑姐儿调笑。

    从衣着上来看，这些宾客大多是武职官员，喝到酒酣处不少人都脱了软铠，赤着胳膊畅饮。当然，也有一桌是文官，相对于另外两桌武官，他们要斯文多了......当然也只是相对而已。

    在侍女上菜的时候，无论在哪一桌，都会被人揩油调戏，摆膳时被人拉拉小手，蹭蹭翘臀，或是腰间、股间被人搔上几下......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不正经的宴席。

    “今日，多谢诸位赏脸，来我赵某人这破地儿，房子都亮了，来，干一个......”千户赵大膺怀抱着女校书，一手放入女校书胸前粗鲁的揉捏着，另一手端起酒杯文绉绉的祝酒道。

    “干，赵大人说的好。”

    “赵大人这里的酒好人儿也美，我等怎么也得来啊。”

    宴席上的武官们纷纷举杯，很给面子，另一手上也是在宴席见烟花女子身上四处乱摸。

    “赵将军出口成章，真是儒将风采，有赵将军在，真我大明之福啊。”

    你是想说蓬荜生辉吧？!不会就别显眼，还什么破地儿房子都亮了？你要点火烧家么？那一桌文官心中不屑，面上却也给足了面子，举杯共祝。

    这赵大膺官职千户是其次，这些武官职位再高，也入不了他们文官眼中；重要的是他现在是严府的红人，上面有意思，他们这些严党成员自然要懂的察言观色。

    一时间，宾主齐欢，宴席间的烟花女子也娇声娇喘的衬托气氛，将宴席推向了high潮。

    酒到酣处，不免谈到了千户赵大膺当前面临的奏折问题。

    “朱平安就他妈一傻逼！看不懂形势，竟然污蔑赵将军，也不看看我等将士为我大明流了多少血！”

    一位赤膊的武官一脚踩在椅子上，面红耳赤的举着一杯酒慷慨激昂的说道。

    “就是，那傻逼读书读傻了！不知从哪听来的污蔑赵将军的谣言，竟然都当真了，还他么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竟然还敢上奏了！不知道我们赵将军是严相爷亲手提拔的吗？！”

    另一个武官闻言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酒菜都被拍的跃起又落下，跟着附和道。

    “可不是，那姓朱的以为自己考了个状元就牛逼了，殊不知牛逼天生就是被草的，这种人就得狠狠的草他一顿，他才能看清局势，妈的，给他脸了，还敢上奏！”

    “肯定是出门被头猪给撞了，撞坏了脑壳！”

    宴席上的其他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的对朱平安各种侮辱和谩骂。

    “多谢诸位抬举，咱赵某人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就让朱平安那小贼多蹦跶一时吧，相信刑部、都察院还有厂卫的大人们会还我清白。我这官职可都是我赵某人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是我流血流汗赚下的，不像朱平安那小贼动动嘴皮子、恶语中伤人！！”

    千户赵大膺举起酒杯向宴席的诸位致谢，嘴里面小贼小贼的讽刺朱平安，说完后一饮而尽，然后打了一个酒嗝，趁着酒气起身将衣服一把褪下，将整个后背亮给了众人，显摆着后背的疤痕，仿佛那是一个个勋章一样。

    只见千户赵大膺后背上纵横交错着四条蜈蚣般伤痕，外翻着红痕，实打实的伤疤，短的都有五六厘米长，很是醒目。

    “这条刀伤是我赵某人在宣府抗击鞑子时留下的，当时风沙弥漫，我一人硬抗两个鞑子斥候，宰了一个跑了一个，留下了这道疤痕......”

    “这一处枪伤，是我赵某人在蓟州跟女真交战时留下的......”

    “这一处刀伤是我赵某在人大同随总兵大人出塞时留下的，这一刀差点要了我赵某人的命，当时足足躺了七天七夜才醒过来......”

    “这一处......”

    千户赵大膺赤着上身，伸手反指着伤痕，如数家珍一样，跟众人道明伤疤来历，满面都是骄傲。

    每一处刀疤都是我的功勋，你朱平安行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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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意味深长赵大膺

    酒酣胸胆尚开张，全脱光，又何妨！

    “当时鞑子千户长哈丹巴特尔领了一百八十多精锐骑兵奔袭大同，总兵大人下了令，其他将军都躲闪不敢接令，只有老子眼睛都没眨，就领了一百多个弟兄冲出去了，那叫什么来着，以少打多，看到没，这一刀就是那狗日的千户长留下的，老子坚持到最后，硬是打赢了，虽说最后躺在床上七天七夜，但是也值了......”

    千户赵大膺说到兴起，干了一大碗酒，然后直接一把将衣服全扯下，就剩下一条裤子，在宴席间四处显摆他后背的伤疤，激动又深情的讲述着他为大明浴血杀敌的故事，一遍又一遍......

    “彩！赵将军威武！”

    “我在这酒桌上听赵大哥讲，都觉得热血沸腾，赵大哥真是我等学习的榜样！”

    “赵将军真是好样的！”

    “赵将军真乃虎将也，古有赵子龙，今有赵大膺，真乃我大明之福也。”

    宴席上响起一片叫好声，无论是武官也好文官也好，看着赵大膺身后蚯蚓似的伤疤，纷纷为赵大膺伤疤后的勇武而震撼叫好。这么多伤疤，就是勇武的最佳证明了。

    怪不得赵大膺这粗人能入相爷法眼，虽说这人肚里没多少墨水，可是这武勇真不是假的啊。宴席上的文官看着赵大膺后背的伤疤，默默点了点头。

    铁血常常伴随着柔情，有了铁血，自然就不缺乏柔情。

    在赵大膺将上衣脱了之后，宴席上的风尘女子纷纷娇羞的嗔怪不已。

    “呀，将军，讨厌，你这身肌肉可把秀儿的眼睛都晃花了~~”

    “将军，你欺负人家.....”

    宴席上风尘女子的娇嗔，将宴席的气氛又推向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将军，疼吗？”

    尤其是当弹琴的女校书起身，撩着裙摆，扭着柳腰走到千户赵大膺身后，妩媚又害羞，明媚又羞涩的伸出葱白玉指，如弹琴一样缓缓的落在赵大膺后背的疤痕上，像是被征服了的迷妹一样，眸子里水濛濛的，殷红朱唇微启，溢出这么一句疼惜询问时。

    铁血柔情，这个词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演绎。

    宴席的气氛一下子达到了顶点。

    “疼？在我赵大膺的人生中，就没有疼这个字！”赵大膺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十足真汉子。

    “骗子！这般伤口岂能不痛？奴家摸着，心里就痛的不行。将军为了护佑大明，在前线流了这多血汗，奴家能在后方安享生活，也是托了将军的福。”

    闻言，女校书水濛濛的眸子里，登时就流下了一滴泪水，纤纤玉手颤抖的抚摸赵大膺后背的伤疤，鼓着嘴巴嗔道，随后眼泪就忍不住的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我辈身为武人，为国捐躯乃是本分，自当护佑我大明。”赵大膺慷慨激昂道。

    “将军......”女校书仰望着赵大膺，粉腮上泪痕点点，轻咬朱唇道，“将军大义，为国为民不求回报，然小女子却不能忍心将军白白流血流汗。奴家身无长物，唯有此身，若是将军不嫌弃，奴家愿自荐枕席，让将军一夜好梦......”

    自荐枕席！

    赵大膺后背的伤疤，竟然感动的女校书自荐枕席，这一下子将整个宴席都引燃了，在座众人莫不纷纷恭喜赵大膺，说什么成了一段佳话之类的。

    看着在座众人的神色，女校书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男人都是这般的蠢货！

    我即便不自荐枕席，晚上也免不了被搞！做妓的，钱都收了，还能免了被搞？自己不过是做做样子，他们就跟闻了腥味的牲口一样！

    每每都是如此，看来今天又能像以往一样，多收一笔缠头打赏了。

    女校书小鸟依人的坐在赵大膺腿上，面上一副迷妹模样，心里面却是鄙夷不已。

    “将军，你能忍，我可实在是忍不了，我等在前线奋勇杀敌、流血流汗，可是他朱平安呢，他呢，他在后面读读酸文、动动嘴皮子，吃香的喝辣的不说，还特么背后伤人，污蔑将军！”

    “王兄说的是，我等为国为民流尽了血汗，他朱平安不知感恩不说，还听信谣言，在背后陷害我等！简直是猪狗不如，我等正应替天行道，给这姓朱的狠狠的一个教训！”

    “就是，要我说，这等扯后腿，弄死算了！”

    “好，说得好，弄死算了！”

    宴席上的武官纷纷为赵大膺打抱不平，一个个扬言要替赵大膺出头，狠狠的教训一顿朱平安。

    赵大膺起身伸手往下压了压，一本正经的说道，“诸位好心，我赵某心领了。不过，我等堂堂正正，怎可以做这种违法乱纪之事呢。”

    “将军，那我们就凭白任他朱平安污蔑吗？”

    “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这次不给他朱平安一个教训，那他以后还不得更嚣张，更看不起我等，任意构陷我等！”

    “赵将军如果不敢的话，我老李可不怕！”

    “算上我。”

    宴席上的武官底激动不已，觉的赵大膺有些不给力，好像如果不给朱平安一个教训的话，那就天理不容了似的。

    听着宴席上武官激动的样子，赵大膺微微笑了笑，然后意味深长、却又肯定的说道，“诸位不要激动，俗话说走夜路走多了总会撞鬼，说不定今儿那姓朱的就撞鬼了呢。那要是撞鬼了，胳膊腿儿啊的，还能齐全了？总要断几个不是......”

    哦

    有戏，话里有话呢。

    听着赵大膺意味深长的话，众人兴奋的哦了一声，好像吃了定心丸一样。

    “赵将军，你是说今天，会给朱平安一个教训？”

    “打断他的手脚？”

    “赵将军，你已经安排好了吗？”

    宴席上的人一个个激动不已，兴奋的问道。

    “嘘，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们也什么都没听到，他朱平安撞鬼断腿断脚什么的可跟我无关，喝酒，喝酒......”赵大膺伸出手指放在嘴边，意味深长、别有深意的说道。

    “哦”

    “哦，是的是的，哈哈哈......”

    “对对对，我等可以作证，他朱平安今天断腿断脚什么的跟将军无关。”

    众人也跟着挤眉弄眼的说道，然后哈哈大笑，宴席一团和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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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赵府门前

    “哈哈哈，那我们就静候佳音了，哥几个，走一个……”

    “来，满上，满上，我们边喝边等，酒后一起登门，问候问候缺胳膊断腿的状元郎。”

    宴席众人哈哈大笑，举杯共饮，相约等酒后一起去看看缺胳膊断腿的朱平安，他们很肯定朱平安今日会被打断腿。赵大膺的性情，他们都知道，能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是早就安排好了，以往也有过类似的例子。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随便安排几个好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说让他断几条腿就能断他几条腿，这是十拿十稳的事。

    追究？

    开玩笑，你找证据来啊，没证据你就是污蔑！

    看宴席气氛正好，琵琶声也适时的响起，宴席上叫来的烟花女子奏乐起舞助兴，女校书扭着柳腰一边领舞，一边扭捏的唱起了京城各大青楼正广为流传的《木兰辞》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

    “好，唱的好。”

    众人听后，纷纷捧场，被女校书唱的这首《木兰辞》打动了。

    “这曲儿唱的好，虽然我等粗人，却也听着恁有感觉。卿卿莫要伤心，晚上赵将军心疼你，哈哈哈......”

    宴席上的一位武官打趣道，惹的女校书嗔怪连连，让宴席的气氛更高了。

    “这词是谁写的，颇有几分意境。”宴席上的文官好奇的问道。

    “回禀恩客，奴家也不只是谁写的，只知道这些时日姐姐妹妹们都爱唱这首曲儿。听说是从十里秦淮那边传进京的，好像是一个姓朱的童生所作，据说十里秦淮的一个妹妹来京，参评京城风月场桂榜，凭这首曲儿折桂而还。”女校书摇了摇头，她只知道是从南边传进京城的，具体是谁写的，她就不知道了。

    在大明，青楼大致分为四档，一等青楼被称作“清吟小班”，二等青楼称作“茶室”，三等青楼称作“下处”，四等及以下的则被称作是“窑子”了。

    女校书她们所在的青楼，只能算作京城不起眼的三等下处，只能追随京城大青楼的时尚潮流，接触不到这个圈子的核心。

    “哦，一个小童生作的啊......怪不得老夫没听过呢。”宴席上的一位文官，捋了捋胡须，不屑的撇了撇嘴。

    “自然，一个小童生而已，怎么能有资格入了老大人的耳呢。”同桌的其他文官附和了一句。

    “还请老大人赐奴家一首墨宝，也让奴家在下次一进桂榜......”女校书适时的斟酒求赐墨宝。

    “你这丫头，这会占便宜，我们老大人的墨宝可不是什么童生能比的。”其他文官调戏道。

    “哈哈哈，无妨无妨。”年老文官笑着压了压手，然后着人取来笔墨纸砚，挥笔留下了一首墨宝《步蟾宫》：

    玉纤暗数佳期近。已到也、忽生幽恨。恨无端、添叶与青梧，倒减却、黄杨一寸。

    天公定亦怜娇俊念儿女、经年愁损。早收回、溽暑换清商。翻借作，兰秋重闰。

    最后一笔写完，四周一片叫好声，女校书更是激动的泪光点点，年老文官捋着胡须笑着摇头连说不敢当，可是那副自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宴席气氛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在众人沉浸在酒色之中的时候，忽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声，好像有很多人似的，乱乱糟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众人所在这个院子距离府外的街道不远，外面的动静大一点的话，也能听得到。

    隐隐约约听到什么打人、断腿啊之类的。

    啊

    断腿？！

    是他们回来了？！

    宴席正中坐着的千户赵大膺模糊听到这几个字，脸色大喜，激动的呼一下子站起来了。好，这几个家伙果然没有负我所望，不过，干嘛要嚷的满街都知道呢，我不是交代了要悄悄的么？！算了，这也无伤大雅。

    好，干得好！

    宴席上的其他人看到赵大膺的反应，也都跟着兴奋了，从赵大膺的表情里他们就看出来了，事办成了！朱平安被打断胳膊腿了！

    “咳咳咳，赵将军，听着外面好像很热闹，我们不如也出去看看？”一个武官起身挤了挤眼睛。

    “呵呵，既然诸位也都好奇，那我赵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赵大膺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千户赵大膺就领着众人往大门口走去。

    此刻在大门外，蜈蚣街北兵马司胡同内人头攒动，挤了很多人，其中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人群中那一排拉风的光脚杀马特八人组了，那雄赳赳气昂昂的身姿，想不惹人注目都难。

    “是这里吧？”朱平安在人群中低头问刘大刀。

    “是的公子，那几个家伙刚刚招的，那姓赵的就在这住。”刘大刀用力的点了点头，他刚刚在路上用了点对付猎物的小手段，从俘获的八人口中问出来的。

    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了看前面的那座气派的宅院，扫了一眼它挂着的牌匾“建威将军府--赵府”，然后不屑的扯了扯嘴角，无语的吐了五个字“真特么装逼！”

    赵府就赵府呗，还特么硬把老祖宗以前的名号加上！拼爹也就罢了，还硬把祖宗拉出来拼！也就这点出息了！从小就被告知我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我告诉过别人吗？！

    “诸位乡亲父老都走累了吧，咱们在这歇一会再走，刚刚我已经差人先一步去衙门立案了。过了这条街，再穿一条街就到衙门了，不差这点时间，诸位父老乡亲先歇歇。等报了官，我朱平安请父老乡亲喝茶。”

    朱平安站在赵府大门前，拱手向跟随看热闹的诸人道谢，一副关心众人模样，请众人歇一会再接着赶路。

    “走开！”

    “滚远点，这里不是你们能待的地方！”

    赵府门前两个披甲的值守，向前两步，对朱平安等众人大声的呵斥道。

    “说谁呢!”

    “怎么说话呢！门口的路是大家的，又不是你家的，拽什么拽啊。”

    众人不满，纷纷开口。

    “我数三声，不走者，休怪老子不客气！”披甲值守走上前，按刀驱赶道，一脸凶悍。

    “你......”众人面有惧色，不由自主后退。

    只有朱平安等人面色如常，站立不动，于是朱平安及六个猎户以及光脚八人组凸显在了门前。

    “嗯？！你等为何不退，滚，这里不是你们贱民能待的地方！我数三声，否则别怪我等不客气！”披甲值守扫了六个猎户等人一眼，不屑的驱赶道。六个猎户穿着，他们一看就知道是苦哈哈的平民老百姓。

    “一”

    “二”

    “三”

    数了三声后，却见朱平安等人丝毫未动，披甲值守觉的脸上挂不住，当即伸手拔出刀就要动手找回场子。

    就在他们即将动手刹那间，只见他们面前的一个少年懒洋洋的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伸到了他们面前，腰牌上的字清晰的出现在了他们眼中：“翰林院侍读--朱平安”。

    “大人勿怪，小的有眼无珠，请大人赎罪。”

    这是六品腰牌式样，披甲值守受过训练，能认得，而且也知道官员腰牌无人敢造假！因此看到腰牌后，两个披甲值守吓的立马将手中的刀仍在地上，跪地求饶，浑身大汗淋漓，后悔的想抽自己嘴巴子，真是不要命了，竟然敢当街辱骂、威胁朝廷命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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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 初次交锋

    “念尔等初犯，自掌三记，以儆效尤。”朱平安收回腰牌放入腰间，淡淡的说了一句。

    在京城，像他们这样仗势欺人的看门狗多了去了，朱平安虽不是没有度量的人，但是既然遇到了这种仗势欺人的看门狗，也得让他们长个记性，看门没毛病，可别乱咬人。只是从门口路过而已，就要被打骂，今日有自己，若换做平民百姓呢，岂不是要平白受辱。

    “谢大人，多谢大人。”

    听到朱平安只是要他们自己掌嘴三下，跪地的披甲值守松了一口气，谢过之后，就开始啪啪啪的自己打起了自己耳光。

    就在他们自打耳光的时候，赵府的大门打开了，千户赵大膺当先一脸喜色的走了出来。

    然而

    赵大膺才刚一出门，看到的就是门口两个手下在自扇耳光的一幕。

    啪啪啪

    三下耳光，赵大膺一个也没落下，亲眼看着他们自扇了三下，而且还是乐呵呵的打的。

    “该死！住手！”

    赵大膺出门时的喜色瞬间灰飞烟灭了，脸色一下子变的非常难看，阴沉沉的，跟暴风雨要来临前的天气似的。

    这三个耳光就像是扇在自己脸上一样！身后有二三十个文武官贵客眼睁睁看着呢，这一下子丢脸丢到文武两届去了。

    “赵……赵大人……”

    两个披甲值守看着赵大膺阴沉的脸，怯怯诺诺的喊道。

    “他娘的给老子丢人现眼！”赵大膺阴沉着脸，上去两脚将丢人现眼的披甲值守踹翻在地！

    “你是谁？”

    赵大膺

    “起来吧，念尔等初犯，自掌三记，以儆效尤。”朱平安收回腰牌放入腰间，淡淡的说了一句。

    在京城，像他们这样仗势欺人的看门狗多了去了，朱平安虽不是没有度量的人，但是既然遇到了这种仗势欺人的看门狗，也得让他们长个记性，看门没毛病，可别乱咬人。只是从门口路过而已，就要被打骂，今日有自己，若换做平民百姓呢，岂不是要平白受辱。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听到朱平安只是要他们自己掌嘴三下，跪地的披甲值守松了一口气，谢过之后，就开始啪啪啪的自己打起了自己耳光。

    就在他们自打耳光的时候，赵府的大门打开了，千户赵大膺当先一脸喜色的走了出来。

    然而

    赵大膺才刚一出门，看到的就是门口两个手下在自扇耳光的一幕。

    啪啪啪

    三下耳光，赵大膺一个也没落下，亲眼看着他们自扇了三下，而且还是乐呵呵的打的。

    “该死！住手！”

    赵大膺出门时的喜色瞬间灰飞烟灭了，脸色一下子变的非常难看，阴沉沉的，跟暴风雨要来临前的天气似的。

    不仅是脸色阴沉，心里面更是万马奔腾！这三个耳光就像是扇在自己脸上一样！身后有二三十个文武官贵客眼睁睁看着呢，这一下子丢脸丢到文武两届去了。

    “赵……赵大人……”

    两个披甲值守看着赵大膺阴沉的脸，怯怯诺诺的喊道。

    “滚！他娘的给老子丢人现眼！”赵大膺阴沉着脸，上去两脚将丢人现眼的披甲值守踹翻在地！

    “是你做的？”

    赵大膺上前走到朱平安跟前，上下扫了朱平安一眼，眼睛里都快喷火了！他之前没有见过朱平安，此刻还不知道眼前这个文弱少年就是朱平安。

    “嗯，正是在下。”朱平安抬头看向赵大膺，坦然的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曹，他竟然就这么光棍的承认了？！

    “你......”

    赵大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怔住了，赵大膺身后的众位宾客也都怔住了，诧异的张大了嘴。他们都没没料到朱平安竟然这么坦然的就承认了。一般人怎么也得先寒暄一二，然后扯一堆里有什么的吧！

    “这位想必就是赵大膺赵千户吧？在下朱平安，见过赵千户。哦，刚刚贵府门卫辱骂、持械威胁朝廷命官，有辱贵府门风，在下就好心就替赵大人小惩了一下。”朱平安微微拱了拱手，面上笑容更加温和了。

    “是你？！”赵大膺闻言，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脸更黑了，原来你就是朱平安！此刻怎么看朱平安这张笑脸，都觉得是一副欠揍欠抽的模样，恨不得上去饱以老拳！！

    妈的，刘二他们怎么做事的，是不是他娘的又喝酒误事了？！怎么朱平安这混蛋不仅没有断胳膊断腿，还他么来家门前给老子添堵！

    “举手之劳而已，赵千户就不用客气了。”朱平安将赵大膺的情绪故意曲解为激动感谢，让脸黑的赵大膺很的不当场掐死朱平安！

    客气尼玛啊客气！

    老子恨的不弄死你个王八犊子！

    赵大膺阴沉着一张脸看向朱平安，心里面万马奔腾，就这一瞬间就想了一千种折磨人的方法，想把眼前这个姓朱的挨个来上一遍！扒皮、抽经、宫刑、夹棍……十八般酷刑每样都不落下！

    赵大膺身后的众宾客响起了一声声诧异，然面色怪异在朱平安跟赵大膺两人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落在了朱平安身上。原来这个这家伙就是朱平安啊，不应该啊，刚刚赵将军的意思不是安排人教训他了么，这个时候朱平安不是应该断胳膊断腿的跟条死狗一样躺着了么，怎么还完好无损的跑这来了？！

    听着身后众人诧异的声音，赵大膺觉的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自己面子都掉到家了！

    “你不好好在家待着，来我府上寻我下人晦气作甚？！莫非是看我赵某人好欺负不成？！”赵大膺愤怒的满脸通红，若非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赵大膺都恨不得一刀捅死朱平安了。

    “哦，怎敢，怎敢，我一个六品官怎敢欺负赵千户一个五品呢。”朱平安将赵大膺的表情收入眼中，一点也不担心，面上淡淡笑着回道。

    “那你无缘无故跑我府上作甚？”

    赵大膺一脸怒气，吐沫星子都快喷朱平安脸上去了，一副不饶了朱平安的架势。

    “赵大人可是冤枉在下了。”朱平安微微侧身避开唾沫星子。

    “什么叫冤枉你？你瞪大眼睛看看，你现在何处？！你朱平安不要欺人太甚！”赵大膺向前一步，紧逼朱平安，一副要生吞活剥了朱平安的架势。

    刘牧跟刘大刀等人见状就要上前，却被朱平安伸手挡住了，面对气势汹汹的赵大膺，朱平安淡然自若。

    如果说赵大膺是滔天巨浪的话，那朱平安就是大海中的一块巨礁，无论多大的浪排过来，都会在礁石上撞的粉碎，化为一堆冲天的水花，而礁石安如山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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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恭喜恭喜

    “赵大人言重了。”

    面对气势汹汹的赵大膺，朱平安扯着嘴角微微一笑，仿佛对方只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小屁孩一样。

    我言重尼玛嗨！你特么都到老子家门了，你还说我言重了！

    赵大膺愤怒之下，浑身的酒气跟着翻腾，浑身上下都快燃起火来了。

    “赵大人不要激动。首先在下只是在贵府门前路过而已，贵府门卫辱骂、持械威胁本官，如此行径简直有辱贵府门风，所以在心就好心替赵大人小惩了一下。”

    “其次，在下也不是无缘无故。今早吃过早餐，却平白无故冲出八个歹徒，不仅要抢劫我的财物，更是扬言要打断我两条胳膊三条腿，真是凶残啊……不过，所幸有几位壮士出手相救。我们这次便是将那八个歹徒押送衙门，喏，就是他们。另外这些父老乡亲都是相助本官将这些歹徒押送衙门的。”

    朱平安说着，然后伸手指向人群中某处。

    随着朱平安手指指来，人群自动闪开，将夹在其中的杀马特光脚八人组露了出来。八个人杀马特此时眼睛都直勾勾的看着赵大膺，目露喜色，呜呜呜......激动地挣扎了起来……

    他们并没有被堵住嘴巴，可是却也不敢发出声音，激动之下只敢呜呜几声，不敢与赵大膺相认。在临出发前被赵大膺吩咐过，不得泄露任何消息，他们都知道赵大膺的手段，如果他们想要活久的话，就不要这个时候开口。

    赵大膺扫了他们一眼，眼皮子都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不过他控制力很强，惊讶的表情转瞬即逝，下一秒就恢复正常了。

    不过其他人控制力就不行了。

    “啊？”

    是刘二他们？！怎么搞成这副吊样子了，还被人绑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门口的披甲士兵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认出了这八人中的某个人，不由的惊呼了一声，刚刚围观群众很多，这八人被围在中间，一点也不起眼，此刻人群闪开，这八人就显眼了出来。他认得其中一人，名叫刘二，曾经还在一起喝过酒呢。

    赵大膺用力的瞪了一眼，披甲士兵后知后觉的伸手捂住了嘴，然后低下了头！

    跟在赵大膺身后的两个武官本来没觉得什么，但是看到这一幕，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盯着杀马特光脚八人仔细看了起来，一开始还没什么，但数秒后蓦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刚刚他们也认出了其中一人，虽然鼻青脸肿不好认，可是那人脸上的一颗痣太显眼了，想不认出都难。此人是军营中的一个小伍长，正是赵大膺麾下的。

    我靠，这么说来，赵大膺安排的他麾下的士兵去修理朱平安，结果却被人反修理了？

    难道姓朱的早有提防？！两个武官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了朱平安。不是吧，这姓朱的乳臭还未干，竟然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哦，怎么，赵大人你们认识这几个歹人？”朱平安一脸欣喜的走上前，笑容温和而灿烂。

    披甲士兵连连摇头。

    “不，不认识。”

    赵大膺用力的瞪了祝平安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从齿缝里溢出几个字，表情跟便秘了似的。

    “不认识。”

    两个武官以及其他宾客也都摇头。

    “哦.......不认识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本来还以为是你们的老熟人呢。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化干戈为玉帛什么的，既然不认识，那就算了。”朱平安哦了一声，拉长了声音，笑容憨态可恭的扫了赵大膺一眼。

    化你妹的干戈为玉帛啊！

    朱平安在外人看来憨态可恭的笑容，在赵大膺眼中却是非常的刺眼，这笑容意有所指似的，仿佛已经看透自己一样，让赵大膺心里别提有多腻歪了，如若不是大庭广众，真的想将朱平安这张笑脸踩在脚底下，狠狠地跺上几脚！

    现在赵大膺几乎可以确定朱平安是专门针对自己而来的了，赵大膺有自信他的手下是不敢出卖自己的，因为他们的家人都在自己手中掌控着，他们不敢出卖自己！就是不知道这家伙是如何判断出这些个人跟自己有关的！

    赵大膺才不相信朱平安是报官经过此处呢，无论从哪个方向去府衙，途径北兵马司胡同都是绕远路！

    “刚刚朱大人说这几个毛贼意图抢劫、殴打你？”赵大膺点了点光脚八人组，看着朱平安问道。

    “难道赵大人不相信？”朱平安反问道。

    “本官怎么会不相信呢，这几个人獐头鼠目，一看就不是善类。本官相信朱大人所言。”赵大膺的话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闻言，光脚八人组欲哭无泪。他们还想着赵大膺会救他们呢，没想到赵大膺不仅没救他们，反而跟朱平安站在同一立场上了。

    不只他们，就是赵大膺身后知道内情的两个武官也是当场错愕不已，不明白赵大膺为什么会自己将自己一军，该不会是被朱平安这家伙气糊涂了吧。

    “赵大人真是慧眼如炬呢。”朱平安微微一笑。

    “哪里哪里，本官不过是确认一下事实而已。”赵大膺也跟着笑了笑，然后双手抱拳向朱平安抬举了两下，一副恭喜的语气道，“不过确定之后，赵某就在此恭喜朱大人了。”

    “哦，敢问大人喜从何来？”朱平安勾着唇角问道，漆黑如墨的眸子说不出的明澈。

    “朱大人不是要将这几个歹人报官吗？”赵大膺阴笑着问道。

    朱平安闻言，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那本官恭喜朱大人了，朱大人想要报官的话何必舍近求远去顺天府衙，直接交给本官就可以了，本官前不久刚从边境调回京城，现如今忝为西城兵马司兵马指挥，负责西城治安、捕盗、巡夜、消防、疏通沟渠等事务。既然在本管辖区发生了抢劫、殴打朝廷命官这种事情，本官自然责无旁贷。”赵大膺哈哈一笑，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说道，“把他们交给本官，朱大人你就放心吧，本官一定严惩不贷。”

    (⊙o⊙)

    闻言，朱平安瞪大了眼睛，好像有些始料未及似的。

    赵大膺见状，不由阴笑了起来，看着朱平安错愕的样子，赵大膺心里面爽极了，哈哈哈，嘚瑟啊朱平安啊，你再嘚瑟啊，让你猖狂，得了便宜还卖乖，如若你悄无声息的报送了顺天府衙，或许本官还拿你没辙，可是谁料想你竟然敢自动送上门来，哈哈哈，一步好棋都被你走废了！真特么废物！

    哈哈！傻了吧！

    任你道高一尺，我自魔高一丈。

    看着朱平安吃瘪的样子，赵大膺心里别提有多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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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 可惜可惜

    活该！

    嘚瑟，你再嘚瑟啊！连赵千户现在但任何职都不知道，竟然还敢明目张胆的途径赵府报官，还惹出那么大动静！真是自毁好棋啊。

    朱平安啊朱平安，真是初出茅庐，不知道天高地厚啊，真以为自己是当世诸葛、算无遗策啊，算错了吧，栽了吧，活该！

    赵大膺身后的文武官员幸灾乐祸的看着朱平安，对吃瘪状的朱平安鄙视不已，相视一眼，看着朱平安无声的嘲讽道。

    杀马特光脚八人组听了赵大膺的话，一个个激动的都要流眼泪了，太好了，有救了。只要朱平安将他们交到赵大膺手中，他们就等于获救了。

    到了赵大膺手里，那什么不还都是赵大膺说了算。这里面的道道多着呢，随便施展点手段，黑的都能洗成白的。再说了，在外面找八个乞儿顶替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验明真身什么的，到时候不都是赵大人说了算吗。说他们是今日抢劫朱平安的人，他们就是。

    哈哈哈

    傻眼了吧？！

    杀马特光脚八人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向旁边的猎户的眼神都带着秋后算账的味儿，妈的，脱我们鞋，踢踹我们，拿转头砸我门，把我们当成猎物对待......等着吧，有你们见识军中酷刑的一天！

    刘牧等猎户对此担忧不已，忧心忡忡的样子，凑近朱平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周围的围观群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赵大膺说他是西城兵马司的兵马指挥，还有些小激动呢，这兵马司差不多就是现代的派出所了，负责治安、捕盗、巡夜、消防、疏通沟渠等事务，交给西城兵马司正合适啊。

    对于围观群众的反应，赵大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呵呵，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哈哈哈，看看你朱平安还能怎么办。

    “恭喜朱大人了，交给本官，你就放心吧，本官一定严惩这些个歹人，还朱大人一公道。”赵大膺哈哈笑着，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看着朱平安吃瘪的样子，爽的不行。

    今天只是开始，等着吧朱平安，以后有你好受的。等到刑部陈情那一天，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一个山脚旮旯里走出来的破落户，走了狗屎运才中了状元，竟还不知道珍惜！弹劾我？呵呵，不知道老子是严阁老提拔的吗？！

    削职为民、打入大牢的赵锦还有周冕，都在等着你呢！

    妈的，到时候有你好受的！我会在牢里慢慢玩死你，操，敢特么弹劾我，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到时候安排几个壮汉狠狠的招待招待你。

    “朱大人，怎么了，说话啊。”赵大膺看着吃瘪的朱平安，越想越爽。

    “啊？朱某还不知道赵大人是西城兵马司兵马指挥呢。”朱平安吃惊的啊了一声，脸色窘的通红，双眉拧成了疙瘩，右手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脑勺。

    哈哈

    看到朱平安的窘状，赵大膺心里更爽了，就像是喝了三斤上等女儿红一样，脸上的笑容都掩不住了，“呵呵，这就是缘分呐，哈哈哈，朱大人将他们交给本官就可以了。”

    “就是啊，不用朱大人舍近求远了，交给我们西城兵马指挥赵大人就可以了。”

    “是啊，西城兵马司专管咱们西城区的治安问题了，这些个毛贼竟然敢在赵大人的地盘上抢劫、殴打朱大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太岁头上动土！不知道我们赵大人执法最是公正无私了吗？朱大人把这些个毛贼交给我们赵大人，你就放心吧。”

    “恭喜朱大人了，你要报官，官就在眼前啊。不用多走路了。”

    赵府的文武官员宾客们纷纷出言，既帮着赵大膺说话，又阴阴的讥讽着朱平安。

    “恭喜恭喜？”朱平安扫了众人一眼，扯着嘴角重复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

    “怎么了？”

    赵大膺等人错愕。

    “可惜可惜，哎......”朱平安目光落在赵大膺等人身上，摇了摇头，摸着后脑勺，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可惜可惜？”赵大膺重复了一句，心里面隐隐有些不安，觉的自己可能漏掉了什么。

    “是啊，可惜，可惜啊。”朱平安点了点头，脸色微红，好像有些窘迫不好意思似的向赵大膺拱了拱手，“要是早知道赵大人是西城兵马司的兵马指挥就好了。这下真是不好意思了。”

    呃？

    什么意思？众人愕然。

    “朱大人何出此言？”赵大膺问道，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如果早知道赵大人士西城兵马指挥的话，本官就不用提前让人持着写好的文书呈交顺天府衙了。赵大人你们也知道，在京城管理治安事件的机构有些多，衙门管，你们五城兵马司也管，还有巡城御史，哦，对了还有锦衣卫，管理治安的机构太多了，又都独立互不统属。本官当时也犯难向谁报案才好，不过，可能你们也知道，本官是从山村来的，知道的最多的也就是衙门了，所以就向顺天府衙报案了。真是不好意思了赵大人。”朱平安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呃

    什么？！

    感情刚刚你窘迫错愕，是因为这个啊？！

    这回轮到赵大膺等人错愕了。

    拿我的大刀来！妈的，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赵大膺闻言，越发的觉的朱平安这张笑脸欠踹了，恨不得掏出刀来将朱平安剁个稀巴烂。

    赵大膺身后的诸人，也深有同感，觉的朱平安这厮肯定是故意的。

    “咳咳咳，朱大人不用可惜，管理治安的机构是多了点，不过以收案时间为准，谁收案谁负责。朱大人交给本官就可以了。此地距顺天府衙还有些距离，朱大人刚走到此处，想来奉命呈送顺天府衙的人也不过刚走出这个胡同吧。”赵大膺咳嗽了一声，想到了关键的一点，再次出手。

    “你们还愣着干嘛，去将那几个歹人收押，歹人跑了你们负责啊？！”说完，赵大膺对从府中闻讯赶来的兵士训斥道，示意他们去接管光脚八人组。

    “咳咳，不用了，不好意思了赵大人。”朱平安制止了，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接着说道，“其实从刚一制伏这些个歹人，我就让人持着文书呈交顺天府衙了，算算时间，呃，差不多去了快一个时辰了。”

    “你们也看到了，这些个歹人孔武有力，本官担心跑了歹人或者他们同伙来救，所以让人持着文书和本官印玺去顺天府衙报官立案时，顺便请顺天府衙派衙役来接应，想来应该也要到了。哦，嗅着酒香菜香扑鼻，看赵大人等诸位大人面有红光，唇有油色，想来诸位大人正在宴饮吧，本官就不打扰赵大人还有诸位大人雅兴了......”

    朱平安抬起头，微微一笑，露出了几颗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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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 尔虞我诈

    看着朱平安的笑脸，赵大膺恨的牙根直发麻，脚骨也痒的不要不要的，真是忍不住想要上去对着这小畜生的脸踹上两脚！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赵大膺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咬着牙忍住，在心里面压制了一遍又一遍怒火，才不至于爆发出来！

    这小畜生完全是算计好的！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写好文书派人送去顺天府衙们报官了，而且为了让衙门派遣衙役接应，还让人带上了他的官印！

    在京城，官府衙门、五成兵马司以及巡城御史、锦衣卫都有权管理治安事件，互不统属，也没有地域、级别划分，一直是奉行谁发现谁负责、谁立案谁负责的原则。让小畜生这么一算计，那就是应该由顺天府衙们负责了，排除了自己所在的西城兵马司受理的可能。

    可恶，这小畜生明明都算计好了，刚刚却还故意装出一副窘迫吃惊的样子......

    就特么为了戏耍自己！

    这小畜生真他么无耻！

    等着吧小畜生，我赵大膺可不是你能戏耍的，看着，我他么不把你整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就不叫赵大膺。

    看着朱平安的笑脸，赵大膺脸上表情阴晴变幻，继而皮笑肉不笑的笑了笑，声音像是寒风吹过了似的，“无妨无妨，我跟顺天府的通判有些交情，朱大人把人交给我就是了，顺天府那边我去说，不会有事的。”

    “这怎么行呢，我知道赵大人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又怎么忍心让赵大人为了我坏了规矩呢。”朱平安明亮的眸子里流露出感动的神情，然后笑盈盈的摇了摇头。

    “朱大人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赵大膺忍着拿鞋底拍朱平安脸的冲动，咬着牙笑了笑，热情的开口道。

    “不行不行，这太影响赵大人的名声了，朱某不能为了一己私利，而害了赵大人的清白。”朱平安摇了摇头，一副为赵大膺考虑的样子。

    “朱大人多想了，这不过是些许末枝小事而已，以我们西城兵马司跟顺天府呀的交情来看，不是什么事。”赵大膺笑着坚持道。

    “事情虽小，但却是原则问题，若是让赵大人为了我坏了原则，那岂不是在赵大人的仕途上留下污点了，以后若是影响了赵大人的仕途，我可是担待不起。”朱平安再次摇了摇头，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嘴角勾起的弧度完美到恰到好处，充满关切……

    赵大膺……

    在附近的吃瓜群众看来，两人一个推一个让，一个比一个热情，一个比一个为对方考虑，还以为两人是多好的朋友呢，却不知两人早就势如水火了。

    “顺天府的差役来了。”

    就在两人推让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一声提醒，然后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胡同前方。

    只见胡同响起一阵脚步声，一队十人穿着顺天府衙捕快服饰的快班捕快，挎着腰刀，持着哨棒，有目的性的跑步而来。在他们前面领路的是一个跑的汗流满面的猎户，正是先一步持着朱平安的印玺、文书去顺天府衙报官的刘大锤。

    “公子，公子，我回来了。”远远的看到朱平安等人，猎户刘大锤就咧着嘴喊了起来。

    “大锤回来了，公子，是大锤回来了。”刘牧、刘大刀等人高兴的喊道。

    朱平安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赵大膺，微微拱了拱手道，“现在顺天府衙役来了，那就更不能麻烦赵大人了，多谢赵大人美意了，朱某只能敬谢不敏了。”

    顺天府捕快都来了，那顺天府衙肯定立过案了。

    一旁的赵大膺，看着前来的捕快等人，牙齿都快咬碎了。光脚八人组看着持刀带棒的捕快，脸色惨白……

    “见过朱大人，小的顺天府快班捕头张顺，奉顺天府知府周侯杰周大人之命，前来缉捕冒犯大人的歹人。周大人在衙门忙于公务，无暇分身，不过让伙夫简单备置了一桌酒菜，要给朱大人压惊。”顺天府的捕头张顺来到朱平安跟前，微微弯身抱拳说道，他虽然没有见过朱平安，可是还是根据刘大锤等人的反应认出了朱平安，这是他历年作为捕头的职业嗅觉。

    赵大膺闻言怔住了，这顺天知府周候杰是京城有名的严肃、不讲情面脸，多少人想跟他走走关系，都被他赶了出来，没想到朱平安这小畜生竟然不声不响的跟周侯杰攀上了关系。如果周侯杰插手的话，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周知府盛情，朱某惭愧，待我去衙门向周大人道谢。”朱平安拱手道谢，然后指了指光脚八人组道，“这些个歹人就麻烦张捕头了。”

    算起来，朱平安跟顺天知府颇为有缘，当初中状元时就是由顺天知府给自己披了大红绸御街夸官的，而后周至府衙门闹鬼疑案还是由朱平安帮着破解的，此后周侯杰对朱平安就另眼相看。

    “朱大人客气了。”张捕头对朱平安很恭敬，行礼问好后，吩咐手下衙役接管光脚八人组。

    “告辞了赵大人，改日朱某再来贵府讨杯水酒。”朱平安勾着唇角，向赵大膺告辞。

    “呵呵，好啊。”赵大膺皮笑肉不笑。

    讨杯水酒？！

    讨你大爷啊讨！敢来？！老子给你拌半斤老鼠药！毒不死你个小畜生，赵大膺对朱平安怨念极深。

    告辞过后，朱平安就随着捕头等人前往顺天府衙，光脚八人组被衙役又五花大绑了一遍，由衙役押解往顺天府大牢。

    赵大膺心有不甘的看着朱平安随同张捕头等人离去，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朱平安已经成肉泥了。

    “真是的，公子要我拿着这些人的破鞋做什么，脏兮兮的……还不如丢到当铺，换几双新鞋呢。”

    正当赵大膺准备返回府内商量对策的时候，看到原本跟在朱平安身后的猎户刘大刀，提着一个破布包裹，手里拿着一只破鞋，自言自语的从身边走过。

    青布短靴！

    这只破鞋一下子吸引了赵大膺的目光，眼神如猎鹰一样锐利，然后如醍醐灌顶一样，原来朱平安这小畜生是凭鞋子猜到的……

    “跟着那个人，想办法，无论多少钱都把他手里的鞋子全都买下来。”赵大膺拉住府内一个下人，阴声的吩咐道。

    “老爷你放心吧。”下人领命而去，悄无声息的跟上了猎户刘大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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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 隐字联

    顺天府衙位于西城区，距离北兵马司胡同大约一里多地，朱平安他们走了十多分钟就到了衙门口。

    这个地方朱平安既熟悉又陌生，说熟悉是因为以前来北京穷游的时候到过这里，在现代的交道口东宫街；说陌生是因为，那个时候顺天府衙们只剩下大堂了，其他的都成了东城区教育学院的教学楼了。

    当然，现在这里可是标准的顺天府衙们，恢弘大气，门前有一个小广场，靠着衙门的街上分布着“吃衙门饭”的行业，诸如客栈、酒楼、药铺、茶馆之类。客栈是给来衙门办事的人投宿住的，酒楼供应膳食，药铺则供应跌打损伤药，茶馆是商务会谈之所，店铺前都是人来人往，生意很不错的样子。

    朱平安在衙门附近的一个酒楼定了两桌酒菜，一桌是给刘牧、刘大刀他们接风洗尘，另一桌则是给张捕头他们定的，等他们将光脚八人押入大牢、办完手续后再来食用。

    “多谢大人。”张捕头以及众衙役向朱平安连连道谢。

    “客气了，辛苦你们一上午，几杯薄酒，略表心意。”朱平安微微拱了拱手，然后将钱袋塞到刘牧手中，叮嘱道，“刘哥你们待会代我招待好张捕头他们，多点些酒肉。”

    安排好后，朱平安便随张捕头进了顺天府衙门，通过前庭到了府衙的第二道门，也就是仪门前。仪门是关闭着的，东西两边各有两个角门，仪门只有在知府第一天上任以及上级领导视察时才会开，其他时候都是关闭着的，只能走东西两侧的角门。

    东西两侧的角门也是有讲究的，东为贵、西为贱，东侧的角门叫“人门”，供知县平时出入；西边的角门叫“鬼门”，是押解犯人时走的通道。

    张捕头安排其他捕快押解着歹徒从西边鬼门通过，押往大牢；而张捕头则领着朱平安通过东边“人门”通过，前去拜会周知府。

    因为此时周知府还在大堂办公，所以张捕头就领着朱平安前往大堂。

    顺天府衙的大堂是衙门中最为宏伟的建筑，不过硬件设施却看上去年久失修的样子。

    “自从周大人上任后，把修缮衙门的前都留作赈灾扶贫用了。”张捕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周大人真是一心为民。”朱平安点了点头赞叹道。

    在顺天府衙大堂两侧有两幅对联吸引了朱平安的目光，对联用朱砂刻染在了黑木板上，悬挂在大堂两侧，对联分别是“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说一官无用，地方系于一官；吃百姓饭，穿百姓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

    “去年大堂两侧的楹联字迹不清了，这是大人新写的。”张捕头见朱平安对楹联比较感兴趣，在一旁解说道。

    “嗯，很好，很好......”朱平安看着对联，点头赞赏不已。

    “很好？呵呵呵，那有劳状元郎点评下，此联好在哪里。”在朱平安欣赏对联的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大堂内传了出来。

    “见过大人。”

    朱平安抬头就看到了周侯杰周知府从大堂笑着走了出来，不由拱手行礼。

    周侯杰笑着摆了摆手，走到了朱平安跟前，“状元郎，又见面了。”

    “大人还是叫我子厚吧。”朱平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好，那就由子厚点评下此联，若是奉承的话，本官承诺的午饭可就没了。”周侯杰笑着点了点头打趣道。

    “那平安就献丑了。”朱平安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将目光再次落在了对联上，略顿了数秒后指着对联点评道，“周大人此副对联尽显亲民和责任感，京师的大案、要案、命案都在这里审理，大人乃百姓父母官，责任重大。‘勿说一官无用，地方系于一官，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大人的亲民与责任感尽显其中。此联不亚于公堂之上高悬的明镜，一副对联就告知了百姓，大人办案公正廉明。”

    能看出亲民和公正，算得上难能可贵了。周侯杰微微点了点头，对朱平安的点评还算满意。

    朱平安注意到了周侯杰的表情，微微勾了勾唇角，指着对联又说道，“当然，其实平安发现大人此联中还另有玄机。”

    “哦？说来听听。”周侯杰笑着说道。

    “大人此联中，‘官’字均少了一点，而百姓的‘姓’多了一点，如果平安没有猜错的话，大人意思是要多为百姓着想，官威少一点，百姓多一点。”朱平安指着对联中的官、姓两字，微微一笑补充道，“这是对联中的隐字文，古人多以之含蓄，曲径通幽，含而不露；大人反其道而用之，用隐字文意在强调，强调多为百姓着想，大人此联真是用心良苦，平安受教了。”

    “子厚好眼神，看来本官得再加一个菜才对得起子厚这番点评。”周侯杰闻言忍不住捋须笑了，脸上有红光浮现，看着朱平安调侃道。

    高山流水遇知音，大约就是周侯杰此时的心情吧。此刻他看朱平安，大约就像渭水河畔，琴师伯牙遇到樵夫钟子期一样。千金易得，知音难求。

    “长者赐不敢辞，看来平安今日就有口福了。”朱平安拱手一笑，没有推辞。

    “哦……原来是这样啊，当时挂起来时，我还以为是工匠刻错了呢，还去找工匠了呢，结果工匠把大人的原联拿了出来，说是按照大人所写一笔不差的刻上去的。我看了原联，确实是一模一样，我一直以为是大人写错了呢。没想到，原来是大人故意这样写的。要不是朱大人解释，我还一直蒙在鼓里呢。”这个时候张捕头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如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没想到就这么两个点竟然有这么多讲究。

    “你呀，真是个朽木……”周知府看着张捕头摇头笑了，然后摆了摆手吩咐道“去给伙房说下，再加一个菜，把上次过节省下的那道菜加到今天，本官要好好款待一下子厚。张捕头你也别走了，今天中午就在这一起吃个午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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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 难忘一宴

    “卑职多谢府尊大人了，咳咳，其实卑职回家吃饭也是很方便。”张捕头听闻周知府请他一同吃午饭，忙躬身谢过周知府，然后顿了下，低着头推辞了一下。

    “张捕头呀，不用客气，也不用拘谨，你我虽是从属关系，不过现在是吃个便饭，又不是办差。”周侯杰笑着对张捕头说道。

    呃，我看着好像不是客气拘谨啊......

    朱平安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没有说话，不过心里面有些怪怪的感觉，刚刚看着张捕头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像周侯杰说的那样客气拘谨，倒有点像是......嫌弃的感觉啊，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似的。

    “大人教训的是，卑职就不客气了。”张捕头拱手道。

    “嗯，好了，你去吧，吩咐伙夫后就过来一起用膳。”周侯杰笑着点了点头。

    “是，大人。”张捕头应声退下，去伙房安排衙门里的伙夫加菜的事情。

    “走吧，子厚，我们去屋里稍后片刻。”周侯杰笑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拉着朱平安径直往大堂走了进去。

    顺天府衙门面阔五间，堂前月台，虽显陈旧，但是气势恢宏、高峻威严。大堂正中陈设黑漆公案，公案后面是红日出海的背景屏风，大堂上面悬着“明镜高悬”牌匾，大堂两侧陈设着“肃静”、“回避”、“亚圣奉祀官”等牌匾，堂前悬挂一副对联“理冤狱，关节不通，自是阎罗气象；赈灾黎，慈悲无量，依然菩萨心肠。”，公正威严又不失体贴爱民，将为官的态度、责任与爱民、亲民一一道出，与外面的那副对联有异曲同工之妙，应该也是出自周知府的手笔。

    周知府拉着朱平安从大堂去往二堂，二堂是周侯杰日常办公的地方，府衙“吏户礼兵刑工”六房办公机构都围绕着二堂左右分布，六房胥吏闻声纷纷出来向周侯杰行礼，周侯杰点头回应，领着朱平安往二堂走去。

    进了二堂，周知府让朱平安随便坐，自己起身从小炭炉上取下茶壶，给朱平安倒了一杯茶端了过来。

    朱平安起身离座，双手接过茶杯。

    “来者是客，子厚你坐着就好。”周侯杰笑着说道。

    重新落座后，朱平安观察了下周侯杰办公的二堂，这里被周侯杰布置的像书房一样，数个书架上摆着满满的书籍，有四书五经，也有《大唐律例条例》、《大明律例》、《律令》、《大诰续编》、《三编》等律法书籍。看书籍颜色以及页码褶皱程度来看，这些书都是经常被人翻阅。

    在书桌上铺着一张宣纸，墨也是研好了的，宣纸上写了一半......刚刚周侯杰应该就是在这写东西，写到一半听到自己来了就出去了。

    “打扰大人办公了。”朱平安歉意的说道。

    “无妨，今晚秉烛片刻就够了。”周侯杰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然后动手将桌子收拾了一番，方便待会用膳。

    “子厚，我已经阅过你写的文状，此事就交给本官了，本官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收拾好桌子后，周侯杰对朱平安说道。

    “多谢大人为平安做主。”朱平安拱手道谢。

    “这是本官分内之事，子厚何须如此。本官与你相交恨晚，但是无关今日之案，此案本官定会秉公办理，不会污了公堂的清名。”周侯杰正色道。

    “子厚相信大人。”朱平安坦然一笑。

    朱平安欣赏的就是周侯杰这一点，周侯杰是个有原则的人，虽然对自己比较赏识，但是公是公、私是私，他不是那种因私废公的人，这也是朱平安对周侯杰很有好感的地方。

    公私分明，说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却难于上青天。人都是爹妈生的，那个没有亲戚朋友，又不是餐风食露、六根皆断，那个没有七情六欲，如果涉及亲友私情，有多少官员能做到心如止水、秉公处理呢？如果人人都是铁面无私的包拯，那包公就不会出名了。

    周侯杰不由微微一笑，看向朱平安的眼神更赞赏了。

    “其实，对于子厚，本官还是很佩服的。奏折一事，不说别人，就是本官恐怕也会瞻前顾后、顾虑重重。”周侯杰点了点桌子，提到了奏折一事。

    “如果说别人，那就罢了，但若是大人的话，平安相信大人会比平安上奏更快。”朱平安摇了摇头，打趣道。

    “那可不一定。”周侯杰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就见张捕头提着一个食盒从外面走了过来，食盒里冒着热气，散发着一阵饭菜的味道。

    “大人，饭菜好了。”张捕头提着食盒走来道。

    “好，那我们就用膳吧。”周侯杰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朱平安说道，“粗茶淡饭，子厚不要嫌弃。”

    “怎么会，平安就扰大人一顿了。”朱平安道。

    等到张捕头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端上桌后，朱平安才知道周侯杰所说的粗茶淡饭还真不是谦虚，另外也就理解张捕头一开始的表情了。

    哪个，估计还真就是嫌弃。

    饭桌上摆了五菜一汤，五菜一汤听上去还很丰盛，不过耳闻不如一见，如果看到了这五菜一汤就不会如此觉的了，虽然花花绿绿，一连五盘摆在一起，而且中间的汤也是一大海碗......

    一盘醋溜绿豆芽，一盘素炒白菜，一盘白菜煮豆腐，一盘水煮花生米，另外还有一盘腌萝卜条，刀工不错，萝卜条切的很齐整，上面还撒了一些葱花。

    最中间的是一大碗汤，也是这一桌菜唯一的荤菜---鲫鱼豆腐汤，汤里面有两条巴掌大的鲫鱼，估计十之八九这个就是加的菜了。

    这就是四品知府的午饭？

    朱平安有些愕然，然后看了张捕头一眼。

    张捕头苦笑着给了朱平安一个肯定的眼神，这是他第三次跟周知府用膳了，他早就意识到了。

    “来，别客气，馒头管够。”周侯杰热情的招呼道。

    “大人平时就吃这些吗？”朱平安好奇的问道，有些难以置信，要自己中了举人后，家里生活条件就大大改善了，更不用说周侯杰这四品顺天知府了。

    “温饱足矣，温饱足矣。”周侯杰笑着说道，然后热情的招呼道，“子厚赶紧用膳吧，这是六味斋的豆腐，趁热吃口感最好。”

    “朱大人，这还是今日你来，府尊加菜了呢。”张捕头苦笑着解释道，“大人可知今天加菜的是哪道。”

    “这道鲫鱼豆腐汤肯定是了。”朱平安说道。

    “朱大人之才对了一半，其实这份水煮花生米也是府尊加的菜，府尊大人之前吩咐伙房为大人备膳，觉的总得凑四道菜才是待客的道理。”张捕头摇了摇头，苦笑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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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 赠周知府

    “周大人官居四品，然生活之简朴，世所罕见。”朱平安听了张捕头的解释后，对周侯杰的简朴作风大为钦佩。

    虽然说大明朝的官俸在历朝历代中是出了名的少，但是官员俸禄比平民百姓来说还是多的海了去了。而且，周侯杰身为四品知府，京都地区官员高配，比地方同职官员高半级，俸禄也比地方上四品知府高半级发放，俸禄也不少了，但是却甘于粗茶淡饭的生活，这是很难得的。

    按照今年的俸禄标准计算，四品知府的俸禄是每月24石（米），周侯杰这个知府在京城为官，俸禄比地方高半级，每月俸禄为25石（米）。

    此处，“石”读作dan。

    石、斗、升、合，都是古代传统的计量单位，都是十进制，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石，计算起来非常方便。

    明朝发放俸禄就是以“石”作为单位的，在明朝以前官俸是以“斗”或“升”作为单位发放的，太祖朱元璋认为按前朝规定用“斗”或“升”来发放官俸的话，显的朝廷小家子气，不够显示朝廷忠信重禄的作风，所以就改为用“石”来发放俸禄。举个简单例子来说，就相当于某公司以前都是以“角”、“分”为单位发工资，新任老总觉的这太小家子气，不能显示公司忠信重视员工工资的作风，发布规定以后工资用“元”来做单位。

    一“石”米等于10斗，等于100升，一升米约重1.25斤，一石米也就约重125斤。周侯杰每月俸禄25石，也就是3125斤，按照今年的物价的话，折合纹银13两。

    如果按照现在工资来算的话，周侯杰每个月大约为8000左右。八千的工资，却顿顿只吃白菜豆腐就咸萝卜条，连个荤腥都没有，逢年过节才有巴掌大的鲫鱼加餐。这真的是非常非常难能可贵了。

    “子厚呀，你可是从乡下来的，怎么也糊涂了。每顿饭都有三个菜，白面馒头管够，这怎么简朴了。想一想，现在咱大明还有多少百姓吃不少饭，填不饱肚子呢。我这跟他们相比，已经是奢侈了。”周侯杰忽然很严肃的说道。

    朱平安闻言苦笑一声，“大人说的是，只是大人不为自己着想，也应该为嫂夫人和令公子着想，每餐减一道素菜，增一道荤菜，也不失简朴。”

    “子厚多虑了，拙荆及犬子均在安徽老家，本官虽不是大富之家，但祖上也留了十余亩薄田，种瓜种菜养鸡养鸭，他们娘俩吃用比我方便。”周侯杰摆了摆手笑道。

    “府尊大人在京为官多年，孑然一人，从未携带过家眷。去年公子原本打算探望府尊大人，但苦于路途遥远，缺少盘缠未能成行。”张捕头在周知府话音刚落，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呃

    朱平安闻言，将目光转向周侯杰，忍不住有几分感慨。

    裸官！

    这是古代的裸官！

    现代不一样，现代的裸官是那些配偶、子女移居国(境)外的官员，他们多是中饱私囊，随时准备跑路投奔腐朽彼岸的国家蛀虫。

    古代的裸官，可不是现代那样，他们不去异地做官带家眷，是因为官俸养不起老婆、孩子、丫鬟仆人，周侯杰就是这种情况，孑然一人，两袖清风。所以，古代的裸官，多是廉士清官，他们的一根汗毛都比现代那些裸官伟岸百倍。

    “多嘴。”周侯杰扫了张捕头一眼。

    “大人，不是属下多嘴，属下是为大人不平。大人您看看，有几个像您这样做官的啊。说句不中听的话，属下的饭桌上都比大人您这饭桌上丰富的多。白菜豆腐，腌咸菜，长久下去，您这身体怎么吃得消啊，还怎么当百姓的青天大老爷啊。不带家眷，不聘丫鬟，只有一个老管家......说句大胆的话，您这哪是做官啊，您这是做和尚啊。”张捕头好像憋了很久了，这次有朱平安在旁边，人多胆大，趁着话题就把憋了好久的话说了出来。

    呵呵，话粗理不粗，朱平安点了点头，确实周侯杰这官做的真的有些近乎于苦行僧了。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周侯杰微微笑了笑，喝了口茶说道，“虽然本官身为四品，俸禄加上特禄还有赏赐，也不少了。可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进项虽然多了，可是出项也多。每月我和韩伯的伙食需银2两，每月要拿出2两家里给拙荆和犬子，父母高堂哪里也要孝敬2两，孝敬祖父4两，宗族祠堂香火2两，资助宗族后生3两......便是这些都用去俸禄的十之八九了，其他开销还没有算呢。现在已经很好了。”

    张捕头闻言，抬起头看了看周侯杰，嗫嚅了许久，嘴里的话没敢往外说。

    朱平安知道张捕头想说什么，无非是润笔、火耗银子等灰色收入，张捕头没有吱声是对的，以周侯杰的脾气，估计张捕头说出来，都得被训斥一番。

    “今日一顿饭，平安受益良多，今后平安为官虽然不一定能做到大人这般清汤寡水、乐于清苦，但是也必学大人这般一肩明月、两袖清风。”朱平安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拱手拜服道。

    这一顿饭，朱平安受益良多，从周侯杰身上学到了很多，单单清廉这一点就对自己启发良多。

    “好，好一个一肩明月、两袖清风！子厚与我相识不久，但却是知我、懂我之人。”周侯杰听完朱平安的话，便忍不住击案道，“本官一个农家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便是这一肩明月、两袖清风。本官为官，不图名垂青史，也不图显名圣上，唯图为国为民。本官自知才能有限，能为我大明、为我大明百姓做的有限。我周侯杰既然为国为民做的不多，那就更不能祸国殃民了。本官清廉并非为名，而是为了无愧天地君民，日后当本官化为一捧朽土，亦能滋养大地。”周侯杰放下茶杯，感慨道。

    朱平安闻言，触景生情，脑海里不由想起清朝的一首诗，很是符合周侯杰。看到一旁的笔墨纸砚，一时情难自禁，取笔手中，信笔而书了下来。

    一时间，笔酣墨畅：

    《赠周知府》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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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 诧异

    《赠周知府》全文三十二字，如笔走龙蛇，一挥而就。

    从朱平安起身到笔落诗成，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朱平安提笔写的时候，张捕头用勺子往嘴里塞了一把水煮花生米，等朱平安写完的时候，张捕头嘴里的花生米还没嚼完。

    咋？不写了？！

    当朱平安收笔，放回笔架的时候，张捕头嘴里嚼着花生愣住了。怎么回事，朱大人不是名满京城的状元郎么，怎么才拿起毛笔比划了两下就不往下写了？是写不出来了吗？不是吧？！按理说，状元郎写诗作画，不是跟咱这喝酒吃肉一样容易吗？！

    幸好这里没有外人，不然写一半写不下去了得多尴尬啊，这不是砸自己状元的牌子吗。要是我的话，怎么也得硬着头皮写完啊。

    “朱大人，您喝口茶歇歇再写……”

    张捕头很有眼色，起身倒了一杯茶，给朱平安递了一个台阶下。他压根就没想到朱平安已经写完了，在他看来，文人写诗作词都讲究推敲，一首诗词写下来黄花菜都得凉了。比如府尊大人就是，有一次自己有事来找府尊，府尊当时正好在写诗，给自己说稍等片刻。结果呢，自己足足等了半天……

    呃

    等等

    正当张捕头将茶杯递给朱平安的时候，眼睛往桌上的宣纸上瞄了一眼，然后浑身一震，有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浑身跟触电了一样。

    只见宣纸上，一首《赠周知府》蓦然出现在他面前。短短三十二个字，如乘风破浪一般，带着一股浩然正气，几欲破纸而出。

    “朱，朱大人，这也写的太快了吧！”张捕头端着的茶杯差点给扔了出去，跟见鬼了似的。

    “很快吗？”朱平安接过张捕头递来的茶杯，道了声谢谢，然后摸了摸后脑勺问了一句。

    “当然快，不信你问问府尊大……大人……”张捕头用力的点了点头，说着转头向周知府。

    啊

    张捕头一转头，嘴里的话差点没咽到了肚子里，只见视线中周知府跟中风了似的，目光灼灼的盯着桌上的《赠周知府》一诗，嘴里面还念念有词。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子厚你我同为离愁天涯沦落人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本官离乡在外为官十余载，每逢月圆时分，不免滋生思乡之情。”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此两句更是妙极，虽处离愁之苦，但报国为民之心不减，子厚此句反弹陆放翁之‘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更显为国为民尽力之心，子厚此诗甚好，甚好……”

    “子厚此诗字字珠玑，定能名垂千古，只是周某惭愧，当不起这一首佳作。子厚还是把诗名改了吧。”

    周侯杰目光灼灼的看着朱平安的这首《赠周知府》，对其赞不绝口，将朱平安这首诗与陆游的《卜算子·咏梅》相提并论，隐隐之中更为赞赏朱平安这首诗。

    “当得起，如果周大人当不起，又有谁能当得起呢？”朱平安适时的说道。

    《增周知府》这首诗出自晚清诗人龚自珍的《己亥杂诗·浩荡离愁白日斜》，只是换了下诗的名字，当初朱平安参加会试时做的那首“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青词就是改编自龚自珍的另一首《己亥杂诗》。

    这首诗是龚自珍离京时所作，托物言志，由离别之情转抒报国之志和献身精神。周侯杰刚刚从离乡愁谈到了报国志，两者很相近，一下子将这首诗从朱平安脑子里勾了出来。

    “子厚，莫要抬举我了，本官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提前朝，就说我今朝大明，比我周侯杰当得起此诗的人数不胜数。子厚莫要小觑了天下人。前些日子与一些同年聚会时，从一做御史的同年口中听说了淳安一名叫海瑞的知县，同年对其赞不绝口，好奇之下我细问了片刻，得悉了海知县的几个典故，深以为然。此人清廉远胜我数倍。”周侯杰摆了摆手说道，举了一个海瑞的例子。

    朱平安听到海瑞的名字，有些许的吃惊，原来海瑞这个时候就已经小有名气了，名声都到京城了，果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怎么了子厚？”周侯杰见状，问道。

    “哦，大人所说的海知县，平安此次从老家下河返京路上，有过一面之缘。”朱平安一边解释，一边提着茶壶给周侯杰和张捕头将茶水添满。

    “哦，说来听听。”周侯杰有了兴致。

    “是这样的，平安顺长江而下的时候……”朱平安简单的将当时的场景说了起来……

    在朱平安他们用膳的时候，猎户刘大刀跟守财奴一样紧紧的抱着一个包袱进了距离顺天府衙门不远处的一个典当铺。

    在刘大刀走进典当铺的时候，从后面悄悄跟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是在北兵马司胡同赵府的一个管事，鬼鬼祟祟的跟在刘大刀后面进了当铺。

    当铺外墙上有一个硕大的圆形“当”字，里面布置的跟钱庄有些类似，柜台是一排的单间，朝奉就坐在隔离出来的单间内，只留一个柳木条窗口与客人交易。

    朝奉是当铺负责鉴别估价的管事，因为当铺柜台高，来典当的人都要举着东西才能通过窗口交给他们，就跟“上朝奉圣”一样，所以称之为朝奉。

    “掌柜的，您给掌掌眼，看看能值多少钱。”刘大刀献宝似的将包袱从窗口塞到了张朝奉跟前，跟里面装了什么宝贝似的。

    “轻点放，让我看看。”

    张朝奉小心的接了过来，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个角制框放大镜，这放大镜是当家的从红毛夷“佛郎机”人手里收购来的，贵着呢，张朝奉都是在鉴别珍贵物件的时候才舍得用。

    这掌柜的坐镇当铺十多年了，惯会察言观色，从一个人的表情就能大致猜出当物价值如何，此刻看着刘大刀这么宝贝紧张的神色，还以为是这土包子家的传家宝呢，所以这才动用了角质框放大镜。

    然而，当掌柜的一万分的准备，打开包袱的时候，两眼一翻，差点没被熏过去！

    猝不及防！

    一股脚臭味扑面而来，味道浓郁到上头的地步！

    “你这厮是欺我同丰典当行无人吗，拿着一包袱破鞋来耍老夫？！”张朝奉被熏的脸色发白，气冲冲的质问刘大刀，恨不得将这包袱鞋一只只的全都塞到刘大刀的嘴里。

    破鞋

    没错，就是这包破鞋，老爷吩咐无论如何都要拿下的。在另一个窗口装模作样典当的赵府管事往这瞥了一眼，见没有跟丢对象，心中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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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 管中窥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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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咋可能呢，俺爹从小就教育俺和气才能生财。这是俺祖上传下来的鞋，多少年都穿不坏，俺这也是急用钱才来的，不然俺还不舍的呢。您给掌掌眼，多少给个数，要是合适俺就把这包袱鞋都给你们了。”刘大刀一脸的无辜，眼睁睁的看着包袱，好像唯恐柜台里的张朝奉把他的一包鞋给掉包了似的。

    真是穷酸！就这一包破鞋，你至于这么紧张吗？！真是穷人离不开当铺！不过以前的穷人当归当，但也都是把坎肩、皮袄啊稍微值点钱的衣服拿过来当，解下燃眉之急，可是特么送来一包袱臭味熏天破鞋的还是头一遭！

    我做了十几年朝奉了，这一包破鞋，是我收到的最让人无语的当物了，就这包破鞋别说估价了，就是放在当物都他娘的嫌碍事，还估价呢，估你妈啊！开当铺是为了赚钱，又不是做慈善！

    还特么祖上传下来的鞋？！你是来搞笑的吗？！

    唉？

    等等？！

    就这一包破鞋，这土包子怎么这么紧张啊？不应该啊，难道说其中另有玄机？祖上传下来的鞋？！

    张朝奉忽然眼皮子跳了一下，这时他想起了刚入行时，他师傅经常拿来教育他的例子：

    那是在靖难之后二三十年左右时候，在这条街的另一个叫兴隆昌的当铺刚开业没多久，北兵马司胡同一位姓周的勋贵来典当一幅画。这周家不是普通的人家，他们家先祖乃是大明开国时封赏的世袭伯，不过由于他们家在靖难时站错了队，靖难之役后家道就中落了下来，子孙又一个比一个不成器，只有靠变卖家底维持生计。

    周姓勋贵来到兴隆昌当铺，要求以三十两银子典当他祖上传下来这幅画，兴隆昌当铺接待周姓勋贵的是一位当铺的老掌柜，眼力很好，经验丰富。接过画后仔细端详，这幅画应该是老伯爵练笔的画，并不是什么名家作品，画的构造以及画工看上去很不成熟，别说三十两银子了，就是十两银子都不值。画中是一位老者藏在树林后，在用一个竹管放在眼睛上观察树林中的一只匍匐的豹子，画上题跋四字“管中窥豹”。除此之外，画上再无他物，没有落款，没有时间，也没有题诗。

    管中窥豹？！

    老掌柜经验丰富，仔细端详了几分钟后就发现了此“管中窥豹”画作的隐秘。当时当铺的朝奉们都觉得这画只值十两银子，但是老掌柜立排众议，答应了周姓勋贵要求的三十两银子，让人按照三十两银子立了当票，并将当期设为了三个月。

    这是活当，三个月的当票，意味着三个月内只要你支付三十两本金和三两三分的利钱就可以把画赎回去，但如果过期不赎回的话，那画就归属当铺所有。

    交易完成后的当天晚上，当铺打烊后，老掌柜一个人在当铺将画取了出来。点亮油灯，仔细观察这幅画，用手在画各处摸索，最后终于发现了隐藏在画中的秘密。

    一般的画卷轴部分都是用实心的枣木或者梨花木等做成，而这幅画的卷轴部分却是用上好的潇湘竹做成的，用手敲了敲，内有回音，是中空的。

    老掌柜发现后露出了一丝笑意，然后再卷轴处摸索了片刻后，就发现这卷轴是两段竹子做成的，用手按照顺时针方向旋转的话就能将其中一段抽出来。抽出后，发现另一端露出了一块丝绸，将丝绸从中小心的抽出来，然后就发现了一串13颗罕见的老坑玻璃种极品翡翠手链。

    老掌柜对玉石深有研究，这一串13颗翡翠，颗颗珠圆玉润，色泽匀称统一，应该是出自同一块石料，价值连城。

    估计是周姓勋贵的祖先随军征讨南蛮缅甸的时候缴获私藏下来的，藏于画中也是处于保密的缘故吧，“管中窥豹”就是藏宝的密语，实质为“管中窥宝”。

    馈，遗也。――《广雅》

    管中馈宝，也就是，竹管中遗有珍宝。

    周家家道中落，再加上靖难之役时站错了队，遭到了打压和清洗，导致这一口耳相传的秘密中断了吧。

    老掌柜不动声色用丝绸将手链包好，重新放回竹管内，再将卷轴复合完好，原物放回。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周家靠变卖家底维持生计，哪有赎回的可能。果不其然，周姓勋贵很快就花天酒地败家败完了这三十两银子，没有按期赎回当物。

    于是，兴隆昌当铺的老掌柜就发了一笔惊天的横财。

    一代又一代

    这个典故就被当成经典案例，教育每一位新入行的朝奉，教育他们估值时把眼睛擦亮、擦亮再擦亮。

    想到这后，张朝奉忍者刺鼻上头的臭味，再一次将这一包袱破鞋检查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仔细的翻遍了每一个鞋底和鞋垫。从做工到材料，研究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

    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这特么的就是一包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破鞋，材料手工都是毫无特色，时间也是近年才做的，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的话，那就是特别的臭！！！

    “你想当多少？”张朝奉阴森森的呲牙问道。

    “100文，不，1两银子吧，不能再少了，这是我祖上…….”

    刘大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一包袱臭鞋被从窗口扔了出来，接着刘大刀就被当铺里的伙计给赶了出来。

    “妈的，还敢当铺呢，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多好的鞋啊。我还就不信了，老子换个当铺试试。”刘大刀出了当铺后，用力的啐了一口痰，一副老子不服的架势。

    “哎呦……”

    正当刘大刀要离开换一个当铺试试的时候，忽听后面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然后一转身就看到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当铺门口台阶上摔了下来。

    哎呦，哎呦，哎呦

    一声哎呦一个动作，左脚别右腿，双手捧天，以脸扑地，扑通扑通扑通，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正好摔到了刘大刀脚底下。

    “大家都看到了哈，是你自己摔的，可别赖上我。”刘大刀可着劲嗷了一嗓子，向众人表示自己的无辜。

    “怎么会呢，我老郑不是那样人。”郑管家说着扶着刘大刀的腿站了起来。

    “多谢这位壮士，出腿相助，不然我恐怕会摔惨了”郑管家起身后向刘大刀表示感谢。

    呃

    刘大刀一脸懵比，我他么那救你了呀，是你自己拽着我的腿起来的啊。

    “咦，壮士，看你刚刚是从当铺出来，可是生活遇到困难，要当什么东西了吗，刚刚壮士救了我，为了表示感谢，壮士也别去当铺了，就把东西交给我吧，我给壮士高价。”郑管家一副知恩图报的样子。

    “哪个，哪个，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俺爹从小教育俺的咳咳咳，你说的出高价是真的？”刘大刀前一句话还是正义凛然的样子，后一句就变了味了。

    “当然。我老郑可是知恩图报的人，壮士要当的可是这包东西？”郑管家一本正经的问道。

    “嗯，嗯。”刘大刀连连点头。

    “壮士你就说个价吧，这东西我老郑收了。”郑管家拍了拍刘大刀手里的包袱，感受到包袱里的鞋子，压住内心的喜悦，一本正经的说道。

    “好，郑老这么爽快，俺也不啰嗦了，这包袱鞋子是俺祖上传下来的，俺祖上有言，若是家里遭了难，这包袱鞋就拿去当了，低于二十两不卖。不过，看你郑老这么爽快，对俺胃口，俺就冒着被祖宗骂了，十两银子，多一分俺都不要。”刘大刀拍了拍胸脯，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样子。

    操

    你他么的在当铺撑死了才敢开口要了1两银子！10两银子，你的鞋是用银线做的吗？！

    郑管家差点忍不住吐刘大刀一脸口水，不过想到赵大膺的交代，还是忍着火气，挤出一副难看的笑脸，分外不舍的掏出了十两银子，将这一包袱臭鞋买了下来。

    拿到包袱后，郑管家二话不说就一路小跑跑回了北兵马司胡同的赵府，向赵大膺汇报好消息去了。

    “真的拿到了？！”还在酒桌上的赵大膺闻言后，一脸心喜。

    “老爷交代的事，小的拼了命也得完成啊，看，老爷，这就是那包袱鞋。”郑管家献宝似的把包袱献给了赵大膺。

    “好，好，好。”赵大膺高兴之下，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只要这鞋子到手，朱平安即便抓住了那几个废物也没有卵用，老子找几个人顶上营里的缺，他朱平安有什么证据证明那几个废物是老子营下的兵？！

    兴奋之下，赵大膺接过包袱，就打开了，劈手摸出一只鞋来。

    呕

    赵大膺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吐了出来，酒席上的其他文武官员也是被熏的面色苍白、四肢无力。

    “操！这就是你他娘拼命弄来的鞋？！耍老子呢！”

    赵大膺看着手里的打着补丁的破布鞋，怒发冲冠，一手按在了郑管家的脸上，揭都揭不下来。

    这一包袱鞋都是打着补丁的破鞋，没有一只是军营里的青布短靴！明显就是被人给耍了，想一想朱平安临走时的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赵大膺一腔热血瞬间涌上了头。

    “朱平安，我跟你势不两立！”

    少顷之后，赵大膺的一嗓子怒吼，划破了北兵马司胡同的宁静。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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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 安顿

    午膳过后不久，朱平安主动辞别了周知府，出了顺天府衙门。虽然自己还在假期，但人家周侯杰可还在上班，不能影响了人家正常办公。

    这点眼色朱平安还是有的。

    出了顺天府衙门，朱平安径直去了之前定好的酒楼，正好碰到刘牧、刘大刀他们结账出来，除了张捕头之外的捕快们也都正好出门。

    “多谢朱大人款待，我等下午还要值守府衙，就先告辞了。”

    顺天府的捕快们下午还有公务，谢过朱平安后，便告辞返回衙门了。

    “公子，你的钱袋。”

    在顺天府的捕快离开后，刘牧将朱平安之前交给他让他付账的钱袋还给了朱平安。

    “咦？”朱平安接过钱袋后，感觉钱袋重量与之前相比，不仅没有变轻反而变重了，用手打开后发现钱袋里面的钱反倒是多了六七两银子，不免有些疑惑的看向刘牧等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公子，真被你说中了，你让我从丐帮那淘来的几双破鞋，按你吩咐故意在赵大膺那王八蛋面前一亮，还真被他给盯上了，他手下的一个管事一路悄悄的跟我跟到了典当行，还当我没发现呢，也不想想我从小就在山里打猎了。要不是我途中故意走慢点，那孙子都不知道跟丢几回了。”刘牧还未开口，刘大刀就抱着一个包袱，一脸兴奋的走到朱平安跟前，比手画脚的说了起来。

    刘大刀他们村以打猎为生，对于跟踪、反跟踪等再在行不过了，赵府的管事从门前偷偷摸摸的跟下来的第一时间，刘大刀就已经察觉到了。赵府管事的跟踪手段太业余了，比他们在深山跟踪猎物的方式方法相比，差太远了。

    不过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朱平安针对各种情况提前都安排好了，刘大刀还故意配合着放慢了步伐，不然十个赵府管事也早都跟丢了。

    “嗯。”朱平安笑着点了点头，看刘大刀这兴奋劲儿，不用说就知道事情进展的肯定很顺利了。

    “公子你是没看见，那孙子巴巴的跟我跟到了当铺，呵呵呵，当铺掌柜人家是懂行的，一下子就看出那包鞋不知分文了，也就赵府那孙子跟宝贝似的，看着那包破鞋眼睛都直了。他还以为是这包鞋呢。公子，你知道那包袱破鞋，卖了多少不？”刘大刀卖了一个关子，抱着包袱问道。

    刘大刀手里的这个包袱才是那八双青布短靴。

    “嗯......”

    朱平安正要说个数字，那边刘大刀就已经忍不住的全盘脱出了，根本都没用朱平安猜。

    “呵呵呵，当初公子说这包鞋能换一顿接风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当时那孙子说要买这包鞋，我随口说了十两银子，没想到那孙子咬着牙就应下了，整整十两银子呢。今天俺们跟衙门里的刘头他们，在酒楼鸡鸭鱼肉都点了，酒也要了两坛，那包鞋换来的银子还剩下六两多呢。”刘大刀兴奋的说道。

    “嗯，这也就是跟姓赵的收点利息，到时候再好好跟他算总账。”朱平安点了点头。

    “就是，等那管事回到赵府，赵大膺那孙子看到那包臭鞋，肯定脸都绿了......”刘大刀想到那个场景，心里面都出了一口恶气。

    然后将钱袋重新递给刘牧，“这些钱你们拿着先用着，不够了再跟我说。”

    “公子，俺们不用，你上次给的还有剩呢。”刘牧他们将钱袋重新还了回来，一个个用力的摇了摇头，“公子上次大恩，俺们还没换报呢，这次公子又替俺们村伸张正义，俺们给你当牛做马都报不了这份恩情，咋还能收公子的钱呢。”

    又提报恩了，古人还真是淳朴。

    “拿着，在京城不比别的地方，这儿的消费高。”朱平安笑了笑，将钱袋又递给了刘牧他们，“这儿一个馒头比咱乡下都贵两三倍。”

    刘牧他们还是摇头。

    朱平安想了想，从钱袋里数出了七两银子递给刘牧、刘大刀他们，“这几两银子都是跟姓赵的提前收的利息，这是他欠你们村的，这些你们拿着。”

    刘牧他们还是摇头，说这些钱都是听朱平安吩咐才得来的。

    “我若拿这些钱，跟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蛀虫贪官有什么区别？”朱平安坚持道，“你们拿着，逢年过节，给咱们村的父老乡亲多烧点纸钱。”

    刘牧、刘大刀他们推辞不过，也就只好收下了。

    接下来，朱平安就领着刘牧、刘大刀他们六人向着临淮侯府走去，准备将他们暂时先安置在临淮侯府。

    一方面刘牧、刘大刀他们还是戴罪之身，路引还有身份都有些问题，在外面住店什么的不方便，现在是非常时期，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另一方面，刑部陈情的时候，刘牧他们还是重要人证，若是被赵大膺知道的话，指不定这家伙用什么不光面的手段扫除威胁呢，在临淮侯府的话，安全系数要高的多，临淮侯府的护院安保还是可靠的；另外就是刘牧他们拧着脖子要报恩，若是安排到别的地方，他们估计也不会同意。

    到了临淮侯府，朱平安给门房说了一声，让门房先带着刘牧他们在前院客房安置下，自己去后院给老夫人说下。

    “姑爷，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朱平安是临淮侯府的五姑爷，又是当朝状元、六品翰林，老夫人又交代过侯府上下，所以门房就直接带着刘牧他们去前院的客房将他们安顿了下来。

    朱平安交代过后，就穿过前院，通过垂花门进了后院，向着临淮侯老夫人所在的院子走去。

    “姑爷万安。”老夫人院里的丫头老妈子见了朱平安，纷纷屈膝欠腰问好。

    “你们好。”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问道“祖母这会可得空？”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朱平安拱手道，“麻烦通传，平安有事求见祖母。”

    “咯咯......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刚老祖宗还念叨着姑爷呢，姑爷这就来了。”正房内伸出一只玉手掀起门帘，穿着粉红襦裙的大丫头紫鹃咯咯笑着走了出来，请朱平安入屋。

    进了内屋后，朱平安先向临淮侯老夫人请安问好，寒暄过后步入正题，将安顿刘大刀他们的事情向老夫人说了一下，朱平安说的时候并没有说刘大刀他们的身份，只是模糊的说曾经帮过他们，今日他们又救了自己。

    刘牧、刘大刀他们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在老夫人看来这是小事，简单问了两句就点头了，让紫鹃吩咐府里的管事，按府里的护院身份把刘牧、刘大刀他们安顿下来，待遇就先比照着府里护院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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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五章 暴雨

    从老夫人院里出来，朱平安又去外院看了下刘牧他们，到外院时府里的管事已经安顿好他们了，说是府里的护院，其实是做朱平安的长随。

    朱平安进门时，刘大刀他们正一脸喜色的试着新衣呢。

    此时，刘大刀他们都换上了临淮侯府藏青色的护院行头，发型等也都被收拾的齐整的，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六个换上这身行头，也显得高大英武多了。他们都是山上的猎户，打猎习武出身，护院的行头正适合他们。

    “你们摸摸看，这料子得是松江棉布的，我以前见镇上的土财主显摆过，说这布比一般的棉布贵两倍不止呢。”六人对这身行头满意极了，尤其是刘大刀在一盆清水前，咧着嘴照个没完，跟过年穿了新衣、迫不及待显摆个没完的熊孩子一样。

    “瞧你那没出息劲儿，刚刚李管事都说了，春秋单衣各两套，冬天还有棉袄呢。”刘大锤等人咧着嘴围着刘大刀笑个不停。

    朱平安走进院子后，除了刘牧第一时间发现了外，其他五人都没有察觉到。

    “正经点，公子来了。”刘牧起身提醒刘大刀他们。

    “啊……公子好。”刘大刀等人这才发现一旁微微笑着的朱平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见刘牧他们都安顿好了，朱平安也就放心了，在前院待了一会就又回了后院。

    五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朱平安刚回到后院的时候还是阳光明媚，等洗完澡换了衣服，外面已经是乌云密布，乌云滚滚而来，厚厚的云层如着火的浓烟一样，云层几乎都低垂到了树梢上。

    等朱平安铺好笔墨纸砚的时候，外面豆粒大的雨点就开始落了下来。

    滴答滴答

    豆粒大的雨点子哒哒的砸在窗台上。

    “下雨了，下雨了。”

    外面两个小丫头大呼小叫，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紧张的收起洗好的衣服。

    这一幕让朱平安不由想到了大话西游里的唐僧，不免摇头笑了笑，起身关上了窗户，避免雨水打湿了宣纸。

    没多久，窗外就变成倾盆大雨了。

    这样的大雨已经很久没见了，印象中上次见这种倾盆大雨还是在去南京，哦也就是大明的应天府乡试的路上，那次的倾盆大雨还让自己见到了应天城墙龙吐水景观。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现在正是小麦灌浆的时候，这场大雨下来，今年京郊农户的收成应该会比往年好很多。

    朱平安收回思绪，点上来油灯，从笔架取了一支毛笔蘸了墨汁，在宣纸上笔走龙蛇了起来。

    京城内倾盆大雨，同属北直隶的河间府比京城的雨下的还大，大雨滂泼呼啸而下，就像是天河决口了一样，没用多长时间路面上就积了半指深的雨水。

    在河间府的沧州，暴雨下的最为猛烈。

    沧州隶属河间府，东临渤海，北靠京津，京杭大运河贯穿全境。沧州往北半日路程就是天津府，天津府再往北三个时辰的路程就到了京城了。

    此时，沧州通往京津的官道上雨水已经积了半指多深了，个别路段甚至都有半尺深了。

    这种暴雨对于这段官道来说，已经是十年一遇了。

    官道上大雨滂泼，雨水积的都已经看不到路了，路面如同是一条笔直的河面一样，雨水倾斜，模糊了视线，几乎都已经看不到前方的路了。

    原本在路上赶路的行人早就到周围的村镇集市避雨去了，凄凄惨惨的望着瓢泼的雨幕，生不出半点赶路的心思。

    “驾驾驾......”

    几声沙哑的御马声传来，一串马蹄踏水声紧随而来，四匹骏马在官道上疾驰而过，溅起一串水花。

    透过雨幕，模糊可以看到马背上四位全副武装、披甲执锐的军士执着缰绳，匍匐在马背上御马而行，匍匐在马背上是为了降低风雨的阻力，节省马力，提高马速。

    四位全副武装的士兵疾驰过去不久，就听到官道后面传来一阵动静更大的车马行进的声音。

    六位同样全副武装的士兵，以及十余位统一着装的护院，有秩序的分散前后左右，护佑着官道中间插着“李”字三角红旗的七八辆马车，尤其是最中间一辆三匹同样毛色骏马拉着的马车更是有四位全副武装的骑兵重点护佑。

    骑马的士兵和护院都披着蓑衣，赶车的车把式也是同样披着蓑衣。

    马车上都盖了数层涂了桐油的毡布，有效的防止雨水浸湿了车内。

    “小姐，外面的雨下的好大，都看不到路了......”

    最中间三乘马车车窗微微开了一个缝隙，车厢内包子脸小丫鬟看着窗外的暴雨不免担忧的鼓起了包子脸。眼看着就要到京城了，怎么突然就下起这么大的雨来了，可千万不要影响赶路了，姑爷的生辰就要到了呢。

    本就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儿，此时显的更圆润了。

    马车布置的很舒适，像是千金贵女的闺房，茶几、妆台、软塌等等一应俱全，软榻上坐着一位肤白貌美绝色少女，手持着一卷《诗经》，妖娆慵懒的斜靠着软枕，就着车内的炉火津津有味的看着。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老天爷爱下，就由他好了。”

    绝色少女闻言扫了一眼窗外，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风雨不动，跟包子脸小丫鬟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是......”包子脸小丫鬟担心的望着窗外，兀自担忧不已，“小姐，要是这场大雨影响了赶路可怎么办呢。”

    “不会。”

    绝色少女漆黑如墨的眸子闪了一丝亮光，微启朱唇，毋庸置疑的说了两个字。

    “啊？真的吗？”包子脸小丫鬟雀喜不已，圆圆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家小姐。

    “你是质疑我吗？”

    绝色少女翻了一页《诗经》，微微勾起樱桃小嘴，目光没有离开书页，只是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包子脸小丫鬟小脑袋立马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启禀小姐，卑职有事禀告。”

    就在此时，窗外一阵马蹄声响起，继而一位全身披甲的队正御马到了马车窗外，恭敬的拱手禀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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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 赶路

    外面暴雨磅礴，哗哗如同天河决口一样，雨水打的人几乎都睁不开眼睛，全身披甲的队正恭敬躬身的立在马车外，冰冷的雨水哗哗的浇在他的盔甲上，顺着铠甲的缝隙灌进去，然后再从腿甲下流出来，汇入脚下的乱流。

    即便如此，披甲队正也是一动不动的立在马车外，其他披甲的骑兵也是如此。

    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劲骑。

    和他们相比，统一着装的护院们就相形见绌了，披着蓑衣的他们不时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或是抖一抖身上的雨水，或是紧一紧身上的蓑衣。

    “何事？”

    马车内传来一声百灵鸟般的少女声音，天籁动人，仿佛暴雨中飞来一只百灵鸟。

    “启禀小姐，刚才探骑来报，前面二里左右的官道积水严重，足有半米深；在三里左右的位置有一处遭遇山体滑坡，山石断树堵塞了官道，前后蔓延百余米，道路不通，车马难以通行。”披甲队正立在车外，目视脚下，恭敬的拱手回禀道。

    “啊？”

    闻言，车厢内的包子脸小丫鬟发出一声惊呼，胖乎乎的小爪子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皱着包子脸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家小姐，跟只被吓坏了的小奶猫儿一样，接着挥着胖乎乎小爪子轻轻的打起了自己小嘴，“呜呜，小姐，我真是乌鸦嘴，我刚刚才说大雨影响了赶路怎么办，这会就成真了，我真是乌鸦嘴......”

    “笨蛋画儿......”绝色少女翻了一个白眼，用手里的《诗经》轻轻在包子脸小丫鬟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知道错了小姐，以后再也不乌鸦嘴了。可是，这下该怎么办啊小姐？”包子脸小丫鬟没了主心骨似的，婴儿肥的脸蛋儿皱成了一团。

    “什么怎么办，继续走啊。”绝色少女无语的又翻了一个白眼，放下手中的《诗经》，轻轻说了一句。

    “啊？”包子脸小丫鬟一脸茫然，不是说前方积水滑坡了吗，还能继续赶路吗？

    “卑职无能，请小姐赎罪，今日恐怕不能继续赶路了。前方积水滑坡严重，为小姐安全计，卑职斗胆请车队回转，暂返后方一里处的沧县驿站，请小姐暂歇在驿站内。待雨停后，再继续赶路。”听到马车内绝色少女的话，马车外的披甲队正拱手告了一声罪。

    他们奉命前来护送贵人一行前往京城，来时上峰仔细一遍又一遍的交代过，一定要安全送达，若是贵人少了一根头发丝，别说他们，就连上峰都会被以军律问罪。临行前，上峰又再三叮嘱，一定要把贵人当小祖宗供着，即便是他们都挂了，也要保证贵人不能少一根头发丝。

    所以，他们不得不谨慎。

    一路而来，他们都是分外谨慎，探骑、哨骑、安营、警卫等等，一切都比战场更谨慎小心。

    本来这么大的暴雨，就不该继续往前走的，但奈何贵人要求，他们只好奉命。

    不过，现在确实不能再继续赶路了，积水太深，而且滑坡堵塞了道路，太危险了。即便走过这一段，可是前方路况也有很多安全隐患，这么大的暴雨，路途的滑坡还有泥石流等安全隐患太多。

    在披甲队正告罪请求回转驿站等待雨停再赶路后，护院头领和府上的一位管事也一并走了过来。

    “小姐，卞队正说的是，雨下得太大了，前面路上水深的能淹没半个车轮，路边山坡都不稳定，恐再有滑坡的危险。我们还是先回沧县驿站，等雨停了，在继续赶路吧。”护院头领站在披甲队正旁边，意思大致跟披甲队正一样，都是想着回驿站避雨，等到雨停了后再赶路。

    “请小姐回转驿站，等雨停了再赶路吧，来时老爷交代过，一定要确保小姐安全。这雨实在是太大了，若是遇到滑坡可就麻烦了。”府上的一位管事也附和道。

    嘎吱

    马车车窗微微开启，包子小丫鬟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儿露了出来，看了一眼外面的暴雨，抿了抿小嘴传话道，“小姐说继续赶路，无论如何今晚前要达到天津府。”

    “啊？”

    闻言，外面的几人愣住了，相视了一眼，随后披甲队正再次拱手道，“画儿姑娘，烦请告诉小姐，前面路段积水眼中，又有滑坡，实在不宜继续赶路了。”

    “是啊，还请小姐三思。”护院头领和管事附和道。

    “小姐......”包子脸小丫鬟转头看向自己啊小姐。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马车内传来绝色少女的声音，声如莺啼，悦耳动听，看似不经意的询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自然是听小姐的。”马车外三人恭敬回道。

    “咯咯咯，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绝色少女樱唇勾起一抹笑，轻飘飘说了一句，“等着讨赏啊？”

    人美，声甜，笑声更是沁人心脾。

    天籁之音，也不过如此！

    可是听在车外三人耳中，却是浑身不由泛起一抹颤栗，尤其是府里的管事更是心肝都跟着颤了一下，他在府上大半辈子了，深知自己小姐的厉害，小姐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起的。宁惹老爷，莫惹小姐，这是府里自发形成的一种共识。

    “还请小姐赎罪，前方路况过于险恶，实在不宜继续赶路。为了小姐安危考虑，还请小姐下令回返沧县驿站，待雨停后再赶路。”披甲队正硬着头皮，拱手又重复了一遍。

    “请小姐三思。”护院头领及管事也跟着硬着头皮附道。

    “也就是说继续赶路有困难喽？”绝色少女扫了他们一眼。

    “是，请小姐三思。”三人回道。

    “三思？”绝色少女不屑的轻笑了一声，“遇到困难，就让本小姐三思，那我要你们有何用？”

    “这？”三人怔住了，“可是小姐，这是十年一遇的暴雨，积水、山体滑坡，太危险了。”

    “诸葛亮从不问刘备，为什么我们的箭那么少？关羽从不问刘备，为什么我们的士兵那么少？张飞从不问刘备，兵临城下我该怎么办？赵子龙从不问刘备，少主深陷百万曹军如何是好？这才有了诸葛亮草船借箭、关羽过五关斩六将、张飞长坂坡喝断曹操十万大军，赵子龙七进七出救阿斗。”绝色少女抿着樱唇，瞥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如若一帆风顺、万事俱备，那要你们有何用？”

    闻言，马车外三人恍若眼前一道惊雷劈开了黑幕。

    “有困难，才能显出你们的价值。遇到困难，就去解决困难。明天日落前，我要安全、顺利的抵达京城，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到了京城，人人有赏。”绝色少女说完，就关上了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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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七章 大事不好

    昨日的狂风暴雨，如天庭泄洪一样下了一夜，直到寅时时分，狂风暴雨才渐渐停了下来。

    清晨时分，外面虽然还是阴沉沉的，但是已经止住雨了。

    朱平安如往常一样，早早的起床洗漱后斜跨了布包推开房门，院子里掉了很多落叶和花瓣，都是被昨晚的狂风暴雨给打落吹下的。

    临淮侯府的排水系统做的很完善，昨晚那么大的暴雨，院子里也没怎么存积水，只有院墙四周墙根下的石槽明渠里有汩汩的流水，证实了昨夜的暴雨。明渠的流水在遇到台阶的时候，则从台阶下留的沟眼中通过，汩汩的汇入听雨轩院门外的明渠内，一部分汇入侯府的池塘，一部分则汇入京城的排水系统，流入护城河。

    暴雨过后，空气泛着一股泥土味，嗅着像是回到了下河村一样。莫名一股思乡之情笼上心头，不知道下河村有没有下雨，爹娘在家怎么样，还有某个妖精，没有在家里摆大小姐脾气吧......哦，差点忘了，自己多想了，她在爹娘面前最会装乖媳妇了......

    院子里东墙外的竹林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喜鹊叫声，喳喳喳喳......像是在庆祝劫后重生一样，透着一股子喜庆。

    “姑爷早安。”

    听到了朱平安起床开门的声音，耳房的两个丫头也紧着睡眼朦胧的拢着衣服起了床，出门向朱平安请安问好。

    她们对朱平安起这么早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么多天了，姑爷都是晚睡早起，没一天有过例外，昨天下了那么大的暴雨，在临睡前她们趴在窗前还看到姑爷书房的灯亮了大半夜呢，睡前心里猜想，下暴雨姑爷还像往常一样睡这么晚，那明天姑爷应该还会早起的吧。

    “早。”朱平安微微颔首回道。

    喳喳喳喳，喳喳喳喳，院墙外的喜鹊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叫的更欢实了。

    “喳喳喳喳，喜事到家。”一个小丫头竖起了耳朵，然后眯着眼睛笑道，“大清早就听到喜鹊声，姑爷今天一定有喜事临门了。”

    “呵呵，托你吉言。”朱平安微微笑了笑，随口回了一句。喜鹊是福气和运气的象征，古人喜欢这个，自己自然是不信的，不过清早听到喜鹊悦耳的叫声，心情还是不错的。

    相传贞观末年，南方有一个叫景逸的人，他住在空青山边，在他家院子外有一窝喜鹊。景逸心善，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在树下撒些米面留给喜鹊。有一日，他的邻居丢失了数匹绢布，诬赖是景逸偷走了，害的景逸被打入大牢蹲了好几个月。在一日早晨，景逸在牢房听到一阵喜鹊叫声，抬头就看到他经常喂养的喜鹊在外面欢实的叫，那模样就跟通传好消息一样。第二天，官员就把景逸叫到大堂，说本官在路上碰到了一位穿着玄衣素衿钦差，钦差告知他皇上大赦天下。三日后，果然，皇上大赦天下的圣旨就传了过来，于是景逸就被赦免回家了。回到家，景逸才知道是喜鹊化身为人，假传了圣旨，帮他脱难。玄衣素衿，正是喜鹊整体羽毛的颜色。这就是喜鹊报喜的由来。

    “今天不用留我饭了，我外出访友。”朱平安像往常一样出门，临走时给两个小丫头叮嘱了一句。

    正当朱平安要迈出门的时候，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个丫鬟的声音传了过来。

    “姑爷，姑爷......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小丫鬟急急茫茫的跑进来，差点跟要出门的朱平安撞在一起，若不是朱平安眼疾脚快，错开闪了一步，就要撞上了。

    “怎么了秋月妹妹。”听雨轩的小丫头闻言，小跑了两步过来，紧张的问道。

    “刚刚府里来了个官差，说有事要找姑爷，因为姑爷在内宅，姑爷昨日收的长随就先过去了。官差传言后就急急的走了，然后姑爷的长随就急急忙忙的要来找姑爷。内宅不让进，他们就托我传信给姑爷。”叫秋月的小丫鬟急急的说道。

    “传个信，你怎么大呼小叫说大事不好了，若是被管事妈妈知道了，你少不得吃顿挂落。”听雨轩的小丫头闻言松了一口气，就是传个信呀，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还以为怎么了呢，害的人家心都吊到嗓子眼了。

    “不是的......”秋月小丫鬟急的连连摇头，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水。

    “不急，你慢慢说。”朱平安轻声安慰道，心里面隐隐猜到了一些。官差来传信，大约不外乎两种情况，一种是那封奏折导致的刑部陈情等事情，另一种就是昨日赵大膺麾下兵士袭击自己被送入顺天府衙门的事情。而如果是刑部陈情的话，不会这么着急的，估计是顺天府衙们那边出什么事了。

    “姑爷，刚刚你的长随传信说，昨天送到顺天府的那几个犯人，今早莫名的都死了，官差那边一得到消息就过来了传信了。”

    果然，秋月小丫鬟说的话证实了朱平安的猜测。

    “啊......死人了！”

    闻言，听雨轩里的两个小丫头吓的叫了一声，伸出小手捂着了小嘴，小脸都吓白了。

    肯定是赵大膺干的。

    想都不用想，这事跟赵大膺肯定脱不了干系，朱平安听闻后，攥紧了拳头。

    八个鲜活的生命！说灭口就灭口了！赵大膺这人真是心狠手辣、禽兽不如，为了灭口以绝后患，连自己人都可以下这么狠的手。

    也是自己大意了，以为把人关在衙门大牢里，赵大膺就没有办法了。

    没想到赵大膺的手可以伸这么长，竟然隔着周知府伸到了顺天府大牢里！周知府自己还是信得过的，估计赵大膺是串通了府衙的下面的官吏，或是买通了狱卒，人还在顺天府大牢里关着，就直接灭口了，太肆无忌惮了！目无王法！

    这种害虫，一日不除，社会就多一日危险。

    想来赵大膺灭口了这八人，肯定会趁机发难的，那么刑部陈情大约要提前了吧。

    正好，我也等不及了。

    朱平安呼了一口气，将目光看向刑部的方向，就像一柄利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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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 牢狱

    得到囚犯被灭口的消息后，朱平安早饭也没有吃，就带着刘牧去了顺天府大牢。

    本来朱平安是准备自己去的，不过刘牧、刘大刀他们不放心，赵大膺上次派人对朱平安不利，这次又去顺天府牢房灭口，像他这种心狠手辣的家伙，谁知道他会不会再出什么阴招，所以刘牧刘大刀他们极力反对朱平安独身一人出门。

    朱平安想了想，就带了刘牧一起去了顺天府大牢，刘牧为人沉稳，身手底子在六人中最好，至于刘大刀他们朱平安另有安排，并没有都带上。

    他们的身份已经解决了，挂在了临淮侯府下面的一个农庄上，再也不用担心路引等问题了。

    和其他县衙一样，顺天府大牢也是设在顺天府衙门，进了顺天府衙门，通过一块开阔的坪地，到了仪门前，通过西侧“鬼门”角道，进了二门，就到了顺天府大牢。

    顺天府的排水系统不是很通畅，顺天府大牢门前有不少积水，通过一块块青色石砖垫了一条通道，可以进入牢内。

    “狱牢”

    牢狱上前有一块青色泛黑的石砖刻着“狱牢”二字，镶嵌在青石砖墙上。古代字篇书籍都是由左至右读，这两字也就是牢狱二字，简单明了。

    在牢狱外墙两侧各刻了四个字，左侧是“刑罚无嬉”，右侧是“罪恶莫瞒”。

    朱平安仰头看了看刻字石砖，然后顺着青色石砖垫的通道，往牢房走去。

    “公子当心青苔。”刘牧在后面跟了上来，提醒朱平安小心石砖青苔，很快就进入了长随角色，尽职尽责的。

    不过，朱平安倒是还没有适应，什么长随、书童、丫鬟什么的，封建地主阶级的这一套，朱平安一直都不太习惯。

    朱平安亮出腰牌，拿着进衙门时办的手续，顺利进入了顺天府大牢。

    才进顺天府大牢，朱平安就嗅到一股浓郁的霉味，大牢地势比外面低了很多，如入地下一样，本就潮湿不堪，再加上昨日的暴雨，此刻大牢内更是湿潮，地面都有些泥泞，不知是不是昨夜倒灌雨水了。

    外面天色阴沉，大牢内更是光线昏暗。

    这里就像是被世界唾弃的角落，酸腐味、霉味成了这里的主味，昏暗也成了这里的主色调。

    外面的风通过通风口传进来，若是风大一点，牢内听着就像是鬼哭狼嚎一样，渗人。吹进来的风，阴沉沉的刺骨，吹到人身上，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很不舒服。

    “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大牢内的囚犯见有人来，有的麻木的抬头看了两眼，有的蜷缩在牢房角落泛着霉味的干草地铺上动也不动，也有的神经质一样抓着牢房栏杆晃着哭喊着。

    “都给老子老实点！”

    随行的狱卒挥着手里的鞭子，一声又一声的斥骂，维持牢里的秩序。

    刘牧进了大牢，看着这一幕幕，失神不已。

    朱平安见状拍了拍他的肩，知道他是担心远在家乡牢狱内的老乡，安慰道，“别担心，过不了多久，你的那些老乡就自由了。”

    “多谢公子。”刘牧复又打起了精神。

    在没有遇到朱平安前，觉的像是陷入无边的黑幕之中，他对救出老乡看不到一点希望，现在遇到了朱平安，重新又看到了希望。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看到了希望。朱平安并不高大的身影，在他眼中异常高大，像灯塔一样，照亮了黑暗。

    在狱卒的引路下，朱平安领着刘牧到了出事的牢房。

    知府周侯杰正在牢房内主持工作，府衙的两个仵作正在检查囚犯死因，数个差役在牢房内仔细检查，朱平安上前与周知府互相见礼，就静静的站在了旁边，没有打扰他们的工作。

    “启禀大人，此八名人犯死系中毒身亡，印堂发黑，嘴唇发紫，查之齿痕有淤血，是典型的中毒症状。僵而未硬，从时间上看，不超过两个时辰。”

    仵作查验完毕后，向周侯杰禀报。

    真是岂有此理！

    竟然在本官的大牢里中毒身亡!

    周侯杰闻言面色阴沉，自己任下发生这等事，如鲠在喉，将目光扫向昨日值勤的狱卒，令他们将情况从头道来，不得有丝毫隐瞒。

    “回大人，因为昨晚狂风暴雨，牢房内阴冷的厉害，小的就喝了两杯酒暖暖身子，锁好牢门后就睡下了。今日早上，小的像往常一样，起来巡视牢房，见这几个犯人姿势古怪的躺在了牢房地上，小的觉的不对劲，就上前叫他们起来。谁知道叫了半天都没有反应，小的担心出事，就打开牢房门进去查看，一进去小的就觉的出事了，这几个犯人面色青黑，一动也不动。小的蹲下一摸，他们都没了呼吸。然后，小的就赶紧报告了。”

    两个狱卒战战兢兢的在周侯杰面前，如实的汇报始末。

    “本官三令五申，牢狱之事干系重大，要万加小心，司职牢狱期间，一律不得饮酒！尔等为何一犯再犯？！”周侯杰面色更加不好了。

    “大人恕罪，小的不敢欺瞒，当时为了暖暖身子，猪油糊了心就喝了两杯，真的就只喝了两杯。”狱卒跪地认错，连连求情，后悔的不行。昨晚是他们两个值班，大牢阴沉湿冷，他们又穿的单薄，想着喝两杯暖暖身子，两杯酒又醉不了人，坏不了事。

    “只喝了两杯？”周侯杰疑惑，目光灼灼的扫向两人，若是只喝了两杯，昨晚又怎么会听不到一点动静内，这很不合常理。

    “真是两杯，小的不敢欺瞒。”两个狱卒如捣蒜一样。

    “你们昨日喝的酒在何处？”周侯杰沉声问道，“与本官取来，令仵作查验。”

    狱卒不敢有丝毫隐瞒推诿，将昨晚喝的酒，还有剩下的酒菜一并取了过来。

    两名仵作各取了一根银针，上前查验酒菜，分别将银针插入酒菜中，银针并未变色。两名仵作面色稍疑，然后又试了一次查验，还是无异色。

    疑惑之下，一名仵作上前伸出手指放入酒水中，然后取出，放在鼻息下嗅了嗅。一嗅之下，面色大惊。

    另一名仵作也如法炮制，分别用手指沾了酒水和菜肴，放入鼻息下嗅了几下，面色也是一变。

    “回禀大人，酒菜内无毒，但是酒中却被人加了一种致人昏睡的东西。”两人查验过后，来到周侯杰面前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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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 平安效应

    朱平安在顺天府大牢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在这半个时辰对囚犯被灭口之事有了大致的了解。

    事情是发生在凌晨丑时左右，也就是四更天左右，换算成现代的时间就是凌晨1、2点左右。这个时候是人们睡得最深的时候，而且昨晚的狂风暴雨又为对方行事提供了天然的伪装。

    一方面狂风暴雨可以掩盖牢房内的动静，让人不易察觉；另一方面，狂风暴雨把对方进入牢房和逃离牢房的痕迹冲洗掉，让人难以追查。

    灭口是发生在丑时，但是对方从昨天傍晚就开始谋划了，从昨天执勤的两个狱卒口中得知，在昨天傍晚有一老人和一少妇两人带着酒菜来牢狱探监，说是八个囚犯中某人的父亲和媳妇，过来探监。

    老人和少妇来到牢狱，很客气，给他儿子添了五两银子的饭钱，还将酒菜分了一半给两位狱卒。

    老人和少妇在牢房探监了一会就走了，等他们走后，狱卒用银针将两份酒菜都试了一下，见没有毒，而且八个囚犯吃完过了好久也都没有事，外面下雨天气又冷，他们也就吃了些酒菜。

    对方很聪明，酒菜无毒，但是酒里面有类似蒙汗药的东西，剂量不大，但是却可以加深你的睡眠。

    两个狱卒喝完之后，没多大反应，但是睡下后就起作用了，睡的很沉。

    不仅狱卒睡的沉，那八个囚犯也睡的很沉，对方也是利用这个时间灭口的。

    至于对方是如何进的牢狱？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顺天府衙有内鬼。顺天府大牢也算是牢狱森严，有数个关卡，即便执勤狱卒睡的深沉，如果没有内鬼的画，对方也无法进入牢狱灭口。

    至于内鬼，一时半会是查不出来的，对方做的很隐秘，而且怀疑对象多大数十人，只要有协助外人进去牢狱的能力的人，这个时候都是怀疑对象。

    有心算无心，要想查出内鬼可不容易。

    朱平安在牢狱待了半个时辰左右，配合周侯杰走完程序，就出来了。

    至于内鬼，朱平安并没有过多插手，具体还是由周侯杰操心，这是他们顺天府衙门的内事，而且周侯杰对自己治下出现这种事耿耿于怀，决意要自己亲手查个水落石出。

    朱平安出来后，在顺天府衙外遇到了王世贞和张四维两人，两人看到朱平安走出衙门，就快步走了过来。

    “子维，文生，你们怎么到这来了？”朱平安远远的拱手到了一个招呼。

    “还不是来找你。”

    王世贞和张四维两人苦笑了一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刚刚他们去了临淮侯府找朱平安，临淮侯府的门房说朱平安来顺天府衙门了，于是他们就又立马掉头来了这里。

    “看你们心事重重的样子，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朱平安疑惑的问道。

    “是的，子厚，出事了？”

    王世贞看着朱平安说道，张四维也跟着点了点头。

    “什么事？”朱平安也认真了起来，能让名垂青史的两人如此沉重，看来事情不是小事。

    “有两件事。”王世贞竖起了两根手指，面色沉重的说道，“第一件事，我早晨接到消息，刚调任南京御史的王宗茂大人上书弹劾严嵩老贼九大罪，请除严嵩，抄其家产以苏国患。”

    又有人弹劾严嵩了？！

    朱平安怔了一下，自己弹劾严嵩，被刑部陈情；紧随自己之后的巡按云贵御史赵锦和兵部武选司郎中周冕弹劾严嵩，被削职为民、关入大牢；还以为有了自己等人的前车之鉴，估计就是有人对严嵩不忿，也不敢再弹劾了，没想到竟然有人赶在这个时候弹劾严嵩。

    果然，文人不缺风骨。

    王宗茂？这个人自己好像有点印象，当初在现代研究严嵩时曾研读过此人的资料。这人当初弹劾过严嵩，就是不知道当初他是不是也是这个时候弹劾的严嵩。

    不过，当初他弹劾严嵩，不是弹劾了八大罪么，怎么现在变成了九大罪了？

    “子厚，王大人上书弹劾严嵩，跟你有关。”王世贞接下来的话让朱平安诧异了许久。

    “跟我有关？”朱平安伸手指了指自己，一脸诧异。

    “是的，此前有沈炼弹劾严嵩被贬谪佃保安，之后又有你弹劾严嵩党羽赵大膺，被刑部陈情，继而赵锦和周冕被削职为民，至此，朝野内外摄于严嵩之威，噤若寒蝉，无人敢发声。王大人积愤不平于此，愤而上书弹劾严嵩。”王世贞点了点头。

    呃，朱平安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不仅如此，王大人弹劾严嵩的九大罪中，其中第九罪就引用了你奏折的内容。”张四维接着说道，然后将王宗茂的奏折复述了一遍，“王大人弹劾曰：严嵩本为邪谄之徒，寡廉鲜耻，久持权柄，作威作福，内外臣民无不怨恨。其祸国殃民之大罪有八：一，任用官员，索取厚赂，至文武将吏，尽出其门，且皆分布要地。二，引用私人，外官迁升不问才品，不计资历，唯贿是问，致使端方正人屡被排斥，不能为国家效力。三，先年被人弹劾之后，马上暗中将家产数万计转移南方江西老家等处。四，在江西各地方置良田，广蓄金银珍玩，为子孙百世之计，不顾国穷民困。五，广养家奴，往来京城，沿途骚扰，虐害居民，人皆怨怒而不敢言。六，穷奢极欲，殊方异产，无不齐备。七，贪肆无比，而恬不知止。八，招募朝士三十余人为干儿义子，充当爪牙打手，致朝廷恩威不出于陛下。九，包庇下属，任其作奸犯科，为祸天下，如杀良冒功赵大膺者，不仅无罪，反而升官。天下所恃为安者，财和兵而已。不才之文吏以赂而出嵩门，必剥民之财，民奈何不困！不才之武将以赂而出嵩门，必克扣军饷，兵奈何不疲！严嵩所职，可饷边数年，请除此害国害民的奸贼，抄其家产以苏国患。”

    朱平安闻言怅然良久。

    原来如此，怪不得原本历史上王宗茂弹劾严嵩八大罪，而今天变成了弹劾严嵩九大罪，原来是借鉴了自己的奏折，这才多了一条罪。

    这个时候，朱平安感觉到自己好像是南太平洋那只煽动翅膀的蝴蝶，已经开始在渐渐影响历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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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 刑部陈情开始

    “不过，王大人的奏折五日前就已抵京城，但是被通政使赵文华截留不发，私下密报严嵩，及至今早方发至西苑。给严嵩老贼留足了应对时间。”王世贞说到这里，愤愤不已，对严嵩党羽的行事作风不满到了极点。

    朱平安轻轻拍了拍王世贞的肩膀，让他稍稍平复情绪，小心隔墙有耳。

    通政使赵文华是严嵩的干儿子，是严党骨干中的骨干，是严嵩手下的得力干将。通政使虽然只是正三品，但却极其显要，各地上奏嘉靖的奏本都要经过他。

    上次朱平安的奏折之所以那么快通过通政使司到了西苑，原因有些巧合，当初正是嘉靖斋醮过后，各处官员都在歌功颂德，朱平安的奏折混入歌功颂德的奏折中，让通政使左右参议疏忽大意了；而且当时作为通政使司最高长官的赵文华收到严嵩的指示，正在加班加点写青词，左右参议又是他信得过的手下，见他们通过了，加班写青词的赵文华就说了声过，朱平安的奏折这才蒙混过关了。

    也正是因为朱平安的奏折的事，让通政使司上下都长了教训，之后每一个奏折，不分事大事小，都要经两个人互相审过方可。

    所以，王宗茂的这封奏折，在第一时间就被通政使司的书吏发现了，第一时间上报给了赵文华，赵文华也第一时间密报了严嵩。

    “王大人以必死之决心行上书之事，在其上书之后，就去了棺材铺定了一口薄棺。”张四维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对于王宗茂的风骨叹息不已。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王宗茂为官多年，对奏折上奏流程，肯定是了然一胸；通政使赵文华是严嵩的干儿子，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王宗茂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还是毅然决然上奏。

    王宗茂上奏肯定不是为了名垂青史，而是他的责任感，正如他奏折所言：“臣亦有身家，宁不致惜，而敢犯九重之怒，撄权相之锋哉？诚念世受国恩，不忍见祖宗天下坏于贼嵩之手也。”

    对此，朱平安自叹不如。

    至少自己是不敢此时弹劾严嵩的，飞蛾扑火，自己还没有这个勇气。现在严嵩如苍天大树，树干粗壮，根系发达，而自己只是一个幼苗，蚍蜉又怎能撼大树。

    在现代时，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草根，用尽全力也不能在时代上留下多少痕迹。

    自己能来到这个大明，能有参与时代大幕的机会，是一场美妙的、独一无二的偶然，能来到这个交叉路口的大明，自己一直都是感激的，更是有野心的，不仅想独善其身，不仅想锦衣玉食、万人仰望，更想要为这个时代，为这个时代的芸芸众生，为大明、为百姓、为中华民族做出自己的贡献。

    “子厚，第二件事就是刑部陈情的事了。”王世贞担忧不已的看着朱平安，一脸严肃和担忧，“我从刑部主事李攀龙那里听到了风声，刑部陈情要提前了。”

    “好啊，文生，这是个好消息，总算没让我失望。”朱平安没心没肺的咧嘴笑了。

    好消息？！

    闻言，王世贞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脸都有点抽了，哭笑不得的看着朱平安，说不出话来，“子厚啊子厚，你真是......”

    张四维伸手揉了揉后脑勺，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子厚，你就不担心么，我听说昨晚赵大膺冒雨去了严府，备了两车厚礼。这刑部陈情提前，分明是严党包藏祸心。雷厉风行的将所有敢弹劾严党的人都处置了，这是为了杀鸡儆猴，震慑众人，让人不敢再生弹劾之心。”王世贞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别担心，我弹劾的是只是赵大膺杀良冒功，人证物证俱全，并非是捕风捉影。公道自在人心。”朱平安轻声安慰两人，一点也不担心即将到来的刑部陈情。

    “子厚......”

    张四维和王世贞两人一脸无奈，怎么好像刑部陈情是他们似的，反倒朱平安没事人一样。

    三人站了没多久，临淮侯府的管事跟刘大刀找了过来，递给了朱平安一个刑部公文，说是刚刚刑部的官员送到府上的，老夫人令他们以最快的速度传给朱平安。

    刑部公文上写的很清楚，令朱平安今日赴刑部陈情，不得有误。

    “啊，怎么会这么快？”王世贞诧异不已，虽然知道会提前，可是没想到竟然会提的这么前。

    “看来严党确实想要以雷霆之力震慑众人了......”张四维担忧不已。

    “那我先去刑部，咱们改日再聚。”朱平安将刑部公文叠好放入怀中，微微笑了笑，拱手向张四维和王世贞辞行，语气感觉就跟去刑部吃个早餐一样，轻松加随意。

    “子厚......”张四维和王世贞担忧不已。

    “放心吧，没事的。”朱平安安慰两人。

    “如何能放心呢，哎，我去找下李攀龙，另外我父亲在兵部有些关系，我也去试试看。”王世贞为朱平安担忧不已，看到刑部公文后比朱平安还着急，在朱平安还没动身去刑部的时候，王世贞就急急忙忙的先一步走了。

    “我伯父早年曾任刑部主事，现在还有些人脉，我这就去拜访下。”张四维也紧跟着王世贞动身去了。

    呃

    朱平安看着两人风风火火的背影，摸了摸脑门，怎么比我还着急啊......算了，改天好好请他们吃饭吧。

    “公子，给你添麻烦了。”刘牧和刘大刀两人来到朱平安面前，愧疚不已，觉的是他们给朱平安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错的是赵大膺，又不是你们。你们是受害者。”朱平安用力的拍了他们肩膀一下，然后叮嘱两人道，“我先去刑部，你们先回侯府，把大锤他们叫上，我之前交代的东西也都带上，在刑部衙门等我消息。”

    “公子，我陪你一起去吧，让大刀去府上。”刘牧问道。

    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此处距离刑部衙门很近了，不用担心我，现在你们还不宜出面，在外面等我消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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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对不起，我信佛

    顺天府衙门距离刑部衙门不远，也就是两条街的距离，朱平安一身常服，斜挎着布包，晃晃的往刑部而去，就跟旅游观光似的。

    在经过顺天府门前这条街的时候，还顺手在路边早点店里，买了三个肉包子，一边走一边吃着。

    肉包子个头比较大，快赶上手掌大小了，面皮是发酵的，馅是猪肉萝卜馅的，咬一口嘴角都有流油的感觉，很香。十文钱三个肉包子，很实在。

    肉包子配稀饭最合适不过的，不过为了赶时间去刑部，朱平安没来得及喝粥。

    或许是吃的急了点吧，也可能是肉包子太实在了，朱平安吃了两个肉包子就饱了，第三个肉包子实在吃不下了。

    带着一个肉包子去刑部陈情，也有些不太像话吧，若是被有心人上纲上线就不好了，想来赵大膺等人肯定不会放过任何抹黑自己的机会的。

    朱平安想了想，决定将这一个肉包子送给乞儿，对于乞儿来说，一个肉包子也算是一个意外之喜了。不过可惜的是，都快要走过这条街道了，朱平安也没有发现一个乞儿。

    送给其他人也不合适，或许自己出于一番好心，但人家未必领情，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若是被人当做嗟来之食什么的就不好了，或许会怀疑你包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试想一下，若是你走在街上，别人给你一个馒头，你会有什么想法？

    献对地方才叫爱心，不然就成了羞辱。

    眼瞅着再过了这条街，不远就是刑部衙门了，再找不到合适的人，这肉包子就只能蒙尘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朱平安四下巡视，终于在前面不远处发现了两个小乞儿。

    大约是兄妹，七八岁左右的样子，衣衫褴褛，脸上跟个小花猫似的，可怜兮兮的站在算命摊位旁，期望算出好命的人心情好了能赏他们点。

    算命摊支在了一棵老槐树下，摊位上挂着一个布招幌子，上书“麻衣神算，算无遗策”，摊位后面坐着一个蓝布道袍的道人，蓝色道袍上用毛笔画了一个八卦图，一根筷子束发，五十岁左右，一点也没有仙风道骨的感觉，反倒像个坑蒙拐骗老油条似的。

    桌上放了一个破木剑，摊位前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而且也都不是来掏钱算命的，他们还不舍得花钱来算命，只是在摊位前蹭卦的，跟算命的老道侃大山。

    “哥哥这个包子吃不下了，你们帮哥哥吃了吧，这个就当是报酬了。”

    看着两个小乞儿，朱平安摸了摸口袋，带着一脸微笑走到小兄妹身边，摸了摸小乞儿的脑袋，将袋里剩下的十来文并肉包子一并放在了小哥哥手心中。

    啊

    热腾腾的包子，还有沉甸甸的十几文钱，让两个小乞儿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觉的像做梦一样。

    两个小乞儿从昨天就守着这个算卦摊了，想着有人算命心情好了，给自己一文钱，然后就可以去买个馒头吃了，但是这个算卦摊太不景气了，就没多少人来算卦，更没有人施舍给他们一文钱，所以他们也从昨天饿到了现在。

    现在冒着热气的肉包子，让饿了一天的小乞儿兄妹，眼睛都放光了，尤其是小妹妹更是连连吞咽口水。

    小哥哥还有些警惕的看着朱平安，隐隐的将妹妹护在身后，担心朱平安别有用心，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曾经就有人想花钱买他妹妹，他年纪虽小，但也听帮里的老花子们说起过大宅门内的那些腌臜事儿，他才不会把妹妹推进火坑呢。

    “不错，做个男子汉，好好保护你妹妹，有事可以去临淮侯找我，我叫朱平安。”

    朱平安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笑了笑，然后起身离开了。

    啊？

    没有要求？

    小乞儿哥哥很是意外，看到朱平安离去的背影，才确信朱平安真的是出于好心，不是坏人。

    “谢谢，大哥哥。”小乞儿妹妹，伸出小手放在嘴边成小喇叭状，奶声奶气的向着朱平安的背影喊道。

    朱平安听到身后小乞儿妹妹的声音微微笑了笑，没有回头，伸手举过头顶，左右晃了晃，继续往前走去。

    刑部陈情，可不能迟到......

    小乞儿兄妹看着朱平安的背影，心中一股暖流，世上还是好人多......

    “你吃吧，妹妹。”

    小乞儿哥哥吸了一鼻子香味，然后毫不犹豫的将手里的肉包子放在了妹妹手中。

    “哥哥吃。”小乞儿妹妹眼睛盯着肉包子，然后摇了摇头，依依不舍的将肉包子递给了哥哥。

    两人互相谦让了好一会，最终哥哥将包子分了两半，一大半，一小半，将大半的递给了妹妹，小半的留给了自己，两人幸福的吃了起来。

    真香......

    孔夫子三月不知肉味，他们至少都有三年不知肉味了......

    朱平安离开后，还没走几步，就看到眼前黑影一闪，然后就看到一个筷子束发、蓝布道袍的老道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手里持着“麻衣神算，算无遗策”的布幌，装模作样的捋着几根胡须。

    艹

    朱平安差点没被突然出现的老道给绊了个跟头，心跳都加速了几分。

    这幌子咋这么熟悉呢，朱平安怔了下，然后就反应过来了，这老道不就是刚刚那个算命摊上的老道士吗。

    “这位公子请留步，我看你与我三清有缘，不妨让老道为公子算上一卦吧。”老道拦住了朱平安，捋着胡子说道。

    “不好意思，我信佛。”

    朱平安扯着嘴角笑了笑，一句话堵死了老道，然后绕过老道继续往前，不是说我跟你三清有缘吗，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信佛。

    自己还赶着去刑部陈情呢，没工夫听他这些封建迷信。况且，他这也太不专业了，道袍上墨汁画的八卦都被汗水晕散了，黑乎乎一片......

    就老道这行头，别说自己这个长在红旗下的人了，就是街上的大爷大妈都没几个会捯饬他.....

    不过朱平安还是低估了老道的脸皮，下一秒就又被拦住了。

    “善哉善哉，佛道本一家，公子信佛即是信道，公子果然与我三清有缘。”老道持着布幌子再次拦住了朱平安，信口胡诌佛道一家，老脸一点都不带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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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二章 龙纹贯掌

    善哉善哉？

    善哉你妹啊，这不是和尚的口头禅吗，你是道士善哉个毛线啊，朱平安一阵无语。

    话说，我还急着去刑部呢，你还是找下一个人骗吧。

    “不好意思道长，我还有事，您老找别人吧。”朱平安无语的扯了扯嘴角，然后微微拱了拱手，然后再一次绕过老道继续往前走。

    “非也非也，老道算命只算有缘人，若是无缘，即便给我千金，我也不泄天机。”老道跟个黏皮糖一样，不依不饶的跟了上去，扯住了朱平安的袖子。

    “道长，你这是何意？”朱平安停下脚步。

    “今日，公子与我三清有缘，让老道与公子算上一卦，送公子一场富贵。”老道左手中指及无名指内弯，立于胸前做了一个道指，一本正经的说道。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朱平安无语的看向老道，然后摊了摊手，直接了当的说道，“囊中羞涩，空无分文，道长还是去找下一个有缘人吧。”

    没想到朱平安才摊开手，就被老道一把抓了过去，将朱平安的左右一把就抓住了，那速度快的很，手劲也不小，抓住朱平安的左右翻开到手掌心。

    就这么直接看起了面相来。

    而且，老道一边抓住朱平安的手心看，一边说道，“不要提钱，老道不是那么庸俗的人，我刚刚都说了，公子与我三清有缘，不然就是给我千金，老道也不说说一个字，今日老道分文不取，送给公子一卦。”

    唉

    唉

    疼......

    妈的，这老道是练家子啊，五十来岁的人了，竟然比自己有力气多了，抓着自己的手时还用了一股巧劲，让自己一动就疼，朱平安只只能让这老道给看手相。

    看来自己是时候加强下身体素质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动起手来，都能让自己束手无策，上一次赵大膺手下寻衅让朱平安有过这个想法，现在这件事给朱平安再一次敲响了警钟。未来的路远着呢，提升身体素质，刻不容缓了。

    真是，自己连毛爷爷的教诲都忘了，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这次一定要长记性了。

    “老道不是庸俗的人，公子休要再提钱的事了。公子与我有缘，老道拼着折寿十年也要送公子一卦，送公子一场富贵。”老道说起来一本正经，还折寿三年怎么怎么样，好像多伟大一样，不过下一秒画风就变了，“当然，若是公子不好意思，也可以将腰上佩戴的这块玉补偿与老道......”

    靠

    原来是看上自己腰上这块玉佩了，想得美，这块玉佩可是李姝送与自己的，能让李姝这妖精瞧上眼的玉佩，肯定价值不菲。

    “您可别，让您老折寿，我可吃罪不起。”真当自己人傻钱多啊，朱平安对老道鄙视不已。

    不过老道的脸皮是厚到一定境界了，任朱平安怎么拒绝，这老道都是一副我今儿算定你了的架势。

    “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老道此卦源自《易经》，乃麻衣神算子推演而来，刘伯温也不过学了皮毛，老道可是精通......”

    老道抓住朱平安的手心，一边看手相，一边鼓吹起来。

    吹吧你就！

    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

    “呃......”

    正在一通鼓吹的老道看着朱平安的手相，忽然顿住了，老道惊诧的叫了一声后，然后有些拿不定的又抓着朱平安的手再次看了起来，然后又发出一声不“咝”声，把朱平安的手心看了又看，一副不太确定的样子。

    晕

    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朱平安被老道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话说，你也太入戏了吧，装装样子就算了，这么入戏干嘛，又不是演员，反正我也不信，朱平安瞅了眼老道扯了扯嘴角。

    下一秒，老道抬起头，盯着朱平安的脸看了起来。

    忽然

    “龙纹贯掌，位居人上！紫微天府，掌天下相！”

    老道惊慌失措的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如公鸡下蛋一样难以置信的叫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像见鬼了一样。

    然后

    噗通一声

    老道一下子跪到了朱平安跟前，浑身跟筛糠一样，哆哆嗦嗦的行了一个大礼，嘴里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草！

    你特么作死，也别拉老子啊！

    朱平安被老道这一动作给整的，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跳起来躲开了。

    尼玛，神经病啊！

    朱平安浑身冷汗都出来了！

    幸好这里比较偏僻，附近也没有人，不然的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到，那就解释不清了。

    若不是附近没什么人的话，朱平安都怀疑这老道是不是赵大膺故意找来陷害自己的！在封建社会说这些话，不是作死是什么啊！嘉靖帝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为了避讳“两龙不相见”的箴言，连儿子都不见！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帝王的猜忌之心是最重的，你说嘉靖帝听到你这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会怎么想，就是长十个脑袋都不够杀的！

    靠

    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朱平安躲开后，再次私下扫视了一番，见没有人注意，慌忙一头冷汗的快步离去，跟被狗追一样，撒腿跑开了。

    真是倒霉，遇到神经病了！为了赚两个卦钱，连这种话都敢说出口，朱平安对老道鄙视到了极点。这种人，以后见到说什么都得躲的远远的。

    等朱平安跑远了，老道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等等

    我刚刚干了什么？

    刚刚是被那小子的手相、面相吓住了，下意识的就跪下了。

    现在回过神来，老道想到也一阵后怕，然后装作在地上捡东西，捡一个小石头装在口袋，作了作样子，站起身来。

    不过，起身后老道还是一阵疑惑，伸手到怀里，摸索了半天，摸索出来一本纸张泛黄、皱了吧唧的小册子，翻开其中一页看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没错啊，书上就是这么写的......龙纹贯掌，位居人上;紫微天府，掌天下相......位居人上，掌天下相，除了皇上还能有谁？”

    “不对啊，难道说这小子是微服出宫的皇子？”

    老道想了想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下意识的扯着胡须，都扯断好几根了，跟神经病发作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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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 热闹的刑部

    临近刑部衙门的时候，朱平安感觉有些陌生，刑部衙门前人满为患，多是官员，文武官员都有，不过更多的是武官，热闹的跟下朝了似的，朱平安差点都以为走错门了。

    刑部衙门口跟戒严了似的，每隔三五步就有一名配着绣春刀的锦衣卫。

    除了锦衣卫外，在刑部衙门前还有大约五个小旗的兵卫，每小旗有十人，兵甲鲜明的列队在刑部衙门前，弄得跟阅兵式的。

    “刘千户，你也来了。”刑部衙门口王千户跟刘千户打起了招呼。

    “赵千户被人背后捅刀子，我作为袍泽，怎么也得过来挺一把啊。你呢，王千户？”刘千户回道。

    “我跟刘千户一样，也过来挺一把赵老弟，怎么能我们在前线为大明流血流汗，他们在后面享清福不说，还在背后捅我们刀子呢，这是什么道理！”王千户愤愤不平，心里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又气又恨。

    “就是，要不是咱们在前线跟鞑子、瓦剌、女真拼命，他们凭什么在后面喝茶升舞，竟然还恩将仇报，这种人，我见了都得吐他一脸口水！”又来了一个武官，过来于两人见礼搭话。

    “张佥事......”

    “王大人......”

    几位武官互相见礼，然后一同在刑部衙门前唠了起来，在他们到了之后紧接着又来了几位文武官员，一起站在刑部衙门前，一边等人一边跟着唠了起来。

    “还真是热闹......恐怕今天会让你们失望了......”

    朱平安微微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然后迈步向刑部衙门口走了过去。

    “今日刑部有要案，闲杂人等一律绕行。”

    朱平安快靠近刑部衙门的时候，街上值守的锦衣卫挎着腰刀拦住了朱平安，说今日刑部又要案，让朱平安绕行。

    值勤的锦衣卫接到了上峰口令，戒严衙门前的这段路，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他们不认识朱平安，但是见朱平安穿着常服，斜挎着布包，像读书人又像生意人，反正不像是做官的，所以就拦住了朱平安。

    “我可不是闲杂人等。”朱平安被拦住后，无语的笑了笑。

    “跟谁嬉皮笑脸呢，速速离去，再敢纠缠，我锦衣卫北镇抚司有的是地方！”锦衣卫面无表情的看着朱平安。

    “今日刑部的要案缺了我可不行，我是翰林院侍读朱平安，正是今日刑部要案的当事人，这是刑部发于我的公文，令我今日来刑部陈情。”朱平安摇了摇头，从斜跨的布包里取出了自己的印鉴和收到的刑部公文，一并递给了拦住自己的锦衣卫。

    不怪他们拦住自己，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至于态度问题吧，在这个封建社会不能对他们要求太高，封建官僚阶级的字典里可没什么微笑服务。

    如果自己穿了官服的话，他们肯定是不敢拦的。

    “大人赎罪，大人您请。”拦路的锦衣卫看过朱平安的印鉴和刑部公文后，急忙躬身向朱平安行礼，双手将印鉴和刑部公文奉还给了朱平安。

    “你恪守职责，何罪之有。”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将印鉴和公文接过来放入斜挎的布包中。

    在朱平安这边收东西的时候，对面街上走来了一个人，让刑部衙门口一下子沸腾了起来，在刑部衙门口的武官一同走上前去，纷纷与来人打招呼。

    来的人与朱平安一样，都是今日刑部要案的主角，缺一不可。

    此人就是朱平安弹劾的对象--赵大膺。

    赵大膺今日一身铠甲，足凳鹿皮靴，腰间悬挂着一把制式长剑，后背一只铁胎弓，另一侧腰间还悬着一壶羽箭，英武不凡，颇有一种大将风范。

    瞧瞧赵大膺，再瞧瞧朱平安。

    跟他相比，朱平安就普通多了，只看衣着气度的话，赵大膺就是标准的男主角，朱平安估计就是个打酱油的小龙套。

    “赵老弟你来了，别担心，有老哥哥们给你撑腰，不会让人凭白欺辱了我们武人。”

    “就是，赵千户为咱大明流血流汗，既有苦劳又有功劳，竟然还有宵小暗箭伤人，真是无耻之尤，放心，我等不会坐视不管的。”

    “赵千户，我们挺你。”

    “今天一定要让那姓朱的付出代价不成，才从泥腿子当上官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竟然妄想通过构陷我等来扬名，做他的春秋狗屎梦去吧，今天就要他好看！让他知道我们武人不是好欺负的！”

    “就是，赵千户可是严阁老提拔的，他朱平安算老几！”

    刑部衙门口的武官们纷纷表态，支持赵大膺，对朱平安各种言语攻击。

    这些个武官嗓门还挺大，朱平安离老远就听到了......

    “多谢各位同僚，我赵大膺行的端坐的正，不怕小人背后使坏！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什么好怕的，今日不过是走个形式，相信主持陈情的诸位大人会还我赵大膺一个清白，也会给我们武将一个交代，让我们可以在前线全心全力的浴血奋杀，不用担心背后被人陷害。”赵大膺向诸位武官道谢，然后又一脸无谓的说道。

    “好，赵老弟说的好，今日一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赵大膺的话引起了众位武官的共鸣，说出了他们的心声，纷纷附和支持。

    古人云：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文官武官对于一个王朝同等重要。可是现在不同了，现在武官的地位每况愈下，甚至比他们级别低的文官在他们面前都是耀武扬威的。

    有太多这样的例子了：武官在外面流血卖命打完胜仗回朝，结果在朝廷被几个刷笔杆子的小文官给玩死了......

    这些武官心里面早就不平衡了，他们支持赵大膺，除了被赵大膺金钱人情笼络外，有很大一方面因素正是出于此。

    明朝的武官多是世袭的，大明的江山都是他们的祖辈们用鲜血和生命打下来的。不仅如此，保护大明江山，御敌国外，靠的还不是他们武官。

    他们从祖辈流血流汗到现在，凭什么地位反而一日日不如文官了，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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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威胁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

    正当众人说的正起劲的时候，忽听一声少年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一个十五岁左右的朱平安，斜挎着奇怪的布包跻身而来，拱手向挤在衙门口的众人说道。

    众人围着赵大膺挤在刑部衙门口，正好挡住了朱平安进来的路，所以朱平安只好拱手上前借道。

    “你是谁家的少年郎，到这来干嘛？”刘千户看着这个拱手而来少年，微微挑了挑眉，锦衣卫在干嘛呢，不是说戒严了吗，怎么还放这个少年郎过来？

    “你是......”张佥事走到朱平安跟前，上下打量了朱平安一眼，觉的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可是就是记不起来了。

    朱平安看上去也就十五岁左右，也就是个少年郎，而且穿着常服，斜挎着布包，大家第一反应觉的朱平安也是个路过的吃瓜群众。

    “是你？”

    不过，还是有武官中认出了朱平安，伸手指着朱平安，抬高了音量。

    “王校尉，这少年你认识？”

    “王校尉，他是谁家的公子？”

    见状，许多武官纷纷上前好奇的向着王校尉问了起来。

    “我们又见面了，朱大人！！！”赵大膺越开众人走到朱平安，一双眼睛故意眯起来睥睨着朱平安，阴阳怪气的说道。

    “赵大人，幸会幸会。”朱平安微微抬了抬头，懒懒的勾了勾嘴角回应。

    赵大膺不愧是武将出神，尤其是穿着甲胄，更是显得高大魁梧，身高达一米八左右，再加上靴底高度，整个人看上去比朱平安高了快一头了。

    在赵大膺跟前，朱平安就显得单薄多了，似乎赵大膺一个手指头就能把朱平安按倒似的。

    朱大人？

    其他不认识朱平安的武官纷纷愕然了，这少年竟然也是官员，赵千户竟然称他为朱大人，这么年轻，姓朱的官员......呃，这个少年不会就是朱平安吧？！

    “诸位同仁，此人便是弹劾赵千户的韩林---朱平安！”早就认出朱平安的王校尉，向众人介绍道。

    呃

    什么？这个看上去憨憨的少年就是朱平安！

    众人虽然有猜测到一些，可是在得到确定的答复后，还是吃惊不已。看上去憨憨的，挺老实的阳光少年，竟然是背后捅刀子的阴险小人？！

    一个见面，众人几多心理活动。

    “启禀将军，标下留守左卫总旗赵二，奉左军都督府调令，率五小旗共计五十人前来听将军差遣。”

    之前兵甲鲜明列队门前的兵士中，走出一位总旗，上前单膝跪地，大声道的向着赵大膺行礼。

    “请将军差遣。”

    紧接着其他士兵也都纷纷单膝跪地，大声喊道。

    这排场......

    啧啧，下马威啊。

    朱平安扫了他们一眼，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的弧度勾的更大了。

    “干什么呢，吃饱了是不是，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吓到了朱大人，看本官怎么收拾你们！”赵大膺满意的咧了咧嘴，面上却故作生气的训斥总旗赵二等人，训斥时眼睛瞥了朱平安一眼。

    不过让赵大膺失望的是，朱平安连眼皮子的都没眨一下。

    吓到我？

    朱平安不屑的扯了扯嘴角，就你们还能吓到我，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在电视上看过2009年国庆大阅兵，去天安门广场亲眼目睹过2015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盛大阅兵式的人！

    那波澜壮阔、震撼人心，又岂是你们能比的！

    就你们这五十人，这战队，这站姿.....如果说大阅兵是滔天巨浪，你们也就像苍蝇掉到脸盆里泛起的那一丝涟漪.....

    “标下行伍之人，刀口上舔血，手上没轻重，说话也没轻重，请这位大人勿怪。”总旗赵二懒洋洋的向着朱平安抱了抱拳，一点也没有道歉的意思。

    “别他娘总是打打杀杀的，本官向左军都督府请调，可不是让你们打打杀杀的，今日刑部陈情干系重大，处在我西城兵马司地盘上，万不能出一点纰漏，你们就配合锦衣卫的各位大人戒严此条道路，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敢强闯扰乱秩序者，一律押入我西城兵马司大牢。”赵大膺笑骂了一句，然后阴声戾气的吩咐道。

    “谨遵将军调令。”总旗赵二等人整齐划一的抱拳行礼，然后在赵大膺吩咐下有条不紊的分散开来，配合锦衣卫戒严。

    “赵千户不愧是前线浴血杀敌的，调兵布阵，天衣无缝。”数位武官纷纷恭维道。

    赵大膺是严嵩提拔的，今日之后，肯定更得严嵩看重，很多武官都想借着赵大膺搭上严府那边的关系。

    “哪里哪里，本官忝为西城兵马司指挥，即便是来陈情，也要把分内之事做好，不然，说不定会被人以渎职的名义给弹劾了，那样本官可是说不清了......”赵大膺瞥了朱平安一眼，似笑非笑的指桑骂槐道。

    “就是，有些人就是他娘的吃饱撑的！也不想想，若不是我等御敌国外，你他娘的还怎么风花雪月！”

    “可不是咋地，有种你上战场杀敌啊，在后面使阴招下黑手算什么本事，当心生孩子没************数位武官跟着一起指桑骂槐，就差指名道姓的骂了。

    他们不怕得罪朱平安，因为他们早就得到消息了，今日严府那边有意借这次陈情，杀鸡儆猴呢。有些人好日子过多了，忘了敬畏，今年竟然有些不长眼的接连弹劾严阁老，不狠狠的整治整治，岂不是助长了这股邪风！

    也不想想看，赵大膺可是严嵩严阁老点头提拔的，这你都敢弹劾，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想都不用想，今日之后，朱平安就得去牢里和赵锦、周冕他们作伴去了！

    “呵呵，多谢诸位同仁抬举。不过我想朱平安朱大人肯定不是那种人，朱大人年纪小阅历不多，肯定是被有心人利用、蒙骗了，是不是啊我的朱大人？”赵大膺皮上前一步来到朱平安面前，用力的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笑肉不笑的看着朱平安，咧着一口白牙阴森森的质问道，如猛虎张开大嘴按着小白兔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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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 再看气运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果朱大人能迷途知返，收回弹劾的话，本官会既往不咎的，放心，本官也会向主持陈情的诸位大人求情不予追究朱大人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是不是啊朱大人？”

    赵大膺拍着朱平安的肩膀，俯下身子凑近朱平安的脸，瞪大眼珠子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朱平安，浑身散发着威胁的气息。

    像饿虎在看一只小白兔。

    又如一个冰山俯视着一艘独木舟一样。

    呼......

    朱平安看着近在咫尺的赵大膺，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很是突然的，蓦地向前吹了一口气。

    突然的一口气吹来，将赵大膺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一缩脑袋，往后退了一步。

    危机自解。

    “我就不劳赵大人费心了，赵大人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朱平安见状呵呵一笑，笑眯眯的看着赵大膺晃了晃手指，乌黑发亮的眸子里弥漫着自信的神采。

    蔑视。

    赤裸裸的蔑视。

    一笑，一晃，将之显露的淋漓尽致。

    赵大膺对自己刚才的退缩，恼羞成怒，向前一步恶狠狠的瞪着朱平安，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威胁道，“朱平安别给脸不要脸，你要识相的话，就自己认个错，你污蔑我没什么，可你竟连严阁老都污蔑。你现在认错，还有挽回的余地，待会等陈情了，你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朱平安抬头看了看赵大膺，像看一只马猴一样，微微摇头笑了笑。

    “朱平安你年纪小，容易受人蒙骗，犯点错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关键是知错能改，既然赵千户都这么说了，你就认个错，我们一起帮你说个情，也不是什么事。”

    “就是，赵千户都给你机会了，你就抓紧了，省的到时候罪加一等。你就是哭都没有机会了。”

    “姓朱的，别给脸不要脸哈，我们赵千户大人大量，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其他武官见状，纷纷上前，或是劝说朱平安认错，或是直接指责朱平安。

    “道不同不相为谋。”

    朱平安见状摇了摇头，收敛了笑容，拱手向众人说了一句，然后昂首阔步从众人中穿了过去。

    “朱平安，你会后悔的，陈情后我会去大牢看你的，希望那时候你的嘴还能这么硬！土鸡就是土鸡，就是插上翎毛也变不成凤凰！啧啧，可惜了，你们老朱家祖坟冒青烟、走了狗屎运才出了你这么一个官，好不容易光宗耀祖一年，可惜马上就要打回原形了。呵呵呵，赵锦和周冕就是你的榜样，等到你被削了官职蹲大牢的时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放心，到时候你的家人一个都跑不掉，不信，咱们走着瞧......”

    赵大膺在朱平安穿过人群走上刑部大门前第一个台阶的时候，追了上去，在朱平安耳边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威胁道。

    说完后，赵大膺用力的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哈哈大笑了起来。

    “光宗耀祖......”

    听到赵大膺威胁的话，朱平安转过身看了眼赵大膺，然后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轻声呓语了一声。

    光宗耀祖？

    赵大膺就在一边，也听到了朱平安的呓语，然后一怔，姓朱的傻了吗，被我诅咒了一顿，怎么还嘟囔起光宗耀祖了。

    在赵大膺愕然的时候，朱平安眼前旁人看不到的一阵波动，然后视线里就看到了赵大膺的气运。

    已经好久没用过这个奇异的能力了，当初感觉太鸡肋了。刚刚若不是赵大膺讽刺时提到光宗耀祖，又以家人威胁，朱平安还想不起来用这个能力。

    这个能力和之前相比，似乎又出现了一点变化。

    在视线中，赵大膺头顶上的血红色气运柱，如长虹灌日一样，血光滚滚的从天而降，一点也不外泄的落入了赵大膺头顶之上。

    除了头顶上外，朱平安还在看到赵大膺浑身如动漫片里的特效那样，浑身散发着黑色的气息，滚滚的血红色气运灌入他头顶之后，就从全身散发出黑色的气息。

    头顶上血光滚滚

    浑身黑烟弥漫，就跟身上冒烟了一样......

    血红色主血光之灾

    黑色主死气

    上次坐海船回家遇到海盗时，朱平安看到的李姝和包子小丫鬟头顶上的气运，也不过是一小缕的血红色气运，最多如牙签粗细，而黑色气运也只是薄薄一层；其中李姝的气运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还是滚滚的紫色贵气，而包子小丫鬟气运的百分之九十以上也是白色气运。

    就是这，自己跟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三人都是费劲了力气，用尽了手段才死里逃生。

    现在呢

    赵大膺头顶上的气运柱除了红色都没有其他颜色了，青色的气运都被血红色的气运挤走了，根本没有一点，即便是天上飘散的青白色气运也都没有下来的意思，只有血红色的气运滚滚而来，血光之色气运都有水桶粗细了，还源源不断的顺着头顶灌入。这血红色之气运比当初自己李姝她们遇到的要多上千万倍了。

    至于主死气的黑色气运，赵大膺浑身上下冒黑气冒的都黑烟滚滚了......当初李姝她们只是头顶上气运柱外圈薄薄一层而已。

    血红色气运如果只有一缕的话，可能是刮擦受点小伤；黑色的死气如果只有一缕的话，可能是有生命危险，但最终有惊无险。

    赵大膺呢，如此浓稠如水桶粗的血光之色，如此黑烟滚滚的死气，除此之外其他颜色的气运一点都没有。

    想都不用想。

    赵大膺这次肯定是在劫难逃了。

    “哎，赵大人，再多看一眼这个世界，再多呼吸口新鲜空气吧......”

    朱平安拍了拍赵大膺的肩膀，摇着头叹了一口气，用再温和不过的语气劝了一句，然后从赵大膺勉强叹息着径直走进了刑部衙门大门。

    语气和口吻，像极了郎中给某位患者看病后随意说“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呃

    赵大膺愣了两秒后，才回过神来，对着朱平安的背影咬着牙骂了句我操！咒我呢！孙子，你特么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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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 五部会审

    刑部衙门内的锦衣卫更多，官员也比门口多数倍。如果对官场熟悉的话，就会发现今日刑部衙门内除了刑部以及锦衣卫的官员外，还有大理寺、都察院、兵部、吏部的官员。

    这些官员可不是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他们或是来会审主持今日陈情的，或是来旁听陈情的。

    大明跟前朝一样，刑部掌法律刑狱，类似于现代的公安部，与大理寺、都察院并称“三法司”。

    大理寺类似于现代的最高人民法院，也掌管邢狱案件审理，古代掌刑曰土，又曰理，大理寺的“理”就是“刑”的意思，大理寺就是“大刑寺”；都察院是明朝的最高监察、弹劾及上谏机构，兼理刑名，也拥有司法审判权，类似于现代的最高人民检察院。

    在明朝，这三个机关都掌有邢狱大权，不过也有分工。邢狱案件主要由刑部审判，大理寺偏向于慎刑机关，负责对冤案、错案的驳正、平反，如果大理寺不同意刑部的审判结果，可上奏申请圣裁；都察院主要负责对刑部、大理寺的监督，享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断“的特权。三个机关之间，互相牵制，互相监督。

    一般的刑事案件，由刑部审理，如果案件影响力大一些，案情重大一些的话，就要会同大理寺、都察院、通政使以及吏、户、礼、兵、工等部门联合会审了，可能是九个部门一同会审，也可能是若干个部门一同会审，这就要看案情大小了。如果是案情特别重大的话，就要由这九个部门的最高领导来联合会审了，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九卿会审。

    当然，明朝厂卫机关制度比较独特，很多时候会审的时候都会有锦衣卫或是东西厂的官员参与，甚至起主导作用。

    本来朱平安弹劾赵大膺一案，计划是由刑部、锦衣卫联合会审的，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几日形势变化有些大，弹劾严嵩及其党羽的奏折多了，导致朱平安的弹劾案也倍受关注。

    另外，再加上某些人的暗示。

    所以，今日朱平安弹劾赵大膺一案，是由锦衣卫、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兵部等五个部门的中级官员联合会审。至于锦衣卫指挥使、刑部尚书、大理寺卿等等这些领导可不会屈尊联合会审一个六品官弹劾案，无论是朱平安的级别还是案件的影响力，都还不够格。

    有五个部门的中上级官员联合会审，以及已经算是很重视朱平安弹劾案了。

    不过虽然是五个部门的中级官员联合会审，但由于此案间接涉及到了严嵩严阁老，所以诸如刑部尚书、兵部左侍郎、大理寺卿等个别大佬也会列席旁听的。

    我去，人真多。

    虽然朱平安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预料了今天的官员会很多，可是走进刑部衙门后，还是被里面如上朝一样多的官员给吓了一跳。

    “汝是何人？”

    一位锦衣卫试百户在朱平安进入刑部衙门后，走来询问，主要是朱平安的衣服太显眼了，别人都是官府齐整，就朱平安穿着常服，还斜挎着一个布包，一下子就鸡立鹤群了。

    “翰林院侍读朱平安，奉令前来陈情。”朱平安微微拱了拱手，然后将刑部公文取了出来。

    “原来是朱大人，主大人您这边请。”

    锦衣卫试百户接过朱平安递来的公文，仔细看后，向朱平安还礼，将公文还给朱平安，然后在前面带路将朱平安引往公堂。

    这位锦衣卫试百户姓梁，名叫梁弼，梁弼是世袭的锦衣卫。试百户是锦衣卫的一种官职，比百户低一级，是从六品官职。

    “大人再往前走便是陈情之所，下官担有值勤之要就不相送了。只有一点还请朱大人记在心中，兵部左侍郎赵虬乃赵大膺叔父，还请朱大人千万小心此人。”

    梁弼引着朱平安穿过刑部庭院，从角门进入二门，在经过角门的时候，这位锦衣卫小声的提醒了朱平安一声，然后便双手抱拳径直离去。

    哦？

    朱平安一怔，看着梁弼离去的背影，很是好奇这位锦衣卫为何要告诉自己这么一个隐秘。不过看梁弼谨慎快速离去的背影，朱平安也没有上去追问。如果他想让自己知道的话，自然会告诉自己，不告诉自己那就是另有隐情了，人家好心提醒了自己，自己总不能别让人家为难了。

    其实朱平安不知道的事，梁弼之所以提醒朱平安，原因并不是多复杂，当初弹劾严嵩而被流放塞外的锦衣卫经历沈炼是梁弼的故交好友。梁弼只是一个从六品的试百户，当初沈炼被严党迫害时，梁弼有心无力，严党势大，梁弼只能悄悄的帮沈炼照顾妻儿家小。

    沈炼被严党迫害面临杀头危险时，朱平安在嘉靖帝面前一句“臣听说这个人上书前，已经买了一口棺材放在了家中”，扑灭了嘉靖帝心中的怒火，让嘉靖误以为沈炼以死求名，遂改死刑为流放。沈炼因此才得以活命。

    梁弼提醒朱平安，一方面是因为沈炼之事而感激朱平安，另一方面是佩服朱平安敢于弹劾严党。

    梁弼家有妻小，自知没有沈炼的勇气，只能用这种隐蔽的方式了。

    朱平安进了二门之后，就看到了正在布置的刑部公堂，公堂外差役按着杀威棒分列两排，锦衣卫分散于庭院四周，书吏及差役在刑部主事的指挥下正在庭院中布置公堂，搬桌椅，搭凉棚，布置主审席和旁听席。

    因为这次陈情由五个部门联合主审，光是坐堂的官员就有近十人，加上旁听的刑部尚书何鳌、兵部左侍郎赵虬、吏部左侍郎、大理寺卿、锦衣卫同知以及其他旁听官员，多达二三十人。

    刑部大堂虽然比一般衙门大堂大多了，但是这么多人也坐不下，尤其是旁听的官员比主审的官员大多了，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刑部也不能让这些大佬在角落挤着吧。

    所以，陈情公堂就临时设在了庭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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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七章 跪礼之争

    朱平安走进庭院的时候，又被立于门口两旁的锦衣卫检查了一次，查看了朱平安的印鉴及刑部公文才被允许入内。

    进入庭院中，朱平安的装束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太鸡立鹤群了，众人都是官服齐整，就朱平安是常服还斜挎了一个布包，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刚刚朱平安在门口被锦衣卫核查身份时，众人都已经注意到了，尤其是当知道朱平安就是今日陈情的主角之一时，更是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你就是朱平安？”

    朱平安刚走进庭院，就过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官员，蓄着长长的胡须，身着三品红色孔雀官服，目光阴沉的走到朱平安跟前，居高临下的问道。

    “下官朱平安，见过大人。”

    一看官服的孔雀朴子，朱平安就知道这是正三品大员，副部级官员。于是，朱平安向右侧避让半步，低头躬身，长揖揖手两次行礼问好。

    在大明下级官员见了上级官员，惯例是要向右侧移动，揖手两次，行礼问好。所谓揖手是指两臂合拢向前伸直，右手微曲，左手放在右手上，手臂从自额头上方下移到胸前，在揖手时身体鞠躬四十五度。

    当然，如果官职相差特别悬殊，你又非要更进一步表示敬意或是谄媚的话，你也可以行顿首或拜首礼，顿首和拜首都是跪礼的一种。当然，并不强求，纯属自愿。你做，没人拦你；你不做，也没人说你无礼。

    朱平安揖手行礼后，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不满的冷哼。

    听到冷哼声，朱平安也就没再等此人答礼，而是微微笑了笑，径直直起了脊背。反正自己礼节到位了，您老爱嘛嘛吧，恕不伺候了。自己再怎么恭敬，也不会让一个本就对自己有成见的人满意。

    见朱平安直起身，面前的三品大员更是不满了，浑身散发着高冷的气息，哼了一声，目光阴沉的看着朱平安责问道，“你是跟谁学的礼节，见了本官为何不跪？官场礼仪置于何处？”

    跪？

    现在是大明，又不是奴隶制残余浓厚的满清，你是三品官，我好歹也是正六品，有功名在身，又不是白丁，为何要奴颜婢膝的跪你。

    “下官不明白大人的意思。”朱平安微微勾着唇角，摇了摇头。

    “依我大明礼节，百官按品秩高下分尊卑，凡卑二三秩者，遇尊者行拜礼，尊者坐而受礼，有事则跪拜。且太祖训曰：凡司属官品级亚于上司官者，禀事则跪。”三品大员目光阴沉的盯着朱平安，缓缓的说道，眸子里的冷光如一柄开刃了的刀尖，缓缓吞吐着寒意。

    三品大员整个人就像刀刃刺过来一样，向朱平安试压。

    三品大员和朱平安之间的交锋，自然也吸引了庭院中其他的官员，俱是将视线集中了过来。

    “多谢大人相告。”朱平安拱了拱手。

    就在众人以为朱平安服软了的时候，却听朱平安又反问了一句，“不知大人高就何处？”

    “本官忝为兵部左侍郎。”三品大员瞥了朱平安一眼，自傲的回道。

    哦，怪不得一见面就咬我，原来你就是赵大膺的叔父赵虬啊。

    “原来是兵部的大人......”朱平安闻言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刚刚听大人话，还以为大人是翰林院的上官呢。”

    “嗯？”

    赵虬看向朱平安。

    其他官员叶微微摇了摇头，这个新晋状元郎还真是对官场礼仪了解不够啊，翰林院的掌院也不过才是正五品而已，人家赵大人可是兵部左侍郎，官服朴子上的孔雀多明显啊，孔雀朴子是三品官的标志，怎么可能是翰林院的上官呢。

    “刚刚大人也说了，凡司属官品级亚于上司官者，禀事则跪。大人乃兵部上官，下官乃翰林院侍读，司属于翰林院，而非兵部，且下官此时也非禀事。是故，无需......”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解释到无需就没再往下说，大家一听都知道后面是什么意思。

    无需下跪嘛。

    太祖的训示是凡司属官品级亚于上司官者，禀事则跪；也就是说同一个部门的下级，向上级禀报事情时，要下跪。同一个部门才适用。而且太祖的这个训示也没有真正得到贯彻执行，就跟他发的《大诰》一样，太祖朱元璋活着的时候，每家每户都有一本，但是等朱元璋去世后，就失去法律效力，成废纸了。

    赵虬本来想给朱平安一个下马威，让朱平安在陈情未开始就奠定颓势的，想着朱平安年纪不大，心理都比较脆弱，在这种威压下一般都会崩溃的，没想到朱平安年纪不大心理素质倒是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自己引经据典，没想到反被他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不过没关系，虽有些意外，但也在掌控之中，本官还有后手，赵虬微微笑了笑，然后目光再一次看向了朱平安，缓缓说道：“想必你是收到刑部公文才过来的，这次刑部陈情由我兵部、刑部、锦衣卫、大理寺、都察院联合主审。本官是兵部左侍郎，代表兵部而来，正是本次陈情的主审官之一。”

    “相信大人定会秉公主审。”朱平安不卑不吭的说道。

    “当然。”赵虬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本官自然会秉公主审。本官仔细研究了陈情一案，你弹劾赵大膺杀良冒功，赵大膺也诉状告你诬陷忠良、公报私仇。为表公平公正、严肃官纪，陈情期间汝与赵大膺等一律暂革功名官职，待案情查明后，再行赏罚。如此见了本官，该如何行礼，不用本官继续说了吧。”

    你不是自持功名不下跪吗，那我就先暂时革去你的功名，不要说不公平，没听我说嘛，我连赵大膺的功名也一块革去，这下你没意见了吧。

    一个没有功名的人，见了本官，还不下跪吗？赵虬目光直视朱平安，不言自威。

    “我大明立法赏罚分明，依《大明律》等律法论罪定罚。从未有过未经审判，而直接定罪处罚的道理。如今，陈情尚未开始，罪责未定，大人就暂革了下官的功名，是何道理，所依何律？”

    朱平安扫了赵虬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功名是你说革就能革吗？！要有程序的。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连脸面都不要了！

    “自有前例。”赵虬微微眯了眯眼睛。

    自有前例也就是以前有过例子，至于以前是几年前还是几百年前，hocare。

    赵虬不怕吃相难看，一来是给大膺出出气，二来这是给严阁老表忠心的时候，吃相难不难看不要紧，只要风吹到严阁老耳朵里就值了。

    好吧，这是耍无赖了，不过耍无赖谁不会啊。

    朱平安见状，将斜挎在腰间的布包举起，目光灼灼的看着赵虬朗声问道：“我包内有圣上所赐纸条，还有孔圣所著圣贤书，圣上、孔圣人在上，敢问大人，可要一并下跪行礼？”

    “你......”赵虬看着朱平安，又气又恼，最后拂袖而去，行礼之事不了了之。

    庭院内的众位官员，不免又多看了朱平安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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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 刑部陈情（一）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朱平安在庭院角落看着一进门就大受欢迎的赵大膺，对比了下自己进门时的待遇，无语的扯了扯嘴角。检举者进门时被刁难，草菅人命的刽子手进门时却受了欢迎。

    有意思，这就是现实啊。大家考虑更多的是奏折背后当事人双方背后势力的博弈，却鲜有人考虑奏折本身，更鲜有人考虑被无辜“借去”脑袋报功的老百姓。

    赵大膺是严嵩提拔的又能怎么样？！

    严府门下又能如何？是不是觉得赵大膺背后有严党，就赢定了？是不是就肯定自己输定了？

    进门后两人待遇也不一样，朱平安在角落里无人关照，而英武不凡的赵大膺就不一样，在众人中纵横捭阖，谈笑自若……

    草菅人命的成了庭院中受人欢迎的明显，自检举的自己反而像是个小丑一样……

    呵呵

    演出就要开始了，诸位就请睁大眼睛，慢慢欣赏吧。

    该配合的，我一定会努力配合，卖力表演。

    如果没有按照你们心中的剧本，而让你们失望的话，那么请谅解，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

    朱平安在庭院角落静静看了一会，然后找了一个座位坐下，一点也不客气的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茶，不由勾着唇角笑了笑，然后一边轻轻敲着桌子打着节拍，一边轻声的哼唱了起薛之谦的《演员》：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在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什么时候我们开始收起了底线，顺应时代的改变看那些拙劣的表演……”

    赵大膺在跟各位官员谈笑的时候，也在留意着朱平安的一举一动。一开始的时候，赵大膺见到朱平安像是被遗弃的狗一样，一个人在角落里羡慕嫉妒恨的偷偷瞟着自己……赵大膺见此心里面还暗爽不已。

    可是好景不长，没一会却看到姓朱的这小子竟然优哉游哉的找了个座位坐下了，还自斟自饮了起来，甚至到后面，这小子竟然直接翘着二郎腿，敲着桌子，自娱自乐的唱了起来……

    卧槽

    然后赵大膺心里面一个大写的卧槽。

    这姓朱的也太能装了吧，都这个时候了还装出这么一副不在乎来，装吧，你就接着装吧，等陈情的时候看你还怎么装下去！

    弹劾我就是弹劾严阁老！赵锦、周冕就是你的榜样！等着吧，等到你进了监狱，看你还怎么装！

    赵虬也注意到了朱平安，目光变的更阴沉了，像是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一样。

    朱平安不过坐下喝了一杯茶的功夫，就听到庭院门口一阵喧哗，然后看到几乎所有的人都迎到了门口，包括正在布置公堂的书吏、差役以及锦衣卫也都满是恭敬的向着门口行大礼。

    朱平安起身，看向门口，哦，原来是严世蕃来了，怪不得。

    “严侍郎来了。”

    “见过严公子。”

    “严大人大驾光临，刑部公堂蓬荜生辉啊。”

    “见过严大人，不知严阁老近日身体可好，我家有一祖传秘方，有延年益寿、固肾生精之功效，愿借大人献与阁老……”

    庭院内的众位官员纷纷上前与严世蕃见礼问好，一个个热情的很，严世蕃目前是工部右侍郎，所有有人称其为严侍郎，有人称其为严公子。

    毕竟是领导，不见礼不行。

    朱平安往门口走去，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随着众人拱手见了个礼。

    没向前凑。

    不想凑，也挤不进去。

    在严世蕃到来后，刑部尚书何鳌也紧随其后出现在了庭院，众人也都是上前见礼，朱平安还是站在不起眼的位置，随着众人拱了拱手。

    上午十点半左右。

    随着几位大佬的到来，众人瞩目的刑部陈情也拉开了帷幕。

    刑部的书吏和差役已经将庭院大堂布置妥当了，庭院大堂与刑部公堂布置基本一致，只是宽敞了很多。大堂并排放了五个法桌，统一用一块朱红色的桌布铺上，上面陈设了文房四宝、令箭筒以及五套卷宗，这是主审席。

    大堂两侧摆放了数十更为精致的桌椅，桌子上摆放了笔墨纸砚以及茶水，这是旁听席。

    在大堂下首有数个简陋的桌椅，这是秉笔书办、签押房和前稿后稿的书吏的记录席。

    大堂再向外两侧分置仗、刀、枪、剑、戟等兵器，以及夹棍、笞杖等刑具。

    锦衣卫和刑部差役也都手持粗大的水火棍在大堂下首排成两排就位了。

    大堂布置妥当，官员们开始入场。

    “严大人、何尚书您先请。”

    兵部左侍郎赵虬、锦衣卫同知拓海等官员纷纷顿住脚步，伸手请严世蕃、何鳌等大佬先行入座。

    “这怎么行，我跟何尚书只是旁听的，你们才是主审官。让我们先请，岂不是宾主倒置了嘛，你们先，你们先。”严世蕃眯了眯独眼，挖了下耳朵，然后吹了吹手指，笑眯眯的摇了摇头。

    相对于其他官员，严世蕃好像不是来参加陈情，反而像是来度假一样，轻松随意加自然，来这刑部公堂仿佛跟回他家后院一样，一点也没有把这次的陈情当回事。

    “严大人真是顾全大局。”

    “严大人高风亮节，我们自愧不如。”

    赵虬等人被拒绝后，一个个感动佩服的看着严世蕃，抒发着心里的敬佩之情。

    说的严世蕃好像是包青天在世，狄仁杰重生一样。朱平安在不起眼的角落，默默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

    最终众位官员还是从了严世蕃，诸位官员互相见礼过后，由本次主持陈情的五部门主审官：锦衣卫同知拓海、兵部左侍郎赵虬、刑部侍郎王学益、大理寺少卿万恭、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诰，先行步入庭院公堂，入座主审席。

    接着，严世蕃、刑部尚书何鳌等重量级的官员开始莅临旁听席，分主次坐下，侍立的吏差役适时的给众位官员奉上了一杯热茶。

    主持陈情的官员一一就位，旁听的官员也都就位了。

    刑部陈情也就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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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 刑部陈情（二）

    太阳渐渐爬至11点方向，明亮的阳光晃的睁不开眼，昨晚的狂风暴雨似乎都成了久远的记忆。

    “威武......”

    阳光下刑部庭院公堂的两排差役持着水火棍，低缓有力的喊着威武，正式拉开了刑部陈情的帷幕。

    “啪”

    一声惊堂木，在大堂上拍响。

    “来人，带朱平安、赵大膺上堂。”大堂之上五位主审官互相谦让了一下，最后由代表东道主刑部的刑部侍郎王学益拍响了惊堂木，传令差役带朱平安和赵大膺上堂。

    令下后，两个差役走到朱平安跟前，跟要带犯人一样，一边一个伸出手来。

    “不用麻烦，我自己会走。”

    朱平安用目光制止了差役拉扯的动作，然后整了整衣衫，迈步向公堂走去。

    这是陈情啊，还是审讯啊？！朱平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相对于朱平安来说，赵大膺待遇好多了，人家是被差役恭请上去的，主审官也都态度和和蔼蔼的。

    啧啧，今天完全是赵大膺的主场啊，早就安排好了吧，呵呵，越来越有意思了，朱平安一边走一边勾着唇角不屑的笑了笑，伸了个懒腰，走上了公堂。

    “下官朱平安，见过诸位大人。”

    朱平安走上公堂，向公堂上的主审官拱手见礼，接着又向两边的旁听席拱手见礼。

    “免了。”

    过了许久，才听到公堂之上的主审官淡淡回了一句。

    “堂下何人？”虽然明知堂下站着的是朱平安和赵大膺，但公堂之上的主审官还是按着程序问了一句。

    “下官翰林院侍读朱平安。”

    “下官西城兵马司指挥、千户赵大膺。”

    朱平安和赵大膺几乎同时回道。

    “嗯，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升堂吧。”公堂上主审官员点了点头，又拍了下惊堂木。

    “威武......”差役手中的水火棍频频敲着地面，低沉的威武声又响起，喊出了公堂的堂威。

    差役喊威武跟主审官拍惊堂木都是出于“堂威”的目的，通过这些来传达律法的权威与神圣，简单来说就是震慑、吓唬人，用来训民和统管百姓。

    朱平安早就知晓其中缘由，所以这一套对他是无用的，心如止水不起半点涟漪。

    朱平安站在堂下，整个人宛若海浪中耸立的一块巨礁一样，一浪又一浪拍过来，都不能撼动它一分一毫。

    朱平安的镇定自若，让不少旁听的官员暗暗称奇，在他们看来像朱平安这种年纪的少年，乍见到这种阵势，肯定会心生惧色、紧张啊什么的，不过却没想到朱平安竟然会如此镇定。他们都在官场历练久了，眼睛也毒的很，能看出朱平安这并不是强装的镇定，而是心理素质强大、由内到外散发的镇定，就像官场上历练了十余年的老官僚一样。

    “翰林院侍读朱平安弹劾千户赵大膺一案，今日于刑部进行陈情，现在由锦衣卫同知拓海拓大人、兵部左侍郎赵虬赵大人、刑部侍郎王学益王大人、大理寺少卿万恭万大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诰王大人，以及本官刑部王学益，联合主持陈情。赵大膺，朱平安，汝等对本次会审可有异议？”

    今日五部联合会审，因为刑部是主场，刑部侍郎王学益在诸位主审官的谦让下，理所当然的作了会审主持。

    这都是会审程序性的问话。

    大体上就跟现代法院开庭时主审法官宣布合议庭组成人员，询问当事人对合议庭的组成人员是否有异议。其隐含意思是，如果认为合议庭组成人员与案情有利害关系或者与本案当事人有其他关系影响审判的话，可以申请相关人员回避。

    “无异议，下官相信诸位大人肯定会秉公审判，还下官以清白。”赵大膺率先回道，说完后，示威性的扫了朱平安一眼。

    赵大膺自然不会有异议了，主审官中坐着的由他叔父赵虬，还有他重礼拜访过的官员，还有同为严党的中坚官员，除了个别主审，几乎都是对他有利的。

    朱平安抬起头一一扫了堂上主审官员，微微眯了眯眼睛，稍作思考。

    异议？

    赵虬是赵大膺的叔父，肯定会偏向赵虬；刑部侍郎王学益是刑部尚书何鳌的亲信，何鳌如今又依附于严嵩，王学益也是严嵩党羽，想都不用想，王学益肯定会偏向于赵大膺；锦衣卫同知拓海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亲信，陆炳虽然不是严党，不过经过与严嵩联合整治前首辅夏言后，跟严嵩关系急剧升温，想来拓海也会偏向于赵大膺；

    大理寺少卿万恭，朱平安有些印象，他是治水专家，是个能臣，至于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诰不是严党，王诰他是吏部尚书李默一党的，但李默屡看自己不爽，最近又因为自己写的《厚黑学》更是视自己为士林败类。谁知道，李党是在此与严党打擂呢，还是会借此机会清洗掉自己这个败类呢。

    所以，算起来，如果要申请回避的话，公堂上的主审自己就得回避一大半......

    但是赵虬好说，可以以与赵大膺叔侄关系提出异议；但是其他主审呢，你说他们是严党，所以提出异议？今日的严党多着呢，主审官有，旁听的更多。

    这可不是什么法定理由，公堂上肯定不会支持自己的，而且还会彻底恶了严嵩，得罪了主审官，自己得不偿失。

    还有一点你怎么证明人家是严党呢？

    所以，异议的话只能异议赵虬一个，与形势无补，其他偏向赵虬的主审依然在。而且即便异议赵虬，也不见得能成功。万一人家表态一个大义灭亲，其他主审趁机说什么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什么的，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这是封建社会，可不是现代的法治社会。在现代法治社会，亲属关系，肯定会回避的，封建社会可不一样，提了也可能会被驳回。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既然如此，还不如索性不提。

    让他们先得意一会，放松警惕，到时候会更有意思。

    上面想的很多，但在朱平安心里也就一瞬的事，时间距离赵大膺说完无异议，都还不到一秒。

    “下官无异议。”朱平安略作沉思就拱手回道。

    在朱平安说完后，一旁的赵大膺都忍不住勾起嘴角了，公堂上的赵虬扫了朱平安一眼，别有深意。

    公堂上其他知道赵大膺与赵虬关系的官员，看着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朱平安还是太年轻啊......

    “好，既然都无异议，那就正式开始陈情。”刑部侍郎王学益点了点头，拍了下惊堂木。

    “慢着，我有异议。”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传来，声音在公堂上异常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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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章 刑部陈情（三）

    “慢着，我有异议。”

    公堂上的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但却在公堂上异常醒目。

    一开始赵大膺说了无异议，这在众人意料之中，要是赵大膺说有异议才是脑袋被驴踢了呢，自己叔父做主审官，这是多么求之不得的事呀。

    后面朱平安说了无异议，这有些出于众人意料，不过却是赵大膺等人喜闻乐见的事情，本来想着如果朱平安提出异议的话，还要多费些口舌，不过既然你朱平安这么识趣的说了无异议，那就皆大欢喜了。

    好的开始，等于成功的一半。

    听朱平安说无异议后，赵大膺、赵虬、王学益等人的嘴角已经勾起一半弧度了，笑容都忍不住的要绽开了。

    可是，就在赵大膺等众人才放松的时候，嘴角的笑容才绽开一半就听到了这么一句懒洋洋的声音“慢着，我有异议。”

    这一句话，如呼啸而来的耳光，赵大膺等人别说脸上的笑容了，脸都被打歪了！

    是谁？！

    是哪个不长眼的喊的？

    你有异议？你有个毛线异议啊，你是谁啊?!有什么资格？！

    妈的，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人家当事人赵大膺都没喊异议，就连朱平安也没有喊异议，那是谁喊的？喊什么喊，你特么是谁啊，怎么这么咸吃萝卜淡操心！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不知道这案子有多重要吗，这案子背后可是事关严嵩严阁老！你是吃了熊心啊，还是吃了豹子胆啊，竟然敢在这里捣乱？

    这是要搞事情啊！

    “谁喊得？扰乱公......”

    公堂之上的赵虬闻言，一脸阴沉着转过头来，双眼里蕴满了杀气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公堂上的王学益赵大膺等人也都一脸怒气的转过头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喊的有异议。

    准备狠狠的教训一番。

    然而，当他们转过头的时候，却一个个眼睛睁的大大的，嘴巴半张着，一脸懵逼，嘴里的话都一下子哑火了，赵虬喊了半句的扰乱公堂的堂字都又硬生生咽回到肚子里，憋的都快翻白眼了。

    其他人的话也都是没出口，就又憋会肚子里去了。

    只见他们视线中，一个土肥圆的独眼胖子，正眯着眼睛笑眯眯的，浑不在意的看着他们。

    那浑不在意的小眼神，满满的都是嚣张、飞扬跋扈的感觉。

    显然，刚刚的有异议就是他喊的。

    “我喊的，怎么了，不可以吗？”独眼的土肥圆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公堂之上的赵虬等人问道。

    “可，可......可以，当然可以，严大人。”赵虬愣了下，然后咽了口口水回道。

    独眼的土肥圆，太具有辨识性了，在场的众人谁不认识啊，这可是严世蕃严公子，权倾天下的严嵩严阁老的公子，就是给赵虬十个胆子，也不敢说严世蕃扰乱公堂啊。

    “当然可以。”刑部侍郎王学益等人也都接着回道。

    不过

    我的严公子啊，你这又是要干什么啊。

    赵虬、王学益等人满脸的不理解，不明白为什么严世蕃要说有异议啊。

    要是说朱平安对公堂上的五个主审官有异议的话，他们都能理解，可为什么偏偏严世蕃严大人提异议啊。

    赵虬是咱一伙的，王学益也是，拓海那边也是定好的，跟锦衣卫指挥使陆炳陆大人那边也沟通过了，都没问题。

    难道说严公子是对主审中的大理寺万恭或者是都察院王诰有异议？想要把这两个不安定因素扼除在摇篮中吗？

    没必要吧，也不好弄啊，万恭是中立派的代表；王诰是李默那一派的；自己这一派占三个人，中立派占一个，李默那派占一个，这都是三股势力达成共识的。

    不管怎么看，我们这一派都是占据绝对多数，没必要吧。

    若是将李党或中立党逼的太很，恐怕会适得其反吧？

    想来想去，赵虬、王学益等人也不明白为什么严世蕃会提出异议来，根本想不明白。

    其实不仅是他们，就连朱平安都一脸懵逼，想不明白为什么严世蕃会提出异议。

    “可以啊？”严世蕃微微笑了笑。

    “当然，当然。”赵虬等人自然不会有异议。

    “那你就下来吧。”严世蕃懒洋洋的伸出熊掌一样的爪子，点了点公堂上的赵虬。

    什么？

    王学益等人见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赵虬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严世蕃，一脸不敢置信的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赵大人，下来吧，别在上面站着了。”严世蕃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

    严公子你是吃错药了吗？

    赵虬等人都忍不住想要问严世蕃了。

    “赵侍郎，这堂下的赵大膺你不会不认识吧，你侄子啊。你侄子被弹劾，你做叔的在公堂上主审，不合适吧？是不是该回避？”严世蕃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

    呃

    严公子，你确定你没吃错药吗？！你是跟谁一伙的啊？！这是朱平安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啊！你一张嘴就做了了。

    我的严公子啊，你这是要干什么啊？！大义灭亲也不是这时候吧？！

    赵大膺等人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尤其是公堂上的赵虬，在上面也不是，下来又心有不甘，众目睽睽之下，四五十的人老脸都红了，茫然无措的看着严世蕃。

    “下来吧赵大人，我这还有个座。本来这主审官本来也有让我严世蕃来做，可是我没有答应。这赵大膺呢去年在庚戌之变中表现不错，立有战功，被我老父下过请功的折子，而且我呢跟赵大膺私下关系不错，喝过几次酒。有这么几层关系在，我得回避一下。”

    “所以，赵大人你也回避一下吧。你们兵部的右侍郎张固张大人不是在嘛，让张大人替你主审好了。”

    严世蕃拍了拍旁边的空座，一本正经的说道。

    靠

    朱平安闻言，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果然是严世蕃，这心机真是冠绝天下。

    朱平安忍不住想起一个笑话：某单位竞争上岗、轮到某美女上台演讲、面试官中一领导突然起身说：“这是我亲戚，我应回避一下。”遂离开会场。之后，其女顺利晋升成功。

    靠，严世蕃就像笑话中的那个面试官领导，赵大膺就是那个美女面试者，经过严世蕃这么一弄，这下台上台下都知道严嵩、严世蕃、赵虬跟赵大膺的关系了，严世蕃直接都挑明了，这下主审官也好、旁听官也好，刑部书记等等，大家全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而且，兵部右侍郎张固也是不折不扣的严党！

    赵虬换张固，就跟左手换右手一样，完全没有影响，都是一双手，心都是歪向赵大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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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 刑部陈情（四）

    哦

    哦

    是极，是极。

    闻言后，赵虬等人这才终于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严世蕃为什么要提出异议来了，简直一石二鸟之计，不仅可以杜绝闲言碎语，而且还可以事半功倍，严大人真是高才。

    “严大人说的是，那我也学习严大人回避一下，此审就拜托张大人了。”赵虬想明白后也不再坚持，从主审席上走下来，阴沉的脸上还露出了笑意，拱了拱手向旁听席的严世蕃及张固说道。

    “严公子高风亮节令人钦佩。”

    “古有祁黄羊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今有严大人回避公堂以正清廉，我等佩服。”

    公堂之上，对严世蕃的所作所为一片溢美之词。

    朱平安站在公堂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你们不做演员真是屈才了。

    很快，主审官、旁听官员经过商议后，确定由兵部右侍郎张固代替兵部左侍郎赵虬做了主审官。

    刑部陈情继续进行，跟审判差别不大，先是核实了朱平安和赵大膺的身份，然后宣读了诬陷、杀良冒功等罪行相关律法条例，才进入了实质陈情阶段。

    “朱平安，你为何要弹劾赵大膺？”公堂之上刑部侍郎王学益眸子里闪着精光，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声问道。

    “赵大膺杀良冒功，京城以北百余里外云蒙山脚下刘家村，除被征召抗击鞑子的十余青壮及一外出打水的老伯外，全村老幼妇孺尽被赵大膺‘借’了项上人头，全村上下老幼妇孺五十九顶头颅，成了赵大膺晋升之资，可怜她们父兄在前线甘冒箭矢杀敌。赵大膺此等孽行，下官焉能视若无睹！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平安拱手立于堂下，目视公堂之上的主审官，将赵大膺的罪状揭露了出来，即便事情过去很久了，可是叙述起来仍然难忍胸中的一股怒火，眸子里闪着一团熊熊火焰。

    啊？什么？

    公堂下发出一片哗然，有些并不清楚案情的旁听官员闻言惊诧不已，面面相觑，然后将目光看向赵大膺。

    旁听官员与主审官员组成类似，严党占多数，但也并不是全部，都是三一一比例，严党占三、中立党派占一，李默党派占一。所以，并不是所有官员都支持赵大膺，有些官员甚至都不太清楚案情。

    “胡说！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朱平安的话还没说完，赵大膺这边就忍不住怒叱起来，怒气冲冲的瞪着朱平安，脸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睚眦欲裂，须发皆张，一手用力的按着胸膛，一副凭白受了天大的冤屈、难以承受一样。

    “胡说？”朱平安立在原地静静的看赵大膺在哪歇斯底里，不屑的撇了撇嘴，“赵大人这是心虚了吧？”

    人们很多时候都是用愤怒来掩饰心虚，赵大膺这就是典型的例子，外表上看上去像是被污蔑后勃然大怒、怒不可遏，其实不过是心虚的另一种表现而已。

    “一派胡言！本官行的正坐得正，为何要心虚！”赵大膺声音由低到高，最后都咆哮了起来，跟马景涛附体了一样，脸色涨红跟热血上头沸腾了似的。

    不止如此，赵大膺还攥紧了拳头，怒气冲冲的来到朱平安跟前，愤怒的盯着朱平安，“朱大人，本官可是有得罪您的地方，如果有的话，您说出来，本官当着众人的面给你道歉。何必要以这种卑劣的手段，凭白污蔑本官！！！”

    此时此刻，赵大膺攥着拳头愤怒的盯着朱平安，好像下一秒就要暴揍朱平安一顿似的。

    真的很想，赵大膺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还颤抖着，如饿虎扑食一样。

    跟他相比，文弱的朱平安，压根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样。

    “怎么，赵大膺这是要‘借’我脑袋一用吗？”朱平安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微微勾了勾唇角，眯着看着赵大膺棒槌大的拳头，嘲讽的问道。

    赵大膺本想以势逼人，没想到用错了对象，朱平安看似文弱书生，但却比他在战场仰视的那些鞑子战将都要武勇，面对自己的肢体威胁，朱平安不仅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而且还此为突破点，戏谑的再次点出了“借”脑袋一事。

    此情此景，赵大膺攥着拳头气势汹汹的样子，真的能让人联想更多的事情。

    “胡说，本官岂是那等人。”赵大膺很快就意识到不对了，往后退了一步。

    “呵呵......”朱平安看着赵大膺呵呵了一声。

    “够了，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儿戏！”公堂上的主审官再次拍了一下惊堂木，打断了朱平安和赵大膺的言语交锋。

    “朱平安，你可知道我大明诬告反坐，罪加一等。你可要想好了，十年寒窗苦读得来的功名，可要好生珍惜，切莫自误。若是待公堂查出诬告来，可就晚了......”公堂上的王学益严厉的看着朱平安，缓缓说道。

    “多谢大人相告，不过对于功名，下官更在意刘家村五十九口的人命。下官中举之时，父母数次耳提面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父母教诲，下官时刻谨记于心，今日下官亦如当日上奏，请诸位大人彻查此案，以正国法，下官死且不朽！”

    朱平安一脸坚定的摇了摇头，然后向公堂之上躬身长揖，四十五度至膝，起身后再次同样向旁听的两侧席躬身长揖。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旁听席上的一些官员望着朱平安弯腰的背影，嘴里忍不住咀嚼这句朴实的“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一瞬间，心里仿佛触了电一样。

    他们不是现代人，又没看过百余年后的豫剧《七品芝麻官》，只听到这一句话，内心就被深深的触动了，眼前似乎浮现了一幕场景：一个刚刚中举的少年，春风得意纵马归家，田间地头的老父母闻得儿子中举的消息后，放下手中的锄头，怅然良久，唯恐儿子做官后成了鱼肉百姓的贪官、昏官，遂一遍又一遍的教育儿子，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大道至简！

    这句话朴实，但却寓意深远、引人深思。可与岳母刺字精忠报国，相提并论，亦不落下风！

    不管这次陈情结果如何，反正朱平安的这句“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次是火了，看这势头，很快就会风靡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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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 勇武大膺，满背伤疤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朱平安口中的这句话引燃了刑部陈情的第一波小高潮，有一些官员被朱平安这句话触动，看了看朱平安，又看了看赵大膺，然后低下头轻声交流，他们是中立派与李党中的官员。

    “感觉说着这种话的人，不像是诬陷忠良的人。”有位官员低着头与旁边的同年交流。

    “嗯，我也感觉不像。”另一官员点了点头。

    “嘘……静观其变，再看看也不迟。”他们旁边的另一官员伸出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小声提醒了一句。

    类似于这一幕，在公堂旁听席还有数起在上演，虽然人不算多，但是却也不容忽视。

    “赵大膺，对于朱平安所言，你有何话说？”公堂之上主审官大理寺万恭将目光转向赵大膺。

    “回禀大人，朱平安所言纯属污蔑，无中生有，此等罪名下官担当不起。下官为我大明出生入死十余年，杀敌立功，到头来被人如此污蔑，下官不服。”赵大膺向着主审席抱拳，严厉的瞪着朱平安，愤愤不平的说道，眼神就像是要冒火一样。

    赵大膺的言行举止，真的跟被平白污蔑了一样，让一些官员又疑惑了起来，不得不慎重了起来。要知道古往今来，被文官构陷的武将数不胜数，别忘了，现在秦桧夫妇还在岳飞墓前跪着呢。

    “快看。”

    正在思索的一位官员被旁边的同年轻轻推了下胳膊，示意他赶紧往前看。

    怎么了？

    这位官员愣了下，然后才抬起头顺着同年的目光看去，才将视线转过去，就忍不住惊讶的“咝”了一声，眼皮子都抖了一下。

    卧槽。

    我的眼睛啊，这是要干什么，怎么脱起衣服来了？

    谁能告诉我，在我思索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公堂上的赵大膺开始脱起衣服来了。

    只见视线中，公堂上的赵大膺正在卸甲，他头上的红皮兜鏊已经摘下来丢到脚边了，正在脚边滚啊滚的，护耳、护颈也被摘下丢在一边，此刻赵大膺正在反手解盔甲的锁链，很快就熟练的将V字领黑红铁铠脱了下来，随手丢到了地上。

    哐当

    铠甲很重，落在地上哐当作响。

    接着，臂甲、腿甲、护裆等也都被解下，丢到了地上，咣当作响。

    赵大膺铠甲脱了不算完，接着又脱起内袍来了，一副不脱光不罢休的架势。

    公堂上的很多官员都被赵大膺的行为弄懵了，一言不合就脱衣，这是要干什么？

    干啥需要脱衣服啊？

    虽然这里没有女眷，可是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也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斯文扫地，真是斯文扫地。

    这是公堂，不是你家！

    公堂上的主审官万恭想要出言喝止赵大膺，一旁的都察院王诰拦住了万恭，低声道“稍安勿躁，且往下看”。

    很快

    只见公堂下赵大膺脱内袍的时候，绳扣繁琐，一怒之下将内袍直接用手给撕了。

    咔嚓

    袍子就被撕裂了，腰带还是系着的，撕裂的袍子就这么倒垂落到了地上。

    上身一丝不挂的显露在众人眼前，在阳光下，一身肥嘟嘟的肉闪闪发光。

    朱平安静静的看着光着膀子的赵大膺，无语的撇了撇嘴，还以为你军伍之人得是八块腹肌呢，好嘛，结果你丫直接九九归一了......肚皮上的肥肉还叠箍了一个圈......

    穿着衣服看着挺壮，没想到脱了衣服却是一身肥肉！

    就从这一身膘就能看出来赵大膺这军人当的不称职，谁家天天习武会一肚子肥肉啊，不说八块腹肌吧怎么也得是浑身腱子肉吧，你这倒好跟猪圈里快出栏大肥猪一样，白白净净肥肚子，哪有一丝武勇的味道。

    “我赵大膺尚未加冠便赴战场，为大明出生入死十余载，刀山火海上阵杀敌，别管敌人有多少，别管敌人有多凶残，我赵大膺从没皱过一次眉头，也没后退过半步……我可以拍着胸脯说，我赵大膺没有给大明军人”

    赵大膺赤着膀子，一手用力的拍着胸膛，拍的胸膛梆梆作响，肚皮上的肥肉都跟着晃两下，另一手激动的上下挥舞着，像一头趴在圈墙上的肥猪一样慷慨激昂的咆哮道。

    吐沫星子都快喷到朱平安脸上去了。

    朱平安微微侧身躲开，淡定的看着赵大膺，微微勾了勾唇角，已经猜到赵大膺要做什么了。

    等你好久了！

    早就听说你喜欢光着膀子向别人吹嘘身上的伤疤了，呵呵，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继续，我看好你哦。

    很快

    跟朱平安猜的一样，赵大膺就开始以他后背上的伤疤做文章了。

    “我赵大膺能有今天，都是我赵某人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是我流血流汗拿命换来的！！我赵大膺想要军功，何需去为难穷苦百姓，披甲执刀、跨马扬鞭去找鞑子讨要就是了。”

    光着膀子的赵大膺一边慷慨激昂的说话，一边故意转动身体，骄傲的将后背上纵横交错的刀伤剑伤箭疤展示给公堂主审席以及旁听席上的众位官员。

    就像展示勋章一样。

    “呀，快看。”

    “我的天啊，赵大人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天啊，赵大人这后背上怎么这么多伤疤，左边那一处刀伤都得深可见骨了吧。”

    “一、二、三、四......呃，还有一处箭伤，真是不可思议，赵大人竟然受了这么多伤，这得经历多少次出生入死的血战啊。”

    众位官员们看着赵大膺后背上纵横交错的五处伤疤，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这狰狞的伤疤看着都觉得疼，那赵大膺得经历什么样的血战啊，众位官员都被赵大膺后背上的伤疤给震惊了，纷纷对赵大膺刮目相看。

    这么多伤疤

    真是一条好汉。

    好一员虎将！勇将！

    如果我大明军人都像赵大膺这样勇猛无畏，那像鞑靼、倭寇这样的跳梁小丑，如何敢在我大明家门耀武扬威，若我大明军人人人都如赵大膺，这些边患也不过是疥癣之疾，挥手可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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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 朱平安，你可知罪

    伤疤就是军人的勋章。

    刑部公堂像是变成了赵大膺的秀场，赵大膺光着膀子以各种姿势和造型将将后背的伤疤展示给众人，宛如得胜归朝的大将军一样，神采飞扬、趾高气昂。

    赵大膺将众人被震撼的样子收入眼中，满意的勾起了嘴角，已然是胜券在握了。

    我的伤疤，是我的勋章。

    我的伤疤，也会成为你朱平安陷害忠良将领的罪状。

    赵大膺用胜利者的眼光扫了朱平安一眼，仿佛已经看到朱平安因为诬陷罪被投入大牢了。

    “赵大人，你身上怎么又这么多伤疤？”旁听席上有位昨日跟赵大膺喝过酒的武官起身，装作好奇的问了一句，一下子问到了赵大膺的心坎上。

    众位官员也都好奇的看了过来，一时间赵大膺就成了整个公堂的中心，万众瞩目。

    “这条刀伤长七寸三分，深入肩胛骨一寸，这是嘉靖二十三年，我赵某人在宣府出塞抗击鞑靼时留下的，当时风沙弥漫，遮天蔽日，我一人硬抗两个鞑子十夫长，宰了一个跑了一个，留下了这道深入肩胛的疤痕......”

    “这一处枪伤，尺寸逾两文铜钱大小，这是嘉靖二十七年，我赵某人在蓟州跟海西女真交战时留下的，我杀敌起兴不小心深入敌阵，被一队女真精骑围攻，力竭时躲闪不及被刺了一枪，幸好我命大被战马驼了回来......”

    “这一处刀伤长六寸六分，宽逾三分，深逾五分，这是嘉靖二十九年，我赵某在人大同随总兵大人出塞时留下的，鞑靼狡诈，轻骑冲散了我们军阵，我等各自为战，从太阳刚出山，一直打到太阳落山才打退了鞑靼。我追击一名鞑靼千夫长时被砍一刀，这一刀差点要了我赵某人的命，幸赖皇天庇佑，我足足躺了七天七夜才醒过来。”

    “这也是一处刀伤，比上一处小了两寸，也是嘉靖二十七年留下的，鞑靼入大同打草场，我大病初愈披挂上阵，手生疏了才砍了一个鞑靼狼崽子就又挂彩了。”

    “这一处箭伤是去年庚戌之乱，我奉命率部追击鞑靼偏师，被一个鞑靼狗给射的。不过射了我赵某人，他们也没落下好，被我率军一阵掩杀，足足斩首五十九......”

    赵大膺赤着膀子，伸手反指着伤痕，详细讲解它们的长短尺寸、受伤年代，如数家珍一样，一一跟众人道明伤疤来历，慷慨激昂，唾沫星子横飞。

    每一条伤疤，赵大膺都配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众位官员听得热血沸腾，仿佛亲历战场一样，仿佛亲眼看到了一员虎将身披赤红战甲在敌军中来回往来冲杀一样。

    “好！”

    “彩！”

    “真是一员虎将！”

    “如此猛将，真乃当时赵子龙！”

    “有赵将军此等血勇虎将在，何愁鞑靼不灭，何愁倭寇不除！”

    “赵将军真是勇猛万人敌，有赵将军真乃我大明之幸，若人人都如赵将军，那我大明必将再次封狼居胥。”

    在赵大膺每介绍完一条伤疤，堂上堂下都会有一阵叫彩声，尤其是旁听席上的武官更是踊跃，堂上堂下的众位官员都被赵大膺的伤疤震撼到了。

    不仅仅是严党，包括李党、中立党派，众位官员皆是一致好评！

    严党就不用说了，即便赵大膺没有伤疤，即便赵大膺是个酒囊饭袋，他们也是站在赵大膺这一边的，这是立场。

    而李党、中立党派的官员一开始的时候，心里对赵大膺多少还是有偏见的，朱平安弹劾赵大膺杀良冒功的奏折写的很好，写的怵目惊心、鲜血淋漓，写的振聋发聩、直指人心，他们刚得知奏折内容时，心里是震撼的，愤怒的，天下竟然有如此丧尽天良之人......

    不过现在

    看了赵大膺后背纵横交错、蜈蚣一样狰狞的伤口后，他们却说对赵大膺刮目相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朱平安的奏折写的虽好，可也只是纸面文字而已，他们又不是亲眼所见，此刻亲眼目睹了赵大膺后背犬牙交错的刀伤、剑伤、箭伤，已经被震撼到了。

    心里面也不由浮现老祖宗留下的这条理智之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从这件事，他们又重新掌握了这句话。

    纵然立场不同，纵然赵大膺是严党。可是，却也无法抹掉赵大膺是员铮铮铁骨的虎将的事实。

    有这么多纵横交错的伤疤，谁敢说赵大膺不是一员血勇虎将？！

    一员如此血勇的虎将，他会缺乏军功吗？一员为国为民连年征战的猛将，他会将屠刀砍向百姓吗？

    完全没必要啊，缺少军功，他去战场上再冲杀一阵不就有了吗，何必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借”老百姓的头颅，况且，将屠刀挥向无辜百姓，这对虎将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他们是不屑于如此做的。

    朱平安，你拿什么跟我斗？！

    听着雷鸣的叫好声，看着堂上堂下为自己震撼的官员，赵大膺不由勾起了唇角。

    趁热打铁。

    赵大膺解说完伤疤，立马单膝下跪，双眼饱含愤怒的眼泪，抱拳请公堂上的主审官们为自己做主，言语里满是愤慨和心酸：“我赵大膺尚未加冠便赴战场，为大明出生入死十余载，不管是鞑靼还是女真，不管敌人有多凶残，我赵大膺从没皱过一次眉头，也没后退过半步！可是，到头来，却凭空被人冠上了杀良冒功的罪名，末将不服！”

    “末将不求升官发财，只求大人主持公道，洗刷末将的不白之冤！”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末将征战十余载，却被人冠上如此罪名，末将无颜见列祖列宗，还不如自刎以证清白，也好清清白白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赵大膺愤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高，最后都如咆哮一般，如怒火攻心一样脸色通红，脖子上也是青筋毕露，激动之下双手攥紧拳头用力的拍打自己的胸膛，打的“咣咣咣”作响。

    最后更是，抓起地上的佩剑，就要抹脖子。

    如果不是旁边的锦衣卫动作快，拦住了赵大膺的话，赵大膺都要自刎了。

    此情此景，见者伤心。

    任谁看都是心有不忍，恍若感同身受，仿佛看到了岳鹏举屈死于风波亭。

    “啪”

    公堂上的惊堂木恍若雷震，刑部侍郎王学益朝着公堂下声严色厉的喊道：

    “朱平安，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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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 精彩，真是精彩

    “朱平安，你可知罪？”

    公堂上刑部侍郎王学益，在听了赵大膺愤慨冤屈的化后，直接严声厉色的问罪于朱平安。

    公堂上旁听的官员也都将目光转向了朱平安，赵大膺的伤疤、故事和愤慨委屈，感染了他们，这一刻也有些倾向于同情赵大膺，看向朱平安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审视。

    赵大膺也在目视朱平安，一脸悲愤，他被人拉住了，大家担心他冲动下又要自刎证明清白，面上看赵大膺一脸悲愤，可是心里面却是一阵酣畅淋漓。

    毛都没长齐呢，还跟我斗，你还嫩着呢。这下看你怎么翻身！

    看着朱平安被问罪，赵大膺心里面别提有多畅快了，这次陈情过后，自己在严阁老哪里肯定更受重视，从宗族库存里再选出几车厚礼，想来过不了多久自己的位置就又可以往上升了，祖辈的荣光又会在自己身上重现了。

    一时间

    众人的实现都集中到了朱平安身上，朱平安成了公堂上的焦点。

    这可是诬陷将领的罪名。

    而且，这将领还不是一般的将领，而是一员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征战十多年、受伤无数的虎将！

    原本众人以为，朱平安可能会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可是就在所有人们将目光转向朱平安，看朱平安怎么应对困局的时候，却吃惊的发现，朱平安完全没有焦头烂额的迹象，甚至可以说是好整以暇，就跟不是他的事一样。

    轻松自如

    就跟看戏一样。

    完全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而且

    还不止如此。

    “精彩！”

    “精彩！”

    “真是精彩！”

    朱平安勾起唇角，愉快的笑了起来，拍着手，走到赵大膺面前，一边说着精彩，一边鼓起了掌。

    呃

    卧槽

    这是什么情况？

    这姓朱的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众人本来就够吃惊的了，现在被朱平安鼓掌叫好的行为给弄的更吃惊了，很多人都懵了。

    赵大膺也懵了，看着一脸嘲讽的朱平安，恨不得一巴掌拍死。

    “朱平安，你在干什么，你把公堂当成了什么！本官问你话呢，你可知罪？！”公堂上刑部侍郎王学益再次拍了一下惊堂木，带着怒气质问道。

    “知罪？我有何罪？还请大人明示。”

    朱平安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的看着王学益。

    “你？”王学益愠怒。

    公堂上另一位主审官，也就是刚刚换上来的兵部右侍郎张固接过王学益的话，接着说道，“赵大膺是我大明难得的一员虎将，一员勇将，一员久经沙场的忠勇之将，你为何要诬陷赵大膺杀良冒功？”

    “哈哈哈......”

    朱平安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最后都笑的快弯起腰来了。

    “够了朱平安！”张固用力的拍了一下惊堂木。

    “哈哈哈......对，对不起，我实在是没忍住了，恩恩，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朱平安用尽了全力，才渐渐止住了笑声，不过脸上却还是在忍着笑意。

    “朱平安，不要以为你有功名在身，你就可以在公堂之上为所欲为。”张固指着朱平安大声道。

    “刚刚听到了笑话，一时间没忍住，还请诸位大人见谅。”朱平安向主审席、旁听席一一揖手行礼。

    “笑话？本官的话在你耳中只是笑话吗？”张固面无表情的看向朱平安，咬牙问道。

    “刚刚大人说赵大膺是我大明难得的一员虎将，一员勇将，一员久经沙场的忠勇之将.......哈哈哈哈，我又没忍住，抱歉抱歉......”朱平安说着说着，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次反应比较快，第一时间就止住了笑容，一脸诚恳的向公堂上的张固道歉。

    “这有什么好笑的！”张固拂袖而起。

    “张大人还请稍安勿躁，我们且听朱平安他如何解释。”张固旁边的大理寺王诰劝住了张固，示意先听朱平安解释。

    “好，本官看你如何解释。”张固哼了一声，重新坐回了主审席。

    “多谢大人。”朱平安长揖。

    “精彩，实在精彩，赵大人刚刚讲的真是精彩。”

    长揖过后，朱平安起身再次踱步到了赵大膺跟前，脸上重新挂上了愉悦的表情，再一次鼓起了掌。

    “朱平安你什么意思？”赵大膺狠狠的瞪着朱平安。

    “我在为赵大膺鼓掌啊。”朱平安说着又拍了一下巴掌，“赵大人刚刚讲的真是精彩，一个战场懦夫、逃兵，一张巧舌，竟然成功的塑造成了一员勇猛虎将，精彩，真是精彩。”

    啊？

    什么？

    朱平安竟然讽刺赵大膺是战场懦夫？逃兵？

    我没有听错吧，怎么可能，赵大膺后背上的伤疤不可能造假的，后背那么多狰狞的伤疤，怎么可能是懦夫、逃兵！

    众人对朱平安的话，很是怀疑，觉的朱平安只是为了否定赵大膺，而故意这么说的。

    “你是不是觉得，你后背上的伤疤都是你赵大膺的功勋？是你勇武的证明？”朱平安站在赵大膺面前，微笑着问道。

    难道不是吗？！

    众人愕然，对朱平安的话表示不解。

    “错，大错特错，你后背上的伤疤不仅证明你的武勇，相反这些伤疤反而证明了你赵大膺是可怜的懦夫、逃兵！”

    朱平安的话宛如平底一声惊雷，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住了，尤其是朱平安后面加重语气的懦夫、逃兵，更是让在场的人耳朵都震的嗡鸣作响。

    懦夫

    逃兵

    怎么可能？

    “没看出来，状元郎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功夫倒是一流，在下佩服。论口头上的本事，赵某一介武夫自然比不过你这舞文弄墨为生的人，我赵某也不会耍口头上的本事，我赵某只会做，只会以血肉之躯去沙场上搏杀一个前程。”赵大膺横眉冷对朱平安，然后转身向主审席单膝下跪，“朱平安屡次三番颠倒黑白，羞辱于我，还请诸位大人做主。”

    公堂上的王学益等人自然为赵大膺做主，况且在他们看来朱平安就是没事找事，故弄玄虚，于是让朱平安给众人一个交代。

    “遵命。”

    朱平安拱手道，然后看向赵大膺，“做是吧？你说的有道理，确实应该做。”

    于是，朱平安向主审席请求暂借两名身手好的锦衣卫一用，这要求听上去很荒唐，主审官王学益等人自然没有同意，不过在朱平安再三保证说事关本案、绝无儿戏后，锦衣卫同知拓海点了点头应允了。

    接着，朱平安又向刑部借了两柄差役训练用的木剑，两条麻布，一盆红墨汁。

    朱平安用布将木剑缠上，然后浸泡在红墨水中，分别给予了两名锦衣卫，令他们两人用木剑互相攻击，做生死搏斗，直到他喊停为止。

    “荒唐！”

    “简直儿戏！”

    王学益等人见状，痛批不已。

    其他旁听官员也觉的朱平安此行实在是太荒谬了。

    不过

    很快他们就变色了。

    只见两名锦衣卫在朱平安指令下互相攻击，包裹麻布的木剑没攻击对方一下，就会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红印记，没过一会，两人身上就有七八道印记了。

    幸亏是木剑，不然两人都成肉块了。

    “停。”

    朱平安喊了一声，两名互相攻击的锦衣卫这才停了下来，看着两名锦衣卫身上的剑痕，朱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

    “诸位大人请看。”

    朱平安将众位官员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指着锦衣卫身上的剑痕接着说道，“诸位大人应该看到了，两人面对面互相攻击，所留下的伤痕都是在胸前这一面，没有一道伤痕是在后背的。而这样的伤痕才是勇将在战场留下的伤痕。”

    “若要后背留下伤痕，除非是......”朱平安说着来到了一名锦衣卫跟前，从他手中接过了木剑，然后对他说，“你转身跑......”

    锦衣卫转身刚跑出一步，朱平安就持着木剑在他后背留下了一道红色的剑痕。

    异常刺目。

    “所以，除非是逃跑。”朱平安接着说道。

    说完后，朱平安重新来到赵大膺跟前，目光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后背的伤疤是战士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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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 你是倒着骑马吗

    后背的伤疤是战士的耻辱！

    朱平安的这一句话掷地有声，令整个刑部公堂都翁然作响了起来，主审席上的大理寺万恭与都察院王诰两人低头交流了起来，目光不时扫过两名胸前红色刀印的锦衣卫以及赵大膺，片刻后两人点了点头。

    公堂上旁听席的众位官员这次有更多的人在交头接耳，目光从锦衣卫胸前红色刀印转移到赵大膺后背的伤疤，偶尔还间杂着几句轻笑。

    如果朱平安只是简单的说这句话的话，可能不会有这么大影响，不过朱平安在说之前，让两名锦衣卫以模拟对战的方式现身证明了这句话，很直观，两人都是胸前有刀痕，背后都没有，这就非常具有说服力。

    看过锦衣卫模拟对战后留下的伤痕，众人都免不了对比一下赵大膺后背的伤疤，确实像朱平安说的那样，如果是两军交战，互相冲击，那么胸前这一面受伤才正常，怎么可能是后背受伤呢，除非是临阵脱逃被敌人追上砍伤刺伤。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武艺不佳，被敌人偷袭了。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你后背五个伤疤呢，都是被人偷袭的吗？你是猪脑袋吗，一个坑里摔倒五次？！所以，这种可能可以忽略不计。

    想通了之后

    人们再回想一下赵大膺刚刚说的话，就会觉得其中漏洞百出，比如其中最明显的一个例子，也就是赵大膺所说的那个箭伤，赵大膺说这处箭伤是他追击鞑靼偏师的时候被鞑靼弓箭手给射的，那么问题来了，你追击的时候怎么被人射到后背上了呢？

    所以，想通了之后，人们也觉得可笑。

    朱平安说完之后，目光直直的看着赵大膺的眼睛，一开始的时候赵大膺还很是理直气壮的跟朱平安对视，不过随着人们的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赵大膺的眼神就有些闪烁了。

    “一派胡言！”

    五秒后，赵大膺不再与朱平安对视，而是仿佛化身窦娥一样，冤愤的冲朱平安大声喊了起来。

    “纯属胡扯！”

    赵大膺愤慨的吼了起来，然后转身向主审席以及旁听席大声的辩解道，“诸位大人莫要被朱平安花言巧语所蒙骗，朱平安所言纯属是污蔑，看看我大明将士，有多少后背受伤的将士，难道他们都是懦夫逃兵了？朱平安是故意误导诸位大人，两军对阵又不是两人擂台打擂，哪有一成不变的两人对杀，战场上瞬息万变，危险四伏，前胸还有后背受伤都再正常不过了。”

    “哦......”朱平安在赵大膺说完后，故意拉长了声音。

    哦尼玛啊哦，给老子滚!

    赵大膺简直一刻也不想看到朱平安，一切都是这混蛋造成的，都是这混蛋害的自己被众人怀疑！

    在赵大膺恨的咬牙的时候，朱平安拉长的尾音终于停下来了，然而刚停下来朱平安的问题就来了，“敢问赵大人，你在沙场征战的时候喜欢倒骑马吗？”

    倒骑尼玛啊！

    你是猪脑袋吗，谁家倒骑马啊，还喜欢，你有病吧！

    赵大膺没有回答，但是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表明了他的答案。

    “赵大人刚刚在介绍这些伤疤时，其他的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不过赵大人所说的最后一处箭伤我记得很清楚，因为这处箭伤跟今日陈情直接相关。赵大人说这处箭伤是去年庚戌之乱，奉命率部追击鞑靼偏师，被射伤的......后背，话说赵大人是张果老灵魂附体了吗，倒骑马追敌吗？怎么追着敌人是被射到后背了呢？”

    朱平安勾着唇角问道，在说到“后背”二字是特意加重了语气，一脸的讽刺。

    嗡嗡

    朱平安问完后，旁听席上就响起一阵轻笑。张果老附体，呵呵，朱大人说的也太有趣了。

    “你懂什么，你上过战场吗？”赵大膺恼羞成怒。

    “你是倒着骑马吗？”

    朱平安看着赵大膺，一脸好奇的问道。

    “你知不知道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有......”赵大膺气急，声音都抬高了好几分。

    “你是倒着骑马吗？”朱平安又问道。

    “你一介书生，没有上过战场，又怎么知道战场拼杀的凶险，在战场上处处都是危险，前后左右都有受伤的可能。”赵大膺脸都快绿了，就这几秒钟已经有十次掐死朱平安的冲动了。

    “哦......你是倒着骑马吗？”朱平安哦了一声，然后又问了一遍。

    接下来，不管赵大膺说什么，朱平安都是用“你是倒着骑马吗”

    这么一句话回应。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打蛇就要打七寸。

    这一处破绽就是赵大膺的七寸命门，无论赵大膺怎么说，怎么解释，这一处箭伤都解释不通，你追击敌人怎么后背被射伤了呢。不管你怎么弄，我就抓着你这一出破绽不放，不管你怎么解释，你都圆不了这个破绽。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不用将赵大膺后背的伤疤一个个全部反驳一遍，只要抓住一处就够了，只要这一个破绽他圆不上，那赵大膺努力塑造的勇将、猛将的形象就会彻底崩塌掉。

    “你是倒着骑马吗？”

    赵大膺被朱平安这句话噎的快吐血了，你特么就不能换句话吗，老子回答不了！

    在朱平安再一次问了一次后，赵大膺终于想到了一个理由了，“不是，谁特么倒着骑马啊，我起马追击鞑子，不小心被落在后面的鞑子给射伤了！”

    “赵大人不是在追击敌人吗，怎么后面还有鞑靼？”朱平安立刻追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那是落在后面的。”赵大膺不耐烦的回答道。

    “咦？赵大人你是在追击鞑靼啊，还是在跟鞑靼赛跑啊，怎么追上超过鞑靼后不杀不打，反而任由其落在后面射伤你呢？”朱平安不给赵大膺思索的时间，在赵大膺话音刚落就紧接着又追问了一个问题。

    “当时情况紧急，我没看到，被他钻了空子。”赵大膺头上冒了一圈冷汗。

    “噗嗤，赵大人可真是开玩笑，去追击鞑靼，结果那么大一鞑靼竟然会看不到？”朱平安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接着说道，“即便是赵大人没看到，那随同赵大人一同追击鞑靼的部下呢，总不可能几百人没有一人看到吧？”

    “你......懂什么！”

    赵大膺羞恼不已，脖子都被憋红了，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对啊，我就是不懂啊。不懂就要问，所以我在问赵大人啊，烦请赵大人解惑。”朱平安很配合的点了点头，拱手微微一笑，又问了一句。

    卧槽

    赵大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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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败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孙子·谋攻篇》

    此刻陈情现场上映的这一幕，就是活脱脱的例子。

    赵大膺在朱平安步步紧逼的追问下，脸憋的通红，哑口无言，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一直以来，赵大膺将他后背的伤疤作为这次陈情的上好筹码，而且在攀附上严府得到承诺后，更是有恃无恐。身为军伍之人，却将“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这一重要兵法忘至脑后。

    朱平安则不然。

    朱平安早在下河村收到刑部陈情的消息后，就已经在着手准备这次陈情了，而对赵大膺资料的收集则是一直都是重点。尤其是到了京城后，更是暗中打听、收集赵大膺的相关资料，从个人喜好、衣食住行到成长历程、交友任职等情况不分巨细都用心收集研究，可以说比赵大膺他自己更了解赵大膺。赵大膺有事没事喜欢光着膀子炫耀后背伤疤的事早就被朱平安了然于胸了。那么喜欢炫耀后背伤疤的赵大膺，又怎么会不在陈情现场炫耀一把呢？

    所以，朱平安在了解到赵大膺的这一喜好后，早就针对性的准备了应对方案。

    所以，出现现场这一幕，并不是偶然，它出乎了赵大膺的意料，却是在朱平安的意料之中。

    赵大膺被朱平安逼问的窘态，自然也被众人看到了眼里，对赵大膺是勇将还是逃兵的问题，基本上众人心里面已经有答案了。

    同样的伤疤

    往日炫耀的资本，此刻却如芒刺在背。

    看着朱平安戏谑的笑，赵大膺羞怒之下一口血鲠在喉间，然后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朱平安，强词夺理，后背受伤怎么了，我上次在战场上屁股还被鞑靼狗给射了一箭呢！”

    “就是，谁规定将士上战场就不能后背受伤了！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朱平安你一个没上过战场，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酸儒，有什么资格对将士指手画脚！”

    “你以为你是谁啊，读了两本书看了几本兵法就自以为是，读书读傻了吧。”

    “毛都没长齐呢，你懂个卵子！”

    赵大膺的窘迫被旁听席上的武官看在眼里，不少人纷纷起来声援赵大膺，对朱平安进行言语上的攻击。

    他们才不管赵大膺是猛将还是逃兵呢，只要赵大膺是武官，只要赵大膺是严府的红人，他们就有足够的理由来支持赵大膺，这是利益所在，也是他们的立场。

    不过，好心不一定办好事。

    这些武官的言语非常粗俗，不像是在辩论，更像是在吵架，尤其是酸儒等对文人侮辱性的称呼，令在场的文官听着很刺耳，也将一些有自我判断的中立官员推向了朱平安这一方。

    当然，至于严党一方的文官，虽然心里对这些武官诸多鄙夷，但还是替场上的赵大膺说起了话。文官比武官言语上的水平高多了，逻辑条例也清晰的多。

    不过，在第一个文官刚声援完就被朱平安打断了。

    “多谢诸位见教，但平安还是想请赵大人解惑。”

    场上众人的反应也大体在朱平安的预料之中，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向着旁听席众人遥遥一拜，打断了严党文官一方对赵大膺的声援，然后又转过身来，继续对赵大膺发问。

    这是毛主席教导的道理，“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趁你病要你命，抓住时机将扩大战果，彻底将赵大膺钉在耻辱的十字架上。

    你有完没完？！

    赵大膺狠狠的瞪了朱平安一眼，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想开口将朱平安辩解的体无完肤、斯文扫地，可又不知怎么开口......

    现场只听到一声嘴巴张开闭合带来的口水声。

    可谓

    尴尬极了。

    即便没有抬头，也能想象此刻众人的神情，赵大膺感到喉间一股腥甜，对朱平安的恨意更深了。

    “啪！”

    公堂上的一声惊堂木，给赵大膺解了围。

    “够了，时间都快至正午了，就不要在这些旁枝末节的问题上浪费时间了，且赵大膺后背上的伤疤与本此陈情无关，公堂就不再质询了，如若有兴趣，等公堂陈情结束后，你们再讨论去吧。”公堂上的刑部侍郎王学益以时间问题终止了赵大膺伤疤问题的争论。

    可笑

    这个问题是你们开的头，一开始赵大膺露出伤疤争取同情支持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浪费时间以及伤疤与本次陈情无关呢？！当没占到便宜还惹了一身骚的时候，却又说起与本案无关了，呵呵，还真是可笑。

    不过，虽然有些遗憾，但是目的已经达到了。赵大膺想利用伤疤证明他的武勇，证明他赵大膺是靠他自己的勇武获取功勋的，根本不需要借老百姓的头，进而反驳朱平安弹劾自己的奏折。

    赵大膺想的很好

    结果不仅没能证明他的武勇，反而弄巧成拙，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懦弱、逃兵的印象。

    总体上已经达到了目的，而公堂又在程序上偏向于赵大膺，朱平安便向着公堂拱了拱手，微微哂笑了一下。

    赵大膺再次狠狠的瞪了朱平安一眼，妈的，这次是自己大意了，被朱平安这小子竟然抓到了自己把柄！接下来自己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哼

    朱平安，你以为你侥幸赢了一个子，就赢定了吗？

    幼稚！

    让你暂且先高兴一下，接下来有你哭的时候，老子可不会再给你可趁之机了。

    你就是证明老子是逃兵又能怎么样，就像王大人说的那样，这跟本次陈情压根就没有半毛钱关系，你要证明老子杀良冒功，可以，拿证据来啊！

    你有什么证据？

    你能让那些死人说话指证我吗？

    你以为你手里的底牌我不知道吗？呵呵，正好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到头来，你还是要落个诬陷的罪名！

    你不能证明老子杀良冒功，那按照诬陷反坐，你就犯了杀良冒功的大罪。这可是罪无可赦的重罪，到时候，别说是你的功名了，就是你人头都保不住，你就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想到这。

    赵大膺再看朱平安，就像是看一个死人一样，顺眼多了，阴阴的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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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七章 有恃无恐

    时间已渐近正午，头顶上的太阳宛如燃烧的火球一样，蒸腾着整个陈情现场，昨夜的暴雨都快要被蒸发干了，整个陈情现场跟蒸炉一样。

    公堂主审席、旁听席都还好，有凉棚遮住他们，不用直面烈日。

    朱平安就没这福气了，烈日当头，脸上的汗水不时顺着下巴滴落下来。

    果然是入夏了呀。

    无比怀念现代的空调，哪怕是风扇也好啊。

    麻蛋

    现在甚至都有点羡慕赵大膺了，这货光着膀子，指定比自己凉快多了。

    不过，赵大膺可不这么想，注意到朱平安扫视自己的视线后，总觉得朱平安是在讽刺自己后背的伤疤，于是对朱平安的愤恨更浓了，嘚瑟吧你就，接下来有你哭的时候。

    “朱平安，你弹劾赵大膺杀良冒功，有何凭证？”主审席刑部侍郎王学益与赵大膺对视了一眼后，然后将目光转向了朱平安，眼神严厉了许多，如审讯一样问道。

    “自然，烦请大人下令通传证人刘牧、刘大刀、刘大枪、刘大锤、刘大斧、刘大钢上堂。”朱平安拱手回道。

    证人？

    朱平安的话音落下后，不少人发出一声惊呀的咦声。

    很多人没有想到朱平安竟然会有证人，这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他们之前并没有得到朱平安有证人的消息。

    如果有证人的话，那赵大膺就有些悬了。

    不少官员将眼神看向了赵大膺，然而赵大膺的反应更出乎了众人的意料，听到朱平安请求公堂通传证人的消息后，赵大膺却是一点都不惊讶，一点都不担心，反而比刚才还要镇定自若。

    “请大人下令通传证人。下官也好奇朱大人口中的证人是何方神圣。下官身正不怕影子斜，倒要好好见识见识这些证人。”

    赵大膺有恃无恐的抱了抱拳，不仅没有阻拦，反而比朱平安还积极主动的请求公堂通传证人。

    之后，还挑衅的看了朱平安一眼。

    呦？

    对于赵大膺的反应，朱平安脸上露出一丝错愕的表情。

    看到朱平安错愕的反应，赵大膺心中怎一个爽字了得，大大的出了一口恶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看到赵大膺和朱平安的反应，旁听席上的武官们放心多了，看来赵大膺早就应对好了，这下好了，有好戏看了。刚刚被朱平安步步紧逼追问的，他们都跟着紧张了，这下终于可以放松喝杯茶，看好戏了。

    于是

    旁听席上的武官们端起了茶杯，一边喝茶，一边等着好戏上场。

    主审席从善如流，王学益抽出一根令签，让一名差役持着灵签通传刑部大堂外的刘牧、刘大刀他们上堂。

    不过其实赵大膺还是想多了，朱平安并不是惊讶于赵大膺的有恃无恐，而是惊讶于赵大膺才被打了脸，竟然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了。

    想来赵大膺之所以有恃无恐，无非是已经提前得知了刘牧、刘大刀他们的消息。虽然朱平安很想隐藏刘牧、刘大刀他们的消息，直到陈清时给赵大膺来个突然的一击。不过，却也早就做好了赵大膺提前得知刘牧、刘大刀消息的准备。

    严府跟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关系，自从夏言事件后，早已不是什么隐秘了，而且朱平安从历史上也多有了解陆炳此人。

    陆炳这人吧，算不上好人，也算不上坏人。虽说权倾天下，但是胆子还是有些小了些。夏言做首辅时，他不敢于夏言争锋，直到夏言要治他罪的时候，才勾结严嵩弄翻了夏言；仇鸾得嘉靖帝宠信，压住严嵩的时候，陆炳也是假意奉承仇鸾，用金钱交好他，直到仇鸾病危的时候，陆炳才将仇鸾图谋不轨的情况揭露出来；如今严嵩做首辅，陆炳即便权势滔天，也不敢与严嵩分庭抗礼，而是交好严嵩。

    沈炼是陆炳所欣赏的手下，但是沈炼弹劾严嵩的时候，陆炳都不敢营救沈炼，通过此事就可见一斑。

    所以，只要严嵩权势稳固，陆炳都只会交好严嵩，示好严嵩。

    陆炳是锦衣卫最高指挥，陆炳交好严嵩，那就是锦衣卫交好严嵩。如今锦衣卫压住了东厂，恢复了太祖时的荣光，锦衣卫番子、耳目遍布天下，只要是锦衣卫愿意，那在锦衣卫面前，那在锦衣卫面前，不论是王公大臣还是凡夫俗子，都不会有什么秘密可言。

    朱平安收留刘牧、刘大刀他们一事虽然隐秘，可是也没有自信能瞒住锦衣卫。瞒不住锦衣卫，那就瞒不住严府，自然也就瞒不住赵大膺了。

    所以，朱平安在准备陈清时就做了两手的准备，此刻看着赵大膺有恃无恐、胸有成竹的样子，朱平安只是微微错愕了一下，就不着痕迹的微微勾了勾唇角。

    此刻，刑部衙门外，王世贞、张四维还有刘牧、刘大刀他们被锦衣卫和兵士挡在了大门外。

    刘牧刘大刀他们被拦在戒严的胡同外好长时间了，连刑部衙门都没走到就被挡在胡同外了。张四维、王世贞两人到来后，认出了刘大刀他们，得知他们被拦后，就想要用官员身份带他们进去，不过别说带刘大刀他们进去了，就是他们自己也一样被拦了。

    “我是翰林院编修张四维，怎么连我也不能进去吗？”张四维身着官服，走上前对拦路的锦衣卫说道。

    “我是大理寺观政，让我进去。”王世贞也走上前，与拦路的锦衣卫理论道。

    “对不住了两位大人，凡是没有收到刑部陈情公函的，一律不得入内。”锦衣卫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前，摇了摇头。

    “那刚刚那两位大人怎么进去了？”张四维问道。

    “刚刚两位大人手中持有刑部公函，如果两位大人也有的话，卑职也不敢阻拦。若无公函的话，两位大人还是请回吧。”锦衣卫双手抱拳，没有一点推通融的意思。

    这是区别对待啊，王世贞、张四维两人愤愤不平。

    刚刚他们打听到此次陈情允许官员旁听后，就立马换了官服匆匆赶来了，准备来陈情现场给朱平安当后援。可是没想到，即便旁听也是提前安排好了的，没有公函就进不去。

    “我们来指证赵大膺杀人冒功的，让我们进去吧。”刘大刀他们一脸焦急的说道。

    “无公函，不得入内。”锦衣卫目光冰冷，对刘大刀他们可不像对张四维、王世贞那样客气，“奉劝尔等速速离去，再敢纠缠，以扰乱公堂论处。”

    就在刘大刀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忽听刑部衙门内传来一声通传“大人有令，传刘牧、刘大刀......上堂”，然后就看到一位差役手持令签，一路小跑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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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 反击

    “你瞧瞧，早让我们进去不就行了吗，这下还得麻烦人家堂上的大老爷派人请我们进去。”

    刘大刀跟着差役向刑部大堂走去的时候，还不忘扭过头来刺激一下刚才拦住他们的锦衣卫，然后拍拍屁股，大摇大摆跟着刘牧等人走了过去。

    你个傻叉，拽什么拽，你以为公堂是这么好进的吗，只怕你们进去容易，出来难！

    锦衣卫一脸鄙视的看着刘大刀等人的背影，不屑的撇了撇嘴。

    不过锦衣卫的表情，刘大刀看不到就是了，刘大刀还是自我感觉良好的走了进去。

    在刘大刀他们随着差役走进刑部衙门的时候，王世贞和张四维还是被拦在了外面，没有公函，进不去。无奈之下，只好在外面等待消息了。

    刘大刀他们到了刑部公堂后，乍一见这么多身着官服的官员，还有遍布院子的锦衣卫和差役，不免有几分紧张。他们都是山里的猎户，哪里见过这阵势。

    “不用紧张，大人问什么，你们如实回答就好了。”朱平安走到刘大刀他们跟前，轻轻拍了拍他们肩膀，浑不在意的笑了笑。

    是啊，有公子在，紧张个什么劲啊。

    刘大刀他们看到朱平安自信、淡定的笑容，也跟着被自信和淡然感染了，心里面紧张也很快就消散了。

    “堂下何人？何方人士？与本案有何关系？”公堂上的王学益拍了下惊堂木，大声问道。

    “回禀青天大老爷，小的是刘牧（刘大刀、刘大锤......），我们是云梦山脚下刘家村的猎户，我们是证人，我们村全村老幼妇孺五十九口都被赵大膺‘借’去了脑袋，死不瞑目，请大人为我们刘家村做主。”

    刘牧领着刘大刀他们跪在堂下，说到村上的惨案，忍不住悲从心来，目眦欲裂，死死的盯着赵大膺。

    刘牧、刘大刀等人指证完赵大膺后，公堂上又响起了一阵议论声，不少官员互相低头小声的议论着。

    古代断案讲究五声听讼、察言观色，跟中医的望闻问切有异曲同工之妙。五声听讼是指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用这些方法来仔细观察当事人，以此来达到认定证据、判断案情事实的目的。

    堂上堂下的官员在刘牧、刘大刀等人上堂后就一直在观察着了，仔细看着刘牧刘大刀等人的一举一动，认真的听着他们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瞧着不像是假的。”

    “目眦欲裂，怒发冲冠，这悲愤一般演不出来，但是也不一定。”

    旁听席上两个官员在小声的讨论，没一会另一个官员也加入了进来。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处于风暴中心的赵大膺，却出奇的淡定，破有一股大将风范，仿佛刘牧、刘大刀等人指证的不是他一样。

    等到公堂的议论发酵的差不多的时候，赵大膺发声了，“启禀大人，可否允许下官问这几位证人几个问题？”

    “但问无妨。”

    对于赵大膺，公堂上的主审官从来都是从善如流，善纳下谏。

    “多谢大人。”

    赵大膺向公堂主审席抱拳道谢，然后踱步到刘牧、刘大刀等人面前大声问道：“我有几个问题，你们要如实回答，问什么答什么，不要废话。我问你们，你们说我赵大膺借了你们刘家村全村老幼妇孺59口人头，那我问你们，那你们当时是否在现场？”

    “呃......不在。”

    刘牧、刘大刀等人相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他们从战场下来，回到家的时候，村里面已经一片狼藉、人间地狱了。如果他们在家的话，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这场悲剧发生的。

    “那你们可是亲眼看到了我赵大膺借他们的人头？”赵大膺又问了一句。

    刘牧、刘大刀等人依然摇头，这个问题跟刚才的问题没什么区别嘛，我们不在现场又如何亲眼看到呢。

    “那你们可是亲耳听到我赵大膺问你们村老幼妇孺借人头一用？”赵大膺又接着问了一句。

    刘大刀等人还是摇头，他们确实没有听到，。

    公堂下众人看着刘大刀等人不由摇了摇头，你们这算哪门子的证人嘛，一不在现场，二没有目睹，三没有耳闻，那你们做什么证啊！你们哪能算得上证人啊，这不是开玩笑嘛。

    乱弹琴！

    连带着，众人看向朱平安的目光，也是失望、叹息或嘲笑。

    这下朱平安完了。

    还是太年轻，做事太冲动，这下惨痛的教训足够你长长记性了，就是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机会了。如果像赵锦、周冕那样被直接下大牢、削去官职功名的话，那就可惜了喽，大明最年轻的状元郎呢，啧啧，搞不好就是大明最短命的状元郎了......

    漂亮的反击。

    大局已定。

    旁听席上的武官们脸上露出了庆祝的笑容来。

    看着堂下众官员的反应，赵大膺嘴角都不由的翘了起来，看向朱平安以及刘大刀等人的目光，就像是看将死之人一样，这是成功者俯视失败者的姿态。

    “回大人，下官没有什么要问的了。”赵大膺从朱平安身上收回目光，躬身向主审席行礼。

    “赵大膺的问题，你们刚刚可听清了？”王学益问刘大刀等人。

    刘大刀等人点头。

    “啪”

    “好胆！你们一不在现场，二没有亲眼目睹，三没有亲耳听到，你们还敢来作证，可是戏耍本堂？！来人，将他们押入后牢，待本案结案后另行定罪处罚。”

    王学益先是用力的拍了一下惊堂木，先声夺人，然后声严色厉的训斥了起来。

    “啊？青天大老爷冤枉啊......”

    刘大刀等人失神的跪坐在地上，跟迷途的羔羊一样看着公堂上的王学益等主审官，眼前一片黑暗，明明他们的父母家人乡亲被赵大膺残害，明明他们是受害者，怎么就这么凭赵大膺两个问题，就把他们定罪了呢。

    本以为他们县天高皇帝远，才那么黑暗。

    没想到

    天子脚下，也是如此......

    原来，乌鸦不管在哪都是黑的......

    “遵命。”

    两旁的刑部差役闻声就按着杀威棒走了过来，眼看着就要走到刘大刀等人跟前的时候，忽听一旁传来一个哭笑不得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中异常的清晰。

    “慢。”

    这是一个年少的声音。刑部差役闻声，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抬头看向发声者。

    朱平安出现在他们跟前，嘴角上扬，就像是太阳透过乌云的一抹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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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验明首级

    “慢”。

    朱平安的一声慢字，声音并不大，可是那种啼笑皆非的音调，却是异常的醒目，轻而易举的抓住众人的耳朵。

    赵大膺翘起的嘴角，瞬间就枯萎了。

    公堂上的王学益听了这声慢字，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旁听席上的严世蕃，唯恐又是这位爷喊的。发现这位爷嘴角没有翘起的痕迹后，王学益才舒了一口气，不是你喊的就好。

    接下来，王学益才发现声音的来源者是公堂下站着的朱平安。

    “朱平安，你什么意思？是对大人不满吗？”

    赵大膺看到朱平安叫停了差役，忍不住大声的质问朱平安，顺便给朱平安戴了一个不满公堂裁决的帽子。

    “否。”

    朱平安惜字如金，勾着唇角微微笑着的说了一个否字。

    又笑！

    朱平安的微笑，在赵大膺眼中无比的刺眼，心里莫名烦躁，很想往他脸上踹几脚！

    “否？那你为何阻止大人的令签？”赵大膺冷笑了一声，紧咬着朱平安阻止王学益令签的事不放，借势压人。

    朱平安看着赵大膺微微笑了笑，没有理会他，然后转身向着公堂主审席长揖行礼，起身解释道，“王大人还请息怒，下官请大人通传刘牧、刘大刀、刘大锤他们六人是来作证的，若是将他们关入大牢，那又如何作证呢。还请大人三思。”

    “作证？”王学益闻言摇了摇头，哂笑不已，“他们有什么资格作证，刚刚本堂已经说了，他们一不在现场、二未目睹、三未耳闻，又有何资格作证。如此戏弄本堂，不押入大牢以儆效尤，岂非贻笑大方。”

    “就是啊，连现场都不在，有什么资格作证。若他们都能作证的话，那我也申请作证。我作证，赵大人杀敌有功，根本就没有杀良冒功。”

    “就是，朱平安这年纪轻轻，可是睁着眼说瞎话的功夫倒是一绝啊。”

    “作伪证，戏弄公堂，不把他们押入大牢，我们都不服。”

    “就是，我们不服。”

    公堂下以武官为首的赵大膺一伙的官员，开始起哄，攻讦朱平安，施压公堂，促使公堂将朱平安叫来的证人，全部押入大牢。如果成功的话，那朱平安这次就一败涂地了，连证人都没有了，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在他们看来，他们的诉求再合理不过了。

    想想看嘛，公堂上王大人说的多清楚啊，刘大刀他们这几个泥腿子，又不在现场，做什么证？！听你们说梦话吗？！这不是搞笑吗，这分明是无视公堂严肃性，就该押入大牢，以伪证、诬陷罪论处。

    “呵呵，大人说笑了。不在现场，没有耳闻目睹，就不能作证了吗？”

    朱平安闻言，嘴角微微上翘，笑着摇了摇头。

    啊

    什么？

    朱平安你傻了吧，他们人都不在现场又怎么作证啊，当我们傻啊？！

    公堂上众人看着朱平安，也都不免摇了摇头，觉的朱平安这话说的太儿戏了。

    “朱平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有没有常识？不在现场又怎么能作证？”

    公堂下有个武官起身，一副看傻逼一样，鄙夷的看着朱平安质问道。

    “朱平安，他们不在现场，又如何作证？”主审官王学益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反问道。

    看你如何解释？！

    赵大人等人目光灼灼的盯着朱平安，等着看朱平安的笑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朱平安他舌灿莲花，难道还能颠倒黑白了不成。

    “刚刚大人已经验明身份了，刘牧、刘大刀、刘大锤他们六人是云梦山脚下刘家村人士，也就是下官弹劾赵大膺杀良冒功中受害的那个村子。诚然，他们并不在现场，也没有目睹耳闻赵大膺杀良冒功，但当日赵大膺邀功的首级都是刘家村的村民，也就是刘大刀他们的家人还有乡亲父老。本官请刘牧、刘大刀他们六人来此，就是要分辨当日赵大膺进献的首级是否是刘家村的父老乡亲？”

    “所以刘牧刘大刀他们在不在现场，是否耳闻目睹，都不影响他们作证。”

    朱平安立于堂下沉声解释，眼神锐利，不卑不亢，正午炽热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反射了一身的正气，身材并不高大的他，却给人一种俯视天地的强势。

    怪不得

    原来是要验明首级！

    公堂上主审官万恭和王诰相视了一眼，无声的交流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的确，不管刘牧他们是否在现场，他们是刘家村人的身份是不会变的，这一点刚刚验明身份的时候，就已经从他们的路引以及户籍黄册上查证了的。一个村子就那么点人，既然是刘家村人，那自然能认出刘家村人的首级了。

    “呵呵呵，验明首级？本官斩获首级上缴至今，已有半年有余，什么首级能放半年之久？”

    赵大膺闻言，对此嗤之以鼻。

    “就是，半年过去了，早就腐烂了。”

    “人头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要么掩埋，要么焚烧，谁还给你当宝贝放着啊。”

    “你们还能认骨不成？”

    堂下的一众武官也跟着嘲笑不已。

    面对赵大膺及武官的嘲笑，朱平安面色不变，背负双手，一字一句的缓缓道：“《军备条例》第三章第一一七款：军功必以斩首为重，盖斩首有实可据，不容冒滥。当先等项奇功既无实迹，易于诈冒，因此但凡斩获敌方报功者，必以首级论功。进献首级，当以草灰、石灰腌存，由兵部封存年余，翌年秋至告庙后再行焚烧掩埋。”

    “圣上颁发的《赏格》亦规定以首级论功行赏。”

    “另外，本官也有查阅去年赵大人的封赏文书，上面附有记载，赵大人去年进献的五十九具首级，就封存于兵部的武库司。兵部武库司距离刑部不过百余步，盏茶时间就能走个来回。取来首级，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朱平安引经据典，说的有凭有据，按照规定还有文书记载，赵大膺去年进献的首级至今仍然封存于兵部武库司。

    什么？

    闻言，赵大膺怔住了，心里面隐隐不安，两道眉毛也拧成疙瘩锁到一块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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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章 做手脚

    取来首级验证？

    这可不是好消息，赵大膺心里面隐隐不安，那些人头究竟是鞑靼，还是刘家村的老幼妇孺，没有谁比他更了解事实了。毕竟，那些人头是他亲自领兵从刘家村“借”来的。

    当时收买仵作，把首级发型剃成了鞑靼人的样子，不过里面男女老幼还是能分辨出来的。鞑靼人打仗，总不可能有妇女、儿童吧。

    另外，那些首级保存起来虽然有些脱水，可是熟识的人还是人能认出来的。更不用说，刘大刀他们几个是刘家村人了。

    赵大膺越想，心里面越是不安。

    “张大人，您是兵部侍郎，下官申请将赵大膺去年报功之首级取来验明身份。”朱平安拱手向公堂主审席上的兵部右侍郎张固申请道，“此乃本案关键所在，还请大人下令。”

    “这个嘛，赵大膺当时所献首级确实是封存于兵部库房......”公堂上张固话说到一半顿了顿，然后继续道，“不过，这些首级却并非本官职责所辖。”

    张固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而是将朱平安晾在了那。这是官场上常用的推字诀，你推我，我推他，一推三二五，事情就黄了。张固显然深谙此道。

    “下官申请公堂验明首级，此乃公堂职责所在。”

    朱平安再次拱手坚持道，我才不管你职责辖不辖呢，《大明律》说的很清楚，当事人申请公堂调取证据的话，公堂就应依职权调取。

    “这......”张固有些为难。

    在堂上张固为难的时候，旁听席上的严世蕃却是面上微微一笑，低头与身旁的赵虬耳语了几句，然后就看到赵虬连连点了点头，用余光扫了朱平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刑部府库乃本官所辖，既然朱平安你想验明首级，那本官就满足了你。凭此印鉴可去兵部府库，翻查薄册，取来首级验明身份。”

    赵虬起身，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印鉴，随手交给了一旁侍立的差役，由其转交给公堂主审席。

    叔？

    赵大膺闻言有些急的转向赵虬，却见赵虬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瞬间，赵大膺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是啊，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啊，那些首级所在的府库都是由我叔掌管的，狸猫换太子，鱼目混珠什么的，那岂不是轻而易举。别说是五十九个首级，就是五百九十九个首级，那也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嘛。

    想明白后，赵大膺也有恃无恐了起来，肆无忌惮的看着朱平安，讥讽道，“你想验明首级，那就验啊。就是，朱大人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那头颅可不是什么四书五经，到时候我们的状元郎可别被人头吓坏了就行。”

    呃

    朱平安抬头看了赵大膺一眼，微微错愕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张捕头带人将首级取来吧。”张固接到印鉴后，点了点头，取了一直令签并印鉴一块交给了刑部的张捕头，令其去兵部取来首级。

    “张捕头他们去取首级，诸位大人，我们也正好趁这时间用些便饭吧。俗话说民以食为天，饿坏了诸位大人，我刑部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我刑部的饭比不上外面玉盘珍馐、秀色可餐，但胜在量大管饱，诸位大人请吧。”

    刑部尚书何鳌招手令一个差役去了主审席与王学益耳语了几句，然后王学益便起身笑着向众人说道。

    “王大人说笑了。”

    “听王大人这么一说，我这肚子也还真饿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呵呵，我们也趁此机会尝尝刑部的膳食，刑部的庖丁在我们六部衙门中可是出了名的。”

    公堂上在座的众位官员纷纷起身回应。

    呃

    朱平安......

    于是，众人就达成了一致，刑部的张捕头领着差役去兵部取首级，大家呢就趁这个时间吃个午饭，等吃完饭后再继续开堂。

    刑部的庖丁早就将食材处理好了，就等着公堂传膳的指令呢，这边才达成一致，那边刑部伙房的饭食就由人端着一盘盘的呈上来了，荤素搭配，四菜一汤，热腾腾的。

    人微言轻啊。

    朱平安站在原地，摇头苦笑了下。

    刚刚朱平安注意到兵部左侍郎赵虬唤来了随行的官吏，交代了几句，然后那官吏就敢在张捕头前匆忙出门了。

    不用说，首级肯定要被做手脚了。

    没办法，自己即便注意到此事也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虬他们翻手覆雨。

    自己就是跟着张捕头去兵部取首级，也阻止不了赵虬他们做手脚。他们有的是办法做手脚，自己跟张捕头去兵部，肯定免不了一些手续，而这些时间足够他们做手脚的了。

    不过，这一点自己之前也考虑到了，希望历史上的记载没有错误吧。

    “怎么了朱大人，怎么不吃饭啊？”

    在朱平安愣神的时候，旁听桌上的赵大膺手里拿着一个鸡腿晃晃的走了过来，在朱平安面前用力的啃了一口鸡腿，一边咀嚼着，一边讥讽的笑着。

    笑的如此快活，吃的如此酣畅......不过你高兴的太早了吧。

    朱平安抬起头，扫了他一眼，淡淡的回了一句，“赵大人，你是倒着骑马吗？”

    草！

    又来！你等着朱平安，吃完饭有你哭的时候！

    赵大膺脸一下子黑了，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嘴里的鸡肉也一下子乏味了！用力的瞪了祝平安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愤恨。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大约就是赵大膺此刻的心理吧，赵大膺想来奚落朱平安，却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的返回了他的桌子。

    午饭每桌四菜一汤，四五个官员拼一桌，严党的、李党的、中立的，总能拼一桌，朱平安是例外，其他官员出于这样那样的考量和顾虑，没有人过来跟朱平安拼桌。

    于是，朱平安孑然一人，独自占了一桌，一个人独享四菜一汤。

    “没人啊。正好，大刀你们有口福了，过来一起吃。桌子小了点，挤挤也能坐的下。”

    朱平安看着独自一人的桌子微微笑了笑，然后招手将刘牧、刘大刀他们唤来，招呼他们一并坐在桌上，共同用膳。

    刘牧刘大刀他们不是官员，刑部的伙房只给了他们一人两个馒头。这下好了，不用干啃馒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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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一章 徐阶到访

    今日群官齐聚刑部，算是刑部近几年来少有的大事了，刑部自然要做好招待。刑部伙房也拿出了看家本领，四菜一汤看似简单，却是用尽了心思，用料考究不说，烹饪更是精细。

    鸡髓笋，鲜嫩爽口。

    庖丁采用江南自京杭运河运抵京城的鲜笋，切成均匀薄片，配上燕山山脚新采的菇菌，热油滚过的鸡块，浇上鸡骨髓熬的高汤，小火熬治而成。

    胭脂鹅脯，色香味美。

    庖丁取自农家养的大鹅，用盐腌制两宿，然后烹熟，熟后鹅肉呈胭脂色，故名胭脂鹅。加上一壶杏花酿，最是美味不过。

    剩下的群龙聚首、翡翠碧玉、西湖银鱼羹也是精心烹饪，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朱平安本来没有多少胃口，不过在尝了一口鸡髓笋之后，味道还是被打开了，跟刘大刀还有大锤他们一起吃的香甜。

    天下间，除了美人，便是美食最不能辜负了。

    没多久，桌上的四菜一汤就被朱平安吃了个底朝天。此时，其他桌上的官员也不过才吃了个盘尖而已。

    附近的几位自持清高的官员看着朱平安跟刘大刀等人吃在一起，不由侧目而视。

    一个状元郎竟然跟群泥腿子同桌而食！真是斯文扫地。

    等看到一桌四菜一汤被朱平安他们吃了个盘碗干净的时候，更是连连摇头。

    赵大膺也在关注着朱平安。

    一开始朱平安愣神不食，赵大膺心里讥笑不已，现在知道后怕了，告诉你朱平安晚了。

    然而，下一秒。

    画风突变，没有心理准备，赵大膺嘴都看歪了。

    什么狗屁的忧思食不下咽啊，朱平安这货胃口好的差点连盘子都啃了，吃饭跟风卷残云一样，三下五除二菜就光盘了......

    然而这还没结束。

    “烦请续菜。”

    盘碗告罄后，朱平安正了正衣冠，对侍立附近的差役说了句续菜，赵大膺闻言脸都气绿了。

    续菜？！

    怎么不撑死你个王八犊子!

    吃吧！

    等过了今天，你就该吃牢饭了，牢饭可没今日的饭香。你就好好吃吧！有你哭的时候！

    还要续菜？！

    其他人看向朱平安的眼神也都怪怪的，一个官员跟泥腿子一起吃饭也就罢了，还那么没出息的要求续菜.......

    不过，不管别人怎么看，朱平安都淡然处之，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也不影响胃口。甚至在差役来续菜时，还好整以暇的称赞刑部伙房庖丁的手艺。

    有意思。

    远处被众星拱月的严世蕃扫了朱平安一眼，微微笑着摇了摇头，若非那封奏折的话，严世蕃都想笼络一下朱平安了。

    午饭过后。

    去兵部取首级的差役还没有来时，陈情公堂又来了几位官员，其中一位是前些时候刚被提拔入阁的徐阶，另外还有张居正等人。

    徐阶笑容满面，走了进来，与严世蕃等人互相见礼。徐阶人缘不错，不仅中立党派与李党跟徐阶见礼，严党中也有不少人过来于徐阶见礼。这几个月徐阶常去严府，像晚辈一样拜谒严嵩，跟严嵩下下棋，喝喝茶，交流感情，跟严党的关系跟度蜜月似的。

    “学生见过老师。”

    徐阶来了，朱平安自然不能坐着，看徐阶跟严世蕃他们聊得差不多了，便正了正衣装，起身走到徐阶跟前，恭敬有加的拜见徐阶。

    “嗯，子厚来的正好，正说你呢。近前来，与你介绍几位士林前辈。你年少鲁莽，做事多有不成熟之处，还需多向几位前辈学习。”徐阶见朱平安过来行礼，微微笑着点了点头，招手令朱平安近前来，将附近的几位官员介绍给了朱平安。

    徐阶每介绍一位，朱平安自然也都一一恭敬拜见。

    当然严党中的官员都没给朱平安好脸色，什么“我等可受不起状元郎的礼”、“你这学生胃口可真好”、“罢了，我们哪有资格教状元郎啊”之类的冷嘲热讽。

    对此，徐阶面上笑容不变。

    “诸位年兄，这是我不成器的学生朱子厚，涉世未深，易走错路。若是子厚失了足错了路，诸位也不用给我面子，该打打该罚罚。杜渐防微之责，舍诸位其谁堪任之！”徐阶在向附近官员介绍朱平安的时候，后面补了一句。

    大体意思就是：我这学生不成器，你们该打打该罚罚，防微杜渐，人人有责。

    虽然徐阶这么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徐阶能向众人介绍朱平安，也就向众人表明了一种态度。

    这就跟家长向老师还有周围朋友介绍自家的孩子差不多，什么我这孩子比较调皮，老师你们多费费心呀，不用给我客气，该打就打，该骂就骂。调皮捣蛋犯小错您也别客气，若是犯大错管不住，你就往死里揍，一点也别手下留情哈。

    但实际上呢，他给你介绍这是我孩子了，你能不给面子嘛？！你能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嘛？

    你敢往死里揍，试试！

    表面上看着是骂是贬，其实隐隐有一种维护在里面，徐阶向众人表明朱平安跟自己的关系，就是隐隐的一种维护。

    介绍给众人。

    这是一种潜规则，相当于正式的告知关系。如果徐阶装不挑明，大家也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徐阶挑明了，众人多少也得顾虑下徐阶。

    尤其是门路比较深的官员，知道更多内情，徐阶前儿因为青词得了圣上的青睐，获赏飞鱼服，而这篇青词中“化虎为龙”关键句据说就是出自眼前这位朱平安之手。之前朱平安会试、殿试的青词也很出彩。这么一位高徒，徐阶又不眼瞎，怎么会轻易放弃呢。不说别的，就凭朱平安的青词功力，即便培养不成左膀右臂，以后留着写青词也好啊。

    “子升兄，今儿怎么来了？”严世蕃微微眯了眯独眼，笑着问道。

    “哦，东楼，你有所不知。今日内阁事少，上午交接完礼部事后，阁老便放了我半日的假。回家正好途经此处，听闻今日陈情，索性回家我也无事，便顺路过来凑凑热闹。”徐阶微微笑着回道，熟络的叫着严世蕃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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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 五小姐回来了

    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川。

    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

    ———苏轼。

    当府里侍女丫头鱼贯出入，将鲜花、羊奶、香料送入听雨轩的时候，六小姐就知道自己讨厌的那个五姐姐回来了……

    羊奶浴，鲜花浴，梅花露......还有那个大的惊人的浴池......

    “一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比公主还讲究！不过是个沐浴，还折腾出这么多花样，要把三叔的家底败光吗？！”临淮侯府六小姐羡慕嫉妒恨的远远瞟着听雨轩的方向，鼓着嘴巴低声讽刺了一句，手里的帕子都被攥成了一团。

    六小姐身边的两个小丫头，此刻噤若寒蝉，跟鸵鸟一样低着脑袋不敢看自家小姐。

    此时她们心里面无比羡慕小杏、春桃她们，这次她俩帮五小姐采了那么多花瓣，肯定能得不少赏赐，五小姐出手最是大方了。上次她们帮五小姐指过一次路，就被赏了一个银豆子呢，每人都有一个呢。

    此时听雨轩热闹而忙碌，丫鬟老妈子往来不绝，将一件件珍贵的物件儿从二门搬了进来，摆放妥当；负责洒扫庭院的丫头将听雨轩里外打扫了一遍又一遍，洒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调制了梅花露的羊奶汤一桶桶抬入了浴室，一篮子、一篮子的鲜花瓣也被一并送入了浴室。

    浴室内此时雾气弥漫，春色缭乱。

    浴室内摆了一个木制的汤池，占了浴室大半空间，汤池越高一米，一个木制的阶梯供人拾级而上，汤池呈不规则的月牙形，可容数人沐浴，汤池边还有两尺余宽木制的平台，摆放着坐垫、果蔬、衣物，供人沐浴间隙小歇之用。

    池内设计精巧，池壁上装了数个锦鲤、莲花喷水头，小丫鬟将一桶桶羊奶浴汤倒入池外的一个暗槽内，锦鲤、莲花喷水头就会缓缓的吐水，使池内水温保持在一个恒定的温度。

    花瓣泡在水中，随着水波荡漾，让浴汤清香怡人。

    汤池内有供人沐浴坐的木质台阶，让人沐浴时更加舒适。

    此刻汤池内有三个美人儿浸泡在内，左右两个侍女模样少女服侍着正中的绝色少女沐浴，少女曼妙身姿隐在水中，露在水外的肌肤比汤池内的羊奶浴汤还要白嫩。

    绝色少女微微后仰娇躯，乌黑的秀发浸在浴汤内，宛如黑色的绸缎飘在水中，在水中画出了最美的瀑布。

    “画儿，节礼可都送出去了？”

    绝色少女纤纤玉手把玩着一缕秀发，随口问了一句，随着少女手上的动作，汤池内荡起一圈波纹，泛起一片波光粼粼。

    一旁包子脸小丫鬟一边服饰着自家小姐沐浴，一边用力的点了点头，包子脸被水汽蒸腾的红扑扑的，“放心吧小姐，都送去了。刚进京城的时候，我就按小姐吩咐，令人骑马送去了。”

    “嗯，那就好。”绝色少女点了点头。

    “刚刚我进来前，就收到信了，都送到了呢。姑爷在京城的老师府上快些，严府上稍稍慢了点，中途买扇子花了些时间，不过都是赶在中午前就送到了。其他几个大人府上也都送到了。都收下了呢。”包子小丫鬟邀功一样，包子脸都激动的红扑扑的。

    收下了。

    绝色少女闻言，俏脸蛋上晕开了一抹笑意。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也不过如此吧。

    “小姐，咱们是不是送的谢礼有些重了呀？好些东西都是老爷特意令人从南洋带给小姐的呢。”包子小丫鬟想到送出去的那些谢礼，就忍不住有些肉疼的嘟起了小嘴。

    “就那么点东西就心疼了？”

    绝色少女闻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瞥了过来，含笑含俏含妖，红润的小嘴微微翘起，噗嗤一声娇笑打趣道。

    一点也不在意送出去的谢礼。

    “小姐......那可不少了。”包子小丫鬟认真的说道，然后伸出小胖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数着道，“而且有一二三四五六好几家呢。”。

    “你这笨妞，账可不是这么算的。”绝色少女见状禁不住笑了。

    “啊？”包子小丫鬟闻言，张大了小嘴，跟只迷路了兔子一样，一脸懵逼。

    “只要他们收下了，就是赚到了。”绝色少女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啊？”包子小丫鬟闻言，更懵了。

    他们收下了，就是赚到了？这是什么意思，包子小丫鬟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怎么小姐说的话很简单，可是自己为什么怎么也听不懂呢。

    “浴先取之，必先予之。”绝色少女将目光转向西方，似乎透过墙看到数千米之外似的。身在浴池，心却已经到了数千米之外。那里，有她牵挂的人儿。

    好吧

    越来越听不懂了。

    包子小丫鬟索性自暴自弃了，用心服饰自家小姐沐浴。

    “哦，对了小姐。姑爷知道了会不会怪我们啊？”包子小丫鬟忽地想到了一件事，不免担心的看向自家小姐。

    “简单啊，不让他知道就好了。”绝色少女笑吟吟的看向包子小丫鬟。

    “啊？嗯嗯嗯，我不会说的，打死也不会说的。”包子小丫鬟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用力的摇起了头，然后又将目光看向了另外一边的小丫鬟，“琴儿，你也不许说，知道吗？”

    “那是当然。”另一个小丫鬟琴儿用力的点了点头。

    “还有还有小姐，画儿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严府就算了，严家父子俩，尤其是那个读研的大胖子爱财是京城出了名的，给他们送那么重的礼，他们肯定是欢喜的。可是，姑爷的老师呢，奴婢在京城可没有听过徐府爱财的说法呢。若是像姑爷在家的老师孙老夫子那样清正的话，可就不好了。”包子小丫鬟又想起了一件事，担心送礼送错了，她可是知道孙老夫子的脾气的，若是无缘无故给他送礼，他一准把人轰出来不行。

    “有些事情从别人口中是听不来的，要学会自己看。”绝色少女水汪汪的眸子在包子小丫鬟脸上转了下，红唇微张，微微一笑，“徐府在应天松江府上的田产这些年可是翻着倍的往上涨，从徐师入京为官以来，徐府的田产增长了近十万亩，你说他爱不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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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 有恃无恐

    午后未时四刻，大约为现代的下午两点左右，奉命去兵部取首级的差役终于回来了。

    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近2个小时了。

    首级是被保存在两个长约两米宽约半米的黑漆匣子内，黑漆匣子似乎很重，四个差役抬着都很吃力，步履沉重的抬到了公堂上，黑漆匣子外贴着盖有兵部印鉴的封条。

    当黑漆匣子抬进来的时候，刘牧、刘大刀他们的眼睛都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攥紧了拳头，脖颈上的青筋都毕露了出来，如果不是朱平安及时安抚了他们，恐怕他们下一秒就要失控了。

    “孩他娘......小狗子......别急，很快我就能带你们回咱家了。”刘大刀低声念着，眼睛紧紧的盯着黑漆匣子，想到了他被害的妻儿，眼眶里已经湿润了。

    刘牧等其他人也都是紧紧的盯着黑漆匣子，想到了他们的父母家人还有乡亲父老，情难自禁，目光中也都泛着泪光。

    刘牧他们的心情，朱平安能理解。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况且是至亲至爱呢。

    沉重的黑漆匣子被并排放到了公堂上，沉重的匣子，放下时地面都被震动了一下。

    “怎么这么重？”

    “这里面放的就是赵大人斩获的鞑靼首级吗？”

    公堂上一阵轻声嗟叹，有人好奇，也有人比较忌讳看到首级，众官百态。

    “今日此案，勘验首级乃是必经之步。或许会给诸位大人造成不适，但俗话说的好，棺材棺材，升官发财。诸位大人，还请多多包涵。来人，启封开馆。”

    公堂上的主审官起身向堂下的诸位大人拱了拱手，然后令人揭下封条，打开黑漆木匣。

    “遵命。”

    两个刑部官吏奉令，来到黑漆木匣前，揭下封条。

    朱平安目光随着两个官吏的动作，一眨也不眨的注视着他们揭下封条，随着他们揭下封条后，朱平安不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封条不对！

    从他们揭下封条的动作来看，这封条不像是数月前粘上去的，而是像几个小时前刚粘上去的。封条揭的很完整，浆糊也并未干透，匣子上还有淡淡的潮痕。

    “回禀大人，封条已查验无误，正是兵部庚戌年九月封印，笔注为百户赵大膺献首五十九项。”刑部官吏揭下封条后，核对了封条上的信息后，向公堂回禀。

    “传阅与诸位大人核验。”主审官依次验证后，令人将封条传给众人核验。

    “嗯，没错。”

    “没错，正是赵千户当年所献首级，时间日期还有兵部印鉴确定无误。”

    众位官员审阅完封条后，点了点头。

    “下官有一处不解。”

    当封条传到朱平安这里后，朱平安用手摸了摸封条，看了下封条后的浆糊，然后先前一步，举起封条道。

    “嗯？”刑部侍郎王学益将目光看向朱平安。

    “封条日期为庚戌年九月，为何已过数月此封条浆糊尚未干透？”朱平安将封条拿在手中，举在高处晃了晃，目视主审席朗声问道。

    咦，浆糊真的还未干透？

    在朱平安的提醒下，旁听席上的官员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用手捻了下封条，手指上蹭下来一块软软的浆糊。

    一时间

    旁听席上开始议论了起来。

    封条浆糊未干透，岂不是说这封条是刚贴上去的，如果说封条是刚贴上去的那，那这木匣子内的首级，可就不能保证是去年赵大膺所献的那批首级了。

    完全可能会被动手脚......

    看着公堂下起了质疑的苗头，刑部左侍郎赵虬站了起来，向众人解释道：“这个问题，就由本官来解释一下吧。诸位大人，此黑漆木匣内存放的乃是鞑靼首级，大家也都知道，这首级放上几天可是会腐烂的。为了保存首级，我兵部工匠在木匣内盛满了石粉，此种规格木匣可放首级三十具，为了保存首级，要定时更换石粉，以防石粉受潮。按制，每次更换石粉时，必有兵部主事三名以上在场，书吏于当场记载更换情形，主事确认无误后签名用印，确保首级前后一致。”

    在赵虬说完后，堂下的张捕头也及时从身上取出一份册子，交由书吏由其上呈公堂。

    “回禀大人，如果不是赵大人提醒，卑职差点忘了此事。此册乃半年来兵部更换石粉记录。卑职奉令前去兵部验取首级，兵部库部主事王大人担心今日天气炎热，不利首级存放，为确保今日验取顺利，王大人令人临时更换了石粉，除卑职等人在场外，兵部主事王大人、刘大人、赵大人均在场，石粉更换后，三位大人依次签名用印。”

    张捕头将册子上呈公堂后，先是高了一声罪，然后半跪在地上大声回禀。

    “不知朱大人可还有其他不解之处，本官顺便一起给朱大人解惑。”赵虬侧首瞅了朱平安一眼，冷笑了一声，看似热情实则讽刺道。

    一唱一和

    有恃无恐

    理由充分，证据到位。公堂上方才响起的质疑声，此时已经销声匿迹了。

    看来赵虬早就想想到这一点，并且做好应对了，朱平安见状在心里面微微叹了一口气。

    是的，赵虬准备工作做的很好，解释的也很有说服力。为了保存首级，要定时更换石粉；按照规定，更换石粉时要有三名以上主事在场，并且记录在册，签名用印。

    刚刚自己也看了那份更换记录，记录详尽，最后还附有三名主事的签字用印，从形式上看完全找不到一点瑕疵。

    最怕披着制度的外衣耍流氓了。

    无解！拿他没办法！

    “多谢大人，下官没有其他不解。”朱平安目视赵虬，拱手淡淡说了一句。

    此时，赵大膺已经完全把心放到肚子里了，好整以暇的看着朱平安，不屑的撇了撇嘴。

    朱平安，你不是要人头吗，那就给你啊，反正兵部多的是，别说五十九个，就是再多一百也拿得出。呵呵，朱平安，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斗。弹劾我？呵呵，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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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四章 非我族类

    看着朱平安站出来碰了个灰头土脸、铩羽而归，赵虬、赵大膺以及众武官皆是大快人心。看到朱平安吃瘪，他们心里像是吃了龙肝凤髓一样，舒爽至极。

    “赵大人叔侄俩这一手釜底抽薪、偷梁换日用得好啊。”知道内情的严党一方的官员，幸灾乐祸的看着朱平安，低声笑着赞道。他叔叔跟赵虬是至交，他跟赵大膺走的很近，中午用膳的时候就已经从赵大膺哪里得到了暗示，知道内情。

    “嘘，王兄慎言。赵大人可是依照保存首级的规制行事，堂堂正正，何来偷梁换日之说。”另一位官员嘘了一声，提醒姓王的官员慎言，不过他脸上也是同样幸灾乐祸的表情。

    “哦，是极，是极。哈哈哈......”

    王姓官员憋着笑点了点头，才说了一半就憋不住笑了。当着他朱平安的面把首级给动了手脚，看他吃瘪，这种感觉很好。

    “他朱平安还想用首级翻盘，呵呵呵，真是痴人做梦，翻盘？翻车吧他！如果这他朱平安还能用这批首级翻盘，老子的名字倒着写......但是看他也没有这个本事，哈哈。”

    “快点开棺吧，早点弄完早点回去摆个庆功宴......”

    赵大膺等人此时已然是胜券在握了，心里面已经揣摩着去哪里整一桌酒菜，叫几个青楼头牌，好好庆祝一番。

    主审席上的刑部侍郎王学益，眯着眼睛扫了朱平安等人一眼，点了点头道，“好，既然诸位大人均已确认无误，那便开棺吧。”

    “开棺。”

    张捕头应声领命带人开棺。

    楔出石钉，刮开糯米胶，差役用力的将漆黑板盖抬了起来，放在了脚下。漆黑板盖做了防腐处理，上面的一层黑色油漆有隔绝空气的作用。

    板盖被抬起后，一股陈腐混合着石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虽然朱平安可以断定棺内首级已经被更换了，但朱平安还是照顾了刘大刀、刘大锤他们的情绪，在棺匣被打开后，朱平安向着棺匣揖手行礼以示敬意，毕竟刘大刀他们还以为匣子内的首级是他们的亲人呢。

    死者为大。

    如果里面的首级是无辜受害的大明子民，请你们安歇吧，我朱平安会竭尽全力为你们讨回公道，祭奠你们的在天之灵。

    如果里面的首级是鞑靼或者是罪有应得的人，奉劝你们洗心革面，投胎做个好人，多做善事，为你们今生的罪行赎罪……

    朱平安揖手后来到棺匣前，只见匣子内装满了石粉，一颗颗首级就被埋在了石粉内。

    石粉就是生石灰。

    这是古代保存首级的常见方法。

    古代自铁血大秦以来，就有用首级验功的做法，对于首级的保存也颇有经验，最常用的方法就是石灰保存和草木灰保存，当然还有盐腌、油炸、漆封等方法。

    朱平安在现代看到过相关记载，前些天在翰林院藏书楼也仔细查阅了相关资料，做好了功课。

    生石灰保存首级是古代比较成熟的一种防腐方法，方法比较简单，但保存效果很好。首先是要将首级擦干净血迹，然后将头颅中的脑浆掏出，放在烈日下晾晒一到两个时辰，待血迹干涸后，将首级完全没入生石灰内，封闭保存。

    其实是利用生石灰吸水的原理，使棺匣内保持干燥，保持碱性，避免细菌滋生，不易腐变；同时用糯米胶封闭棺匣、加上首级完全没入石粉又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空气，避免腐烂变质。

    还好，是这种方式。

    朱平安看到首级的保存方式，稍稍松了一口气。这种方式对首级的破坏性最低，验证辨识起来难度要小一些。

    “诸位大人，请看。”

    从刑部班房调来的两位仵作，将棺匣内的首级一一取出，用毛刷刷净首级上的石粉，摆放在木板上。五十九个首级，排成了三排。仵作常年跟这些物事儿打交道侍弄这些首级，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不过其他官员就没这种定力了。

    一下子面对如此多首级，不少官员都不敢往这边看。

    “朱大人，要是害怕你就别硬撑，吓尿裤子可就不好了。”赵大膺此时有恃无恐，抱着胳膊走到朱平安跟前，冷笑着调侃道。

    害怕？

    朱平安看白痴一眼扫了赵大膺一眼，不胜鄙视，就是你赵大膺吓尿裤子，我都不会，你看过《咒怨》吗，你看过《午夜凶铃》吗，你看过《鬼娃娃花子》，你看过《寂静岭》吗，你看过《电锯惊魂》吗？经历过这些现代的恐怖经典的洗礼，朱平安再看这些首级，心跳都不会有多大的波动。

    “你话好像很多，心虚了吗？”朱平安淡淡的回了一句。

    “是你心虚了吧。”赵大膺不屑的晃了晃肩膀，冷笑了一声。

    在朱平安跟赵大膺交锋的时候，仵作已经将首级分在三块木板上，供众人验看了。

    “桂兰，小狗子......”刘大刀泪流满面，一米八的汉子哭的跟孩子一样，踉踉跄跄的在首级中寻找他的妻儿。

    然而

    让他失望了。

    一块木板上的二十个首级找遍了也没有，接着另外两块木板上的三十九个首级也都一一的仔细看了，也没有。

    然后刘大刀一脸茫然的站在那里，呢喃着：不对啊，怎么都不是啊，桂兰，小狗子，你们在哪里啊。

    其他刘大锤他们也是一脸茫然的看着展示在木板上的五十九个首级。

    这些首级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没有一个是他们的亲人。

    相反

    这些首级似乎全都是鞑靼人的模样。很容易辨识，这些首级都是鞑靼人的发型，突出的特点就是髡发，异族人的发型，跟大明人完全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有的首级是鞑靼人“呼和勒”发型，头顶四周一弯头发剃掉了，额前蓄留一排短发，后脑上、垂鬟两边的头发编成了鞭子；有的是披散头发编着一条条小辫；有的是左右两肩披发......

    一看就是非我族类。

    “这些都是鞑子。”

    “赵大人所献首级均是鞑靼人。”

    在现场有不少熟悉鞑靼的官员，也有不少官员在去年鞑靼兵困京城的时候，远远的在城墙上见过鞑靼人，能认出这是鞑靼人的发型。所以在看到这些首级的时候，纷纷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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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五章 鉴定结论

    在众人指着模板上的首级，支持赵大膺的时候，朱平安也在仔细看着这些首级。

    显然，这五十九个首级都被替换掉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改变发型的话，是不可能瞒过刘牧、刘大刀他们的眼睛的。不可能因为至亲至爱换个发型，他们就认不出来了。都在一起生活了二三十年了，若是刘家村的亲人的话，发型换的再离谱，也能一眼认出来的。

    果然是朝廷有人好做官，存档的首级说换就能换，怪不得赵大膺这么有恃无恐。反正有人给擦屁股，怕个卵子。

    朱平安一边观察首级，一边无声的吐槽。

    “仵作，尔等速速勘验首级。”主审王学益催促仵作勘验首级。

    “遵命。”

    两个仵作应声领命，将双手放进醋水中浸泡片刻后，从工具箱里拿出了剪子、火烛、银针、镊子等一系列工具依次放入醋水中，然后用一系列方法勘验首级......

    总之，看上去很专业的样子。

    不过朱平安知道，这两个仵作完全是做做样子，刚刚朱平安已经看到张捕头与两个仵作低语交代事情了。

    张捕头他们已经很注意了，是在搬弄匣木的时候避开了众人，微弱不闻的耳语交流的。张捕头做的确实很隐秘了，估计两个仵作都得仔细听才能听清张捕头交代的事，除了他们三个当事人，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听到。

    但

    朱平安是个例外。

    朱平安不是听到的，他是看到的，朱平安现在越来越觉得当初自己当初在翰林院藏书阁自学唇语是件明智之举。张捕头交代两个仵作的事情，朱平安“听”的八九不离十。

    “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仔细勘验这些鞑靼首级，明白吗......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除了中间有一句张捕头在说话的时候，挡了下嘴外，朱平安没有“听”到外，其他的话朱平安基本上“听”的一清二楚。

    “仔细勘验这些鞑靼首级。”

    张捕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用手机点了两个仵作两下，加重了语气。

    注意，张捕头是用肯定的语气说的，这-些-鞑-靼-首-级。在未勘验前，已经将这些首级定性了，鞑靼首级。

    这句话大有深意，两个仵作领会到了。

    朱平安自然也领会到了，漆黑如墨的眸子蓦地闪过一丝亮光，一闪而逝。

    仵作在官吏中地位很低，宋朝的提刑官宋慈是个例外，宋慈是进士出身，这些仵作可没宋慈这样的出身。他们在官吏中被称为“贱役”，属于吏役的一种，地位低，工资少，张捕头是王侍郎跟前的红人，也是他们的上级，加上张捕头又许诺了不少好处，他们自然是积极主动沦陷了。

    两个仵作大约勘验了十余分钟，就得出了勘验结论，手书一份上呈公堂。

    “回禀大人，经过我等仔细勘验，确定此四十九具首级俱是鞑靼人无疑。首先，诸位大人也能看到，这些首级发式乃是鞑靼人典型的发式，唤作呼和勒；其次，诸位大人请看，这些首级双耳或单耳多为佩戴铜环，乃是蛮夷人惯例；另外这些首级虽然经过处理，但经过温醋擦拭面部，可以看出面部肤色黄褐偏黑，鞑靼人常日里逐草放牧，大都被晒黑了。这些都是典型的鞑靼人特征。”

    “故而，我等断定此四十九具首级乃鞑靼人无疑。”

    仵作将勘验结论递交公堂后，又简要的陈述了一下鉴定结论，从发型、耳饰、肤色方面入手，得出了这些首级均是鞑靼人的结论。

    “汝等负有刑侦之责，乃本案之要，万万不可儿戏。”主审席上王学益煞有介事的说道。

    “我等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仵作信誓旦旦的担保道。

    “汝等乃刑部经年长吏，本官自然信的过你们。不知诸位大人可还有什么意见？”王学益满意的点了点头。

    赵大膺等人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鉴定结论，他们欢呼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意见。

    仵作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们说的振振有词，鉴定结论也是依据真凭实据，说出来很具有信服力。

    公堂上的其他官员，对鉴定首级并不专业，所以他们判断大多都是参考仵作的鉴定结论，另外他们也有自己的眼睛，首级的发型、耳环等物一看就是鞑靼人的特征。

    所以，基本上众人对仵作的鉴定结论没有什么异议。

    “不对，他们把首级给换了。”

    刘大刀等人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怒不可遏的上前指着赵大膺等人，愤而揭穿官场的黑幕，他们情绪难以自控，眼睛里冒着怒火，恨不得上前生吞了赵大膺。

    “啪”

    “肃静。”

    公堂上王学益用力的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声的呵斥道。

    公堂下早就蓄势待发的刑部差役和锦衣卫，此刻也都一拥而上，将刘大刀等人反剪了胳膊，一脚踹在膝窝上，强令他们跪在地上，控制了起来。

    “是他们换了首级……”

    刘大刀等人剧烈的挣扎着，愤怒的喊道。

    “住口！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喧哗，首级乃兵部封存，兵部国乃之重地，封存首级之地更是重中之重，一丝一环俱是经过严密核验，签字用印，确保万无一失，焉是尔等村夫妄断菲薄的！”

    王学益再次拍了下惊堂木，看着堂下的刘大刀等人，板着脸训斥道。

    刑部差役等人闻言，便将刘大刀等人提了起来，准备将刘大刀他们押下去，按照扰乱公堂之罪先打一顿板子再说。

    妈蛋，姓王的是要借题发挥啊。

    朱平安赶紧上前，先拦住了刑部差役，然后准备据理力争。刘大刀他们是被自己拉来作证的，不能眼看着他们被打板子。

    “罢了，念在尔等尚有证人之责，且乃初犯，本官这次暂不予计较，若尔等无视法纪，胆敢再犯，就休怪本官无情了！”

    现在已经在成功边缘了，王学益也不想多生事端、徒生是非，挥了挥手，示意刑部差役放开刘大刀他们，继续陈情进程，尽早结案，把何尚书交代的事情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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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六章 恭喜赵大人

    “经仵作勘验，赵大膺所献首级均乃鞑靼首级，赵大膺所杀者乃蛮夷鞑靼，而非我大明子民。如此以来，本案也就清楚了。朱平安弹劾赵大膺杀良冒功一案，经本堂查证，朱平安弹劾并无真凭实据……”

    刘大刀他们的这一波插曲刚过，刑部侍郎王学益就清了清嗓子，给这次的刑部陈情来了一个定性。

    “大人真是明察秋毫，在世包青天……”

    赵大膺闻言喜不自胜，咧着嘴禁不住笑了，双手抱拳向公堂上的王学益连连恭维。

    “恭喜赵大人重获清白。”

    “自古以来邪不压正，赵大人又证明了这个真理。”

    “恭喜赵大人，刚才我跟李大人、张大人等同僚已经约好了，今晚摆宴南昌阁，为赵大人洗尘，去去晦气。”

    与此同时，旁听席上众多武官也都纷纷起身，恭喜赵大膺重获清白，众人谈笑间就约好了洗尘宴，甚至还约着叫上几个名角、花魁来助助兴。

    朱平安看着迫不及待庆祝的赵大膺等人，不由摇头笑了笑了。

    赵大膺等人的这种感觉很熟悉，历史上不乏其例。

    春秋时，余姑翦灭此而朝食的齐顷公；魏晋时，投鞭於江足断其流的苻坚；二战时，许诺士兵要在莫斯科过圣诞节的希特勒。

    结果呢。

    呵呵

    现实总是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一日，齐顷公大败，自己也差点被俘虏；那一日，苻坚兵败如山倒，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自己也落了个壮志未酬身先死；那一日，希特勒在莫斯科城下碰的头破血流，自绝于地下室。

    现在轮到你了，赵大膺......

    “大人，下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仵作。”

    朱平安从赵大膺等人身上收回视线，转身面向公堂主审席，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烁着精光，如燃烧的火焰一样醒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嗯？

    什么？你又有问题？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朱平安的话令赵大膺等人很是不爽，这都铁证如山了，你还提什么问题，你特么有病吧！！

    “朱平安，如今已是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不成？”赵大膺目光阴沉沉的看向朱平安，一脸的咄咄逼人，厉声质问道。

    “既已铁证如山，那我朱平安再多问几个问题又有何不可，况且王大人刚刚还征询我等意见，你急什么？怎么，公堂是你家开的不成？”朱平安淡淡的问道。

    “一派胡言！”赵大膺气恼。

    “朱平安，你有何问题，问来便是。公堂之上，不禁言辞。赵大膺你若有问题，也可向本堂道来。”大理寺卿万恭扫了朱平安及赵大膺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

    说完后，万恭余光瞥了徐阶的方向一眼，然后将视线落在了朱平安身上。

    万恭是嘉靖二十三年进士，那时徐阶还是翰林院的掌院，当时徐阶对有才学的后辈多有提携，对万恭颇为赏识，多有勉励与照顾，对万恭而言，算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在万恭为官第二年，寿王丧过南京，宦官欲令朝王妃，万恭斥责道：“礼不朝后，况妃乎！”，因此惹了宦官。此事也是幸赖徐阶周旋，万恭才化险为夷，声名鹊起。

    所以此次，朱平安算是沾了徐阶的光。

    万恭是主审官之一，况且允许朱平安发问，合情合理，在他点头之后，其他主审官也没有出声发对。王学益虽然面上有些不悦，但也没有说什么，默认了。

    “多谢大人。”

    朱平安拱手向万恭道谢。

    道谢过后，朱平安缓步来到两个仵作跟前，目光灼灼的直视两人。

    两个仵作看着朱平安的目光，感觉自己好像是被猛虎盯住了一样，浑身有些不安，目光有些闪烁着对朱平安施了一礼，不敢与朱平安对视。

    “不用紧张，本官的问题很简单。这些首级，可是去年所获？”朱平安淡淡的问道。

    两个仵作闻言，松了一口气，这个问题简单，只要据实回答就足够了，所以两人回答起来一点压力也没有，很是肯定的点头道“回禀大人，这些首级均乃去年所获。大人请看脖颈处刀痕，以及首级质地，已成蜡化，肌腱、经韧尚存，据宋慈公《洗冤录》可知，这些首级乃半年至一年间斩获。”

    “你们确定吗？”朱平安看着两人，追问了一句。

    “下官愿意项上人头担保。”两个仵作毫不迟疑的回道。

    嗯，没有撒谎。

    朱平安一直在观察着他们了，他们听到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他们的面部表情以及声调还有肢体语言，都没有一点表明撒谎的痕迹。

    凭这两个仵作刚才紧张的表现来看，如果他们撒谎的话，是不会逃过自己的眼睛的。

    “嗯。”

    朱平安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更有把握了，眉梢也舒展了几分。这些首级这一年内的斩获就好。

    这是什么问题？

    众人不解，不明白朱平安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在他们看来朱平安的问题跟本案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嘛。

    赵虬、赵大膺等知情人不由鄙夷的看了朱平安一眼，还以为你朱平安问什么问题呢，原来就是问这个啊。害我们白担心了一场，还以为你小子问什么刁钻的问题呢。

    你以为我们傻啊，首级的年份很容易分辨，必经生石灰也好，草木灰也好，保存首级效果也不是绝对的，在时间面前也是要大打折扣的，萎缩、腐烂变质等等不可避免，一年一个样，稍有经验的人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一年份、两年份、三年份的首级。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自然是用今年的首级替换的。

    反正今年的首级，刑部也是有足够替换的，何必要冒险呢。

    所以，听到朱平安的问题，赵大膺等人完全不担心。因为，这些首级本来就是去年所获的。

    “赵大人，烦请你来确认一下，这些首级可是你去年的斩获？”朱平安转身看向身边的赵大膺，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赵大膺闻言，将目光看向朱平安，跟看白痴一样。

    如果其他问题的话，赵大膺还会思考一下，至于朱平安问的这个问题，赵大膺根本想都不用想，就十分肯定的回道，“自然是本官斩获的。”

    “赵大人确定吗？”朱平安追问道。

    “自然确定，这些首级每一颗都是本官亲手斩获，又岂会认错。”赵大膺冷笑了一声，一脸倨傲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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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胡须的秘密

    朱平安在干什么？

    问仵作，首级是不是去年的？问赵大膺，首级是不是你去年斩获的？这问题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定然会肯定的回答。

    众人不明白朱平安问的这几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不仅于事无补，甚至这几个问题对赵大膺更有利，直接证明了这些首级是赵大膺去年斩获的。

    赵大膺等人不屑的笑了，在他们看来，朱平安就像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已经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不明白是吧？

    不急，很快你们就明白了。

    朱平安扫了赵大膺等人一眼，微微勾了勾唇角，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人说这是鞑靼的首级？”

    朱平安将目光转向一旁陈列的首级，声音轻缓而富有磁性，带着一股莫名的吸引力，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呵呵。”

    “错了，大错特错。”

    朱平安说到这顿住了，嘲讽的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什么？

    朱平安的意思是仵作弄错了？开什么玩笑，你朱平安能比仵作更专业吗？

    众人愕然，公堂上一片哗然，等众人冷静下来后不由摇了摇头，对朱平安说的话持严重怀疑态度。

    “朱平安，你胡说什么。”赵大膺等人纷纷攻讦。

    “这些首级，不错，发型、耳坠等后期做的很到位，看上去很像鞑靼人，差点都把我骗过了。”朱平安站在陈列首级前，伸出手拂过一个又一个首级。

    “但是，假的始终是假的，做的再到位，也免不了纰漏。”朱平安摇头，嘲讽的笑了笑。

    纰漏？

    赵大膺怔了一下，然后不屑的摇头冷笑，这些都是边镇各地献上来的鞑子首级，怎么可能会有纰漏。

    “朱平安，凡事口说则易，你无实证还是不要浪费我等的时间了。几十位大人放下公务，听你空口说白话，你觉的这样有意思吗？”旁听席上的赵虬起身阴沉沉的看着朱平安，冷笑道。

    赵大膺等人也跟着附和，嘲讽朱平安空口说白话，耽误大家的时间，将朱平安置于众人的对立面。

    “空口无凭的话，平安也不敢向诸位大人来说。”朱平安勾着唇角，向公堂诸位大人遥遥行了一礼。

    “你还有实证？”

    赵大膺等人一怔，这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不过继而又摇头笑了，朱平安不可能再有证据了。朱平安的人证已经无用了，当然，待会还会追究朱平安窝藏逃犯的罪名；朱平安的物证，呵呵，首级都被更换了，他还能有什么物证。

    “对，就是这些首级。”朱平安指了指陈列的首级，淡淡的说道。

    噗嗤......

    赵大膺等人忍不住笑了，朱平安脑子被驴踢了吧，竟然说这些首级是证据。开什么玩笑，如果说首级还是刘家村的那些首级的话，朱平安这么说还能说的过去，可是首级已经被更换了，朱平安还这么说，就很好笑了。

    众位官员也是不由摇了摇头，这一场陈情会审，他们都是见证者。从刘大刀等人的反应来看，也证实了这些首级并不是刘家村的村民。所以，朱平安再说这些首级是证据的话，就有些儿戏了。

    众人的反应在朱平安的意料之中。

    “我说这些首级并非鞑靼，当然是有证据的。诸位大人请看这几个首级。”

    朱平安随手点了几个首级淡淡说道，一阵轻风吹来，拂起朱平安鬓角汗水浸湿的发缕，贴着他的脸颊，拂过他漆黑如墨的眼眸，阳光下，他的眸子闪着自信的亮光。

    此时朱平安的声音，像是充满了磁性一样，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烦请展示与众人。”

    朱平安意味深长的扫了两个仵作一眼，淡淡吩咐道，声音不容置疑。

    朱平安是六品官，仵作不过是衙门最低等的小吏，对于朱平安的吩咐，又怎敢违背，见公堂上赵大膺等官员又不做声，两个仵作只好硬着头皮将朱平安随手指的那几个首级，放在一块木板上展示与众人。

    “诸位大人请看这几个首级，不难看出他们年龄大抵不过十八、九岁年纪。”

    朱平安指着首级向众人说道，然后又问两个仵作：

    “你们是仵作，对年岁更有见解，你们看这几个首级，大抵多少岁？”

    只是年岁的话，又没什么问题，两个仵作略一思索也给出了专业的判断，“这些首级确如大人所言，都在十八九岁年纪，嗯，这两个首级稍长两岁，应该弱冠年纪，二十一二左右。”

    判断年纪的话，众人也能看出来。

    展示出的这几个首级看上去比较青涩，也就是十八九岁左右，误差超不过三四岁。

    “朱平安说你你懂军伍，你还不服。这几个首级年纪十七八怎么了，鞑靼小狼崽子十四五岁就弓马娴熟，盘弓射马不弱于我汉家老兵。他们十六七就已经成年了，跟随他们父兄征战。十八九岁，他们就算是老兵了。别说鞑靼了，就是我大明，十八九岁的兵也多的是。”

    赵大膺不由出声嘲讽道，讽刺朱平安不懂军伍，你朱平安以为十八九不能上战场吗？真是可笑。

    “呵呵......”

    朱平安看白痴一样看了赵大膺一眼，呵呵了一声。

    “大人请看这几个首级，很明显，可以看到他们唇上的胡须，这是特意蓄留的。”朱平安不再理会赵大膺，指着这些首级提醒众人注意首级唇上的胡须。

    “啧啧，我们的状元郎，你还真是孤陋寡闻。胡须怎么了，这是鞑靼人典型的胡须，胡须两端略向上翘起，在鞑靼中称作‘老虎胡子’，寓指他们像老虎一样勇猛。”

    赵大膺被朱平安那一声呵呵的嘲讽弄的很不爽了，这一刻听到朱平安提到胡子，忍不住又出言嘲讽了起来。

    “呵呵，就是，要说到了解鞑靼人。我们的状元郎在赵将军面前就像是吃奶的孩子一样。”

    “就是，朱平安他见过活的鞑靼人吗？呵呵，我们赵将军可是跟鞑靼厮杀了十几年了，杀了没一千，也有几百了。你朱平安就像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这胡子就是鞑靼人留的胡子，一看就知道，我们见的多了。你朱平安还想从这上面做文章，真是可笑不自量。”

    公堂下众位武官以及严党的官员，也是不由笑出声来，纷纷出言声援赵大膺，对朱平安嘲讽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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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 关爱智障，人人有责

    听着赵大膺等人的嘲讽，朱平安勾着唇角用一种关爱智障人人有责的眼神，关爱了赵大膺三秒，这眼神看的赵大膺牙根发麻，手指骨都痒了，很想撸朱平安一巴掌。

    对视了三秒。

    这架势是要唇枪舌剑了。

    赵大膺也整整等了三秒朱平安慷慨激昂的回复，然而却等来朱平安淡淡的一句，“哦，是的。”

    靠

    赵大膺手指骨更痒了，感觉就跟自己全力一击打在了棉花上一样，落差极大。不过虽然如此，赵大膺脸上还是露出了胜利的喜悦。

    朱平安这是认输了。

    然而，赵大膺脸上喜悦的笑容才绽开，就听到了朱平安接着又说话了。

    “没错，这胡须就是典型的鞑靼人的胡须，但是问题来了。”朱平安勾着唇角，淡淡的笑了。

    “姓朱的你有病啊，你都说是鞑靼人的胡须了，那还有毛线问题啊！”

    “你就别拖延时间了，大家都有事呢，没工夫看你这拙劣的表现......”

    旁听席上一众武官纷纷起身出声嘘朱平安，将朱平安喷的一无是处。

    于是，他们也被朱平安用关爱智障人人有责的眼神扫了一遍。

    “伪装这个首级的人，也是用心了，只是......”朱平安勾着唇角笑了笑，用手指指了指脑子，特意扫了赵虬、赵大膺一眼，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这里不够用。”

    什么？

    讽刺我们脑子不够用？！

    玛德！

    姓朱的，你太过分了！

    赵虬、赵大膺等人被朱平安嘲讽的，几乎控制不住要打朱平安一顿的心了。

    “伪装首级的人肤浅，只看到了表面，流于形式，自以为做的很到位，结果却是弄巧成拙，画虎不成反类犬。单单这个胡子就是漏洞百出。胡子在鞑靼人中心中是神圣的，而且是非常讲究的，鞑靼人蓄留胡须时，按照青年、壮年和老年等不同时期，有不同蓄须的方法和讲究。”

    朱平安背着双手缓缓踱步，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透着睿智的光芒，面向众人朗声解释道。

    “在鞑靼人中有这么一首歌谣，大致意思是：老人无胡须，如同雄鹿无精角；嘴上没有胡子，如同草地上没有花。胡子是个好看的东西，是成熟男人的标记。”

    “鞑靼人只有过了25岁本命年才算完全成熟了，被认为是‘过了孩子年龄，力气也长足了，像老虎一样威猛有力，可以挎上弯刀、骑上骏马，为部落放牧征战了’，这时候才可以蓄留胡须。这个年纪的鞑靼人蓄留两撇小胡子，模仿老虎的胡须，所以被称做老虎胡子。这是鞑靼人约定俗成的规矩，世世代代遵守。”

    “鞑靼人父死娶母，兄死娶嫂，他们并不以为然。但如果有谁在二十五岁前蓄留胡子的话，这问题就大了。这在鞑靼人看来，就是***马上就会被人指着鼻子骂‘你跟爷爷是同辈？和父亲是弟兄？’之类的嘲讽言语。所以，鞑靼人不到二十五岁是绝对不会蓄留胡须的。”

    “那么，诸位大人再看看这些首级，不觉得有问题吗？十八九岁的鞑靼人，竟然敢蓄留二十五岁的胡须？这相当于把**刻在了脑袋上！会被所有鞑靼人唾弃的。”

    “所以，这几颗首级绝对不会是鞑靼人！”

    朱平安背负着双手，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条理清晰、逻辑性强，摆事实讲道理，证实了这几颗首级并非鞑靼人。

    刚刚大家也都说了，仵作也证实了，这几颗首级也就是十八九岁左右，不会超过二十。那么，如果朱平安说的是真的，鞑靼人二十五岁前不蓄留胡须的话，那这几颗首级还真就不是鞑靼人的。

    那问题就大了。

    额

    这个......

    赵大膺此时已经不复刚才的胸有成竹、有恃无恐了，额上浮现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赵虬面上的阴沉冷静，也破功了，将随行的一个官员叫到跟前，低声的询问着一些事情，然后就看到赵虬面上的表情变的有些严肃了。

    “朱平安，你是信口雌黄的吧，鞑靼人哪有这种讲究，你是胡说的吧。”

    “就是，大家别被朱平安给骗了......”

    “胡说八道！信口雌黄！一派胡言！”

    旁听席上的一众武官才不管朱平安说的有理没理呢，反正只要是对赵大膺不利的，他们就抓着朱平安一阵喷。

    他们已经习惯这样喷朱平安了。

    他们的官职比朱平安不低，而且关键是这场陈情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喷起朱平安来一点压力都没有。喷坏了没关系，喷好了，还能落赵大膺一个人情，还能在严党等人面前留个好印象。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朱平安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就是喷你朱平安了，你能怎么滴吧。

    他们今天已经喷了朱平安好几次了，这次也不例外，如前几次一样，不管朱平安说的对错与否，反正朱平安说完话，他们就一个字喷。

    然而

    这次事情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放肆！”

    这些刚喷完，就听到公堂上的朱平安蓦地转身，指着喷他的几个武官，上去就是一嗓子，跟训斥孩子一样。

    哎呦

    卧槽！

    这几个武官被朱平安给一嗓子吼傻了，愣了几秒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的人，等反应过来后，不由纷纷变色，朱平安竟然敢吼他们，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怕惹众怒啊！

    然而，还未等他们向朱平安施压，朱平安那边就又指着他们继续训斥了起来：“你们，说的就是你们，不用看别人。如此目无尊上，该当何罪！”

    目无尊上？

    你他么扯淡吧，你他么一个六品小翰林，还敢在老纸面前目无尊上！

    被朱平安点名了的武官群情激愤。

    “放肆！你们可知本官刚刚所说的鞑靼人蓄须习惯，是出自何处？《永乐大典》之《蛮夷卷三?鞑靼篇》中对此有详细记载，你们竟然敢说《永乐大典》一派胡言？！呵呵......诸位大人，尔等是何居心？”朱平安目光阴阴的看着几人，严声问罪道。

    呃？

    什么？鞑靼人的蓄须习惯是出自《永乐大典》？

    众人一下子震惊了。

    如果是别的书，或者是朱平安道听途说的，他们还会质疑，可是听说是《永乐大典》记载的，他们就没有一点怀疑的念头了，《永乐大典》呢，谁敢说《永乐大典》一个不字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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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你来我往

    这些武官为赵大膺摇旗呐喊也就罢了，从自己一进门就处处针对自己，抓着自己一阵侮辱性攻讦，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次都是如此，还真把我当面团啊，被你们随意揉捏！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毁我一粟，我夺人三斗！

    早就看你们不爽了，还急着往外蹦跶，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朱平安目光灼灼的盯着那几个武官，一直把他们看的跟一只只鸵鸟一样，将脑袋低下才算完。

    “无知者无罪。朱平安，你不要太咄咄逼人了。”

    旁听席上的严党中的一个官员，虽然看不起那些粗鄙的武官，但是更看不得朱平安如此嚣张，起身呵止了朱平安。

    “他们武官在我告知前，不知《永乐大典》情有可原，是无知者无罪，那大人您呢？他们目无尊上，我制止他们。大人您说我咄咄逼人，那就是说我不该制止他们了，也就是说我不该维护《永乐大典》的威严了？”

    “不知大人您是何居心？”

    朱平安毫不犹豫，反唇相讥，目光灼灼的盯着这位应声而起的严党一员。

    “你？”

    这人没想到朱平安竟然又把这大不敬的帽子扣在了自己头上，胸腔剧烈起伏，显然被朱平安这席话给噎的不行。

    武官不知道《永乐大典》情有可原，但是自己呢，自己可是鸿胪寺的五品官，负责经筵等职，如果不知道《永乐大典》的话，那就是尸位素餐了；可如果知道《永乐大典》，在朱平安制止武官亵渎《永乐大典》的时候，自己再站出来呵止朱平安的话，确实会被人解读出其他意思来。

    这一下处于两难境地了。

    当然，肯定没朱平安说的那么严重，算是无心之过，但是涉及到了皇家威严，这问题就有些大了。

    经此一事。

    其他人投鼠忌器，无人再敢随意喝止朱平安了。

    这个时候乃是盛世大明，不是副本残缺不全、正本不翼而飞的现代，在刑部也有《永乐大典》的手抄本，很快就有刑部胥吏将朱平安说的这一卷《永乐大典》取来，交由主审席核对。

    此时，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了主审席。

    怀疑的居多。

    他们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要知道《永乐大典》共有1万多册，乃万年不遇的煌煌巨制，三亿多字呢，怎么可能记得住。而且，《永乐大典》的象征意义更浓一些，除了当初负责编写的，以及近年来为典藏图书而抄录的人，根本就没有多少人会看《永乐大典》。

    赵大膺等人伸长了脖子，既紧张又期待的看着主审官们在主审席上核对大典，希望能证实是朱平安胡蒙的。

    很快主审席就核对完了。

    刑部侍郎王学益难以置信的看着桌上的这一册《永乐大典》，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跟朱平安说的如出一辙，由不得他不相信。

    “这……”

    王学益一脸便秘的看向了朱平安，没想到《永乐大典》中的记载跟朱平安说的一模一样，这让王学益一时间接受不了。

    “这六个首级确实存疑，不过相对于五十九个首级而言，这六个首级分量太低了，连尾数都算不上。这六个青涩的首级很可能是被鞑靼裹挟从军的边民，也可能是为了钱财投靠了鞑靼的媚胡之人。这种人死不足惜。”

    兵部右侍郎张固素有急智，这也是他在严党中崭露头角的原因所在，此刻见朱平安证实了这六个首级并非鞑靼，赵大膺等人一脸懵逼，连主持陈情的刑部侍郎王学益也有些措手不及，正是他表现立功的时候，于是在王学益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他站了出来。

    张固没有辜负他急智的名声，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应对之策。朱平安借用《永乐大典》的记载，证实了这六个首级并非鞑靼人。张固没有去否定朱平安的证实，而是在朱平安证实的基础上，进一步延伸。

    你朱平安证实了他们不是鞑靼，没关系，他们不是鞑靼，但他们很可能是被鞑靼裹挟了一起攻击我大明的边民，或者是主动投靠了鞑靼，出卖我大明利益的奸民。

    总之，他们虽非鞑靼，但死有余辜。

    这个解释，能解释得通，而且逻辑上来讲并没有什么问题。而且，由于这些首级的原主已经死了，查无对证，谁也不能否定张固说的正确与否。

    彩！

    高啊张大人！

    赵大膺等人本来被朱平安这一手给弄的焦头烂额，不知如何应对是好了。此刻，听了兵部右侍郎张固的说辞，雀跃不已，在心里不由的大声为张固的辩解喝彩。

    真不愧是急智张，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想出这么一套没有纰漏的说辞，真是绝了。

    等这次陈情后，得给张大人补一份厚礼才行，赵大膺感激的看着张固，想着回去后，把祖传的那幅苏东坡留下的真迹送到张府上，想来张大人定然会满意的。

    “对，张大人说的对，这些首级或许不是鞑靼，但定然是媚胡的败类。真是卖祖求荣的败类，连老祖宗都不认了，还去学鞑靼剃发留须，结果还学了个四不象，这种人死不足惜。”

    王学益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在张固说完后接着又总结了一遍。

    还不算太笨......

    旁听席上的严世蕃扫了主审席一眼，微微扯了扯嘴角。

    “五十九个首级中有六个媚胡的败类，太正常了。五十三个鞑靼裹挟六个边民，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对，还是张大人和王大人通晓边事，在边境这类卖祖求荣的败类还真不少，这些首级的原主肯定就是其中之一。”

    “当年我也遇到过，有些边民为了贪图鞑靼的封赏，竟然伙同鞑靼一起攻击卫所，比那些鞑靼狗还要积极！”

    本来已经焉了的武官们，此刻又开始活跃了，随声附和张固和王学益，再次声援赵大膺。

    “呵呵，张大人和王大人说的是，五十九个鞑靼人中出现六个媚胡的败类，也说得过去。”

    朱平安似笑非笑的扫了众人一眼，将目光落在主审席上，顿了顿勾起嘴角接着说道，“但若这五十九个人都不是鞑靼呢？”

    啊？

    什么？这五十九个首级都不是鞑靼？

    众人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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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 继续呀

    五十九个首级都不是鞑靼人？

    公堂之上一阵哗然，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太过震撼了。刚刚朱平安证实那六个首级不是鞑靼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够吃惊的了，可是现在朱平安竟然说五十九个首级都不是鞑靼人？！

    当然，最吃惊的还是赵大膺等人。

    本来被朱平安证实六个首级不是鞑靼人，赵大膺的心脏就受了一次惊吓了，好在兵部右侍郎力挽狂澜，想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圆了过去，才让赵大膺稍稍平复了心情。

    然而，此刻突然听到朱平安说五十九个首级都不是鞑靼人，宛如五雷轰顶，赵大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才平复了的内心，此刻好像被绑了一块大石头一样，一下子沉了下去。

    叔？

    赵大膺下意识的看向了赵虬。

    赵虬比赵大膺冷静多了，向着赵大膺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赵大膺稍安勿躁，没事。

    看到叔父如此镇定，赵大膺的也跟着慢慢镇定了下来，是了，没有比他们更了解内情的了。

    这些首级里面确实被他们混进去了几个非鞑靼人，被朱平安这小子眼尖给找了出来；但是，剩下的首级可就是货真价实的鞑靼了，这些首级都是从去年边军其他将领领兵跟鞑靼交战后进献来的首级，都是原封未动的。正因为边军去年进献的首级不足五十九具，他们才令人混进去几个非鞑靼首级凑数的。

    可是，朱平安竟然说这些首级都非鞑靼，真是天荒夜谈！

    冷静下来后，赵大膺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观朱平安，看朱平安放出如此一个狂言后如何收场，如眼镜蛇一样盯着朱平安。

    “朱平安，你说这五十九个首级都非鞑靼人，可有证据？”主审席上张固沉声问道。

    张固也是知情人，他是兵部右侍郎，调换首级这么大的事，自然不可能瞒得住他，当然赵虬也没有瞒他，而且能顺利调换首级也少不了张固的配合。

    所以，张固可不相信朱平安说的话。

    “自然。”

    朱平安肯定的点了点头。

    “愿闻其详。”张固嘴角簇起一抹笑意，接下来，你朱平安证实不了你的大话的话，那就要承担不利后果了。

    万众瞩目。

    朱平安从容不迫走到剩下的首级前，伸手又指了八个首级，令两个仵作如刚刚一样将这八个首级展示与众人。

    “诸位大人请看这八个首级，这八个首级年纪约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左右。当然，仵作你们也看一下，给诸位大人说说这八个首级的年纪约为几何？”朱平安在仵作展示首级的时候说道。

    “确如大人所言。”两个仵作看后，有气无力的回道。

    “正如之前所说，鞑靼人对蓄须非常讲究，他们在37岁本命年过后才会在下嘴唇下蓄留胡须。下嘴唇的胡须在鞑靼人中称作‘长辈须’，意思是说37岁的鞑靼人已经达到成年，力气完备，成就一番事业，步入长辈行列，子女可以娶亲出嫁了。下嘴唇的胡须，再加上之前留的两撇老虎须，在鞑靼人中叫做‘三绺须髯’。《永乐大典》之《蛮夷卷三?鞑靼篇》，对此同样有详细记载。”

    朱平安背负着双手，缓缓讲述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而富有磁性，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但是，大人请看这八个首级，他们年纪都是二十五到三十五左右，都尚未到留下嘴唇胡须的时候，但是下嘴唇上都蓄留了胡须。同上理以推之，这八个首级也并非鞑靼人。”

    朱平安扫了众人一眼，缓缓摇了摇头，扯着嘴角笑了笑。

    一众武官此刻眼珠崩都快瞪出来了，震惊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赵大膺更过之。

    他完全惊呆了，张着嘴好像失音了一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像是一根朽木一样，瞪着眼睛看着朱平安......

    “还有这五个首级，烦请一并展示与诸位大人。”说完后，朱平安又从首级中指了五个首级，令两位仵作再一次展示给众位官员。

    两位仵作此刻浑身冰冷。

    他们从来没有如此恐惧首级过。

    朱平安每证实一个首级非鞑靼人，他们的心都仿佛被死神攥紧了一寸一样。

    要知道，这些首级可都是他们勘验后，拍着胸脯说是鞑靼人的。现在朱平安一个个的证实，这些首级并非鞑靼人。这就是他们勘验失误了。

    一个两个还好。

    现在都已经证实了十四个首级并非鞑靼人了，哦，还要加上朱平安指出的这五个......即便只是这十九个首级，这也是非常严重的勘验失误事故了。

    他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仵作一职，肯定是丢定了。

    不仅如此，按照大明律法，他们可能还要面临牢狱之灾。仵作地位低下，律法对他们监管更是严苛。按照大明律法，如果他们勘验时有所遗漏重要伤损的话，会面临三十至一百杖刑的处罚；如果故意隐瞒、误导以谋财的话，则会按照刑律公人法加重一等处置，轻则徒流、牢狱之灾，重则人头不保。

    一来他们勘验错误，非常严重的错误；二来，他们的屁股底下也不干净。

    所以，此刻两个仵作才会如此战战兢兢。

    “诸位大人请看这五个首级，他们年岁约为四十余岁，但是却都留了络腮胡须，但按照鞑靼人蓄须习惯的话，鞑靼人只有到了四十九岁本命年，人过半百，历经磨难，了解世事了，才可以蓄留络腮胡。同样，在《永乐大典》中对此也有详细记载。”

    “所以，按照鞑靼人的蓄须规矩，可以断定这五个首级也并非是鞑靼人。”

    朱平安引经据典，将这五个首级也给排除了。

    这样一来，还剩下四十个首级。

    不过这四十个首级，根据胡须可就判断不出来了，因为这四十个首级中要么是没有留胡须，要么就是所蓄胡须完全符合鞑靼人的习惯。按照朱平安刚刚判断方法的话，是没有办法证实这四十个首级不是鞑靼人的。

    “朱大人，剩下的首级呢？”

    赵大膺这会倒又冷静下来了，阴狠的瞪着朱平安，眼珠子里泛着一股血红，继续呀，我看你怎么证实这四十个首级？！

    五十九个首级里面，出现十九个非鞑靼人，按照张固大人之前的说法，虽然勉强，但是也能解释的过去。

    四十个鞑靼人裹挟十九个边民，完全是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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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继续就继续

    继续就继续。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无所畏惧的与赵大膺对视，两人的目光宛如化作两支利箭，狭路相逢，在半空中碰撞出四射的火星，蓦然间一股杀气弥漫在公堂。

    “烦请公堂令人取水来，水量要能完全浸没首级，下官好为诸位大人验证剩余首级真伪。”朱平安向主审席遥遥拱手，朗声请求公堂配合。

    众目睽睽之下，王学益即便心中一百个拒绝，但还是令刑部差役去后院取水。

    很快，衙门防火的青铜水缸被差役抬了过来，两个个半人高的大缸一字摆在了公堂，里面盛满了水。

    用水来验证首级是不是鞑靼？

    这怎么验证？朱平安不是在开玩笑吧。难道说，鞑靼人的头颅会飘在水面上，还是说我大明子民的首级会飘在水面上？不然如何验证啊。

    靠谱吗？

    众人好奇，从旁听席上站起身子来，想要看看朱平安如何用水来验证首级。

    “得罪了。”

    朱平安向木板上的首级拱手说了声得罪，然后让仵作将剩余的首级扫掉生石粉后，全部放入水缸中。

    噗通

    噗通

    仵作和差役将剩余的四十颗首级用毛刷刷尽了生石粉后，按照朱平安的吩咐全都放入了水缸中。

    此时，胆大的官员好奇的围了过来，围着水缸往里看，看看人头是不是会想他们想的那样有区分的浮起来。

    然而，让他们失望了，首级全都沉入了水底，没有一个浮起来的。

    如果朱平安知道他们的想法的话，肯定会无语的，这是密度问题，如果是整个人的话，肺内会有空气，人体会比水略轻，会游泳的话调整呼吸加上手脚动作就能浮起来；但如果只是人的首级的话，肯定会下沉的。

    “朱大人，这首级可都沉下去了，这样如何辨别呢？”

    不少官员提出了疑问，在他们看来像朱平安这样把首级一股脑的放在水中，根本没有辨别首级是鞑靼的还是大明子民的。因为，这些首级放到水里都是一个样，全沉底了，没有区别。

    赵大膺等人也都冷眼旁观，他们压根不信朱平安把首级放入水中就能辨别首级是否为鞑靼。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首级来源他们非常清楚，就是边军报功进献的鞑靼首级。

    他们就是把边军进献的鞑靼首级，跟赵大膺当初献功的首级，对调换了一下。

    如假包换。

    真金不怕火炼，这是自古以来的天理，赵大膺他们就不信朱平安还能颠倒黑白不成。

    “诸位大人还请稍等片刻。”

    朱平安淡定的站在水缸前，看着水缸里的首级，半是解释半是叙述的说道。

    “怎么着，朱大人，再等一会，首级就能开口说话了吗？”赵大膺抱着胳膊，冷笑着奚落道。

    首级能开口说话？

    赵大膺的奚落引起众人一阵哄笑。

    然而

    出乎赵大膺意料的是，在他奚落完，就看到朱平安将目光转移了过来，灼灼的看着他，大约两秒后，朱平安认真的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是的”。

    卧槽

    惊讶的落了一地眼球。

    首级如何能开口说话，众人不免摇了摇头，一阵哄笑，尤其是赵大膺等人更是极尽嘲讽。

    此刻，你笑的如此欢畅，希望半小时后你还能笑的出来。

    朱平安扫了赵大膺一眼，微微勾了勾唇角，赵大膺的自信他能猜的出来，刚刚赵大膺与他叔父低语的时候，朱平安也从唇语读出了一些信息。

    真是自信啊。

    边军进献的鞑靼首级

    呵呵......

    朱平安勾着唇角微微笑了笑，然后将目光放在了水缸之中，首级已经在里面浸泡了十多分钟了，残余的石粉已经溶进了水中，面部看的也更清楚，头发也渐渐散开了，缓缓的如一丛丛黑色的水草晕开在水缸里一样。

    嗯

    照这个趋势，不需要半小时就可以了。

    在这半个小时的等待中，主审官王学益催促了朱平安两次了，赵大膺等人冷嘲热讽了三次，旁听席上的官员早已等的不耐烦了，不时有人抱怨几句。

    在众人的耐心将要被耗尽的时候，半个小时也就过去了。

    “朱平安，大家都陪着你玩了半个时辰了，你这场闹剧还是持续多久？”赵大膺又一次嘲讽道。

    “好了，他们已经开口了。”

    朱平安将目光从水缸中收回来，落在赵大膺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已经好了么？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复又好奇围了过来。他们不信首级能开口，但是好奇心谁都会有。

    “哈哈哈，朱平安，你莫不是寻我等开心吧。这首级哪里开口了？我怎么听不到......你与我等说说，这首级开口说了什么。”赵大膺笑了起来，一脸的嘲讽。

    首级开口？

    用屁股想，这都是都不可能！大家都不是小孩了，如何会信朱平安这种脑残的说法。赵大膺嘲讽起来，底气十足。

    “他们在说，我们不是鞑靼蛮夷，我们是大明子民，炎黄子孙。”朱平安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

    哈哈哈......

    赵大膺等人闻言，哄堂大笑。可笑，朱平安你还真把大家当小孩耍呢！

    众人闻言也是摇头苦笑不得。

    “朱大人，公堂之上可不得儿戏。”主审官王学益冷笑道。

    “平安不曾儿戏，诸位大人请看，这些首级的确已经开口了。”朱平安勾着唇角摇了摇头，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着水缸里的首级认真的说道，另一手扯着袖边，避免袖子落入水中。

    嗯？

    众人将目光放入水中，大都疑惑不解。

    不过也有人看出了端倪，徐阶点了点头，赞许的看了朱平安一眼，这场陈情也该结束了。

    严世蕃扫过首级之后，面容阴沉了起来，然后又看了朱平安一眼，独眼里精光一闪而逝。

    “诸位大人请看这些首级的头发，上面的痕迹已经很清晰了，是不是很熟悉，这就是我大明子民常年用网巾束发留下的痕迹。他们说的话都刻在这网巾痕迹上了。”

    “自洪武初年太祖颁下圣旨以来，我大明子民不分贵贱，上至贵官，下至生员吏隶，冠下皆着网巾。长年累月下来，这头发上就留下了网巾的痕迹。但是鞑靼人不然，鞑靼人化外蛮夷、不服教化，从小剃发编发，从不曾着网巾，他们头发上绝无可能会留下网巾的痕迹。”

    “所以，从这网巾的痕迹上看，这些首级定然是我大明子民，而非如赵大膺所言的鞑靼。”

    振聋发聩！

    朱平安的每一句话都拨动了众人的心弦，如惊雷一样，轰然在公堂炸响，把众人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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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二章 缘由

    怎么会这样？！

    赵大膺愣在了原地，眼睛直直的看着水缸里的首级，盯着首级头发上明显的网巾痕迹，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想不明白。

    明明是边军进献的鞑靼首级吗？

    怎么变成老百姓的首级了？

    赵大膺这一刻像是输光了的赌徒一样，眼珠子透着一股血红，不住的摇头，嘴里念念叨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朱平安看着赵大膺扯了扯嘴角，你赵大膺杀良冒功丧尽天良，某些边军将领也不是什么好鸟！

    如果是其他年份，朱平安可能不清楚，但去年太特殊了。

    庚戌之变！

    因为才过去不到一年，又是丑闻，现在的朝廷还在封锁各种信息，这个时候的大明人还不是很清楚内情。但是后来的历史可是对此记载的很清楚，许多史书典籍对此都有描述，朱平安在现代的时候看过很多资料，是不会弄错的。

    去年六月，蒙古土默特部首领，也就是鞑靼的俺答汗因为大明关闭了大明与鞑靼间的“贡市”，而发动了一场战争。

    所谓贡市，也就是鞑靼向大明称臣纳贡，然后派人带着牛羊马匹等物跟随贡使，在大明指定的地点，与大明进行贸易，换取大明盐铁茶叶粮食等物资。

    因为大明关闭了贡市，鞑靼也就不能从大明获得盐铁茶叶粮食等物资。

    但是此时俺答汗为了巩固对鞑靼的统治，同时为了击溃征服瓦剌部，又迫切需要上书物资。

    一开始俺答汗并没有发动战争，而是向大明派遣使臣，表示向大明称臣纳贡，希望大明开放贡市，并且希望扩大贡市的规模。

    鞑靼的使臣态度不是很好，要求贡市的规模也很大。

    大明本来就担心当年土木之变重演，又被这鞑靼使臣的态度刺激到了，你这哪有称臣纳贡的样子啊，说是称臣纳贡，还这么放肆。于是大明义正言辞拒绝了俺答汗，顺便将嚣张的鞑靼使臣给斩了。

    正规手段得不到，于是俺答汗就发动了战争，旨在通过战争迫使大明开放贡市。某些角度上看，有点类似于鸦片战争。

    “我虏地新生孩子都长成大汉，马驹长成大马，但是彼中国无理欺我部族，杀我使臣，断我商贸，令我的孩子吃肉没有茶叶盐巴，让我的姑娘出嫁没有胭脂。今我立誓血洗此辱，儿郎们喂饱你的战马，擦亮你的弯刀，磨尖你的箭镞，我将带你们马踏中原，用我们的战马、弯刀和箭镞恢复祖上的荣光。”

    六月，俺答汗立誓完毕，焚纸抛天，尽提鞑靼各部控弦之士十余万人，气势汹汹的杀向大同和宣府。

    当时镇守大同的是总兵仇鸾，这哥们一看俺答汗人多马壮、杀气腾腾的，想着自己反正打不过，于是就用了他最擅长大招，派人带着黄金、白银、珠宝等贵重厚礼贿赂了俺答汗，发扬死道友莫死贫道的精神，让俺答汗换个地进攻。

    俺答汗也是讲诚信的人，收了钱，还真就换了个地方，率领大军掉头往东去了。

    这下就把东边的边镇给害惨了。

    本来俺答汗是冲着大同、宣府来的，东边的古北口等边镇都没做好准备呢，结果俺答汗的大军就突然出现了。正是应了兵家的那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结果可想而知，古北口等边镇明军一触即溃，被俺答汗杀的丢盔弃甲，军民死伤无数。

    接着俺答汗从古北口长驱直入，杀气腾腾，一路往京师而来。

    实际上俺答汗要兵临京城，首先要经过怀柔、顺义、通州三个军事重镇才能达到京城。然而怀柔、顺义、通州这三个军事重镇的兵防也都烂到骨子里去了，军备松弛，比古北口还差。三个军事重镇，就跟豆腐一样，俺答汗不费吹灰之力就给凿穿了。

    俺答汗基本上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就兵临了京城。

    京师震动。

    当时京城守备部队说是三十五万，可实际上一统计，只有四五万的兵马。嘉靖帝急令各地镇兵驰援勤王，同时集结民兵以及各地在京城参加武举的武生守城。嗯，对了，未来大光彩的戚继光当时正在参加会试，上陈了守御方略，临时任总旗牌，督防京城九门，崭露头角。

    负责京城防守的是前兵部尚书丁汝夔。

    丁汝夔临危不乱，迅速调兵遣将，抵抗俺答汗大军。然而，丁汝夔与严党不和。严党的亲信将领自然不会配合丁汝夔，不是磨洋工就是给丁汝夔虚假情报，一说上前线就腿软。

    而严嵩也想趁这个机会除掉“眼中钉”丁汝夔。

    当丁汝夔前来请示严嵩如何战守的时候，严嵩分析了一下敌我兵力形势，然后很是动情的对丁汝夔说，“此战存亡之时，我定当全力支持丁大人。”

    这让丁汝夔有些感动。

    “不过战守利弊我得给丁大人讲清楚，如果在塞外打仗，败了的话可以掩饰，可是如果再京郊打仗，打败了可就捂不住了。我军强在守城，不在野战。所以，丁大人可要考虑清楚了。”严嵩设身处地的为丁汝夔分析道，暗示丁汝夔不要出战。

    “如今情况紧急，俺答汗在城外烧杀抢掠，我丁某世受皇恩，应当以身报国，不敢独善其身，所以请求出城抗敌。我丁某也不贪功，与勤王边军里应外合，前后夹击，当能退敌。”丁汝夔摇了摇头，请求出战。

    “丁大人，如今圣上在西苑休息，你坚持出兵，势必惊动圣上，这不是自取其罪嘛。况且，我等严阵以待，加上勤王虎视一旁，俺答汗必不敢轻率攻城。若是丁大人轻率出战，战胜了还好，若是战败了呢，京城可就无兵可守了，若京城城破怎么办？丁大人可有必胜的把握？京城重地，社稷命脉，丁大人可要慎重。俺答汗抢够了，自然就会退走，我会向圣上禀明详情，保丁大人无恙。”严嵩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住了丁汝夔。

    于是

    明军坐视俺答汗烧杀抢掠。

    皇家陵园，大臣在城外的庄园都被俺答汗焚烧抢掠了。

    这下篓子大了。

    于是畏惧不战、守备不严的丁汝夔成了替罪羊，被嘉靖帝下令咔嚓了。

    总之。

    去年俺答汗纵兵进犯大明以来，大同镇守仇鸾贿赂鞑靼，自然不会有鞑靼首级斩获；北古口、怀柔、顺义、通州等地边军一触即溃，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更不会有鞑靼首级斩获。

    京城更不用说了，没有出战，坐视俺答汗烧杀抢掠而回，肯定也不会有鞑靼首级斩获。

    也就是说去年整个大明都没有鞑靼首级斩获。

    所以，即便赵大膺叔侄掉包了首级，只要能确定首级为去年的，朱平安也不担心。无论赵大膺叔侄怎么折腾，都是无用功。假的终究是假的。

    杀良冒功，最厉害的是明末。

    鉴别杀良冒功的手段，也是明末最为丰富和标准。朱平安今日的几个方法就是借鉴的明末的鉴定方法。当然对于公堂上的人来说，这些方法就有些大开眼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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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 来呀，互相伤害呀

    “朱平安所言纯属牵强附会，下官冤枉。”

    即便是铁证如山，即便级被朱平安一个个证实并非鞑靼级，赵大膺也不甘束手认输，拒不承认朱平安的鉴别方法，对杀良冒功之事更是讳莫如深。

    “呵呵，借用赵大膺刚才对我说的话，如今已是铁证如山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朱平安瞥了赵大膺一眼，不屑的笑了笑，讽刺道。

    确实。

    案情至此，基本上已经真相大白了。在场的众人心里都有数了，事实证据都在面前，孰是孰非已经很清楚了，很多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初生牛犊不畏虎。

    初生牛犊的勇气固然可嘉，但是众人都知道结果，牛犊一定会成为老虎的一道牛排大餐。

    然而今日

    初生牛犊竟然干翻了猛虎。这个怎么可能事，但今日却实实在在的上演了。

    公堂下那个少年的身影并不高大，可此时却让人不由抬头错觉一样，憨厚平平的少年此刻竟如阳光一样耀眼......

    一手好棋，为何会下成如此死局，赵大膺他想不通，不能接受这结局。

    一开始后背的伤疤为赵大膺赢的了满堂赞誉。

    然而下一秒就被朱平安实力打脸，用鲜活的例子证实了后背的伤疤是将士的耻辱，导致赵大膺偷鸡不成蚀把米，成了满堂的笑柄。

    接着是证人。

    很容易就被赵大膺化解了，他们不在现场，未曾亲眼目睹耳闻也来作证，真是可笑。

    然而没想到朱平安的目的却是以此引出级。

    至于级

    赵大膺与堂叔合谋替换了级，本以为这下没事了，准备安笑话。

    然而

    这才是今日被打脸的热潮。

    一颗颗级接二连三，到最后都被朱平安这小贼证实了并非鞑靼。玛德，坑爹，万万没想到边军也太娘的这么不讲究，竟然也是弄杀良冒功的勾当。

    公堂上下，讥讽的目光，怜惜的目光，无能为力的目光爱莫能助的目光，喜闻乐见的目光......此刻都如芒刺在背，难以忍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朱平安！你不给老子活路！老纸也不让你好过！

    赵大膺如落入陷阱困兽犹斗的野狼一样，双眼充血显的猩红，面上却是惨白无血色，恨恨的平安，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叠文书，转身向公堂主审席举报揭朱平安窝藏诬陷罪。

    “启禀大人，朱平安串通证人污蔑下官。下官有证据呈上。此乃云蒙县当地的布告以及云梦知县亲笔亲笔所书公文及卷宗，证明朱平安所传证人刘牧刘大刀刘大刀等六人乃云梦县逃犯。朱平安收留窝藏包庇逃犯，又与逃犯传统诬陷下官，其罪不可恕，请公堂严惩朱平安，以儆效尤。”

    赵大膺将文书证据送呈公堂后，指着朱平安阴狠狠的说道。

    气势汹汹

    杀气腾腾

    互相伤害啊

    完全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势。

    “朱平安，你还有何话说？”主审官王学益大膺送呈的文书后，冷眼平安厉声问道。

    “哦，什么？原来刘牧他们是逃犯？”

    朱平安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然后又耸了耸肩，敷衍的拱了拱手，淡淡的回道，“此事下官方才知道，自古以来不知者不为罪，下官当初不知刘牧他们为逃犯，自然也就犯不上窝藏包庇的罪名。”

    “一派胡言，公文通缉布告早已出，你定然知情。”赵大膺恶狠狠的瞪着朱平安斥道。

    “不知这公文自何处，通缉布告张贴于何处？”朱平安镇定自若的大膺，淡淡的问道。

    “这......”赵大膺语结。

    “以我大明规制，公文理应出自云梦知县，于刑部；至于通缉布告，张贴于原籍，以及上呈有司后，可张贴逃犯可能出现之地，进行通缉搜捕。居下官查证，云梦知县未曾知会过顺天府，亦未曾于京城张贴过通缉布告。所以，下官实际上既不知情，理论上也无知情的可能。”朱平安一脸坦然。

    “此乃天子脚下，下官相信京城的治安严谨，不会容许有逃犯入京。况且，京城大明善之地，下官被人袭击抢劫，承蒙刘牧等壮士相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故容留刘牧等人以报恩情。”

    “《大明律?捕亡律》明文规定：知情藏匿罪人者，以窝藏罪论处。这个规定的前提是知情。明知他人犯罪，在官府追捕的情况下，故意窝藏罪犯或为其指引道路及提供衣食住行方便者，构成窝藏罪。下官并不知情，故，不为罪。”

    朱平安拱手向公堂陈述，陈述完毕后，用余光扫了赵大膺一眼，扯了扯唇角，弯起一抹弧度。

    n瞎话，他肯定早就知情，可是偏偏这小贼旁征博引摆事实讲道理，将他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

    明知他知情，却拿他没办法！这让赵大膺心中的火气几乎燃烧了他自己。

    “哦，对了，说到刘牧他们，下官倒还有一事要请教兵部诸位大人。”

    朱平安扫了赵大膺一眼，继续向公堂陈述道：“下官昨日被歹徒劫持，口称我多管闲事，扬言奉命要打断我的腿，幸遇刘牧他们出手相救才得以幸免于难。俘获歹徒后，下官现这群歹人脚上穿的是我大明制式军鞋……下官昨日已将歹人押送至顺天府衙门立案报官，但可惜今早这批歹人就被人灭口了。”

    “不过，人虽被灭口，但军鞋却早被我留存下来。我大明军备以严格把控质量闻名于世，均要求在相关地方注明制作者印记，以便追究责任。这些鞋子上也有印记，特请兵部诸位大人按图索骥，查询此批鞋子分给了那支军队。据此查明真凶，为下官做主。”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这是伟大领袖的教诲，朱平安自然不敢忘记。

    虽说死无对证。

    但肯定会影响公堂主审官的主观判断，未免不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堂下的刘大刀在朱平安陈述的时候，已将带着的一包鞋子通过刑部差役上交给了公堂。公告：笔趣阁APP上线了，支持安卓，苹果。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appxsyd (按住三秒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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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 陈情结束

    军鞋一事，由于时间关系，并未当堂查明，而是作为证据封存，由堂下审查。

    这也情有可原，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了，而且即便军鞋有工匠印记，往下查下去也要耗费不少时日。如果换着穿的话，鞋子可以穿三年左右，因此至少得查近期三年的军鞋记录。同一匠所制作、同一批次的军鞋，分发到部队更是繁杂，古代又不似现代这般电子信息化，查找起来势必费时费力。

    不过，在场的众人都不是瞎子，军鞋他们能认得出来。

    这就足够了。

    顺天府大牢的那桩灭口血案，他们一早也都听得信儿了。在大牢内的八名犯人被灭口，这种事情多少年大明都没发生过了，所以此消息一经传出就闹的沸沸扬扬。

    此刻联想一下这些军鞋，众人心里面也都有数了，耐人寻味的目光不时落在赵大膺身上。

    此刻。

    公堂外，已是残阳如血。

    “此案干系重大，还有待斟酌，今日本堂不做判决，待公堂合议后，上报有司再行定夺。朱平安、赵大膺你等二人这几日于家中待命，一律不得外出。”

    主审官王学益拍了惊堂木，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的刑部陈情终于告一段落了。

    唉

    没想到今日陈情竟会是如此结局，自己该如何向尚书大人交代，如何向严阁老交代，自己当初可是打了包票的......交不了差，那升迁什么的更是就别想了，多好的机会啊，唉......

    王学益心中不免叹息不已，将目光看向赵大膺时，不免又暗自摇了摇头，失望不已，隐隐还有迁怒之色，若非此子留下了那么多把柄与朱平安，今日之事何至于此，连累自己无法向尚书大人及严阁老交差。

    再看朱平安时，王学益心中更是不爽。

    罪魁祸首都是这个小子！

    你这小子真是不识抬举，别人上赶着巴结严阁老都来不及，这小子竟然敢捋严阁老的虎须。识时务者才为俊杰，这姓朱的为一时意气之争，而罔顾大局，看似一时得意，实则贻害无穷，学问再好，人再聪慧又有何用，不懂人情世故，看来也是个蠢的！

    你小子吃枣药丸！

    王学益看着朱平安，心中恨恨的想道。

    然而等王学益准备收回目光时，却忽然发现这小子竟然一脸不满，且面有不屑，而且一点也不避着自己，似乎下一秒就要站出来提出异议似的。

    “嗯？朱子厚，你对本堂安排还有异议不成？”王学益先发制人，冷冷注视着公堂下面有异色的朱平安，沉声质问道。

    “回禀大人，下官不敢。”朱平安直直的与王学益对视，口中淡淡的回道。

    “不敢？那就是有了？”王学益目光幽幽的看着朱平安，意有所指的说道。

    “大人慧眼，下官不敢有异议，只是有个不成熟的建议。”朱平安很是坦然的回道。

    “本官方才已经讲了，陈情一案，干系重大，不可不察，待我等合议后报有司定夺。汝有何建议？或是你不满本官令你待于家中？”王学益冷冷的问道。

    “下官举双手赞成大人此两决定。”朱平安摇头笑了笑。

    “那你......”王学益目光落在朱平安身上，如虎视一样，不怒而威。

    “下官说了，有一不成熟的建议，还望公堂明断。”

    面对王学益虎视眈眈的目光，朱平安就像一头初生牛犊一样，一点也没有害怕畏缩的意思，就这么直直的与王学益对视着，拱手回道。

    “你有何建议？”王学益幽幽的看着朱平安。

    “大人，判决择日公布自无不可，只是这首级却等不得了。这首级上附着生石粉，见水以后，具有腐蚀之力，与首级保存不利，且方今天气暑热，不过数日光景这首级就会腐质。今日公堂，下官与仵作以及众位大人，已经勘验、质证完毕，其究竟是鞑靼首级还是我大明子民首级，公堂理应得出结论。”

    朱平安不避王学益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次陈情不管何时公布结果，但是只要今日对这些首级有了定性，那就达成目的了。

    这批首级是此次陈情的关键。

    只要坐实了首级为大明子民，那本案也就相当于定了，赵大膺杀良冒功的罪名就摘不掉了，无非是时间以及惩罚轻重的问题。

    事情迟则生变。今日他赵大膺能与他叔父更换了首级，说不定日后还有什么见不着光的手段呢。

    若是今日不对首级定性，改日赵大膺申请对首级重新鉴定，也不无可能。

    到时候首级是否还为这批首级那就说不定了。

    而且，即便是这些首级，若是被人动了手脚，那鉴定结果也说不定了。凭赵大膺等人的所作所为，以及公堂上明显的偏袒来看，这种事情完全可能发生。

    所以，朱平安才会如此坚持要求公堂对首级定性。

    “首级一事，也待合议后再行定夺......”

    朱平安如此逼迫，让王学益面上很是无光，心中的不满达到了极点，压着怒火沉声道。

    果然如此......

    朱平安闻言心中腹诽不已，那此事更是等不得了，于是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看着王学益道，恭敬有加的拱了拱手，“请问大人，方才是否已对首级勘验、质证完毕？”

    贼子安敢！

    王学益心中怒意翻滚，冷冷的注视了朱平安数秒，方才不耐的点了点头。

    “第一批勘验的六项首级，以及第二批勘验的八项首级，其蓄须方式与《永乐大典》对蛮夷鞑靼之记载蓄须习惯截然不同，大人以为然否？”

    “第三批勘验首级，浸泡入水，发髻网巾痕迹明显，大人以为然否？”

    朱平安迎着王学益的目光，一字一句，步步紧逼的问道。

    ......

    王学益瞳孔抽搐了一下，良久才点了点头。

    ......

    铁证如山，众目睽睽，最终在朱平安的步步紧逼之下，首级的定性总算是落实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签字画押。

    签字画押的时候，朱平安认真核对了陈情笔录，对其中记录错误的、漏记的地方，第一时间提了出来，由书吏补充修缮后，朱平安在补充修缮的地方依次按了手印，并在每一张笔录上都签署了名字，防止笔录后期被篡改。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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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五章 王大人，请留步

    日薄西山，曲终人散。

    刑部陈情结束了，官员们三三两两的相携离去。通政司的王参议也跟着起身，婉拒了几个相熟大人共饮一杯的邀请，他心情不好，没有喝酒的兴致。

    今日的结果出乎了王参议的意料，当初朱平安的那封弹劾奏折，也有他和右参议疏忽大意、检查不力的锅，通政使赵文华为此已经多次点名批评他们了。

    如果这次陈情赵大膺有惊无险的话，他的过错也就弥补了，可是没想到赵大膺竟然这么不争气，这么多人帮他，都成不了事.......

    唉

    回去又要挨批评了。

    王参议叹了一口气，起身往门口走去。

    “王大人，请留步。”

    就在王参议才起身走了两步的时候，忽听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自己，王参议愕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然后就看到了朱平安正拱手冲自己一脸讨好的笑着。

    呃......

    王参议见状，一脸的懵逼，不明白朱平安为什么冲自己笑的如此灿烂，你这热情的有点过分了啊，我们不熟啊，立场还是对立的好吧。

    “呵呵，王大人，王大人呐，还请留步，麻烦稍等下官片刻。”朱平安小跑两步追上王参议，自来熟的上前拱手笑着说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朱平安跟王参议是亲戚呢。

    “朱大人，你有何事？”王参议往后退一步，跟朱平安保持距离，一脸疏远的问道。

    “麻烦王大人帮个小忙。”

    朱平安憨厚的脸上满是笑容，有些腼腆的搓了搓手，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着狡黠的亮光。

    朱平安跟王参议间的互动，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不少人停住了脚步，好奇的看了过来。

    帮个小忙？

    王参议怔了一下，我跟你又不熟。

    “王大人真是古道热肠，平安在此谢谢王大人了。”朱平安没等王参议开口，就呵呵笑着向王参议道谢，把王参议即将拒绝的话给堵了回去。

    简单粗暴。

    王参议还从来没有遇到像朱平安这样求人帮忙的，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呢，他这边就道谢了，古代读书人都是讲究面子的，而且这么多人看着，王参议也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朱平安这边道谢过后，就从书吏那借来笔墨纸砚，反正都是现成的，刑部书吏还没有收起来呢。朱平安借来笔墨纸砚后，站在那就开始写了起来。

    悬腕提笔，蘸墨临书。

    很快，没几分钟呢，朱平安就写好了，拿起写好的纸凑近嘴边吹了吹，将墨汁吹干后，然后把纸张叠成奏折的式样，拿着复又来到通政使司王参议这边。

    “下官有份奏折，本想明日交到通政使司的，但是刚刚公堂令我回府后不得外出，现在只好麻烦王参议帮我把这份奏折带到通政使司了。”

    朱平安将写好的奏折交到了王参议手中，拜托他带到通政使司。

    原来是奏折啊。

    等等

    奏折......

    王参议反应过来后手不由一抖，好像手里的奏折一下子变的滚烫了一样，手都捏不住了。

    朱平安！！！

    你嫌上次害我害的不够吗，怎么又特么的上了一封奏折啊，你得了不上奏就会屎的病了吗！怎么上奏个没完没了了！你要是上奏，能不能换个部门渠道啊，怎么就逮着我们通政使司不放啊。

    “又上奏了？”

    “快看看，他可是又弹劾谁了？”

    听到了朱平安又向通政使司递交了奏折，众位官员皆好奇不已，看着王参议手里的奏折，窃窃私语。

    烫手山芋啊！

    王参议真想把手里的奏折摔朱平安脸上，但是他却不能。因为接受奏折，本就是他们通政使司的分内之事。压下奏折啊、驳回奏折啊，这些都可以内部操作，但是像朱平安这样摆在了明面上的，反倒不好操作了。

    “多谢王大人了，下官就不打扰了，告辞。”

    朱平安将奏折交到王参议手中，道谢过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留下王参议被众人围观。

    王参议手里拿着奏折，看着朱平安的背影，一脸的*******刘牧刘大刀他们也紧随着朱平安离去，刚刚朱平安在公堂上证明那些首级并非鞑靼人，接着也为刘牧、刘大刀他们洗刷掉云梦县诬告赵大膺的罪名了。

    云梦县的那桩案子，随后就会被有关部门给撤掉，在牢里关着的几位乡民到时候也会被放出来。至于补偿什么的，是没有的，古代可没有国家赔偿这一说法。

    当然，刘牧刘大刀他们对于结果已经很满意了。在牢里的乡民即将或释，赵大膺也眼看着就要受到应有的惩罚了。而且刚刚朱公子也说了，再过几日就可以找到他们的亲人的首级，到时候就可以让乡亲们入土为安了......

    在朱平安离开后，王参议就被人围住了，大家都很好奇朱平安这封奏折是什么内容。

    众情难却。

    王参议也只好从善如流的将朱平安的奏折打开了，然后众人都将目光看了过来。

    字写的不错，但是内容吧......众人不由侧目，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赵虬等人。

    赵大膺、赵虬等人也在围观者之中，也第一时间看完了朱平安的奏折。

    奏折还没看完，赵虬的脸就黑了。

    因为朱平安的这封奏折针对的就是他，朱平安在奏折中引用了今日陈情之事，提到赵大膺当日所献的首级均非鞑靼，而是我大明子民，因此弹劾兵部在验功时勘验首级不力之过，请求对兵部库存首级重新勘验。

    刚刚陈情的时候，赵虬就已经说了，兵部的这部分差事归他负责。朱平安绝对是故意的，故意针对报复他。

    曹

    朱平安

    你特么过分了！

    赵虬脸色阴沉的可怕，脸几乎都扭曲了，呼吸声都带着一股怒不可遏的感觉，额角的青筋也随着呼吸一鼓一张，强压着内心的怒火才不至于当场失态。

    听着后面嘈杂的议论声。

    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摇了摇头，迈步走出了刑部大门。

    当别人打你左脸的时候，你把右脸也给他......扯淡，自己才不是这种圣母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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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 意外佳人来

    “子厚，恭喜恭喜。”

    “你在里面挥洒自如，害我跟文生在外面担心的够呛，多亏是有惊无险。”

    朱平安一出刑部衙门就看到了等在门外的王世贞和张四维，两人笑着走了过来，在朱平安肩上一人轻轻给了一下，然后三人相视一眼，在一起呵呵笑了起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世贞和张四维一直在外面等着了，中午的时候也只是让随从送了些便饭。说实话，两人在外面为朱平安担忧不已，尤其是在严世蕃走进刑部衙门后，两人担忧更是倍增。后面座师徐阶进了刑部衙门后，两人的担忧才稍稍减了些，想着公堂看着座师徐阶的面子，在惩处朱平安的时候，多少也会手下留情一点。

    至于今日的结果，他们两个是万万没想到的。陈情前，朱平安说他已经准备好了，让两人不用担心，他们两人都觉的朱平安是安慰他们。

    没想到，朱平安不仅是说说，而且真做到了，还做到两人想都不曾想到的地步。

    如此，当浮一大白。

    不过可惜有公堂的禁足令，而且再加上身后还有数个锦衣卫不近不远的跟随，所以聚餐什么的是不行了，只能等到陈情一案结果公布了之后了。来日方长，也不差这一时片刻。

    于是，朱平安一行人边走边聊，一路往临淮侯府而去。

    快走到公侯街时候，朱平安心跳莫名加速了几分，很奇怪的感觉。

    心血来潮似的。

    好像临淮侯府有什么在呼唤自己一样。

    “怎么了，子厚？”王世贞见状问道。

    “没什么。”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并不在意，或许是走的急了，心跳的有些快了。

    拐进了公侯街，临淮侯府也就近在咫尺了。

    忽地有些陌生的感觉。

    临淮侯府门前一溜的人，丫鬟老妈子，管家还有家丁，一二十人在大门口翘首以盼。

    “小姐，小姐，姑爷回来了......”

    远远的听到一声耳熟的声音，就看到门口有人迎了过来，侯府门口也热闹了起来。

    虽说侯府众人对自己态度不同往昔，可是也不曾如此热情过......朱平安狐疑的被迎到门口。

    然后

    就被人群中最为耀眼的那个俏人儿吸引住了目光，她盈盈立于门口，身着淡红色月华襦裙，素金色镶了宽边，衬出一股子贵气；衣上绣着红色的梅花，耳边挂着东珠吊坠，衬的脸蛋愈发光彩照人，漆黑如墨的眸子灵动有神，朱唇不点而赤，美的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站在那

    唇红齿白

    且妖且俏

    如此绝世佳人，就像是仙女下凡一样，说不出的娇美，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呃

    朱平安一时间，怔在了门口......

    “夫君回来了。”

    俏人儿轻轻一笑，盈盈一礼，领着几个丫头老妈子迎了过来，浑身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味儿。

    人美声甜，声音如百灵鸟般悦耳动听，令人如闻仙乐，说不出的舒适。这一声夫君，唤的人骨头都要酥了。

    夫君？

    朱平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总是反应不过来自己已经跟李姝结婚了，总是感觉像做梦一样。那年那个傲娇臭屁叫着自己穷酸癞蛤蟆的腹黑丫头，竟然成了自己的媳妇，想想总觉的不真实，如烟如梦......

    在王世贞和张四维两人看来，朱平安这就是欢喜的痴了。怪不得刚刚快进公侯街的时候朱平安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原来是知道今日娇妻从老家归来。

    小别胜新婚嘛，懂的，懂的......两人相视一笑。

    听了张四维和王世贞善意的笑声，朱平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脸不由红了，简单介绍了一下张四维和王世贞以及刘牧刘大刀等人。

    李姝低着臻首，纤纤玉手放至左腰侧，微微屈膝与几人见礼。

    张四维和王世贞两人拱手还礼。

    刘牧刘大刀等人口称见过主母，行礼问好后，被临淮侯府的管家领到了一旁。

    “子厚，如此良辰美景，我们就不打搅了。改日再补上你们的新婚贺礼。”

    张四维和王世贞笑着打趣了一句，就拱手告辞离去。

    他们在心里为朱平安感到高兴，在他们眼中，李姝这个临淮侯府的五小姐，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子贵气，而且对子厚很上心，门口的火盆还有柚子水等等都已经备下了，是个贤惠有心的。如此绝色佳人，夫复何求，朱平安是走了桃花运了。

    小两口新婚重逢，定然有说不完的甜言蜜语，所以张四维和王世贞很有眼色的告辞离开了。

    “咳咳......你回来了，怎么不在家多待几日。”

    众目睽睽之下，朱平安看着近在咫尺的佳人，心跳有些加速，上一世没谈过恋爱的他，经验值太低了，平日口齿伶俐的他，如今却不知如何开口。憋了半天好不容易说了句话，才出口就后悔了，好像说错话了，这话说的好像不待见人家似的。

    “怎么，不欢迎啊？”

    李姝撅起了红红的小嘴娇嗔道，气若幽兰，眼珠灵动，顾盼之际，自有一股精灵俏皮的神气。

    “咳咳......没有，没有。”朱平安急忙解释。

    “你道我想来啊......爹爹生意繁忙，在家不过几日就去南方主持生意去了。婆婆担心你一人在京城没有照应，担心你吃不好，担心你穿不好，就催我来了，我执拗不过只好来了。”李姝瞥了眼面红耳赤的朱平安，傲娇的翻了一个白眼，娇声嗔道。

    一旁包子小丫鬟闻言，低头看着脚尖。

    好像老爷的生意也没有多繁忙，是小姐说要南海的珍珠粉美容，催促老爷去南方采办珍珠的。

    不过，小姐说的，肯定是有道理的，包子小丫鬟低着的小脑袋，用力的点了点头。

    朱平安看着李姝微微笑了笑，从包子小丫鬟神色中，多少能猜出一些来，不过没有点破李姝的话。

    “喂，你笑什么？”李姝冲朱平安撅起了樱唇。

    “咯咯咯......姑爷肯定是看到小姐，高兴的合不上嘴了，是吧姑爷。”包子小丫鬟在一旁咯咯笑了起来。

    “再混说，仔细你的皮。”李姝娇嗔一声，伸出纤纤玉手捏了捏包子小丫鬟婴儿肥的脸蛋。

    “嘻嘻，奴婢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包子小丫鬟狗腿子的求饶道。

    嬉笑过后，老妈子过来请示李姝，姑爷是否跨火盆了，李姝点了点头。然后便有一个管事，持着数根燃着的木柴走了过来，将其放入古铜色的火盆中，很快火盆里放着的片好的干燥檀木就燃了起来，白烟袅袅腾腾的升起。

    “姑爷，该跨火盆了，去去晦气。”包子小丫鬟扯着朱平安的袖子催促道。

    “怎么这么多讲究......”朱平安摇头笑了笑。

    “快跳！”李姝撅起小嘴，露出了小虎牙。

    朱平安只好微微笑了笑，用手撩起衣摆，一大步从火盆上跨了过去。

    “跨火盆，霉烧尽，红红火火，顺顺利利。”老妈子在朱平安跨火盆的时候，嘴里念叨着。

    接着

    门口的管事便将挂着的两盘红鞭炮，点燃放了起来。

    噼里啪啦

    一阵作响。

    或许女生都有些害怕鞭炮吧，李姝也不例外，跟包子小丫鬟等人低着头，捂着耳朵躲着。

    就在这时

    一双温暖的手覆在了李姝手上，帮李姝捂住了耳朵，将她的脑袋按在怀里，将鞭炮声音挡在了身后。

    李姝看着熟悉的衣服料子，并没有躲闪，只是轻轻哼哼了一声，好像表示不乐意似的，嘴角却是绽开了一抹笑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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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七章 贤惠李姝

    跨了火盆，燃了鞭炮，又被丫鬟伺候着用柚子水洗了手，然后是更衣，朱平安在门口由着李姝她们折腾了好久才算结束。

    当然也不能算是结束，还差沐浴，李姝已经着人备好了浴室，等回了听雨轩再沐浴。

    回到听雨轩，朱平安几乎都怀疑走错了院子。不过多半天而已，这院子就大变了模样。

    院里各色花开，屋里张灯结彩。

    原本单调的竹子，一下子多了很多伙伴，多了湖石假山还有綠芭蕉，红色的牡丹和月季也开的正艳；假山后多了一个亭子，亭子内设有软榻和几案，几案上摆着插花瓷瓶和果盘，果盘里盛着冰块和各种瓜果。

    屋里也重新做了布局，摆设家具也都更换了，比之前更显精致名贵。

    当然，院里的丫头也更多了，一溜莺莺燕燕的丫头，行礼问安都晃眼睛。

    “怎么，喜欢呀？夫君喜欢那个，与我说呀，我与你挑来做贴身丫头。”李姝的声音在朱平安身后响起，娇滴滴的如银铃一样，亦如往昔一样美妙动听。

    当然，细细品味的话，能听出其中淡淡的酸味来，就像是吃了熟透了的杨梅一样，入口极甜，但是回味微酸，吃多了的话，会酸的牙疼。

    朱平安闻言，勾着唇角回头。

    入目

    李姝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肤白胜雪，水汪汪的眸子宛如一泓秋水，在朱平安脸上转了圈，末了，还眨了一下眼睛，樱唇勾着一抹性感的弧度，俏脸蛋上两个酒窝也在笑，完全一副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小娇妻模样。

    很贤惠，好像是夫君是天，夫君是爷，夫君喜欢，我就高兴呀，主动替夫君收入房里啊。

    在古代这种贤惠的女人很多，不能以现代人的婚姻观念去衡量古人，在古代妻子主动给丈夫纳妾是贤惠的表现，历史上很多主动给丈夫纳妾的贤惠例子，比如司马光的妻子张儒秀，王安石的妻子吴氏，还有大着肚子给老公张罗后宫佳丽的一代贤后长孙皇后。

    那个时候的场景大约如此：妻子给书房温书的老公倒了一杯茶，趁机道：夫君啊，你我两人同床共枕多年了，你也该填个房里人了，不然左邻右舍又该说我不懂事了。温书的老公头也不抬，淡淡的说了句：没看我看书的嘛，那有这闲工夫。妻子又说：要不我给夫君挑选几个，夫君看中哪个就点点头，剩下的就交给妾身来办，可好？温书的老公点了点头：男主外女主内，你看着办吧......

    只看表面的话，李姝表现比这个年代最贤惠的小妻子还要贤惠。

    当然，也只是表面。

    就像是熟透的杨梅一样，入口再甜，也会酸牙。

    朱平安与李姝也算是青梅竹马，李姝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也不过了，自然不会被李姝表面的贤惠迷住眼。

    “怎么这么大一股酸味......”朱平安瞅着李姝，微微笑了笑。

    “哪个酸了，真的，你喜欢哪个与我说呀，都是调教好的家生子，夫君喜欢她们，是她们的福气。”李姝娇嗔了一声，娇媚一笑，很是温柔动人。

    “哪个都不喜欢。”朱平安认真的摇了摇头，不以为然。

    “哦，既然夫君看不上她们，那还留着她们做什么，不如早早的发卖了出去，换批夫君喜欢的来。”李姝点了点臻首，扫了眼低着脑袋的众侍女一眼，然后抬起下巴看着朱平安微微一笑，这笑容里带着一分认真，三分玩笑，三分俏皮，还有三分娇媚。

    朱平安无语的摇了摇头，知道李姝是在开玩笑。

    “咯咯，那就是夫君有喜欢的了？”李姝浅浅一笑，“夫君与我指指看。”

    无聊啊你。

    朱平安无语。

    但是李姝这丫头好像乐此不彼一样，缠着朱平安，要朱平安说喜欢那个。

    这种试探也太幼稚了吧！

    朱平安即便没有谈过恋爱，也知道李姝在试探，自然不会上这种难度为零的陷阱。

    “朱平安，你可真无趣，与你玩笑呢。”李姝翻了个白眼，粉嫩的红唇微微撅起。

    呃

    怎么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了，朱平安看着李姝无语的笑了笑。

    “夫君，你看她们，哪一个最好看？”李姝又问。

    这是换个姿势再来一次？

    这丫头怎么还没完没了了，看样子，如果自己不给李姝一个满意的答案，是别想清净了。

    “在你面前，她们怎么能称得上好看。”

    朱平安想了想，看了看李姝，又扫了一眼面前的侍女们，一本正经的说道。

    虽然是哄李姝的话，但确实是事实，这话说的一点也不违心。李姝这丫头性格、脾气什么的另说，但是单论相貌和气质绝对是自己见过的女生中最为娇美的。以前，朱平安觉的现代的那些电影电视明星小花旦什么的，堪称绝色了。不过，见了李姝后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色。

    面前的这些丫鬟侍女也算是清秀水灵了，但是跟李姝相比，还是差远了。

    “还以为你是书呆子，原倒也是个油嘴滑舌的。”

    李姝闻言娇嗔一声，俏颜却是晕开一抹笑靥，两片红润的樱唇在笑，水汪汪的眸子也在笑，脸上上的小酒窝也是盛满了笑，一滴就能醉人心脾。

    “咯咯咯，姑爷本就是油嘴滑舌的，不过姑爷这句话定然是真心的。奴婢也觉的小姐最美了，就是什么娘娘公主在小姐面前也不够看。”包子小丫鬟在打趣朱平安的时候，不忘拍下自家小姐的马屁。

    “浑说，不怕掉脑袋啊......”李姝娇嗔一声。

    包子小丫鬟吐了吐舌头，后知后觉的缩了缩脖子，幸好这里没有外人。

    这一出应该完了吧。

    看着笑靥如花的李姝，朱平安默默的耸了耸肩。

    却没想到，还没有结束。

    “都不好看啊。”

    “瘸子里面也能拔将军嘛，看看那个最不丑？”李姝挽着朱平安的胳膊，不依不饶。

    “都很普通。”朱平安摇了摇头。

    “所以才瘸子里面拔将军嘛，你不会是心里有鬼，才不敢说吧朱平安？”李姝撅起了小嘴。

    无奈。

    朱平安被李姝缠的没办法，而且不说的话好像自己真有鬼似的，于是便随手指了其中一个，胡乱应付道，“长相什么的分不出，这个丫头小手胖乎乎的，像是猪蹄一样。”

    李姝闻言，翻了一个白眼。

    “猪蹄，哪有这样比较的.......我看姑爷是饿了吧。”包子小丫鬟闻言，咯咯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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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八章 神秘李姝

    经过包子小丫鬟这么一打岔，这一出算是过去了。

    走到屋门前，丫头打开湘妃竹帘，恭请朱平安跟李姝进屋。朱平安刚迈了一只脚，就嗅到一股淡淡细细的香味，沁人心脾，闻着很舒服，朱平安知道这是李姝惯常喜欢的熏香，之前在下河村新宅就嗅到过。

    室内素雅奢华，舒适绚丽，尽显钟鸣鼎食之家。

    “小姐，兰汤已经兑好了。”

    数个正值芳龄的丫头从内室走来施礼回禀，手里各提着一个红色的木桶。

    李姝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朱平安，娇声说道：“今日陈情一天，日头又高，夫君定然乏累了，泡个热水澡解解乏、去去晦气吧。等夫君沐浴后，再用晚膳可好？”

    “善。”

    朱平安听了晚膳二字，口中生津，二话不说就点头。

    “咯咯，让她们两个服侍夫君沐浴吧，添添热水搓搓背什么的。”李姝抿着小嘴，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随手指了两个身材窈窕的丫头道。

    朱平安一脸黑线。

    “夫君不满意？那她们两个如何？”李姝小嘴边带着俏皮的微笑，又指了两个丫头。

    “她们就算了，如果是你的话，还可以考虑。”

    朱平安知道李姝这丫头是故意的，于是故意做出色令智昏的模样，勾着唇角瞅着李姝，调戏的口吻道。

    “想得美......”李姝翻了一个白眼，嗔道。

    接着

    朱平安被李姝羞恼的推进了浴室。

    朱平安进了浴室，被浴室里木制月牙形浴池给镇了一下。锦鲤吐水口，莲花喷水头，这么大的浴池，快成小型泳池了，李姝这丫头真是大手笔。

    朱平安前脚进了浴室，后脚就进来了两个丫头。

    两个丫头将浴巾、胰子、艾草、柚子叶等沐浴用品放好，然后低着脑袋来到朱平安跟前，小脸红扑扑的，伸出小手就要帮朱平安宽衣解带，一副要服侍朱平安沐浴的架势。

    “等等，干嘛？”朱平安往后退了一步。

    “姑爷，小姐让我们来服侍沐浴。”两个小丫头红着小脸。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又来，朱平安无语的摇了摇头，不容置疑的将两个小丫头打发了出去。

    打发两个小丫头出去后，朱平安脱了衣服，拾级而上浴池，将自己泡在了浴池内。

    呼。

    疲累了一天泡个热水澡，还真是舒服啊，朱平安靠在浴池边上满意的呼了一口气。

    舒服的泡了几分钟，朱平安才开始正式洗澡。

    用惯了现代的洗发水沐浴露，再用古代的皂角、胰子总是不太习惯。

    尤其是洗头发。

    在古代头发留的又长，洗起来费时费力，真怀念短发洗发水的现代啊，洗头什么的不要太简单。

    可惜自己在现代学的古汉语文学，化学物理什么的早就还给老师了，对造香皂、洗发水、洗面奶、化妆品什么的也是一窍不通，不然在大明一准商机无限。

    在朱平安洗澡的时候，客厅里的丫鬟往来穿梭，在包子小丫鬟指挥下布置客厅。

    盆栽，插花，还有红烛......

    接着丫头穿梭往来，端来了一盘盘美味佳肴，一一的摆在了餐桌上，色香味俱全。

    “小姐，姑爷说不让我们服侍。”

    两个小丫头从浴室出来后，忐忑不安的来到李姝跟前请罪。

    “他不用就算了。”

    一个小丫头手持一面铜镜站在李姝跟前，李姝坐在贵妃榻上对着镜子掠了掠耳边鬓发，看也没有看她们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嘴角簇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两个小丫头松了一口气，正要躬身离开，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小姐的吩咐：“对了，去把墨香叫来。”

    “是，小姐。”

    两个丫头应声领命而去。

    “小姐，您叫我。”

    很快一个小丫头怯怯的来到李姝跟前，低头问好。

    如果朱平安在外面的话，估计对这个小丫头有印象，因为这个小丫头正是进门前李姝让朱平安选一个丫头，朱平安应付李姝时随意伸手选的那个丫头，玩笑说她的小手胖乎乎的，像猪蹄一样，是个有福气的。

    墨香小丫头被凉了大约一分钟。

    “坐。”

    李姝对着镜子佩戴上一枚晶莹剔透的东珠仙子耳环后，好像才看到小丫头一样，微微笑着的说了一个字。

    “奴婢不敢。”墨香小丫头怯怯的摇了摇头。

    “青衣看座。”李姝吩咐一旁打着镜子的丫头，让她搬来一个绣凳。

    青衣搬来绣凳后，墨香小丫头依然不敢坐，在小姐面前，哪有她们做奴婢的坐的道理。

    “小姐让你坐，你就坐。”包子小丫鬟走过来，挖了小丫头一眼。

    墨香小丫头这才战战兢兢的坐了下来。

    “近前来，让我好好看看。”李姝好像对墨香小丫头很感兴趣一样，笑吟吟的勾了勾小手，让小丫头近前来。

    待小丫头靠近后，李姝伸出纤纤玉手托起小丫头的下巴，美目流盼，饶有兴致的看着小丫头的脸蛋，好像小丫头脸上有花儿一样。

    小丫头的脸蛋确实很普通，最多算是清秀，跟李姝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姝笑盈盈的，小丫头却是胆战心惊。

    小丫头怯怯的看着自家小姐，小姐的目光太亮了，总感觉小姐的目光落实了，就能把自己的脸刺出几个洞来。

    “伸出手来，让我看看。”

    片刻后，小丫头又听到了李姝的吩咐。

    于是按照小姐的吩咐，把小手伸了出来，白白嫩嫩的，胖乎乎的，像是更出锅的小馒头似的。

    李姝取了一块帕子，隔着帕子轻轻捏住了小丫头的小手。

    确实

    小胖手看上去很有福气，手背上还有婴儿小手似的小坑。

    翻来覆去。

    李姝饶有兴致的看了许久。

    “手背积谷，金银满盆......是个有福气的。”李姝捏着小丫头的小手，樱唇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笑魇如花，明艳不可方物。

    ......

    朱平安在浴室了洗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才出了浴池，用毛巾擦干身体，穿上衣服，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了浴室，还未走进客厅，就嗅到了一股饭菜香味。

    这种香味，真是久违了。

    步入客厅，朱平安便被餐桌上丰盛的美味佳肴吸引了目光，芙蓉大虾、桂花鱼翅、麒麟菜、桃仁鸡丁、金钱吐丝、宫保兔肉、百岁羹、御扇豆黄......林林总总足足有二十余道菜，皆是色香味俱全。最为惹眼的是，桌子正中的一份寿桃、一碗长寿面。

    寿桃，长寿面？

    朱平安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今天是什么日子？

    “咯咯，小姐，寿星老爷出来了。”包子小丫鬟咯咯笑迎，解开了答案。

    寿星老爷？

    朱平安怔了一下，然后才反应了过来，是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在大明的生日。小时候在下河村，没那么多讲究，爹娘也没给自己过过，以至于自己都忘了。

    难为李姝还想着，还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惊喜。

    朱平安看向李姝的目光，多了几分感动。

    “夫君生辰快乐，还有一道菜，待会上了，夫君定然会喜欢。”李姝笑吟吟施了一礼，祝朱平安生辰快乐，巧笑倩兮，美目眇兮，一颦一笑间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还有一道菜？

    我定然会喜欢？

    这么神秘......

    朱平安笑了笑，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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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九章 最后一道菜

    世间唯美食与爱不可辜负。

    这一桌的美味佳肴，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出自李姝之手，凑近轻轻修了一口，浑身的细胞都像磕了药似的躁动起来了，轻易的就勾住了朱平安的胃口，让朱平安忍不住流口水。

    李姝的美貌，朱平安最多心猿意马，但还能抵抗，可李姝做的美食，朱平安却是完全没有抵抗力。

    “谢谢你。”

    朱平安来到李姝跟前，发自肺腑的向李姝道谢，这是第一次有人给自己过生日，第一次有人陪自己过生日，第一次有这么漂亮的女生给自己过生日，还亲手做了这么多菜......不止是大明，即便算上现代，两世为人，今日所有的这些也都是第一次。

    所以，李姝做的这些，让朱平安感动不已。

    “小时候吃了我那么多，也没见你谢过......”李姝仰起清丽白腻的俏脸蛋翻了一个白眼，一双小手背在身后，傲娇的晃了晃娇躯，撅着小嘴小声道。

    呃......

    朱平安有些脸红，貌似自己以前确实吃了李姝很多东西，小时候自己能吃成小胖子，李姝功不可没......

    “好了，逗你呢。你要谢就谢婆婆吧，是婆婆告诉我你的生辰，叮嘱我与你庆生的。”李姝看着朱平安噗嗤一笑，笑靥如花，明艳不可方物。

    谁信啊。

    下河村就没有给小孩和年青人过生日的传统，母亲陈氏都没给自己过过几次生日，印象中母亲陈氏给自己煮过一次荷包面，那次还是把生日给记错过了。

    当然，朱平安知道李姝的傲娇属性，并没有点破。

    废话不说。

    先吃为敬。

    这盘桂花鱼翅色泽淡黄，饱满润泽，如一盘放大的桂花一样，看上去就很有食欲，嫩如桂花，张嘴咬一口，鲜嫩醇香，鱼翅的至尊鲜味在口腔里翁然炸开，好吃到简直让人要把舌头都吞进肚里去了。

    一连吃了三口，盘里的桂花鱼翅直接空了三分之一……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李姝眯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朱平安鼓着腮帮子一通吃，与海贼王中女帝看路飞吃东西时的眼神，如出一辙，小嘴里说着嫌弃的话，可是俏脸蛋上却满是笑意。

    确实没人抢。

    在桌上吃饭的就朱平安跟李姝二人，相对于吃相感人的朱平安，李姝文雅多了，细嚼慢咽，几乎没有声音，包子小丫鬟在李姝身后给李姝布菜添饭。

    “太好吃了……”

    朱平安将一直芙蓉大虾放入嘴中，一边咀嚼一边露出了享受的表情，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李姝撇了撇小嘴，心里面美滋滋的。没有什么比光盘，更能让厨师开心的了。

    如此美味

    朱平安一时间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都自拔不出来，一口又一口，嘴里就没停下来过，至于李姝说的还有一道菜也被朱平安抛之脑后了。

    “夫君，别光顾着吃菜，也吃口寿桃和长寿面啊。”

    李姝放下筷子，托着香腮看了朱平安一会，微微笑了笑，轻启朱唇，伸出纤纤玉手将寿桃盘子送到了朱平安跟前，声音娇甜悦耳。

    寿桃类似于现代的蛋糕，是用鸡蛋、生粉、果汁、干果仁、冰糖、牛油等经过发酵蒸笼而成，做成了寿桃的样子，应该是果汁喝鲜花酿染的色，鲜艳欲滴，看上去很有食欲。

    包子小丫鬟也跟着将长寿面端到了朱平安跟前。

    做工精致的长寿面，牛肉汤底，鲜嫩的牛肉伴着一个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汤清，肉香，面精，闻着让人欲罢不能。

    不过，分量同样很足啊。

    吃掉寿桃再吃了长寿面的话，自己的肚子绝对战斗力饱和了就，朱平安看着寿桃和长寿面，感到一种幸福的烦恼。

    “吃一口就是了。”

    李姝见状嫣然一笑，很是善解人意。

    朱平安自然从善如流，吃了一口寿桃，又吃了一口长寿面，喝了一大口面汤。

    赞

    李姝的手艺真是做御厨都绰绰有余。

    朱平安本来想吃一口意思意思就算了的，不过吃了一口后就刹不住车了，足足吃了一个寿桃，喝了半碗面才依依不舍的停下来。

    停下来的原因很简单，吃饱了，还撑了。

    肚子容量有限。

    这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夫君怎么不吃了。”李姝问道。

    “吃撑了。”朱平安如实答道。

    “夫君吃口茶压压，还有一道菜没上呢。”李姝浅浅一笑，漆黑如墨的眸子亮眨了一下，流盼间媚态横生，让人移不开视线。

    “什么菜？”

    朱平安想起了李姝在饭前就说过有一道菜来着，看李姝如此模样，不由对这道菜又期待了起来。

    “这道菜夫君肯定会喜欢。”李姝嫣然一笑。

    哦

    这么肯定？！

    朱平安于是更期待起来了。

    啪啪

    李姝樱唇勾起，抬起纤纤玉手轻轻拍了两下。

    两个丫头应声而入，手里面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白色瓷盘，瓷盘还有一个盖子。

    很神秘的样子。

    朱平安不由兴致大涨。

    不过朱平安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包子小丫鬟好像有紧张，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都忘了布菜了。

    丫鬟进来后，将瓷盘带着盖子放在了朱平安跟前。

    “夫君请慢用。”

    李姝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娇声道。

    正有此意。

    朱平安勾着嘴角，伸出一只手揭开了盖子，另一手夹着筷子就往磁盘里伸去，目光也同时往盘里看去，看看这道菜是什么美味佳肴。

    然而

    下一秒

    就听到朱平安一声“卧槽！”

    一个哆嗦，手里的筷子都飞出去了，整个人带着椅子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盘子里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摆在了正中，白白嫩嫩胖嘟嘟的，像是刚出锅的小馒头一样，只是上面还有着淋漓的鲜血，如浇汤汁一样，有意洒在了上面似的。

    盘子里还有着淋漓的鲜血......

    白嫩的小手，淋漓的鲜血，白的红的，对比如此鲜明！

    这小手

    有些眼熟

    似乎正是进门前，自己应付时选的那个小丫头的小手。

    朱平安猛地将目光看向李姝.......

    难以置信

    李姝竟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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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 食材很新鲜， 夫君尝尝看嘛

    夫君，还有一道菜没上呢。

    这道菜夫君肯定会喜欢......

    李姝做了一桌美味佳肴，又做了这么多铺垫，贤惠的不要不要的，让朱平安对这最后一道菜期待的不要不要的，等朱平安揭开这最后一道菜的盖子时，自己进屋前称赞的那双白嫩胖乎乎的小手，正血淋淋的躺在盘子里呢。

    很眼熟。

    怪不得李姝这丫头那么肯定自己会“喜欢”这道菜！

    主材都是自己“选”的。

    进门前，自己不过夸了一句，那丫头小手不错。

    结果，洗个澡的功夫。

    这小手就尼玛被李姝整成一道菜了！！！

    一道菜啊！

    雪白粉嫩胖乎乎的小手，真给当成猪蹄给蒸了，上面的鲜血就像是淋的酱汁似的。

    可以想象

    朱平安揭开这道“美味”时，内心是何等的卧槽，比看恐怖片都特么惊吓！看恐怖片还有心理准备呢，这呢，一点准备都没有，还天真烂漫的期待着呢......

    李姝！

    尔敢！

    一时间

    朱平安全身的血液像是炸了一样，激烈的沸腾着，一直烧到脑门，脸色由白转青，直直的盯着李姝，眼睛里迸射出火般凌厉的目光......

    “夫君，干嘛这样盯着人家？像是要吃了我一样......”

    李姝一脸无辜的看着朱平安，撅起了小嘴娇嗔道，盘子里的那双小手都没让她眨一下眼睛，好像那双染血的小手在她眼里，就跟白菜萝卜似的。

    无辜？！

    见状，沸腾的血液更沸腾了，在朱平安胸腔翻滚，感觉下一秒就要炸炉了一样......

    是了

    想起来了

    朱平安想起小时候第二次见李姝的时候，李姝那时不过是个四五岁的短腿小萝莉，因为跟自己斗嘴受了点气，就让丫鬟蹲在地上，打丫鬟耳光解气。打完，短腿小萝莉李姝还甩了甩手，甩去手上的疼痛，眼神冷冷的看着自己，示威。

    貌若幼仙，腹有蛇蝎。这是当初自己给李姝的评价。

    还以为长大后

    这丫头已经改了

    没想到......

    朱平安又看了眼盘子里的血淋淋的小手......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变本加厉了！

    毒后吕雉也不过如此！

    “怎么了夫君，吃菜呀。”

    李姝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甜甜的劝道，葱白玉指还往前推了推盘子，继而看着朱平安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跟着扑闪了一下，红润的小嘴微微启合，如樱花瓣般娇嫩欲滴。

    这妞真是百年难得一年的妖孽。

    随便一颦一笑，就撩人的很。

    但

    现在是你撩人的时候吗？！

    “李姝！”

    朱平安愤而起身，咬紧了牙齿，被李姝给撩都快冒烟了。

    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咯咯......奇怪了，夫君不吃菜，反倒是要吃了我一样......”

    李姝好像看不出朱平安已经生气了一样，咯咯一声娇笑，樱桃小嘴上扬起美丽的弧度，俏脸蛋上也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娇笑的时候，垂在香腮边的发丝如蝴蝶飞舞一样飘动了起来。

    还笑！

    朱平安看着李姝笑靥如花的样子，毛都炸起来了。

    “夫君尝尝看。”

    这种情况下，李姝却偏偏还献宝似的，娇笑着伸出葱白玉指点了点那盘菜。

    尝尝？

    你还让敢我尝尝？

    朱平安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的看向李姝，感觉已经抑制不住情绪了。

    “食材很新鲜，很好吃的，夫君尝尝看嘛~~”李姝一副美食达人的娇俏模样，向朱平安推荐道。

    食材新鲜？！

    能不新鲜吗！洗澡前这小手还在那丫头胳膊上呢，洗完澡就成盘子里一道菜了！

    朱平安看向李姝的眸子里都要喷火了。

    “真的很鲜嫩，很好吃的，不信我吃给你看......”

    李姝用力的点了点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红唇微张，樱桃小嘴很是诱人。

    说着

    还没等朱平安反应过来呢。

    下一秒，李姝就伸出纤纤玉手，执起筷子，动作优雅的伸向了盘子里，筷子精准的夹住了盘子里小手的一个手指，然后用力，骨肉撕裂声响起......

    生生的就从小手上夹下来一根染血的手指。

    接着

    红润的小嘴微微翘起，樱唇微张，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

    筷子回转

    手指就被放入了微微张开的樱桃小嘴里。

    嘎吱

    咬断骨头的声音响起。

    小嘴咀嚼

    那根手指就消失在了小嘴里，嘴角一抹殷红的血迹，顺着唇角流了出来......

    接着

    粉舌紧随鲜血而至，如小蛇一样，从樱唇里滑出来，灵活游动，将嘴角的血迹舔入红唇中。

    “真鲜嫩。”

    李姝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朱平安，赞了一声，小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愉悦，红唇被殷红的血迹染的更红润了，异常刺眼。

    卧槽！

    这一幕又给了朱平安致命一击。惊吓程度，不亚于刚揭开盘子那一幕。

    朱平安一声卧槽

    再次连人带椅子往后滑了一步，心脏跳的跟安了小马达似的......

    砍手

    就算了！

    还吃！

    这是狐狸精显出原形了？！

    朱平安脑袋“嗡”地一声，艰难的抬起头看向李姝......

    李姝与朱平安对视。

    一秒

    两秒

    第三秒的时候，李姝实在是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一只指着朱平安，另一只小手捂着小嘴，咯咯咯的笑个不停，眼睛笑的像月牙儿一样，眼泪都快出来了，像只小狐狸似的。

    “咯咯咯......朱平安，你刚刚的样子好傻......”

    李姝伸着小手指着朱平安，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咯咯咯......姑爷，姑爷脸都吓白了......奴婢心疼椅子，快被姑爷屁股砸坏了......”

    一旁的包子小丫鬟也实在忍不住了，跟着一起笑了起来，这丫头直接笑的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室内的其他小丫头不像包子小丫鬟这么大胆，不敢笑出声来，低着小脑袋，小手使劲的捂着小嘴，肩膀不停的抖动，憋的很难受......

    等等

    什么情况？

    朱平安一脸懵逼，怔怔的看了看李姝，又看了看包子小丫鬟等人，大脑有些供氧不足，转不动了。

    于是，李姝笑的更欢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笑含俏，水遮雾绕地，眼泪都出来了：“咯咯咯......一个白萝卜滴了果酱把你吓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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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什么？

    只是白萝卜滴了果酱？

    朱平安闻言怔了一下，真的只是萝卜果酱吗，半信半疑的将目光再次转移到盘子里，仔细的观察了起来。

    果然发现了端倪，首先瓷盘里的“鲜血”并没有血腥味，仔细嗅的的话，能嗅到一股甜甜的味道；其次，盘子里的小手，白嫩胖乎乎的，但是如果静下心来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个小手缺少肌肤的纹理，比肌肤更透明一些，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萝卜的味道。

    萝卜雕刻的栩栩如生，几乎跟那丫头的小手一模一样，尺寸神态如出一辙。

    再滴上特意调制的殷虹如血的果酱......

    足以以假乱真。

    晕！

    还真是白萝卜滴了果酱！

    被李姝这臭丫头给戏耍了！看着笑的花枝乱颤的李姝，朱平安一脑门子黑线。

    看着朱平安脸色不善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李姝却抢先发难了，跟川剧变脸似的，俏脸蛋从笑靥如花，一下子变成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喂，朱平安。原来你就这么看我的么？你当我是呂皇后啊，随随便便砍人家的手脚。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女生？”

    李姝说话的时候，那双漆黑如墨、灿若繁星的眸子，也跟着黯淡下来，一下子失去了光彩，抿着樱桃小嘴，一副受尽了委屈模样，就像是暴风雨中无处藏身的小兽，让人看一眼心就疼了。

    “我没有……”

    朱平安有些心虚，刚刚自己确实有那么想过……

    “真的吗？”

    李姝抬头看向朱平安，黯淡无光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

    呃

    好像被这妞套路了。

    朱平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过看着李姝的娇俏模样，想到李姝这么一个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为自己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那里还有什么兴师问罪的想法啊。

    另外

    这萝卜看似简单，可是味道却不一般……

    用过晚膳，丫头用小茶杯捧上茶来，另一丫头跟着捧上漱盂，李姝接过茶杯漱了口，接着由包子小丫鬟服侍着用温水净了手，方才起身。

    入乡随俗

    朱平安也跟着用茶水漱口，这个年代没有牙膏，就得用古代的方法来保护牙齿。茶叶含氟量高，用茶叶漱口既可以清除食物残渣，又可以防止蛀牙，效果比用牙膏差不了多少。

    李姝由丫头伺候着沐浴，朱平安自去书房。

    书房被李姝重新布置过了，比之前更显清雅舒适，格调也提升了很多。

    房内添设了盆景、建兰、博古架等摆设，让书房显得更加清雅舒适，临窗的位置砌了一个洗砚池一个盆池，盆池里六条锦鲤在悠闲的游来游去。

    借着重新布置的机会，李姝也正大光明的入侵了书房。

    书桌从原来的单人桌变成了双人书桌，书桌上多了一套女生气十足的笔墨纸砚。房内多了全身镜，还多了一处琴台，上面摆着一尾古琴，另外还有一张苏式五扇刺绣花鸟屏风，屏风后是一张罗帐半遮的软榻，红色的床帷，露出了两个枕头，上面盖着绣有两只肥鸭子戏水的枕巾，在软榻上异常醒目，霸气侧漏。

    好熟悉的肥鸭子......

    朱平安想了想，从衣服里摸出的一个钱袋，上面的两只红掌拨清波的肥鸭子，跟枕巾上的一模一样。

    然后又想到了大海遇险沦落荒岛打雷闪电的那晚，李姝抹肚上也有这么两只肥鸭子。

    ......

    李姝这丫头真是用心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将钱袋珍重的放入了衣袖内兜里。

    李姝还在沐浴，依稀能听到浴室戏水的声响，似乎眼前又浮现出某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妖精，不由口干舌燥了起来，浑身好像火在烧，躁热的不行。

    只是听到了戏水声而已，自己可真是没出息......

    朱平安自嘲的撇了撇嘴，然后努力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杂念摒去，然而效果并不理想，脑海中的那个小妖精愈发的鲜活了起来，浑身更是如饮鸡血，难以自控。

    为了转移注意力。

    朱平安踱步到了书桌，铺了宣纸，将清水滴入砚面，开始研墨，准备写上一遍《道德经》，平静平静躁动的内心。

    在朱平安研墨的时候，注意到了双人书桌属于李姝的那一侧的书卷和典籍。

    好奇李姝这丫头会读什么书。

    想来，以李姝这性格，肯定不会读什么《女诫》、《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之类的女四书，更不会读什么《烈女传》。

    好奇之下，朱平安放下了墨，用帕子擦净了手，走到李姝这一侧，伸手从书架上取下一卷书。

    啪嗒

    取下书的时候，从书架上掉下来一卷带着淡淡香气的，系着红丝带的象牙纸卷。

    一抹熟悉的香气传到鼻息间，是李姝惯用的味道。

    于是，朱平安将书放回了书架，将地上的象牙纸卷捡了起来，红丝带系成了蝴蝶结，绫镶绢边装裱，精致又不失雅致。

    一开始没想打开

    毕竟李姝不在，这种系带的象牙纸卷有些私密性，不像平时读的书那样，背着李姝打开有些不太好。

    不过，在将纸卷放回原处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红丝带，纸卷就自动打开了。

    “朱平安”

    然后象牙纸卷露出的一角，正好显示了自己的名字，正是自己的签名，做不了假。

    这上面怎么会有自己的签名？

    好奇之下，朱平安展开纸卷，一手簪花小楷带着幽幽清香出现在了视线中：

    从兹缔结良缘，订成佳偶，赤绳早系，白首永偕，花好月圆，欣燕尔之，将泳海枯石烂，指鸳侣而先盟，谨订此约，此生不负。

    缔约人：朱平安李姝

    朱平安三个字确实是自己亲手所签，只是自己什么时候跟李姝缔了这个约？

    朱平安摸着下巴，往昔的一幕幕开始回放。

    想起来了

    在下河村新婚夜，李姝拿出一张空白象牙纸，先签下她自己的名字，又哄自己签了名字，然后将象牙纸珍藏了起来，当时李姝是这么说的“我爹爹昏了头，我可没有昏了头，尽管结了婚，父母之命不可违，可是也要看你表现。如果你表现不好，欺负我，或者在外面拈花惹草，哼，咱大明律可是有‘两愿离’的......”

    自己还当李姝腹黑，未雨绸缪

    原来......

    朱平安摇头笑了笑，将象牙纸重新卷好，系了个不伦不类的蝴蝶结，复又放回了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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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 书房乱

    《道德经》是先秦诸子百家分家前的一部巨著，分为上下《道经》、《德经》两经，共计五千余字，朱平安早已烂熟于心了，默写起来自然如行云流水。

    当朱平安将《道经》默写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於婴儿”的时候，浴室内的李姝也沐浴完毕了，如雪玉足出了浴池。

    半个小时

    两千一百余字

    好不容易才将一身燥热的血液平静下来的朱平安。

    然而

    在李姝走进书房的第一秒

    就又宣布失败了。

    李姝刚沐浴完，带着一身湿润的玫瑰花瓣香气走进了书房，裹着一件白色的汉式对襟浴袍，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一片雪白，一头湿漉漉的秀发披在肩上，发丝还在滴水，浸透了浴袍好大一片，紧贴着李姝白嫩如凝脂的肌肤，朦胧可见起伏，更添几分诱人。

    浴袍系了一个展翅欲飞的蝴蝶结，仿佛下一秒蝴蝶结就能飞走，浴袍就会滑落一样。

    迈过书房门槛时，李姝低头伸出纤纤玉手拎起了袍摆，露出了一截光滑细腻的小腿，而因为低头的缘故，锁骨下一截雪白浅浅沟若隐若现......

    朱平安闻声手持毛笔，抬头看向门口，正好看到这一幕，于是不禁又口干舌燥、热血上涌了起来。

    这个惹火的妖精，真是要命......

    朱平安喉结起伏，难以自控的一声吞咽声音在书房响起。

    “夫君在练字呢，今日天气暑热，夫君又累了一天，且先喝杯热茶润润喉咙吧。夏暑天，铁观音最合适不过了，可以消暑，降心火。”

    李姝莲步迈进书房，纤纤玉手将乌黑亮丽的长发拨到后颈，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说道。

    李姝不经意间撩发时，线条清楚圆润的锁骨就像是引炸朱平安血液的引线，一下子让朱平安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如果说李姝是妖女的话，那她的锁骨就像是携妖气而来，入了朱平安的眼，迷了朱平安的理智。

    李姝话音一落，包子小丫鬟便捧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李姝从包子小丫鬟手里接过热茶，纤纤玉手捧着热茶，袅袅婷婷的轻移莲步到了书桌前，将茶杯放在了朱平安跟前，樱唇微启，娇声道：“夫君喝口茶润润喉咙吧。”

    在李姝放下茶杯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下倾了身子，于是春光乍泄，古代有没有罩罩的东东，胸前几乎是不设防的存在，如此动作下，两抹雪白跟接受首长检阅的卫兵似的，雄赳赳气昂昂的，接受了朱平安目光的检阅，让朱平安大饱了眼福。

    男生都有偷窥的天性，有意或无意，总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看吧，到了夏天的时候，最不爱上课的男生也变的爱上课，甚至爱上自习了。早早的来到教室，占了娇俏女生后面的座位，目不转睛的盯着女生背后，偷窥女生带子在后背的起伏，如果女生穿的是白色或者是略显薄透的衣服，能看出内衣颜色的话，那后面的男生就像是饮了甘露一样，激动好半天。

    也有此中高手会占在女生侧面的座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瞥一眼窥测女生袖口内的不为人知的风景。若女生穿的是短袖T恤衫或是无袖衫的时候，旁边的男生则会聚精会神于女生的一举一动，每当女生伸手臂或蜷曲手臂的时候，就会男生掉笔或者翻书的时候，目光不期而至，享受这女生最好的馈赠。当然，也有可能与另一侧男生猥琐的目光，在袖口内有一个伟大的会师。

    这种偷窥引起的怦然心动，是难以形容的。硬盘里或现实里的一丝不挂，反倒是没了这种刺激。

    朱平安也不例外。

    此刻看了一眼，像被勾了魂一样。

    一下子

    朱平安手下的宣纸，涂了好大一片墨团。

    “夫君，夫君......墨涂了。”李姝见状，不由娇声连着唤了两声夫君，指着宣纸提醒道。

    “咳咳......”

    朱平安忙收回了目光，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自己自诩不低的定力，竟然也抵不过李姝这个妖精无意识的一个举动。

    “夫君今日陈情劳累了一天，难免精力不济，喝杯茶稍歇片刻吧。”李姝似乎对朱平安的窥视无所察觉，以为朱平安涂墨了宣纸，是劳累导致的。

    “还好，还好。”朱平安借坡下马，掩饰尴尬的端起茶杯，一通牛饮。

    “哪有你这样糟蹋茶的，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安溪贡茶，都被你牛嚼牡丹了。”李姝娇嗔不已。

    “我都喝了，那里就糟蹋了。”朱平安抹了抹嘴。

    “你虽是都喝了，可也糟蹋了这杯好茶。你不知品茶么，品字三个口，一品其色，二品其香，三品其味。三口方知味，三番才动心。你这样一口喝干，不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又是什么。”李姝白了朱平安一眼，嗔道。

    “一口为喝，两口为饮，三口为品。你是让我喝茶，又没让我品茶。”朱平安放下茶杯，微微笑了笑解释道。

    “油嘴滑舌......”

    李姝翻了一个白眼，娇嗔不已。

    “姑爷，不止茶呢，这茶水还是今晨赶路时，小姐带我们用玉瓶收集的露水呢，就够烹半壶茶的。”包子小丫鬟帮着自家小姐说话，撅着小嘴补充道。

    露水？

    朱平安闻言，咂了咂舌，还真是讲究，自己还没喝过用露水烹的茶呢，刚刚确实应该多品品的。

    古代没有重污染，没有雾霾，空气干净的多，露水也是干净的，尤其是世家豪族，都有采集露水的经验，会避开占有灰尘的低矮草露，采集的露水都是上好的甘露。

    “画儿，他一个大俗人，你与他说那么多做什么。且再去斟一杯茶来，他若是再敢糟蹋，以后就再也不给他吃茶。”李姝撅着小嘴微微笑了笑，吩咐包子小丫鬟去斟茶，水汪汪大大眼睛半是威胁半是俏皮的瞥了一眼朱平安。

    朱平安无语的笑了笑，也没有反驳，确实，与李姝她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世族小姐而言，出身寒门的自己确实算是一个俗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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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 摔倒了

    “画儿，你也忙了一天了，这几日又连着赶路，想来你们也都累坏了，今日就不用你们值夜了。给琴儿她们也说一声，今晚你们就好好休息吧。”

    在包子小丫鬟端来茶后，李姝接过茶杯，看着包子小丫鬟柔声道。

    “没事的小姐，我们不累。”包子小丫鬟是个热爱工作的好孩子，小姐这么关心自己，好感动，但还是要坚守工作岗位。

    “咯咯......那中午的时候打瞌睡的是谁？”李姝水汪汪的眸子斜瞥了包子小丫鬟一眼，嫣然一笑，整个书房都亮了。

    包子小丫鬟闻言，一下子羞红了小脸，中午布置院子的时候实在太困了，结果站着就打起了瞌睡......

    “行了，下去歇着吧，省的别人说我苛责你们。”李姝樱唇带着笑意，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眯成了月牙形，挥了挥手小手让包子小丫鬟下去休息。

    “谢谢小姐。”包子小丫鬟是个听话的丫头，尤其是对李姝的话，奉若圣旨。

    “你这次若是再敢牛饮，看我怎么收拾你。”

    在包子小丫鬟离开后，李姝端着茶杯再一次来到了朱平安书桌前，俯身将茶杯放在朱平安跟前，撅着小嘴威胁道，一缕带着玫瑰花香的秀发落在了朱平安额前。

    这威胁没有一点力度，反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当然，在李姝俯身的时候，春光又一次乍泄，朱平安又一次检阅了两个小可爱。

    麻蛋

    鼻子痒了，感觉快要流鼻血的样子。

    朱平安为了不在李姝面前出丑，赶紧转移了视线，

    看女生看的流鼻血，这种脑残的设定，完全没有科学依据的。看到美女春光，兴奋可以理解，但是这种短暂血压升高不足以使鼻腔毛细血管炸裂。朱平安在现代看动漫或是肥皂剧的时候，看到这种场景总是会在心里默默骂一声编剧脑残。

    然而，上次洞房花烛夜自己就因为看了李姝身体，流了鼻血。现在又因为窥视李姝胸前，而导致有了流鼻血的前奏。

    或许一般女生让人血压升高有限，而是李姝这个妖精又太惹火了，让人血压升的太高。

    “谢谢，这次我可要好好品品。”

    这可是晨露烹的茶，自然要好好品品，朱平安先笑着向李姝道了一声谢谢，然后端起茶杯，凑近鼻息间嗅了一下，氤氲的茶香飘入鼻息，沁人心脾，真是好茶。

    用茶盏轻轻刮了一下茶汤，一片片肥壮圆结的茶叶在茶水中翩然起舞，如水中的精灵似的，氤氲的茶香味也就更香醇了。

    端着茶杯放在唇边，品了一口，舌根微转，茶汤在唇舌间缓缓流过，可香醇甘美的茶香在口腔回荡；缓缓下咽，细细回味，回甘带密，回味无穷。

    朱平安品茶水平有限，不过却也感觉这露水泡的茶，在香醇、甘甜和清鲜上，要比井水泡的茶好一个档次。

    “怎么样？”李姝一双漆黑光亮的眸子期待的看着朱平安，樱唇含笑，说不出的娇美动人。

    “好茶，香醇、甘甜、清鲜，回味无穷。”朱平安赞道。

    “算你有眼光。”李姝满意的点了点臻首，明媚皓齿，巧笑倩兮，娇笑声让人如沐春风。

    洗尽铅华呈素姿。

    刚刚一直在注意李姝乍泄的春光，此刻看李姝娇笑模样，朱平安蓦然眼前一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丫头素颜竟然也是如此娇媚。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呀，一直盯着人家看。”李姝好像感受到了朱平安的目光，瞥了朱平安一眼，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撅着小嘴嗔道。

    “咳咳......”

    闻言朱平安脸不由一红，咳嗽了一声，像是做坏事被人捉了现行一样。

    “木头......”

    李姝白了朱平安一眼，然后坐在了朱平安对面，从书架上随意的取了一本书，放在桌上翻看了起来。

    一瞬间

    朱平安有一种错觉，仿佛回到了现代上学的时候，李姝就像是同桌女生一样。

    “啪嗒”

    这时窗台盆池里的鱼儿甩了一下尾巴，泛起一阵水花，溅起的水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鱼儿是不是饿了？”

    李姝听到鱼儿甩尾声，撅着小嘴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与朱平安说话了，说完后起身从书架下摸出了一个小瓷瓶，从朱平安身边经过，准备给鱼儿投点饵料。

    或许是绣花鞋沾了水有些滑，或许是没踩稳。

    “呀......”

    李姝才经过朱平安身边，脚下一滑，小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失去了平衡。

    天地翻转

    李姝就这么仰面倒了下来，眼瞅着就要摔倒在地，在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一双强有力的手伸了过来，一下子抱住了李姝的娇躯，顺势往后滑了一步，稳稳的停住。

    朱平安抱着李姝，李姝抬头看着朱平安，两人对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书房内弥漫......

    时间静止了一样，画面停在这一刻，似乎要到天荒地老似的。

    一秒

    两秒

    ......

    下一秒，画风突变！

    “呀，朱平安，你手放哪了？！”

    李姝用力瞪了一眼朱平安，俏脸蛋红扑扑的，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跟被踩了尾巴的小奶猫似的。

    啊？

    朱平安愣了下，然后才感觉到手里好像肉肉的软软的，咦，赘肉？难道李姝这个身材窈窕的丫头腰上也长赘肉了，还下意识的捏了两下。

    “呀！”

    李姝的分贝更高了，俏脸蛋更红了，小虎牙也更尖了。

    好像哪里不对......

    朱平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低下头一看，呃，差点没把李姝给扔出去，自己手里捏着的竟然是李姝的两个小可爱，怪不得肉肉的软软的。

    朱平安一脑门汗，尴尬不已，赶紧放手。

    不过由于李姝身体与地面呈60度，被朱平安抱在半空中，朱平安这一放手，李姝顿时又开始自由落体，俏脸蛋一白，不由又发出一声惊呼。

    朱平安也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了，在李姝身体与地面呈50度角的时候，再一次及时的抱住了李姝。

    不过，手里面再度传来肉肉的软软的触感，朱平安僵硬的低头......

    “朱平安，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李姝的声音从齿缝里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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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章 被吓坏的包子

    “冤枉，刚刚纯属意外。”

    朱平安尴尬的解释道，这解释很没有说服力，就是他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好巧不巧的又捏上了......

    这个角度

    捏到那个位置，要说不是故意，真的很难。

    “呵，你摸够了没有，摸够了就把我扶起来......”李姝一阵冷笑。

    “咳咳......我真不是故意的。”

    朱平安赶紧将李姝扶了起来，再一次解释道。

    “是吗？”李姝扭头看向朱平安，问了一句，红唇微张，嫣然一笑。

    笑的如此娇媚，回眸一笑百媚生也不过如此。

    朱平安一怔。

    然后，就感到脚尖一阵痛，低头就看到李姝的绣花鞋踩到了自己脚上，还故意的左右摇晃，跟只乱拱的小奶猫似的。

    “咳咳......我也不是故意的。”

    李姝漆黑大眼睛无辜看着朱平安，学着朱平安咳嗽了一声，然后露出一个很娇媚的笑，连樱唇翘起的弧度，都完美到没有一点瑕疵。

    小脚丫踩的越重，李姝红唇的弧度也就越完美，面上笑容也就越娇媚。

    这丫头腹黑记仇的个性，倒是一点都没有变。

    朱平安笑了笑。

    然而下一秒，就听到李姝一声“呀……”，然后就看到李姝原本笑靥如花的俏脸蛋此刻微微皱了皱眉，贝齿咬着唇瓣，一副抱恙的模样，我见犹怜。

    “你怎么了？”

    朱平安愣住了，这丫头这是怎么了。

    “脚痛……”

    李姝咬着嘴唇，可怜兮兮的看着朱平安，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雾气弥漫，让人无限怜惜。

    其实刚刚李姝滑了一下，就感觉脚有些不舒服了，不过总的来说还好，并不是很明显。可是现在踩朱平安脚的时候一嘚瑟，结果量变成了质变，右脚就开始隐隐作痛了。

    “那你别动了，哪只脚，我来看看。”

    朱平安看李姝不像是装的，又这么可怜兮兮的，另外自己刚刚的确实也有些失礼，便问了一声，蹲下了身子，看看李姝的脚是不是扭了，严不严重。

    “右脚。”李姝可怜兮兮的说道。

    朱平安蹲下后，伸出手轻轻的捉住了李姝的右脚，仔细检查了起来。

    履上足如雪，不着鸦头袜。

    李姝粉嫩的脚丫被绣花鞋遮住，不过露出鞋外的粉嫩脚踝就像是精致无暇的玉石一样，肥瘦适度，美妙天成。

    不过现在右脚脚腕除，有一抹淡淡的红晕，这里应该就是导致李姝右脚痛的原因了，不过看样子李姝运气不错，并不严重，估计就是轻微扭到了，并没有红肿。

    当然，对于李姝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来说，这点痛就够她受的了。

    找到根源后，朱平安使劲搓了搓手，把双手搓热，然后轻轻的将手指放在了李姝右脚脚踝红晕处。

    “朱平安，你轻点，疼......”

    朱平安的手覆上李姝右脚脚踝的时候，李姝小脚下意识的动了一下，喊了一声疼，撅着小嘴嗔道。

    “你忍着点，刚开始有点痛，后面就好了。”朱平安耐心安慰道，毕竟造成李姝轻微扭伤的局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虽说自己出于好心去扶李姝，但确实手放的位置太失礼了，不然李姝这丫头也不会小脚踩自己，自然也就不会扭伤了。

    在李姝喊疼的时候，包子小丫鬟端着两碗夜宵，刚好走到了书房门口。士为知己者死嘛，小姐关心体谅自己，让自己早些休息，可是自己也不能休息这么早啊，至少给小姐和姑爷送个夜宵再休息啊。

    正准备进呢，就听到了自己小姐那句“朱平安，你轻点，疼......”，能听出来小姐声音里也带着疼痛的余韵。

    轻点？

    疼？

    包子小丫鬟听了后，包子脸刷一下子红透了，跟快要成熟的红苹果一样。

    这下不仅门不敢进了，整个人动也不敢动，就保持着端着夜宵的姿势，立在书房外，大气也不敢喘，唯恐惊动了书房里面的小姐和姑爷。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包子小丫鬟是李姝的贴身大丫头，还是钦点的通房丫头，虽然没有经过人事，可是也跟小姐偷偷的研究过春宫图，虽然里面羞羞的场景让人又羞又痒的，里面有些姿势小姐不喜欢，说如果姑爷要的话，那些姿势就让自己去服侍，羞死人了......另外从下河村回京前，张妈妈和王妈妈也给自己灌输过一些那种事儿，什么第一次会痛啊，可是后面就越来越舒服啊之类的，在这种事儿上，包子小丫鬟也不是一窍不通，理论知识都快毕业了。

    所以，听到书房里小姐说的这一句，包子小丫鬟就一下子“猜”到了小姐跟姑爷在书房里做什么。

    在书房里面？

    不是应该在卧室吗？

    哦，是了，张妈妈说过，这种事儿也不拘着在卧室，甚至不拘着在床上，有时候在其他地方，比如院子的角落，或是柴房什么的更刺激。

    慢慢的，由着小姐那句话，包子小丫鬟回忆起来了很多知识。

    可是

    小姐跟姑爷第一次就在书房吗，这也太那个了吧......

    包子小丫鬟想着想着，脸也越来越红，越来越热了，就像回到了跟小姐偷偷看春宫图的时候，浑身又羞又痒的，不自觉的在书房外夹起了双腿，全身也绷得紧紧的......

    “朱平安，你故意的吧，不是你疼是不是......”

    “你轻点......”

    李姝嗔怪朱平安的声音，陆陆续续的传到书房外包子小丫鬟的耳中，让包子小丫鬟羞的闭着眼睛，小脸满面通红，心里面又羞又痒又怕的，真的会很疼吗？

    ......

    “不行了，朱平安你还是扶我去软塌上吧。”李姝皱着眉心摇了摇头，对朱平安说道。

    “嗯，行。算了，还是我抱你过去吧。”

    朱平安起身扶着李姝往软榻的方向走了两步，李姝蹙着眉心呼了声痛，朱平安想了下就直接一手放在李姝肩后，另一手抄过李姝的腿弯，直接抱着李姝往软榻的方向走去。

    李姝不满的发了一声鼻音，默认了朱平安的行为。

    这个时候，门外的包子小丫鬟睁大了眼睛，像是被吓坏了，听小姐的话，小姐和姑爷刚刚并没有在床上，这也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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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五章 请安

    夜晚宁静，天上一轮弯月，薄薄月辉笼罩漆黑的天地，万颗星星一闪一闪的替代了万家灯火。  ???．??蝉鸣不再，万籁俱寂，一切都静了下来，千家万户都静静的进入了梦乡。

    包子小丫鬟跟琴儿两人在一个房间休息，虽然包子小丫鬟是内定的通房丫头，但毕竟还未开脸，另外听雨轩的住房有限，所以两人暂时在同一个房间休息。

    琴儿此时早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唿吸声，不过另一床的包子小丫鬟却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不时的回响起在书房外听到的小姐的声音，每一次回响都会面红耳赤，然后又忍不住去想小姐和姑爷现在在做什么......最后夹着腿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

    其实包子小丫鬟多想了，主卧里的朱平安跟李姝完全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李姝的脚扭了，虽然不严重，但是肯定不适合做一些叠在一起啊、翻折啊之类的深入接触动作。

    所以，晚上朱平安跟李姝两人虽然睡到一个被窝里了，但比包子小丫鬟小脑袋里想的纯洁多了。

    第二天，晨曦一如既往的准时抵达，又一个绚丽多彩的清晨不期而至。

    李姝的脚已经好了，早上醒来后就活动自如了。

    在包子小丫鬟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伺候李姝洗漱的时候，朱平安已经洗漱收拾妥当了，动身去书房晨练了。

    “画儿，你眼睛怎么了。”

    李姝瞅见包子小丫鬟的黑眼圈，惊讶张开了小嘴，红唇如玫瑰娇嫩欲滴。

    “小姐，我，我......没......没睡好，失眠了。”包子小丫鬟脸一红，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结结巴巴的说道。

    包子小丫鬟肯定不能承认昨晚在书房外听到小姐跟姑爷那个那个，然后一晚上胡思乱想没睡好了。

    “素来听琴儿她们说你最是没心没肺，每晚都睡的跟只小母猪一样，唿唿的，怎地也学会失眠了？”李姝樱唇含笑，水汪汪的眸子扫了包子小丫鬟一眼，便已看透了一切。

    “小姐......”

    包子小丫鬟羞的低下了脑袋。

    因为昨日陈情结束时，公堂令朱平安跟赵大膺于家中待命、不得外出，所以朱平安每日不辍的外出晨读、练字活动，今早便改成了书房。

    进了书房，打开窗户，临窗而坐，翻开《传习录》一边默读，一边揣摩领悟了起来。

    古人云：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确实如此，朱平安感觉自己每看一遍《传习录》，对其的领悟也就越深一分，对王阳明“致良知”的学术思想也就越发有所感悟。

    在朱平安晨读、练字的时候，李姝领着包子小丫鬟、琴儿去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的身份、辈分摆在那里呢，不请安说不过去。

    临淮侯府跟京城里的其他讲究人家差不多，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一般都是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去请安。

    约莫几刻钟的功夫，李姝请安完毕，袅袅而归，神色如常，包子小丫鬟和琴儿却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小姐，她们太欺负人了，凭什么要从咱私库里出钱。”包子小丫鬟鼓着包子脸，愤愤不平。

    “她们就是昨儿看咱们搬家眼红了。”琴儿也是同样愤愤不平，“小姐你是没看见，昨儿从马车上搬东西的时候，六小姐她们眼珠子都快跑马车上去了。”

    “这是好事情，能为祖母、大伯母分忧，自是我们做晚辈的福分。”李姝漆黑入目的眸子闪过一丝亮光，樱桃小嘴勾起一抹弧度。

    “啊？”

    包子小丫鬟和琴儿闻言，惊讶的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两人都是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家小姐。

    不应该啊，小姐不会是气晕头了吧？包子小丫鬟如是想道。

    “祖母、大伯母好不容易张回口，我这做晚辈的也不能小气了，琴儿，待会你给账房说下给她们多加两成。”李姝美目流转，盈盈一笑，俏脸蛋上浮现两个酒窝，很是娇俏可爱。

    “啊？”

    包子小丫鬟和琴儿闻言，更是彻底惊呆了，出钱还不算，还要多加两成？！

    小姐应该是真的气晕头了吧，包子小丫鬟和琴儿两个人呆呆的看着自家小姐。

    “我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李姝樱桃小嘴勾了起来，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袅袅婷婷往听雨轩而去，优雅灵性如一只小狐狸。

    晨读过后，最幸福莫过于早膳了。

    朱平安感觉自李姝回来后，自己的膳食水准有了一个飞跃。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色香味俱全。

    哪怕是早膳，也是如此令人食指大动。

    朱平安跟李姝一起用过早膳后，又一起去了书房，包子小丫鬟服侍着李姝在软塌上核对账簿，朱平安则在书房继续看书。

    过了大约盏茶功夫，熊孩子睿哥儿甩着一张小肥脸跟在小萝莉妞妞身后颠颠儿的跑来了。

    “姐姐好，姐夫好......”

    小萝莉妞妞小嘴很甜，进了书房先给软塌上的李姝问了声好，又给坐在书桌前的朱平安问声好。

    “五姐姐好，土......姐夫好。”

    后面熊孩子跟着小萝莉妞妞向李姝问好后，转身向朱平安问好的时候，差点脱口而出土包子姐夫，说了个土字，忙又改过口来。新夫子还没拜访土包子姐夫呢，到时候还要土包子姐夫说好话呢......

    幸亏我反应快及时改口，熊孩子沾沾自喜不已，一张小肥脸散发着迷之自信的光芒。

    偷偷的瞅了眼朱平安，见朱平安还在笑着跟妞儿妹妹说话呢，还以为他脑子灵、反应快，连考了状元的土包子姐夫都没听出来呢，这么一想，那自己岂不是比土包子姐夫厉害多了呢，那以后自己岂不是也可以考状元，呵呵，想想都兴奋呢，到时候一定让土包子姐夫好看，于是，熊孩子更是沾沾自喜，咧着大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小萝莉妞妞乖巧懂事，小嘴又甜，很讨人喜欢。

    李姝让包子小丫鬟去外面端来了些零嘴和时令瓜果，哄着小萝莉妞妞和熊孩子睿哥儿在书房玩。(未完待续。。)巨臀妖艳女星曝大尺度床照＂!微信公众：meinvgu123 (长按三秒复制)你懂我也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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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六章 悠悠夏日

    小扇引微凉，悠悠夏日长。

    李姝在软榻上看账本，偶尔帮着包子小丫鬟哄哄小萝莉妞妞和熊孩子睿哥儿；包子小丫鬟打着小扇，一边缓缓给自家小姐送去微凉，一边哄看着两个小主子；朱平安则是在书桌上手不释卷，时而在纸上写写画画，一副沉浸其中模样。

    嘟嘟

    看书入迷的时候，朱平安感觉腰间被小手指按了两下，低头就看到了一脸神秘兮兮的熊孩子。

    “姐夫，姐夫……给你糖吃。”熊孩子看到朱平安低头后，神秘兮兮的伸出胖爪子，小肥脸殷勤的看着朱平安。

    呦，这熊孩子转性子了？

    朱平安低头看了看熊孩子，三颗糖静静的躺在他的小胖手里，糖纸尚未打开，确认没有被熊孩子动过手脚。

    “很好吃，从五姐姐那拿来的。”熊孩子殷勤的捧着糖果。

    朱平安扫了一眼软榻，确实，软榻上有数盘零食，其中就包括这种糖果。

    估计熊孩子这么献殷勤，是为了让自己在他新夫子面前说几句好话吧。

    “谢了，味道不错。”

    朱平安也不客气，捏了捏了熊孩子的肥脸，从熊孩子手上取来一块糖果，剥开糖衣，将棋子大小的饴糖放入口中，这是古代的糖块，用糖汁混着蜂蜜熬制的，里面掺杂了花生碎、芝麻等，味道有点像现代的牛皮糖。

    “姐夫，要三颗在一起嚼着吃味道才好。”熊孩子伸着胖爪子说道。

    呦呵，耳熟啊这话。

    熊孩子这句话让朱平安不仅回忆起现代的某个口香糖的广告词了，要要两根在一起才最好，不，是两颗在一起才最好。

    看了看熊孩子这殷勤的小眼神，朱平安不忍拒绝，况且古代的糖貌似味道也不错，于是将另外两颗糖果也剥了糖衣，放入口中。

    朱平安将三颗糖放入口中后，熊孩子便目不转睛的盯着。

    “怎么了？”朱平安见状，停下了咀嚼，这熊孩子不会是在糖果加料了吧？

    “刚刚五姐姐说，糖果每天只能吃一颗，吃多了就会中毒。可是妞妞妹妹喜欢吃，所以，先让姐夫你吃三颗试试，看看姐夫你会不会死。没事的话，再让妞妞妹妹多吃两颗。”

    熊孩子抬着小肥脸看着朱平安回道，说完拍了拍小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吃三颗糖是没事的。”

    确认之后

    熊孩子二话不说，撒开脚丫子就往软榻前跑去，忙着去小萝莉妞妞那献宝去了，跟地主家傻儿子似的，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妞妞妹妹，妞妞妹妹，我们可以再多吃两颗糖，刚刚姐夫吃过了，没有中毒。”

    这熊孩子！

    看着熊孩子脱缰野马似的身影，朱平安好笑的扯了扯嘴角……我成试毒的了？！

    “呀，睿哥儿，这个糖不能多吃，会牙疼的......”包子小丫鬟看到熊孩子抓了一把糖，赶紧连哄带劝的阻止道。

    “才不信呢。”熊孩子甩着肥脸，秉着到手的东西绝对不撒手的原则，把糖攥的紧紧的。

    然后，一阵鸡飞狗跳。

    朱平安好笑的扫了一眼，然后继续看书，书桌上摆着《传习录》、《永乐大典（抄录）》等书，甚至还有一本《孙子兵法》。

    技多不压身。

    反正也不能出门，不如在家多读几本书，多学点知识，多长点见识总是有用的。

    托李姝的福，朱平安也过了把地主阶级的瘾。

    书桌上的茶杯总有七分满，包子小丫鬟会时不时的过来续茶，零食瓜果也摆在了书桌上，橘子都被剥好了皮，西瓜红瓤切成了一块块的，数根竹签放在一个磁盅里，随时可以叉着水果吃。

    小孩子没有耐性，小萝莉妞妞和熊孩子睿哥儿在李姝软榻上玩了一会，便坐不住了，轱辘辘的在书房跑着玩。

    “慢点，小点声.....”

    包子小丫鬟在后面紧跟着，又怕两个小主子磕着碰着了，又怕两个小主子影响了姑爷看书。

    还好两个小短腿疯了一会，就累了，安生了下来，挤到了书桌另一把椅子上。

    小萝莉妞妞坐在椅子上，两个小胖手托着下巴，眨着大眼睛看朱平安看书，一副小迷妹的样子。

    熊孩子睿哥儿则是吧唧吧唧吃起了零食瓜果，自打坐下来后，小嘴就没停下来过。

    看着妞妞妹妹托着下巴聚精会神的看朱平安，熊孩子一脸郁闷，土包子姐夫有什么好看的，还没我可爱呢，看书我也会啊，我三字经都快学完了。

    “我要吃石榴，你给我打开。”

    熊孩子小嘴里塞了一瓣橘子，使劲嚼了两口，对朱平安说道，小胖腿抖啊抖的，跟个二世祖似的。

    朱平安扫了熊孩子一眼，微微勾了勾唇角，“睿哥儿，你知道这个石榴有多少籽吗？”

    “这石榴有皮包着，大小又不一样，谁知道有多少籽？”熊孩子甩了甩肥脸，小眼睛鄙夷的看了朱平安一眼，觉的朱平安问的问题很白痴。

    “我知道。”朱平安看着熊孩子，一脸高深的说道。

    熊孩子用力的摇了摇头，表示不信，还想骗小爷，你又不是神仙，石榴没打开，你咋知道里面有多少籽。

    “我说这颗石榴有一百颗籽。”朱平安将石榴取在手中，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然后信誓旦旦的对熊孩子说道。

    “怎么可能，这么大的石榴肯定有一百多颗。”熊孩子甩着肥脸，表示不信。

    “我说有一百颗。”朱平安抛着石榴道。

    “我说有一百多颗。”熊孩子小肥脸满是自信，“不信我们打赌。”

    “好。”朱平安点头。

    熊孩子看了眼朱平安，又看了看小萝莉妞妞，一脸的自信，哼，这么大的石榴，肯定有一百多颗籽，土包子姐夫输定了，这下一定要让妞妞妹妹知道我比土包子姐夫厉害。

    在熊孩子的期待的目光下，朱平安将石榴分成了两半。

    熊孩子迫不及待的抢过石榴，然后拿了一个盘子，一个粒一个粒的认真的剥了起来，一边剥一边数，1、2、3、4、5、6........50、51、52......

    哈哈

    数到90的时候，熊孩子小肥脸上的笑容都把眼睛挤没了。

    然后一脸骄傲的继续往下数91、92、93......当数到98的时候，忽然一个手伸了过来，一把捞走了盘子。

    熊孩子抬头就看到朱平安拿着盘子，笑着对自己说了声“谢了”，然后抓了一把籽放入口中，咀嚼了起来，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嗯，真甜。来，妞妞，你尝尝。”

    朱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抓了一把石榴籽放在了小萝莉妞妞的手中。

    “谢谢姐夫，姐夫真好。”

    小萝莉妞妞甜甜地向朱平安道谢，红嘟嘟地小脸蛋上浮现一对酒窝。

    熊孩子瞬间觉的天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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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 扭头就走

    夏日悠悠，红袖添香。

    在临淮侯府的这几日，朱平安看书练字研究王学，偶尔逗逗熊孩子和小萝莉，日子过的悠闲舒适。当然，如果天气不是这么炎热的话，会更优秀。

    虽然书房内有数盆碎冰降温，也有侍女挥扇，可总比不上现代的空调来的效果显著。

    怀念现代。

    枯藤老树昏鸦，空调IFI西瓜，葛优同款沙发。夕阳西下，我就往那一趴。

    熊孩子跟小萝莉经常往这跑，年幼无知的他，这些日子的切身体验，方知“世间险恶”这个词的含义。

    李姝也喜欢在书房待着，或是半靠在软塌，或是坐在书桌对面，或是翻看账本，或是捧着诗词簿册。

    “司马相如也是个薄幸负心小人。”

    李姝坐在朱平安对面，纤纤玉手持着一卷诗词，翻到一页，不由蹙起了娥眉，鄙夷的撇了撇樱桃小嘴。

    这一页有两首诗词，都不是标准的诗词文体，第一首是司马相如于京城写给卓文君的数字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

    “这诗怎么看不懂呀？”包子小丫鬟咬着手指，一脸不解。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俱全，唯独无亿（忆）。郎心凉薄，春风得意的司马相如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已对昔日当垆卖酒、患难与共的糟糠妻卓文君没有过往的回忆了，意图休妻另娶。”李姝放下诗词，兀自对司马相如不耻。

    “啊，这个叫司马的还真是个负心汉，那卓文君不是很可怜吗。”包子小丫鬟一脸恍然大悟，跟着自家小姐一起鄙视司马相如，同时对卓文君感到心疼。

    “卓文君才华远在司马相如之上，她看信过后，让信使喝杯茶，盏茶功夫就回了一封数字诗，让信使带回京城给那个负心汉看。那负心汉看信后羞愧万分，熄了休妻的心思。自此后，两人白首偕老。”李姝手持诗词卷册，略带感慨的回道，漆黑如墨的眸子落在了卓文君的回诗上：

    一别之后，二地相思，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君怨。

    万语千言说不完，百无聊赖十依栏，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七月半烧香秉烛问苍天，六月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五月石榴如火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四月枇杷未黄我欲对镜心意乱。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那不是结局很欢喜嘛。”包子小丫鬟小脸上转忧为喜。

    “心变了，白首偕老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增烦恼。你说呢，夫君？”李姝摇了摇头，扫了朱平安一眼。

    这怎么感觉像是提前打预防针呢。

    朱平安在一旁听后，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自己又非司马相如，更不会做司马相如之事。

    “你呢，若你是卓文君，你会如何？”朱平安放下手中的书，笑着问道。

    “是啊是啊，小姐，你会怎么做？”包子小丫鬟在一旁，也好奇的不行。

    “若我是卓文君......”李姝嫣然一笑，扫了朱平安一眼，漆黑如墨的眸子里荡漾着妩媚。

    真是妖女，笑起来如此动人，人面桃花相映红，一笑倾国又倾城。

    “嗯嗯，小姐会怎么做？”包子小丫鬟点着小脑袋，问道。

    “我会亲自到京城，把这封回信甩到那对狗男女面前，然后扭头就走。”李姝水汪汪的眸子里含笑含俏含妖，如碧波般清澈，樱唇微张，一抹弧度似月牙般完美。

    “啊？就这么简单，然后呢？那岂不是太便宜她们了。”包子小丫鬟惊讶的张大了小嘴，用力的摇了摇头，觉的自家小姐太仁慈了，怎么也不能成全了那堆狗男女啊。

    “然后把他们的头丢掉啊，又不能炖汤喝......”李姝摊了摊小手，嘴角的弧度是如此的完美。

    咳咳......

    原来，这才是李姝的预防针......

    书桌另一边喝茶的朱平安，没有防备，被一口呛住了，咳嗽了起来。

    扭头就走，原来是扭断头啊。

    好吧，这很李姝，是李姝的风格。

    “夫君，你怎了么？”李姝笑吟吟看着朱平安娇声问道，肤白如雪，双目荡漾着妩媚碧波，落在朱平安脸上，声音里带着关心。

    “没，没什么。”朱平安摇头笑了笑。

    包子小丫鬟的反射弧比较长，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呀了一声，小嘴张的老大，小手捂着小嘴，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啊......扭头就走，原来是扭断头啊小姐......”

    “不然呢？”李姝翻了一个白眼，一副元气满满的娇俏模样。

    这个预防针还真是泥石流中的一股清流啊，朱平安不由笑了笑。

    “喂，你笑什么？”李姝瞥了朱平安一眼，撅着小嘴问道。

    “呵呵，你知道唐诗宋词汉赋这些大家中，除了司马相如，还有哪些负心汉吗？”朱平安笑着问道。

    嗯？

    唐诗宋词这些大家中，竟然有很有名的负心汉吗？

    李姝怔了一下，想了想，便道：“元稹是。《莺莺传》就是他的原型，为了功名，遗弃崔莺莺，最是无心无德。亏他能写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真是虚伪的小人，平白侮了忠贞这个干净的词。”

    嗯，的确，元稹这个人的确是一位玩弄感情的典型负心诗人，虽然有很多流芳百世的作品，也与白居易齐名，并称“元白”。可是，诗词写的好，人却很渣，一句“予之德不足以胜妖孽，是用忍情”的鬼理由，对“双文”(即《莺莺传》中的崔莺莺原型)始乱终弃。他对待感情的态度，一直令朱平安很不齿。

    “还有呢，有些人隐藏的很深，却是典型的负心汉。”朱平安笑着点了点头，引导道。

    还有？隐藏的很深？

    李姝颔首低额，努力回想，可是却没有多少头绪。

    历史上也有一些诗人的风流韵事，可是男欢女爱嘛，却又谈不上负心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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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八章 你良心不会痛吗

    “还有典型的负心汉，我怎么不晓得，都是谁啊？”李姝看着朱平安，樱唇微启，好奇的问道。八一中文网  ㈧??．㈧８?１?Ｚ?㈠．㈧Ｃ㈧ＯＭ

    “这人隐藏的很深，说出来怕吓到你。”朱平安微微一笑，眸子里满是自信。

    “我却不信，你说来听听。”李姝合上手中的诗词，朝着朱平安莞尔一笑。

    “估计说出来你也不信，毕竟他已经成功的骗了人们几百年了。”朱平安勾着唇角，轻声笑着说道。

    “哦......你说来听听。”李姝俏脸蛋上的好奇又添了几分，看着朱平安催促道。

    “他就是......”朱平安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胃口才缓缓道：“李白。”

    “李.....白？”

    果然，李姝听闻后惊讶不已，俏脸蛋上浮现出了惊讶的表情，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古代没有歌星、影视明星，但诗词大家填补了类似空白，对于大部分少女来说，“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的李白就是她们的级偶像。

    现在忽然听闻偶像竟然是典型的负心汉，这种颠覆式的说法所带来的惊讶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你莫要混说哄我。”李姝水汪汪的眸子转向朱平安，娇声嗔道。

    “我有证据的。”朱平安勾起了唇角，“李白堪称史上最有名的负心汉。”

    “什么证据？”

    李姝倾身向前，好奇的瞪大了眼睛，难道说朱平安真的找到了李白的把柄，可是为什么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着笑意，乌黑的眼睛微微转了转，有一点坏坏的感觉，缓缓说道：

    “自古以来诗人互相送诗词唱和，唐代杜甫在东都洛阳与长他十多岁的李白‘一见钟情’，一同出游，正如杜甫《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诗中所言‘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两人喝多了就跑同一张床上盖同一个被子，白天还手拉手的一起玩，感情由此可见一斑。”

    “自此后，杜普对李白忠贞不二，无论分别与相聚，都为李白写诗，一共写了十四之多了。二年客京都的时候写了《赠李白》（五绝），一同出游时写了《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春日里写了《春日忆李白》，冬日里又写了《冬日有怀李白》，离别时写了《赠李白》（七绝），几日不见李白写了《不见》（不见李生久），做梦时也是梦到了李白写了《梦李白二》，喝酒时想李白写了《饮中八仙歌》，喝醉了想李白又写了《苏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就连送别其他友人的时候也不忘李白写了《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李白被流放时写了《天末怀李白》、《寄李十二白二十韵》，晚年了仍想念年少与李白同游的时光写了《昔游》、《遣怀》......”

    “十四诗，字里行间流露的都是炽热的情怀，都是对李白的情谊和推崇，可谓笔笔神来，文采纵横。其中不乏‘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这样流芳百世的名句。”

    “杜甫为李白写了这么多诗词，可谓旷世痴情，可是李白呢，李白给汪伦写了一个《赠汪伦》，给王昌龄写了一个《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没有杜甫半毛钱关系。杜甫将心照李白，奈何李白照汪伦；杜甫将心照李白，奈何李白照昌龄；杜甫纵有诗百篇，不及汪伦送我情......话说看着杜甫寄来的十四诗词，李白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朱平安勾着唇角，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包子小丫鬟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一副不明觉厉的看着朱平安，觉的姑爷说的好有道理。

    “呀啐，你净会浑说，若是被老学究听到，一准与你血溅五步。看你还敢不敢编排古人。”

    李姝乍一开始还认真的听，听了几句后不由翻了一个白眼，再往后听，却又禁不住笑了，樱唇微张露出了笑容，听到后来不由啐了一口，娇嗔不已。

    当然，这里的啐可不是真啐，只是表示情感而已，就跟现代美女娇俏的一声“我呸”一样，娇俏可爱的紧，红楼梦里林黛玉就如此跟贾宝玉娇嗔过数次，有点像是打情骂俏。

    “我可没有浑说，都有证据为证的。当然，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李白后来也遇到了负心汉孟浩然。哦，对了，孟浩然也长李白十多岁。李白游襄州（现今襄樊市）遇到了孟浩然，钦慕不已。如杜甫一样，李白也给孟浩然写了很多诗词，大体有五之多。次相见，给孟浩然一《赠孟浩然》，‘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直言不讳，直截了当的表达了他对孟浩然的倾慕之情；爬山礼佛，也给孟浩然写了一《春日归山寄孟浩然》，抒情谊；送别孟浩然去广陵，写了《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其中‘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更是流芳百世；后来又是接连写了《淮南对雪赠孟浩然》、《游溧阳北湖亭望瓦屋山》，对孟浩然念念不忘。”

    “结果呢，孟浩然只写了一《留别王维》，不知李白是何滋味......”

    朱平安耸了耸肩，笑着说道。

    包子小丫鬟自然又是一副不明觉厉的看着自家姑爷，觉的姑爷真是博学。

    “净会浑说，哪个像你说的那样了。人家的纯洁友谊，倒被你说的那般不堪。再说了，李白也不是没与杜甫写过诗，李白给杜甫写过《沙丘城下寄杜甫》、《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两诗呢，还有一《戏赠杜甫》的打油诗呢。”李姝那双顾盼撩人的水汪汪大眼睛，用力瞪了朱平安一眼，娇嗔不已。

    “李白斗酒诗百篇，一杯酒一诗，可是只给杜甫写了这三，也就是三杯酒的感情，还真是......”朱平安笑着撇了撇嘴。

    “不与你贫~~”李姝给了朱平安一个大大的白眼，个中情趣，让朱平安自己去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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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 小千和小北

    时光悠悠，弹指间，五日已过，朱平安在临淮侯府好吃好喝好睡，眼瞅着人都胖了一圈了。

    李姝的手艺也愈发见长，朱平安的嘴巴和胃早就被俘获了。

    正如这日晚膳，朱平安不出意外的又吃多了。红烧羊肉，肉烂菜香，汤鲜味醇，朱平安几乎吃了半盘；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晚膳的那盘开屏鲈鱼又肥又鲜，兼着细嫩爽滑，朱平安每吃一口都要回味良久；虾仁干贝鸳鸯丝瓜盅，色香味做到了极致，朱平安又怎么拒绝的了。

    其他的美味佳肴，也是尽善尽美，再配上一小坛香醇浓郁的梅花酿，简直不知道“饱”字怎么写。

    朱平安喝了两杯梅花酿后，抿了抿嘴，回味良久，这梅花酿香醇浓郁，绵软可口，而且度数比一般的白酒低多了，大约在十来度左右，跟现代的啤酒度数相似，以自己的酒量大约还可以再饮两杯。

    于是，又伸手捉了酒壶，准备再倒一杯。

    在朱平安拿着酒壶正要斟酒的时候，一只晶莹如白玉，指尖细长而优雅的纤纤玉手按在了朱平安的手上。

    “梅花酿虽好，可莫要贪杯哦……”一声叮咛甜入耳中，如黄莺出谷，沁人心扉。

    朱平安抬头，眼前便出现了一张白皙娇俏的脸蛋，盈盈笑着摇了摇头，香唇泛着润泽，妖媚动人。如此娇俏绝色，自然就是李姝。

    “海鲜性寒，最宜佐酒。虽说我酒量不佳，但饮个三五杯还是没事的。”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这梅花酿入口香醇，可是后劲大，你还是莫要再饮了。”李姝摇头，对朱平安的酒量不敢恭维。

    “再饮一杯。”

    “那好吧。”

    ……

    晚膳过后，酒足饭饱，朱平腆着肚子，施施然去书房看书，才看了片刻便觉有些困倦，合了书卷，去浴室泡了个澡，然后去了卧室，准备小歇片刻，然后再去书房挑灯夜读。

    这日子简直是养猪一样。

    朱平安舒服的将自己横在床上，瘫了个“太”字。

    饮了三杯酒，又泡了个热水澡，困乏去了大半，浑身舒坦，不知不觉便悠悠入梦。

    李姝由着包子小丫鬟服侍着沐浴过后，回到卧室就看到了朱平安这夸张的睡姿，以及打呼的声音。

    李姝和包子小丫鬟两人捂着小嘴娇笑不已。

    悠悠好梦

    朱平安嗅着一股细细香味，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半睡半醒了过来，睁开了迷离的眼睛。

    哎呦

    我去

    朱平安一睁眼就看到一个近乎半裸的娇俏人儿，只穿了亵衣，披着半透的薄纱，正坐在枕边曲着光溜溜的大长腿，纤纤玉手捏着棉签正聚精会神的在给脚趾甲涂蔻丹呢。

    粉嫩可爱的脚趾，莹白如玉，滑腻如脂，跳脱如兔，趾甲一点蔻丹更显粉嫩可爱……

    一边涂着趾甲，一边轻声哼唱着《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如此香艳的一幕，朱平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有个女生到我床上来了，下意识的“哎呦，我去”了一声，骨碌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呀，朱平安，你鬼叫什么啊，害我差点涂花了。”枕边娇俏人儿涂指甲的小手一抖，差点涂错地方，不由嘟着小嘴娇嗔不已。

    呼，李姝啊。哦，是了，我已经成婚了……总是不能适应自己已经成婚的角色……

    “哦，抱歉。”朱平安舒了口气。

    “喂，你是什么表情嘛，明明是我被吓到了好不好。”李姝看着朱平安一脸悻悻的模样，不由撅着小嘴嗔道。

    下一秒，李姝看着朱平安又咯咯笑了起来，“瞧你那样，我是老虎呀，还能吃了你不成。咯咯......想起来了，某个人胆子小的，还怕萝卜果酱呢，咯咯......”

    李姝捂着小嘴咯咯娇笑，光滑细腻皮肤，再配上这花枝乱插的扭动，一下子仿佛给朱平安的心跳加了加速buff，让朱平安的心跳加速，血液加快了起来。

    而且

    李姝口中提到的萝卜果酱，不由让朱平安想到了前几日晚膳时被李姝戏耍的一幕，白萝卜果酱被朱平安看做了断手，让朱平安在李姝面前出了好一把丑。

    瞧着李姝捂着小嘴，似笑非笑的娇俏模样

    唰

    一股子莫名的征服欲涌上心头。

    好你个小丫头，竟然敢笑我，现在不给你点厉害瞧瞧，日后如何能振夫纲。

    当然

    或许这只是借口

    某人如嘴边的一口肉，流着口水瞧了好几天，早就想下口了，不过被心里些许个的执拗的想法给作茧自缚了。

    于是

    这一刻那些执拗的想法统统被扫到脑后去了。

    朱平安目光灼灼的看向了李姝，蠢蠢欲动，喉咙喑哑，“你有没有听过小千和小北的故事？”

    “什么故事？”李姝眨了眨眼睛，樱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

    “从前有个男生叫小千，他有一个女生叫小北。在一个月光明媚的晚上，他们变成了小乖。”朱平安的嗓音喑哑，如干涸了好几天了似的。

    “啊？”

    李姝樱唇微张，有些不知朱平安所云。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朱平安哑着嗓子将李姝揽入了怀中，接着李姝的一声惊呼像是被人吞入了口中……

    斯时夜值未央，月辉洒在临淮侯府的每一个角落，听雨轩也浸没在了月色里，微风吹过，树叶和花枝摇曳，地上的影子也变幻出各种姿态，起伏折叠，时分时合，几多妩媚。

    ……

    “你知道吗，武林高手一个呼吸间可以出剑五十次；饱读诗书的圣贤一个呼吸间可以看一百个字；万兽之王老虎一个呼吸间可以奔跑五十米；弓弩射出的弩箭一个呼吸就可以射穿百米外的箭靶，所以，不要小看这一个呼吸的时间……”

    软榻之上，朱平安单手支着身子，如是对李姝说道。

    “你好意思吗？”

    李姝腮飞红霞，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朱平安，目光娇媚的似要滴出水来，“这答案也太快了，才一个呼吸就完了，学生愚笨，没领会......”

    “咳咳，第一次紧张......”朱平安咳了一声，红着脸，解释了一句。

    李姝静静的看着朱平安，一切尽在不言中。

    呦呵。

    你个小妖精。

    朱平安又被李姝的眼神刺激到了。

    然后，又来了一次。

    第二次，时间略长了些，但也就几分钟左右的样子吧。

    然后

    又是第三次。

    这一次是换做李姝溃不成军了，偏偏朱平安龙精虎猛，不知疲倦似的，导致中途李姝一路哭求到了最后，娇躯化作一滩春水一样，最后还是朱平安抱着李姝去了浴室沐浴。

    床单之上，一抹红梅悄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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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章 刑部公文

    清晨，万籁俱寂，东方的天际渐渐的透来丝丝光线，缓缓露出了鱼肚白，干净的如同淡墨勾染的水墨画，慢慢的勾勒了生机勃勃的晨曦。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依次从公侯街东侧的定远侯府、魏国公府，照到了临淮侯府，红砖绿瓦，飞檐走廊，别有一番赏心悦目。

    临淮侯府的侍女丫头井然有序的，在后院、抄手游廊、垂花门间往来穿梭，服侍主子起床，准备早膳，洒扫庭除，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包子小丫鬟也早早的进了小姐和姑爷的卧室，进来服侍自家小姐起床洗漱。

    今日包子小丫鬟的黑眼圈比昨日更严重，顶着两个黑眼圈，跟只小熊猫似的。

    昨晚，在套间值夜的她，又失眠了。

    “嘘......”

    包子小丫鬟刚进主卧，正要给小姐请安，就看到自家小姐坐在床上，伸出葱白玉指放在樱唇间，对自己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纤纤玉手轻轻指了指绣床枕边。

    包子小丫鬟顺着小姐的手指，看到了在床上还在呼呼睡的自家姑爷。

    很少见。

    往常起床很早的姑爷，此刻还在呼呼熟睡中，睡的很沉，像是疲累了很久似的。

    相对于沉睡的朱平安，还有顶着黑眼圈的包子小丫鬟，李姝却是很精神，而且精神的不是一点半点。

    在包子小丫鬟看来，自家小姐今早好像不一样了，感觉小姐更漂亮了，脸蛋更有光泽更有弹性了，肤色好像也更白更亮更细腻了，整个人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样，水灵的似乎都要滴出水来。

    “轻点，让他多睡一会儿。”

    李姝星目欲波，看着熟睡的朱平安，俏脸蛋泛着红晕，轻轻给朱平安掖了掖被角，樱唇微启，轻不可闻的对包子小丫鬟说道。

    嗯嗯

    闻言，包子小丫鬟点了点头，然后轻手轻脚的服侍自家小姐起床。

    咝......

    包子小丫鬟服侍李姝下床时，李姝才把脚放在床下，一起身，便觉的某处隐隐作疼，一动就隐隐的疼，不由咬了咬唇角发出一声诱人的娇喘，想到昨晚某个坏小子一次又一次的折腾不睡觉，不免又嗔怪的挖了一眼熟睡的某人。

    为了不惊醒了朱平安睡眠，李姝由着包子小丫鬟服侍着去了外间洗漱。

    “小姐......”

    包子小丫鬟服侍自家小姐洗漱的时候，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家小姐。

    “怎么了，画儿？”李姝从镜子里看到了包子小丫鬟的表情，轻声问道。

    “小姐，你，你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包子小丫鬟又上下看了自家小姐一眼，点了点小脑袋。

    “哪儿不一样了？”李姝俏脸蛋微微泛了红晕，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斜瞥着包子小丫鬟。

    “小姐好像更漂亮了，皮肤也更好了......”包子小丫鬟肯定的说道。

    “一大早的，小嘴抹了蜜了？”

    李姝樱唇勾起一抹弧度，伸出纤纤玉手捏了捏包子小丫鬟的婴儿肥的脸蛋，娇声调侃道。

    包子小丫鬟看着自家小姐，好像还有话说，欲言又止。

    “又怎么了？”李姝水汪汪的眸子看着包子小丫鬟问道。

    “刚刚，小姐走路有些怪怪的......”包子小丫鬟犹豫了一会，缩着脑袋道。

    李姝闻言俏脸蛋一下子蓦地红了起来......

    主卧里的朱平安一觉睡过了辰时才缓缓的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发现卧室剩了自己一个人，窗户拉上了珠帘，阳光被遮在外面，室内的光线很适合睡觉。

    枕边还残留的李姝身上特有的香味，很好闻。

    起床

    腿有些发软，朱平安晃了晃脑袋，看来以后得节制了，不能贪吃，昨晚疯狂时不觉得什么，没想到起来会有后遗症......

    看外面太阳的位置，应该都过了辰时了，没想到睡了这么久，大约是自己第一次睡懒觉吧。

    “姑爷起来了。”

    包子小丫鬟看到朱平安出了卧室，起身问好，小脸蛋红红的，眼神有些不自然。

    “早。”

    朱平安没有注意到包子小丫鬟的眼神，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等朱平安洗漱完，客厅已经布好早膳了，朱平安看着由包子小丫鬟服侍着净手的李姝，知道这丫头是在等着自己用早膳，不免有些感动。

    等坐下后，看着容光焕发、水灵漂亮又精神的李姝，朱平安觉的有些不公平，这丫头昨晚还溃不成军、摊如一滩春水，今日竟如此容光焕发、更胜娇俏，像大补了一样。

    自己这会腿还有些软呢。

    “呆子，坐下用膳呀，我又不能当饭吃。”李姝见朱平安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不由翻了一个大大白眼，嗔道。

    早膳清淡，丰盛，滋补。

    一叠馒头，六盘小菜，还有一碗蔬菜牛肉羹，一下子唤醒了朱平安的食欲。

    尤其是桌上有一叠熟悉的腌黄瓜，让朱平安更是食欲大开，吃了一口，清脆爽口，开胃下饭，味道很熟悉，但跟母亲陈氏做的还是有一些区别，不过却是更好吃了。

    “姑爷真有口福，这是小姐在家特意跟夫人学的腌黄瓜，又请教了擅长腌菜的厨娘，改善了做法，增加了好几种滋补材料，才做出来了一小坛呢。”包子小丫鬟一边布菜，一边说道。

    “多嘴。”

    李姝水汪汪的眸子扫了包子小丫鬟一眼，嗔怪了一句，声音却没有多少责备的味道。

    “味道真好，我果然很有口福。”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接过包子小丫鬟的话说，对腌黄瓜赞不绝口。

    “是婆婆说你爱吃，非要教我的，家里的厨娘总不好让她们闲着。”李姝傲娇的撇了撇小嘴，不在意的摆了摆小手，周身透着一股傲娇的气质。

    朱平安笑了笑，并未点破。

    早膳还没吃完的时候，有两个小丫头快步走进了听雨轩，手里还持着一卷盖有红印的文书。

    两个小丫头一溜小跑进了院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

    “小姐，姑爷，刑部的公文下来了，大管事遣人送到了二门，张妈妈得了公文，就与我们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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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一章 好客锦衣卫

    “小青小红，你们两个大呼小叫什么，不知道小姐和姑爷正在用膳嘛，啊.......等等，你们刚刚说什么，公文下来了？！”

    包子小丫鬟听到外面两个丫头的喊道，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她们扰了小姐和姑爷用膳，于是便掀开门帘，拿出了贴身大丫头的架势教育了两个大呼小叫的小丫头。

    可是才说了半句，然后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等等，她们刚刚说刑部公文下来了？！

    “小姐，姑爷，刑部公文下来了。”

    包子小丫鬟反应过来后，掀着门帘的小手一个颤抖，然后立马转过身，一脸激动给李姝和朱平安报告起来了，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跟捡了几百两银票似的。

    朱平安早就听到外面两个丫头大呼小叫的声音了。

    “拿来，我瞧瞧。”

    朱平安放下手中的筷子，拿手帕擦了擦手，对着门口的包子小丫鬟说道。

    “不行。”

    李姝抿着樱唇，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摇了摇头，美目流转，明艳不可方物。

    “hy?”

    朱平安一诧异，习惯性的，一个注定没人听懂的词汇脱口而出，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很快补充道，“我是说，为什么？”

    “歪？说什么胡话呢。”

    李姝翻了一个白眼可爱的白眼，俏鼻高挺，妩媚迷人的樱唇轻启，接着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公文，关乎你的仕途呢。你要先‘沐浴更衣，焚香盥手’才可以。总要对公文敬重些，它才不会对你翻脸，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有些读书人在读庄、老、孔、孟的时候还要沐浴焚香呢，何况是关于你的公文呢，左右又不差这点时间。”

    沐浴更衣，焚香盥手？！

    朱平安闻言，有些无语的抿了抿嘴，刑部的公文都已经下发了，不管你沐浴也好，邋遢也罢，公文都在那里，公文又不会因为你“沐浴更衣焚香盥手”而改变内容。

    在朱平安看来，这有些形式主义。

    当然，朱平安知道李姝是好意，正是因为关心，所以才会在意这些形式。

    敬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约是心理安慰吧。

    不就是沐浴更衣、焚香盥手嘛，向李姝说的那样，又费不了多少时间。

    所以，没必要不满足李姝这点要求。

    于是，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往浴室而去。

    在朱平安去浴室沐浴的时候，与临淮侯府同在西城的昭回靖恭坊喧嚣了起来，昭回靖恭坊内的北兵马司胡同是喧嚣的源头。

    北兵马司胡同出现了很多挎刀持着哨棒的差役，还有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在捕头和锦衣卫百户的带领下，一路小跑着向“建威将军府”而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差役和锦衣卫分为两队，一队去往正门，另一对绕到了后门。

    如此大的阵仗，自然吸引了不少好奇的吃瓜群众。胆子大的紧紧的跟在差役和锦衣卫的后面辍着，胆子小的远远的围观。

    北兵马司胡同多为军武人家，无论主子和仆役胆子都比较大，大都开着门，在门口驻足围观，猜测锦衣卫和差役的去向目的。

    “官府办案，闲人回避。”

    差役和锦衣卫在建威将军府门口大声喊着，分散站开，面无表情的将围观群众隔离开，在建威将军府门口隔离出了一片空地，避免群众影响办案。

    “你们要干什么？这是西城兵马司兵马指挥赵千户的府邸，你们走错地方了吧。”

    建威将军府门口的两个披甲值守，见到这一幕，搬出了赵大膺的身份，上前询问。不过是一个百户和一个捕头，也敢到我们赵大人头上动土。

    “拿下！”

    锦衣卫百户扫了他们一眼，头也没回，对身后的差役和锦衣卫挥了挥手，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锦衣卫百户的话音刚落，便有两个锦衣卫应声上前，面无表情的扑向两个披甲值守。

    两个披甲值守见状，下意识的试图拔刀，手才按在刀柄上，然而下一秒就看到面前寒光一闪，锦衣卫的绣春刀已经架到了自己脖子上了，刀尖紧紧贴着脖颈，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差距巨大。

    披甲值守额头冷汗直冒，动也不敢动。

    很快，便有差役上前，用绳索将披甲值守反手绑了起来。

    “诸位大人这是做什么呢，咱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伤和气呢。我们赵大人仰慕你们指挥使大人久已，在严大人府上也有幸跟陆大人同桌共饮过。诸位大人来的正好，下面的庄子刚送来了一头鹿，府上还有几坛好酒，正好一同品尝。我们赵大人最是好客不过了，如果知道诸位大人大驾光临，定会高兴坏了。”

    建威将军府的大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穿着讲究，一脸笑容的对门外的锦衣卫百户和捕头说道。

    “呵呵，巧了，我们锦衣卫也最是好客。”锦衣卫百户眯了眯眼睛，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今日，我们就是请赵大人来我们诏狱做客。天热了，我们诏狱最是凉快了，呵呵......”

    “啊？”

    闻言，赵府管家脸上的笑容都变成哭脸了。天杀的，锦衣卫诏狱是什么地方，天下谁又会不知道，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进去的人没有几个能囫囵着出来的，那可是臭名昭著啊。

    “请吧......带我们去见赵大人，我好把‘请帖’亲手交给赵大人。”

    锦衣卫百户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赵府管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盖有数个殷红大印的公文，在他面前展了展。

    公文很长，前面的有些内容看不清楚，可是后面的内容，却是被赵府管事看在了眼中：

    “千户赵大膺世受皇恩，不思报国卫民，反而杀良冒功以请升、赏，案发后百般遮掩、调换首级，意图蒙蔽上听，其罪难赎，削职为民，尽抄家产，即日逮捕入狱，拟斩立决，以正典型。”

    赵府管事恍若五雷轰顶，瞬间面如死灰，脊背上冷汗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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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 抄家

    在锦衣卫、差役鱼贯而入建威将军府的时候，朱平安也快速的洗完了战斗澡，换了一套簇新的常服，走出了浴室。

    “公文呢？”朱平安出了浴室，向李姝问道。

    “你还没焚香盥手呢。”李姝樱唇微微上扬，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妩媚的白了朱平安一眼。

    “姑爷请吧……”

    包子小丫鬟咯咯笑着，端来了一个鎏金铜盆，里面盛着清水，清水里飘着柚子叶。

    朱平安笑了笑，就着铜盆里的清水洗了洗手，然后接过另一个侍女递来的毛巾，擦干了手。

    客厅里摆了一张及膝盖高的矮桌，矮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玲珑的香炉、箸瓶、香盒三种器物。香炉的左边摆放着箸瓶，右边摆放着香盒，箸瓶里面放着小巧的火箸、火铲，香盒里盛着调配好的香料，泛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朱平安取了三支香，在烛火上引燃，插入香炉……

    建威将军内，赵大膺身着一身崭新的官服，朴子上绣着威风凛凛的熊罴，身材雄伟，气度不凡的他，在官服的衬托下，越发的雄武不凡。

    “诸位大人远来辛苦，赵某略备了薄酒，与诸位大人润口。”赵大膺一脸笑着，抱拳迎了上去，热情万分的与锦衣卫百户见礼。

    “赵大人客气了。”锦衣卫百户懒得应付的拱了拱手，不咸不淡的回道。

    “哪里哪里，诸位大人请。”

    赵大膺心中不快，不过面上却是若无其事，仍然笑脸相迎，热情外分。

    “呵呵，不用麻烦了，就在这里好了。”锦衣卫百户看着赵大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嗯？

    赵大膺微微怔了下，继而又笑了笑，对身后下人吩咐道，“你们去搬几张桌子来，把备好的酒菜也都搬过来，让后厨把做好的鹿肉快些送过来。”

    “多谢赵大人美意，那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锦衣卫百户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在赵府的下人将桌子搬来后，锦衣卫百户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招呼捕头及数位小旗一同入座。

    赵大膺眸子里怒意一闪而逝，浑身散发着生人莫近的气息，不过下一秒脸色就又恢复正常了，笑着吩咐着下人摆酒摆菜，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眼花了似的。

    酒菜很快就摆满了桌子，美味佳肴、琳琅满目，尤其是桌上那一大砂锅鹿肉，更是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哦，差点忘了，这份文书是给赵大人看的。”

    酒菜上桌之后，锦衣卫百户自斟自饮了一杯酒，不缓不慢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文书，随手丢到了赵大膺脚底下。

    “呵呵，手滑了，赵大人见谅。”

    明明是故意的，可这位锦衣卫百户却笑呵呵的说了句手滑了，然后看也不看赵大膺，自顾自的伸筷子夹了一块鹿肉，放入口中，大口的咀嚼了起来。

    尔敢！

    自己前些天还是严大人府上的座上宾，和小阁老在同一桌上吃酒……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竟然也敢如此折辱我赵大膺！

    赵大膺看着脚底下的公文，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眸子里几乎要迸出火星来，怒气熏蒸的脸色通红，脑门上的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赵大膺也非草莽之辈，想到今日形势，还有锦衣卫百户有恃无恐的样，赵大膺还是忍了下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韩信尚能忍胯下之辱，何况只是脚下这一纸文书呢。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无妨无妨。”

    赵大膺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蹲下来捡起公文，起身展开翻阅了起来。

    公文上数个殷红的章子很是醒目。

    赵大膺展开公文，从头开始看了起来，只看了一眼，赵大膺就眼皮子一跳，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接着往下看，赵大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看到“恶贯满盈赵大膺者，为报功尽屠刘家村五十九口……”时，赵大膺脸色刷一下子变的惨白，心跳如鼓。

    淡定，淡定……赵大膺安慰自己，小相爷曾与我面授机宜，还有那么多文武官员助我，局势虽劣，但肯定有挽回的余地。

    然等看到后面：

    “千户赵大膺世受皇恩，不思报国卫民，反而杀良冒功以请升、赏，案发后百般遮掩、调换首级，意图蒙蔽上听，其罪难赎，削职为民，尽抄家产，即日逮捕入狱，拟斩立决，以正典型。”

    斩立决……斩立决！！

    赵大膺不由眼前一黑，如坠寒窖，喉间一股猩甜涌上来。

    “假的，全是假的！”

    赵大膺面色如土的呢喃了一句假的，然后又勃然色变，状若疯狂的将手里的文书，撕了粉碎，怒不可遏地吼着全是假的着，声音大的跟打雷似的，在大门外看热闹的人们都听的清清楚楚的。

    “假的，哈哈哈，全是假的…….”

    赵大膺将手里的文书碎片洒向空中，碎纸片像下雪了似的，落在他的头上衣服上，赵大膺跟疯了似的，在碎纸片下转着身体哈哈大笑着。

    啪啪啪……

    锦衣卫百户坐在桌上笑呵呵的鼓起了掌，一点也不在意被赵大膺撕毁的公文，仿佛那就是一团废纸似的，一边鼓掌一边笑呵呵的说道，“啧啧，赵将军不愧是将军，中气十足，嗓门响亮。”

    哈哈哈……坐在桌上吃吃喝喝的锦衣卫和众差役闻言，哈哈笑了起来。

    “我不信，我不信这是真的……我要见严大人，我要见陆大人……”赵大膺攥紧了拳头，怒不可遏的吼道。

    “看来赵大人需要冷静一下……”

    锦衣卫百户又吃了一块鹿肉后，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淡淡的说道。

    话音一落，便有几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和差役扑向了赵大膺，赵大膺虽然身手不俗，可是双拳又怎地四手，很快便被控制了起来，脖子上被套了枷锁，连手一块锁了起来，脚上也被铁链锁了起来。

    “兄弟们，吃饱了吗？”

    锦衣卫百户起身，向着众人大声问道。

    “吃饱了。”众人齐声回应。

    “吃饱了，那就给我把活干的漂漂亮亮的，到时候我给兄弟们请赏。”锦衣卫百户大手一挥。

    锦衣卫和差役应声便如专业的劫匪一样，分头挨房挨院，翻箱倒柜，砸破罐子，锤破书房墙，无所不用其极，耙子似的将将威将军府上下翻了一个遍。

    府里的下人被赶猪一样，赶进了两间空房，建威将军府一时间哀鸿遍野。

    金银细软、古玩字画、珠宝器物、盆栽家具、兵器马匹......即便是只值一文钱的东西也都被翻了出来，像小山一样堆满了校场……

    “爷，爷，我的爷呐，来了一群穿着官服的强盗，把咱家里里外外抢了一个遍......”

    风韵犹存的赵夫人嘤嘤哭着，领着五六个小妾，披头散发的小跑到了校场，向赵大膺告状。

    然而当看到带着枷锁、脚镣的赵大膺时，赵夫人直接两眼一黑昏了过去，其他小妾也都吓的瘫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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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三章 功赏过罚

    在建威将军府不远的胡同里，也有一行锦衣卫登门造访了前兵部左侍郎赵虬的府邸，将一纸公文交到了赵虬的手上。

    “兵部左侍郎赵虬身为大臣，非但不责子侄冒功之过，反处处遮掩、蒙蔽上听，无大臣体，着锦衣卫逮捕，削职为民，廷杖午门外以儆效尤。”

    赵虬接过公文扫了一眼，脑袋便“嗡”了一声，看完一遍后，脸上便暴起了一道道青筋，愤怒地盯着公文，又仔细的看了一遍。

    “呵呵，很好……”

    数秒之后，赵虬怒极而笑，声音如自九幽下而来，将公文随手丢到了桌上。

    “赵大人，下官也是奉命行事，得罪了。”锦衣卫千户走到赵虬跟前，拱手道。

    很快

    前兵部左侍郎赵虬便被锦衣卫绑赴了午门外。

    如此一幕已发生在兵部库部清吏司郎中张熙彻、主事赵光明、王大录的家中。

    “经查，兵部库部清吏司郎中张熙彻，主事赵光明、王大录，滥用职权、玩忽职守，视法纪为儿戏，即日起削职为民，廷杖午门外以儆效尤。”

    锦衣卫也当着他们的面宣读了公文，然后依令绑赴他们至午门执行廷杖。

    “冤枉，冤枉，都是赵侍郎逼迫下官，下官官微人轻，情非得已啊。”

    “悔不当初，悔也！”

    “赵贼误我！”

    一时间，这些人府上哀鸿遍野，张熙彻、赵光明、王大录等人或是喊冤不已，或是悔恨不已，或是大骂不已，当然无论他们如何也都晚了，都免不了被锦衣卫一一绑赴至了午门外。

    紫禁城，午门外。

    监刑的几位宦官已经就位了，为首的是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来自于大明内廷司礼监，坐在午门外西侧台阶下的几案后，靴尖向外成八字形。中年宦官身后站着数十小太监。

    三十位衣甲鲜丽的锦衣卫，手执木棍左右排列。

    他们手上的木棍可不是普通的木棍，都是由百年栗木制成，一头削成了棒槌状，外面包裹着铁皮，铁皮上还缠绕着有倒勾的铁箍，上面还有斑驳的血迹，看上去很是狰狞。

    午门外还有近百余名校尉，他们都是喊号子的。行刑的是锦衣卫，他们负责大声吆喝传达司礼监宦官的命令，并在锦衣卫行刑的大声吆喝，以壮声势。

    此时还有一份公文，正由缇骑快马加鞭发往百里之外的云蒙县，给百里外的云梦知县送来了份意外“惊喜”：云蒙知县丁渭身为一方父母，不思为民做主，反故人入罪，使伸冤之百姓蒙冤入狱，更令治下李家村五十九口死不瞑目，其罪不可赎，即日起削职为民，充军烟瘴之南，家产尽偿蒙冤之李家村百姓。

    赵虬等人被绑赴午门外指定位置，脸朝下趴在地上，掀起上衣，褪下裤子。

    “搁棍。”

    司礼监宦官手持公文，宣读完毕后，立于原地，脚尖外八，淡淡的下令道。

    近百名校尉跟着附和大喊：“搁棍！”

    负责行刑的锦衣卫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司礼监宦官的外八字站姿，心领神会，持着廷杖走出队列，来到赵虬等人身前，将廷杖放置在赵虬等人大腿上。

    “打。”司礼监宦官又令道。

    “打！！！”近百名校尉跟着大喊，声威赫赫，一时间午门外如闻雷震，令人心神俱颤。

    行刑的锦衣卫闻声将手里的廷杖高高的举向天空，然后重重的落了下去，顷刻间臀腿上便开起了一抹血红的花。

    “啊！！！”

    午门外一声惨叫，直上云霄。

    “啊......”

    在赵虬等人被绑赴午门廷杖的时候，临淮侯府听雨轩内也传来一声，院子外的蝉鸣都被这一嗓子给惊的安静了。

    沐浴更衣、盥手焚香完毕的朱平安，此刻正咬牙切齿的看着公文，看来刚刚那一嗓子就是他喊的。

    “凭什么，凭什么......”

    朱平安手持公文，手指点着公文中的一行字，咬牙切齿的嘟囔道。朱平安手下的那一行公文如下：功赏过罚，翰林院侍读朱平安，着罚俸一年......

    “至于嘛，一惊一乍的。”

    李姝翻了一个可爱的白眼，眼神如浸在水中的水晶一样澄澈，红润的樱唇微微撅起，娇嗔了一声。

    “至于嘛？呃，等等，你已经看过这个公文了？”

    朱平安说了半句后，忽顿了一下，从李姝的话音里听出了弦外之意，不由抬头看向李姝。

    至于嘛，这三个字的潜台词分明是李姝知道了公文的内容，不然怎么会用至于嘛这三个字评价。只有看过了奏折内容，才会说这三个字。

    “嗯呐，就在你沐浴的时候。”

    李姝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十分坦然的点了点臻首，嫣然一笑，樱唇扬起一抹嫣然弧度。

    “你怎么不沐浴更衣盥手焚香？”朱平安脸上一道黑线。

    “我早上有沐浴啊，更衣盥手焚香又很快，左右也无事，就替你先看了。”李姝一副贤惠模样，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两个小酒窝在俏脸蛋若隐若现，且娇且俏且妖。

    这个妖精。

    朱平安顿时无语。

    “不就是罚俸一年嘛。”李姝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小嘴。

    不就是......你说的轻巧，朱平安无语摇了摇头，罚俸一年呢，要整整一年白给朝廷打工，真是起早贪黑干一年，年底没有一文钱。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首旋律：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一百块钱都不给我，我项链两千多......

    在朝为官，可以不给领导送礼，但是人情往来、随礼随份子又怎么避免的了呢。

    看来赚钱一事得提上日程了，自己可不想做吃软饭的小白脸，

    “况且，还要恭喜夫君跻身内阁呢。”李姝又娇俏的凑到朱平安跟前，水汪汪的眸子眨了眨，一双纤白玉手如男儿状拱手，娇俏道。

    “不过是一个内阁司直郎，哪里是跻身内阁了，也就是给人家阁老端茶倒水跑腿的。”朱平安无语的摇了摇头，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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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 少年不要太猖狂

    一个小小的六品官的一封弹劾奏折，能有多大威力？而这封奏折的弹劾对象还背靠内阁首辅一党。

    那肯定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了。在人们看来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人们都在等着看这位小六品的笑话。

    然而事实让人们目瞪口呆。

    一日之内

    一个正三品、一个正五品、两个正六品被削职为民，押到午门外打了廷杖；一个正七品被削职为民，充军烟瘴；还有一个正五品被依法剥夺了生命，斩立决，秋后行刑。

    总而言之，一位正三品，两位正五品，两个正六品，一个正七品，总计六位官员全部倒在了这位小小六品官的脚下。

    而

    不过是因为这个六品官的一封奏折而已。

    这种效率让大明包括都察院御史和六科给事中的言官都汗颜了，对于他们来说，终其为言官一生，战绩也比不过这个小小六品官的一个奏折的成果。

    都察院经历司经历罗嘉宾和户科都给事中张沪江两个表兄弟正在家中佐酒，不免议论起了此事。

    “这啃噬朝廷根基的耗子竟被一只小狗给捉了，是不是显得我们这些做猫的太没有用了。”罗嘉宾与表弟张沪江碰了一杯酒，饮罢后悠悠的说道。

    “如果是一只还不至于，关键是这捉是一窝六只大耗子，其中还有一只耗子精……”张沪江感慨的说道，当时他初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罗嘉宾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叹道，“真是惭愧啊。多少只猫，一生都捉不了这么多大耗子，更别提耗子精了。我们该努力了，不然就显的太没用了。”

    “是啊。”张沪江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看向罗嘉宾。

    “择日不如撞日…….那处耗子洞我们盯了也够久了。”罗嘉宾眯起了眼睛。

    于是，两个表兄弟聊着聊着就趁着酒意，起草了一份奏折，言辞慷慨激昂，俨然一片锦绣文章，然后工工整整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点也没有耽搁，直接差人送了出去。

    据说今日通政司衙门收到的弹劾奏折比平日多了数倍，让通政司衙门的官员一脸懵比，不明白这些个言官发什么疯，扎着堆的弹劾……

    今日，左都副御史鄢懋卿府上也有一场私人聚会，人数不多，在座的几位都是鄢懋卿的好友，有刑部侍郎王学益，有右佥都御史张光正，还有工部侍郎赵文华。

    可以说这一桌上在座的都是副部级，当然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同为严党。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琼酿玉液，桌上的鄢懋卿等人一边饮酒，一边聊着今日的事。

    赵大膺一案，他们知道的内幕更多。

    “若不是赵大膺一案惊动了圣上，赵虬他们也不至于如此......”刑部侍郎王学益给在座的诸位各斟了一杯酒，不无遗憾的说道。

    王学益坐在了下首的位置，其实与鄢懋卿等人的官职相差不大，甚至比右佥都御史张光正还要高一级，不过若是论在严党的资历而言，他王学益就差远了。

    赵文华就不用说了，他是严嵩的干儿子，在国学时就认了当时身为祭酒的严嵩为义父，这都一二十年了；鄢懋卿也不用讲，出任官行人的时候就附和严嵩、严世蕃父子了，这也十多年了；张光正也是严党的老资历了，不过碍于能力有限，官职晋升的比鄢懋卿、赵文华等人慢一些。

    王学益是在这几年才融入严党圈子的，在严党中的资历要浅很多。

    不过在严党中论资排辈，资历很重要，有了资历，晋升是迟早耳朵事，所以王学益才屈居末座。

    “赵大膺是活该，竟然敢以杀良冒功、欺瞒严大人，害的严大人向圣上请罪。所幸圣上明察秋毫，不仅没有责备相爷，反而嘉奖了相爷这种负责任的精神。”张光正摇了摇头，哂笑了一声，对赵大膺叔侄等人的遭遇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赵文华微微扫了张光正一眼没说话，张光正的态度其实不难追究，严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也有派系之争。

    张光正跟赵虬不仅分属两派，而且两人之间因为兵部左侍郎的位置竞争过，张光正当时没有竞争过赵虬。

    所以，看到赵虬被削职为民，张光正才会如此这般幸灾乐祸。当年让你与我争，现在好了吧，我当年是没争过你，可是现在呢，我还是右佥都御史，你已经被一撸到底，连官都当不成了。等到鄢懋卿总两浙、两淮、长芦、河东四地盐政的时候，左都副御史的位置就是我的了。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圣意又岂是我等可揣摩的。”鄢懋卿端起茶杯，轻轻刮了两下，淡淡的说道。

    “当然，赵大膺虽然是罪有应得，不过他朱平安这小贼也太猖獗了，明知赵大膺是严阁老点头恩赏的，却还如此......”刑部侍郎王学益对陈情时朱平安的言行耿耿于怀，一想到当陈情时屡次在朱平安手上吃瘪的场景，压根子都还是痒痒的。

    “呵呵，少年得志啊，都是这毛病，殊不知人生的路还很长。”鄢懋卿喝了一口茶，不屑的笑了笑。

    “人生的路还很长，少年不要太猖狂......”张光正接着鄢懋卿的话，补充了一句。

    呵呵

    闻言，鄢懋卿与张光正相视一笑，有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

    “呵呵，鄢大人、张大人高见。这历史上的伤仲永多了去了，也不差他朱平安一个。”王学益哂笑道，似乎已经预见到朱平安倒霉了似的。

    桌上的赵文华看着几人，笑着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挡住了嘴角一抹不屑。

    能当着你们的面，生生将赵虬叔侄一伙拉下马来的，又岂是猖狂二字可以做到的。

    如果朱平安是伤仲永那等蠢货，我当初又岂会着人榜下捉婿。

    一个十三岁能中举人，十四岁便考状元的少年郎，能写出那般治倭策的人，又岂是好相与的。

    上一个十三岁中举的，可是权倾三朝的杨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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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 出府

    “翰林院侍读朱平安弹劾赵大膺一案，现已查明，赵大膺杀良冒功证据确凿，残害刘家村老幼妇孺五十九口，冒充鞑靼首级献功，蒙蔽上听。兵部左侍郎赵虬等人为赵大膺遮掩，视法纪为儿戏，无大臣体，依律论处。朱平安弹劾有功，着兼任内阁司直郎；然妄视通缉，言行失检。功赏过罚，翰林院侍读朱平安，着罚俸一年......”

    朱平安将手里的公文放在桌上，脸上肉疼不已，对罚俸一年耿耿于怀。本来俸禄就不多，现在又被罚了一年俸禄。

    “怎么罚你一年俸禄，像割你的肉似的。”

    李姝红润的樱唇微微向上杨着，娇嗔了一声，调侃起了朱平安，水汪汪的眸子眨了眨，清澈的如同浸泡在水里的水晶一样，还透着一股子妩媚。

    清纯和妩媚在李姝身上恰到好处，融为一股极美的风情，让人难以抵抗。

    李姝这个小妖精。

    任是朱平安了解李姝的每一寸肌肤，在李姝这股风情下下，也有片刻的失神。

    “云蒙县通缉本身就有问题，况且不知者不为罪，哪有罚人一年俸禄的道理。”

    朱平安回神过来后，撇了撇嘴，不是自己小气，而是现在自己可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自己都已经成家了，作为男人，自然得肩负起养家的责任。

    虽然自己身上还有百十两银子，但是可以肯定，对于养家而言，这点银子根本就不够用，用杯水车薪这个词都不夸张。

    李姝这丫头自小就被李大财主，不，被岳父娇生惯养的，即便是大明公主享受的资源，估计都比李姝多不了多少，甚至还不如李姝享受的资源。

    别的不说，就是李姝每个月用的胭脂水粉，至少都得十多两银子。更不用说李姝的衣服首饰了。另外，家里的这些丫头护院吃喝嚼用，也都不是小数目。

    本来俸禄就不足，这还被罚了一年，这还怎么养家啊，朱平安自然会有意见了。

    朱平安甚至都怀疑嘉靖帝炼丹缺钱了，故意找借口扣发了自己的俸禄。

    “不就几十两银子嘛。”李姝见状，噗哧一声笑了，贝齿洁白如玉。

    不就......

    好吧，在李姝眼中，这几十两银子确实不值一提，省着花都不够她买半年胭脂水粉的，朱平安对此心中有数，然后更有压力了。

    李大财主，不，岳父娇生惯养了李姝十多年了，自己接手了也不能委屈了这丫头。更不能让李姝养家，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如何能做小白脸，那样的话，自己如何振夫纲。

    所以，第三产业，得尽快搞起来了。

    罚俸一年也好，督促自己搞第三产业。朱平安可是知道商业利润有多大的。

    诚如李姝所说，一年俸禄也就几十两银子，哪够养家的，相对于商业利润而言，连零头都算不上。

    想罚，那就罚去好了。

    朱平安想通了之后，点了点头，笑了笑，“确实，不就几十两银子嘛，就当我孝敬圣上了，多少人想给圣上送礼都送不上呢。”

    李姝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刚刚朱平安还肉疼的不要不要的，怎么这么快就想通了？

    “等待结案这几日在家里憋坏了，我要出去走走，你们要不要一起？”朱平安伸了一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看着李姝和包子小丫鬟问道。

    闻言，李姝眼睛亮了，看向朱平安的眸子里，清纯和妩媚融合的那股子风情更是浓郁了。

    包子小丫鬟小脑袋更是点的跟小鸡叨米一样，连着说道好啊好啊。

    在封建礼教的约束下，古代都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女生自小被养深闺，长大嫁人后又被养在后宅内院，基本上没有多少机会出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所以乞巧节、元宵节等能够出门的节日，才会如此让深闺的女生珍贵不已。

    哪个女孩儿愿意被拘在深闺后院，家居生活再丰富，日复一日也会枯燥乏味，还不是被迫习惯了。

    李姝的眸子亮了一秒后，又摇了摇头，“今日还是算了，昨日与祖母请安时得了信儿，大姐今日归宁回府，祖母要我们姐妹几个好好陪陪大姐......”

    “哦，是了。”包子小丫鬟耷拉下了脑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没关系，今日我先出去看看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明日带你们去。”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就知道吃......”李姝翻了一个可爱的白眼。

    包子小丫鬟开心的点起了头，眼睛眯成了月牙儿，婴儿肥的小脸红扑扑的。

    “哪有好吃的好玩的，我也要去......”

    外面传来熊孩子嗷嗷叫的声音，接着屋门就被推开了，熊孩子跟只皮球似的，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妞妞也要去。”后面的小萝莉妞妞也跟着挤了进来，进来后乖乖的向李姝和朱平安问好。

    “不行，今日你们大姐归宁回府呢，你们不许跟着。”李姝摇了摇头，教育两人。

    “我才不要大姐，大姐总是板着脸训人，比夫子都古板一百倍，我才不要跟她玩，打死都不跟她玩。”

    熊孩子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张肥脸甩的斗牛梗似的，一想到大姐，熊孩子腿肚子都抽筋，抗拒的不要不要的。

    “大姐不喜欢妞妞，骂妞妞是贱人生的......”

    小萝莉妞妞也低下了头，圆圆的大眼睛里委屈的红红的，跟小兔子似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掉眼泪，让看着都心疼。

    “她才是......”熊孩子同仇敌忾。

    晕

    这要是被大夫人听到了，看不打烂你屁股，大小姐可是大夫人生的嫡长女......

    朱平安无语的看了熊孩子一眼。

    “算了，我带他们出去吧，左右也不差他们两个小的。”朱平安将小萝莉妞妞抱起来，对李姝说道。

    “好吧，那待会我跟祖母和伯母说一声。”李姝点了点头。

    府里的一些事情，李姝心里也清楚，留下这两个小的，尤其是熊孩子，估计会惹乱子。

    “妞妞我放心，不过睿哥儿是个皮的，你可要看好了。”李姝在朱平安领着两个小的出门的时候，叮嘱道。

    “放心。”

    朱平安点了点头，领着一蹦三跳的熊孩子和小萝莉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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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六章 左牵熊孩右牵萝莉

    天上阳光灿烂，云彩都像被蒸干了，万里无云，大地一片光明，使得天气有些热，幸而有淡淡的微风吹拂，路边的杨柳随风依依摇摆，如少女婀娜多姿的细腰。

    朱平安一手领着小萝莉妞妞，一手领着一蹦三跳的熊孩子睿哥儿，沿着墙根的柳树荫，慢悠悠的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天气虽热，但是街道上的人流却一点也不少，人头攒动、行人如织，轿子、马车络绎不绝，奔忙着各自的生活。街道两边的商铺鳞次栉比，有卖布帛丝绸的，有卖胭脂水粉的，有卖字画笔墨的，各种各样的商铺覆盖了街道每一栋建筑，沿街叫卖的商贩以及路边商铺生意都很不错，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朱平安一边慢悠悠的走，一边观察着街道两边的商铺，观察商铺位置怎么样，观察他们都是做什么生意，商品价格大体是多少，商铺客流量怎么样，营销手段又是如何......

    京城商业欣欣向荣的景象让朱平安很是满意，不愧是资本主义萌芽诞生的时期，商业市场发展程度真是让人意外。京城民众的购买力让朱平安也很满意，京城时大明的经济、政治中心，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大都比较富裕，消费观念甩下河村几百条街，财富资本化程度超过朱平安预期。

    不错，不错......朱平安越看越满意。

    有些人可能认为古代禁止官员经商，这种看法是片面的，诚然古代儒家思想反对与民争利，但是禁止官员经商却从来都没有实现过，历代官员经商之盛、家财之富，从来都是屡见不鲜，尤其是明朝，官员经商更是历朝历代之最，官员经商者如过江之鲫，蔚然成风。

    朱平安并不担心自己搞些副业被人发现，或被人攻讦。

    因为《大明律》禁止四品以上的官员禁止经商，对于四品以下的官员经商并不禁止。自己搞副业被人发现了，最多被一些自诩清高的同僚轻视罢了，士农工商，商排在最后，为士族轻视。

    当然，自己搞副业，要讲究诚信经营。

    不能像某些“与民争利”的官员那样利用职权，欺压民间，获取暴利。

    “大西瓜咧，又甜又好吃的大西瓜咧......”

    在朱平安市场观察的时候，一个脚夫赶着一辆毛驴车从他们前面悠悠驶过，毛驴车上满满的一车西瓜，又大又圆，像一个个大皮球，翠绿西瓜皮上镶嵌着一条条虎皮白纹的纹线。驴车上有一个切开一半的西瓜，露出了水灵灵、红通通的瓜瓤，红色的西瓜汁水顺着瓜皮流出，散发着诱人的甜味。

    “咕~~~”

    熊孩子早已馋得口水直流，嘴巴用力的吞了一口口水，恨不得扑到驴车上抱着西瓜上去就是一口。

    不过，熊孩子知道外面的东西需要拿钱买的，而自己又没有带钱。他是临淮侯府的小少爷，在府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根本就不需要钱，所以没有带钱的习惯。今天跟妞妞去朱平安那，是为了躲归宁的大姐，至于能出来玩，完全是意外之喜，所以压根就没有带钱。

    要是早知道今天出府玩，熊孩子肯定带够零花钱，毕竟他自己还是有不少私房钱的，就是没带。

    所以，只能靠他不喜欢的姐夫了。

    “土......姐夫，你说他车上的西瓜好吃吗？”

    熊孩子用力吞了一口口水，抬起小肥脸，明明很想要，却装出一副破绽百出的不在意表情，拽拽的看着朱平安问道，土包子姐夫这个称呼差点就脱口而出，说了一个土字才意识到不对，现在有求于人，不能喊土包子姐夫，赶紧改口喊姐夫。

    “他车上的西瓜个头又大又圆，纹路清晰、深淡分明，蒂头卷曲盘绕，切开的瓜瓤更是水灵红透，自然是吃一口，甜滋滋、凉丝丝的，滋润喉咙，流进心田，肯定特别爽......”朱平安扫了熊孩子一眼，微微勾了勾唇角，用堪比《舌尖上的中国》那样宛转悠扬、充满磁性的声音夸张的描述道。

    “咕咚......”

    这描述太具有画面感了，声音又恰到好处，一下子就勾引出熊孩子舌、胃最深处的馋虫，让熊孩子忍不住又咕咚一口口水。

    “咳咳咳，那我们尝尝吧。”

    熊孩子咽了一口口水，拽拽随意的说道，可是一张肥脸却是眼巴巴的看着朱平安。

    “可惜......我没带钱......”朱平安耸了耸肩，摊开双手缓缓说道。

    “你骗人，怎么可能有人会出门不带钱。”熊孩子甩着肥脸哼哼唧唧的，看着停在不远处叫卖西瓜的驴车，走不动路了，一点也不不相信朱平安一个大人出门会不带钱，甩着肥脸抱着胳膊不走了。

    “你是人吗？”朱平安瞥了眼熊孩子淡淡问道。

    “我当然是人了。”熊孩子一抬肥脸，一副被朱平安气到了的样子。

    “那你带钱了吗？”朱平安悠悠问道。

    “我......没有......”熊孩子底气不足的说道，不过下一秒又抬起了肥脸，“我是小孩子，小孩子不带钱不算。你是大人了，大人怎么可能出门不带钱。”

    “可我就是没带钱啊。”

    朱平安蹲下身子，伸出手按着熊孩子的肩膀，一脸坦诚的说道。

    “不信你搜。”朱平安说完后，扶着熊孩子的腰站起身来，伸开了双手。

    “你骗人，我不信。”

    熊孩子使劲的甩着肥脸，连连摇头，然后就开始搜起朱平安身来。

    熊孩子先是搜了朱平安的袖子，翻来翻去，确实没有搜到钱，然后又搜了朱平安的腰，也没有发现钱袋，然后翻来翻去找了好几遍，结果什么也没找到。

    “你怎么不带钱呢。”

    熊孩子一脸失望，只好作罢，老老实实的跟着走了。

    走了片刻之后，一个赤膊的小贩扛着一稻草靶子鲜艳艳的冰糖葫芦，迎面走来。

    裹着糖衣的糖葫芦，在稻草靶子上随着小贩的脚步，一颤一颤的，分外诱人。

    小萝莉妞妞看着一颤一颤的糖葫芦，眼睛都亮了，手指放在小嘴里吮着，跟只馋嘴的小猫咪一样。

    “想吃吗妞妞？”朱平安微微笑了笑问道。

    小萝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接着又懂事的摇了摇头，她知道朱平安没带钱。

    “卖冰糖葫芦的，来......”朱平安向着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招了招手。

    “好嘞。”

    小贩应声扛着冰糖葫芦走了过来。

    “来一串。”朱平安从稻草靶子上取了一串最诱人的糖葫芦，放到了小萝莉妞妞的手中。

    “你没带钱......”熊孩子拽了拽朱平安的袖子，小声的提醒道。

    然而下一秒，熊孩子就眼睁睁的看着朱平安蹲下身，从熊孩子他自己腰侧一摸，取下一个绣着肥鸭子的钱袋，然后从中掏出了钱。

    瞬间，熊孩子觉的我天都黑了。

    “你怎么把钱袋放在我腰上，你......你怎么这么厚脸皮，明明有钱还不给我买......”熊孩子甩着肥脸，跟只气疯了的斗牛犬似的。

    “一般干大事的人都这么厚脸皮。”

    朱平安毫不在意的勾了勾唇角，笑着摸了摸熊孩子的脑袋。

    “你真......”熊孩子都炸毛了。

    “你要吗？”

    朱平安又取了一根糖葫芦，在熊孩子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要。”

    熊孩子伸出爪子。

    朱平安拿着糖葫芦的手一晃躲开了熊孩子的胖爪子，笑眯眯的看着熊孩子问道，“你刚刚说我真什么......”

    “你真是个好姐夫！”熊孩子咬着牙。

    “真乖。”

    朱平安把糖葫芦给了熊孩子，顺手捏了捏熊孩子的小肥脸，笑的一脸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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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七章 寻找商机

    熊孩子吃糖葫芦时，兀自气鼓鼓的甩着腮帮子，大口大口的啃，仿佛嘴里四分五裂的糖葫芦就是他厚脸皮的五姐夫似的。

    不过，随着朱平安在给小萝莉买零嘴时，也顺便给了他几份后，熊孩子的态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嘴里面姐夫长姐夫短的，叫的老欢实了，早就把朱平安“欺负”他的事忘到后脑勺了。

    真是有奶就是娘啊。

    朱平安扫了眼咧着嘴傻笑的熊孩子，微微摇头笑了笑。

    夏日的大明帝都，虽然没有空调风扇，但是各式各样的冷饮还是很丰富的，路边茶馆、酒肆甚至摊贩提供各式冰镇冷饮，有砂糖绿豆、西瓜汁、雪梨汁、姜蜜汁、荔枝露、梅花酒等等，比现代的冷饮种类少不了多少。

    除了冷饮，还有刨冰卖，拌以白糖和香料供人食用，是现代冰淇淋的雏形。不过即便如此，刨冰的价格要比冷饮贵多了，价格不菲，即便是帝都的人们也只有部分富户和贵族才能吃的起。

    朱平安领着熊孩子和小萝莉进了一家卖刨冰的茶摊，要了三份刨冰，准备尝尝古代的冰淇淋跟现代的冰淇淋有什么不同。

    小瓷碗盛着的刨冰，里面混了果汁、白糖、牛奶和香料，就这么跟米饭似的盛在瓷碗里。

    外型上跟现代半固体状的冰淇淋差远了，口感味道也让朱平安很失望。

    不过熊孩子跟小萝莉倒是吃的欢快，尤其是熊孩子吃的满脸都是。

    再看看茶摊里坐着的其他人，也是吃的一脸满足，大有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的感觉。

    这都如此满意，话说如果让他们尝尝现代哈根达斯的话……朱平安摸了摸下巴。

    难度不是很大。

    虽然朱平安不懂得化学，但是利用硝石溶于水吸热制冰的方法还是了然于胸的。

    虽然古人很早就掌握了在冬季采冰存于冰窖，以供夏用的方法，但是这种方式储存的冰代价昂贵，只有豪族大家才有财力承担。

    除了这种方式存留的冰外，就只有硝石制冰这种方式得来的冰了。这是唐朝末期，人们在生产火药时开采出硝石，偶然发现硝石溶于水会吸收大量的热，可以使水凝结成冰。

    不过通过朱平安观察市场上刨冰和冷饮的价格来看，估计掌握硝石制冰方法的人应该不是很多，不然也应该这么贵，价格比现代的冰淇淋要贵太多了，估计即便掌握，也是比较粗糙的。

    有了硝石制冰方法，再加上朱平安作为资深吃货，对现代冰淇淋的制作方法有过了解，大体就是把冰、牛奶、果酱、淀粉以及鸡蛋放在一起搅拌，半个小时左右就会形成半凝固的冰淇淋，再用薄脆鸡蛋饼做筒。虽然在现代没有自己动手做的，但是朱平安相信多尝试几次，应该可以制作出冰淇淋，至少会比手里的刨冰要好很多。

    如果现代的冰淇淋出现在大明，怎么也比大明的刨冰具有竞争力吧......

    当然，也只是一种备选方案而已。

    “姐夫，我还想要吃。”

    一转眼，熊孩子的一碗刨冰就已经见底了，小萝莉妞妞的还剩下半碗呢。

    熊孩子眼巴巴的看着朱平安。

    小孩子可不能吃这么多刨冰，会坏肚子的，朱平安扫了眼熊孩子，微微笑了笑，“这街上的好吃的多着呢，留着点肚子，待会带你们尝尝别的。”

    虽然不能再吃一碗刨冰，可是听到朱平安还要带他吃别的后，熊孩子开心的舔起碗了。

    吃完刨冰，朱平安领着熊孩子和小萝莉接着闲逛。

    因为有零食的缘故，两个小的一点也不觉得累，尤其是熊孩子，跑的可欢实了。

    慢悠悠的晃到了东城区。

    东城区齐化门一带也是帝都经济繁华的地带，帝都除了“前三门”外，就属齐化门这一带最为繁华热闹了。

    朱平安领着熊孩子和小萝莉小心的避开了车水马龙，站在树荫下看着这一片繁华地带。

    朱平安站在树荫下远远的眺望了一下齐化门，发现从齐化门进出往来人流车马就没停下来过，一辆辆的运粮车络绎不绝，离京送别的官员，进京朝觐的官员，由帝都往南方去的商人，由南方返回帝都的商人，在齐化门进进出出。

    有一点现代火车站前的感觉，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朱平安知道齐化门一带的繁华得益于京杭大运河，隋朝开通的京杭大运河两通南北，是整个帝国的经济命脉，整个京城所用的粮食都是通过京杭大运河漕运来的。

    元朝时，郭守敬又主持开挖了通惠河，大明叫御河，连接了京杭运河。

    这样南方的运粮漕船就可以沿着京杭运河到了通州张家湾后，可以继续沿着通惠河，一直向西到达京城齐化门码头。

    齐化门是粮食进京的必经之门，粮食从漕船上卸到齐化门码头后，装车通过齐化门进城，然后储存在城内的各大粮仓中，再通过商铺到千家万户的餐桌上。京城百姓的每一口食粮，都是通过此门运入的。

    如此多的客流量，这里是商机所在之地。

    朱平安将目光看向周围，嗯，果然，自己能想到的，古人也能想到，这一带的店铺尤为众多。

    “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朱平安一手抱着小萝莉，一手领着熊孩子，沿着树荫缓缓向齐化门走去。

    随着往前走，朱平安观察到这里的人流量中码头卸货的脚力夫们占了相当一部分比重。

    也是，无论商贾往来、漕运粮食，还是四方贡献，只要是通过京杭运河的，齐化门都是必经之地。通过京杭运河抵达齐化门码头的货物可是海量的，都需要人力搬运下船，再装上马车。

    尚未走近齐化门，朱平安就听到了齐化门码头上纤夫们整齐的号子，以及脚力们大喊“来搬船货喽”的声音。

    靠近齐化门码头一带，卖吃食的店铺有很多，卖包子、馒头，小菜的，卖炒米炒面的，卖肉汤豆花汤米糕切肉的等等应有尽有。卸完货的脚力夫、船工等劳力门肩上搭着毛巾，成群结队的去找寻吃食。干劳力活的他们，补充体力是很重要的。

    熊孩子盯着摊位店铺的各色吃食，口水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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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 十里香

    正好时间也过了中午，扫了眼流哈喇子的熊孩子，朱平安微微笑了笑，一手抱着小萝莉，一手领着熊孩子，往对面的食肆走去。

    这一带的食肆餐馆比较多，规模大小不一，其中比较大的有五六家。朱平安选了一家规模最大、生意最好的，抱着小萝莉，领着熊孩子走了过去。

    食肆门前挂了一个大大的幌子，上书“十里香”三个字，迎风飘扬。

    门前贴着两副对联，对联被风雨侵蚀褪了半色，上联是“店好千家颂”，下联是“坛开十里香”。

    进店后，发现食肆里面空间很大，摆了一张又一张四方桌子，每张桌子配了四张长凳，大致数了一下，不算包间，大厅就有十七八张桌子。

    在店里吃饭的大多都是力夫、脚夫。

    人声鼎沸，生意不错。

    或许是生意好比较忙吧，进了店里，并没有店小二过来招呼朱平安他们。

    “哎呦……”

    熊孩子走了两步，一个没踩稳滑了一跤，幸而有朱平安领着他，只是滑了一下便被朱平安拉住了。

    原来是地面被人泼洒了菜汤，没有被及时打扫，熊孩子踩在上面，才滑了一跤。

    “什么破店嘛，脏了小爷的鞋。”

    熊孩子看了眼地上的菜汤，小马靴底在地上使劲的蹭了两下，不过即便没有菜汤的地面也不怎么不干净，不仅没有效果反而把马靴弄的更不干净，一张肥脸嫌弃不已。

    找了一个空位，朱平安把两个小的安顿下来，将店里面挂在墙上的菜单扫了一遍，店铺的餐饮价格跟京城其他地方差不多，还略微贵了一些。

    估计是地缘优势吧。

    这里的食肆相对于客流量而言，是供不应求的，价格受供求关系影响，供不应求时，老板自然会想着提价了。

    看完菜单后，朱平安伸手示意，才有店小二过来招呼。

    “来喽，不知客官你们三位点些什么？”店小二姗姗来迟，肩上搭着白毛巾，过来询问。

    “来一只你们店里的特色烧鸡，一盘龙井虾仁，一盘鲜笋烧菇，一盘十香如意菜，再来三个你们这的特色油饼。”

    朱平安在参考两个小的意见的基础上，点了菜和主食，然后又让店小二给倒三碗茶水润润口。

    炎炎烈日，酷暑难当，人体水分流失加快，为了预防中暑一定要多喝水，维持体内水分平衡。尤其是两个小的，更是要多喝水，增强抵抗力。

    “诚惠，茶水两文钱一壶……”店小二提醒道。

    嗯?

    新鲜啊，在这吃饭，茶水还要另算钱的。

    朱平安诧异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果然发现了最下面写着茶水两文一壶，微微扯了扯嘴角，道了一句，“无妨，来一壶茶水。”

    “好嘞，烧鸡、龙井虾仁、鲜笋烧菇、十香如意菜，三个油饼一壶茶水……客官稍等，马上就好。”

    店小二记下后，大声唱着菜名，去往后厨传菜。

    不过说着马上就好，等了好一会，店小二才将茶水送来，至于菜更是上的缓慢。

    朱平安也注意了一下食肆的其他食客，也都是面临这个问题，上菜慢，有些人嫌慢，等了一会不耐烦的催促；有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干啃馒头，玩着筷子……

    好一会，菜才终于陆续上齐了。其中烧鸡是后厨撕好了，盛在盘里端上来的。

    或许是被李姝养叼了嘴巴吧，朱平安觉的这食肆味道还真不敢过于恭维。

    “呸呸呸……真难吃。”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熊孩子等了好久才等到自己爱吃的鸡肉，赶紧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然而才放到嘴里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小萝莉妞妞虽然没说，但是一块鸡肉放到小嘴里，鼓着小腮帮子嚼了老半天就是不往下咽。

    “呸呸呸，咸死了......”

    尝了一道菜后，熊孩子又调转筷子，转移到了另一盘菜上，夹了一筷子放入嘴中，然后又是一口吐了出来，伸出小胖手连连擦嘴，呸呸呸个不停。

    剩下的两道菜，熊孩子直接看了下颜色就撇了撇嘴，连筷子都不想抬起来。

    尝一口，吐一口;尝一口，吐一口......

    “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两个店小二相视了一眼，搭着白毛巾，走过来准备兴师问罪。

    “看什么看，信不信小爷让人砸了你们这破店！”

    熊孩子瞅见两个店小二过来，小少爷脾气立马爆发了，什么破菜嘛，正愁找不到人呢，你们还敢来，立马甩着肥脸，挤着小眼睛冲他们瞪眼睛。

    啊？

    两个店小二被熊孩子这爆棚的二世祖气势给吓蒙了。

    再看看熊孩子的穿着，锦衣皮靴，衣服料子尽显华贵，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另一边的小萝莉，也是粉雕玉砌，只有那些大家族才能养出这样的娇小姐。

    另外再看他们中间的那位贵公子，虽然长的普通，可是那份气派比他们幕后东家都要强好几个档次，这才多大的公子啊，浑身就带着一股子上位者的架势。

    于是，两个店小二踟蹰不前，心有忌惮。

    “谁知盘中餐，下一句是什么？”

    朱平安捏了捏熊孩子的小肥脸，教育他珍惜粮食。虽然这店里的菜肴不是很好吃，但是也没到吐的地步，不能让他们养成浪费粮食的习惯。

    “粒粒皆辛苦。”熊孩子把自己的肥脸从朱平安手里挣脱了出来。

    “嗯，那就不要浪费。”

    朱平安摸了摸熊孩子的脑袋，微微笑了笑。

    熊孩子皱着眉头，鼓着腮帮子啃了起来，一副味如爵蜡的样子。

    “乖。”

    朱平安见状笑了笑。

    这时，朱平安像是才看到两个店小二一样，抬头看向他们，淡淡的问道，“你们有事吗？”

    “没，没有，客官你们慢用。”两个店小二连连摇了摇头。

    这一顿饭的主力是朱平安，熊孩子和小萝莉他们两个基本上就是打酱油的。

    朱平安吃烧鸡时，发现这烧鸡骨头比肉还多，不由摇头笑了笑，招手将店小二唤来，“去将你们掌柜的叫来。”

    “不知这位客官有何吩咐？”掌柜的过来后问道。

    “掌柜的，这是两只烧鸡？”朱平安看着掌柜的，微微笑了笑问道。

    “啊？一只啊。”掌柜的一脸不解。

    “一只鸡？哪有这么多骨头，一只鸡肉，我吃出了四个鸡爪子，鸡脖子也很多，这不下两只鸡的脖子吧......”

    朱平安伸出筷子划拉了下盘子里的鸡肉，似笑非笑的看着掌柜的。

    “咳咳，你们怎么搞得，怎么把其他客人叫的菜给客人上了。”

    后厨的那点伎俩被人捉了现行，掌柜的脸红不已，扭头训斥旁边的店小二，吩咐店小二重新上烧鸡，“还不快去重新上一份烧鸡来，记得吩咐后厨，是一只烧鸡！别再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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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九章 西苑的炮声

    用过午膳后，朱平安结账，掌柜的笑着走过来，“呵呵呵，本来想给你们抹零的，可是正好两百文钱，想抹零都抹不了。”

    闻言，小萝莉妞妞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虚伪！”熊孩子一甩肥脸，对掌柜的鄙视不已。

    “这简单啊，正好我还没吃饱，再给我来两个包子，你们不就可以抹零了嘛。”

    朱平安揉了揉熊孩子的脑袋，抬头看向掌柜的，微微勾了勾唇角灿然一笑，尽显阳光大男孩的纯真笑容。

    咳咳......

    掌柜的闻言像是被呛着了似的，黑着脸吩咐店小二去后厨拿了两个肉包子。

    片刻后，朱平安领着两个小的，带着两个用桑叶纸打包好的肉包子出了食肆。

    后面食肆内，掌柜的一脸黑线。

    出了食肆后，熊孩子对朱平安崇拜的不行，小萝莉妞妞看向朱平安的眼神也在放光。

    “是他们先用鸡架冒充鸡肉，店大欺客，我才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我们做事可不能学他们，做人要讲究诚信，人无信不立，店无信不兴，他们的店迟早会败在失信上。”朱平安摸了摸两个小的的脑袋，给他们灌输诚信的重要性。

    不明觉厉。

    两个小的懵懂的点了点头。

    走了一段后，朱平安将两个肉包子送给了一位力夫抱着的小孩子，顺便跟力夫闲聊了起来。

    得知力夫是京城外十里后村的，名叫张大柱，去年八月份俺答汗纵兵围京城时，毁了他们村子的庄稼，害得他们秋收颗粒无归。为了生活，他们村里的壮劳力都来齐化门码头做脚力搬货讨生活了。

    累是累了点，不过平日里，一天差不多能赚一百来文，赶上漕运粮食的时候，能多赚几十文，比他们以前种地时赚的还多些。

    所以从去年开始，他们村里的壮劳力在农闲时都来齐化门码头赚些外快。

    聊到饮食时，张大柱有些心疼。

    他们都是大清早的在家吃过饭再来码头干活，只在这吃一顿午饭。不过即便只吃一顿午饭，也让他们有些心疼。这边的食肆价格不便宜，为了多点时间干活，他们又没时间去远的地方吃饭，只能在这边吃。

    他们干劳力的，一定得吃饱才行，可是吃饱的话，饼子至少得吃四五个才能饱，干吃又不行，随便一份菜一碗汤，一顿饭下来就得吃二十来文。

    至于肉菜什么的，他们一般可不舍得点。只能身体亏的很了，或者干活太多吃不消了，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才不得不咬咬牙点一份肉菜补补身子。

    张大柱提到食肆的时候，抱怨了好多，诸如店里啥都要钱，茶水也要钱，连蒜头都要钱，饼子也缺斤少两......贵也就罢了，菜做的也不怎么好吃，还狗眼看人低，吃个饭跟上赶着求他们似的......桌子擦的也不干净，地也不干净......

    别了张大柱后，朱平安又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其他食肆，听了下其他人对食肆的评价。

    总体上这边的食肆，好像都不太得人心，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问题：价格贵，味道不好，服务态度有问题，环境不好，等等等等。

    问题很多啊。

    朱平安扫了一眼一排排的食肆，感慨了一句。

    靠近齐化门城门的地方，有个吹糖人的小摊子，围了不少人，熊孩子看到后，小眼睛都放光了，小萝莉也是两眼放光。

    “走吧，瞧瞧去。”

    朱平安一手把小萝莉抱起来，领着熊孩子往糖人摊子走了过去。

    吹糖人的是一位白胡子老伯，摊子是一个长方形的带架子的柜子，柜子有几个抽屉，分别放着麦芽糖块和苇杆，柜子下面有一个半米圆孔，圆孔里面放了一个小炭炉子，柜子上面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老伯吹好的各种糖人，有小鸡、小猪、小兔子等等，很是可爱喜人。

    摊子前围着好些个小孩子，也有大人领着的。

    路过的小孩子，基本上都跟熊孩子差不多，看到了就走不动路了。

    即便没钱买，也围着吹糖人的摊子不走，没看到老伯吹出一个糖人，小孩子们便是一阵惊奇的欢呼声。而花钱买糖人的小孩子，从老伯手中接过糖人的时候，就像是拿到奖状一样，雄赳赳气昂昂的，接受周围孩子的羡慕。

    朱平安把钱给了熊孩子，熊孩子拿着钱挤开围观的小孩子，拽拽的进去，在小朋友羡慕的目光中，喊道：“给我来两个最贵的糖人，一个男孩的，一个女孩的。”

    老伯笑着接过钱，在生了火的炭炉旁，取了一块温热的麦芽糖，双手熟练的捏动，麦芽糖变成了一个圆球，接着老伯在圆球上按出一个小孔，用手手拢，拉出一个长管气道。然后凑到唇边吹气，温热的麦芽糖便鼓起来了，一边吹气，两只手熟练的拿捏，很快一位骑着龙闹海的哪吒三太子便活灵活现的出现了......

    “妹妹，给。”

    熊孩子从老伯手里接过哪吒三太子和麻姑献寿，在众多小朋友羡慕的目光中，拽拽的走了出来，将其中的麻姑献寿，献宝一样放到小萝莉妞妞手里。

    “谢谢姐夫。”

    小萝莉妞妞接过糖人后，眯着圆圆的大眼睛，甜甜的向朱平安道谢，买糖人的钱是姐夫出的呢......

    熊孩子一脸幽怨的看向朱平安......

    “谢谢睿哥哥。”

    然而下一秒，听到小萝莉妞妞接下来的谢谢后，熊孩子的小肥脸一下子转晴了，笑的都快找不到小眼睛了，然后开心的玩耍了。

    小孩子的世界真单纯......朱平安不由笑了笑。

    “轰隆......”

    在两个小的享受糖人的时候，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惊雷，听声音是从西边传来的，把两个小的吓了一跳。

    朱平安也是下意识的抬头往西边看去。

    不过周围人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有人解释道：“这是圣上在西苑内教场操练内侍呢，连着放炮好几天了。去年俺答汗进犯京城，刺激到圣上了，南边的倭寇又不消停。圣上操练内侍，防备京兵不足时，以内侍御敌拱卫京城......”

    朱平安想起刚到京城时，张四维说过此事。

    不过操练内侍......嘉靖帝还真是缺乏安全感啊，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这些内侍即便训练有方，又怎么够守卫京城呢，只能够给嘉靖帝心里增加点安全感罢了，哦，还可以震慑臣公。不过内侍练兵，贻患将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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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 野有死麕

    在外面逛了半天的三人，在日暮时分，带着战利品返回了临淮侯府。

    熊孩子抱着一把木剑不撒手，小萝莉妞妞抱着一个小笼子，笼子里面是一只小白兔。

    朱平安则是带了一盒胭脂，是路过一家胭脂水粉店时买的。这家胭脂店的生意很好，朱平安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扬州戴春林香粉店在京城开的分店。

    戴春林是明朝最有名的胭脂水粉牌子，其地位相当于现代的迪奥、香奈儿这种超级品牌。戴春林的胭脂水粉都是扬州当地年年进贡的贡品，宫里的娘娘贵人都爱用这个牌子的胭脂水粉，民间对这个牌子的胭脂水粉更是一盒难求。

    这一盒胭脂让朱平安就明白了什么叫奢侈品，一盒小小的胭脂，就花了二两银子，折合人民币一千多了。

    朱平安在现代是不折不扣的穷挫青年，没有女朋友，甚至女性朋友都少，所以不知道现代女生化妆品的标准是什么，也不知道女生一般都是买多少钱的化妆品。

    不过这盒二两银子的胭脂，让朱平安对开辟第三产业更有动力了。

    “姑爷，你们回来了啊。老祖宗让我来接睿哥儿和妞妞去大小姐那咧。”

    老夫人的贴身大丫头紫鹃候在门口，领走了熊孩子和小萝莉妞妞。

    因为侯府的大小姐太过念家，今日便宿在了侯府，紫鹃是奉老夫人命，专门接熊孩子和小萝莉去见大小姐的。

    一听大小姐留宿了还没走，熊孩子如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一脸的哀莫大于心伤，小萝莉妞妞也是闷闷不乐，可怜兮兮的看向朱平安。

    没办法，后宅的事情，朱平安爱莫能助，只能以眼神鼓励两小只勇敢面对。

    进了后院，朱平安往听雨轩而去。

    “姑爷回来了。”

    听雨轩修剪花卉的丫头第一个看到回来的朱平安，然后院子里的丫头便叽叽喳喳的行礼问好。

    “嗯，小姐在屋里吗？”

    朱平安向她们点头笑了笑，随口问道。

    “你还知道回来呀。”

    闻讯走出来的李姝，身着一身淡粉色汉式襦裙，绣着鲜红的梅花，浅蓝色的丝绸束住了不堪一握的楚腰纤纤，窈窕的身段分外诱人，携包子小丫鬟缓缓走出屋门，如从画卷里走出的仙子一样，水汪汪的眸子挖了朱平安一眼，撅着小嘴娇嗔了一声。

    “小姐还给你留着晚饭呢。”包子小丫鬟也幽幽的看着朱平安，帮李姝说话。

    “咳咳，是吗，那太好了，正好我晚饭还没......嗝......”

    朱平安违心的说道，其实在外面吃过了，由于两个小的中午吃的少，下午逛到半晌的时候就嚷着饿了，所以在外面早早的吃了晚饭。

    然而

    人算不如天算。

    或许是肚子也不忍心骗李姝这么娇美的女孩吧，朱平安的这句话还没说完，便不受控制的打了一个饱嗝。

    朱平安尴尬不已。

    李姝见状，翻了一个白眼。

    院子里的小丫头捂着小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哦，这个给你的。我逛街的时候瞧见了一家新开的胭脂水粉店，生意很好，便买了一盒。”

    朱平安有些不好意思，忽然想起自己手里买的胭脂，便来到李姝跟前，将其递给了李姝。

    “呀？小姐，是戴春林的呢。”

    包子小丫鬟看到胭脂盒的式样，不由的张大了小嘴。

    作为服侍李姝的贴身丫头，包子小丫鬟对胭脂水粉再熟悉不过了，哪个牌子的胭脂水粉好，那个牌子的胭脂水粉养人，她可是有经验多了。

    若是放到现代，包子小丫鬟一定可以做个美容博主。

    所以，一看胭脂盒子的式样，包子小丫鬟就一眼认出了是戴春林胭脂。

    “你银子多了呀，买这个。”

    李姝接过胭脂，顿时像是饮了一杯佳酿，白皙粉嫩的双颊浮起一抹嫣红，两只眼睛眯得像是两个小小的月牙儿，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小嘴却是撅着娇嗔了一声。

    女生多是这样，心里面欢喜，嘴上却不承认。

    接下来，气氛无限欢好。

    夜色漫漫愈染愈浓，渐渐约上柳梢头，人们也都缓缓沉浸于睡梦之中。

    朱平安和李姝这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初识男女之间的秘密，尤其是朱平安食髓知味，不知节制为何意。

    朱平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始的，好像鱼游于水，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一样。

    “朱平安你轻点，别让外面儿听到了”

    不过由于有丫头在隔间值夜的缘故，李姝娇羞不已，不时用手掐朱平安，让他轻点慢点。

    忙于将寂寞放进李姝体内的朱平安，此时触景生情，脑海里不由浮现了一首来自春秋的爱情诗《国风.召南.野有死麕》：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果然是艺术源于生活，朱平安以前看这首诗经的时候还没有多少感触，可是现在仿佛一幅幅画面就在眼前似的：

    山野里有一只被射死的小鹿，青年猎手用白茅轻轻将它包住。有位少女春心荡漾，青年猎人过来追求她。

    茂密的树林里有灌木丛，荒山野岭有一只被射死的小鹿。白色茅草紧紧的绑住小鹿，这个少女貌美肤白如玉。

    轻点慢点呀好哥哥，不要弄乱了我的头发丝巾；轻点轻点，不要惹得附近的狗儿乱叫……

    诗经中确实有不少这样妙趣横生的爱情描写，这是那个时代坦荡磊落无邪的特色，不要奇怪，也不要带着有色眼镜来看诗经，孔老夫子说《诗经》“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便是如此。

    呵呵，想来朱熹老夫子繁杂的夫妻生活定然也是呆板无趣的，没有过这种场景，不然怎么会把一个怀春俏皮的少女说成“此章乃述女子拒之之辞，言姑徐徐而来，毋动我之帨，毋惊我之犬，以甚言其不能相及也。其凛然不可犯之意盖可见矣!”的贞洁烈女，又怎么会把情投意合说成鸠逼鹊巢呢。

    月色漫漫

    寝内缓缓

    隔间值夜的包子小丫鬟夹着大腿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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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一章 宫中贵人来

    啁啾--唧啾--

    第二日清晨，朱平安在一阵鸟儿曼妙的歌声中醒来，迷离的睁开眼睛，顿觉窗外一片灿烂的阳光照的眼花，不由闭上了眼睛，下意识的伸手遮住了阳光。

    感觉有一点呼吸困难，身上像是被压了重物，像是有一条蛇缠在自己身上一样，滑溜溜的。

    “嘤咛”

    耳边传来一声慵懒的呻吟，朱平安一怔，然后昨晚的记忆重归了脑海。

    再一次睁开眼睛。

    李姝娇俏白皙的脸蛋就枕在自己肩上，一头乌云般的秀发如绸缎般荡漾在枕边，一条修长白皙的嫩藕一样的手臂绕过自己胸膛，一条白的反光、漂亮到眩目的、美到让人舔屏的大长腿压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紧紧搂抱，相拥而眠。

    美人蛇一样，缠在了自己身上。

    坦白说，大清早正是“陈伯”来的时候，一睁眼又是李姝这不着寸缕的娇躯，朱平安没反应是不可能的。

    “嗯......什么东西，硌的慌......”

    李姝嘤咛了一声，迷迷糊糊的醒来，觉的大腿被一个东西硌的慌，不由皱起了柳眉。

    “早......”朱平安僵硬着身子。

    “早......”

    李姝迷离着大眼睛，半睡半醒的回了一句，好像还没有从睡梦中彻底醒来。

    也是，昨晚折腾了太久，睡得那么晚，还没睡饱呢......

    “朱平安，你睡觉怎么还藏东西，这么长，不怕戳坏了你自己啊......”

    感觉大腿那还被硌得慌，李姝不由又皱起了柳眉，嘟着小嘴问罪道，接着伸出纤纤玉手一下子便捉住了那个罪魁祸首，往外扯了扯，像是要看看朱平安藏的是什么东西。

    咦

    扯不出来？

    李姝不由加大了力气。

    “疼......”

    如此之下，朱平安不由叫出声来，眉头皱的比李姝更严重，表情还很怪异，痛苦中带着羞赧，羞赧中带着无辜，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嗯？

    李姝抬头看向了朱平安，瞧见朱平安怪异的表情，李姝不由一愣，纤纤玉手下意识的又捏了下，然后一下子反应过来手里是什么东东了，纤纤玉手像是摸到蛇一样嗖一下子缩了回来，俏脸蛋顿时涨的通红。

    “朱平安，你，你不要脸！”李姝又羞又恼，一张俏脸蛋红的都快滴血了，撅起小嘴啐了一口。

    “我，我这是正常反应......”朱平安又羞又气道。

    “谁家的正常反应是这样的，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李姝翻了一个白眼，嗔道。

    “你啊。”

    朱平安回了一句。

    下一秒

    朱平安便求饶道，“疼......”

    ......

    “画儿，小姐和姑爷还没起床吗，要过了给老夫人请安的时辰了。”

    卧室外，琴儿进了客厅，瞧见了在耳房候着的包子小丫鬟，着急的问道。

    “嘘，小点声......”包子小丫鬟伸出了小手放在唇边，紧张小心不已。

    见状

    琴儿赶紧停住了嘴，接着卧室内的声响，隐隐约约传到了耳中，琴儿的脸蛋一下子变的通红，从耳根到脖子再到全身上下，一直直到脚跟。

    过了一会，卧室里传出李姝的声音，让包子小丫鬟她们进去服侍。

    等包子小丫鬟和琴儿进去服侍的时候，朱平安跟李姝已经穿了衣服下床了。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栗子花的气味......

    此时已经过了给老夫人请安的时间，李姝也不太在意，在包子小丫鬟和琴儿服侍的时候，打发了一个丫头去老夫人那告假说身体不适，稍后再去给老夫人请安。

    “小姐更漂亮了呢......”包子小丫鬟在服侍李姝的时候，不由又感慨道。

    “嗯嗯，小姐的皮肤更白更水嫩了呢。”琴儿跟着点头，再赞同不过了。

    “浑说......”

    李姝娇嗔一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蛋，白里透红，粉粉嫩嫩，既有光泽又有弹性，微微眨了眨眼睛。

    朱平安自去洗漱，用具有时代特色的大明牙刷牙膏刷牙，牙刷是现代牙刷的雏形，牙膏使用茯苓等药材煮成糊状物，平时放在瓷瓶里，用时倒在牙刷上。

    洗漱过后，丫头们便将早膳等呈了上来，早餐是厨娘在听雨轩的小厨房里做的。

    清粥小菜虾饼，茯苓糕，桂花糕，灌汤包。

    味道虽不如李姝做的好吃，但配上李姝腌制好的嫩黄瓜，也是少见的美味佳肴。

    朱平安跟李姝在桌上用膳，包子小丫鬟和琴儿站在一旁服侍李姝用膳。待朱平安跟李姝用完早膳，包子小丫鬟和琴儿将桌上剩下饭菜撤下去赏给了外面的丫头，厨娘在小厨房给两人另留了早饭，这是大丫头的待遇，两人紧着在小厨房填饱了肚子。

    早过早膳不久，一个小丫头一路小跑了进来禀告，门房传了一个紧急消息到内院，说宫里来人了，有皇上口谕要传给朱平安。

    皇上口谕？

    朱平安闻言不敢怠慢，匆忙整了一下衣服，给李姝说了声不要担心，便快步往外走去。

    嘉靖帝怎么想着给自己传口谕了，不知是什么口谕，朱平安一边走一边思索，不觉间便出了内院。

    “姑爷，这边，宫里的贵人在正厅呢。”

    临淮侯府里的李管家在垂花门外专门等候着朱平安，他还从来没有接触过宫里来的太监呢，不知道奉上的茶和礼品是否得当，心里面不免有些忐忑，此刻见朱平安出门，便向见了救星一样，便急着提醒道。

    “嗯，有劳李老了。”

    朱平安点了点头，跟李管家一起往正厅而去。

    因为宫里来的太监是给朱平安传口谕的，所以府里的老夫人等人没有过来拜见。

    朱平安进了正厅，看到坐在正中座椅上品茶的太监，不由一笑，拱手上前请罪道：“呵呵呵，冯公公远道而来，平安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呵呵呵，小朱大人太客气了。杂家还没恭喜小朱大人跻身内阁呢。”座椅上坐着品茶的冯保，见了朱平安，面上也是一笑，立马放下茶杯，起身拱手与朱平安见礼。

    “冯公公说笑了，在下哪里是敢称跻身内阁，我这司直郎就是个给阁老们跑腿打杂、端茶倒水的。阁老们打个喷嚏，我就得摔个跟头。”朱平安摇头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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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二章 香叶冠

    “小朱大人过谦了，这内阁司直郎可不同于其他司直郎，乃机要之所，临近圣眷，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这等好事。”冯保看着朱平安，微微笑了笑说道。

    “正因为是机要之所，我才担心。我这人能力经验不足，性格又不讨喜，万一惹到了哪位大人物，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朱平安摇头苦笑。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小朱大人绝对足以胜任此职。”冯保对朱平安信心十足。

    说完之后，冯保又微微笑了笑，接着说道，“况且，小朱大人这司直郎还是圣上钦点的呢。小朱大人不相信自己，难道还不相信圣上的眼光吗？”

    “怎敢，怎敢......”朱平安拱手告罪道，借自己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小朱大人莫急，杂家只是说说而已。”冯保微微笑了笑，与朱平安相对拱手道，“小朱大人司直内阁，日后杂家有事还要向小朱大人请教呢。”

    “冯公公客气了，请教不敢当，你我互相沟通交流罢了。”朱平安摇头笑了笑，继而又接着说道，“况且，日后还得麻烦公公多多照拂。”

    “这是当然，承蒙小朱大人上次指点，杂家可是受益良多，一扫当日桎梏之困局。”

    朱平安话音刚落，冯保便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隐讳的就朱平安指点后宫侍寝翻牌子制度，向朱平安道谢。

    因为在场的还有另外两个小太监以及李管家等人，宫闱之事不便明说。

    “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罢了，主要还是冯公公身体力行，勤诚敏练。”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一点也没有居功的意思。

    冯保这个人是值得投资的，虽然他这人有贪财的毛病，但是为人颇讲义气，从历史上他与张居正结识以来从未背叛过张居正就可以看出来。

    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

    现在冯保声名未显，尚未崛起，又遇到了困难，正是投资的好时候，就像吕不韦奇货可居秦异人一样，日后好处自然不可估算。所以朱平安才会在冯保遇到问题的时候热心相助。

    “小朱大人真乃当世君子，杂家不若也。”

    冯保对朱平安谦逊不居功的态度，感慨盛赞不已。如果他知道朱平安把他当货的话，估计就不会这么想了。

    在正厅站着的李管家，看着朱平安与宫里来人的贵人谈笑风生、颇为熟络的样子，内心震惊不已，想不到朱平安的人脉竟然都到了宫里。

    冯保与朱平安寒暄了片刻之后，便步入正题了。

    冯保这次是代表嘉靖帝来传达口谕的，自然不能怠慢，尤其是礼仪方面。

    所谓口谕，通俗来讲就是口头的圣旨，礼仪方面照着接旨准备就不会错。

    朱平安让李管家将香案摆到了正厅正中，然后盥手焚香，一一准备妥当。

    等朱平安这边准备妥当后，冯保便正式开始传达口谕。

    朱平安跪在门口恭听口谕，李管家等临淮侯府的下人全都跪在了门外，一动也不敢动。

    “上谕......”

    大同小异的口谕开头语后，就进入了口谕的实质内容了。

    “为官当以勤勉、忠职为己任，着朱平安翌日司直内阁，勿失朕望。”

    朱平安听了这一句口谕，心里面腹诽不已，我的新官探亲假期还有好几天呢，嘉靖帝这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假期给取消了。而且这都算是加班了吧，可是自己还被罚俸一年着呢。

    嘉靖帝这老板当的，不给工资，还让人加班......

    不过，朱平安也就在心里腹诽而已，面上自然是堆着一副圣上英明的表情。

    “今特赐尔香叶冠一顶......”

    到了最后的时候，冯保传达了嘉靖帝对朱平安的赏赐，嗯，没错一顶帽子。

    朱平安闻言，心里不由再次腹诽不已。

    这嘉靖帝还真抠，就赏赐了一顶帽子，帽子能饭吃啊......

    当然，雷霆雨露局势君恩。

    “臣朱平安遵旨，谢主隆恩。”朱平安跪在地上行大礼，面上挤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冯保上前扶起了朱平安，“小朱大人快快请起。”

    “多谢冯公公。”朱平安起身道谢。

    “小朱大人客气了，这是圣上赏赐给小朱大人的香叶冠，还请小朱大人收好了。”冯保说着，从一旁的小太监手中取过用红绸盖着的香叶冠，双手递给了朱平安。

    “臣，谢主隆恩。”朱平安双手恭敬的接了过来。

    “此冠乃圣上特意令人编制，小朱大人明日司直内阁时，务必带上此冠。”冯保提醒朱平安道。

    “多谢公公提醒，平安记下了。”朱平安向冯保道谢。

    香叶冠的大名，朱平安在现代就有所耳闻。在历史上还留下了香叶冠事件呢。

    那是在嘉靖二十年左右，嘉靖帝信奉道教，不仅痴迷于炼丹修仙，闲暇之余，还亲手制作了五顶道士的香叶冠，一腔热血的赏赐给了当时最为亲近的五个大臣。估计当时嘉靖帝是想拉几个道友吧。这五个大臣便包括当时的首辅夏言，以及现在的首辅严嵩。

    夏言反感嘉靖帝修仙炼丹，压根就不信道教炼丹修仙这一套迷信，对于嘉靖帝赏赐的道士香叶冠，更是不屑一顾，一次都没戴过，都扔在家里生虫了；可是严嵩就不同了，严嵩在每次面见嘉靖帝的时候，都带上香叶冠，为了表示对香叶冠的敬重，严嵩还在香叶冠外面套了一个薄纱，唯恐弄脏了香叶冠。于是，嘉靖帝对夏言越来越不满，而对严嵩越来越满意，慢慢的，嘉靖帝便疏远了夏言，亲近了严嵩，这才使得严嵩有机会联合陆炳整倒了夏言。

    “时间也不走了，杂家还要去复旨，这便先告辞了。等小朱大人明日入职内阁得空时，杂家再与小朱大人把酒言欢。”冯保将香叶冠交给朱平安，叮嘱过后，便告辞离开。

    朱平安客套挽留，冯保婉拒，表示要回西苑复旨。

    正事要紧，朱平安表示理解，于是便把冯保送到了临淮侯府门口，目送冯保一行上轿赴西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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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 绿帽子

    送走了冯保，朱平安返回正厅，好奇的将遮盖香叶冠的红绸掀开，目睹了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香叶冠的庐山真名目。

    香叶冠不愧是香叶冠，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叶味道。这顶帽子式样为道冠，高三四十厘米的样子，以竹片为冠骨，以绿纱为冠面，正前面还绣着黑白相间的太极八卦图案，外面绕着用香叶做成的花环。

    香叶也就是家里炖肉做菜常用的那种香叶，不过不知道嘉靖帝让人用什么秘法加工过，这香叶冠上的香叶虽然是干的，但叶片颜色保持的如新鲜一样嫩绿。

    “香叶轻纱杏黄袍，青词金纸送烟高。

    阁臣天子同修道，不问苍生不早朝。”

    朱平安双手捧起香叶冠，摇头笑了笑，往听雨轩悠悠而去。

    夏言摒弃鄙夷香叶冠的时候，已经是首辅高位，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可没有夏言的勇气。明日内阁报道时，少不了要戴这顶香叶冠了。

    朱平安捧着香叶冠回了听雨轩，李姝她们都在院子里等着，看到朱平安进来，李姝领着包子小丫鬟她们走了过来。

    “咯咯咯......”

    还未等朱平安开口，包子小丫鬟才看到朱平安手里捧着的香叶冠后，大眼睛惊讶的睁老大，下一秒，肉呼呼小胖手一下子便捂着小嘴，控制不住的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丫头笑的肩膀都颤抖不已......

    怎么了？

    朱平安一脸无语，上下自我打量了一遍，也没看到自己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之类的。

    “你这笨丫头，笑什么呢？”李姝伸出纤纤玉手，在包子小丫鬟脑门上轻轻的弹了一下。

    “咯咯咯......姑......姑爷，怎么，怎么捧回来了一个绿帽子......”

    包子小丫鬟指着朱平安手里捧着的绿帽子，咯咯笑的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绿帽子？

    朱平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香叶冠，尼玛，包子小丫鬟不说还好，包子小丫鬟这么一说，朱平安也觉的手里的这顶香叶冠也太特么绿了！

    绿纱冠面

    绿油油的香叶花环

    除了黑白相间的太极八卦图案，这帽子整体的色彩，入目就是一片绿油油。

    不是绿帽子，又是什么！

    “咳咳......”

    朱平安忽然觉的手里的香叶冠无比的烫手，有阴影了，看到这香叶冠就想到绿帽子。

    一个男人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偷情、欢好，大家就会称这男的戴了绿帽子。绿帽子并不是现代的产物，追溯起历史来，可以追溯到元朝。

    元朝是蒙古南下入主中原建立的朝代，他们还未入主中原的时候，大草原上是没有娼妓这一职业的。他们在大草原上，只要男女看对眼，管你婚否，只要愿意就可以把绿油油的大草原当做床，把天上的白云当做被子，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交流。等他们入主中原后，看到中原礼仪之邦竟然会设立的妓院，很是看不惯，为了表示鄙夷和侮辱，规定娼妓必须着紫衫，在妓院里做工的男人必须要戴绿帽子，以此来表示与正常人的区别。

    于是男人最怕的绿帽子，就这么诞生了。

    “你这笨丫头要死啊！浑说什么......”

    李姝羞啐了一口，做生气状，跟只发飙的小老虎一样，伸出纤纤玉手又弹了包子小丫鬟的脑门一下。

    这笨丫头说朱平安手里捧着的是绿帽子，那岂不是说我红杏出墙了......

    “啊？小姐，我，我不是......呸呸呸......”

    包子小丫鬟捂着脑门好一会才恍然大悟，不由连连住嘴，小圆脸赧赧的煞白不已，伸着胖爪子连连拍了自己的小嘴，挺用劲的，像是要把说过的话重新给拍回小嘴里似的。

    呵呵

    朱平安见状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想到明日，内阁大臣人头一顶绿帽子的壮观景象，不由又忍不住笑了。

    不过想到，明日自己也要带着这顶绿帽子行走，不由又一脸无语。

    男人于世间有两大最不可忍的世仇，一为杀父之仇，二为夺妻之恨。其中夺妻之恨的表现形式便是绿帽子。

    上至宫廷君臣，下至黎民百姓，多少人因为这顶绿帽子而血溅当场。

    嘉靖帝为毛要把这香叶冠弄成绿色呢，绿纱，绿香叶......夏言当时没戴这香叶冠，是不是也注意到这点了......

    可能是心理作用。

    但既然自己注意到香叶冠绿色属性这一点了，那就不能视若不见，反正自己是万万不戴绿帽子的。

    可是，偏偏这顶香叶冠是嘉靖帝赏赐的，明日还不得不戴。自己没有夏言当时的权势，学不来夏言的脾气。况且，以夏言当时首辅的地位，不戴这香叶冠，便失了圣眷，最终落了个弃市而死的下场。

    自己能比夏言厉害么？

    如果明日不戴这香叶冠，后果不用多想也知道。况且奏折一事尚未发酵完，自己正是惹人注意的时候，若不戴香叶冠，少不得被有心人拿出来指摘......

    这就尴尬了，朱平安将香叶冠放在桌上，陷入了一片两难的境地。

    “姑......姑爷，小姐，我错了，我是胡说了。”包子小丫鬟自打嘴巴后，可怜兮兮的告罪道。

    “你长了几个脑袋？”李姝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一个呀。”包子小丫鬟茫然的回道。

    “你还知道你长了一个脑袋呀，连圣上赏赐的，都敢编排，你一个脑袋那够砍的。”李姝纤指恨铁不成钢的点了包子小丫鬟的脑门一下，娇斥道。

    “啊......”包子小丫鬟闻言，吓的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这笨妞......”李姝见状好气又好笑。

    这时，朱平安忽地一拍桌子，一脸喜色的喊了一声，“有了。”

    这一嗓子吓的刚站稳的包子小丫鬟，又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了，跟只受惊了的鹌鹑一样，抬起头。

    朱平安是从严嵩那得到启发，严嵩为了表示对香叶冠的敬重，特意在香叶冠外面罩了一层薄纱，避免香叶冠蒙尘。

    那自己也可以“敬重”香叶冠啊。

    朱平安抬头看向李姝，却见李姝也亮着眸子看向自己。

    心有灵犀。

    “去叫绣娘来，再从库房取匹蓝纱和乌纱来。”朱平安尚未开口，便听到李姝吩咐丫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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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 十年旧事，事发东床

    夜深了，人寐了。一片祥和中，月色如一张多情的网，弥漫了整个人间，听雨轩也沉浸在了这柔和月色中。

    夜色朦胧，月色撩人。听雨轩主卧窗户，隐约透出一道重叠起伏的剪影，如窗外被风摇曳的树枝一样。

    摇曳，摇曳......风收雨下。

    喘息

    安静

    然而下一秒，安静被打破，原先在下面的翻到了上面，再接着朱平安就忍不住哑着嗓子，吃痛了叫一声，“啊，疼，李姝你属狗的吗，你咬我肩膀做什么。”

    “你才属狗呢。”

    李姝趴在朱平安肩上气呼呼的又咬了一口，跟只小老虎一样，咬着不松口了。

    “疼......姑奶奶，我属狗行不行，肉都要被你咬掉了。”朱平安吃痛不已，嘴唇都快白了，连连求饶道。

    “你活该。”

    李姝又使劲的咬了两秒，才依依不舍松开虎牙，俏脸蛋还兀自气呼呼的。

    李姝松口后，朱平安赶紧伸手揉肩膀，吃痛的吸气不已，不是一点半点，而是真的很痛。虽然晚上看不清，但是用手一摸就能感受到一个坑一个坑的压印。

    “你咬我做什么？”朱平安摸着肩上的齿痕，一阵无语，这丫头不是狐狸精，是蜘蛛精吧，欢好后就要啃噬另一半。

    “咬的就是你这个厚颜无耻之徒！”

    李姝美目羞怒的瞪着朱平安，一张俏脸蛋还残留着欢好后的余韵，媚意如春水一样。

    “我怎么厚颜无耻了？”

    朱平安一脸茫然，刚刚也只都是正常的姿势好吧，况且夫妻之间做这些事情太正常不过了，怎么就称得上是厚颜无耻了呢。如果这都算厚颜无耻的话，那整个大明成年的男人都不是好人了。

    “你还好意思问，你就厚颜无耻，你从小就是个厚颜无耻的。”

    李姝一双眸子如盛满春水般，盈盈怒气的瞪了朱平安一眼，羞恼不已，耳根红的如樱唇上的胭脂。

    “哈？”

    朱平安闻言，不由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什么叫自己从小就厚颜无耻了，我小时候是多可爱、正能量的乖孩子啊，不能这样乱扣帽子啊。

    “你还装，哼，朱平安，我是小瞧你了。若不是今晚……哼，我还不知道要被你这骗多久。你，你……你从小就是个坏的，从小就对我心怀不轨。”

    李姝说到这，俏脸蛋羞得像只煮熟了的大螃蟹，两腮通红通红的，一双眸子更是要滴出水来。

    “我怎么从小对你心怀不轨了。”

    朱平安冤枉不已，感觉自己像窦娥一样，不，自己比窦娥还冤。

    扪心自问，别说对李姝了，包括所有异性，自己小时候还真没动过什么歪念。

    小时候，除了被二牛和黑狗拉着偷看过一次下河村南头那户寡妇洗澡“变胡萝卜消失戏法”外，自己再也没做个什么非礼的事情，而且即便是那次，自己也是非礼勿视，大部分时间都是闭着眼睛的。

    哪里对李姝心怀不轨过。

    小时候自己对李姝这个傲娇臭屁、腹黑任性、蛇蝎心肠的拜金小萝莉，可是没有过什么不轨的想法。相反，小时候，自己还经常想哪个倒霉蛋会娶了李姝这个腹黑蛇蝎拜金女呢，还同情那个倒霉蛋会被李姝弄的家宅鸡犬不宁呢。

    最多也只是小时候偷蹭夫子讲课被李姝这小萝莉发现，被她威胁的时候，突然有一种长大后功成名就，把这个腹黑臭屁丫头纳为十一房小妾，可着劲的欺负的坏坏念头。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0.1秒就消失不见了，自己可不想做那个倒霉蛋。

    可以确定，小时候自己对李姝真没有不轨的想法。

    “你还不承认......”

    李姝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瞪着朱平安，好像是小媳妇在看一个负心汉一样。

    哈？

    朱平安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片茫然。

    “你......你不记得你小时候哄骗我唱那劳什子淫词艳曲，你......你打小就是个坏的。”

    李姝说着俏脸蛋不胜羞，更红了，宛若洞房花烛褪尽衣裙那晚的红烛，就要滴下红色的蜡似的。

    “哪有。”朱平安一脸肯定的摇头。

    “哪有？你还不承认，哼......”李姝反问了一句，继而哼了一声，便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朱平安。

    此时无声胜有声，李姝对朱平安无声的指控，让朱平安都觉的自己罪不可恕。

    “你还不承认，哼，你小时候哄我唱那劳什子我想有个家，家里有个他，白天么么哒，晚上啪啪啪，阳台啪啪啪，山上啪啪啪，田边啪啪啪......呸！我以前不知道么么哒啪啪啪是什么意思，这几天被你使坏做那事，我却是明白了，什么么么哒、啪啪啪，都是做那事发出的声音。你，你这这坏人，打小就对我图谋不轨，满脑子那坏事，偏偏还装的一副君子，你说你是不是厚颜无耻......”

    李姝的俏脸蛋更红了，红的都要滴血了，水汪汪的眸子羞恼的瞪了朱平安一眼，偏偏媚意如水似的，要从身体里流出来。

    李姝想到小时候被朱平安哄骗一边唱那么么哒啪啪，一边跳舞，就羞怒不行。朱平安这个坏人，原来从小就对自己心怀不轨，这个坏人……

    李姝露着小虎牙气鼓鼓的瞪着朱平安，面上羞恼不已，可是心里面却不由一阵欢喜，原来这坏人也打小就喜欢自己……

    思绪不由回到了十年前的哪一天

    一个憨厚胖嘟嘟的熊孩子靠在树干上，优哉游哉的翘着二郎腿，十分享受的样子。

    在他面前，两只被他哄骗的小萝莉，如活泼乱跳的小兔子，快乐的跃动着羞人的兔子舞，小嘴里用萌萌的音调唱么么哒、啪啪啪……

    真是羞死人了！

    可是再一回想这歌的话，他哄骗自己唱“我想有个家，家里有个她，白天么么哒，晚上啪啪啪.....”，那岂不是说这坏小子，那么大一点就想成家了，想家里有自己，白天跟他亲亲，晚上跟他那个那个......

    坏人，那么小就对自己心怀不轨......

    原来他早就喜欢自己......

    这个坏人，早就喜欢自己，却还装的满不在乎，真是坏人。

    李姝想到这，水汪汪的眸子明是羞恼，暗是欢喜的，用力的瞪着朱平安。

    “咳咳......”

    朱平安在李姝的提醒下，也想到了儿时的恶趣味，不由心虚的咳嗽起来，一脑门都是汗。虽然只是儿时的恶趣味，但是显然解释不清了。

    十年前的一块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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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 晨起赴内阁

    鬼知道朱平安在李姝鄙视中，是怎么度过昨晚的……

    不过好在第二天醒来后，除了被李姝用鼻音表达了几下鄙视外，倒也和往日一样。

    早餐依然丰盛美味，而且竟比往常还要丰盛三分。

    这让朱平安不由狐疑的看了李姝一眼，以李姝的腹黑属性来看，这丫头不会是在饭菜里加了什么泻药之类的配料吧，这种事李姝以前可没少干过。

    “吃吧，没毒。”

    李姝晶亮的眸子似能看透人心，扫了朱平安一眼，没好气的撅着小嘴嗔了一声，又对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透着几分娇蛮可爱。

    “咳咳......”朱平安心虚的笑了笑。

    早膳非常好吃，朱平安吃了一口就知道是李姝做的，这种美味也只有李姝能做的出来。

    等朱平安用完早膳，外面的天色也不过才蒙蒙亮，数颗星辰依然镶嵌在天空中。

    今天早餐比往常要早很多，因为今日是朱平安去西苑司直内阁的日子。在大明做公务员要比现代辛苦多了，他们可没现代朝九晚五的福利，月明立傍御沟桥，半启拱门未放朝，这都是经常有的事。

    尤其是在内阁上班要求更严格，要比在翰林院上班时还要提前至少半个多小时才行。

    “朱平安，以后你若敢负我，就给你换个颜色的。”

    李姝踮着脚尖，把套着蓝纱的香叶冠戴到朱平安头上，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的樱唇紧贴着朱平安耳根，甜如浸蜜、气若幽兰的说道，说完后看着朱平安，俏皮的眨了下右眼，盈盈一笑，仿佛眸子里灵动俏皮也要溢了出来。

    这个妖女！

    听着李姝“甜蜜”的威胁，朱平安脑门一阵冷汗，都想打李姝一顿屁股了。

    下一秒

    李姝像是拥有多重人格一样，从刚刚的小妖女变成了贤惠的小媳妇。

    “今日是夫君司直内阁的第一天，可莫要迟到了，我在这等你回来。”

    李姝伸出小手，贤惠的给朱平安整理身上簇新的官服，含情脉脉的说道。

    李姝的贤惠让朱平安心里的那一点不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自己身上的这身官服还是李姝特意嘱咐绣娘做的呢，用的材料都是透气的纱料，又轻便又舒适还很清爽，是针对夏天炎热的天气，特意做的，穿这身官服要比朝廷发的那身凉爽舒适的多。

    脚上轻便柔软的皮帛鞋子，也是李姝让绣娘特意做的，因为听说嘉靖帝热衷于修道，西苑的斋醮、祈天等拜祭活动很频繁，在西苑的官员动不动就要跪拜，平时的官靴不方便跪拜，这种柔软的皮帛鞋子便于跪拜。

    另外，今日自己司直内阁起的很早，而李姝为了给自己准备早饭，起的比自己还要早呢。

    如此佳人，又夫复何求呢。

    “我走了。”

    在李姝帮自己整理好官服后，朱平安伸手环住李姝的香肩，低下头在李姝唇上印了一个吻，就像现代夫妻上班前吻别一样，吻别了李姝，往外走去。

    这一个吻，李姝都没反应过来，等到身体被束进一个有力的怀抱，樱唇被啜起的时候，这一瞬间的悸动，才让李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不由面上一热

    李姝俏脸蛋一下子红的像煮熟的螃蟹似的，通红通红的。

    看着朱平安的背影嗔怪不已，这个坏人，也不看看客厅这么多丫头在呢。

    这个坏人肯定是故意的......

    至于客厅内的包子小丫鬟等人，则是一个个小嘴张的老大，脸比当事人李姝还要红，伸着小手捂着小嘴。

    大吃一斤的样子。

    对于来自现代的朱平安来说，这是很平常的一个吻别，但是对大明的她们来说，绝对是大尺度秀恩爱，一个个猝不及防被狠狠喂了一斤狗粮。

    至于

    这一个吻带来的反应，朱平安是不知道的。

    朱平安出了听雨轩，直奔前院马厩，等朱平安到了马厩的时候，刘牧、刘大刀已经在马厩前等着了。

    “公子，马已经备好。”

    刘牧将杀马特黑马牵出马厩，刘大刀将马鞭递到朱平安手中。

    “有劳你们了。”朱平安拱手道谢。

    “公子，跟我们客气啥，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刘牧摇头，不习惯朱平安道谢。

    “就是，公司跟俺们不用客气，有啥就交代俺们去做。大锤他们也快回来了。”刘大刀跟着连连点头。

    前天接到刑部通知，刘牧他们去刑部认领了父老乡亲的首级，五十九具首级一个也不少。领到首级后，朱平安让他们回去安葬亲人，不过刘牧和刘大刀坚持留下，只是让刘大锤他们三人返回刘家村安葬父老乡亲的首级。

    昨日，刘牧、刘大刀知道朱平安要去西苑司直内阁的消息后，坚持要求履行长随职责。

    朱平安说服不了他们，只好同意了。

    而且，朱平安这个小小的内阁司直郎是没有资格在西苑骑马的，更没有他拴马的地，栓在外面又容易丢失。所以，骑马赶到西苑后，还得由刘牧他们把杀马特黑马带回侯府。

    西苑属宫闱之地，内阁又在西苑办公。按照规定，除了一二品大员以及年高者，特赏可以在西苑骑马或坐轿外，其余人一律步行入西苑。

    目前，被特赏坐轿的只有严嵩，而且严嵩也是在八十岁的时候，才被嘉靖帝特许了坐轿的优待。徐阶还有另一个内阁大臣徐本也只被特赏骑马，至于其他人都只能步行，朱平安这个小小的内阁司直郎自然也不例外。

    “你们用过早饭了吗？”朱平安接过马鞭，关心的问两人道。

    “吃了。”

    “没吃。”

    刘牧、刘大刀两人异口不同声，说完后刘牧瞪了刘大刀一眼，刘大刀摸着后脑勺缩了缩脖子。

    朱平安见状不由笑了笑，说道：“无妨，那就送我到了西苑，你们就在附近吃个早餐再回来。听说西苑外有很多小吃摊位，你们可以好好尝尝。”

    很快

    一阵马蹄声响起，三骑轻骑策马出了临淮侯府，一路往西苑而去，外面还是黑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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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 西苑见闻

    朱平安与刘大刀他们策马赶到西苑时，天还是蒙蒙黑的，宫门也还未打开。八??一?中文 ???．?８?１㈠Ｚ?㈧．㈠Ｃ㈠Ｏ㈠Ｍ

    不过，宫门外百余米的空地却是很热闹，灯火通明，卖杂肝汤、肠粉、包子、米粥等各色小吃的摊贩在招呼着，不时能看到官员、管家、长随等在摊位前光顾，俨然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早市了。

    幸亏这是在大明，如果是在现代，这些摊贩早就被天下第一武装部队—城管给趟平了。

    嘉靖帝移居西苑后，大明的政治中心自然也就从紫禁城转到西苑了。

    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谁敢迟到，官员为了赶时间，很多人抹黑起床，没时间吃早饭。但是官员也是人啊，也要吃早饭，于是看到商机的摊贩便在这里自形成了早市。

    “行了，我在这等着入宫，你们去吃早点吧。”

    朱平安翻身下马，从钱袋里取了一角碎银子递给刘牧，让两人去早市吃早点。

    “不用了公子，前些日子少夫人让管家给俺们提前了月钱，每人一两多银子呢。”李大刀憨笑着摇了摇头，提到月钱，一脸都是满足。

    他口中的少夫人自然就是李姝，月钱是津贴性质的，是每月按身份给家中上、中、下人供零用的零花钱，不是工资，他们还另有工资，这是另算的。

    一两多银子，这是比照着一等丫头的月钱了。

    一两多银子呢，还只是零花钱，这对于刘大刀他们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卯时的时候，西苑传来一阵钟响，接着西苑的门打开了。

    朱平安将杀马特黑马交给刘牧他们，再次叮嘱他们在早市用完早点后再回府。

    叮嘱完，朱平安才随着数位官员一同进了西苑。

    “这位大人请留步。”

    朱平安才迈进西苑，便被西苑禁卫拦了下来。

    朱平安除了在殿试的时候以及被嘉靖帝召见了两次外，就没有来过西苑了，西苑禁卫见朱平安面生，出于职责考虑，便礼貌的把朱平安拦了下来。

    “哦，我是翰林院侍读兼内阁司直郎朱平安，奉圣上口谕，自今日起司直内阁。”

    朱平安停住脚步，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转身微微笑着向禁卫解释道。

    “呵呵，朱大人来了啊，还请这边签到。”

    就在这时，一个茶驼服小太监走了过来，呵呵笑着与朱平安打招呼，然后又向禁卫解释了一番。

    有宫中太监作保，自然不会有假，门口禁卫抱拳向朱平安请罪后放行。

    “校尉恪尽职守，何过之有。”朱平安拱手向禁卫还礼。

    进入宫门后，朱平安再次拱手向茶驼服小太监道谢，“多谢这位公公解围，恕平安眼拙，不知公公是？”

    “朱大人客气了。如不嫌弃，朱大人叫我小曹子好了。朱大人不认识杂家，杂家可是久仰朱大人大名。”茶驼服太监小曹子呵呵笑道，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原来是曹公公，幸会幸会。”朱平安笑着回道，不过心里满是不解，自己在宫里除了冯保外，还真不认识其他内侍了，而且这个小太监也太过热情了。

    “杂家以前在浣衣局当差，承蒙冯公公关照，现调为宫门监门。杂家经常听冯公公提起朱大人，冯公公对朱大人可是推崇备至。”茶驼服太监小曹子呵呵笑了笑，向朱平安解释道。

    哦，原来是冯保的小班子，朱平安听了小太监解释后恍然大悟。

    明代宫廷宦官部门主要有十二监四司八局，分别为司礼、内官、御用、司设、御马、神官、尚膳、尚宝、印绶、直殿、尚衣、都知等十二监；惜薪、钟鼓、宝钞、混堂等四司；兵仗、银作、浣衣、巾帽、针工、内织染、酒醋面、司苑等八局，以上部门又被俗称为二十四衙门。

    浣衣局负责为宫内众主子们提供洗衣服务的部门，是这二十四衙门里最苦的一个部门，也是二十四衙门中唯一不在皇宫中的宦官机构，主要由有罪退废的以及不受待见的宫人充任，可以说又辛苦又没有前途。

    宫门监门是特派职位，负责对入职西苑的官员登记的，监督官员上下班情况，相当于纪律委员。明朝对入职西苑的官员盯的很紧，若是入职官员因外出公办而早退，必须将早退的缘由告知监门太监，并予以登记，以备查核。正因为此，哪怕是位高权重的阁臣，对宫门监门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所以说，监门是个前途光明的肥差。

    小曹子能从浣衣局调为宫门监门，对冯保感恩戴德，自然就能理解了。

    而冯保能把小曹子从浣衣局调到宫门监门，可见其在宫内已经站稳脚跟了，都开始展自己的班底了。

    寒暄过后，曹公公将朱平安引到签到处，朱平安提笔在签到簿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朱大人，因为职责所在，杂家不便离开。不过冯公公已经交代过了，就由这位小张公公领朱大人去无逸殿内阁处报道。”曹公公在朱平安签到完，将一位灰衣小太监引荐给朱平安。

    “多谢冯公公和曹公公费心，那就有劳张公公了。”朱平安拱手道谢。

    “朱大人客气了，叫我小张子就好了，朱大人请这边走。”灰衣小太监张公公引路道。

    西苑面积很大，包括了现在的中南海、北海公园、国图文津馆这些地方，金鳌玉蝀桥也在其中。朱平安进门的地方为南门，而内阁办公所在的无逸殿在左掖门东，路途很远，朱平安又没有资格乘马坐轿，只能靠双腿。

    “再往前，过了玉熙宫、神应轩二殿，再过一个豳风亭台，就能看到一片稻田，稻田前面就是无逸殿了。”张公公一边引路，一边给朱平安介绍道。

    朱平安顺着张公公手指的方向看去，前面一排排的宫殿配殿，根本就看不到无逸殿的踪影。

    又走了差不多一刻钟，也就是15分钟左右，朱平安就看到了张公公所说的一片稻田了，晨风吹拂着翠绿的稻田，泛起了一**绿浪漪涟。

    这处稻田应该就是嘉靖帝劝课农桑的地方，朱平安朱平安驻足在稻田前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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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 无逸殿

    “朱大人，这块社稷田是圣上于圣历十年初开辟的，稻田中间的是先蚕、土谷二坛，哦，对了，土谷坛于今年初已更名为帝社帝稷坛。”

    张公公见朱平安对面前的社稷田很感兴趣，而且现在时间还算充足，便对朱平安将前因后果讲解了一番。

    “圣历九年初，前首辅夏言上书请皇后娘娘举行亲蚕礼，圣上准旨，遵守‘皇帝亲耕于南郊，皇后亲蚕于北郊的古制’，于安定门外建立先蚕坛。第二年，圣上考虑到皇后娘娘出城不便，安定门外又没有水源可供浴蚕，又考鉴唐宋以来亲蚕礼都是在内苑进行，且西苑又有太液池水可以洗蚕、灌溉，于是圣上于此处先后建先蚕、帝社帝稷二坛，开辟社稷田，举行耕籍、亲蚕之礼，农桑并举，教化天下。”

    “朱大人如果感兴趣的话，无逸殿内有圣上御制的《西苑视谷祗先蚕坛位赋》，记载的更加详细，朱大人闲暇是可以一观。”

    社稷田的前因后果，张公公解释的很清晰，让朱平安在拱手道谢之余，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这种有心人，在宫里总有出头的时候。

    社稷田位于仁寿宫和无逸殿前，张公公引着朱平安沿着御道继续前行，很快便到了无逸殿院前。

    无逸殿从外面看，比刚刚路过的玉熙宫、神应轩等宫殿要简朴很多。

    “朱大人，这里就是内阁办公的无逸殿了。没有传唤，内侍不得进入内阁办公之地，杂家就送到这里了。”张公公指着无逸殿对朱平安说道。

    “多谢张公公引路。”朱平安拱手向其道谢。

    “朱大人客气了。”张公公笑着回道，然后告辞离去。

    朱平安来的不算早，此时的无逸殿内已经来了不少人了，井然有序的出入正殿、配殿办公，朱平安在宫门口耽搁了点时间，不过没有迟到。

    进了无逸殿院子，朱平安对内阁办公地点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无逸殿正殿有三间，形制古朴简约，另在东西院墙有两排低矮厢房，作为无逸殿的配殿。

    在正殿左右两侧有两座碑亭，分别名为“御制无逸殿左碑亭”和“御制无逸殿右碑亭”，左右碑亭式样与国子监的敬一亭类似，是小型的殿堂式建筑。

    在正殿前还有一个亭子，名曰“豳风”，豳(音bīn)风，是《诗经》十五国风之一，豳是先秦古地名，周族部落的发祥地。

    这个亭子距离无逸殿院落正门最近，朱平安走近前去，一眼便被这个亭子北壁的金砖墙面吸引了目光，啧，还真有用金砖铺设的墙面，朱平安有些咂舌，从亭外可见金砖上刻着“御制题豳风图诗”，题目比较大看得清楚，具体诗句看不太清。

    “子厚，你来了。”

    正当朱平安要走进豳风亭，看一下碑刻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温和的招呼声。

    朱平安回头便看到了翰林院的上司同仁——翰林院侍读学士李春芳，于是便转身拱手笑着与李春芳见礼，“见过李大人。”

    在无逸殿碰到李春芳，朱平安并不奇怪。在明朝，阁老大都出身于翰林院，在内阁辅助阁老的辅助官员出身翰林院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李春芳是翰林院侍读学士，资历比自己老，又是未来的阁老之一，早早的司直无逸殿，再正常不过了。

    另外，李春芳可是有名的“青词宰相”，值宿无逸殿的不仅仅是内阁辅臣，嘉靖帝斋醮活动很多，对青词的需求与日俱增，侍奉青词的大臣也常驻西苑无逸殿。

    “子厚，毋庸多礼。”李春芳温和的笑着回道，然后示意朱平安与他一道去拜见阁老，“随我来，我先带你拜见下三位阁老。这豳风亭，子厚日后有暇再看不迟。”

    “多谢李大人提醒。”

    朱平安拱手道谢，李春芳提醒的很对，自己初来乍到，总要先拜下码头再说。

    “你我同出翰林院，何须如此客气。”李春芳微笑着摆了摆手，然后便带朱平安向正殿走去。

    朱平安整理官服、香叶冠，随着李春芳一同向正殿走去。

    “前面正殿便是阁老办公的地方。”李春芳一边领朱平安往前走，一边与朱平安简要介绍道，说完正殿又指了下途径的配殿，继续对朱平安介绍道，“这两排配殿，各有房间十余，是供值臣休息的地方，你也会分一个房间。”

    “呵呵，日后子厚定然会对此处记忆深刻......”说着，李春芳呵呵笑了起来。

    朱平安就近看了下李春芳指的配殿，心中了然，这配殿低矮简朴，东西走向，看着像一个个小厕所似的，可以想象到夏日暴晒、冬日严寒的舒爽滋味。

    “当然，阁老们是不在此休息的，在无逸殿东的官道左边，另有一座西南的值庐，嗯，就是那处四进院落十六间的建筑，里面五房齐备。厅室皆南向，那里是阁老们休息的地方，其中最大的那处便是严阁老休息的地方。”李春芳不无羡慕的指着配殿外的那排四进院落，对朱平安说道。

    朱平安点了点头，对此早就有所了解，而且还知道这排值庐是严嵩入值西苑后，嘉靖帝为表恩宠，特意令人新建的。

    很快便进了正殿。

    进了正殿后，李春芳让朱平安稍后片刻，他先去向给阁老们通报一声。

    朱平安在李春芳通报的时候，站在正殿内观察着，这座正殿面阔很大，除了正中的宝座大厅外，左右里面又被分成了数个单间，其中最大的一间应该就是首辅严嵩办公的房间，李春芳通报所进的也就是这个房间。

    正殿上宝座后上方悬一牌匾，题书“无逸”二字，这“无逸”二字是出自嘉靖帝的手笔，取自周公告诫成王话中的“戒逸之意”。宝座后又是用金砖铺就的墙面，刻写着大写的《农家忙诗》，从诗后的诗文记可以知道，这首诗是嘉靖帝父亲睿宗所作，诗文记是嘉靖帝御制的。

    “子厚，首辅唤你进来。”

    朱平安才看完诗文记，便见李春芳从严嵩办公房间内推门而出，招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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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八章 拜见严嵩

    “多谢李大人通禀。”朱平安拱手向李春芳道谢。

    “子厚与我何需客气，首辅在里面等你，你快进去吧。”李春芳微微摇头笑道。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再次向李春芳拱了拱手，然后整理了仪表，迈步向严嵩办公的房间走了进去。

    “末学后进朱平安，拜见首辅大人。”

    朱平安走进房间，二话不说便向正座方向弯腰长揖行礼，口称末学后进，脸上堆出一副恭敬有加的神色。

    “呵呵，子厚来了，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正座上端坐的严嵩温和的笑着起身，态度很是和善，就像是邻家的老爷爷似的。

    “就是，子厚，还不快快起来，我们严大人最欣赏你这种少年才俊了。你这么多礼，岂不是见外了。”

    接着，一个陌生却又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在朱平安头顶响起，接着便有一双手将朱平安扶了起来。

    朱平安顺势起身，这才抬起头来打量房间的一切，首先映入眼中的是正座上起身走来的慈眉善目、白须老者，正是严嵩严首辅；然后是身侧扶起自己的，温和中带着严肃的国字脸中年官员，正是当年在应天主持科试的赵文华，如今的工部右侍郎、通政司通正使。

    “多谢首辅，多谢赵大人。”朱平安拱手向严嵩，还有赵文华，行礼道谢。

    “你看看你，怎么说着说着，又多礼起来了。”赵文华扶着朱平安的手，又转到朱平安肩上拍了拍，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都别站着了，我们坐下说话。我这把老骨头，可不像你们年轻人。”

    严嵩很是和善，笑着调侃了一声，挥手示意朱平安和赵文华坐下说话。

    于是三人分宾主入座，朱平安主动坐在了最下首的位置上，正襟危坐，坐了一半的椅面以示恭敬。

    “其实，说起来，我也算是子厚的座师了。”坐下后，赵文华笑着说道。

    “哦，文华，此话怎讲？”严嵩对此颇感兴趣，捋着胡须笑着问道。

    “呵呵，义父有所不知。前年上任南直隶提学官调至四川，我接任提学官，提学南直隶，主持乡试。也正是那年，子厚赴应天参加乡试，说起来，乡试前的科考，还正是我考校的子厚呢。”赵文华笑着解释道。

    赵文华认严嵩为义父，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满朝文武对此事人尽皆知，赵文华早就习惯称严嵩为义父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严嵩年纪八十多了，这年龄做自己爷爷都够了，何况是父亲了。

    呃

    朱平安闻言，微微怔了一下，其实，笼统说起来是这样，但严格说起来，并不像赵文华说的这样。

    座师，是举人、进士对乡试、会试主考官的尊称。

    但是，当年赵文华作为提学官，只是主考了乡试前的科试，而后面的乡试的主考官并不是赵文华，当年的主考官是翰林学士张涛和王达两位学士，所以严格说起来，自己乡试的座师也只是张涛和王达两位学士。

    但是，笼统说起来，科试也是乡试的一部分，赵文华主考科试，也算是座师了。

    由其是赵文华当着严嵩的面这么说出来，严嵩又是乐见其成的样子，这个时候朱平安可不会钻牛角尖，搞什么座师之辩。

    座师就座师吧。

    虱子多了不压身，又不差这一个。

    这么算起来，自己在严党中就有两个座师了。一个是会试时的座师鄢懋卿，第二个勉强算是乡试时的座师赵文华……鄢懋卿是严嵩手下得力干将，赵文华又是严嵩的义子兼得力干将，两人都是严党栋梁式骨干。

    呵呵，怎么觉的自己是根正苗红的小严党了呢，朱平安在心中无语的笑了笑。

    不过，实际上朱平安也知道，因为奏折弹劾赵大膺一案，严党众人这会正恨自己入骨呢。

    看似朱平安这么长的心理活动，实际上也不过是一秒钟的时间而已。

    “赵大人所言极是，是平安失礼了，还望赎罪则个。学生朱平安见过座师。”

    朱平安抬头扫了眼赵文华和严嵩，便微微笑着告罪道，然后从座上起身，准备向赵文华行大礼。

    “你看你，我不过玩笑一句，你还当真了。”赵文华摇头呵呵笑了笑，亲热的从座上起身，礼贤下士的伸出双手扶住了朱平安的胳膊，没让朱平安下拜行大礼。

    “学生承蒙座师厚爱，科试点为一等上上，得以晋身乡试。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学生又怎敢忘。”

    虽然被赵文华拦住，朱平安还是做出行大礼的姿态来，口中说着违心的话，面上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任谁看去都是一副好学生的姿态。

    “你呀，有这个心就够了，何必拘泥于这些个礼节。”

    赵文华笑着说道，亲切的将朱平安拉到座位前，按着朱平安的肩膀，让朱平安坐下，一副温和师长模样。

    “哦，还有这等事，文华怎么没向老夫提起过。”严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

    “倒是孩儿的不是了。事情是去年，我提学南直隶，恰逢乡试。做为提学官，我便主持了科试。当时子厚交卷甚早，我初见子厚，还以为这么一个小少年郎是哪家勋贵捐的监生呢。心想，恐怕是个没有真才实学的，念在他年少，想着如果写的还成的话，就给个二等三等算了。没想到，见了子厚上呈的试卷，却让我刮目相看，赞赏不已。再看子厚一稚童而已，不免心生疑惑，恐其早得试题答案，便又现场出了一题考究子厚。”

    赵文华起身，端起茶壶为严嵩续上了茶水，缓缓的为严嵩讲述当初科试朱平安的场景。

    赵文华给严嵩倒完茶后，又提着茶壶来到朱平安跟前，朱平安赶紧起身，从赵文华手中接过茶壶，为赵文华加满了茶水，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哦，你出的何题？”严嵩问道。

    “非礼之礼，何也？”赵文华回道。

    “文华，你是故意难为人了。”严嵩笑着摇了摇头，对于科举一道，严嵩再熟悉不过了，科试不过是走走过场，赵文华出的这题难度过了。

    “义父错怪我了，当时子厚的试卷太过优秀，而其不过年方十三而已，我也是好奇其才，故而考校。若试卷真是出自他手的话，一般题可试不出其才。”赵文华苦笑着解释道。

    “嗯，子厚，你当时是如何作答的？”严嵩点了点头，将目光看向朱平安问道。

    “回首辅，平安当时是这么回答的。古之人以是为礼，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礼也；古之人以是为义，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义也......”

    幸亏问的是我，若是其他人，恐怕早就不记得当时的回答了。朱平安有过目不忘的记忆，更何况是自己当时答过的题呢，这种问题对朱平安来说毫无难度，朱平安作势思索了下，便把当时的回答向严嵩复述了一遍。

    “善。”严嵩听后，捋着胡须赞赏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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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 严嵩道谢

    提到乡试后，赵文华又不无遗憾的唏嘘道，“子厚才学甚佳，如东山之玉，当时子厚之答卷，我也看了，当解元之才。奈何张涛、王达那两个老匹夫，说什么子厚少年成名不是好事，硬是把子厚排在桂榜的最后一名。可惜我得到消息时，已然张榜，为之晚矣。那两个老匹夫，几毁我朝一栋梁之才。”

    咳咳……

    你这是要搞事情啊。

    朱平安面上不动声张，但是心里面却对赵文华草腹诽不已，这姓赵的是在故意给自己出难题。

    理论上讲，张涛王达两位老大人才是自己乡试的座师。老师被人当面如此非议，自己如果不出声的话，在这个尊师重道的封建社会，定然会被被轻视。

    但

    赵文华刚刚又成了自己座师。

    一个老师非议另一个老师，学生应该怎么办？无论是踩哪个老师，还是旗帜鲜明的支持哪个老师，都是搬石头自己的脚。

    这就是要考验自己应变能力和为人处世能力了，朱平安都怀疑赵文华是不是在报自己当日拒绝他榜下捉婿之事。

    “平安何德何能，竟得赵师如此赏识，愧不敢当。平安才能有限，但会更加努力，以报赵师赏识之恩。当日乡试之时，张师和王师也是用心良苦，考虑到平安其时太过年少，唯恐平安骄傲自满，忘了学海无涯苦作舟的道理。”朱平安起身，一副感动不已的向赵文华长揖说道。

    “呵呵，幸好是子厚，能领会张王其心良苦。若是换做其他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怕是要被张涛、王达二人的用心良苦给摧折了，须知刚则易折的道理......”严嵩捋着白须微微笑着打趣道，点评张涛、王达二人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方式方法却是操之过急了。

    “义父所言甚是。”赵文华附和道。

    呼

    朱平安见状微微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一茬总算是过去了，面对严嵩和赵文华两人，朱平安还是觉的很有压力的，尤其是严嵩，虽然严嵩总是温和的笑着，一副和善长者模样，但是朱平安却知道这副和善长者面孔背后的是怎样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Boss。

    “其实说来，还有一件可惜之事。”赵文华又是不无惋惜的说道。

    “何事？”严嵩问道。

    “义父有所不知，其实差一点，子厚就成了您老的孙女婿了。”赵文华惋惜的笑着指了指朱平安说道。

    “哦？”严嵩坐直了身子，对赵文华说的话很感兴趣，示意赵文华继续往下说。

    “当日乡试之时，我看了子厚的答卷，惜其解元之才，又恐张王二人所为毁了我大明未来的栋梁之才，便动了榜下捉婿的念头，因为我公务在身走不开，便遣了管家去榜下捉婿。”赵文华说到这，一脸惋惜的摇了摇头。

    “如何？”严嵩微微眯了眯眼睛。

    “可惜的是，子厚回答已有贤妻。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婚。我也只好作罢。”赵文华摇了摇头，惋惜道。

    “哦，子厚当时已有贤妻？”严嵩闻言将目光转向朱平安，继而又疑惑的问道，“子厚，老夫记得前几日好像才听说你回老家成亲去了？”

    严嵩这边话音才落，赵文华便将目光看向朱平安，灰黑的眉毛下，眸光如草原上巡视的狼一样。

    在这两双眼睛注视下，朱平安后背嗖一下子起了鸡皮疙瘩，这两人气场真强。

    “哦，是这样的。我与内人自小青梅竹马，早已定亲久已，只是苦于年岁不足，又兼科考攻读，直到上个月才于家乡完婚。”朱平安解释道。

    “嗯，原来如此。”严嵩捋着胡须点了点头，赵文华也跟着点了点头，又是那副温和模样。

    接着严嵩又唠家常一样问了朱平安些生活上的问题，又细心提点朱平安下次可以带一张凉席，严嵩说他会值勤的守卫提前打声招呼，该通融的就要通融下。

    值庐低矮，又是西南向，夏日时，值庐像火炉一样，太过炎热。而且，值庐内只是简单的一张床和被褥，没有凉席什么的，如果要是晚上值守的话，根本睡不着觉。

    赵文华以前也在内阁司直过，也提点了朱平安些注意事项，尤其是内阁出于西苑内，朱平安在司直时，若无诏命，切记不要随意外出无逸殿，以免冲撞了贵人。

    朱平安一边洗耳恭听着，一边盘算着，估计这次拜见也该结束了，是时候主动请辞了。

    等到严嵩和赵文华提点完后，朱平安起身向严嵩和赵文华拱手礼貌的告辞道，“多谢首辅和赵师的教诲，今日听了首辅和赵师一席话，胜过平安苦读十年书，平安受益良多。平安也占了首辅和赵师不少时间，耽搁了首辅和赵师不少工作，平安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叨扰首辅和赵师。”

    “哦，要说到谢字，该是老夫向子厚道谢才是。”严嵩从座位上起身道。

    闻言

    朱平安一脸愕然，严嵩这是要搞什么。

    不过即便是愕然，朱平安反应也快，看着严嵩从座位上起身，便立马上前长揖向严嵩行礼，嘴上说道，“首辅这是折煞平安了，平安怎敢当的起首辅的‘谢’。”

    严嵩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向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六品道谢，这只能说明严嵩没有架子礼贤下士，说明严嵩品德之高尚等等尽显褒美之词。

    但若自己如果坦然的受了严嵩的谢的话，那自己就是不知尊卑、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包天、傲慢无礼等等各种贬义之词了。

    如果自己被扣上这顶帽子，自己可就仕途无望，被压趴下起不来了。

    所以，朱平安才会第一时间向严嵩行大礼，口称不敢。

    “子厚莫要多礼，老夫向你道谢是发自肺腑的。坐，子厚坐下说话。”严嵩扶起朱平安，拍了拍朱平安的手，让朱平安坐下说话。

    “首辅不坐，子厚不敢坐。”朱平安拱手坚持请道。

    “好好，都坐下说话。”严嵩点头温和笑了笑，坐下后，示意朱平安也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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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赠字

    “赵大膺杀良冒功一案，多亏了子厚揭发检举，帮老夫弥补了审查不严之过，否则老夫无颜面对圣上和天下百姓。”

    “当初北蛮俺答汗寇扰京城，天下震恐，为稳定社稷，扫平胡虏，陛下颁发《赏格》，不吝恩赐封赏，鼓励军民效命。当时北虏寇边甚急，老夫也为树立典型，鼓励军民效命驱除北蛮，一时疏于了审查，才让赵大膺钻了空子。老夫也没想到，赵大膺身为大明官兵，世受皇恩，本当以守家卫国为己任，竟利欲熏心到杀良冒功的地步。幸有子厚，挽救了老夫的过错，不然老夫晚节不保不说，不知还有多少百姓遭了赵大膺的毒手。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向你道谢啊。”

    严嵩一本正经的看着朱平安，缓缓说道，言辞肯肯，对赵大膺杀良冒功之事痛心疾首，对朱平安弹劾赵大膺，赞赏而感谢。

    刚刚严嵩说要道谢，朱平安有些意外，现在听了严嵩道谢的缘由后，心里却是明了了。

    这一幕怎么似曾相识，好像是现代某个热播的现象级反腐剧中的一幕。

    “平安如何当得起首辅大人的谢，当初平安得知赵大膺杀良冒功时，义愤难忍，遂上书弹劾赵贼。及至后来得知赵大膺乃首辅大人提名封赏后，平安心中不禁担忧不已，恐见罪于首辅，没想到首辅如此深明大义、大公无私，是平安小人之心了，还望首辅赎罪。”

    即便是明白怎么回事，但是面对严嵩的道谢，朱平安也丝毫不敢托大，脸上堆出意外、惶恐且感动的表情，起身离座道。

    “子厚何罪之有，老夫提名封赏又如何，老夫提名的也不是法外之人。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莫说是老夫提名封赏的一个千户，即便是老夫的亲儿子，只要是犯了法，那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严嵩挥了挥手，义正言辞的说道。

    朱平安自然又表现出一副被严嵩大公无私所感动的模样。

    “子厚，文华，你们两个记住了。今后不管是谁，只要是违反了我大明律法，就要绳之于法。你们也是，如若胆敢违反法纪，莫怪老夫不讲情面。”

    严嵩眼神凛冽，闪着犀利的光芒，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扫过了朱平安和赵文华两人。

    只是被严嵩扫了一眼，朱平安后背的鸡皮疙瘩就又起来了。

    严嵩不愧是身居高位多年的大老虎，只是一个眼神就给人如此压力，朱平安心中对严嵩更是忌惮，打定主意，以后在严嵩面前，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万不可自持聪明，知晓历史走脉，而小觑古人、得意忘形，否则，到时候倒下的只能是自己。

    严嵩势大、党羽众多，又得嘉靖帝恩宠。此时正值严嵩宦海巅峰时期，不是争锋的时候。

    严嵩就像一座巍峨高山，自己不过山脚下一只蝼蚁而已，若要撼山，自当徐徐图之。

    没看到日后扳倒严嵩的官场老司机--座师徐阶，此时身为内阁大臣，尚且对严嵩委曲求全、恭顺有加吗，自己又岂敢在严嵩面前逞能。

    于是朱平安急忙起身，言行愈发恭敬，长揖向严嵩道谢：“平安谨记首辅教诲，定当知法守法，忠勤值守，不负首辅教诲。”

    “义父放心，文华不敢。”赵文华也起身口称不敢。

    “嗯，坐下说话，你们两人我是放心的。”严嵩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温和的让两人坐下说话。

    朱平安和赵文华自然连连道谢不已。

    再次坐下后，严嵩又勉励了朱平安几句，然后起身就着桌上的文房四宝，取了一支毛笔在手，一边蘸墨，一边说道：“子厚新婚燕尔，老夫尚无贺礼，早年间老夫初入内阁，尝作过一首诗词，姑且送与你做新婚贺礼好了。”

    “平安何德何能，能得首辅如此厚赐。”朱平安面上感动不已。

    严嵩呵呵一笑，打趣道：“老夫是不舍得礼金，才聊以诗词相赠呢。”

    说完后，严嵩便提笔落墨，笔走龙蛇，顷刻间一首诗词便跃然纸上：

    《无逸殿直舍和少师相公韵》

    灯烛通宵晃禁庐，雾窗云阁近宸居。瑞烟入座香浮苑，寒影窥帘月到除。

    缑岭乍闻丹凤吹，穀城先访赤松书。归来未向人间说，天语亲承燕对余。

    严嵩的这一篇诗词，朱平安在现代的时候看过，当时的题目有两个版本，一个作《无逸殿直舍和少师相公韵》，一个作《无逸殿直舍和少师夏公韵》，现在看来应该是第一个版本。

    这是朱平安第一次见严嵩写字，不得不说严嵩低头专注写字的时候，很具人格魅力，恍若一位大师在面前挥毫泼墨一样，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浩然正气，正如他笔下的字一样，慷锵有力、饱含浩然正气，气透纸背。

    字如其人？

    看着严嵩笔下的一个个饱含浩然正气的毛笔字，再想想严嵩青史上笔笔血债，朱平安心里一阵唏嘘腹诽。

    “义父的字，如东来之紫气，气势蓬勃，越发让人仰望了。”赵文华在一旁观摩严嵩的诗作，赞不绝口，对严嵩的书法推崇备至。

    严嵩笑而不语，继而看向朱平安。

    “平安自忖书法已登堂入室，今日适逢首辅大作，方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是平安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了。”朱平安对严嵩的书法同样推崇备至。

    “子厚正值血勇年少，莫要学作奉承之态。”严嵩笑着扫了朱平安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朱平安了然于胸，知道自己必须还要说到点上，搔到严嵩的痒处才可。

    于是，朱平安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辩解道，“首辅可是错怪平安了。我赏书法，赏其三味。一味形美，二味神美，三味情美。形美者，点画布局；神美者，神采风韵；情美者，境界。且不说首辅之书法形美、神美，单就跃然纸上的浩然正气这番境界而言，就远非平安所能及的。”

    严嵩听了朱平安的辩解，朱平安的赏书三味让严嵩眼前一亮，最后说的浩然正气这四个字，更是让严嵩捋须不已。

    俗话说字如其人。

    书法中的浩然正气，一直都是严嵩自诩的一点，他一直都坚定的相信自己是：

    一个忠君爱民的忠臣。

    一个仁义礼智的大家。

    一个忠于妻子的丈夫。

    一个宠爱儿女的父亲。

    正因如此，我严嵩才养了浩然正气，才能写出了这浩然正气的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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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沉默是金

    继严嵩之后，作为名义上座师的赵文华也赠了一件贺礼于朱平安，是一方安徽歙县的歙砚，价值不菲，勉励朱平安虽新婚燕尔，也莫要忘了“业精于勤，荒于嬉”的道理。

    朱平安道谢不已。

    也就一两分钟左右吧，门外有人通报，书吏送来了今日通政司呈递的奏折。

    朱平安自觉起身告辞，此行收获了一幅严嵩的诗作和一方歙砚。

    朱平安从严嵩办公房间出来后，有些意外的发现门外除了有李春芳外，还有数位同在无逸殿值守的官员，全都目光如炬的盯着自己看，这眼神有些瘆人，朱平安不自主浑身一哆嗦，感觉自己就像是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人围着看。

    “咳咳，平安见过诸位大人，初次见面，今后还望诸位大人多多指点。”朱平安一脸懵然，继而拱手与围观的几位官员见礼。

    “好说，好说。”

    几位官员脸色有些怪的与朱平安回礼，简单寒暄介绍两句，便携手离去。

    离开后，几位官员在不远处小声的交头接耳，偶尔还向朱平安这边看两眼。

    声音很小，听不到。

    但是，朱平安会唇语，可以读到他们的对话，然后无语的笑了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也不怎么样嘛，看上去还有些憨憨的。”

    “是啊，也没看出多特别啊，首辅怎么留了他那么长时间呢。”

    “看来这一届恩科成色不怎么样嘛，这小子都做了状元郎。”

    ……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自己不过是在严嵩办公房建立多留了一会，这就被人嫉妒上了。

    话说，你们嫉妒的也太草率了吧。

    我在严嵩办公房间里可是每一分每一刻都战战兢兢，严嵩和赵文华两人都是大明政治圈里摸爬打滚数十年的老戏骨，心里真实想法是绝对不会反应在面上的，别看他们面上和善，如邻家长者，谁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

    其实，他们越是笑的温和，朱平安就越战战兢兢。

    跟他们这种级别的大佬打交道，只要犯一个小错误，自己就只有GG了。

    在门外候着的李春芳笑着对朱平安解释道，“以往新赴无逸殿值守的官员，每每都是先来拜访首辅，但是大家也就盏茶左右的工夫就出来了，独子厚被首辅留了这么久。所以，大家有些好奇子厚是何方神圣。”

    尽管刚刚朱平安读唇语知晓怎么回事，但还是在听李春芳说完，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继而摇头苦笑道，“大家真是想多了，刚刚在严首辅那遇到了座师赵文华赵大人，赵大人去年是我们南直隶的提学官，又主持了乡试前的科试。所以，这才多说了会话。”

    “呵呵，子厚无需多想，他们不过一时好奇罢了。”李春芳微微笑了笑。

    朱平安想着刚刚读的唇语，勾着唇角点了点头。

    “子厚，这边是吕本吕阁老的房间，刚刚我已经进去请示过吕阁老了，子厚且进去便可。”李春芳引着朱平安往前走了数米，到了另一个办公房间前，示意朱平安进去拜访吕本吕阁老。

    朱平安向李春芳道谢，然后迈步入房间拜访吕阁老，如拜见严嵩一样，朱平安同样大礼拜见吕本。

    房间内，吕本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

    他早已年过半百，比严嵩小不了多少，头上戴着香叶冠，白发束的很整齐，不过脸上却是有了些老年斑，眼睛深陷但却深邃明亮，看上去精神矍铄。

    吕本比较有威严，不苟言笑，带着上位者的居高临下感，有些官方的接见了朱平安，问了些朱平安文笔书法、擅长何事等基本问题，送了朱平安一把折扇，很快便端茶送客了。

    朱平安识趣的告辞离开。

    朱平安这次拜访出来的比较快，不到一盏茶时间，之前嫉妒朱平安的那几位官员，见状，相视一笑，低语了起来。

    “这才对嘛，就应该是这样。”

    “嗯，我就说这小子没什么特别的嘛。”

    ......

    朱平安扫了他们一眼，无语的笑了笑。

    接下来要拜访的就是内阁中最后一位大佬了，也是前不久新晋的阁老，这个阁老朱平安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朱平安的座师——徐阶徐大人。

    朱平安进门后，尚未来得及行礼，徐阶便被徐阶亲切的拉着胳膊，按到了椅子上。

    和严嵩、赵文华的亲切不一样，严赵的亲切让人有压力，而徐阶的亲切则让人很舒服，如沫春风。

    “子厚来了，快坐下说话。嗯，喜欢喝什么茶，龙井、毛尖还是碧螺春。”徐阶微微笑着问道，

    “多谢老师。不用再麻烦了，老师喝什么，学生便喝什么。”如何敢托大让老师沏茶，朱平安笑着起身，从徐阶手里接过茶壶，感觉茶壶温热，里面尚有茶水，便给徐阶斟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倒完后，朱平安又给茶壶添了些热水，放在了茶几上。

    “子厚，刚刚去过严阁老和吕阁老那里了。”徐阶问道。

    “回老师，学生先去拜访了严阁老和吕阁老，最后才来的老师这。”朱平安点头回道。

    “嗯，严阁老和吕阁老都是内阁宿老，自不用说，无逸殿的其他官员也都是老资历，哪一个都比你经验丰富，子厚莫要自持聪明，以后要向他们多学习。”徐阶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学生明白。”朱平安回道。

    “嗯，你要记住了，内阁是机务重地，整个大明的方方面面都汇集到了这里。在这里，你要多看，多听，多学，多做，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一直问到弄明白为止，如果其他官员回答不了，你就来找我，不要怕丢人，你还年轻，不懂很正常，不懂装懂才会惹人笑话。在这无逸殿，脑、耳、眼、口、鼻、手、脚都要勤快些，你会受益良多的。”徐阶点了点头，谆谆教诲朱平安珍惜这次值守内阁的机会。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朱平安认真的点了点头，发自肺腑的向徐阶道谢，徐阶的教诲很务实，让朱平安明白了在这无逸殿值守该如何做。

    “有一点你要记住，在这里你要多看、多听、多学、多做、多问，，但是切忌要慎言。我说的，你可明白。”徐阶看着朱平安说道。

    “学生明白，沉默是金。”朱平安点头道。

    “沉默是金，呵呵，嗯，话俗理直，你明白就好。”徐阶闻言，玩味了一下沉默是金这四个字，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自己这个学生总是会让自己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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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此人如何

    无逸殿内阁首辅严嵩办公房间内，只剩下了严嵩和赵文华两人，赵文华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坛，玉坛很精致，雕琢成了南极仙翁模样，鹤发童颜，面目慈祥，拄着高过头顶的弯曲拐杖。坛口为南极仙翁手中捧的寿桃，用红色的绸布封着口。

    南极仙翁是古代神话传说中的老寿星，乃元始天尊座下大弟子，主寿，是长寿的象征，故而被人们所推崇。

    “义父，这是我慈城老家今年新酿的百花酒，此为头酿，我内侄星夜兼程送来。听闻义父家中的百花酒告罄，特来孝敬义父。”赵文华双手恭敬的将这一小坛百花酒献给严嵩。

    首位上端坐着的严嵩闻言，眼前不由微微一亮，接过赵文华递来的百花酒，爱不释手的端详了片刻，然后轻轻将绸布封口开启了一个缝隙。

    封口微启，玉坛内的百花酒泛起了气泡，香醇的酒香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香醇入心，如饮仙露，让人沉醉。

    “好酒。文华，你有心了。”

    严嵩将绸布封口重新奉上，赞了一声，看向赵文华的目光又亲近了几分。

    赵文华见状，脸上露出一副咸与荣焉的模样，仿佛能得到严嵩的赞许，是他衷生莫大的荣耀似的。

    一时间。

    赵文华脑海里不由浮现二十多年前的秋天，嘉靖八年新科进士、被授刑部主事的他，首次将一埕新酿的百花酒进献给当时任国子监祭酒严嵩的场景。

    那一日，改变了他的命运。

    赵文华来自于宁波府慈溪县，骢马桥南的一个没落家族，家道中落，并不怎么富裕。

    慈溪历史悠久，是有名的“儒学重镇”、“进士摇篮”、“慈孝之乡”，文风鼎盛、人杰地灵。自唐宋至明，慈溪县先后出过5名状元、1名榜眼、3名探花、519名进士、2400多名举人，被誉为“进士之乡”。

    不过，因为赵文华家道中落，所以求学之路不是很顺畅，家族更是没有人在朝为官的。

    朝中有人好做官，朝中无人小官坐穿。

    所以，中了进士被授为刑部主事的他，在刑部处处受排挤，不受待见。

    深谙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的他，回乡不吝家资和人情，从老家求得了一埕新酿的百花酒，怀揣着带入了京城。

    百花酒是慈城最有名的特产，制作工艺复杂而漫长。在青草春风复生草尖抽出嫩芽的时候，采摘牡丹花蕊，放置阳光通风处晒干，备存；在夏日阳光照在荷花池的时候，采摘荷花的花瓣和嫩叶，放置阴晾通风处阴干，备存；在深秋蒲公英飞舞的时候，采摘星点的银桂，放置风吹至干；在冬日落雪的时候，采摘腊梅的花蕊，待天晴时晒干，备存。另外，在四季还要采集其他数十种花蕊。集春夏秋冬四季的近百种花蕊、花瓣，放在青瓷甏内，撒上百年女儿红的酒曲，配上雨天的无根水，霜降当日的霜层，冬日的雪花，还有一年四季的竹叶露水，封存发酵，秘方调制而成。

    一年四季，只能酿制一次，产量很少。

    故而，即便在慈城，这种百花酒也是供不应求，价值不菲。

    赵文华家道中落，幸亏考中了进士，才有了些许积蓄。就这一埕新酿的百花酒，就花了赵文华近半家资，还是托了人情才得到的。

    付出总是有收获，回到京城的赵文华觅得了机会，将从家乡带来的百花酒献给了时任国子监祭酒的严嵩，备述百花酒的奇妙之处，得到了严嵩的赏识，接着又拜严嵩为义父。

    从这一日起，赵文华的人生便该改变了。

    有义父严嵩的提携，赵文华官运亨通，很快便被任命为通政使，通政使这个职务虽然品位不高，但是却十分重要，整个大明各地上奏给嘉靖帝的奏折，都会通过他的手，可谓风云际会之处。

    赵文华能力不低，又会做人，充分利用这个位置，将朝中各派势力的动向及时告知严嵩，使得严嵩可以从容应对、正确决策，赵文华也得以逐步进入了权力中心。

    当然，现在身为工部右侍郎、通政使、严党核心的他，再从慈城老家得到这百花酒就容易了，但因为百花酒酿制不易，产量不多，赵文华手中的百花酒也是有限。

    除了今日献给严嵩的这一玉坛百花酒外，赵文华怀里还有一坛这样的百花酒，不过玉坛雕琢比严嵩手里的南极仙翁坛更为精致，乃是一个龙形四耳提环玉坛，坛身上还刻着一副有名的青词对联“洛水玄龟初献瑞，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道合原始天尊，一诚有感；岐山丹凤双呈祥，雄鸣六，雌鸣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嘉靖皇帝，万寿无疆”，而且玉坛中的百花酒也更为香醇、滋补，赵文华一直贴身揣着.....

    至于为何没有一起献给严嵩，那就只有问赵文华自己了......

    “文华，你觉的朱平安此人如何？”严嵩将手里的百花酒放在抽屉内，闭目养神了片刻，然后缓缓睁开眼睛扫了赵文华，缓缓问道。

    “朱平安是个聪明人。”赵文华斟酌了下，回道。

    “哦，聪明在何处？”严嵩问道。

    “他刚刚来拜见义父时，所言，所行，能看出他的敬畏，他在讨好义父。”赵文华一边给严嵩倒茶，一边说道。

    “嗯。”严嵩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又微微摇了摇头。

    “不过可惜的是，朱平安他敬畏、讨好义父有之，但却没有表态站队。当初弹劾赵大膺一案，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赵文华见状，又接着补充道。

    “年轻人，有些心气正常。”严嵩捋着胡须缓缓点了点头，“不急......”

    赵文华也跟着点了点头，“义父所言甚是，只要他聪明，就不怕他不识时务。”

    “汝方才所言榜下捉婿，可是让我有些意外。”严嵩品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看着赵文华缓缓道。

    “义父，你观我上次所献东南倭患七事何如？”赵文华没有直接回答严嵩的问题，而是问他上次献给严嵩的东南倭患七事那篇奏折草稿怎么样。

    “汝所献七事，首以祭海神为言，请遣官望祭于江阴、常熟；次讼有司掩骼轻徭；次增募水军；次苏、松、常、镇民田，一夫过百亩者，重科其赋，且预征官田税三年；次募富人输财力自效，事宁论功；次遣重臣督师；次招通番旧党并海盐徒，易以忠义之名，令侦伺贼情。此七事，颇有见地，乃近年少有之佳论，我与你润色一二，汝可呈与圣上。不过，此与我方才所问，有何关联？”严嵩对赵文华所献的七事赞许有加，不过对于赵文华的不答反问，略有不喜。

    “多谢义父。义父有所不知，我所献七事，其中有三策，乃是朱平安乡试时所答《治倭策》。”赵文华解释道。

    “哦......”

    严嵩闻言，有些意外的睁开了闭目养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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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午后小故事

    拜见完内阁三位大佬，朱平安又随李春芳依次拜见了几位司直内阁的高官，然后是与司直内阁的其他官员混了脸熟，一直到上午十点左右，才算安定了下来。

    朱平安分在了李春芳他们的办公房间，房间内除了李春芳外还有另外三个官员，加上朱平安一共有五个人。

    这个房间主要负责的是文书事宜，比如起草文书诏书，上献青词，分拣奏折等等。

    第一天，朱平安这个新晋内阁司直郎在无逸殿，就像是以前大四去法院实习一样，请教、观看、学习李春芳等人处理奏折、上传下达文书等事宜。

    哦，还有跑腿。

    内阁就相当于大明的政治中心，很多指令都从这里下达六部、都察院、大理寺、厂卫等机构，古代又没电话、传真、邮件等等，只能人力传达。

    朱平安今天就跑了两趟腿。

    一趟腿是到宗人府，传达嘉靖帝赐敕奖谕诸王的文书。因为诸王献银资助军饷，其中：代王朱廷埼献银五千两，汝王朱祐椁献银三千两，德王朱载墱献银一千两、战马八匹，徽王朱载（土仑）献银一千两，宁化王府辅国中尉献银一千两，以助边饷，嘉靖帝心悦嘉奖献银的诸王。

    另一趟腿是到刑部，查阅杨氏杀人案一案卷宗资料。这是一起死刑复核案件。

    我国可以说对死刑最为慎重的国家了，比如明朝现在，任何一起死刑案件，将经过州县、府、（道）、省、刑部的层层复审，最后还要经过嘉靖帝的批准，方可执行死刑。

    现在这杨氏杀人案便到嘉靖帝这里，当然嘉靖帝的事就是内阁的事，于是这一案件转入了内阁。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于是朱平安便被派去刑部查阅卷宗资料。

    到了刑部，看着满满的近十斤的案卷资料，朱平安一脸懵逼。好在刑部的一位主事让刑部的差役帮朱平安送到了西苑门口。不过，西苑进门后的路只能靠朱平安自己了。

    等朱平安抱着十斤的卷宗到了无逸殿，后背已经汗如雨下了，双手酸软无力。

    将卷宗送到指定办公房间后，朱平安返回自己座位，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杯凉茶，感受着凉茶在喉咙腹内流窜，就像又获得新生一样。

    “呵呵，子厚累坏了吧。”李春芳笑着问道。

    “还好，还好。”朱平安喘着粗气回道。

    “呵呵，还是年轻人好啊，刚刚我去了趟都察院，现在腿都快断了。喏，给你的，这是我们为数不多的福利了。”李春芳笑着调侃了一句，然后递给了朱平安一把折扇。

    “多谢李大人了。”朱平安看到折扇眼前一亮，向李春芳道谢后便不客气的接过折扇，唰一下打开，轻轻扇了两下，一阵凉风尾随扇至，凉爽了许多。

    片刻后，朱平安缓了过来，一边向李春芳请教，一边试着分拣起了奏折。

    蒙古俺答汗又进犯大同，麾下把都儿、辛爱犯辽东新兴堡，军情奏折四起；户工二部奏报各边军饷用银数额，报奏库银紧缺，请加赋税；宣府、大同二府发生严重饥荒，人无以为食，而以人为食，兵部上疏请量借军饷银进行救济；

    海盗汪直派部下大头目徐海、陈东、肖显、麻叶等人，勾引日本海寇一万余人，驾船一千余艘，自浙江舟山、象山县等处登岸，流劫台州、温州、宁波、绍兴，攻陷城寨，杀掳居民，浙东骚动，江南、江北同时告急……

    归结了一下，奏折上主要是三个问题，一个是北虏，一个是南倭，还有一个缺钱。

    大明现在还真是内忧外患啊，朱平安看着奏折，不由皱起了眉头……

    午后的京城，挂在天空的太阳像是着了火一样，烘烤着天地，放在院子外的水都热的烫手，地面都快冒烟了，没有一丝风，闷热的让人都喘不过气来。

    听雨轩的女主子李姝用过午膳后，用了一碗自制的冰酪，又让人去冰窖了取了几盆冰放在了卧室消暑降温，并分了包子小丫鬟、琴儿几个大丫头各一盆。

    有了冰盆降温，房间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外面炙烤，屋里凉爽舒适。

    午后小憩。

    包子小丫鬟在主卧的套间值守，趁着小姐小憩，她也除了外衣，只着内衫，在榻上闭上眼睛眯了一会。

    因为昨晚套间值夜的她又失眠了，所以，这一闭上眼睛，不由的就悠然入睡了。

    一觉不知睡了多久。

    等到包子小丫鬟揉着眼睛醒来的时候，外面日头已经西偏近半了，阳光也不是那么毒了。

    坏了，怎么睡过头了，小姐起来了没，今儿不是还约了二小姐她们赏荷的。

    包子小丫鬟急忙抓了一把睡乱了的头发，一骨碌从榻上坐了起来，着急的不行不行的。

    正好这时一个小丫头在客厅端着一盆冰走了进来，看到包子小丫鬟醒来了，便吃吃的笑了起来，“画儿姐姐，你可醒了。刚刚小姐看你睡的香，没让人叫你，带琴儿姐姐去后花园赏荷去了。小姐可疼你了呢，让我们不要叫你，让你多睡会，特意给你放了半天假呢。”

    啊？

    包子小丫鬟闻言，小嘴顿时合不上了，想到小姐对自己这么好，心里面甜甜的。

    就在这时，客厅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脚步声有些絮乱，似乎步伐飘忽站不稳似的。

    然后就嗅到一股浓浓的酒气。

    接着就看到朱平安打着酒嗝，头上歪歪斜斜戴着一顶蓝纱香叶冠，脚步摇摇摆摆的走了进来。

    “姑爷，今儿这么早回来了。小姐跟二小姐她们去后花园赏荷了，还没回来。”

    包子小丫鬟下意识的拉上了薄毯，遮住了自己脖颈以下，她此时只着了内衫，小脸羞的红扑扑的。

    “嗯……”

    朱平安点了点头，便往主卧走，结果才走了两步就一个趔趄，差点撞到门上。

    包子小丫鬟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姑爷喝多了，脸都喝红了，浑身都是酒味。

    “姑爷，小心……坠儿，你去小厨房给姑爷端碗解酒汤来。”包子小丫鬟也不顾自己穿着了，忙从榻上下来，扶住了朱平安，生怕朱平安撞坏了摔倒了，同时让小丫头坠儿去小厨房端解酒汤来。

    “不，不用了，我没醉，扶我去卧室躺会儿就好了。”朱平安晃了晃脑袋，大着舌头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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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南柯一妞

    在这个封建社会，主子的话，不管是醉话还是胡话，都是很管用了。

    小丫头坠儿不知道该不该去小厨房煮醒酒汤了，站在那可怜兮兮的看着包子小丫鬟。

    “坠儿，你先去小厨房煮一碗醒酒汤，待会我再叫你。”包子小丫鬟扶着朱平安，对小丫头坠儿说道。

    嗯，小丫头坠儿有了包子小丫鬟的话做后盾，向朱平安行了万福，便去小厨房煮醒酒汤去了。

    朱平安撑起身子，要往卧室走去，不过高估了他醉酒后的状态了，才撑起身子，就脚下一软，结果又是一个踉跄，如果不是包子小丫鬟在一旁扶着，朱平安一脑袋就要扎地上去了。

    扶着朱平安的包子小丫鬟，一下子承担了朱平安大半的体重，小脸通红，差点被连带着摔倒，不过幸好一旁有门框，包子小丫鬟及时扶住了门框，这才没摔倒。

    “姑爷，你慢点。”

    包子小丫鬟后怕不已，倒不是怕她自己摔倒，自己摔了没关系，而是怕醉酒了的姑爷摔坏、或者撞坏了脑袋，自己怎么跟小姐交代呀。

    “没，没事，我没醉。”朱平安打了一个酒嗝，扶着包子小丫鬟的肩膀，站了起来。

    包子小丫鬟小脸通红，她刚刚睡午休了，穿着的是单衣，天热吗，单衣是薄纱的，又比较简约，朱平安醉酒了，手没准心，抚着她的肩膀的手都快滑到她衣服里了。

    幸亏坠儿去小厨房了，不然羞死人了。

    包子小丫鬟小脸又红又热。

    不过还好，朱平安站起来后，手就抽出去了，甩开包子小丫鬟的搀扶，摇摇晃晃着往卧室走去。

    包子小丫鬟怕朱平安过门槛的时候再被绊倒，赶紧上前扶住了朱平安胳膊，由于自己力气小，怕到时候扶不住，便将朱平安的胳膊绕到自己脖子上，方便朱平安站不稳、摔倒的时候好扶住。

    踉踉跄跄，从门口到卧室大床，不到三米的距离，包子小丫鬟感觉像是走了半个世纪一样。

    不过，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把朱平安扶到了床上。

    “姑爷，你酒量小，以后就少喝点酒。还有刘牧、刘大刀他们也是，跟着姑爷，也不知道劝着点……”包子小丫鬟把朱平安扶到床上后，终于舒了一口气，看着姑爷醉醺醺的模样，不由埋怨起了刘牧刘大刀。

    “不怪他们，他们又进去不。”

    朱平安靠在床上，大着舌头摆了摆手，醉了还不忘帮刘牧刘大刀他俩解释。

    “姑爷今天怎么喝这么多酒啊……”包子小丫鬟坐在床沿，低着头给朱平安脱鞋。

    过了一会，没听到姑爷回答，只听到姑爷越来越重的喘息声，包子小丫鬟有些奇怪的抬起头来，结果发现姑爷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眼神老亮了……

    顺着姑爷的目光，包子小丫鬟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刚低头，使得单衣的衣领开了好大一个口，自己发育的早，跟着小姐营养又好，又大了几岁，身体比小姐的不知道要大了几个号，一低头就能看到白花花一片，怪不得姑爷看直眼了……不对，姑爷往哪看呢？！

    “呀……姑爷，你往哪看呢……”

    包子小丫鬟不由一声惊呼，赶紧用手拢上了衣领，小脸蛋别提多红了。

    “你的胳膊呀，怎么了，你胳膊上怎么有一个红点呀，被蚊子咬的吗？”朱平安一副莫名其妙的看向包子小丫鬟，晃了晃脑袋，指了指包子小丫鬟胳膊上的一个小红点问道。

    啊

    原来是看的胳膊啊，还以为姑爷看的是……羞死人了，原来姑爷是无意的，只是自己多想了，包子小丫鬟觉的自己的小脸烫烫的。

    “你怎么了，那是什么？”朱平安接着又问道。

    看着姑爷探究的目光，包子小丫鬟小脸蛋更红了，声音像是蚊子一样，“是……是守宫砂。”

    “哦，原来是这就是守宫砂啊。”朱平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就收回了目光，好像醉酒的他并没有发现包子小丫鬟的反常。

    呼

    见状，包子小丫鬟舒了一口气，拢着衣领，帮朱平安脱掉了鞋。脱掉鞋后，为了缓解尴尬，包子小丫鬟又问道，“姑爷，今天怎么喝这么多酒啊。”

    “哦，今日第一次去内阁值守，中午接风宴，上官赐酒，不敢推辞，也不知喝了多少…….”朱平安晃了晃脑袋回道，然后伸手揉了揉脑门，说了句，“口渴……”

    “姑爷，你坐好了，我去倒水。”

    包子小丫鬟闻言，从床沿上起身，去一旁倒水，主卧内就又热水，倒水很方便。

    “姑爷，水来了。”

    包子小丫鬟倒了半杯热水，又兑了凉好的白开水，试了试水温正合适，便端到了朱平安跟前。

    “嗯，谢谢……”

    朱平安道了声谢，便伸手去接杯子。

    可是

    下一秒，手却是摸在了包子小丫鬟手上。

    包子小丫鬟不知道朱平安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紧张的往回抽手，可是却发现朱平安攥的很紧，自己怎么抽都抽不回。

    “你来喂我。”朱平安捉着包子小丫鬟的手，哑着嗓子说。

    “姑……姑爷……”包小丫鬟再笨，也意识到有些不对了，不由睁大了眼睛，有些被吓坏了。

    “乖……”朱平安哑着嗓子哄道，

    “姑爷，你快放手，被人看到了就不好了。”包子小丫鬟摇头。

    “看到怎么了……”朱平安厚着脸皮调戏道。

    “姑爷……”包子小丫鬟急的都快哭了。

    “你喂不喂。”朱平安捉着包子小丫鬟的手，故意向着门口提高了几分声音。

    “姑爷，小点声，被人看到了……”

    包子小丫鬟见状，赶紧伸出小手捂住了朱平安的嘴，担心不已的往门口看了看，见门口没人才松了口气，后怕不已的拍了拍胸脯。

    “你的手正香。”朱平安舔了舔嘴唇，目光灼灼的看着包子小丫鬟。

    看着朱平安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包子小丫鬟妥协的咬着小嘴，伸手就着朱平安的手，把杯子里的水喂给了朱平安。

    没想到喂水后，朱平安更过分了，要把包子小丫鬟往床上拉。

    “姑爷，不要，不要……”包子小丫鬟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一样，无力的挣扎着，连连摇头，都快急哭了。

    “干嘛不要，贴身丫头本来就是姑爷的半拉屁股，不疼白不疼，不摸白不摸……”朱平安笑的很坏。

    包子小丫鬟哭泣

    包子小丫鬟挣扎

    可是

    可是依然没有改变被朱平安拉到床上的命运……

    白日衣衫尽

    下面的剧情应该不用多说了。

    包子小丫鬟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无助的哭泣着，看着姑爷那壮硕的身子像山一样压了下来……

    然而就在她即将从一个女生，变成女人的时候，忽然听到耳边一阵呼喊：

    “画儿姐，醒醒……”

    “画儿姐，醒醒……”

    “画儿姐，你是做恶梦了吗，怎么老喊不要啊。”

    “画儿姐，你醒了吗？刚刚小姐看你睡的香，没让人叫你，带琴儿姐姐去后花园赏荷去了。小姐可疼你了呢，让我们不要叫你，让你多睡会，特意给你放了半天假呢。”

    ……

    包子小丫鬟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小丫头坠儿一张关心的大脸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从这一刻起，包子小丫鬟整整三天，都没和坠儿说过话。

    一连三天，坠儿都在困惑，画儿姐怎么不理我了啊，看我的眼神还怪吓人的，好像我欠了画儿姐几百两银子似的，是不是我最近做错什么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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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值夜

    傍晚时分，太阳终于收敛了它的火爆脾气，难得温和了几分，那蒸腾的热气也消散了许多。

    时间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

    果然，很快钟磬之声响起。

    下班了。

    司直的第一天，还算顺利。

    朱平安从奏折海洋里伸了一个懒腰，长长出了一口气，将撸起来的袖子重新放了下来，伸手捞起自己跟前的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茶。

    起身

    正要给房内的几位同僚说声话，准备下班走人，就听到无逸殿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便听到一个脚步声来到门口，接着便听到一个公鸭嗓音从门口传来，“圣上体恤诸位大人辛苦，特命奴婢给诸位大人送来晚餐，请诸位大人慢慢享用。”

    很快

    四菜一汤，一笼馒头便被一个小太监送了进来。

    等小太监走后，朱平安起身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微微有些惊讶，继而欣喜道：“咦，无逸殿的福利可以啊，还有晚膳供应。以后岂不是天天有口福品尝御厨手艺了，话说上次殿试的两菜一粥让我至今都有些难忘呢。”

    朱平安话音刚落，便看到房内另外两位同僚抬头，看白痴一样看了自己一眼。

    “呵呵，子厚有所不知，无逸殿并非每日都供应晚膳。每次供应晚膳便意味着今日要在无逸殿值夜了。”李春芳起身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

    呃

    那岂不是意味着今日要加班整晚了？！朱平安现在总算明白那两个同僚为什么那样看自己了......

    不过

    生活就像被强歼一样，如果不能反抗，那就好好享受吧。

    朱平安做到了。

    现在李春芳等三人算是见识了朱平安的胃口了，一笼馒头，朱平安一个人就吃了一半，有了朱平安这个生力军，这个办公房内的四菜一汤也首次光盘了......

    御厨的手艺还真是没的说。

    用过晚膳后，朱平安消食一样，溜达溜达的到了宫门口，给在宫门外等着的刘牧刘大刀两人知会了一声，让他们回去给李姝说一声，今晚在无逸殿值夜，就不回去了。

    返回无逸殿后，朱平安就接到任务了。

    青词

    青词

    还是青词。

    嘉靖帝明日午时要于太乙殿举行斋醮祷祀科仪，需要青词祷词，沟通上三清，便着内阁、翰林院进献青词。

    严嵩很重视，传令无逸殿一干人等，马上放下手头上的事，全身心投入到青词大事上来，万不能误了圣上明日午时的斋醮。

    青词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即便朱平安也算是善于此道，可是写起来，还是绞尽脑汁。

    历史上的青词，有名的就那几篇，刨除严嵩、李春芳、袁炜等人的那几篇，就没剩下几篇了。这些有名“无主”的青词，不能这么轻易就用了，正如好钢用在刀刃上一样，得用在关键时候。

    所以，朱平安只能绞尽脑汁，自创青词。

    夜幕缓缓降临，无逸殿内灯火通明，众官员们都在潜心作青词，尤其是严嵩严阁老更是突出一个认真负责，把来汇报工作的严世蕃都留下来作青词了。

    一直呕心沥血到深夜子时左右，朱平安等人才陆续托着疲惫的身躯，去低矮的值庐就寝。

    朱平安被分在了边上的一个房间就寝，房号“戊戌”，临近无逸殿盛放便器的厕所。

    戊戌值庐虽然是单人间，但是太低矮太小了，估计也就是五平米左右，是个简陋的小板房，里面就只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椅，别无他物，衣柜啊、卫生间啊什么的想都别想，比朱平安在现代看的某某县最简陋办公室都要简陋好几倍。

    被子泛着一股子霉味......

    幸好，这房内大半夜都热的用不着被子，朱平安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闷热，蚊虫叮咬，朱平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朱平安早早的就起来了，是被陆续来厕所的人吵醒的，起来后，朱平安上了厕所，跟着其他官员去无逸殿的一个角落洗漱，然后一起用了早膳。

    钟磬声未响，还没到上班时间内，严嵩、徐阶、吕本三个阁老都早早的到了各自办公室潜心青词去了。

    领导都这么辛苦，底下人谁敢偷懒，于是朱平安也随着众官员一起自觉地开始工作了。

    中途入厕，穿过无逸殿，看着无逸殿内上上下下一片呕心沥血作青词的场景，朱平安摇头叹了口气......

    军国大事，也比不过一篇青词。

    上完厕所，返回的时候，朱平安亲眼目睹了一个兵部前来汇报俺答汗进犯蓟辽军情的年轻官员，一直在严嵩严阁老的办公房间门外候着。

    究其原因

    原来是严嵩严阁老手里的青词还没写完，外面值守的人便让这汇报军情的官员在外面候着，一直等严阁老写完一篇青词了，再进去汇报，省的打断了严阁老的思路。

    上次有个官员前来汇报江南倭寇进犯台州等地军情，不知道严阁老在写青词，直接就推门进去了，结果打断了严阁老的思路，害的严阁老手上的青词差了成色。

    不仅汇报军情的官员被狠狠训了一顿，外面值守的人也被连带着受了一顿狠批。

    所以，从那后外面值守的人就长了记性，每次在严阁老写青词的时候，都分外留心，任谁来了，都要在外面候着，等严阁老写完一篇青词再说，唯恐再有人打断了严阁老的思路。

    朱平安回了房间，将被分配的任务完成后，借着倒茶的功夫去门口逛了一圈。

    发现，那个汇报俺答汗进犯蓟辽军情的官员还在严阁老门外笔直的站着呢。

    不过让朱平安好奇的是，这官员在门口等了这么久，面上竟然一点情绪都没有，依然笔直站立，如一把擎天长枪一样，不过锋芒内敛，恍若一旦释放就能刺破天穹似的。

    不简单啊这人，如此气宇轩昂，应该不是默默无名之辈吧。

    朱平安眼睛不由亮了亮，默默思索了下，又摇了摇头，猜不到此人是谁。嘉靖年间有很多成名武将呢，胡宗宪，戚继光，俞大猷，谭纶......而且历史上有才无处施展的武将官员也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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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戚海波

    “李大人，可知那位年轻的将军是谁？”

    朱平安回到房内，见李春芳刚好也作完了一篇青词，便坐到李春芳一旁，指了指站在严嵩门口等着召见的年轻官员，轻声向李春芳请教道。

    李春芳顺着朱平安的手指看去，因为距离有些远，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睛，使自己看的更清楚些。

    等看到站在严嵩门口的那位年轻官员相貌后，李春芳微微笑了笑，“我与朝中武官交往甚少，不过巧的是，这位将军我恰好有过数面之缘。”

    “哦，愿闻其详。”朱平安拱着双手，虚心向李春芳请教。

    “此人便是去年小有名气的戚海波。”李春芳微微笑了笑，缓缓开口道。

    戚海波？

    朱平安闻言一怔，我听过黄海波、周立波，可是这戚海波是何许人也？去年还小有名气？难道说是被历史遗忘的某位不走运的将军......

    看着朱平安一脸不知其然的模样，李春芳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捋了捋胡茬，抑扬顿挫的吟起诗来了：

    小筑暂高枕，忧时旧有盟。呼樽来揖客，挥麈坐谈兵。

    云护牙签满，星含宝剑横。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听到李春芳吟的这首诗，朱平安心里面如拨云见雾，一下子就明白了，“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身为古代军事发烧友的朱平安，又怎么会没听说过鼎鼎有名的这首诗呢。

    当然，朱平安心里明白，面上还是一副不知其然，愿闻其详的模样。

    毕竟作为一个土身土长的大明人的话，自己没理由一听这首诗，就知道那人是谁。

    历史上这首诗，也是随着其主人抗倭有成，声名显赫之后，才逐渐广为人知的。

    单就此诗而言，除了“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这句诗的豪气之外，其他诗句的水平也就那样，总体上也并无多少出彩的地方，如果不是其主人功成名就，这首诗早就湮没在历史长河中，泛不起一丝涟漪了。

    “子厚有所不知，这首诗便是这位戚将军数年前所作。”李春芳轻声解释道。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这位将军其志不小啊。”朱平安点了点头，继而又微微勾了勾唇角，故意问道，“这位将军便是名为戚海波么？”

    “非也，非也。”李春芳摇头笑了笑，接着为朱平安讲述道，“这位将军姓戚名继光，乃山东登州人也，其家世代为官。戚将军十岁时便袭了其祖上登州卫指挥佥事的职位，年纪轻轻便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四品大员了。不过，戚将军也非仰仗祖上恩荫的碌碌无为之辈，去年以武举身份来京参加武举的会试，就是你们恩科前一届的会试。其运不佳，武举会试时，适逢北胡俺答汗兵围京城。情势危急，取消了武举会试。”

    嗯，果然是戚继光。

    朱平安心里点了点头，面上倾身认真听着。

    说到这里后，李春芳谨慎的环视了周围一眼，继而又放低了声音，“当时城外有北胡俺答汗十万大军，城内说是有十二三万禁卫军，你也知道现在禁卫军是什么样子，兵籍皆虚数，仅有五六万实数，其中又有诸多来镀金的功勋之后，又有诸多老弱，又有诸多被内外提督大臣之家役使，能战之兵仅有不到两万人。”

    “如此严峻？”朱平安咂舌不已，庚戌之变当时的情势比自己了解的还要严峻。

    李纯芳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因为情势严峻，所以参加武举会试的武举都被动员了起来。跟其他武举不同，戚将军是主动请缨的，而且难得文化武功双全。戚将军在守城其时，据实际情况，写了一篇《备俺答策》。”

    朱平安听到这里，眼前仿佛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如果说戚继光继承祖上四品挥佥事是戚继光登上历史舞台的第一步的话，那这篇《备俺答策》便是戚继光闪耀历史的关键一步，戚继光正式凭借着这篇《备俺答策》，才进入了大佬们的视野，受到赏识，在这次的庚戌之变中尽显才能，获得了崛起的宝贵的一桶金。

    “我当时奉圣上旨意去城门劳军，有幸拜读了这篇《备俺答策》，我虽不通军事，但是亦觉此策大善。与我同行的还有兵部的张主事，我将此作赏之于张主事。张主事叹为观止，立刻向兵部尚书推荐了戚将军，戚将军被临时任命为京城九门旗牌官。戚将军的《备俺答策》也传颂开来。也是因此，我认识了戚将军。”李春芳回忆道。

    “戚将军的《备俺答策》，我这尚有一备份，子厚若有兴趣，可以一观。”李春芳看向朱平安。

    “那我就多谢李大人了。”朱平安笑了笑，拱手向李春芳道谢。

    “子厚与我客气什么。”李春芳也笑了，从桌上找了找，找出了一卷《备俺答策》，递给了朱平安。

    朱平安接过《备俺答策》，如视珍宝的放到了袖子里，虽然自己在现代曾经百度过此作，但还没看过原版的呢。

    “虽然去年取消了武举会试，不过圣上恩赐，戚将军他们所有参与协防京城的武举，皆被赐予同进士出身，表彰他们的功劳。因为戚将军的突出表现，兵部将戚将军调至了蓟门戍边。想必今日，蓟门有紧急军情，戚将军回来汇报的吧。”

    李春芳说着往外扫了一眼，看到紧闭的严嵩办公房门，额上微微皱了下眉，继而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了。

    李春芳的皱眉动作虽小，一闪而逝，但朱平安还是注意到了，心中有数，当然朱平安也不会傻到点出来。

    “哦，对了，子厚向我打听戚将军，是......”李春芳像是突然想到似的，转头看向朱平安问道。

    “刚刚我看戚将军风流倜傥、英武不凡，心生好奇。”朱平安摸了摸鼻子，笑了笑。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日后若有机会，我与子厚引荐。”李春芳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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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欺朕太甚

    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  ?8? ????  ?．?Ｕ?８?ＸＳ`ＣＯＭ

    戚继光走进严嵩房间后，朱平安收回目光，开始处理因作青词而堆积的公事，也就才看了两个奏折，严嵩就开始令人上交所作的青词了，至于汇报军情的戚继光，朱平安只来得及看到了他走出无逸殿的背影。

    十一点左右的时候，朱平安就感觉整个西苑都开始为嘉靖帝的斋醮活动忙碌起来了。

    很快，整个西苑就烟雾缭绕起来了，千余斤香烛火纸就这么灰飞烟灭了，这要是放到现代，嘉靖帝一准被环保主义者喷到狗带。

    这是朱平安第二次参加嘉靖帝的斋醮了，上次是在翰林院的时候。

    这一次朱平安感觉与上次有些不同，上次是负责写写画画布置场地了，这一次则是随同拜祭，距离斋醮活动中心更近一些。

    袁炜、李春芳等人依然负责在法坛写青词，朱平安遇到袁炜时，感觉到了袁炜眸子里的羡慕嫉妒恨，似乎对自己早早的司直内阁意见大的很。

    斋醮活动开始后，朱平安不由感谢李姝的先见之明，脚下柔软的皮帛鞋子真是斋醮神器。

    斋醮活动中一而再再而三的祈祷跪拜，若是还穿以前的官靴的话，朱平安估计自己现在已经有两个废脚了，现在穿着这柔软的皮帛鞋子，跪了这么多，朱平安也没感到腿脚有什么不适。

    斋醮活动跪拜之余，朱平安近距离悄悄的观察了陶仲文这个老神棍，老神棍白须飘飘、鹤发童颜、杏黄道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风采。

    但再怎么仙风道骨，也改变不了他老神棍的本质。

    斋醮活动即将结束后，有道童紧急送来一份书信，陶仲文打开后，面呈喜色，接着便向身着蓝布八卦道袍的嘉靖帝道谢。

    “启禀真君，臣之师弟---齐河县道士张演升建大清桥，疏浚河道时得一块龙骨，重一千斤。又突出石沙一脉，长数丈，像是有神相。此乃天降神瑞，恭喜真君，贺喜真君......”

    通过读陶仲文的唇语，朱平安知道了陶仲文手中书信的内容，原来是挖出了一块千金的骨头。

    龙骨？

    没文化真可怕，什么龙骨，那是古生物的化石好吧。

    朱平安无语的撇了撇嘴。

    不过，嘉靖帝吃这一套，闻言龙颜大悦，金口玉言一开，便是拨银二十万两，令其于湖广太和山建元岳，行安神之礼，并建醮为大明祈福。

    太和山，也就是武当山，相传真武（玄天上帝、玄武大帝、佑圣真君玄天上帝、无量祖师）曾修炼于此，为道教名山。嘉靖帝将武当山封为天下第一名山。每每有重大事件，嘉靖帝都会令人在武当山斋醮。

    麻蛋！陶仲文这个祸国的老神棍！

    朱平安忍不住，在心里对陶仲文这老神棍又骂了一句。?  ?U8???．?Ｕ ８?Ｘ Ｓ?`Ｃ?Ｏ?Ｍ?

    上次斋醮的时候，自己在法坛写青词，狗胆包天了都，也不过是在袖子里私藏了十余支毛笔所蘸的金粉而已。

    可这老神棍凭借一封书信，就从嘉靖帝那骗得了整整二十万两白银。

    二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

    去年宁夏、甘肃二地发生大旱灾，人无以为食，以人相食，朝廷也不过是发放了二十万两白银赈灾而已。

    陶仲文这老神棍，一个古生物化石，就从国库弄走了两个省份的赈灾款......

    朱平安对陶仲文这老神棍不能再反感了。

    好好地在深山修你的道，念你的经，奈何来折腾我大明！大明百年后的倾覆，就有这些个神棍不小的“功劳”，不然大明为何会亏空到那种地步。

    此时，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陶仲文，在朱平安眼里，也越发的猥琐与丑陋了......

    因为“龙骨”一事，嘉靖帝龙颜大悦，此次斋醮活动中表现突出的严嵩也得到了嘉靖帝的特别嘉奖，赏赐了一定亲手做的“绿帽子”，不，是香叶冠，嘉靖严嵩的协助斋醮之功，以及严嵩所写的两篇上佳青词。

    袁炜也得到了嘉靖帝的特别嘉奖，这次斋醮中，袁炜所作的一篇青词，也得到了嘉靖帝的青睐。

    李春芳也是，夙夜做作的青词，也被嘉靖帝青睐了。

    至于朱平安，则跟其他参加斋醮的人一样，只是得到了嘉靖帝“其他官员赐冰一斤”的奖励。

    袁炜戴着嘉靖帝特别赏赐耳朵香叶冠，趾高气昂的从朱平安跟前走过，经过朱平安面前时，睥睨了朱平安一眼，还特意将香叶冠弹了一下，神情自得的从朱平安眼前潇洒走人。

    “带个绿帽子，还这么骄傲，真是原谅届的楷模。”

    朱平安看着袁炜一颠一颠离去的背影，无语的撇了撇嘴。

    嘉靖帝中午斋醮时，还龙颜大悦，结果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脾气都发到内阁来了。

    内阁在嘉靖帝的脾气下，恍若暴风雨中即将倾覆的小船一样。

    这是朱平安第一次见到嘉靖帝发脾气。

    嘉靖帝踏足内阁的时候，朱平安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压力，低着头像鹌鹑一样，随众人跪伏于地请罪。

    嘉靖帝发脾气的原因，就是斋醮时金口玉言拨款二十万两令陶仲文于武当山建元岳行安神之礼及建醮一事。

    问题就是在这二十万两上。

    斋醮后，户部、工部、兵部在这个节骨眼上上书，户部言赈灾、军费开支等等开销巨大，库银紧缺；工部言修京城城墙费用颇巨；兵部言宣府、大同发生饥荒，上疏请量借军饷三十万银进行救济......

    总之就是库银紧缺。

    三部上书嘉靖帝，请从内库支取此次二十万两费用供太和山建元岳之费用。

    内库是什么？

    内库是跟国库相对应的概念，内库即内承运库，是嘉靖帝的小金库，是嘉靖帝辛辛苦苦“攒”的私房钱，比如嘉靖帝名下的皇庄收益、各地官员、少数民族首领、大明附属国直接进攻给嘉靖帝的贡品收益、每年从国库拨的零花钱、抄家截留、派太监到各地去征的矿税，山地税，坟墓税，河流税等等......

    攒下来很不容易。

    这是嘉靖帝的命根子，是嘉靖帝修道炼丹的依仗。

    嘉靖帝修仙炼丹花费巨大，麝香、丹砂、汞、铅、云母、铅母等炼丹材料贵着呢，嘉靖帝修仙炼丹用的量那是天文数字，炼丹就像烧钱一样。

    嘉靖帝不是没打过国库的注意，但是如果花费国库的钱来炼丹的话，大臣们是坚决不允许的，由其是有些死脑筋的甚至不惜以生命威胁......嘉靖帝只好打消了用国库金钱炼丹的想法。

    所以，嘉靖帝只能靠内库支撑修道炼丹。

    在嘉靖帝看来建元岳行安神之礼，跟封禅泰山祭天之类是一样的工程，都是为大明祈福，这本就该从国库出钱。

    现在大臣竟然要嘉靖帝从内库中出钱，嘉靖帝如何能忍。

    炼丹，你们不让朕用国库钱，好，朕用自己的私房钱好吧！现在，建元岳行安神之礼，本该你们国库出前，现在你们却要用朕的私房钱！

    欺朕太甚！

    你们好大的狗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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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廷议

    嘉靖帝是一位天纵之姿的皇帝，虽然被修仙炼丹耽误，虽然已经十余年不上朝了，但不上朝并不代表不理政，嘉靖帝牢牢地把持着朝政，朝廷上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从他即位一来，没有一天是大权旁落的，他对权术的把控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张璁、夏言、严嵩…….看似风光无限，但都不过是嘉靖帝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天才不可怕，勤奋的天才才可怕。

    嘉靖帝沉迷于修仙炼丹不假，但是嘉靖帝也是有名的勤政，常常批阅奏章至深夜。

    估计现代，大部分人只能游戏至深夜吧。

    一国之君的嘉靖帝，尚且如此勤奋，我们是不是也该时不时心血来潮勤奋一二。

    嘉靖帝是雷厉风行的。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嘉靖帝在内阁发了脾气，发完脾气后，便下令召开廷议，廷议国库空虚之事。

    廷议也就是下廷臣集议，这是明朝开始的一种议事制度。

    因为事发突然，朱平安等内阁一些司直人员，便被派出去紧急通知有关人员廷议。

    朱平安负责通知的是户部尚书孙应奎。

    朱平安感到户部的时候，户部不少官员都已经下班回家了，不过孙英奎仍然在办公。

    孙应奎是一位六十余岁的白须老者，官服齐整，白发也梳的一丝不苟，听到朱平安近前通秉廷议之事后，孙英奎抬头看了朱平安一眼，公式化的笑了笑说道，“状元郎暂请稍候片刻，待我将太仓库收支整理好再走。刘二给状元郎上茶。”

    “多谢孙尚书，不过还请孙尚书快些。”

    朱平安拱手向孙应奎道谢后，又提醒孙应奎快些整理，然后便坐下来等着孙应奎。

    房间内叫刘二的书吏给朱平安倒了杯茶，朱平安拱手再次道谢。

    孙应奎一边核对簿册，一边整理太仓收支。

    朱平安默默的扫了眼孙应奎桌上的一摞簿册及及整理好的数张收支记录，心中了然，孙应奎早在自己来之前就已经整理了大部分了，现在就差收尾工作了。

    看来孙应奎在上书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今天了，所以才下班了仍未下班，而是在整理太仓收支情况。

    孙应奎并不是历史上的风云人物，朱平安在现代对孙应奎没有怎么关注过。

    不过，朱平安来京城后，倒是听说过孙应奎。

    在别人嘴中，孙应奎年轻时作为谏官，多次触犯权贵，是一位有高风亮节的官员。但是，自打孙应奎上了年纪，尤其是他主政户部后，风评就不如以往了，大家对孙应奎的评价就一个成语来形容：苟且偷安。

    不管大家评价怎么样，从今日这短短的接触，朱平安就不敢小觑孙应奎。

    这可是能预测到嘉靖帝想法的官场老司机，在整个大明能做到这点的的官员，可没有多少。

    不管他是不是苟且偷安

    就凭他这份政治敏锐，朱平安就不敢小瞧。

    孙应奎说盏茶功夫，就是盏茶功夫，朱平安这边一杯茶快喝完的时候，孙应奎就已经整理好了。

    户部就在西苑外面，朱平安跟户部尚书孙应奎很快就到了西苑。

    本次廷议就设在了无逸壂。

    内阁三位阁臣严嵩、呂本、徐阶，户部尚书孙应奎，兵部尚书何鳌、工部尚书、兵部尚书、吏部尚书、礼部尚书、通政司使、都察院左右御史等十几位大员，分左右两排陆续趋进无逸壂大厅，面向最中间的龙椅宝座，跪拜于地，恭候嘉靖帝圣驾。

    朱平安、李春芳等四人作为内阁司直官员，也有幸参加了本次廷议，他们在大厅更边远的地方，同样跪拜于地。

    如此跪拜了大约近十分钟。

    朱平安在后面跪着，心里面肯定嘉靖帝大约是心里气未消，故意来迟，晾晾这些个大臣的。

    自己是被连累的。

    跪了十分钟后，才听到净鞭响了三下，然后两队太监手捧金炉、八卦垫等依仗陆续走了进来，井然有序焚了龙涎香，布置依仗器皿；接着，便是一队宫女持着宫扇簇拥着九五之尊嘉靖帝走了进来。

    嘉靖帝跟以往一样，身着青布八卦道袍，施施然坐上龙椅，威仪非凡。

    待嘉靖帝坐上龙椅后，跪拜地下的官员们在严嵩的带领下，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三呼万岁后以头抵地，人人都对嘉靖帝恭敬万分。

    “众卿家平身吧，黄伴，给惟中赐个座。”嘉靖帝坐在龙椅上扫了众人一眼，挥了挥手。

    “谢万岁。”众位官员高呼道谢，然后陆续起身。

    黄锦领着一个小太监，给严嵩搬来了一个绣着八卦图案的垫子，让严嵩坐下议事，严嵩老态龙钟，仍然坚持跪下向嘉靖帝道谢，嘉靖帝挥了挥手，严嵩才敢坐下。

    这是严嵩的特有的福利，其他官员都得站着议事。

    一声磬响，代表着廷议正式开始。

    大殿内的小太监们，低着头小步疾行退出无逸壂，并将殿门关上。

    “今日，朕为何将卿们叫来，想必卿们心里也知道了。卿等皆朕之股肱之臣，今日且畅所欲言，朕不以言罪，今日就听卿们给朕说道说道。”

    嘉靖帝眸光灼灼的一一扫过每一位大臣，然后挥了下宽大的道袍袖子，靠在龙椅上。

    大殿内安静了一秒，继而严嵩开口了，他作为内阁首辅，这个时候也理应由他先开口。

    “近年，我朝多事多难，北虏南倭，天灾人祸…….但俗话说的好，多难兴邦。幸赖圣上英明，我朝历经磨难而愈发社稷稳固，江山如画……圣上隆恩浩荡，恩泽黎民，我等沐浴皇恩，当思为国效力，如果不能为圣上分忧，还有何脸面沐浴皇恩，不如请辞的好……”严嵩缓缓开口道。

    “严阁老所言甚是。”徐阶第一个点头。

    “徐大人，你说该从何处着手呢。”严嵩看向徐阶，问道。

    “刚刚严大人所言近年我朝多事多难，愚以为国库乃是关键，如果国库充盈，则边饷充足，无惧北虏南倭，则赈灾粮款，则无惧天灾。而国库充足与否，不外乎收支二事，收的多了，支的少了，则国库充足；收的少了，支的多了，则国库空虚。国库情况，没有谁比户部孙尚书再清楚的了，还是请户部孙尚书，为我们讲讲太仓收支条目，我等也好有的放矢。”徐阶拱手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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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徐阶小人

    这是一场政治智慧的博弈。

    严嵩六十余岁作首辅，如今已经长达十余年了，别看他老态龙钟，可是老而愈辣。自从敲打徐阶后，这半年来，徐阶越发的恭顺，尤其是入内阁以来，徐阶从来不与自己争执，一切皆以自己马首是瞻，这让内阁成了自己的一言堂，东楼故意对徐阶无礼以试探，徐阶也不生气，而且还将他族内侄女嫁与了东楼为妾，这也让严嵩也越来越放心了，针对徐阶的敲打与动作，全都停了下来。

    不过尽管如此，严嵩心里面却对徐阶还是有些提防。

    原因很简单。

    夏言是徐阶的老师，两人亦师亦友，关系不疏，而且夏言还举荐过徐阶。

    而夏言是又被自己和陆炳联手斗倒害死的。

    所以，严嵩接着这次嘉靖帝廷议的机会，又试探了下徐阶，看看徐阶的反应。

    徐阶一如既往的恭顺，回答也是配合着自己，这让严嵩很满意，对徐阶的提防又放下了几分。

    徐阶说的很有道理，国库空虚，究竟为什么空虚，怎么空虚，这没有谁比户部更有发言权了，于是众人都将视线转向了户部尚书孙应奎。

    包括龙椅上，闭目养神的嘉靖帝，也是睁开了龙眼，视线落在了孙应奎身上。

    面对徐阶的提问，处于视线中心的孙应奎一点也不意外，处变不惊、泰然自若的上前一步向龙椅之上的嘉靖帝以及堂下的三位阁老拱手，然后从袖子里取出来时罗列好的太仓收支条目，有理有据的讲述了起来：“启禀圣上，还有诸位臣公，自我进入京都到现在，太仓年收入合计除正税、加赋、余盐五百余万两银子外，其他地方征收杂税的又有四百余万两，其中今年太仓收银二百余万两。支出方面，除诸边年例二百八十万两外，新增加二百四十五万两有余，修整边关振兴经济又要用八百余万两。因为边情尤恶，而诸边费用需增加至六百余万，太仓空虚，实乃实情。”

    孙应奎说完后，大殿内一阵议论声，显然，太仓的实情比大家预想的还要差。

    “耗费如此之巨......”

    “收支逆差这么大......”

    “太仓今年收入止二百余万两，入不敷出啊......”

    ......

    朱平安在现代就了解了大明的税赋情况，但是从孙应奎口中听到更准确的情况后，心里更是震惊。

    当然，孙应奎说的是太仓银库，太仓库是储银的，至于征收的粮食另有粮仓。

    龙椅上的嘉靖帝听了孙应奎的回禀后，也是不由皱起了眉头，太仓耗费如此之巨，这让本就多疑的嘉靖帝，心里更多疑了，怀疑有侵犯假冒，不过嘉靖帝并没有开口，善于权谋的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扫视众人。

    “太仓乃我大明钱袋子，户部是钱袋子的管家，如今钱袋子瘪了，孙尚书可有良策？”严嵩目光扫过众人后落在了孙应奎身上，慢悠悠的问道。

    “下官建议加派征收。按照以往各地赋税情况来看，北方诸府以及广西、贵州就算了，这些地方土地产粮不多，其他地方可根据土地贫富加派征收，尤其是江南一带，谚语有言‘太湖熟，天下足’，这些产粮重地可多加摊派。据下官初步估算，如此一来，每年可多的银一百五十万两有余。”孙应奎拱手回道。

    加税？

    朱平安闻言，眉头一紧，对孙应奎的影响一下子就变的不好了。

    江南正经受倭寇肆虐呢，你还要多加摊派赋税！

    本来倭寇中就有不少大明人，现在再给江南加征赋税的话，岂不是又逼的一些活不下去的农民，铤而走险加入倭寇行列！

    这不是官逼民反嘛。

    还嫌江南倭寇不够乱吗，你这给江南加征税赋，岂不是给江南倭情添油加火吗。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是朱平安对孙应奎建议的看法，看来众人的眼光是雪亮的，虽然孙应奎才情不减当年，但是当初的高风亮节早就没了，只剩下苟且求安，随波逐流。

    “孙尚书此言，恕下官不敢苟同。”这时一位御史站了出来，慷慨激昂道。

    能看出来孙应奎建议的缺点，并且敢于站出来，朱平安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然而下一秒，朱平安就凌乱了，嘴角都有些抖。

    “常言道，不患寡而患不均。北方诸府以及广西、贵州不加征，而江南由其太湖一样多摊派赋税，如此有何公平可言，天下岂不非议我朝行事。如此，不若均摊，天下各府同等加征。”站出来的御史如此接着说。

    “呵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郭御史家乃江南吴地太湖人氏吧。郭御史说我不公，我看是郭御史所言均摊是假，为家乡减征是真吧......”

    孙应奎微微笑了笑，一边为自己辩解，一边对郭御史嘲讽道。

    “你，血口喷人......”郭御史面红耳赤。

    接着两方交好的官员，也都站出来，为他们说话，一时间廷议现场众人各持己见，争辩了起来。

    哎......

    朱平安听了会，对于朝廷的撕逼觉的无语，官员们撕逼比现代的网红然后魂游太虚，走神了起来。

    朱平安属于廷议的编外旁听人员，位置很靠边，走神什么的，如果不是特别留意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大约两分钟后吧，朱平安走神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大殿柱子上，发现了其上有一行刻字，时间有些久了，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发现不了。

    朱平安眼神比一般人要好的多，微微眯了眯眼睛，便看清了柱子上的刻字：“徐阶小人，永不叙用”。

    朱平安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这一行字字体，跟嘉靖帝当初传给自己的纸条上的字体，很相近，稍微青涩了几分，但基本上如出一辙，显然，这柱子上的刻字正是嘉靖帝年轻时的手笔。

    字体勾连，起伏剧烈。

    从字体上，仿佛就能看到嘉靖帝当时气呼呼，奋笔疾书，刻下这八个字时的情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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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章 陈年旧事

    原来历史上的“徐阶小人，永不叙用”这个典故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就刻在了这无逸壂柱子上。

    徐阶每日来无逸壂上班，都会看到柱子上的这八个字。

    话说，徐阶的心得有多大啊。

    根据朱平安在现代看的历史，这八个字是嘉靖帝于嘉靖九年刻下的，这一年嘉靖帝23岁，登基九年；这一年，徐阶28岁，考中进士七年了。

    说到这八个字就不得不说明朝历史上的一个著名事件——“大礼仪之争”。

    “大礼仪之争”是嘉靖帝刚登基时候的事。

    其实说起来，嘉靖帝本来是没有机会做皇帝的，嘉靖帝登基之前做皇帝的是他的堂兄，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正德皇帝明武宗朱厚照。

    正德皇帝是大明历史上的一朵奇葩。

    一方面，正德皇帝英明神武，刚毅果断处理国家大事，批阅奏章睿智果决。弹指间，就覆灭了大太监刘瑾之乱、安化王、宁王之乱，而且还经常赈灾免赋，并且亲自领兵大白蒙古小王子，取得了应州大捷大败鞑靼军，关键的是，在应州之战中，身为皇帝的正德皇帝还接地气的跟将士同吃同住，而且还亲自策马上阵砍瓜切菜似的，冲入敌阵砍杀了一个敌人，一下子鼓舞了士气，大败敌军。

    可是另一方面，正德皇帝却是荒淫无道、怪诞无耻，玩乐无度，是个有名的昏君。建设豹房，藏妞无数，日夜玩乐；玩打仗，喜欢给自己封官，给自己封了威武大将军，不知道嘉靖帝喜欢给自己封道号，是不是从他堂兄这学的。而且据说，正德皇帝还经常不理国政，带着锦衣卫出宫寻花问柳，不管对方有没有丈夫，只要他看中了，就让人抢到宫里去，闹的京城周边百姓怨声载道。

    这么一朵奇葩皇帝，最后把自己玩死了。

    但是，你正德皇帝眼一闭，走了，可是却给满朝文武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关键的是他还没有子嗣。

    怎么办？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谁来继承皇位啊。

    于是，嘉靖帝的机会来了。

    当时的顾命大臣杨廷和等人，查了查皇帝家谱，就商量着让宪宗之孙，孝宗之侄，武宗的堂弟，兴献王朱祐杬的二儿子嘉靖帝朱厚熜来继承大统，之所以是二儿子，是因为大儿子早就夭折了。

    本来，事情很简单，但是一落在皇家就不简单了。

    这是封建社会，孔孟之道儒家思想统治的封建社会，尤其是皇家，根据孔子的理论，孔子推崇周礼，周礼的核心便是嫡长子继承制，也就是说皇家的传承讲究血统的。你嘉靖帝既然要做皇帝，你就得跟前任皇帝有直系血亲关系。而且儒家规定：小宗入继大宗，应以大宗为主。

    于是，杨廷和等人就认为，嘉靖帝朱厚熜就得先过继给正德皇帝的亲爹，嘉靖帝的堂叔做儿子，这样就有了直系血亲关系，这样嘉靖帝再继承皇位。

    于是，杨廷和他们就在迎接嘉靖帝进京继承皇位时，在京城外搞了一个过继和封太子大典，让嘉靖帝以孝宗儿子、当朝太子的身份进入京城，继承皇位。

    但是

    嘉靖帝不干啊。

    别看嘉靖帝当年不过十五岁，但是他是个天才，而且是个骄傲的天才。

    你们要我过继给叔父？

    不让我认亲生父母，让我忍叔父为爹？！

    啥玩意，连我亲爹亲娘都不能认了。我是那种不孝的人嘛？！以后岂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是可忍孰不可忍！

    “诏书是让我来当皇帝的，不是来当太子的。恕不从命。”十五岁的嘉靖帝在城门口，坚决不同意。

    嘉靖帝不从，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啊。于是，杨廷和等人退让，让嘉靖帝先登基继承皇位再说。

    登基后，嘉靖帝要崇祀自己已经过世的亲爹兴献王朱佑杭。结果，杨廷和等人又拿出孔孟之道反对，坚决反对。嘉靖帝以你们不让我封我亲爹，我就跟我娘回家，这皇帝不做了。

    于是，杨廷和等人又退让。不过，杨廷和还是做到了一点，你认你亲爹娘，封你爹娘为帝后可以，但不能称“皇”，你皇考还得是你叔父孝宗。

    嘉靖帝碍于刚登基，皇位不稳，勉强同意称父亲为“兴献帝”，母亲为“兴国太后”。

    嘉靖三年，嘉靖帝皇位稳固，又起了封亲生父母“皇”字，杨廷和终致罢官，各部各死官员都上奏反对嘉靖帝，而且还有二百多名大臣去皇宫左顺门请愿，他们反对的理由便是孔孟之道。

    当然，嘉靖帝皇位都稳固了，自然不会客气，一百多人被嘉靖帝下令逮捕下狱，四品官以上夺俸，五品以下都打廷杖，这一次就打死了十八人。

    所以，由于大礼议事件，嘉靖帝对儒家意见大得很，什么嫡长子继承制，什么小宗入继大宗、应以大宗为主，所以，嘉靖帝对儒家学说创始人——孔子意见大得很。

    嘉靖九年，年轻气盛的23岁嘉靖帝在内阁首辅张璁的提一下，要去掉孔子的王号，并且要降低孔子的祭祀标准，毁塑像，用木牌位等等。

    这可是孔子啊，先圣孔子，在读书人心中，孔子是神一样的存在，历代帝王为彰显对孔子的尊崇，都在不断追封追谥孔子呢，你竟然要削王削祭祀规格！

    官员们尽管心里反对，但被嘉靖帝打怕了，左顺门反对嘉靖帝的官员被打死十八人呢，又畏惧内阁首辅张璁，敢怒不敢言。

    但是，同样年轻气盛的28岁的徐阶，站出来了，上疏嘉靖帝，坚决反对，对嘉靖帝说NO。

    嘉靖帝让张璁去处理，张璁生气的教训徐阶，徐阶据理力争。张璁生气骂徐阶说，你小子要背叛老子吗。徐阶嗤之以鼻，背叛是建立在依附的基础上，我徐阶啥时候依附过你了？！接着，徐阶又上书一封，坚决反对。

    看上徐阶的上疏后，年轻气盛的嘉靖帝被气坏了，你他么还来劲了是不。

    好，你以为我不能做昏君，不能落下不能接受底下人进谏的臭名，不能把你关到大牢是不是。

    别以为老子没办法。

    不能把你下大牢，那就换种方式，我把你贬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个管监狱的小官，跟监狱作伴去吧。

    于是，把徐阶贬到了福建延平府做乐一个管刑狱的推官。

    如此，嘉靖帝的气还没消，扔下贬谪圣旨后，又气冲冲的跑到无逸殿，带着怒气在柱子上亲手刻下了“徐阶小人，永不叙用”八个字，提醒自己，徐阶这玩意是小人，我永远都不能重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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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 坐派京料银

    嘉靖帝与徐阶间的陈年旧事，让朱平安不由想到了现代的一个段子，说的是如果你叫ＸＸＸ，你的大老板写了“XXX小人，永不叙用”压在办公桌透明玻璃下，大老板每天一坐在就能看到这几个字，你每天来大老板办公室汇报工作，也能看到这几个字。

    话说，你会怎样？

    坚持不辞职都服你。

    但是，人家徐阶呢，徐阶不仅没辞职，人家还一步步干到高管，进了董事会了。

    当朱平安从走神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大殿里的廷议已经有了阶段性进展了。

    看着诸位大佬们高手过招，朱平安这个小小的司直郎，只有听和看的份，没有资格发言，静静的等待廷议结果的出台。

    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个道理是颠簸不破的真理。最终在武当山建元岳行安神之礼的费用，还是从国库出的。

    当然，嘉靖帝也通过了廷议大臣的几个提议。

    首先通过的提议便是坐派京料银。这个是以户部尚书孙应奎的建议为基础，经由严嵩等人修正后，综合得来的第一条足用之术。

    因为边防形势紧急，各镇边招募兵马日益增加，费用所用破多，因此而坐派京料银。除北直隶、山西、陕西、河南、广西、贵州及淮安、扬州、庐州、凤阳、邳州、徐州诸行省的州郡外，如果没有募兵，也没有修城墙这类大型工程的话，那就要坐派京料银。

    朱平安跟李春芳将内阁存档的募兵、修边墙的记录找了出来，那些没有募兵、修边墙、雇募的州府，就要坐派京料银。

    严嵩等大佬在廷议上，将各州府坐派京料银的额度大致定了下来来：其中应天府坐派三万两京料银，徽州府坐派三万五千两京料银，宁国府坐派二万五千两京料银，池州府坐派二万两京料银，太平府坐派二万两京料银，安庆府坐派二万两京料银，苏州府坐派八万五千两，广德、和州、滁州三地共坐派九千两京料银，浙江坐派最多，共坐派十五万六千两京料银，江西坐派十二万两，湖广坐派十四万两，四川十五万两，福建坐派十四万两，广东坐派十五万两，云南坐派五万七千三百四十两。

    各地坐派的京料银，总计一百余万两，限本年十月前全部解交至户部太仓库，违者追究上官。

    坐派的京料银，接近每年的太仓收银的一半了。

    嘉靖帝、户部等皆大欢喜。

    只是，可怜了天下百姓了。

    朱平安听完后，在心里叹了口气，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各地坐派的京料银不可能是各地官员承担，最终还是要老百姓出。

    哎......

    通过的第二个廷议事项是徐阶提议的节流之措施，徐阶提议请嘉靖帝下令各部各官府衙自行核查官吏、厨子、衙役、校卒等人员，清除其中的冗官、冗员，提请户部将收支、盈余条目综合大纲，发于邸报，使朝廷上下都明白我大明的困境，珍惜国家财产。

    徐阶这一提议，嘉靖帝当场就点头批准了，然后安排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朱平安心里有些怪怪的，不知道嘉靖帝还记得他当初刻在大殿柱子上的“徐阶小人，永不叙用”这八个字......

    第三件事，是嘉靖帝直接安排下来的，嘉靖帝认为诸边军饷、修边、赈恤等诸费过多，这一年前前后后都快一千万两银子了，费用太巨大，怀疑其中有虚冒侵苛之处，交由给事中、御史，令其往各边查勘相关费用，弹劾其中虚冒侵苛之官员。

    第四件事，则是嘉靖帝下旨“太仓中库所贮为备缓急之需，今后非有圣旨，不得取太仓一两一毫库银”，封存太仓库银，然后又接着当场下了一道取银二十万两，用于武当山建元岳行安神之礼一事的圣旨。

    廷议之后，嘉靖帝将严嵩、徐阶以及户部尚书孙应奎留了下来，另有他事安排，其余官员有序离开。

    朱平安也跟着众人出了大殿。

    当然，只是出了大殿而已，今晚还要加班，今日廷议的的事情，都要连夜形成文书，下发各地呢。

    因为廷议坐派京料银一事，导致朱平安没什么胃口，觉的今日色香味俱全的御膳也是食之无味，味如爵蜡，匆匆扒了两口御膳，就饱了，撂下了筷子。

    很快，朱平安等人便被吕本吕阁老组织起来，起草公文。

    朱平安被安排起草安庆府、苏州府、和州府三地的坐派京料银的文书。

    提起毛笔，朱平安顿在了当场，只觉的手里的毛笔足足有千斤重，难以承受其重，一笔也下不下去......

    只要一想到。

    老百姓额外增加的赋税，都是自己等人起草的印发的公文，朱平安就不由得不寒而栗，额头出了细密的汗渍......

    虽然这种国家大事自己没有半毛线的发言权，虽然自己只是一个奉命起草文书的，朱平安也觉的

    “哎，哪个谁，你怎么不写啊？”

    军国大事，大家都争分夺秒呢，你这个小年轻竟然走神，吕本吕阁老见朱平安提着毛笔神游太虚的样子，面上不悦，有几分不满的斥道，但是年纪大了，一时间想不起朱平安的名字了，伸着手指了指朱平安，用“哪个谁”来代表。

    朱平安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吕阁老说的是自己，连忙起身向吕阁老请罪，先认错请罪，后一脸诚恳的说自己初次起草文书，没有经验，不免有几分忐忑，唯恐出错，这才下笔有些迟了。

    看朱平安诚恳认错，又看在徐阶的面子上，吕本面上的不悦减了几分，摆了摆手让朱平安坐下，下不为例，令一旁的官员给朱平安一份文书样本，令朱平安照本宣科。

    哎

    朝廷大事，还不是自己这个小六品能左右的，轮不到自己指手画脚。

    朝廷如一个大戏台，上演一场又一场的戏，不过自己不是主角，甚至连跑龙套的角色也轮不到自己。自己只是戏台下的一个吃瓜群众，充其量是站的靠前一点的吃瓜群众。

    朱平安在心里默默对安庆、苏州、和州三府的老百姓告了声罪，然后便提笔蘸了墨汁，老老实实的按要求起草起公文来。

    不过某个写公文的吃瓜群众，没想到有不久后会有一台戏缺了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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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章 无眠之夜

    这个晚上，除了三份坐派京料银的公文外，朱平安又被安排起草了其他十余份公文，都是贯彻今晚的廷议精神的。

    因为事情紧急，这些公文明日一早就要加印下发有司，所以一直加班到沉沉深夜，朱平安才得以拖着疲惫的身躯，将自己横在了低矮值庐的小床上。

    这已经是连续两晚加班了，每次还都加班到凌晨左右，朱平安累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不过，虽困倦乏累的不行，可是躺在床上，朱平安却怎么也睡不着。

    夜虽然已经深了，可是这低矮的值庐却还是像蒸炉一样，闷热的不行，估计是快下雨了，值庐内外闷热的不行。

    不仅热，还吵。

    值庐外嘉靖帝所开辟的稻田里的青蛙放肆的“呱呱”叫个不停，树干上的蝉也不服输的“吱吱”个没完没了，呱呱声和吱吱声像是二重唱似的，此起彼伏，捂上耳朵也无济于事。

    皇宫里怎么还有这么多青蛙和蝉呢，朱平安躺在床上一阵无语，迟迟不能入睡。

    等到好不容易睡着后，朱平安又被一个噩梦惊醒了，梦中有户因为加派京料银赋税而害的家破人亡的人家，投井前女主人一声声凄厉诅咒印发文书的官员。

    一身冷汗。

    太过真实了。

    朱平安现在闭上眼睛，那一幕幕都浮现在眼前，那女主人绝望而凄厉的眼神，如真实发生的一样。

    哎

    朱平安忍不住起身下床，摸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漫漫长夜，发起呆来。

    此时的大明已经是大海中一艘年久失修的巨轮，已经呈现百年后的倾覆之势了。

    现在爆发出来的国库空虚，便是一个财政危机的一个缩影。大明倾覆的直接原因与其说农民起义，不如说是财政危机。

    明朝的财政危机，如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一样。

    因为财政危机

    所以，才导致在发生天灾饥荒的时候，大明王朝没有财力去赈灾，导致大明王朝公信力不足，导致济民为了生存作乱；

    所以，才导致军饷短缺，导致兵器装备、募兵训练不足，明军战斗力下降，对外战争、对内平叛战争一连失败，另外不发军饷，也导致了众多士兵哗变、叛乱。

    财政危机，衍生了难民和哗变的士兵，导致国内起义叛乱接连不断，且越发壮大。

    财政危机，致使明军战斗力不足，无法平叛国内叛乱，无法清除外族入侵。

    如此，一百多年的恶性循环，到了崇祯第的时候，大明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轮，终于倾覆了。

    朱平安此时都难以想象，现在全世界最发达最繁华的国家——大明竟然会沦落到如此财政危机的地步。

    偌大的一个帝国，它拥有十亿多亩的耕地面积，拥有接近三亿的人口，拥有巨大发展的工商业，并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拥有占世界2/3以上工业产量。

    可是，它的赋税收入竟然不能满足它的行政运转，和武装几十万人的部队。

    北胡俺答汗数万兵马的入侵，就让这个帝国北方边境如筛子一样，千疮百孔。

    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这样的赋税收入，太不正常了。

    是赋税制度出了问题吗？

    是，但并不全是。

    要知道明朝刚建国时，就是太祖朱元璋时期，那个时候的大明耕地没有现在多，人口也没有现在多，工商业也没有现在发达，可是那个时候的赋税收入，完全足够满足这个庞大帝国的运转，无论是大兴土木，还是大规模的对外战争，还是赈灾，都是绰绰有余的。

    朱元璋建国后，数次北伐将蒙元打的流亡欧洲；他的儿子成祖朱棣时期，更是连连对外兴兵，五十万大军五次北伐蒙古、几十万大军屡次南征越南，又是修建紫禁城，又是在武当山大兴土木，还有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郑和七下西洋，也没见有什么财政危机。

    要知道，明朝的赋税制度，从建国至今，基本上没什么变化的。

    为什么耕地增加了，人口增加了，工商业发展了，可是按建国以来的赋税制度所征收的赋税却满足不了帝国运转，导致财政危机了呢？

    来自现代的朱平安很清楚的的知道根由。

    但，遗憾的是现在的大明之士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一点，当然，或许有人看到了，但是碍于各种原因，或许是顾虑，或许是知其因但无解决知道，没有说出来。

    今晚参加廷议的要么是内阁大臣，要么是各部尚书，可是今晚廷议的几个措施，都是治标不治本。

    而且有些措施，比如坐派京料银，短期是治标，但长期来看却是得不偿失。

    明朝现在的问题，其中最大的问题之一便是土地兼并严重。

    明朝的土地兼并太严重了，虽然耕地越来越多了，但是土地的主人却越来越少了，大明的耕地越来越高度集中在少数人手中了。

    皇室的皇庄起了不好的头，嘉靖帝的堂兄朱厚照刚继位，就设了七个皇庄，后来又陆陆续续设立了三十多个皇庄，皇庄耕地数量远远超过以前的朝代。

    皇室、官僚和缙绅也都不甘落后。

    说句不尊敬的话，自己的座师徐阶，现在有多少田地不是很清楚，但是朱平安知道徐阶任首辅的时候，在苏宋老家就占了24万亩良田，拥有几万的佃户；还有现在的首辅严嵩，占有的耕地遍布江西、南京、扬州等地，数不胜数。

    根据朱平安在现代查阅的资料，大明京城附近千里，有一半左右的良田，属于土地兼并后的皇室、官僚和缙绅。

    土地高度兼并于皇室、官僚和缙绅。

    要知道土地兼并的这些主，大都属于大明的特权阶层，根据赋税制度，他们是有特权的。

    皇室、亲王、外戚、勋臣享有免除税粮和差役的特权；官员之家悉免其徭役；致仕官员“复其家，终身无所与”；生员除本身免役外，户内优免二丁。

    另有无地百姓成为他们的庄佃，即可在其荫蔽之下，免充国家差役。

    所以，耕地多了，人口多了，但是赋税却少了。

    大明原有的赋税制度，不能应对土地兼并等这些事实了。

    未来的张居正变法的一条鞭法，比现在的赋税制度进步了些，让大明恢复了些生机，但也是小修小补。

    至少，百年后的清朝的“摊丁入亩”就比一条鞭法进步的多。

    当然，除了农业赋税，商业赋税也是存在很多问题......

    可问题是，自己知道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朱平安坐在窗前，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默默的将春秋左丘明的《左传.曹刿论战》默诵了一遍，让朱平安感慨的不是那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而是曹刿对同乡所说的那句“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不想坐在台下看戏，想上台表演......

    哎......

    朱平安又摇头苦笑了笑，也知道不现实，这又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哪有上台表演的资格。

    不过，朱平安看向窗外的目光越发的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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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 回府

    在无逸殿连续工作了两天，也连续加班了两个晚上，终于在第三天上午公文印发后，朱平安得到了一个短暂的半天假期，可以回家休息半天，第二天一早再来上班。

    朱平安出了宫门，就看到对面树荫下站着的刘牧和刘大刀，两人这几天一直在外面等着了。

    刘牧和刘大刀也一眼就看到了朱平安，牵着马走了过来，朱平安笑着与两人打了招呼，说了两句，然后三人便骑着马，往临淮侯府而去。

    “姑爷回来了......”

    朱平安才进听雨轩门，边听到听雨轩里一阵欢喜的回禀声，接着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很快

    便见肤白如雪、娇俏绝色的李姝，纤纤玉手拎着裙摆，从院里小跑走来，周身环绕着欢喜的气息，如一只蝴蝶一样翩翩而至，来到了朱平安跟前。

    站定后，李姝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腮边两缕随风拂面的发丝，平添几分诱人风情，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亮闪闪的，宛若夜空中两颗最亮的星辰。

    千娇百媚，又风情万种。

    朱平安瞧见因小跑而略微有些气喘的李姝，面上就不由的浮现笑意，心里面暖了起来，在内阁值守的这几天，如果说自己最想谁，那肯定是眼前的这位小妖精了。

    朱平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李姝如此上心起来，好像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如饮甘酿了。

    “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李姝笑吟吟的问道，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嫩欲滴，唇角微微上弯，声音娇甜，说不出的舒适，让朱平安一听就忘了连续工作加班的疲惫。

    “想你了，就回来了。”朱平安笑着贫了一句。

    “你浑说什么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李姝闻言，俏脸蛋一下子变的红扑扑的，不由撅着小嘴娇嗔羞骂了一句，古代都讲究含蓄，哪有像朱平安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的。

    当然，小夫妻关上房门后另当别论。

    朱平安瞧着李姝娇羞模样，不由笑了。

    李姝见状，不由撅着小嘴娇嗔了一声，伸出小手，在朱平安肩上捶了一下。

    “呀……好大的汗味，你多久没洗澡了。”

    小夫妻打情骂俏时，靠的近了，李姝动了动小鼻子，便嗅到了朱平安身上传来的一股子浓浓的汗酸味，漆黑如墨的眸子流波撇了朱平安一眼，蛾眉微皱。

    不是嫌弃，而是心疼。

    李姝知道朱平安的生活习惯，朱平安在个人卫生方面很讲究，早晚洗脸刷牙，睡前沐浴洗脚，勤洗头，衣服也经常换洗，总是干干净净、阳阳光光的。以前在下河村，两人还都是小屁孩的时候，朱平安就是村里最白白净净的小豆丁。

    可是现在朱平安身上却是浓浓的汗酸味，衣服上也是汗渍浸湿的痕迹，虽然朱平安笑的阳光，可是李姝还是能看出他的疲惫来，一看这两天就是一直在加班了，还休息不好。

    内阁里的人都是王八蛋，皇帝也是王八蛋，哪有这样用人的……李姝心里面咒骂不已，对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没有一点尊敬和好感。

    此时，西苑里处在炼丹紧要关头的嘉靖帝，忽地打了一个喷嚏，正中丹火，使得丹火一下子缭绕了起来，害的嘉靖帝手忙脚乱的忙活了半天才将火势控制下来……

    一旁服侍的黄锦，连忙小心服侍起来，担心嘉靖帝是不是龙体不适，考虑要不要传御医……

    “你快去沐浴更衣，等你沐浴完，再吃午饭也不迟。”

    李姝推着朱平安，娇嗔连连，催促朱平安去沐浴更衣，然后又吩咐丫头侍女给朱平安准备兰汤、布置浴室。

    正合我意。

    朱平安在无逸壂值守这几日，没有地方沐浴，低矮值庐又闷热的不行，时不时就是一身汗水，早就想沐浴了，现在李姝催促自己去沐浴，朱平安自然不会拒绝，待侍女将洗澡水兑好后，就进浴室沐浴去了。

    李姝在朱平安进了浴室后，便去了听雨轩的小厨房，一边吩咐丫头准备食材，一边哼着诗经小调亲自动手炒了几盘朱平安喜欢的菜肴。

    很快，餐桌上就摆满了色香味俱全、芳香四溢的美味佳肴。

    等到朱平安沐浴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从浴室出来后，餐桌上就已经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而且还都是自己爱吃的，让朱平安忍不住口水直流。

    对面坐着的李姝鼻尖上的一点灰，自然没有逃过朱平安的眼睛，小时候经常帮母亲陈氏烧火的朱平安，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着李姝鼻尖上的灰，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母亲在灶房偷偷给自己开小灶煮鸡蛋的时候……

    “看我干嘛，不饿呀。”李姝娇嗔了一声。

    朱平安从回忆中回过神，看着李姝笑了笑坐下，开始享受起美食来。

    肥而不腻，鲜香味美，比宫里的御膳还要好吃……

    朱平安坐下后，就没停过筷子，米饭也不觉加了两碗了，撑的两腮鼓鼓的，还兀自停不下来。

    李姝端庄优雅的坐在对面，小口小口的吃着饭，细细的咀嚼，还不时地用手帕擦拭唇角，瞟到饕餮一样鼓着腮帮子吃饭的朱平安，眼睛便弯的像月牙儿一样。

    朱平安觉的这一顿午饭是自己这三天来，吃的最好，最饱的一顿了。

    用过午膳后，朱平安去书房小歇，准备休息一会后，把自己昨晚思索的一些事情，整理写下来，留着慢慢完善。

    好脑袋不如烂笔头的道理，朱平安还是知道的，虽然自己记忆力好，但是灵感这种东西一闪而逝，谁也不能保证，今天记得，明天还能记得。

    朱平安去了书房后，李姝指使丫头收拾完桌子，吩咐琴儿打水洗漱。

    进了卧室后，李姝自然的拿起帕子，将鼻尖的一点灰，准确无误的擦拭去，然后坐在梳妆台前，检查了一下看看擦干净没。

    待琴儿端着洗脸水进来后，李姝又洗漱了一遍，对着镜子，又补了个美美的妆，换了身新衣服，轻移莲步往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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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四 和大姨子那些事（上）

    昨晚看着天气阴沉沉的，还以为今天会有雨，没想到过了中午又是一个艳阳天，太阳高高的挂在了天空，温度又升起来了。

    朱平安用过午膳进了书房，坐在了书桌前，伸了一个懒腰，随手将一撮饵料撒在了靠窗砌成的鱼池里，很快便见几尾锦鲤在鱼池里甩着尾巴抢食。

    窗外不远就是院里的假山，假山上攀爬着翠绿摇曳的藤萝，将假山笼罩了葱茏绿意，假山脚植着花草树木，几多或红或蓝的小花，将窗外渲染的野趣十足，也给书房带来了些许阴凉。

    没一会，李姝便领着几个丫头进来了，小丫头手里端着冰盆和零食瓜果。

    李姝让丫头在书房里加了六个冰盆，放在了书房的四角和中间的位置，这样既可以降温，又不至于受凉。

    一阵淡香袭来。

    李姝亲手将调好的一杯冰镇酸梅汤放在了朱平安跟前，然后坐在了朱平安对面，眨着水汪汪的眸子看着朱平安。

    夏天有一杯冰镇的酸梅汤，再好不过了，提神醒脑，生津止渴。

    “你怎么不喝？酸梅汤最适合夏日饮用了。”朱平安端起杯子正要饮一口，却发现李姝手里却没有酸梅汤，想也没想便将手中的一杯酸梅汤递给李姝。

    李姝水汪汪的眸子含羞带嗔的看了朱平安一眼，摇了摇臻首，俏脸蛋微红。

    “你不爱喝酸梅汤吗？”朱平安一脸茫然，不解的又问了一句，问完很快摇了摇头，“不对啊，上次还见你喝了的？”

    李姝俏脸蛋更红了，要滴出水来了似的。

    朱平安见状，一脑门问号，发挥不懂就要问的好习惯，又问了一遍。

    “人家哪个来了，不能喝凉的......”李姝羞恼的瞪了朱平安一眼，俏脸蛋红的厉害。

    咳咳......

    朱平安先是一怔，继而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女生口中的哪个来了，朱平安就是再木讷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女生生理期间是不能接触冰凉的东西的，而且还有很多禁忌。

    “今晚让画儿陪你吧，我不方便。”李姝纤纤玉手将酸梅汤放到朱平安面前，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说道，漆黑的眸子却暗中瞥着朱平安的神色。

    一旁的包子小丫鬟小圆脸，一下子变的通红，羞的脑袋低的都快埋到大胸里了。

    “什么啊，我又不是小孩，还要人陪才能睡。”朱平安闻言一脸无语，“再说了，我们不做哪个就好了，又不影响睡觉。”

    一旁的包子小丫鬟低着小脑袋，闻言，幽怨的看了一眼姑爷的脚尖......

    “呆子......”

    李姝对着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娇嗔了一句，樱桃小嘴却弯起了迷人的弧度。

    这时，外面一个小丫鬟进来书房禀告李姝道，“小姐，二小姐来了。”

    “二姐来了，我去看看。”

    李姝闻言起身，跟朱平安说了一声，便带着包子小丫鬟等人迎了出去。

    古代讲究男女授受不亲，而且二小姐是来找李姝说私房话的，所以朱平安就没去自讨没趣，留在了书房。

    很快，朱平安便听到了李姝和临淮侯府二小姐两人说话的声音，而且还听到了熊孩子和小萝莉妞妞的声音，很明显他们两个是跟着二小姐一起来的。

    “二姐怎不早说一声，害的妹妹怠慢了姐姐。琴儿快去泡茶，画儿你去小厨房让刘麽麽做些消暑解渴的冷饮来，还有冰镇的瓜果。”李姝走出门就看到了二小姐，笑吟吟的娇嗔了一句，然后吩咐琴儿和画儿去泡茶上瓜果。

    画儿和琴儿上前向二小姐行礼，然后按李姝的吩咐去泡茶和小厨房。

    临淮侯府二小姐上前一步拉着李姝的手笑道：“五妹妹还把姐姐当客人呀，哪有什么怠慢不怠慢的，都是自家姐妹，哪用的着这么客气呀。从大姐走后，好几日没见妹妹了，今日又没事，我在房里也闷的慌，就想着来找妹妹说会话。来的路上碰到了睿哥儿和妞妞，他俩不知从哪听说妹夫回来了，缠着我要跟来，我没办法只好也把他俩带来。”

    “五姐姐好。”

    话音刚落，就从二小姐身后走出来两个小短腿，乖巧的跟李姝问好，正是熊孩子李言恭和小萝莉妞妞。

    别看熊孩子平时一副眼睛长在脑门上拽的不行，可是见了李姝，就跟哈士奇看到老虎似的，一下子变的乖巧的不行。

    这都是熊孩子几十次斗争后得来的惨痛教训，别看五姐姐人长的漂亮，又笑呵呵的，可是比土包子五姐夫还要心狠手辣，怪不得夫子总说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

    熊孩子吃了几次亏后，想不长记性都难。

    小萝莉妞妞一如既往的乖巧，又粉粉嫩嫩的，比熊孩子讨喜多了。

    “睿哥儿和妞妞真乖。”李姝笑眯眯的摸了摸熊孩子和小萝莉的脑袋夸奖道。

    “土……不，我姐夫呢，我和妞妞妹妹要找姐夫玩。”熊孩子差点又把土包子姐夫脱口而出。

    这个熊孩子……

    “呵呵，去吧，你姐夫在书房呢。”李姝看着熊孩子，又摸了下他的脑袋，笑的更温柔了。

    阿嚏

    熊孩子莫名打了个喷嚏，摸了摸脑袋，自言自语的说了句谁想我了么，然后撒着欢儿的拉着小萝莉妞妞的手，骨碌碌的一跑一颠儿的去书房了。

    李姝则和侯府二小姐去了卧室说私房话。

    “姐夫，妞妞想你了。”

    小萝莉妞妞进了书房，挣开熊孩子的手，迈着小短腿，伸开藕臂，像起飞的肥鸭子似的跑向朱平安。

    “妹妹慢点……”熊孩子在后面紧跟着。

    朱平安蹲下身伸开双手抱起了奔跑来的小萝莉妞妞，小萝莉在朱平安怀里扭了扭屁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熊孩子在下面气的吱哇叫。

    一直等到丫头端来了三份牛乳瓜果冰碗，熊孩子才把注意力转移开，胖的跟只斗牛犬似的熊孩子，这一刻敏捷的像只肥猴子，嗷一嗓子，就抢了一碗看上去最大最好吃的，跟恶狗扑食一样，把送冰碗的小丫头都吓一跳。

    “妞妞妹妹，这碗最好了，给你吃。”熊孩子抢到手后，献宝一样把手里的冰碗送到小萝莉手中。

    “谢谢睿哥哥。”小萝莉接过冰碗，甜甜的向熊孩子说谢谢。

    “妞妞妹妹不用客气。”熊孩子得了小萝莉的谢谢，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高的荣誉一样，骄傲的眯着小眼睛看向朱平安，那小眼睛仿佛在说，你行吗。

    不过下一秒，熊孩子就像电脑卡住了似的，愣在了哪里。

    “姐夫吃。”小萝莉妞妞才接过冰碗，就转身把冰碗递给了朱平安。

    “妞妞真乖，嗯，真甜真好吃。”朱平安尝了一口，看着熊孩子，夸张的嗯了一声，称赞起来。

    熊孩子……

    你听过心碎的声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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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五章 和大姨子那些事（下）

    因为有冰盆降温，书房内的温度要比外面低个七八度，温度适宜很舒服，比现在的空调房也不逞多让。

    书房内的熊孩子和小萝莉，坐在椅子上晃着小短腿，一手拿着牛乳瓜果冰碗，一手拿着小勺，挖着吃的欢快。

    熊孩子吃的满嘴都是牛乳，嘴角外圈也都是牛乳，看着像是有了一圈白胡子似的，同样是小吃货，可是人家小萝莉妞妞则是白白净净。

    “姐夫，姐夫，再给给我们讲个故事吧。”熊孩子一边吃，一边扯着嗓子嚷了起来。

    小萝莉也是期待的看着朱平安。

    朱平安才刚给他们讲完一个故事，另外这几日在无逸殿连日连夜加班，身体也有些乏了，刚刚讲完一个故事后，朱平安就忍不住打了一个盹，被熊孩子这一嗓子嚷醒了。

    看着小萝莉期待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朱平安打起精神，点了点头答应道：“好吧，那我就再给你们讲个故事，嗯，讲个什么故事呢......”

    朱平安顿了下，想了想道：“嗯，那就给你们讲一个马六甲海盗的故事。”

    朱平安说的马六甲海盗，其实是改编的加勒比海盗，只不过是将其改头换面到了大明南海的马六甲，嗯，没错，这个时候可没什么南海争端，东南亚的那些小国还都向大明进贡呢。如果放到一百多年前郑和下西洋的那个年代，别说南海了，就连印度洋的海权都在大明手里呢。

    “姐夫，什么是海盗啊？”小萝莉妞妞举起小胖手，眨着大眼睛不解的问道。

    “海盗就是大海上的强盗，专门在大海上抢商船及其他船只的强盗。”朱平安解释道。

    “那他们是坏人。”小萝莉妞妞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要去抓海盗，把他们抢的银子，没收了。”熊孩子睿哥儿小眼睛亮闪闪的，挥了挥手胖爪子，做了一个抓的动作。

    朱平安不由笑了笑，摸了摸小萝莉和熊孩子的脑袋，开始讲起了马六甲海盗：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大明外，还有很多其他国家，大的上千万人，小的几万人。有的国家盛产象牙，有的国家黄金、白银堆积如山，有的国家有的国家遍地都是宝石、香料，还有的国家穷的只剩下人口。沿着丝绸之路往西走，走上几年，就有一片靠海的西方国家，这些国家航海比较发达。”

    “有我们发达吗？”熊孩子问道。

    “以前没我们发达，郑和下西洋时的巨舰大船要比西方先进多了。但是自从我们大明海禁后，我们的巨舰大船都没了，也不研发新船了，现在西方航海就比我们发达了，他们船上的火炮、火枪也比我们好。”朱平安摸了摸熊孩子的脑袋，缓缓解释道，顺便从小就给他们普及下西方、海权的一些知识，浇灌他们睁着眼睛看世界的萌芽。

    大明需要睁开眼睛看世界了，现在大明凿沉了巨舰大船，焚烧了海图，而西方则是正在扬帆起航，正在发现开辟新航路，正在追赶超越大明实现弯道超车。

    历史上的大明继续沉沦，到了清朝更是闭关锁国，最后沦落到随便一个西方国家都能摆个姿势花式**，更是被东方的藩属国—如今的倭寇之国勒索了两亿三千万两白银，两亿三万千两白银是什么概念，是如今大明50年的财政收入，而倭寇之国正是靠这两亿三万千两白银迅速实现了国家近代化，一举迈入发达国家行列，而且又继续**我国，意图鲸吞。

    朱平安不想历史重演，如果大明从现在开始改变的话，还不晚，仍然大有可为，可以参与到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分上一杯羹，不，以大明分上一大锅。

    “西方国家航海发达，他们靠船坚炮利，征服那些盛产黄金、白银、香料的小国，将黄金、白银、香料一船船的运回西方，那些没有黄银白银等特产的国家，则被西方国家捕捉人口当做奴隶......而我刚才所说的马六甲，就是西方国家把黄金、白银、香料运回西方的一条必经之地。”

    “因为有如此多的黄金白银香料和奴隶，所以，马六甲海盗也就出现了，他们抢劫西方运金船，大发横财......而其中最有名的海盗就是年少的杰克船长，他拥有一艘让西方国家闻风丧胆的黑珍珠号......”

    ......

    朱平安缓缓的讲道，现代有名的加勒比海盗也就从朱平安口中诞生了。

    熊孩子听的很认真，比以往都认真，也很激动，听到兴处还会激动的张牙舞爪。

    不过小萝莉妞妞好像并不是很感兴趣，听着，听着就打起了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朱平安见状，不由笑了笑，双手将小萝莉抱起来，抱到了书房的软榻上。

    “姐夫，我不困，我还要听。”小萝莉妞妞抓住了朱平安的袖子，可怜兮兮的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好，那我就在这讲。”朱平安笑了笑，脱了鞋子，坐在了床上。

    熊孩子见状，迈着小短腿，捧着他和小萝莉的两个牛乳瓜果冰碗跑来，也要跟着上床。

    不过，在熊孩子跑到床前的时候，手里的两个冰碗没拿好，一下子扣在了他自己胸口上。

    这两个冰碗他们吃了有好一阵了，都融化了一多半了。

    现在，一扣，两个冰碗里的牛乳瓜果一下子浇在了他衣服上，从上到下淋了一身，黏糊糊的。

    就这，熊孩子还要往软塌上爬呢，朱平安伸手拦住了熊孩子，“你不行”。

    看熊孩子一身黏糊糊脏兮兮的，朱平安这又没换洗衣服，想到熊孩子是二小姐带来的，她那应该有替换的衣服，就对熊孩子说，“去找你二姐，让你姐姐把衣服脱了再过来上床。”

    熊孩子愣了一下......

    “快去。”朱平安摆了摆手。

    “哦。”熊孩子扭头往外跑去。

    客厅内，李姝正和侯府二小姐在说首饰呢，二小姐对李姝的东珠耳坠赞不绝口，说她还没见过这么圆润的东珠呢。

    这个时候，熊孩子轱辘辘的跑来了，到了二小姐跟前，大声说道：“二姐，我姐夫让你把衣服脱了过去和他上床。”

    (⊙ o ⊙)啊！

    拿着东珠耳坠的二小姐，闻言吓的后退了两步，恍若被雷轰电掣似的，张大了小嘴，目光呆滞的转向了熊孩子，好像傻了一般，脸蛋一刹那变的青白，随后又涨得极度的徘红。

    李姝也是被熊孩子这一嗓子给惊的，心跳都停止了一下子。

    客厅内的小丫头一个个目瞪口呆。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尼玛坑爹啊。

    书房内的朱平安闻言，差点一头从床上扎下来，后背都给吓的流下一股子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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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 稽查太仓库银

    很快，朱平安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然后就看到李姝、侯府二小姐等人脸色不善的走进了书房书房。?一看书????·?Ｋ?ＡＮ?ＳＨ?Ｕ?·ＣＯＭ

    “我是说睿哥儿，给睿哥儿脱了衣服、换身衣服再上床，他的衣服吃冰碗的时候弄脏了。”

    面对横眉怒视的李姝等人，朱平安忙不迭一头汗的解释道，就差指天发誓了。

    “那睿哥儿怎么学舌说你让二姐脱了衣服过来和你上床......”李姝羞怒的瞪着朱平安，露着尖尖的小虎牙，仿佛朱平安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就扑上来咬朱平安两口似的。

    包子小丫鬟看朱平安的眼神有些复杂，愤愤不平中夹着幽怨。

    侯府二小姐脸色绯红，眸子里弥漫着水雾，仿佛下一秒就潸然泪下了似的。

    熊孩子睿哥儿躲在侯府二小姐身后，一张小肥脸挤着两个小眼睛偷偷的看着朱平安。

    “汗，刚刚睿哥儿要上床，我看他衣服上满是牛乳水渍，想着刚刚是二姐带睿哥儿来的，应该备着替换的衣服，就对他说‘去找你二姐，让你姐姐把衣服脱了再过来上床’。我说的是让二姐给睿哥儿换身衣服，再让他上床。”朱平安无语的指了指熊孩子，一脸坦诚的说道。

    “是这样吗，睿哥儿？”李姝看着熊孩子问道。

    “姐夫刚不让我上床，又说‘让你姐姐把衣服脱了再过来上床’，我还以为姐夫是让二姐脱衣服上床呢......”熊孩子抬着小肥脸，挤着小眼睛，童言无忌的说道。?????·?Ｋ?ＡＮＳＨＵ·ＣＯＭ

    好吧，是睿哥儿弄错了。

    李姝等人听了朱平安的解释，又从熊孩子口中得到证实以后，得出了结论。

    至此，误会得以解开，朱平安总算没有被扣上调戏大姨子的帽子，不然朱平安都没脸待在临淮侯府了。

    虽然误会解开了，不过侯府二小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待了一会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呵呵，过来睿哥儿......”

    看着一脸无辜的熊孩子，朱平安“温和”的笑了笑，揉了揉手腕......

    第二天早晨，外面还是黑着天，朱平安便已经起床去西苑无逸司直去了。

    内阁的工作重心还是围绕前天晚上的廷议。

    袁炜今儿来了无逸，戴着嘉靖帝御赐的绿帽子洋洋得意，在朱平安面前趾高气昂的。

    袁炜在朱平安面前有他洋洋得意的理由。

    大明在长城沿线设置军事防御重镇，保卫中原安全，从东边的辽东镇到西边的甘肃镇，一共设置了九个军事重镇，历史上称为“九边”。“九边”分别是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山西镇、延绥镇、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

    今日，袁炜被嘉靖帝宣进西苑奏对，面授机宜，随后被嘉靖帝钦点为提点九边查勘使，会同两位兵科给事中及两位监察御史，奔赴宣府、大同两镇查勘其军饷、修边、赈恤等费用支取使用情况，若是发现侵吞情况，则享有先斩后奏大权。

    袁炜等人奉旨查勘的宣府、大同两镇是九边军费最多的，也是防御北虏俺答汗的主要重镇，事关重大。

    袁炜等人相当于钦差大臣，跟现代的巡视组有些相似。

    而袁炜又是嘉靖帝钦点的提点九边查勘使，是这次查勘的主要负责人，两位给事中和两位监察御史都受他节制，相当于巡视组组长，可谓风光无限。

    当然，袁炜在朱平安面前趾高气昂的，还有一点原因。

    朱平安今日也被分配工作了，跟袁炜这个大权在握的巡视组组长相比，朱平安就是小组成员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前晚廷议，嘉靖帝除提到九边核实军费外，还封存了太仓银库。

    今日，嘉靖帝揭晓了封存太仓银库的用意稽查太仓库银。

    与袁炜他们九边巡视组同时成立了太仓银库巡视组。

    正三品吏部右侍郎刘光佐担任太仓银库稽查正使，正四品的大理寺右少卿曲同阳担任太仓银库稽查副使，另外会同稽查太仓银库的还有正五品的工部司务厅郎中高瑞、六品的翰林院侍读朱平安，另外还有一位七品的监察御史司南。

    说起来朱平安并不是这里面官职最低的，但是人家监察御史司南虽然官职低，但是权势重，而且在言官里也小有名气。相对而言，朱平安反而是这次太仓银库稽查组中最不起眼的一位，几乎就是一个跟着凑数打酱油的。

    朱平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太仓银库稽查组的，今日才进了无逸司直，就被通知了这项任命。

    反正不是嘉靖帝钦点的就是了。

    正是因为对比如此鲜明，所以袁炜才会在朱平安面前如此趾高气昂。

    行了，我看到你的绿帽子了。

    有必要这么骄傲吗？

    朱平安对晃来晃去的袁炜腹诽不已。

    嘉靖帝对这次的太仓银库稽查颇为重视，刚刚服过“仙丹”后，嘉靖帝穿着一袭青色道袍来了无逸，其实说起来，嘉靖帝虽然不上朝，但是对朝政还是很上心的。

    嘉靖帝大约是刚服了炼制的“仙丹”，面色有着不正常的红润，青布道袍，衣袂飘飘。

    嘉靖帝在内阁分别召见了九边勘查和太仓银库稽查小组。

    朱平安作为太仓银库稽查小组成员，聆听了圣训，嘉靖帝对太仓银库稽查一事非常重视，太仓银库是大明国库，是大明的钱袋子，事关大明根本，无论是九边年例、官俸、军饷，还是供应内库、赈灾济民，都离不开太仓银库的支撑。

    不得不说嘉靖帝是天才。

    嘉靖帝在强调本次稽查重要性的同时，还设置了一个交叉稽查体制，从今年开始，每隔一年就要稽查一次太仓银库，每一次稽查组人员不同。

    今年是朱平安他们五人，但是下一次是谁就不知道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他们五人了。

    如果这一次弄虚作假或敷衍了事的话，那么下一次稽查银库时就很可能会东窗事发。

    这就是嘉靖帝权谋过人之处。

    “卿等莫要负朕。”

    嘉靖帝最后一一扫视了五人，眸光锐利，整个大殿一时间都充斥了无上威压，直到朱平安等人后背浮现冷汗的时候，嘉靖帝才阴测测的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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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七章 命途多舛的稽查组（上）

    下午的时候，太仓银库稽查正使刘光佐、副使曲同阳在无逸殿的一个房间，召集了太仓银库稽查组的成员，开了一个稽查动员会，朱平安和监察御史司南坐在了末位。

    太仓银库稽查正使刘光佐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长者，跟徐阶年纪相仿，国字脸，满脸都是正气，胡须发丝都梳的一丝不苟，坐在首位，腰杆挺得笔直。

    朱平安对刘光佐的第一印象颇佳。

    相对于正使刘光佐，副使曲同阳则有些猥琐，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关注过数年前重庆市某区12秒雷书记的温情视频，这位刘光佐的相貌与视频中的主角雷书记有九成的相似，简直就像雷书记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所以，朱平安都不敢正眼看曲副使，看一眼分分钟都出戏，想到的都是雷书记。

    工部司务厅郎中高瑞是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官员，相貌堂堂，体格壮硕，乍一看不像文官，倒像是一位武将，不过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朱平安判断出高郎中是一位颇有为官经验的干吏。

    同坐末位的监察御史司南，三十余岁，是一副标准的言官模样，人长的也是气宇轩昂。

    相比而言，坐在末位的朱平安，相貌平平，属于丢到人堆里就分辨不出来的那种；年纪青涩，一看就是没有经验；也没有什么让人过目不忘的闪光点......是这一组中最不起眼的。

    “太仓银库乃我大明财政命脉所在，干系重大，其重要性相信也不用本官赘言了。圣上对太仓银库有多重视，相信诸位也都领会了，今早圣上的训话，诸位一定要牢牢地记在心中，本次稽查太仓银库可非儿戏，诸位当严格职守、严细查明，莫要自误。若是弄虚作假、敷衍了事以及其他不该有的动作，下次稽查被查出问题，轻则断送仕途，重则身家性命不保，可莫怪本官没有提醒。我等身负圣恩，担此重任，要上不愧于圣上，下不愧于百姓，中不愧于心。诸位，以为然否。”

    正使刘光佐坐在首位，国字脸严肃非常，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一字一句的开口道。

    “然也。”朱平安等人纷纷点头表态，齐声称然也。

    刘光佐扫视众人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

    “刘大人所言极是，我等蒙圣上委以重任，定当殚精竭虑以报皇恩。此番稽查太仓银库，正是我等尽忠之时，我等要迎难而上，向圣上向黎民百姓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副使曲同阳接着正使刘光佐的话，义正言辞的补充了两句。

    看了曲同阳一样，朱平安又忍不住想起了现代的雷书记，虽然曲副使说的义正言辞、大义凛然，可是先入为主的原因，朱平安总是把曲副使重叠为雷书记，导致曲副使这番大义凛然的讲话在朱平安耳中也变了味道。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次动员会起了一个很好的头。

    接下来就是稽查工作的具体部署，看得出刘光佐对本次稽查工作很伤心，在部署工作时多次强调纪律、责任、廉洁，数次重申稽查工作的重要性和后果，要众人认真、严肃对待本次稽查工作。

    稽查太仓银库看似麻烦，其实也简单，主要就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清点统计银库历年簿册，对太仓银库账面数额的稽查；第二部分是清点统计太仓库内金银数额，查其亏空与否。

    本次动员会就是围绕着两部分作的工作部署，刘光佐等人都是有经验的官员，稽查安排部署自然没什么问题。

    官场上讲究资历，朱平安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所以主要就负责听。

    刘光佐、曲同阳等人都是富有经验的官员，朱平安明白自己的定位。这次稽查工作，自己就是来学习、长经验的，或者用打酱油这个词更合适。

    动员会结束时，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朱平安又接着去司直，不过从明天开始就可以暂时不用来无逸壂司直了，等到稽查完太仓银库再来无逸壂司直。

    到了下班时间，朱平安收拾了东西随李春芳一同出了西苑，在外面与李春芳拱手告辞，与外面等候的刘牧、刘大刀两人一同骑马返回临淮侯府。

    朱平安返回临淮侯府的时候，太仓银库稽查正使刘光佐也坐上了回府的轿子。

    轿子是二人抬的小轿，其实刘光佐身为四品大员，理论上规格是四人抬大轿，不过刘光佐因为四人抬的轿子费用及人工费问题，还是一直在用二人轿。

    刘府距离西苑很远，在京城偏远的筒子胡同，等到刘光佐坐轿回到刘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刘光佐之所以在筒子胡同买房，主要是这里房价相对便宜，就是这，刘光佐也是在去年才在筒子胡同置办了这么一个中不溜的宅子。

    刘光佐回到府上，他的妻子张氏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两个未成年的儿子也都乖巧的坐在桌前，等着刘光佐。

    看到满桌丰盛的晚饭，刘光佐很是诧异，他的妻子张氏向来贤惠，知道刘光佐为官不易，在家也比较节俭，以往晚饭都是一荤两素三个菜而已，今天光是荤菜都有五六个了。

    今儿是什么日子吗，这不是张氏的风格啊，看着满桌的鸡鸭鱼肉，刘光佐很是诧异。

    张氏穿着朴素，虽然年方四十余岁，但是却风韵犹存，周身都是书卷优雅贵气。

    张氏是刘光佐授业恩师家的千金，在刘光佐尚未中举时，就嫁给了刘光佐，知书达理、温柔贤惠，是刘光佐后宅的贤内助，刘光佐对其素来敬重有加。

    “今日是我们夫妻的最后一顿饭，吃完这顿饭，希望夫君看在我们几十年夫妻的份上，能把我跟两个儿子送回娘家。”

    张氏起身行了一个万福，抬头看向刘光佐，一双眼睛里弥漫着雾气，语气哀婉的说道。

    请离？！

    等等，怎么回事？

    刘光佐一下子懵了，这是怎么了，难道说我最近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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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 命途多舛的稽查组（中）

    “夫人，何以言此？”

    刘光佐非常惊讶的扭头，看向自己的这位贤内助，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的好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说话的时候，刘光佐还一直不断的回想往事，想找一找最近是不是自己做错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对不住夫人了，不然自己的夫人为何会请离呢……

    可是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夫人的事啊。

    唯一能想到的对不起夫人的，就是自己纳了两房小妾，但那个当官的不纳妾啊，况且其中一房还是夫人主动提的呢。另外自己虽然纳妾了，但是绝对没做什么宠妾灭妻的事情，相反自己因为纳妾对夫人愧疚，对夫人比以往更好呢，每个月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是歇在夫人房里，而且后院的事情都放权由夫人做主，自己一概不过问的。

    “夫君……”

    张氏语气哀婉，看着刘光佐摇了摇头，眼睛里满是不舍、凄楚和其他很多复杂的情绪。

    “夫人，若是为夫做错了何事，还请夫人言明，为夫一定会更改，夫人与我相濡以沫，乃至今日，为夫又怎会对不起夫人。”刘光佐上前一步揖手道。

    “佐哥……我不想在菜市口看你人首分离……”张氏叫了一声昵称，然后潸然泪下。

    “夫人可是做噩梦了，莫哭，我这好好的呢。”刘光佐上前安慰道。

    “今日妾闻夫君领了太仓银库稽查正使一职，便知道那一天已经不远了。太仓银库盘根错节，涉及上上下下多少官吏，严阁老内侄便在其中任职，历任管库、库吏不知多少亲信……佐哥，你往日纠劾工部、户部弊窦甚多，不避权贵，得罪了多少人，况且夫君向来与李默李尚书亲近，素来与严党不睦。那些人会眼睁睁看着夫君去查太仓银库，查出问题是死；查不出问题，夫君又岂能独善其身？祸兮不测，妾身不忍见夫君菜市口之祸，请求夫君看在几十年夫妻的份上，送妾身和孩子回娘家吧……”张氏眼中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夫人……唉……”刘光佐看着楚楚泪流的夫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夫人呐，你且容我想想......”

    张氏不是一般妇人，刘光佐知道若其夫人是个男儿，其取得的成就肯定远在自己之上，自己能有今日成就离不开张氏数次在关键时候的提醒。

    刘光佐没有吃晚饭，而是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书房灯光一直亮到后半夜，直到黎明前一个时辰左右，才熄灭了。

    与刘府沉闷的气氛不同，临淮侯府听雨轩则轻松多了。

    “太仓银库就是国库呀？那里面岂不是金山银山啊，姑爷好厉害……”

    听说朱平安要稽查太仓银库了，包子小丫鬟在饭桌上一边给李姝布菜，一边迷妹一样满眼睛冒小星星的看着朱平安。

    “你个笨妞，你以为稽查太仓银库是好玩的吗，那里是耗子窝，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别说一窝耗子精了……”李姝漆黑如墨的眸子含笑瞥了包子小丫鬟一眼，樱桃小嘴勾起了一抹弧度。

    “啊，银库里面有耗子？”包子小丫鬟吓了一跳。

    闻言，李姝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懒得理包子小丫鬟了。

    朱平安不由摇头笑了笑，这妞还真是胸大无脑的典型呢，不经意间视线扫过布菜低头的包子小丫鬟胸前……呃，好像的确很大，这丫头也才十八吧，这发育的至少D了吧。

    非礼勿视。

    朱平安默念了一声，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

    晚上沐浴过后，朱平安回到卧室，发现李姝靠在床头，手中正持着一卷画册，小脸红扑扑的，咬着嘴唇，正看得入神。

    李姝穿着粉红色薄纱睡裙，半透明似的，胸前只手可握的雪白饱满随着她的呼吸若隐若现，像是高山上的雪丘，白若凝脂的肌肤在红烛照耀下越发的白皙动人，乌黑的头发散落在酥肩上，婀娜的身姿如蛇一样半躺在床上，两条大长腿伸的笔直，粉白小脚丫还俏皮的一晃一晃的。

    只看一眼就让朱平安怦然心动。

    李姝，还真是一只人间尤物狐狸精啊。

    不知道李姝看的是什么画册，感觉又好奇，又恶心，好像还一副揪心的可爱模样。

    听到朱平安的脚步声，李姝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朱平安，匆忙将手中的画册合上，顺手塞在了枕头底下，俏脸蛋如抹了一层胭脂似的红扑扑的，胸口起伏不止，吓死我了，差点就被臭蛤蟆发现了......

    要是被臭蛤蟆发现自己偷偷看春宫图，还是那种女生......可是还能那样做嘛，可是不嫌脏嘛，万一咬坏了怎么办......哎呀，羞死人了，要不是来了月事，担心臭蛤蟆欲求不满在外面拈花惹草，自己才不会看哪些污眼的东西呢......

    “咳咳……你洗完澡了呀。”

    李姝咳嗽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抬头问了一句，抬起头就发现朱平安的视线正盯着自己看，都跟放光了似的。

    “呀，你看什么呢......”李姝伸出纤纤玉手将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露出半个的两个小可爱，俏脸蛋更红润了，似羞似恼的用力白了朱平安一眼。

    “我在看你看什么呢，那么入神。”朱平安摸了摸鼻尖。

    “我......我在看女人家的东西，月事什么的。”李姝水汪汪的大眼睛转了转，慌乱的回道，“你个大男人就别问了。”

    朱平安闻言，以为李姝是在看古代的月事指导手册什么的，表情不自然是因为害羞导致的，就没有再多问。

    “上天真不公平，偏向你们男生，哪像我们女生，每个月都要来一次亲戚。”李姝见朱平安没有再问，舒了一口气，瞅了朱平安一眼，扁了扁小嘴道。

    “谁说的，你们每月来一次亲戚算什么，我们陈伯还每天早晨都来呢。”朱平安看着李姝，勾着唇角道。

    “什么陈伯？”

    李姝疑惑的抬起头，等看到朱平安嘴角的坏笑后，一下子反应过来，俏脸蛋瞬间红了，使劲的白了朱平安一眼，嗔了一声，“你这坏人，就会欺负人......”

    “不理你了，我去洗漱了。”

    李姝红着俏脸蛋下床，顺手将枕头下的画册揣在睡衣里，往澡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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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九章 命途多舛的稽查组（下）

    看着好恶心的样子，算了，还是改天先让画儿试试好了......李姝在洗漱间将春宫图毁尸灭迹的时候，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等到李姝洗漱完回到卧室的时候，发现朱平安正坐在梳妆台前，用自己的眉笔在画什么。

    这坏人糟蹋我的眉笔做什么？

    李姝好奇的走上前，发现朱平安正在一张宣纸上用眉笔画画，画了一个长条带着翅膀的奇怪东西。

    “你画的是什么啊？”李姝好奇的问道。

    “嗯，怎么说呢，这叫卫生巾。”朱平安抬起头，顿了顿解释道。

    朱平安之所以画卫生巾，是因为刚刚李姝下床洗漱的时候，朱平安隔着她的睡衣看到了她的月事带。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朱平安还诧异的很，还以为李姝穿了***呢，真的很像，只是稍宽了一些。

    不过，很快朱平安就反应过来李姝那是月事带。

    虽然朱平安懂的不是很多，但是也知道在生理卫生以及舒适方面，卫生巾要比月事带先进太多了。

    卫生巾制作不难，初代的卫生巾就是用细软的棉布将棉纤维和纸浆包裹起来，做成长条形带翅膀的棉垫，既方便又为生，让女生在生理期间也可以优雅、敏捷和干练，对女生来说不啻于一次革命。

    “卫生巾是什么？”李姝一脸茫然。

    “就是......”朱平安把他所知道的有关知识，包括做法和优点，筛选重点的讲给了李姝。

    “坏人！你一个大男生研究这些东西做什么......”

    李姝又羞又恼的娇嗔了一声，心里面却被朱平安的关怀和体贴感动不已。

    都说君子远庖厨，更不用说女生的这些事儿了，其他男人都嫌晦气还来不及呢，这个傻瓜竟然为了自己去研究女人家那些事儿。

    这让李姝怎么不感动呢。

    而且听着好像很好用呢，不如明天让绣娘试着做几个，如果真比较好用的话，那以后我们女生就享福了。

    也可以再胭脂水粉店专门卖这个东西......

    月色未央，心儿荡漾。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朱平安就已经出了临淮侯府，在刘牧和刘大刀的陪同下，骑马奔赴吏部。因为领了稽查太阳银库的差事，在稽查期间就不用去无逸殿司直了。

    太仓银库稽查正使刘光佐是吏部右侍郎，按照昨日动员会的安排，朱平安便直接来吏部报道，听候刘光佐安排。

    到了吏部衙门口，朱平安让刘牧和刘大刀两人回去，自己一人进了吏部衙门。

    朱平安到的时候，工部司务厅郎中高瑞和监察御史司南已经到了，朱平安上前与两人见礼，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候。

    过了好一会，副使曲同阳才姗姗来迟。

    曲同阳脸色不好，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进门后看了朱平安等三人一眼，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一个消息，“刚刚我得了告知，昨晚刘正使老家来京城报丧，刘大人老家的叔父老了，刘大人自幼丧父，由其叔父收养长大的，对刘大人来说叔父即父也，刘大人听闻叔父去世，不胜伤悲，在今早上了一封‘丁忧服阕’的折子，现在已经启程返回阳谷县老家丁忧去了......”

    丁忧是古代封建社会的一种礼仪制度，只是针对于官吏。

    根据儒家“百善孝为先”的思想，官员在当官期间，如果父母、祖父母等过世的话，无论你当什么官，你都要在得到报丧的那一天开始，辞官回老家守孝二十七月。

    啊？

    刘光佐丁忧回家了？！

    朱平安闻言，脸色怪怪的，总感觉刘大人丁忧的时间太巧了，而且丁忧都是在父母、祖父母这些直系亲属过世才丁忧的，在明朝更是在律令中对丁忧严格规定，一般情况都是父母过世才需要丁忧回家，祖父母过世都不需要丁忧的。

    刘大人这叔父过世，虽说是由叔父抚养长大、叔父即父，可是也有些牵强吧。

    跟朱平安一样，高瑞和司南两人对刘大人丁忧回家的消息，也是很诧异。

    “虽说刘大人丁忧回家了，但是我们稽查太仓银库的工作不能放下，关键时候我曲某也就不客套了，从今天开始便由我总体负责稽查太仓银库，希望在座的诸位多多配合，大家齐心协力把工作做好，不要辜负了圣上对我们的期望。”

    副使曲同阳扫了朱平安三人一眼，拍了下手吸引众人注意，干劲十足的鼓舞众人道。

    曲同阳洋溢的积极、鼓舞，让朱平安不由对其人刮目相看了一次。

    曲同阳的一席话，一扫刘正使丁忧之阴霾，让众人重新积极了起来。

    “曲大人言之有理，我等一定鼎力配合。”朱平安三人起身回道。

    “好，有诸位配合，我也就放心了。事不宜迟，我们就从现在开始吧。今日，我们暂且借用下刘大人的办公房间，明日再去大理寺我那公办。”副使曲同阳满意的点了点头，很有干劲的直接就领着众人在刑部开始忙了起来。

    其实也没忙什么，主要是没多少资料，太仓银库的历年资料账簿等还没有移交过来。

    中午的时候，曲副使做东请朱平安等人吃了午饭，下午又接着在刑部忙碌了一下午。

    下午临下班前，曲副使叮嘱众人明早按时去大理寺他那公办，然后众人各自回府。

    明日一大早，朱平安早早的去了大理寺，第一个到的。

    才到没多久，还没找到曲副使的办公地呢，就被大理寺的官员告知了一个无语至极的消息。

    昨晚曲副使在大理寺公办加班到深夜凌晨，不幸的病魔无情的袭击了曲副使，让这个尽职尽责的汉子一病不起......

    是的

    曲副使他中风了。

    现在还在大理寺的值班房躺着呢。

    这个官员领着朱平安到了值班房，看到了曲副使，曲副使整个人躺在床上，口水直流，看到朱平安进来，还激动的伸出了手，呜呜呀呀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因为说不出话来还气急想要捶床，可是手动了半天，颤颤巍巍的落不下来......

    行啊。

    奥斯卡欠你一座奖杯。

    朱平安忍着心里的草腻马，上前握着曲影帝的手，违心安慰了两句，“曲大人你好好养胎，不，好好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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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章 三十六遁

    “人才呐。”

    朱平安从曲副使值班房出来，回视乱作一团的值班房，无语至极，摇头腹诽了一句。

    “朱大人，这是怎么了？”

    工部司务厅郎中高瑞来的稍晚一些，他赶到的时候，正好碰到从值班房走出来的朱平安，一脸不解的看着乱成一团的值班房。

    “高大人，早，是这样的。曲大人昨晚加班到深夜，太过辛苦，以至于中风了。”朱平安拱了拱手，向高瑞解释道。

    啊，中风了？

    高瑞听闻曲副使中风的消息，愣了一秒，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加班还可以加到中风？别开玩笑了。

    可看值班房内又是大夫又是汤药的，一团乱糟糟的样子，还真不是开玩笑，高瑞脸色大变。

    “那我得去看下曲大人。”高瑞向朱平安拱了下手，就匆匆往曲副使的值班房走去。

    朱平安在外面目送高瑞走进值班房，大约两分钟后，高瑞一脸阴霾的从值班房走出来，显然心情不好。

    “看来曲大人病的不轻呢。”高瑞冷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对曲副使的行径很是不耻，“小便失禁了。”

    呃......这曲副使对自己够狠啊，至于嘛，就为了逃避稽查太仓银库，连小便失禁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还真是影帝级人物啊，解放自我做的够溜啊。

    看来这太仓银库的水比自己预想的要深得多了......

    不过，水越深，越是能锻炼水性不是吗？平静的水面可练不出精湛的水手。

    朱平安嘴角微微上翘，目光看向太仓银库的方向，闪烁着自信、坚定的光彩。

    “咦，司御史怎么还没来？”高瑞在外面又站了片刻后，忽地发现往日从没迟到过的监察御史司南竟然还没有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不由皱起了眉头。

    呃

    不会又有什么事了吧？

    还挺期待呢......

    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在经历了正使丁忧遁、副使中风遁后，忽地对司南遁法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果然

    没多久朱平安和高瑞就得到了监察御史司南的消息，是大理寺门口的登记官员匆匆赶来告诉两人的。

    “高大人、朱大人，快去午门吧，司御史刚刚到大理寺的时候，在我们亚门外直接被几个锦衣卫带走了，说是奉命绑缚司御史去午门执行廷杖。”登记官吏赶到朱平安和高瑞跟前，匆匆的告诉两人了这个消息。

    “什么？”

    相比于朱平安的淡定，高瑞猝不及防听闻这个消息，眉毛都挑起来了，声音不由提高了三分。

    于是，朱平安跟高瑞从大理寺匆匆赶往午门。

    大理寺距离午门不是很远，大约十多分钟，朱平安就跟高瑞赶到了午门。由于走的比较急，朱平安赶到午门后气喘不已，而高瑞的体格比朱平安强多了，感觉像是练家子似的，赶到午门后脸不红气不喘的。

    这是朱平安第一次看到执行廷杖。

    午门外起码有上百人，几位面白无须的宦官在午门外就坐，为首的是一位中年宦官，听大理寺的官员介绍说是宫里的杜泰杜公公，来自于内廷司礼监。

    下面有三位脸朝下被按在地下趴着的官员，掀起上衣，褪下裤子，其中右边的那位正是我们的监察御史司南。

    左右两排衣着鲜明的锦衣卫，手持廷杖，上面裹着的铁皮，铁皮上还有斑驳血迹的倒勾。

    “马大人，杂家就不明白了，杂家奉皇名提督光禄寺，尽心尽职，忠心耿耿。您马大人作为光禄寺少卿不思好好辅助杂家，竟然无凭无据就诬陷我贪墨内库金银，呵呵，幸亏圣上圣明，没有听信您马大人的谗言。呵呵，哦，对了，您马大人诬陷我也就罢了，圣上为了天下黎民百姓斋醮祈福，你这奸贼竟然还胆大包天指责圣上，指责圣上耗费人力、物力、财力祭奠那些莫须有的东西，说圣上误入歧途.......呵呵，这一顿廷杖，您马大人如果熬不住，可别怪杂家......搁棍......”

    杜泰站在马从谦等人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马从谦，掐着兰花指点着马从谦，尖着嗓音冷嘲热讽，最后阴测测的留下一句话，脚尖外八站着，挥了挥手让人开始行刑。

    “搁棍！”

    后面站着的百名校尉跟着附和大喊。

    声威显赫。

    锦衣校尉看了杜泰的站位一眼，开始执行廷杖，将廷杖举的高高的，用力的落了下来，顷刻间，三人屁股上便绽开了一抹血光。

    “啊......”

    三声咬着牙的呼痛声，让人一听就觉得痛。

    在执行廷杖间隙，朱平安从一位公公口里得知了事情始末，被打廷杖的三人中间那位是马从谦，嘉靖十四年进士，因为治河有功，被提拔为光禄少卿。

    昨日马少卿上书弹劾光禄寺提督太监杜泰贪墨内府库银，而且在奏疏的下半部分还指责嘉靖帝斋醮耗费钱财、误入歧途......

    他在工部的同事张山泰一起与他联名上书。

    监察御史司南是张山泰的好友，昨晚与司南听说了此事后义愤填膺，当晚就在奏疏上半部分上附了名。

    这一道奏疏就通了天。

    嘉靖帝痴迷于修道炼丹是出了名的，嘉靖帝还妄图通过此得道成仙，永掌大明权柄，永享人间至高福缘呢。

    结果，马从谦上书弹劾杜泰贪墨内府库罢了，还最奏疏后半部分说嘉靖帝斋醮浪费钱，修道炼丹误入歧途......

    嘉靖帝再好脾气也忍不了，更何况嘉靖帝脾气不好呢，说起来马从谦他们被打廷杖，没有被直接杀头，就算嘉靖帝够明君了。

    马从谦是主责被令廷杖八十，张山泰从责被令廷杖六十，监察御史司南由于只在上半部附名，罪责最轻，只被责令三十廷杖。

    惨烈。

    马从谦立死廷杖之下。张山泰昏厥，吊着一口气，被家属带着大夫抢救了回来。

    监察御史司南轻一些，但是也皮开肉绽，听大夫说没有三月是别想下床了。

    三月？

    呵呵，完美错过稽查太仓银库。

    朱平安看着司御史的家人将司御史抬走，不由扯了扯嘴角，这司御史也是人才呢，廷杖遁，嘉靖帝都配合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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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一章 送礼

    “竖子不足与谋！”

    看完午门外的这场廷杖，目送司南被抬走，体格壮硕的工部司务厅郎中高瑞气愤不已，好似一头被激怒了的公牛，眼睛瞪得浑圆，那眼神似乎都要溅射出火花了，继而义愤填膺的低声吼了这声千古骂句。

    “朱大人，看来这次稽查太仓银库之重任，只能靠你我二人了。”良久之后，高瑞才平复了心情，呼了一口浊气后，苦笑着看向朱平安说道。

    “平安经验不足，还要高大人多多指点，平安自当竭尽全力辅助高大人。”朱平安拱手道。

    “有朱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指点’不敢当，你我二人互相配合，共同完成此项重任。哦，对了，不知朱大人是怎么来大理寺的。”高瑞谦虚了一下，复又问了一句。

    “我是骑马来的。”朱平安回道。

    “好，我也是骑马来的，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回大理寺取回马匹，直接骑马去太仓银库如何？”高瑞听朱平安说是骑马来的，立刻雷厉风行的提议道。

    估计是怕自己也遁了吧。

    “敢不从命。”朱平安点头。

    于是，两人便从午门直接回了大理寺，在大理寺马厩各自取回了马匹，然后直接从大理寺策马赶往太仓银库。

    高瑞估计出身勋贵世家，虽然是文官，但是翻身上马动作娴熟，一手挥鞭，一手挽缰，策马如此，尽显风流倜傥之势，一看就是是练家子。

    他的坐骑是一匹枣红色的西域大马，长长的鬃毛披散着，浑身都是匀称的肌肉，跑起来如飞一样。

    真是不能比，不像杀马特黑马，这货都快胖成球了……

    高瑞一骑绝尘，朱平安紧随其后，哒哒的马蹄和“驾驾”的御马声划过京城长街，两人策马一前一后，直往太仓银库而去。

    此时，听雨轩内。

    李姝正坐在梳妆台前，纤纤玉手执着一个精致的小巧玉盅，调配蔻丹（古代的指甲油），纤纤玉手涂着红色的指甲油，粉白的手指、红色的指甲油，很是惹眼，衬的李姝越发的妩媚动人，明艳不可芳物。

    包子小丫鬟画儿还有琴儿在一旁，熟练的给李姝打着下手，将新采的凤仙花、芨芨草以及明矾、蛋白、蜂蜡还有西域胶，按比例放在玉舂里一一研碎.......

    “哦，差点忘了。画儿，你让人去通知下府里的门房，仔细叮嘱他们，从今天起，一直到夫君卸了银库的差事，如果有人来送礼，无论他们是哪个府上的，无论送的是何物，名贵也好，便宜也罢，一概不收。如果哪个不开眼的收了哪怕一个钉子，我也要禀了老祖宗，将这手脚不干净的打发了出去。”

    李姝停下手上的动作，水汪汪的眸子看着画儿，认真的吩咐道。

    会有人送礼吗？

    包子小丫鬟闻言楞了一下，因为自从姑爷考上状元后，貌似，不是貌似，是肯定，除了姑爷的那几个好朋友外，根本就没有人来送过礼呢。

    “有人要送礼吗？小姐你放心，我这就去找刘妈妈，一定让她好好叮嘱门房。”

    不过包子小丫鬟是个好丫头，不管懂不懂，但既然是小姐吩咐下来了，那就要做好。

    一旁的琴儿也是有些不太明白。

    “以前没有，今儿就不一定了。”李姝美目流盼，勾着樱唇笑吟吟的扫了两人一眼道，然后又吩咐琴儿，“琴儿，你待会去老祖宗那，给老祖宗送两盒上好的阿胶糕，顺便把我的意思给老祖宗说下。”

    “是，小姐。”

    画儿和琴儿两人执行力很强，很快就把李姝安排的事情办好了。

    门房老李收到吩咐的时候，一开始是有些懵，继而就有些想笑，觉的五小姐的吩咐，真是江边上卖水--多此一举了。要说有人给侯爷送礼，还说得过去，至于说给五姑爷送礼，那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五小姐真是想多了。

    还从来没有人给五姑爷送过礼呢。

    门房老李喝了一口凉茶，扇着扇子，优哉游哉的圈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起来，昨个儿晚上打马吊打到大半夜，反正最近府上也没外人来，正好可以在门房补个觉。

    这刚闭上眼睛，困劲就上来了，门房老李手里的扇子越扇越慢，很快就搁在了肚子上，鼾声也紧接着想起来了。

    不过，没一会，门房老李就被一阵喧嚣声惊醒了。

    一睁开眼睛，门房老李吓的手里的扇子都掉在了地上，外面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眯眼的功夫，大门外就车水马龙了起来呢。

    老李急忙起身，推开房门，外面的场景更是让老李揉傻了眼。

    就在门房外就有十多人排着队投贴，一个个衣着讲究，一看就是达官显贵之家，至于大门外抬礼、赶车的人更是多，一度堵塞了大门外的道路。

    看到门房的门打开了，外面一片激动，人们都涌了上来。

    “我是太仓银库管库张大人府上的管家，今日奉命给贵府姑爷朱大人送来一份拜帖。这是我们的礼单，还请通秉，这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一位衣着讲究的管家挤在了醉前面，向门房老李送上拜帖和礼单，又将一锭银子悄无声息的塞到了老李袖子里，挤了挤眼睛，请老李通秉。

    “我是户部主事王大人的三弟，今日按我哥的吩咐，前来拜见贵府朱大人，这是礼单……”

    “我是太仓银库上任的管库王大人府上的，我们大人有个妹妹很是仰慕状元郎……”

    其他的人们也不甘落后，一个个挤着上前投递拜帖，而且礼单上罗列的拜礼华丽的令人咂舌，一个个出手都很大方。

    这些人穿着很是讲究，都携带着重礼，什么玉器古玩、名贵字画、金银珠宝，上好鹿脯、飞龙什么的琳琅满目，甚至还有一顶香气飘飘的粉色小轿，里面传来一阵动听的抚琴声……

    门房老李都呆了，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如此场面了，上一次老太君过寿时人虽然多，但都是亲朋好友，像这样排着队正式投拜帖送礼的盛况，可是十多年都不曾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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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二章 败露

    看着门外车水马龙的送礼队伍，门房老李惊诧的同时，不由想起了五小姐的吩咐。

    一开始他还觉的五小姐是多想了，可是没想到竟然还真来了这么多送礼的，还都是重礼，随便一家的礼放在以前都少见。现在的他对五小姐简直敬若神明。

    因为李姝的吩咐在前，门房老李没有收一件礼，就是连孝敬他的银子都没敢收。

    不过，门房老李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这门外排队的可都是达官显贵之家啊，门房老李虽然懂得不多，可是礼尚往来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礼尚往来，这一来二往的，关系就熟了。

    可没听说过京城有谁家关门过独户的。

    你看看。

    门外这么多达官显贵之家。

    五小姐当初吩咐不许收礼，是不是也没有预料到这么多达官显贵来送礼呢。

    要是一概都拒绝了，岂不是一下子得罪太多人了，那时候姑爷还咋做官啊。

    门房老李觉的事情太出乎意料。

    不行。

    我得给五小姐说下。

    于是，门房老李让人在门房先顶一阵，他一路小跑到二门垂花门前找他浑家，让他浑家给五小姐请示一下，看看现在怎么办。

    大约一刻钟左右，李姝在一群丫头老妈子的簇拥下来到了大门前，一旁的丫头给撑着一把遮阳伞，鹊登枝伞面遮住了李姝半张俏脸蛋。

    李姝扫了门外的众人一眼，纤纤玉手执着绣帕半遮了樱唇，与琴儿低语了几句，琴儿低着小脑袋听着，不时点头。

    “我家姑爷一早就去忙差事去了，倒让诸位白跑了一趟。我家小姐让我代姑爷多谢诸位抬爱，大家都请回吧。”

    琴儿听完李姝吩咐后，来到门前，落落大方的向府门外众人做了一个万福，轻声道。

    “哪里哪里，少夫人客气了，是我等唐突了。一点薄礼，还请笑纳。”

    “朱大人年轻有为，又忠于职守，真是为官之楷模，将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我等也不敢扰了朱大人工作。这是我们管库张大人的拜帖，还有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少夫人客气了，我等不请自来，给贵府添麻烦了。我们大人听说朱大人和少夫人在乡梓成婚后，叹未能亲至贺喜，这不亲自选了一点薄礼，祝朱大人和少夫人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府门外的众人纷纷行礼问好，说着各种庆贺和吉利话，然后陆续将拜帖和礼单献到门房老李哪里。

    门房老李不敢收，站在那不知所措，用眼神向琴儿求救。

    琴儿见状，来到李姝跟前请示。

    少卿，琴儿又来到门前，再次对众人道：“多谢诸位对姑爷小姐的抬爱，好意我们心领了，拜帖可以留下，但是礼品烦请诸位大人、老爷各自带回去。等姑爷来了，我会把拜帖呈给姑爷，等姑爷有暇了，再行一一上门拜访。”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这礼虽薄，但却是我们老爷的一片心意，还请赏脸收下我们老爷。”

    “这对玉阕，是我们老爷大老远在西域选的原石，找人琢磨了十余天，精雕细琢而成，就是为了当做恭贺朱大人和少夫人新婚贺礼，祝朱大人和少夫人百年好合......”

    ......

    门外的众人百折不挠，言诚意切，说的可真诚了，让人听着好像不收都不好意思似的......

    “小姐，这怎么办？”琴儿也不知道如何回复，只好又来到李姝跟前，请示李姝。

    “这些人要么是太仓银库的，要么是跟太仓银库有关的。他们可不是好心来送礼，他们是来插刀子呢，刀柄攥在他们手上，刀尖插在夫君心口上。如果收了礼，就是给他们留下把柄，夫君就要受制于他们了，以后还怎么稽查银库呢。这些来送礼的，都是心虚的，手脚不干净。以后不管是谁来送礼，一概只收拜帖，不收礼。有了拜帖，就方便夫君按图索骥了。”李姝瞥了门外众人一眼，翻了个白眼，低语道。

    啊

    原来是这样的，那他们都是坏人。

    琴儿和包子小丫鬟画儿闻言，恍然大悟，尤其是画儿，如果不是李姝瞪了她一眼，这丫头就要上门口骂人去了。

    “多谢诸位大人心意，不过既然是心意，那我们心领就好了。诸位大人可以把拜帖留下，但是礼品烦请各自带回去。今儿天热，诸位就别在外面站着了，都请回吧。”琴儿再一次到了门口，与众人道。

    众人自然又是百折不挠，一副不送成礼誓不罢休的架势。

    琴儿明白其中深意后，也就知道怎么做了，不管他们怎么说，反正就是不收礼。

    软硬不吃，滴水不进。

    今天就是不收礼，要收我只收拜帖。

    “朱大人门风清廉，真是我等楷模。朱大人清廉，我们也不能做小人，让朱大人坏了规矩。这样吧，那我们就留下拜帖，都各自把礼带回家，一个不剩的都带回去。”门外的众人碰壁次数多了，看样子也放弃了，有个看着是领头的人上前说道，“不过，我们这还有几盆花，就给大人放在院里点缀一下吧。花盆是陶制的，花也是普通的花，根本不值几文钱，就是图个好看，任谁说收几盆小花，也不至于与贪扯上边......还请不要再推辞了。”

    很快便有几个丫头各捧了一个小花盆上前，花盆确实是普通的烧陶花盆，也就直径十多厘米的小花盆，花盆里的话也都是普通的菊花、月季、牡丹之类，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单就价值而言，这一盆花也就值个几文钱罢了。

    数了一下，总共也就只有六盆花而已。

    也就是二十文左右的样子吧。

    这样看起来，确实没什么，二十文钱而已，不管是律法还是人情，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样既没有收礼，也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也好让对方回去交差，一举多得。

    门房老李等人都将目光看向李姝。

    “拿来一盆与我瞧瞧。”李姝随手指了一盆菊花道。

    府外捧着菊花的丫头应声上前，很是恭敬的双手捧着菊花，递到了李姝跟前。

    府门外领头的那人见状，脸上不由浮现了笑容。

    “这盆花看着倒还别致。”

    李姝就近看了一眼，樱唇弯出一抹弧度，伸出纤纤玉手就要去接花盆，不过不只是手滑还是什么，手才接到花盆，花盆便从李姝手上滑落到了地上。

    哗啦一声，花盆就碎了。

    “啊？”

    一声声惊呼响起。

    只见碎在地上的花盆泥土里，滚出了一锭沉甸甸的金子......

    败露了。

    府门外诸人只好灰溜溜带着礼品及花盆离去，只是留下了一封封的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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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 马跃檀溪

    户部太仓是明朝国库，分为太仓粮库和太仓银库两部分，太仓粮库设在京城、通州两地，一般称为京仓、通仓，所谓“京师储备，全在太仓”；而太仓银库则设在京城，一般称为太仓、太仓银库。

    太仓银库说是设在京城，但基于防洪、防水、防盗、安全的考虑，位置还是偏远了不少。

    朱平安和高瑞就在赶往太仓银库的路上。

    “去年工部修复城墙，我奉命来太仓银库支取过料银，再往前走一炷香的时间就是太仓银库了，这段路我熟悉，朱大人不用担心。”

    工部司务厅郎中高瑞稍稍降低了马速，伸出马鞭指了指远方，对朱平安说道。

    “那就有劳高大人领路了。”朱平安骑在杀马特黑马上，向高瑞道谢。

    当然即便没有高瑞引路，朱平安也能找到太仓银库的位置，接了稽查太仓银库的差事后，朱平安已经查阅了相关典籍，对于太仓银库的位置已经铭记于心了。

    “朱大人客气了。”高瑞爽朗的笑了笑，夹着马腹缓缓慢性，与朱平安并驾齐驱，提醒朱平安道，“太仓银库是我大明的国库，防守戒备森严，朱平安可带相关文书了？若是没有相关文书，怕是我们说破了嘴皮子，他们也不会放我们进去。”

    “自从接了差事以来，相关文书等我都一直在胸前贴身带着。”朱平安拍了拍胸口道。

    “呵呵，还是与朱大人共事让人放心。”高瑞听后，对朱平安高度评价。

    朱平安自然是谦虚了一句。

    “哦，对了，上次我去太仓银库支取料银，还听了一件稀奇事。你说这太仓银库戒备森严，可谓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可是还是出现过一件盗窃案。”高瑞一边策马，一边说道。

    听闻太仓银库发生过盗窃案，朱平安不由大感兴趣，驭马靠近高瑞，饶有兴趣的仔细听了起来。

    “事情大约发生在前年，哪一年咱京城下大雨，咱京城不少地方发生了内涝，当然太仓银库选址时早就防备了这种情况，选址在了高处，还有多种水利措施防涝，可是没想到库区还是积存了两指深雨水。按理来说不应该啊，于是，太仓银库相关官员就开始检查各种水利措施，然后发现是排水洞堵塞了。”高瑞缓缓讲道，“既然是排水洞堵塞了，那就得抓紧疏通，防止内涝侵蚀了银库。你猜，在疏浚排水洞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哦，发现了什么？”朱平安好奇的问道

    “在疏浚排水洞的时候发现了两具尸首，两人头顶着头，头顶中间还有两锭金元宝。”高瑞伸出两根手指道。

    “是两个窃贼？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朱平安明了，不过还是有些不解，这两个窃贼怎么头顶头的死在了排水洞里呢，难道是分赃不均？

    “朱大人不愧状元之才，一下就猜到了。”高瑞赞了一句。

    朱平安摸着鼻子苦笑了下，刚刚你都是发生了盗窃案了，很明显这排水洞里的就是窃贼了。

    “没错，这两个就是窃贼，而且就是死在了盗窃现场，至于头顶头，那就有意思了。原来是其中一个窃贼想要去太仓银库偷窃库银，可是碍于太仓银库把守森严，他使尽了各种手段，都没能进去，只好把主意打在了排水洞上。不过这排水洞设计考虑了这一点，设计的比较狭窄，可是这窃贼原本就比较瘦，而且也是个狠得，愣是饿了两天，拼死从排水洞里往里挤，衣服都磨破了，浑身都磨出了血，还真让他给挤进去了。

    这窃贼拼死挤进银库后，也是运气好，进去后被他找到了两锭金元宝。这把窃贼高兴坏了，他知道也不能太贪心，就拿着这两金元宝放在头顶，又从排水洞往回钻。

    可惜的是，他的好运气已经用光了，到此为止了。正当他爬到一半的时候，发现对面也有一个人呢爬了进来，这是另一个盗贼，他也想从排水洞爬进银库偷银子，没想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于是两个盗贼就在这个排水洞中间遭遇了。

    排水洞太过窄小，正着爬，还是拼死磨破了身子才爬进来的，倒着爬，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排水洞狭窄，又无法转身。两个人就这么头顶着头，夹着两锭金元宝，死在了排水洞里。

    如果不是下大雨排水洞堵塞，银库官员让人去疏浚排水洞，还发现不了这两个窃贼呢，这两人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头顶头多少年呢。你说，何苦呢，有手有脚的，做什么不好，要去做贼……”

    高瑞一边在前领路，一边声容并茂的给朱平安讲道，对两个窃贼的遭遇既奚落又叹息。

    是啊。

    不过财帛动人心啊。

    朱平安微微眯了眯眼睛，透过这个故事背后，朱平安发现了问题所在，这两个窃贼盗窃了两大锭金子，死在排水沟那么久了，这太仓银库居然迟迟没有发现被盗？两大锭金子可不是小数目啊。

    看来这太仓银库戒备森严只是对外的，内部管理问题很多啊，如果管理也如戒备那般森严的话，两锭金子不翼而飞，为何迟迟都没发现，一直到下大雨积水了才发现呢。

    “朱大人，过了前面那条沟，太仓银库就近在咫尺了。我知道有条小路可以穿过那条沟，朱大人你可跟紧了，老哥我先去前面带路，驾驾驾……”

    高瑞伸出马鞭指了指前面的一条颇深的沟渠说道，说着高瑞便左右用力一提马缰，右手顺手挥了一下马鞭，提高马速向前冲去。

    “驾、驾、驾……”

    高瑞驭马声伴随着马蹄声，几乎达到了人马合一的境界，越骑越快。

    甩鞭，挽缰。

    风流倜傥，气吞万里如虎。

    这高瑞如果弃文从武，肯定也是一员驰骋沙场的虎将。

    朱平安在后面紧随着高瑞，不过骑术比不过高瑞，杀马特黑马也比不过高瑞的大马良驹，所以很快就被高瑞拉开了距离。

    “这条小路有些狭窄，朱大人你可当心了。”高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多谢高大人提醒。”朱平安朝着高瑞的背影道谢。

    高瑞跃马扬鞭，展现了精湛的骑术，等到朱平安策马到了小路时，高瑞就已经要冲过沟渠了。

    眼看就要冲过沟渠时，高瑞一拉马缰，身下骏马纵身一跃，颇有当年刘备马跃檀溪的风姿。

    马如飞

    呃

    人特么也飞了

    不知是马失前蹄了，还是什么原因，眼看就要跃上沟渠时，朱平安只听到一声骏马嘶鸣，然后就看到高瑞连同他身下的骏马一下子跌落沟渠了。

    轰然巨响。

    下一秒，一人一马就已经是在沟底了，高瑞的一条腿还被马压在了身下，人和马都是一脸痛苦的样子……

    好吧。

    朱平安无语的扯了扯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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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 一个人的稽查组

    坠马遁。

    又长了一次见识，也是服了这些人了，想象力还真是够丰富的。

    对于高瑞坠沟这一幕，朱平安并没有多么惊讶，只是扯了扯嘴角，经历了丁忧遁、中风遁、廷杖遁，朱平安的免疫力已经足够免疫这坠马遁了，说实话，朱平安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不过说起来，这高瑞也是狠人，沟渠足有三米多高的落差呢，说坠马就坠马，而且还是被高头大马压在了大腿上。

    这马至少得两百多公斤吧。

    不过，看高瑞痛苦的神色来看，估计是被马压腿并不是计划之中的事情。

    也是，单单这种落差摔下来，就可以修养个把月了，没必要被马压腿。

    看样子，这场戏还需要自己参与呢。

    朱平安翻身下马，顺着柴道涉到沟底，沟底下高瑞的高头大马已经踉跄着站起来了，甩了甩尾巴，并没有多大事；不过高瑞就不行了，官服下摆都被血迹浸透了，右腿小腿处血迹最浓，估计小腿都已经骨折了。

    何苦呢，朱平安无语的摇了摇头。

    “痛煞我也......”高瑞抱着右腿，试图纠正小腿骨折位置，脸上密密麻麻的汗水，一脸痛苦不堪。

    “高大人别动。”

    朱平安出声制止道，在现代的时候，朱平安在学校里学过骨折的紧急处理，这个时候万不可试图拉直受伤的骨头或改变它的位置，如果血流较多的话，要先止血，然后再用夹板或木棍、树枝临时固定。

    利用学校里学的急救知识，朱平安紧急给高睿止了血，又就地取材找了两根木棍，在高瑞小腿内外侧放好，木棍上端超过膝关节，下端到足跟，然后缠绕固定。

    之后，朱平安又折了几根枝叶繁茂的树枝，架在了高瑞上面，帮他遮蔽阳光。

    “高大人你暂且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为你寻大夫来。”朱平安叮嘱了些注意事项，然后重新爬上沟。

    “朱大人，烦请通知下我府上，我府在西城.......”高瑞在沟下告声道。

    “高大人放心，驾......”

    朱平安应了一声，便翻身上马，一路快马加鞭往回返去。

    朱平安找到了一家医馆，说了高瑞的伤情，请大夫出诊，大夫看在朱平安乃是官身又出手大方的份上，就应了下来，带着医药箱并两个学徒跟随朱平安出诊。

    朱平安又用一两银子，请了一个学徒去高瑞府上送信，然后便领着大夫往沟渠的方向赶去。

    “幸亏这前期处理的妥当，尤其是这固定一项，不然大人你这条腿怕是要废了。”大夫下到沟渠下查看了高瑞的伤势后，颇有几分感慨的说道。

    听了大夫的话，高瑞感激的看向朱平安，道谢不已，一开始他还以为朱平安是故意报复呢，用木棍固定，跟捆猪似的......没想到，还就是因为这才保住了自己的腿。

    看来自己是小人之心了。

    想到自己受伤的隐情，高瑞看向朱平安的目光带着几分歉意。

    不过，很快高瑞的目光又坚定了下来，死道友莫死贫道，这种事情明哲保身乃是人之常情。如果不是自己先下手一步遁走，可能他朱平安就要遁走了吧。

    “哎哟，我的爷呀，你咋伤成这样了，可让妾身怎么办呀.......呜呜呜......”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阵女子娇声痛哭的声音传来，朱平安抬头往上看，沟渠上方有一辆马车和十余匹骏马，然后就看到一个穿的花花绿绿的少妇哭哭啼啼的下了马车，领着十多个健仆匆匆往沟渠下赶来。

    这就是高瑞的家人了，朱平安了然。

    “你这大夫会不会看病，怎么让我家爷疼的这么厉害......”高氏下来后，就对着大夫一通指责。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给我闭嘴！”高瑞怒不可遏地吼道。

    “爷，妾身都是为你好......”高氏眼泪刷一下流了下来，委屈不已。

    伴随着高瑞家人的到来，沟底下一阵鸡飞狗跳......

    目送高瑞被家人抬走时，上午的时间已经接近尾声了，谢绝了高瑞摆宴道谢的邀请，朱平安翻身上马翻过沟渠，继续向太仓银库方向赶去。

    前天还是踌躇满志、势要完成圣上众人的稽查太仓银库五人组，转眼间，就已经只剩下自己一棵独苗了。

    朱平安骑在马上，不由扯了扯嘴角。

    跟高瑞他们不同。

    这太仓银库的水越深，朱平安就越是想下水，平静的水面可练不出精湛的水手。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舞台，自己可不用再在台下围观，不去好好表演一番，岂不是辜负了刘正使、曲副使、司御史和高郎中的一番“好意”。

    呵呵。

    太仓银库我来了。

    朱平安骑着杀马特黑么过了沟渠，没多久就看到了太仓银库，太仓银库的选址和布防都特别讲究。

    目视之下，在太仓银库选址的位置比周围稍高数十公分，在太仓银库相距数里的地方就是一处军营，看旗帜与辕门布置，以及军营里不时发出的轰隆声可知，此军营乃大明久负盛名的军队---神机营驻地。神机营是永乐大帝创建的战略机动部队，装备有火枪、火铳等，后期又添置火绳枪。属于世界上最早建立的枪炮兵部队。

    神机营战时多次与五军营、三千营一起随永乐大帝出征，是永乐大帝手中最为锋利的一柄利剑。在永乐大帝之后，神机营一直保留了下来，多次立下了不朽功勋。

    神机营是明朝的重器，驻守在太仓银库附近，分出一部分兵力协防太仓银库，震慑宵小，确保太仓银库平安无事。

    除神机营驻防之外，太仓银库本身还有层层关卡，戒备森严，可以说是滴水不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止步！太仓重地，闲人退避！”

    朱平安距离太仓银库还有百余米的地方，就被全副武装的守兵大声警告，拦了下来。

    “烦请通禀管库大臣，我乃圣上钦点的太仓银库稽查使、翰林院侍读、内阁司直郎朱平安，今日奉命稽查太仓银库，此乃公文，有劳了。”

    朱平安淡定的翻身下马，从怀里取出相关文书证件，递给拦截自己的守兵，请他们代为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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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五章 太仓的深夜食堂

    中午时分，大地像是化作了嘉靖帝扇下的一鼎丹炉，充斥天地间的空气如蒸腾的焰火，整个天地都被灼烧了起来，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太仓银库里被驯养的看门恶犬，一只只趴在树荫下吐着鲜红的舌头，马厩里的马匹鼻孔张的特别大……

    相对于外面的炎热，太仓银库里有一处房间却像是世外桃源，凉爽如春。

    房间外有一条老狗，趴在门缝外，舒服的蜷缩着身体呼呼大睡。

    这只老狗之所以顶着太阳在门缝外趴着是有原因的，门缝里不时溢出的凉气，都比外面树荫下还要凉快的多。

    从外表看，这个房间很不起眼。

    太不起眼了。

    跟太仓银库其他的库房没什么区别，很普通很普通的青砖红瓦结构，外面也没有什么雕梁画栋的装饰，甚至看上去比其他库房还要破旧些，房间上方挂着一个掉漆的中小门匾，上面写着“己酉”的库房统一编号。

    有一句话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其实有时候，掉转过来也是适用的，“白絮其外，金玉其中”。

    这个房间就是这样。

    别看外面朴实无华，这房间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常人想象不到的奢华。

    房间内很宽敞，是两个库房凿通了连在一起，房内灯火通明，正中是一个巧夺天工的室内泉池水廊，水廊上雕琢着缩小的小桥流水，一个假山石立在泉池正中，泉水如瀑布流下来，蜿蜒曲折穿过六座小桥，顺着水廊过了一个S形，然后隐入地下。

    水廊四周有盆栽绿植，而且放置了十余盆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意，让整个房间都凉爽了起来。

    室内室外，恍若隔季，温度相差了十来度，就跟现代开空调没什么两样。

    在房间正中有一桌正开不久的酒宴，桌椅都是黄花梨木的，精雕细琢，一看就是大师作品。

    琥珀酒、夜光觞、金玉樽、翡翠盘……

    食如画、酒如泉，满桌珍馐人间少见，连翅鲍鱼都只能排在酒桌不起眼的位置，很少被人下筷子。

    如此盛宴，对于在座的八人来说，只是一顿普普通通的工作餐罢了，他们都是太仓银库的官吏，是太仓银库的管理层，这里是他们的一个“深夜食堂”，他们平时就来这里“简单”的吃点“工作餐”，就像今天这样。如果谁临时有什么喜事啊什么的，他们也会再“工作餐”的基础上再加几个菜，添点酒，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菜好酒，也就是燕鲍参翅之类的家常菜，也就是几十年的女儿红罢了。

    此时正值午时，室外炎热若火炉，室内凉爽适宜，酒宴上都是自己人嘛，气氛自然是轻松加愉快。

    坐在酒席首位的是太仓银库管库大臣张大人，张大人就任管库大臣已经有五年之久了。

    张大人四五十岁左右，一身儒雅气息，保养的很好，面如冠玉、温文尔雅，手中执着一把纱绢布苏州扇子。

    不过，张大人眼睛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却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视。

    大明实行两京制，张大人南京户部侍郎，南京户部负责征收南直隶以及湖广、江西、浙江诸省的税粮(这几省所缴税粮足足占了大明帝国税粮的一半)，同时还负责漕运、盐引勘合等职，张大人作为南京户部侍郎，又与严世蕃关系颇佳，顺理成章的就任了太仓银库管库大臣。

    酒席的其余七人也都是太仓银库的高层，坐在张管库左右的两位是太仓银库郎中，桌上的其余五人都是太仓银库司库。

    这一桌的八人就是太仓银库的高层了。

    明朝对于太仓银库又严格的管理制度，设有管库大臣一名，总管太仓银库，一般都是由户部官员任职。在管库大臣下面设有郎中两人，另有司库若干，再下就是八名库书，库书下面有若干库吏和五十名库兵。

    太仓银库是大明最肥的肉，太仓银库的职位自然都是令人眼红发疯、流口水的肥差。

    先不说银库主管官吏，单就是在这里任职的库兵，每一个库兵都是令人垂涎欲滴的肥缺，库兵数量是恒定的五十人，每过五年更换一批，每一次换库兵时，每一个库兵职位都被上百个关系户眼巴巴的盯着。

    每一个库兵都是关系足够硬，或是某某某的亲戚或是某某某的心腹亲信，即便如此，谋求此职位，也得要用尽各种手段，花上白花花银子买通关节，才能获取一个来之不易的库兵职位。

    库兵都是如此，在座诸位银库主管官吏的关系就可想而知了。

    “啧啧，今日这熊掌炖的好，比猪蹄炖的还烂乎，这王大厨还真是名不虚传啊，不愧是辽东有名的顶级大厨。”

    太仓郎中赵鼎天夹了一筷子熊掌，抖落在口中，张嘴咬了一口，熊掌饱含的汁水在口腔中溅射，香喷喷的味道马上会涌入了五脏六腑之中，回味了片刻，很是满意的感慨道。

    “呵呵呵，赵大人你可只说对了一半，这王大厨的厨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张大人也不想想这做熊掌方子是从哪来的。”另一位太仓郎中贾旭笑着调侃道。

    “哦，什么方子？哪来的？”郎中赵鼎天很感兴趣的问道。

    “带毛者，挖地作坑，入石灰及半，放掌于内，上加石灰，凉水浇之。候发过，停冷，取起，则毛易去，根即出。洗浸，米泔浸一、二日。用猪油包煮，复去油。撕条，猪肉同炖......天下龙肉，地下熊掌，赛过仙珍，饕餮之人不可错过也。”郎中贾旭品了一口龙井贡茶，敲着桌子，抑扬顿挫的默诵道。

    “这么讲究......老贾，你还没说是哪来的方子呢。”郎中赵鼎天咂舌不已，然后询问方子来处。

    “多亏张大人没有敝帚自珍，你我诸人才有了这口福。”太仓郎中贾旭向张管库拱手道。

    “多谢张大人。”

    在座众人闻言，纷纷向张管库拱手道谢。

    “你们呀，要谢就谢贾郎中吧，是贾郎中在我的一本藏书中发现了这个方子......”张管库摸着胡须笑着摇了摇头，伸着手指点了点贾司库笑道。

    酒席上一片笑声，众人觥筹交错。

    “哎，说起来，朝廷上委派的稽查使现在怎么样了？”酒桌上一位刘司库想到了这一茬，不由问道。

    “呵呵呵，刘司库你瞎操什么心，往年又不是没来过稽查使，一届又一届，不还都是老样子，开个集议，翻翻账本，查查一下档案，大不了再看下现场，指点指点工作，然后收点份子走人。”另一位钱司库一点也不担心的笑道。

    “可是我听说今年不一样，圣上设置了交叉稽查制，这一次稽查怕是要动真格的了。”刘司库有些迟疑道。

    “那又怎样，也不想想，咱这里水有多深，来多少艘船，也都得在上面飘着过......”旁边的钱司库意味深长的说道。

    “呵呵，刘库书还不知道吧，朝廷委派的稽查使组怕是已经全军覆没了。”郎中贾旭看着刘司库，嘴角的笑容徐徐绽放，仿佛稽查组在他眼中就是一个笑话。

    “啊？”刘司库吃了一惊，继而眼睛亮了起来。

    “稽查正使刘光佐回家丁忧去了，副使昨夜曲同阳中风了，御史司南被打了廷杖，没有几个月是别想下床了，高瑞高郎中不出意外的话，这会应该也‘出事’了，当然，这里面的原因想必就不用我我给你们多说了吧......至于那乳臭未干的朱平安，自然更不用多费心......”贾旭如一位运筹帷幄的军师，笑的意味深长。

    “呵呵呵，识趣就好，也不想想我们上面是谁。”钱司库嘴角扯出了完美的弧度。

    “嘘，噤声，我们上面是谁？上面自然是圣上。”太仓郎中贾旭拱手向西苑放心正色道。

    “自然是圣上，自然是圣上。”钱司库很懂眼色，干笑了一声，连连回道。

    “哈哈，上级接连出意外，那朱平安想必吓的不敢出府了吧。”另一位郑司库笑道。

    “可别，我还想看看状元郎长什么样呢，再说了，稽查组总得有人来一趟吧。”

    “就是，这稽查组可得有一人。”

    “我们改日抽时间去给朱大人送账本，把朱大人哄来一趟吧。”

    酒桌上的气氛更轻松了，众人纷纷笑着调侃了起来，没有一点的压力，颇有一种谈笑间、稽查组灰飞烟灭的感觉。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

    酒桌上的众人听了敲门声，笑声不减，这三长两短的敲门声是约定好的暗号，是自己人。

    “谁啊？”太仓郎中赵鼎天扬声问道。

    “启禀赵大人，我是孙库书，刚刚外面的守兵通传说，外面有个叫朱平安的，说是太仓银库稽查使，要求进库稽查。”

    外面孙库书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什么？朱平安来了？”

    “他怎么来了？”

    房内众人大吃一惊，然后瞬间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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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六章 初入太仓

    在座众人中反应比较大的是刘司库。

    刘司库当时正在吃鲈鱼，乍一听闻朱平安已到了太仓银库门外，刘司库惊诧之下，一下子被鱼刺卡住了嗓子，面色通红的咳了起来，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虽然意外了些，不过刘司库你也反应太大了吧？”

    “呵呵呵，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刘大人你这也太……”

    刚刚意外了一下后，在座诸人都淡定了起来，甚至还隐隐有些高兴，本来还发愁怎么把朱平安哄来走一下程序呢，现在人送上来门来了，岂不是刚打瞌睡就遇上送枕头的，大喜啊。

    此刻见到刘司库这样，众人不由笑着调侃了起来。

    “我是被鱼刺卡住了。”

    刘司库不由红着脸向众人解释道，当然回应他的自然是众人又一阵善意的笑声。

    经此一打岔，房内的气氛又回归到了轻松愉快中，朱平安的到来似乎只像是一滴水滴在了大海里，除了一开始泛起的那么一点点涟漪，就再也没有什么别的影响了。

    不过，即便是众人在心里面再怎么轻视朱平安，但朱平安毕竟代表了太仓银库稽查组，是奉圣上旨意来稽查太仓银库的，众人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的。

    “我看诸位也都吃的差不多了，既然这稽查使来了，我们也不能失了礼啊。”

    张管库笑了笑，放下筷子，起身对众人说道。

    “自然，自然。”众人笑着回应道，一同起身，随着张管库一起往门外走去。

    众人对意外到来的朱平安，一点都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朱平安不过是一个初生牛犊罢了。

    初生牛犊不畏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勇气是可嘉，但是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老虎又可以饱餐一顿了，然你小牛犊有再多勇气，也然并卵。

    烈日炎炎，如火如荼。

    太仓门外，一位身着青色官服的少年，在阳光下站得笔直，目光审视着眼前的太仓银库，身上的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官服，额上不时有汗水流下。

    但是，少年却是面色如常，恍若在哪里享受阳光一样。

    嗯，这人就是朱平安。

    烈日炎炎之下，朱平安在太仓银库等了大约半小时左右，才看到太仓银库内，一行官员姗姗来迟。

    为首的是一位绯色官服孔雀朴子的官员，年约四五十左右，一身儒雅气息，俨然一位大儒风范。

    在他身后跟随者十多位官员，看官服朴子，貌似多位都比朱平安的官职要高。

    这应该就是太仓银库的管理层了，为首的这位绯色官服官员，应该就是太仓银库的管库大人张大人了。

    朱平安接到稽查太仓银库的差事后，对太仓银库做过了解，知道太仓银库的官员结构，只是名字跟人对不上而已，不过好在古代等级森严，整个太仓银库有资格穿绯色官服又走在最前面的，只能是张管库张大人了。

    朱平安看到了这一行官员，这一行官员自然也看到了朱平安，他们拖了半个小时才溜达溜达的来到大门，看到大门外的朱平安站在火辣辣的太阳下，汗流浃背，比银库吐舌头的看门狗还要狼狈些，简直就像是一条落水狗。

    太仓银库为了安全考虑，方圆一里的树木全部砍伐掉了，避免有人借助树木隐藏或攀爬入银库，以及规避火灾等隐患，所以这也导致了太仓大门外，根本没有阴凉处。

    看到跟落水狗一样的朱平安，太仓银库官员一行，不免心中对朱平安的轻视更胜了。

    “在下朱平安，见过张大人，见过诸位大人，平安不请自来，劳烦诸位大人亲至相迎，平安实在惭愧。”

    远远的见太仓官员一行走来，朱平安便快步上前与众人拱手见礼，面带笑意，执礼甚恭，一点也没有因为烈日下久等半小时而不满的情绪。

    “哪里哪里，朱大人大驾光临太仓，我等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为首的张库管笑着上前还礼道，一双眸子不着痕迹的扫着朱平安。

    “就是，劳烦朱大人久等，实在是我等不是了，还望朱大人海涵。”郎中贾旭也跟着上前拱手道。

    “这老天爷忒不讲情面了，朱大人在外面热坏了吧，快快请进太仓。”

    “朱大人快快请进。”

    其余的太仓官员也都热情的拱手相迎，任是天气骄阳似火，似乎也比不过太仓官员的热情。

    “哪里哪里，是平安不请自来，给诸位大人添麻烦了。”朱平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放低了姿态。

    “哪有，对朱大人的到来，我们求之不得呢。”太仓众官员客套道，他们说的也是实话，他们还真是求不得朱平安来呢，稽查太仓银库嘛，稽查组不来一个人那怎么行呢。

    一时间宾主尽欢，太仓门外一副和谐热情的场面。

    不过心中却各有波澜。

    鲍鱼的味道，好浓郁的酒香，还有鱼翅、鹿脯......嗯，这个人身上的味道，似乎像上次在严阁老家有幸尝过一次的熊掌......

    朱平安上前与众人见礼的时候，微微动了动鼻子，便从一行人身上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腐败的味道，单单熊掌就超过他们俸禄承担范围了，朱平安心中有数，面色不变。

    在朱平安心中波澜的时候，太仓官员众人对朱平安也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刚到门口时，朱平安落水狗一样的造型，就已经让众人心中很是轻视了。

    如今

    朱平安对众人执礼如此恭敬，言辞如此谦逊，一副晚辈姿态，完全是一副官场菜鸟的架势，更是让众人心中暗笑不已，觉的今年的太仓银库稽查，应该再轻松不过了。

    面团一样的菜鸟。

    岂不是任由我们揉捏。

    就这样还稽查银库呢？这样的朱平安就是来一百个，也不够我们一个人摆弄的。

    “你们我们光顾着说话，忘了朱大人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了，真是罪过罪过。朱大人这边请，刚刚张大人已经吩咐庖丁聊备了薄酒小菜，与朱大人接风。”

    寒暄了片刻，郎中贾旭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笑着向朱平安道了一声罪，然后伸手请朱平安入库。

    “张大人您请。”

    “朱大人请。”

    “请。”

    “请。”

    互相礼让之后，朱平安随张管库等人步入了太仓银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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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 共进一餐

    太仓银库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守备格外森严。

    朱平安一边默默观察着太仓银库的森严守备，一边应付贾郎中等人的寒暄。大约在库区走了五六分钟吧，就到了太仓膳房。

    这是一个大饭堂，东西长而南北窄，里面大约能容纳七八十人同时用餐，里面摆了十来张桌子，桌椅都比较简朴。

    其中一张桌上摆好了饭菜，八菜两汤，确切的说是四菜一汤，不过是每道菜重复上了一份。

    菜色很普通，两荤两素，荤菜是豆腐焖肉、小白菜炒肉，素菜是拍黄瓜和红烧茄子，汤是一大盆面筋汤。

    如此八盘菜，两大盆面筋汤摆满了一桌子。

    “来，朱大人请入座。”

    张管库站在坐西面东的椅子前，和煦的笑着，伸出右手请朱平安上座。

    古代设宴，非常讲究座次安排，一方面是因为礼仪之邦的传统，另一方面则是等级尊卑有别。对于现在这个东西长而南北窄的膳房而言，膳房内最尊的座次是坐西面东，其次是坐北向南，再次是坐南面北，最卑是坐东面西。

    张管库请朱平安坐的座位，便是膳房内最尊的座位。

    “张大人您请。”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请张管库上座。

    大明是一个非常讲究等级的封建社会，表现最明显的便是座次安排了，等级高的做什么位子，等级低的做什么位置，都有严格讲究，乱坐就是喧宾夺主，还会有以下犯上之嫌。

    朱平安可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给别人留下什么把柄。

    而且，张管库是太仓银库的地头蛇，都说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自己连强龙不算不上，跟三品大员张管库等人相比，自己这个六品官顶多算是一根小蚯蚓。

    另外，刚刚在银库大门外时，贾郎中等人看自己的眼神里满是轻视，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自己可不能让他们失望。

    一番推让之下，最终张管库坐在了首位上，朱平安坐在了张管库下首的位置。

    看到朱平安如此识趣，众太仓官员更觉轻松，在他们看来这次来势汹汹的稽查比以往还要轻松。

    “哎呦，有四个荤菜，不错不错，可真是托朱大人的福，我们终于是见着荤腥了。”

    落座后，太仓郎中赵鼎天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眼睛里不屑的很，不过面上却是一副惊喜的表情，大惊小怪的向朱平安道谢，好像真的三月不知肉味了似的。

    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呵呵，表演的挺到位，如果你能把身上的熊掌味和嘴上放光的油迹擦掉的话，就更完美了……

    张管库瞪了赵郎中一眼，赵郎中这才悻悻的闭了嘴，满脸的不乐意，好像他说实话还有错了似的。

    “呵呵，我们太仓这穷乡僻壤的，比不了你们城里，都是些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请朱大人莫要见怪。”张管库微微笑着对朱平安说道。

    话音落下后，只见朱平安抬头看向张管库，然后又扫了一眼在座的诸人，眼神深沉，眉毛也跟着皱了起来……

    张管库以及在座的诸位太仓官员，被朱平安这眼神看的发毛，尤其是赵郎中，更是心里发毛，还以为被朱平安看出了什么破绽呢。

    下一秒

    却见朱平安眼神越发深沉，眉毛皱的越发厉害。

    在座的太仓诸人心里越发不安。

    然而再下一秒，就看到朱平安深沉的眼神湿润了，眉毛并在了一起，张着嘴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脸感动不已的说道：“张大人还有诸位大人守着太仓银库，却如此严格要求自己，这种情怀，实在让平安佩服不已。张大人为平安破例，备下如此一桌丰盛美味，平安又岂会不知足。”

    尼玛嗨！

    原来这货是被我们的“节俭”感动了，靠，我还以为这小子发现了什么破绽呢。

    靠，害老子白担心了一场。

    我就说嘛，他怎么能看出破绽呢，呵呵，原来是白担心一场，小牛犊子就是小牛犊子，菜鸟就是菜鸟！这么容易就被唬住了，什么狗屁状元郎，乳臭未干的书呆子罢了，这种人八股文做的好，但是你让他做别的……呵呵……

    经此一事，众人对朱平安更是看轻了几分。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除朱平安外，桌上的其他人兴致缺缺，基本上都没动几筷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他们刚刚从“深夜食堂”出来，一只吃的都是熊掌鲍鱼、山珍海味，现在让他们再吃这白菜豆腐的，岂不是难为他们，怎么下得去筷子嘛。

    不过，朱平安倒是吃的很香。

    朱平安从大清早到现在，还没喝一口水，吃一粒米呢。

    可是这一天经历的事可不少，大清早起来先去大理寺，结果大理寺曲同阳副使中风了，然后听闻司南被廷杖的消息，又马不停蹄去午门。

    接着又跟高瑞骑马来太仓银库，结果半路高瑞“坠马遁”了，自己又折返回城找大夫。

    然后又在太仓大门外晒了半小时太阳……

    朱平安早就饥渴难耐了。

    另外，张大人他们别有用心推出的“节俭套餐”，也给了朱平安一个惊喜。看着是白菜豆腐，但是有时候同样的食材，经过不同的厨师料理，所出来的味道是天差地别的。

    朱平安敢肯定这太仓的厨子，厨艺绝对不下于御厨。

    这看似普通的白菜豆腐黄瓜，味道却是好的出奇，脍炙人口，让人停不下筷子。

    朱平安跟个饭桶似的，吃个不停，对于朱平安的好胃口，太仓众人鄙视不已，还真是来自乡下的土包子……

    “嗯，张大人你们也吃啊，不用特别照顾我，来，赵大人，这豆腐焖肉味道不错。”

    朱平安埋头吃饭间隙，抬起头看向众人，见众人不怎么动筷子，“感动”的劝众人用菜，不用特别照顾自己，尤其是特别关照赵郎中，用公筷给赵郎中布了好多豆腐焖肉，谁让你刚才那么惊喜的说终于见着荤腥了呢。

    “咳咳，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赵郎中看着碗里的大肉片子，一阵反胃，谁特么还吃这样的猪肉，对上朱平安热情的眼神，赵郎中一副吞苍蝇似的，往嘴里塞了一块大肉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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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八章 虚与委蛇

    “可惜了，还有这么多没吃呢。”

    朱平安打了一个饱嗝，摸了摸饱胀的肚子，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然后盯盯的看着太仓郎中赵鼎天，一脸可惜的感慨道。

    你特么看我干啥，怎么就盯着我不放了，不能换个人啊，我刚刚已经硬塞了七八片大肥肉片子了，硬灌了两碗疙瘩汤了，我特么之前已经吃饱了，再吃老子就吐了。

    赵鼎天看到朱平安的眼神，腹内就是一阵反胃。

    偏偏朱平安还热心的不行，都在眼神里了，似乎看赵鼎天这么大一个人，怎么才吃了那么一点啊。

    一旁的贾郎中在桌子底下，悄悄的踢了赵鼎天一脚，给了赵鼎天一个眼神。

    首位上的张管库也“和善”的看着赵鼎天。

    还吃啊？

    赵鼎天都快哭了，可是脸上还是一副“感动”并“我还能吃”的表情，继续怼起了桌上的菜，吃的那叫一个“香”。

    最后吃到捂着嘴，离席快步跑到膳房外，俯在偏远的角落，吐的稀里哗啦......

    当然，这一幕在膳房内是看不到，也听不到的......

    赵鼎天离席后，朱平安又将热心的目光转向了贾郎中......

    你别看我，你别看我......桌上的其他人唯恐朱平安“热心”的目光看他们，仿佛朱平安是个扫把星似的，刚刚赵郎中的“惨状”，他们作为旁观者都觉的胃疼的厉害......

    他们刚刚已经在“深夜食堂”山珍海味饱了，而且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他们，这些白菜豆腐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味如爵蜡，须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不过好在，朱平安的“热心”在贾郎中之后，就告一段落了，这让桌上的其他人舒了一口气。

    用过午膳之后，张管库吩咐人给朱平安收拾出来了一个房间，让朱平安暂歇片刻，睡个午休。

    对于张管库的美意，朱平安自然是拒绝了，我是来稽查太仓银库的，要睡觉哪不能睡啊，干嘛要在太仓银库睡觉。万一传出去，自己稽查太仓银库，第一件事是吃饭，第二件事是睡觉......那自己成什么了，会被人背后嘲笑自己是猪吧。

    一头猪，稽查太仓银库？

    开什么玩笑。

    毕竟人们都是先入为主的多，这种说法要是在外面传开了，自己无论如何稽查太仓银库，那也白费，谁信一头猪的稽查结果呢。

    事关原则的问题，朱平安向来喜欢掌握主动权，划清是非界限，不越雷池一步。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的年轻官员，像子厚这样一心扑在差事上的，真是太少喽。你们呐，平时都要向子厚多多学习，多用心办差，做好自己负责的差事。”张管库高度称赞了朱平安，趁机对太仓的下属官员耳提面命了起来。

    一开始张管库叫朱平安朱大人，现在吃过一顿饭后，用子厚来称呼朱平安。

    虽然只是称呼的变化，但是关系确实进了许多。

    “一定一定......”众人纷纷点头应承道，一副上下一心的积极形象。

    “这样吧，先让贾郎中带子厚在太仓走走，对太仓有个大致了解，然后再开始稽查工作，子厚你看如何？”张管库微微笑了笑，将目光看向朱平安，问道。

    “一切听由张大人安排。”

    朱平安勾着唇角，拱手回道。

    朱平安如此识趣，太仓众人自然满意非常。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贾郎中了。”张管库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看向贾郎中。

    “张大人此言差矣，这有什么麻烦的，早就听闻子厚状元大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张大人还有子厚给了我这个机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呵呵，朱大人请随我来，这太仓银库呢，我是熟的不能再熟了，一定带朱大人好好看看，保证一个角落都错过不了。”

    贾郎中笑着请缨道，伸手对朱平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如此就麻烦贾郎中了。”朱平安拱手向贾郎中道谢，然后又拱手向张管库等人告辞。

    “不麻烦，不麻烦。”贾郎中笑着回道，在前面引路，“子厚，这边请。”

    太仓银库库区占地数百亩，大小差不多是3/4左右的普通大学校园，面积很大。

    当然，这只是银库库区，太仓粮库更大，是银库的几十甚至百余倍，只是通州就有七百余座太仓粮库。

    太仓银库库区与太仓粮库、甲仗、棉麻、颜料、钱钞等库区是分开的，是基于安全考虑。

    “子厚，咱们这户部太仓银库是在正统七年设立的，专门储备金银的，与太仆寺的常盈库、工部的节慎库、光禄寺的银库，共同组成了咱大明的银库。当然，咱户部的太仓银库是最为重要的，当时设立时太仓银库主要是承担军事开支，当然，现在不同了，首先承担的就是九边年例，也就是发太仓银以济九边，单单这一项就不是小数目，正统、景泰年间时不过十多万两，到了弘治、正德年间时就增加至了四十余万两，现在呢，每年至少都是六七十余万两，多的时候百余万两都不......再加上九边额外奏讨，又是数十万两。去年，但是大同一镇，就额外奏讨了七十余万两！”

    贾郎中一边领着朱平安在太仓银库库区转，一边给朱平安讲着太仓银库的起始、现状等。

    朱平安做了一个很好的听众，洗耳恭听，不时回一“嗯”、“啊”等，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其次就是官俸和军饷了，所谓‘公侯伯禄米折银，在京文武百官及京城内外卫所官兵折俸’，这一项下来，现在每年大约70万两，而且呈增加态势。”

    “还有就是供应内府，从圣上继位以来，不算前天圣上下旨‘拨款二十万两令陶天师于武当山建元岳行安神之礼’，就已经从太仓取银一百余万两入内府库了。”

    贾郎中说到供应内府的时候，很是谨慎，声音也小了很多，说完后看着朱平安，颇为感慨的说道，“所以到现在，咱这太仓银库的家底是越来越薄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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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九章 谷道藏银

    “子厚，前面就是咱太仓的银库了，慢一点，小心台阶......”贾郎中领着朱平安来到了银库前，回头提醒朱平安上台阶时注意脚下。

    银库位置比地面高出了50厘米左右，这是出于防水的考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银库的视野更为开阔一些，便于监控。

    说是银库，其实是分为了金库和银库两部分。

    金库和银库的大门外，分别悬着“大明嘉靖金库”、“大明嘉靖银库”字样的匾额。

    戒备森严。

    可以看到赤身果体的库兵，进进出出，搬运银两。

    “这银库和银库，是咱太仓戒备最为森严的地方，在太仓，只有库兵可以接触金银，其他人即便是张管库，也不得接触哪怕一两银子。前天圣上下旨‘拨款二十万两令陶天师于武当山建元岳行安神之礼’，他们就是在搬运这二十万两银子，装车送到内府去。”

    走上了平台，站在太仓银库大门外，贾郎中指着进进出出的库兵，对朱平安说道。

    朱平安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太仓银库。

    在大门内监守库兵的堂官，看到了贾郎中和朱平安，慌忙过来上前行礼。

    “在太仓，就属你们堂官责任最为重大，一丝一毫都万不可松懈，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贾郎中一脸严肃的摆了摆手，示意堂官毋需行礼，赶紧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

    “卑职告退。”

    堂官闻言，拱手告退，重新返回大门前前督查。

    “子厚，还请勿怪。”贾郎中目视堂官重新返回岗位后，转身对朱平安解释了一句，“堂官负责督查库兵，严防库兵夹带、私藏之行径，事关太仓银库安危，一分一毫都马虎不得。”

    “怎会，贾大人忠于职守、严于职守，平安叹服还来不及，如何会怪罪呢。”朱平安摇了摇头，微微扯了扯唇角。

    “如果人人都像朱大人这样理解我们，那我们太仓的差事就好办喽。”贾郎中感慨的说道，听着话里有话。

    “哪里哪里......”朱平安扯了扯嘴角。

    此时大约有二十余位库兵在堂官的督查下，载太仓银库进进出出，忙着将银库的银两搬运至库外，称重、装箱、封条，然后装到押运至内库的车辆上。

    现场有些辣眼睛。

    库兵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年约二三十岁左右，统一穿着银库衣裤。上衣是没有袖子的褂子，上面写着“太仓”二字，下面是简单的兜裆裤。

    两个库兵合力从银库内搬出一箱银子，从在堂官督查下，称重，记录，然后搬出库外，贴上封条，放置库外固定位置。

    搬完这一箱银子后，库兵再次返回银库去搬运下一箱银子。

    再次返回银库，就得要再次接受检查，就像他们刚刚进银库一样。

    在银库大门外，库兵将身上的衣服脱掉，一丝不挂的至大堂前接受堂官检查。

    “嘎嘎~嘎嘎~”

    库兵一丝不挂的在堂官面前，蹲下身体，双手伸直，露出两肋，然后微曲着双腿用力蹦跳两下，双手在头顶拍巴掌，嘴里面大声的学着鸭子嘎嘎叫。

    这些动作做完后。

    再依次往前，前面有一个长板凳，库兵依次跨过凳子，嘴里同时大喊一声“出来”。

    通过以上行为，来证明自己体内、腋下、嘴里、手中都没有夹带银子。

    如此一系列做完之后，方可得到堂官允许进入银库。

    进入银库，他们再换上银库统一的衣裤，再次搬运银两，搬运完返回府库，还要经过上述的一系列检查。

    也就是说，每次尽出银库，都要经过以上检查，等到他们搬运完银两，经过检查后，方可穿上他们自己的衣服下班回家。

    “在太仓只有库兵可以接触库银，如此脱衣，大喊，伸展，拍手，蹲跳，就是为了防止库兵夹带银两，确保太仓银库不丢一钱一毫银两。”

    贾郎中在一旁对朱平安解释道。

    朱平安闻言点了点头。

    其实心里面却是不以为然。

    如果这样就能确保银库不丢一钱一毫银两的话，那数百年后的清朝最大国库失窃案也就不会发生了。

    朱平安在现代的时候，出于好奇，认真研究过清朝的国库失窃案，先不说其他的猫腻，单单库兵这一项就有诸多的猫腻。

    看似上述对库兵的检查过程天衣无缝，没有一个空子可钻，但实际上呢？

    这些库兵如果真的一点油水都捞不到的话，那么为什么有几百个关系户打破头、削尖脑袋、送大批银子，来争抢一个库兵的职位呢，显然里面别有洞天。

    每一期库兵五十人，每五年都要轮换一批。

    这些库兵基本上都是世袭的，一直都是在这一定世袭库兵家族的圈子里面争抢流传。

    而且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是，当库兵轮换的时候，每当有人通过送礼、拼关系等层层竞争，暗中定下一个库兵职位的时候，他们都会花大价钱，雇上数个武林高手做保镖，形影不离，保卫他们一短时间。

    因为每一届库兵轮换，都要经过一个点卯的环节，由户部上书或者太仓最高领导--管库大臣在户部进行点卯，走一遍流程，点完卯后，这个库兵的职位才算是最终确定下来。

    如果有谁在点卯的时候迟到，或者未到的话，那这个库兵职位就要换人来干了。

    至于你之前的拼的关系和钱，那抱歉，只能当做被大风刮走了。

    所以，这个时候如果有那个库兵没有雇保镖，确保自己顺利点卯的话，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那就会被绑架，或者囚禁，让你点不了卯，进而顶替了你的位置。

    所以说，如此激烈的竞争之下，库兵职位肯定大有油水。

    是的。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看似太仓银库对库兵进出库检查严格，但是对于世代罔替的库兵来说，不妨碍他们偷库银，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偷库技能依然可以在太仓行之有效，并一步步发扬光大。

    其实，他们偷库银主要是人体夹带。

    库兵世代相传，这些库兵家族的孩子从小就锻炼一套独门偷库银的技能——“谷道藏银”。

    也就是通过菊花藏库银，他们从小就锻炼这项技能，先是用油抹到鸡蛋上，塞入菊花，进行跑步走路跳跃锻炼，掌握了后，就把鸡蛋换成鸭蛋、鹅蛋，到最后就是10两重的铁丸，当然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叫猪膀胱的道具了。

    据说，“谷道藏银”练到达成的话，每次可以夹带十枚光滑无棱的银锭，加起来就是一百两银子。

    朱平安站在那看了一会，就发现至少有两个库兵腹部鼓胀、走路姿势有些不对劲，很可能就是“谷道藏银”高手。

    不过，朱平安面色不变，并没有出声。

    比起太仓管库的官员而言，这些通过人体夹带偷银子的库兵，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充其量是偷麦子的小蚂蚁，不值一提了。

    打草会惊蛇。

    这种因小失大的错误，朱平安是万万不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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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章 丧心病狂朱子厚

    朱平安和贾郎中在太仓银库大门前，看着库兵在严密督查下搬运银两，伫立良久。

    看似朱平安站在那看着库兵搬运银两，实则已经神游太虚了，思绪已经在回忆“清朝最大银库失窃案”的始末了……

    不过，这在一旁的贾郎中看来，朱平安就像是一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发呆，好像是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深深震撼到了，久久不能回神的模样。

    于是，贾郎中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出意外啊。

    这一幕已经上演了好几次了，就像以往那些稽查使一样，只要领他们来看一看库兵搬运银两的场面，他们都会被太仓银库严厉的督查制度所震撼。

    一丝不挂，赤条条。

    如此严格的进出制度，如此严酷的检查方法，管理如此严谨，对太仓银库的管制，你还有什么指摘的呢？

    “子厚，你看我们太仓这进出检查方法如何？”

    贾郎中颇为得意，但却努力做出一副虚心的模样，指了指正在接受检查的库兵，看着朱平安问道。

    “监管森严，防范严密。”

    朱平安回过神来，一本正经的颔首赞道。

    闻言，贾郎中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正要谦虚几句，却听到朱平安又开口了。

    “不过......”朱平安说到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听了朱平安的不过，贾郎中脸上得意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不见，心里面咯噔了一下子。

    难道说朱平安这小子看出了什么问题不成？贾郎中将目光看向大门处，目光灼灼的盯着检查的每一个环节，没有问题啊，都是严格按照规定来的啊。

    还是说这搬库的“潜规则”被这小子发现了？

    一般情况下，太仓银库在收取各地夏税、秋粮折银以及捐项银两时，所收取的都是成色极好的银锭，都是含银百分之九十九的，可是在太仓往外支出的银锭，一般都是银色低潮、成色不好的银子，比如用含银百分之九十的，充作含银百分之九十九的，别小看这一项，但就是这种成色差别，就相当于少支出百分之九。

    至于这消失的百分之九，自然就落在了管理层的口袋里。

    别小看百分之九，这可不是小数目，跟库兵“菊花残、满腚伤”的偷银方式相比，如果说库兵偷银方式是蚂蚁搬家的话，那单凭库银成色这一项“潜规则”，就是马车搬家了。

    可是朱平安能发现这个“潜规则”吗？

    不可能啊。

    熔银作坊的手艺，可是高明的很。只是凭肉眼的话，即便是熟练的老银匠，都发现不了银子成色的差别，更不用说他乳臭未干的朱平安了。

    可如果不是这的话，那又是什么？

    “子厚有话但说无妨。”

    一时间贾郎中心里面诸多念头纷至沓来，可是又都被他一一推翻了，只好将目光看向朱平安，面上做出了一副虚心请教的表情来。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咱这太仓银库的库门过于破败了，存在安全隐患，为了安全着想，我建议换个镔铁大门，既防火又防盗。”朱平安指着银库的库门，一本正经的说道。

    贾郎中顺着朱平安的手指看出，视线正好看到银库的库门，嗯，确实是有些破了，库门掉漆，上面裹着的铁皮脱落了数处，铜蠡门环也有一处松旷了......

    这库门有年头了，自从正统七年设立太仓以来，这库门一直用到了现在。

    不过，说到安全隐患，这说的也太勉强了吧。

    还以为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呢，没想到就只是这库门？我问你中午吃了吗，你给我说昨晚没睡好。

    这感觉就像与一位武林高手过招，你使出了一招“降龙十八掌”，结果对方给你说，打打杀杀多没意思，不如我们俩吟诗作画吧，你看我做的这首“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怎么样？

    喂，妖妖灵嘛，对，还是那个弯，没翻，但坠崖了。

    这种落差加高速转弯，让贾郎中听后，一脸便秘了似的表情，咳嗽了一声，点了点头道：“咳咳，嗯，子厚说的有道理，这门确实有些年头，是该换了......”

    很快，朱平安对太仓银库库门的提议就传到了张管库等人的耳朵中。

    听到朱平安关于库门的建议后，张管库等人乍一开始，是不相信的。

    可跑来传信的堂官又是张管库信得过的人，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开这个玩笑，所以这就由不得张管库他们不相信了。

    赵郎中等人一脸懵逼。

    你朱平安是来稽查太仓银库的，还是来搞笑的啊。

    让你来稽查太仓银库，结果，你视察的一圈，给我说我们银库库门该换了，这尼玛是什么事啊。

    这不是典型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你是稽查使，不是工部的呀！你稽查银库，管我们库门干什么呀，你脑袋被驴踢了啊，都不知道自己是干啥来了，你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赵郎中等人一脸懵逼，不住的吐槽、鄙视朱平安，只有张管库悠然的望着窗外，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张大人，他朱平安这是要干什么，他奉旨来稽查银库，怎么反倒管起我们的库门来了，他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赵鼎天忍不住跟张管库吐槽朱平安。

    “呵呵......这状元郎的确有几分小聪明。”张管库微微笑了笑，说了一句让众人不解的话。

    聪明？

    赵鼎天呆滞了半晌，更加懵逼了，在他看来朱平安脑袋都被驴提傻了，怎么张管库反倒还说朱平安有几分小聪明呢。

    “咝.......他朱平安这是在抢功，给他自己留后路呢。”

    半晌之后，一个司库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恍然大悟，惊讶的吸了一口气，失口出声道。

    抢功？后路？

    听了这个司库的话，其他人沉思片刻，也跟着恍然大悟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咱们的库门年头太老了，经久失修，确实该换了，这一点由他朱平安提出来，那就是他朱平安的功绩了。”

    “是啊，他这是在想后手了。你想啊，这精铁大门一换，这以后太仓银库安全一日，就有他一日的功劳了，这都是功绩啊。”

    “可是咱太仓从设立到现在，那有什么火灾、强盗啊。他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所以说啊，这小子为了获取功绩，已经到了丧心病狂了。”

    “这小子还真有几分小聪明，他知道稽查不出什么，倒是独辟蹊径，给他自己拦了一个不小的功劳。即便是以后稽查出什么事，他朱平安凭借这个功绩，也能混个全身而退，至少他稽查也不是毫无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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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一章 库门奏

    下午的时候一封加急的奏折，便从太仓银库发往了无逸壂，附折抄送了工部。

    在大明，正四品以上官员才有直接上奏的权利，四品以下的官员只能通过通政司上奏。

    朱平安作为六品官，本没有资格直接上奏的，但朱平安作为稽查组成员之一，虽然并非正、副使，但随稽查差事下来时，嘉靖帝已经授于每一位稽查使不经通政司直接上奏的权利了。

    所以，朱平安在看完库兵搬运银两后，便直接写了一封奏折上奏到了西苑。

    朱平安上奏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张管库等人耳中。在他们的地盘上，消息要是不灵通才怪呢。

    “不是吧，这姓朱的，怎么吃相这么难看，这么急赤白脸的上奏？事关我们太仓，竟然也没让我们太仓人附名上奏。”

    王库书听到朱平安上奏的消息后，一脸愕然，继而有些生气，对着急上奏的朱平安嗤之以鼻，大加鄙视。

    半个时辰前，他听了众人对朱平安提议更换银库库门的分析后，就想着如果从中分一杯羹。

    这可是稳稳的功绩啊，更换库门后，太仓安全一日，这提议更换库门的人，便有一日的功劳。

    可是，万万没想到。

    朱平安这个臭小子，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为了抢功，吃相这么难看。

    为了一个破门，就发加急奏折？！丧心病狂了吧你！

    你这是公器私用！

    原本看到了一座金山，本想着分一杯羹，抱上几块金砖回家，结果一眨眼的时间，金山就被人拉走了，不仅如此，那人还挖地三尺，连根毛都没留下。所以王库书此刻，心里就像是有一座火山要爆发了一样，难以自控。

    “你说他至于嘛，为了点功绩，他这人连规矩都不顾了。”旁边的一位姓柳的司库也跟着吐槽了起来。

    “呵呵呵，这是好事啊，你想啊，他这是着急安排后路呢。他知道稽查不出什么，索性独辟蹊径，揽下一个功绩，摘不到西瓜，桃子也是水果啊。有了这么一个本钱，说句不好听了，即便以后洪水滔天，他手里也能有一根救命稻草。”

    “一个桃子嘛，摘了就摘了，只要我们的瓜园无恙，岂不美哉。”

    “多好啊，他聪明，我们也省事。”

    不过，坐在一旁的张司库却是忽地笑了，他优哉游哉的翘着二郎腿，左手端着一杯茶，右手执着茶盖轻刮了一下，杯内上好的龙井茶便如龙飞舞，绕着茶杯转了一圈，继而一股热气在杯内炸开，顿时，沁人心脾的茶香便在茶杯荡漾开来。

    “唉，是啊。”

    听了张司库的话，其他人也想到了这点。

    相比于平稳渡过这次稽查，相对于太仓银库的油水而言，这点小小的库门功绩又算什么啊，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你们呢，多学学臣平（张司库字臣平），站的高一点，目光放长远些。”张管库扫了一眼众人，轻轻合上了手里的《论语》，微微扯了扯嘴角，淡淡的说道。

    “那是，那是......”

    房内众人纷纷称是，气氛一片大好。

    少顷，贾郎中面带着微笑走了进门，进门后与众人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将一份奏折抄本双手递给了张管库，说道：“张大人，这是朱平安奏折的抄本，我让人默写了一份”。

    “贾大人回来了，那姓朱的小子呢？”众人与贾郎中问好，然后迫不及待的问起了下朱平安的消息。

    “哦，他呀，他跟着信使去无逸殿送奏折去了。”贾郎中笑了笑回道。

    啊？

    众人闻言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不由笑了起来，这个姓朱的还真是丧心病狂了。

    唯恐被人抢功，直接跟着信使送奏折，确保功劳落在他自己的口袋里。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众人对朱平安更加鄙视了。

    张司库接过奏折后，便展开看了起来，片刻后，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继而扯了扯嘴角，将奏折传视于众人。

    “一个库门也亏他写的这般文采斐然、情真意切，为了功绩，他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把库门上升到江山社稷的高度，也不怕闪了他的腰.......”

    众人看了朱平安的奏折，又是一阵酸，一阵吐槽，当然气氛还是一片大好。

    朱平安跟着一位信使去了西苑无逸殿，另有一位信使奉命将奏折的附折送到了工部。

    工部的官员在看到这封加急奏折的附折后，也是一阵无语了。

    太仓银库稽查尚未开展，稽查组就已经损兵折将到只剩下朱平安一根独苗了。

    这个消息在六部内都传遍了，工部自然也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只是，朱平安这么一根独苗不去稽查太仓银库内的账簿金银去，怎么反倒跟库门较起劲来了，他朱平安的脑袋被驴踢了吧，方向都不分了。

    当然也有人想到了抢功这一点，猜出朱平安这是在准备后路呢，太仓的官员能想到，工部的官员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

    “呦，这么热闹，这是怎么了？”

    一位身穿三品官服，身材胖硕的独眼胖子从外面晃悠晃悠这走了进来，精光闪闪的独眼扫了众人一眼，玩世不恭的问道。

    “严大人来了。”

    “严大人好。”

    工部众位官员一见这独眼胖子，便纷纷拱着手、一脸讨好的向其问好。

    能不讨好吗，这可是内阁首辅的公子，工部的实际掌控者---严世蕃严大人。而且不仅是身世、权势显赫，关键的是严世蕃他手腕厉害，智商和权谋更是冠绝工部，工部里面但凡与严世蕃作对或者不配合的，都被严世蕃秋风扫落叶一般给收拾了。

    问好过后，众人便把朱平安的附折双手递交了严世蕃。

    “呵呵，文采不错......”

    严世蕃只扫了一眼，便将整份奏折收归眼底，呵呵笑了一声，赞了一句，然后吩咐有司道，“太仓银库乃国之根本，既然库门经年失修，自然要重视起来。即刻着人选精铁千斤，能匠十人，连日锻铸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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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二章 布局

    “哟，子厚回来了。”

    在下午下半晌的时候，赵郎中像往常一样早早翘班，准备去金凤楼锻炼锻炼腰肢，听说金凤楼为了跟潇湘馆抢竞争，专门从扬州新引了几位莺花瘦马，早就眼馋不已了，正要出太仓大门，就看到了策马而来的朱平安。

    “赵大人，您这是要出门？”

    朱平安翻身下马，拱手还礼，见赵郎中一副要出门的架势，不免几分好奇的问道。

    “没，没有，例行检查太仓守卫情况。”赵郎中用力摇头，矢口否认，急中生智的想到了一个借口。

    闻言，朱平安漆黑的眸子亮光一闪而逝，并没有点破赵郎中漏洞百出的谎言，而是勾了勾唇角赞道：“赵大人严于职守，实乃我辈之楷模。”

    “呵呵，哪里，哪里。”赵郎中谦虚的笑着摇了摇头，面上得意非常，得意于他自己的急中生智，对朱平安这种没有经验的小菜鸟，他这种官场老油条，心生有一股优越感。

    “唉，对了，子厚不是去西苑送奏折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刚看到朱平安时，赵郎中就想到奏折的事了，刚刚被朱平安一问差点忘了，这会忽地又想了起来，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哦，是这样的。折子递到无逸殿后，因为太仓事关国之根本，很快就批下来了，工部那边也很快反馈了，说是已经着能匠精铁加紧赶制了……不过，若非无逸殿值守的户部主事李大人提醒，我差点就误事了，没想到更换库门还有诸多流程和讲究，请钦天监择期、测吉凶风水，更换期间还需请司礼监圣印封条封了银库，待工部新门运抵，在钦天监选定的良辰吉日更换库门时方可揭了封条，如此方可更换库门。”

    “在李大人的提醒下，我在西苑赶紧补了流程，禀了钦天监，又从司礼监请了封条，唯恐误了事，这就马不停蹄的又赶了回来。”

    朱平安将前因后果给赵郎中说了一遍，表情中还带着几分后怕，一副庆幸的模样。

    “呵呵，子厚初来乍到，不了解流程倒也正常。”

    赵郎中嘴上宽慰朱平安，心里面却是一阵舒爽，让你抢功，看看出丑了吧，呵呵，活该你出丑。

    朱平安悻悻的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见朱平安如此糗样，赵郎中心中更是舒爽，想到张司库说的西瓜桃子理论后，赵郎中面上又是一副热情的说道：“哦，对了子厚，不是要贴封条吗？所幸我也无事，就陪子厚先去禀了张管库，然后再去银库那贴封条，银库那的人我都熟的很，贴个封条还不简单的跟啥似的。”

    “如此就麻烦赵大人了。”朱平安拱手道谢。

    “不麻烦，不麻烦，你看你客气什么。”赵郎中笑道。

    将马交由库兵牵到马厩，朱平安跟赵郎中一起去了张管库那，告知下封条之事。

    “前天圣上下旨‘拨款二十万两令陶天师于武当山建元岳行安神之礼’，刚好今天下午库兵已经将此二十万两银子搬运完毕，押送至内府库了。短期内，银库金银也无进、出项，贴封条封闭库门，不会影响太仓正常公办，既然是必经流程，又事关我太仓安危，我太仓自然要全力协助。”张管库听了后，对朱平安的工作很是理解和支持，翻阅查看了近期安排，表示可以即刻张贴封条，封闭库门。

    “协助更换库门，我等自然责无旁贷。子厚，刚刚张大人还说子厚替我们太仓解决了一个安全隐患，是我们太仓的功臣呢。”一旁的贾郎中笑着说道。

    “呵呵，恭喜朱大人了，第一天来太仓就做了这么一件大事，日后朱大人飞黄腾达了，可莫要忘了我们太仓啊。”随后有数人笑着，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他们和赵郎中一样，听到朱平安在西苑出了丑，心里面是一阵舒爽，让你抢功，呵呵，出丑了吧。

    “咳咳，哪里哪里，平安也是适逢其会。”朱平安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众人见状，又是调侃。

    总之，对于张贴封条，封锁金银库，太仓众人一致支持。

    西瓜园和一个小桃子，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的。既然他朱平安需要这一个小桃子，给他就是了。

    众志成城，事情自然就像赵郎中所说的那样，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朱平安随赵郎中、贾郎中一行再次到了银库、金库，召集了堂官、库兵，宣布了更换库门事宜，按照规定程序登记造册，然后又依照惯例，焚香祭天走了仪式，正式关闭库门，张贴封条，封锁了金库和银库。

    要一直等到工部铸造好精铁大门，钦天监选定了良辰吉日，方可开启封，更换库门。

    在此期间，除非有圣旨，否则任何人不得开启金库、银库，违者以谋大逆罪论处。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封条上由司礼监用了嘉靖帝金印的，这相当于圣旨了，敢对封条不敬，那就是对嘉靖帝不敬。在古代敢对最高统治者不敬，那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只要库门上贴着封条，这银库、金库也就完全封锁了，即便是太仓银库的管库大臣也无权启封打开。

    朱平安注视着封条贴到了库门上，眯起了漆黑如墨的眸子，眼缝里却如燃了一丛篝火，闪耀出花火，微微扯了扯唇角，在夕阳照耀下，如同一只憨笑的呆狐狸。

    “呵呵，子厚这下踏实了吧，这下流程都走完了，就等工部送来精铁大门了。”

    赵郎中上前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笑着说道。

    在他眼中，朱平安眯着眼睛笑的跟傻逼似的，心里面不由嘲笑，这姓朱的还真是个眼皮子浅的，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换门的功绩嘛，至于嘛。

    “封条已贴，可喜可贺，子厚为我们太仓消除了一个安全隐患呢。今晚就由我们太仓做东，一来感谢子厚为我太仓消除隐患，二来恭喜子厚初来太仓便立功绩。”贾郎中笑着邀请朱平安留下共进晚宴。

    对此，朱平安以家中有事为由婉拒了。

    “呵呵呵，子厚新婚燕尔，懂，懂......”

    对于朱平安的理由，赵郎中挤了挤眼睛，笑的一脸猥琐。

    懂尼玛嗨。

    你个猥琐男！

    我是怕不小心着了你们这群狐狸的道，被你们给腐化了......朱平安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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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 闺趣

    白日已是迟暮，夕阳不甘心的落幕。

    从太仓银库策马出来，朱平安回望了一眼太仓银库，对着夕阳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腐朽的太仓，就像这西下的夕阳，是时候落幕了。

    想想刚才赵郎中等人叮嘱自己明日别忘再来时的模样，朱平安就忍不住想起现代范伟那句经典的“谢谢啊”，以至于勾着的嘴角怎么也落不下来。

    朱平安知道，赵郎中等人叮嘱自己明日再来太仓，是为了把稽查的流程走完，按照以往稽查惯例，稽查太仓银库，至少得看下银库，翻翻账本，查查流水，装模作样的提点意见，如此这样走了稽查工作才算完整。

    今日只是在银库外看了一下，勉强也算是看了银库了，但是账本簿册、流水什么的还没查呢，就算是装模作样也得把这些流程走完，这样稽查工作才算顺利结束，他们也就能放下心头一块石头了。

    所以，赵郎中等人才会叮嘱朱平安明日再来太仓，装模作样也罢，至少把流程都走一遍。

    呵呵。

    不过，再过一两天，太仓就不欢迎自己了。

    朱平安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转头一拉马缰绳，双腿加紧马腹，“驾”了一声，策马往东而行，回返临淮侯府。

    夕阳照耀，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燥热了一日的天气也难得凉爽了几分。

    大约是知道要回家了，杀马特黑马返程的速度不亚于宝马良驹，似是两肋生了翅膀似的，一路马蹄轻快，在夕阳收起它最后的光芒时，赶到了临淮侯府。

    “姑爷，你不知道今天有多少送礼的，把大门前的路都给堵了呢，小姐一个都没收的......还有一个人最坏，把金子埋进花盆了，可还是被小姐猜到了，哼，小姐说这些人都不安好心的......”

    巴拉巴拉......

    包子小丫鬟见了朱平安就跟只鹦鹉似的，把白天发生的事都巴拉巴拉的说了出来。

    贤内助。

    这是朱平安得知此事后，对李姝的评价，自己也不一定能比李姝做的更好，有李姝这样一个其智若妖的女生，自己完全可以对后院放一百个心了。

    晚餐很丰盛，小萝莉妞妞和熊孩子睿哥儿又来蹭饭了，两个小的是掐着饭点来的，除了自己带着小饭碗外，熊孩子来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坛子，坛子里有一只小乌龟，这是熊孩子的新玩具，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朱平安开玩笑说加个餐，让人把小乌龟炖汤喝，惹的熊孩子气鼓鼓的拿小眼睛瞪了朱平安好一会，更是小坛子不离手了。

    用过晚饭后，李姝让丫头把两个小的送到了老夫人那，在吃饭的时候，老夫人就遣人来找过一次了。

    朱平安在饭后进了书房，找了数张宣纸，开始全神贯注的写写画画了起来。

    明日就要稽查太仓银库的账本簿册和流水了，自己得做好充足的准备。

    其实说起来，对于查账，朱平安并不陌生，当初中举后在李姝他们家帮着查过一次账，算是有经验了。

    古代的账本都像李大财主，不，是岳父大人家的那种账本，都是流水账。通俗的说，也就是单式记账法。这是时代的局限，记账方法还没有发展到现代复式记账法的程度。

    毫不客气的说，无论这个时代的人记账方法多纯熟、多仔细，把流水账记得多完美，朱平安也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能看出这个年代的账本是否是假账、问题账，因为朱平安有领先这个时代几百年的历史经验，这历史经验是这个时代的人所无法抗衡的。

    所以，当时在岳父家查账时，那些账房界的骁楚用了数日时间也没查出问题，而朱平安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现在，朱平安在书房写写画画的，就是当初在李姝家查账时所用的复式记账表。

    说来也奇怪，在现代的时候，朱平安只有在尺子的协助下才能画好这种表格，现在到了大明后，练了这么多年毛笔字下来，不用尺子，只靠一支毛笔就能画出如此笔直的线条。

    横平竖直。

    第一张表格还有些不熟练，到了第二张表格的时候，朱平安画起来就可以用行云流水来形容了。

    一直画了整整二十张宣纸的复式记账表，朱平安才意犹未尽了停下了手。

    太仓银库作为大明的国库，各种收支流水等等，肯定特别多，浩繁如烟，不画这么多张记账表，朱平安都担心不够用。

    手都有些酸痛了。

    口也有些干。

    朱平安伸手准备给自己倒一杯茶，手刚伸过去，就碰到了一个柔夷。

    一只玉手出现在自己视线内，纤细手指端着一杯热茶，递到了自己跟前。

    纤纤玉手，柔夷十指。

    说的就是此了。

    朱平安的视线顺着这只玉手往上，抬头，就看到了李姝笑吟吟的站在对面。

    李姝裹着宽松的浴袍，露在外的肌肤光滑白皙、白里透红，浴袍勾勒出了圆润的曲线，另一只手正拿着毛巾擦头发，是刚洗过澡，能嗅到潮湿的玫瑰花瓣的味道，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朱平安知道李姝沐浴，惯常喜欢用玫瑰花瓣和羊奶兑兰汤。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再多精美的词汇，也无法形容这一刻李姝带来朱平安的惊艳。

    李姝本就生的千娇百媚，宛若妖女，天生一股媚态，现在洗过澡后，更是功力大涨，就那双水汪汪大眼睛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微微一眨就能勾人魂似的，对视了一眼，朱平安就感到心里面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几难自控......

    “怎地这般看我，不认识了呀？”李姝娇嗔了一声。

    “怎么会。”朱平安低头喝水，借着喝水掩饰了一下。

    下一秒，正在喝水的朱平安顿了一下，蓦地抬头看向李姝，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你洗澡了？”

    “你眼瞎了吗？”李姝翻了一个可爱的白眼。

    “咳咳，那就是说你月事走了......”朱平安咳嗽了一声，他还是懂的一些基本的生理常识的。

    “你一个大男人关注这些污秽做什么，再不走，我都担心会自己失血而亡。”李姝的俏脸蛋一下子羞的通红，用力瞪了朱平安一眼，嗔怪不已。

    “咳咳，用不用我给你补点血？”朱平安目光灼灼的看向李姝。

    李姝一怔，“怎么补？”

    “你听过一滴精十滴血的说法吗？”朱平安目光更是灼热。

    “你！呜呜......”

    李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吃进了口中，一方是食髓知味，一方是欲拒还迎，一阵悉悉索索，一阵喘息，一阵春风数度玉门关......

    书房外值守的包子小丫鬟又夹紧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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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 人生如戏，全是演技

    第二日一大早，朱平安从温柔乡里依依不舍的爬起来，一副没睡好的模样，下床的时候两腿战战的，感到腰酸腿软，头重脚轻，头昏目眩，眼睛里似乎都在往外冒小星星......

    “你怎么了？”

    李姝从床上坐起来，俏脸蛋红润有光泽，像被雨水充分灌溉的水蜜桃一样水灵灵的，浑身一股娇媚的风情，拉着被子遮住胸前的春风，关心的问道。

    “没什么，起蒙了，你再睡会吧，早餐我去太仓吃。”朱平安回头笑了笑，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瞧你笨手笨脚的，我叫画儿服侍你好了。”

    李姝在床上托着下巴，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朱平安穿衣，笑吟吟的说道。

    “不用，我自己会穿。”朱平安摇了摇头。

    “咯咯......可是你像全身没了力气似的......”李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水汪汪的眸子弯的像月牙一样，顾盼流波，纤纤玉手捂着小嘴娇笑。

    “那我就使出吃奶的劲。”朱平安抬头看了李姝一眼，眸光往下一转，勾着唇角，意味深长的看着李姝说道，话里有话。

    目光交汇，弥漫了一室的暧昧。

    “你，坏人......”李姝俏脸蛋一下子羞的通红，热热的，娇嗔了一声，用力往上一拉被子，一直拉到琼鼻上方，只留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在外，用力的瞪着朱平安。

    呵呵

    朱平安呵呵笑了一声，将腰带系好，俯身在李姝额头印了一口，在李姝娇嗔声中洗漱去了。

    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这次有些过度......

    朱平安洗漱过后，精神还有些没缓过来，知道自己犯了很多男人都犯过的错误，有些贪吃了......

    不过，谁让菜太美味了呢。

    驾驾驾......

    朱平安将杀马特黑马从马厩里牵出来，刘牧、刘大刀两人已经在马厩等着了，三人一路往太仓一路而去。

    到了太仓后，刘牧、刘大刀两人在太仓外等待，因为没有相关手续，他们还进不了太仓。外面的守卫已经认识朱平安了，在朱平安打了声招呼后，守卫对刘牧、刘大刀两人在太仓外等候已给与了方便，还客气的允了两份早餐给他们。

    刘大刀是自来熟性格，刘牧又刻意恭维，很快两人就跟外面的守卫熟络了，在刘牧有意无意的引导下，话题渐渐的围绕起着太仓的秘闻聊了起来。

    “子厚来了，走，我们先吃个早餐，早餐已经备好了。”

    朱平安一人进了太仓，太仓的贾郎中已经在等着了，热情满面的带朱平安去太仓食堂用早餐。

    “那就多谢贾大人了。”朱平安拱手道谢。

    太仓的早餐是肉包子和粥搭配的经典套餐，肉包子管饱，粥管够。

    在朱平安和贾郎中坐下后，赵郎中等官吏也陆续到了食堂，热情的与朱平安打了招呼，坐在一起用起了早餐。

    赵郎中等人似乎胃口不佳，早餐吃的不多，只是一个包子一碗粥，贾郎中吃的多些，也就比他们多吃了一个包子。

    赵郎中等人在饭桌上，面上热情的招呼朱平安，心里面对朱平安却是诸多抱怨。如果不是朱平安来，他们又怎么会这样对付早餐呢，而且让辽东顶级大厨王厨子做包子煮粥，简直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了。

    以往不知珍惜，现在好怀念王大厨早餐的虎羹汤、燕窝粥啊......

    这小米粥，什么嘛，以往米粥也得是黄白紫三色贡米啊，这是什么啊......

    赵郎中等人心里面无比怨念，对于这肉包子喝粥，简直味如爵蜡，吃一个肉包子，喝一碗粥，都是为了做样子，硬塞进肚子的。

    但朱平安不然。

    在朱平安看来，这太仓厨子做出来的包子简直是绝了，每一个包子都像一个艺术品，大小整齐，色白面柔，如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菊花，养眼的很，尝一口，味道比之在现代吃的庆丰包子也不逞多让，还有一些狗不理包子的感觉，肉馅鲜美，咬在嘴里，油水汪汪却又香而不腻，让朱平安停不下嘴。

    于是，朱平安又一次吃成了饭桶，足足吃了五个肉包子，喝了两碗粥，才摸着鼓胀的肚子，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饭桶！

    赵郎中等人面上没什么，但是心里面对朱平安大加鄙夷。

    用过早饭后，朱平安随众人去了太仓最高领导张管库那，到的时候，张管库桌上放着一份早餐，也是包子和米粥，不过张管库一直在忙着整理卷宗，没顾上吃。

    “哦，子厚来了，快坐，来人，上茶。我先把手头上这份卷宗整理好。”

    听到朱平安等人见礼问好的声音，张管库才后知后觉的从桌上抬起头，看着朱平安歉意的笑了笑，吩咐人上茶。

    “看张大人如此勤于公务，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平安实在惭愧，定当以张大人为榜样，勤于公务才是。”朱平安拱手恭维道。

    “哪里哪里，不过是应卯罢了，哪里像子厚说的这般。嗯，好了，我这卷也做好了。呵呵，总算没误了子厚今日稽查太仓账本、簿册......”

    张管库摇头谦虚的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不停，很快就把手上的卷宗整理完了。

    “哦，是了，今日该稽查太仓近三年来账本簿册了。”朱平安摸了摸脑袋，憨厚的笑了笑，然后向张管库、贾郎中、赵郎中等人一一拱手道谢，“多谢张大人以及诸位大人配合，支持平安稽查，若非张大人以及诸位大人支持，平安还不知该如何呢。”

    “子厚与我们客气什么，这本就是我们份内之事。”贾郎中笑着说道。

    “就是。”

    赵郎中等人也都纷纷附和。

    “是今年由我经手的卷宗簿册，共计一百二十八卷。”张管库起身，将手上刚整理完的一份卷宗，放在了桌子旁的一个木箱子内，对朱平安说道。

    “这么多......”

    朱平安看着满满一大箱子的簿册，“忍不住”惊讶出声，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长的老大，标准的“大吃一斤”模样。

    见状，张管库等人不由会心一笑，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

    “呵呵，子厚，这还只是由我经手的账本簿册，都是数额较大的，还只是今年的。至于数额较小的，比这还要多几倍呢。另外，往年的账本簿册都在档房密封存档呢。”

    张管库看着朱平安，笑着提醒道。

    闻言，朱平安更是“吃惊”的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呆呆的看着地上的一箱子账本簿册......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

    贾郎中等人见状，面上笑容更是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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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五章 自信的账房

    “子厚这边请，这里比较僻静，没有人打扰，正方便子厚稽查账本簿册。”

    太仓银库贾郎中从前面引路，领着朱平安到了银库靠里的一排低矮房间前，打开了一个房门，伸手请朱平安入内。

    这是一排老房子了，不高，也就比无逸壂的值庐稍高了那么两三公分吧，看上去像是废弃的库房似的，应该好久没有住人了，站在房前都有一种阴森的感觉。

    “有劳贾大人费心了。”确实是够僻静的，朱平安扫了一眼，微微勾了勾唇角，拱手向贾郎中道谢。

    “子厚与我们客气作甚，进来看看房间合不合用，若不合用，我再与你换个地方，若是合用的话，我让人把我们太仓近三年的账本簿册都给你搬过来。”贾郎中笑着说道。

    朱平安也跟着笑了笑，随着贾郎中走进了房间，房间不小，四十多平的样子，应该是昨日收拾出来的，里面打扫的还算干净，不过光线不是很好，四十来平的房间只有一个窗户，虽然外面阳光灿烂，这屋里面也没亮到哪去。

    房间里比较空旷，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张靠窗桌子，两个椅子，另外还有一张小床，床上是一套崭新的薄被和凉席。

    “这席子还有被褥是我们张管库特意从家里带来的，就是担心子厚稽查账本簿册累了休息不好，有了这凉席被褥，子厚累了也能眯一会……”贾郎中站在床前，如此说道。

    “还请贾大人代我向张大人道谢。”朱平安再次拱手。

    “你看，子厚又与我们客气了。那我就让人把账本簿册搬过来？”贾郎中摇头笑了笑，然后看着朱平安问道。

    朱平安自然不会反对。

    “那子厚稍候片刻，我这就让人把账本簿册送来，再让人送些茶水、小吃。”

    贾郎中见状脸上满是笑意，说完便转身而去，出门时嘴角仍噙着笑意。

    这房子是他们“精心”挑选的，昨日选来选去就选了这一处，这方子除了僻静这一个好处外，其他诸如采光、舒适、通风、散热等等都是差的不能再差了。

    现在房内还好，可是等太阳再升高点，这房内就热得像锅炉房一样，而且又不通风，在里面待着就是遭罪，一会就汗流浃背，即便是放冰盆也不顶用，在里面简直度日如年。

    到了下午，好不容易太阳西斜了，房内不是那么热了，可是房内本来就采光不好，太阳西斜了，房内更是黑乎乎的，哪里能看得清账本呢。

    选这个房间是为了整朱平安吗？

    并不是。

    他们之所以选这个房子，只是为了让朱平安在这个房间待不住，潜移默化的影响朱平安，让朱平安快点稽查账本，做做样子，快快的过一下流程，省的再节外生枝。

    毕竟太仓属于国库，负担大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财政收入和支出，账本簿册简直浩如烟海，如果认真稽查的话，别说朱平安一个人了，就是再调来几个账房，也得好几天才能弄完。

    所以，他们才想出这么一个方法，从侧面催促朱平安快点稽查，走走形式就可以了。

    想想嘛，这么多账本簿册，这么糟糕的房子......

    “朱大人，您请慢用。”

    贾郎中走后没多久，就有人送来了茶水、水果、小吃，一一的摆放在了桌上。

    朱平安点头道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品茶一边观察着这个房间。

    僻静倒是僻静，不过房内低矮，光线不好，通风不畅，外面没有树木，想来太阳升高了，房内会很是闷热......

    贾郎中他们有心了。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时候下河老宅的房子还没这好呢，而且当初自己家从老宅分出来时还住过一段时间茅草屋呢，另外离开下河村开始科举考试的时候，自己可是住过柴房，住过阁楼呢。相比起来，这房子环境还不错呢。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筋骨，劳其体肤，曾益其所不能......”

    朱平安一边喝茶，一边默念道。

    刚喝了半杯茶，贾郎中就带着四名库吏走了进来，库吏两两合作，用一根碗口粗的棍子合力抬着一个大箱子，四名库吏总共抬来了两箱子账本簿册。

    这箱子很大，放下的时候，地面都颤抖了一下子，两个箱子并在一起，像一张床了都。

    “这么多......”

    朱平安放下杯子，惊讶出声。

    “呵呵，这些再加上张管库那里的一箱子，只是今年的，后面赵郎中他们正在收拾去年和前年的，很快就送过来了。”赵郎中笑着解释道。

    “只是今年的......”朱平安像是被镇住了一样。

    “哦，这是珠盘，方便子厚你稽查所用。”赵郎中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将手里的算盘递给朱平安，“我刚刚从账房那讨来的，你看看好使不。”

    朱平安接过算盘，伸手试着拨弄了一下。

    赵郎中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朱平安拨弄，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一眼就看出来朱平安不会用算盘，拨弄算珠的手势和方法，完全就是一个门外汉。

    “那子厚你先查着，我去看看赵郎中他们收拾的怎么样了。”赵郎中呵呵笑了笑说道。

    “嗯......”朱平安点了点头，目光一直在箱子上。

    赵郎中见状，笑着告辞离去。

    赵郎中出了房间，一路往西，拐了两个弯，便到了在距离朱平安所在的房间大约一百五十多米远的档房。档房内人很多，张管库、赵郎中、五名司库都在，另外还有几个账房正围在一起，气氛总体轻松却又有几分严肃。

    “你们都是太仓最资深的账房了，这些账本簿册也都是经你们的手，你们说说，这些个账本簿册可会被人看出问题？”张管库看着几位账房问道。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您就放心吧张大人。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们跟账本打了半辈子交道了，这个自信还是有的，只要出自我们之手，就绝对出不了一点岔子。”一个四十多岁的账房拍着胸脯打包票。

    张管库闻言点了点头，将目光看向账房中资历最深、年级最大的一位账房。

    这位头发花白的账房是京城最有名的账房先生，是账房届赫赫有名的“鬼手张”，寓指其账房水平鬼斧神工，超出了人类的水准，生平未有败绩，在京城账房届执牛耳的存在。

    看到张管库的目光，“鬼手张”捋着花白胡子傲然的笑了，“呵呵，老朽别的不敢说，单说这些账本簿册，便是整个京城也没有哪个账房能看出问题。”

    有了鬼手张的保证，张管库等人彻底放下心来，气氛更是轻松。

    等到贾郎中提到朱平安连算盘都不会打的时候，房内众人更是不由笑了。

    “经过张账房还有我们之手的账本，就是把京城最有名的其他几个账房都请来，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也担保看不出问题，更不用说他一个连算盘都不会打的门外汉了，呵呵呵......”房内的账房更是嘲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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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 着手查账

    “哈哈哈……你们是没看，我把账本簿册送过去的时候，朱平安那吃惊的样子，就像门外被吓蒙了的土狗似的，哈哈哈……”

    确保无恙后，张管库也就让赵郎中带人将账本簿册给朱平安送过去。赵郎中送账本回来后，回到档房与众人分享朱平安吃惊的模样，笑的合不拢嘴。

    “吓懵了的土狗……哈哈哈，赵大人你这个比喻真是恰到好处，吾等叹为观止啊……”

    顷刻间，档房内一片欢声笑语。

    就是喜欢看朱平安吃惊的模样，这让赵郎中等人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爽。

    不过，若他们能看到百余米远那所僻静房内场景的话，或许他们的笑声就不会如此灿烂了。

    僻静的房子里，十个箱子围着书桌放置在地上，足足占了房间一半的地面空间，满满的都是一摞摞账本簿册，给人一种账山册海的感觉。

    箱子中间。

    那个本该像赵郎中口中吓傻了的土狗少年，此刻正勾着唇角，带着微笑，一双眸子炯炯发光，看着地上如海的账本簿册，如视珍宝，哪里有半点惊讶的模样…….

    太仓作为国库，账本本就应该如此之多，若是少了，朱平安反倒会惊讶。

    想来贾郎中他们为了让自己知难而退，将太仓近三年的所有账簿都搬了过来。

    这样倒省事了。

    真应该好好谢谢贾郎中、赵郎中他们。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俯下身依次查看这十个箱子，箱子上有标签，标注了箱内账本簿册的时间。朱平安选了时间最早的一个箱子，从箱子里取出一本账本，拿到靠窗桌前，倒了一杯茶水，打开一页翻阅了起来。

    “嘉靖二十八年四月（太仓）收鱼课银七千四百五十九两四分四厘零”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了，即便是大明国库这种机构所用的记账方法也超脱不了单式记账法的范畴。

    单式记账法容易作假，且查不出来，这就是他们有恃无恐的原因吧。

    就手中这本账本而言，记载明细，条理清晰，逻辑严谨，根本看不出一丁点的瑕疵。若是现在大明评选最佳账本的话，这本账本，不，严格的说是这里面所有的账本都足以入选。

    朱平安继续翻阅了几页，看着其中的记载，微微勾了勾唇角，若是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大明人，即便自己从小就开始研究账目，当账房培养，遇到这些账本，估计也是束手无策，这些账看上去根本就没有问题嘛。

    这是这个时代账本的通病，很容易作假，一般的高级账房做账，都很难查出问题。

    比如中举时帮岳父大人查账那次，那次还只是岳父下手有人做假账，就那，整个怀宁县的的账房汇聚一堂，查了好几天都没查出问题来。

    更何况这次是国库的顶级账房做的账呢。

    不过，可惜的是自己并非土生土长的大明人，而是有这几百年历史积淀的现代人，用现代会记知识来看这本账本，就不一样了，这里面隐藏的漏洞，无所遁形。

    用复式记账法重新做一遍，账本里的魑魅魍魉也就原形毕露了。

    朱平安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翻看着手上的这本账本，一杯茶喝完了，朱平安也翻完了这一本。

    放下茶杯，放下账本，朱平安伸手从怀里摸出了昨晚画的二十张复式记账表。

    想了想，将其中十九张放进了一个箱子的角落。

    防人之心不可无。

    打开账本的第一页，确认其是最早的一本，接着展开桌上的那张复式记账表后，朱平安开始研墨，研好墨汁后，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细小的毛笔，蘸了墨汁开始用复式记账法做起了账。

    不复杂

    做着做着就渐入佳境了。

    外面的太阳渐渐的升高了，阳光又开始炙烤起了天地，太仓内的看门狗又开始吐着舌头蜷缩在阴凉处不动窝了......

    张管库不在他的办公房内，而是在太仓另一处僻静的房间内练字，房内摆了七八盆冰盆，使得房内温度凉爽适宜。

    赵郎中此时不在太仓，而是在距离太仓不远的一处暗娼，抱着一个妖艳的少妇耸动着。这少妇本是一个寡妇，丈夫死了，又没有孩子，叔伯为了争家产就把她赶了出来，一个女人被赶出家门，没有一技之长，只能利用起了身体，好在这少妇本就是不甘寂寞的，原先丈夫还在时便勾搭过野男人，此时做起暗娼来正可谓如鱼得水......

    这一处有五六个暗娼，做的都是太仓还有距离太仓不远的神机营的生意。

    用她们的话说，没有不骚的猫儿，只有不行的鸟......守着这片地儿，就不愁没有生意。

    贾郎中并三个司库正在太仓另一处僻静的房内打马吊，房内摆了七八盆冰盆，房内凉爽的很，不过房内的气氛却是非常火热，贾郎中自从接触了马吊后，每日不打个几圈，就会觉的手痒的不行，一整天都没得精神。

    “宋江万万贯，哈哈哈，自摸了.......不好意思了诸位......”

    贾郎中摸了一张牌后，哈哈笑了起来，虽然他已经赢了很多碎银子了，但谁嫌赢的多呢。

    “唉，今日贾大人的手气，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啊......”

    牌桌上其余人做出一副叹气抱怨模样，可是掏钱的速度却是爽快的不行。

    “贾大人，我们是不是要去朱平安那看看，别出了什么岔子。”牌桌上有位司库提醒道。

    “有什么看的呀，没听鬼手张说嘛，便是京城所有的账房花个把月也保准找不出什么问题来，更不用说连算盘都不会打的朱平安了。”

    “就是，就是......”

    另外两位司库笑着反驳道。

    “王司库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再打个几圈，就去看看......”

    贾郎中此时手气正旺，才打了一圈，自然不想离开牌桌，一边洗牌一边说道。

    再打个几圈......

    桌上其余人为弦歌而知雅意，一起动手洗起了牌，自然不再提去看朱平安查账了。

    外面的日头越来越高了，炙热的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斑驳的窗户根本挡不住，炙热的阳光就这么从窗户照了进来，落在了书桌前奋笔疾书的朱平安身上。

    此时房内已经很是闷热了，朱平安肩上和后背的官服已经湿了好大一片了，可是朱平安像是没有感觉似的，仍聚精会神的在做着复式记账表。

    书桌上摆着已经整理完的九本账本了，面前的第十本账本也就剩下两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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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 蛤蟆稽查使

    时间大约到11点时候，朱平安伸了一个懒腰，桌上摆着的七十余本账本簿册都已经用复式记账法整理完毕了，一箱子的账本已经整理了三分之一。

    整理的过程其实就是简单的加减法，没有什么复杂的，古代的账本都是用毛笔写的，一页也就是五六道简单的加减法。

    朱平安不善于算盘，但是托现代应试教育的福，朱平安熟练掌握了不下三四种加减法速算技巧，另外还有计算公式，这些现代的算术方法可比算盘要快捷数十倍。只是用复式记账表重新记账的时候费事了些，不然只是计算的话，朱平安一上午就能完成一大箱子的账本簿册。

    整理完手上这本账册后，朱平安注意到日头已经是十一点多了。估摸着太仓快要有人来了，或是窥视自己查账，或是叫自己用午饭，不过目的不外乎看自己查账情况。

    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查账的真实进度，不能给他们压力，能多迷惑他们一时，自己就多一时的主动。

    于是，朱平安便停了下来，将复式记账表吹干墨汁，小心折叠好，放在床上枕头底下。

    将桌上的账本小心的复又按照顺序放进了箱子里，在最下面的账本出折了一角，做好记号。

    只在桌上留了一本账本，翻开第二页放在桌上，用镇尺压好。

    如此一番。

    朱平安终于满意的扯了扯唇角。

    重新布置完毕，停下来后，朱平安才感觉到身上的官服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又晒干又打湿，如此不知往复了几次了，此时身上的官服又是湿漉漉的了。

    既然湿了，朱平安索性便脱了官服，随手搭在椅子上，只着了单衣，喝了一杯凉茶，便躺在小床上假寐了起来。

    小床靠着墙侧，阳光照不到，床上的凉席还比较凉爽，躺在凉席上时，朱平安顿觉凉爽舒服不少。

    今天上午七十六本账本，其中有六本账本是有问题的，按照时间排列的话，是从嘉靖二十八年第二季度开始出现问题账本的，这六本账本共有三千二百一十八两银子对不上账，也就是被人贪墨了。

    自己只是核查了一个箱子三分之一的账本，就查出了三千二百一十八两银子的亏空。

    这还只是账本上体现的亏空。

    三千二百一十八两银子，折合人民币，大约为两百万人民币。

    虽然数量跟人民名义里“亿元处长”赵德汉没法比，可是对于普通大众来说，两百万可不是小数目。

    况且，这还只是一个箱子三分之一的账本查出来的，还有十个箱子没有查呢。

    呵呵

    慢慢来，不着急。

    朱平安躺在小床上，翻了一个身，便好好休息了起来。

    昨晚忙着跟李姝做有意思的事情，做的太多太久太着迷，以至于忘了睡觉，导致没睡好，正好趁这个时间好好补一个觉，不然身体吃不消。

    朱平安在睡觉上也是很有天赋，躺在床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没一会

    鼾声就响了起来。

    在朱平安沉浸在梦乡，打着鼾给自己配乐的时候，房外有人朝着房间走了过来。

    这人是太仓的刘司库，上午一直陪着贾郎中打马吊了，刚刚赵郎中从外面进来替了他的位置，贾郎中便让他过来看看朱平安稽查账本查的怎么样了，再问问朱平安午膳想用些什么。

    刘司库走近房子的时候，一下子就瞥见了房内窗户下的官服，不由浑身一震，还以为朱平安正坐在椅子上用心稽查账本呢。

    如此用心稽查？

    可别查出什么了，刘司库不由心中一紧，再往前走了一步，刚靠近了，仔细往窗户那看去。

    呼......

    刘司库看清了房内窗户下的情景，不由舒了一口气笑了，哪里是什么朱平安坐在椅子上稽查账本，只是搭在椅子上的官服而已，刚刚只是自己看花了眼。

    不过朱平安呢？不在房内吗？

    刘司库带着疑问走进了房间，外面阳光灿烂，光线很强，不过房内光线不好，从外面走进屋内有短暂的视盲，刘司库看不清房内，不由轻声唤道，“朱大人......”。

    房内很安静，并没听到回声。

    没人？

    刘司库一怔，下一秒便听到一阵如雷的鼾声，“呼......噜......”。

    额

    原来是睡着了！

    刘司库怔了一下，不由摇头哭笑不得，还以为是没人呢，原来是睡着了。

    这一会刘司库已经适应房内的光线了，顺着鼾声看去，就看到小床上穿着单衣、摆着大字、鼾声如雷的朱平安，嘴角都流口水了，枕头上湿了一片......

    在刘司库听来，毫不夸张的说，朱平安的鼾声，比太仓猪圈的猪打的鼾声都要响。

    “朱大人？”

    刘司库又轻声唤了一声，仔细的看着床上的朱平安。

    没有一点动静，回应刘司库的只有朱平安的呼噜声。

    就这还稽查银库呢？！

    看着鼾声如雷的朱平安，刘司库脸上满是嘲笑，定定看了两秒，刘司库轻轻转身，轻手轻脚的往书桌走去，仔细看了书桌上的笔墨纸砚、账本簿册等物。

    见桌上只有一个账本，刘司库轻轻拿起账本看了一下，脸上的嘲笑更浓了。

    这账本明显只翻了一页，桌上的算盘上下都放反了，算珠一看就是乱拨的......

    研好了墨汁，毛笔也有动过的样子，刘司库看到了这一点后，重新又仔细查看了书桌，打开一旁的空白宣纸，只见上面一棵柳树，柳树下是一汪池塘，树荫下画了一朵荷叶，荷叶上趴着一只大蛤蟆......

    留白处还有一句诗：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

    止此一句，再无下句了。

    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

    看了这句诗后，刘司库轻笑了一声，嘴角的嘲讽更浓了，这朱平安怕是热坏了，想要树荫凉快凉快，这才望梅止渴画了这么一只大蛤蟆的吧。

    呵呵

    刘司库将宣纸重新按照原本的样子折好，复又放回原处，然后又仔细看了下地上的箱子，见箱子里的账本整整齐齐，一副没有动过的样子，嘴角的笑容便更浓了。

    刘司库轻轻走出房间，没有叫醒朱平安，而是去贾郎中、赵郎中那。

    很快，朱平安上午只看了一页账本，画了一个大蛤蟆，便躺床呼呼大睡不起的消息，便传遍了太仓......蛤蟆稽查使的美名随之不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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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八章 未雨绸缪

    “朱大人，朱大人，醒醒……”

    睡梦中，朱平安耳边隐隐约约听到一阵轻微的叫声，跟叫魂似的，叫的没完没了。

    昨晚没睡好，现在睡的正香着呢，被人吵醒，不由自主的带了起床气。

    “谁啊？”

    朱平安迷迷糊糊、心浮气躁的嚷了一声，然后睁开眼来，一睁眼，整个人一个激灵，出现在视野中的是太仓张管库、赵郎中、贾郎中以及两个司库。

    任谁一睁眼，这么多人站在床头，也会吓一跳。

    虽然被朱平安起床气嚷了，但是张管库、赵郎中等人一点也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更是浓了。

    一刻钟前，听了刘司库汇报后，他们很感兴趣的联袂来朱平安房内，还没进门就听到朱平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了。

    不由相视一笑。

    走进房间后，果然看到朱平安躺在床上酣睡如猪，呼噜打的很响，口水都流到枕头上了。

    书桌上摆着一本账本，只是翻到第二页，赵郎中好奇的打开桌头上的宣纸，果然看到了一只趴在荷叶上的蛤蟆，别说，这蛤蟆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不由捂着嘴笑着，伸手招呼张管库、贾郎中等人过来，奇文共赏之嘛。

    张管库、贾郎中等人过来后，瞧见蛤蟆，也是摇头无声的笑了。

    随之又在房内观察了片刻，贾郎中细心的翻了下账本，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

    如此之后，他们才上前叫醒了朱平安。

    别看被朱平安起床气嚷了一通，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他们肯定会笑出声来。

    朱平安被叫醒时，目光呆滞、形如死猪，心浮气躁的嚷了一声谁啊，结果睁开眼看到自己等人的那一瞬间，一个哆嗦，那反应跟只吓了一大跳的蛤蟆一样。

    “咳咳咳，子厚醒了啊，午膳已经备好了，子厚起来用了午膳再睡不迟。”张管库咳嗽了一声，和善的笑着说道。

    “子厚我给你说啊，今日午膳可不容错过，张大人自费给咱们添了两个荤菜，从庄户人家买了一只鹅，十斤驴肉，炖的那叫一个香啊……”赵郎中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大声说道。

    贾郎中在一旁笑着。

    呃

    有好吃的。

    “咳咳，累诸位大人久等了，平安罪过，咱们这就走吧。”

    听到鹅和驴肉后，朱平安一下子精神了，起身下床穿上官服，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赵郎中等人一脸无语，久等个毛线啊，你还起床速度用神速都形容不了啊……

    天上龙肉，地上驴肉；驴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

    驴肉能得如此多的褒美之句，完全实至名归，今日的驴肉在太仓厨师手中完全发挥了它的美味。

    五香酱驴肉，驴肉火烧，驴肉汤……

    尤其是驴肉汤，让朱平安几乎吞了舌头。血都是红色的，但是做熟的驴血却是奶白色的，碗里的驴血被切成了薄片，宛若水晶一样晶莹剔透，乳白色的肉汤，沉浮着雪白驴血，再加上薄如蝉翼的驴肉片，配上鲜红的枸杞，点缀着翠绿的香菜、葱花，一碗驴肉汤都是如此赏心悦目。

    吃一口火烧，喝一口肉汤，醇香悠久……

    铁锅炖大鹅，鲜嫩松软，清香不腻，味道也是好吃的没话说。

    朱平安自然没有吝啬口腹，十成的战斗力一点都没有保留，发挥了十一成。

    “一个驴肉都吃成那样，如果让他尝尝咱这的菜，那他不得把盘子给吞下去……”

    “呵呵呵呵……”

    看着朱平安吃饱喝足、腆着肚子返回房间后，没怎么吃的张管库等人重新换了一个场子，到了太仓“深夜食堂”，真正开始了他们的午膳，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外面如火烤，不会有人来干扰，回到房内后，朱平安将时间最早的箱子里的账本取出摆好，接着上午的进度，继续开始用复试记账表整理起了账本。

    上午做账已经熟了，下午朱平安整理账本的速度快了三分不止。

    酷暑做账，心静自然凉，专注做账的朱平安已经达到了这个境界。若不是他身上的汗水，几乎让人怀疑天气了。

    到下午四点钟左右，朱平安就已经将第一个箱子里的账本整理完了，第二个箱子里的账本也整理了二十余本了。

    下午五点左右的时候，第二个箱子也整理完三分之一了。

    朱平安将账本按顺序放回原处，将做好的复试记账表小心折叠好放进怀里。

    今天是第一天，总共整理了1.33个箱子，下午明显比上午整理的要多的多，随着熟练度的提高，以后慢慢还能提高速度。

    这样下来的话，大约五天左右就可以整理完账本了。

    速度不快也不慢。

    如果不考虑太仓张管库等外界因素，让自己全心全力做账，再加个班的话，朱平安有信心在三天内就能把所有账本簿册整理完。

    如果单算时间的话，五天稽查完账本也不迟，毕竟现在工部还在赶制库门中，而且钦天监那还没有选定更换库门的良辰吉日，五天的时间应该是来得及。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按照大明锻造水平而言，工部那边加班铸造库门的话，一两日就能搞定；库门铸造好的话，钦天监选定时间的时候也不会拖太久，很可能就是库门铸造后一两日的时间。

    另外，朱平安担心的还是张管库他们。

    太仓的账本簿册定然出自顶级账房之手，账目做的滴水不漏，他们这才这么大胆的把这书山一样的账本簿册都搬来给自己，一方面让自己知难而退，另一方面也是有信心断定自己这个账房菜鸟查不出问题。

    今日查账，相信以自己的表现，他们不会怀疑。

    但是，如果连续这么查上五天的话，他们肯定会有所怀疑的。

    毕竟连续这么查五天，即便他们相信自己是菜鸟，但是做贼心虚的他们怕是也会心慌的。

    如果他们担心的话，那估计自己查账就不会这么顺利了，明面上他们可能不会做什么，但是背地里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呢。

    为了斩草除根，或许会对自己出手，或许会对账本出手。举个简单例子，找个时间，将账本付之一炬，烧个干干净净，而且还能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

    涉及到他们切身利益的时候，他们肯定不会手软的。

    看来自己得早做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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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 入西苑

    下午五点左右时间，太阳西偏了，但是外面阳光还是一片璀璨，丝毫未见迟暮，但是朱平安已经早早的从太仓下班了。

    “这么早就走了？呵呵，估计坚持不住，要回家歇着去了。”

    “我看啊，最多再坚持一天，朱平安就会签字用印，结束稽查了。”

    赵郎中等人送朱平安走出太仓后，笑着调侃了起来，在他们看来朱平安是忍受不住，这才早早的回家歇着去了，照这样下去，估计朱平安最多再装模作样坚持一天，就会签字用印结束对太仓银库的稽查了。

    如此当浮一大白。

    于是，太仓的深夜食堂又畅快了起来。

    出了太仓后，朱平安与刘牧、刘大刀策马回返，到了西城后，朱平安先去了钦天监。

    钦天监作为明朝中央机关衙署，跟六部一样，有它独立的办公衙门，位置距离六部也很近，就在兵部衙门以东，礼部之后，鸿胪寺之南，太医院的北边。

    与一般衙门向南开不同，钦天监的大门是向西开，估计是风水讲究的问题。

    进门签到，这是各个衙门通用的规矩，钦天监也不例外。

    签名字的时候，朱平安不着痕迹的到了一眼整张签到页，来钦天监公办的外衙官员并不多，一天也就那么三四个人，一张签到页就签了三天到访的官员。

    看完这一张签到页，就知道这三日有哪些官员来钦天监了。

    这一页签到册中有一个熟悉的名字，一下子就吸引了朱平安的注意力。

    “太仓贾旭”。

    贾郎中的签到一下子就映入了朱平安眼中，看时间是昨天最后一个签到的。

    贾郎中来太仓的目的，不用想就能猜到，无非是打着更换库门的良辰吉日的主意。

    朱平安心中有数，面上毫无波澜。

    签完到，朱平安将毛笔放在笔架上，微笑着与守门吏寒暄了一句，便进了钦天监大门。

    钦天监内部布局与六部衙门相仿，正门也是三开间，正门中央挂着“钦天监”牌匾，大门内是留影壁，然后是一个大院子，院内设有观象台、浑天台等，兼有道教色彩摆设。再往里是二重门，也就是仪门。

    进了仪门就是钦天监的正堂了，这是钦天监官员处理公务之处，钦天监的监副也是在这里接待的朱平安。

    “无量天尊……状元郎此行是为更换太仓库门之期来的吧？”

    钦天监的监副是一位肥头大耳的道士，姓张名司命，穿着一身灰白八卦道袍，可是给人感觉却像是佛教的弥勒似的，每时每刻都是笑眯眯的，穿着道袍反倒有些不伦不类，喊一声道号，让人分分钟就出戏。

    “张大人明察秋毫，一语中的，一下子就猜到了平安的来意。”朱平安恭维道。

    “不敢当，不敢当......状元郎身负稽查太仓之职，前儿刚来钦天监请期择良辰吉日更换库门，今日自然是为了此事而来。”张司命笑着摇了摇头。

    “敢问张大人，这更换库门良辰吉日可定了下来？”朱平安问道。

    “已经定了下来，有两个日子可供状元郎选择。”张司命点了点头笑道。

    “不知是哪两个日子？”朱平安颇感兴趣，倾身问道。

    “正丁二坤中，三壬四辛同。五乾六甲上，七癸八艮中。九丙十是乙，子巽丑见庚。六月为甲，七月为癸，天德甲取己，天德癸取戊。太仓属金，土生金，金生水。所以，这良辰吉日嘛，一个便是三日后的六月二十，另一个嘛便是下个月的十八，这两日门光星高照，都是修门动土的黄道吉日。”

    张司命伸出手掐了几个法印，嘴里面念念有词，缓缓的将更换太仓银库库门的良辰吉日道了出来。

    说是有两个良辰吉日供自己选择，但是朱平安心中清楚，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三日后的六月二十。

    至于下个月十八，距离今日还有一个月呢，时间太久，等到下个月十八黄花菜都亮了。稽查拖上一个月，影响太仓办公不说，嘉靖帝也没那个耐心。

    “今日上去的时候工部那边回信，说是再有一日这精铁库门就铸造好了，这两个良辰吉日都不会受影响，状元郎觉的哪个合适，吾便出一道文书定下哪个。”张司命也不着急，老神在在的看着朱平安，等着朱平安选定一个日子。

    朱平安知道，这良辰吉日肯定有贾郎中的功劳。他们肯定是希望更换库门越早越好，早查完他们早安心。

    做贼心虚的，都担心夜长梦会多。

    “那便定在三日后吧。”

    不过没关系，三日时间足够了，朱平安轻声道，漆黑如墨的眸子闪着自信而坚定的目光。

    “好，那便定在三日后，我这就着人出具文书，明日用印后便发往六部、太仓等有司衙署。”

    朱平安的选择在张司命的预料之中，听到朱平安说出选定的日期后，张司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如此一来总算没有辜负所托。

    “如此就有劳张大人了。”朱平安拱手道谢。

    更换库门日期确定之后，朱平安也就拱手告辞出了钦天监，向着西苑而去。

    进了西苑，朱平安径直到了无逸壂，看样子无逸壂今日很是繁忙，几乎所有司直的官员都在伏案写作，很是认真、一丝不苟，颇有悬梁刺股的架势，就连朱平安进了无逸壂，也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进了自己的司直房后，发现李春芳并不在，请教一同司直的官员得知，李春芳还有其他几位擅长青词、骈文的官员，都跟着严首辅和徐阁老一同被叫到同寿宫搞创作去了，上午的时候就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司直的官员显然对手下的文章比对朱平安更用心，简单说了两句，便又低下头全心全意的做起了文章。

    显然无逸壂的其他官员也同样是在搞创作。

    又是斋醮青词？在严首辅的领导下，青词都成了无逸壂工作的重中之重了……

    朱平安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坐下提笔写了一个求见嘉靖帝的折子，准备交由内侍送到万寿宫，求见嘉靖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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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章 受阻

    其实万寿宫，现在还不叫万寿宫，而是应该叫永寿宫。

    嘉靖帝梦想与天地永寿，于是命名寝宫为永寿宫，一直到嘉靖四十年，尚美人在侍寝时突发奇想，在永寿宫貂帐中试放小焰火，来个小浪漫，结果玩大了，焰火烧毁了永寿宫，第二年永寿宫新建后，嘉靖帝才将其更名为“万寿宫”。

    虽然永寿宫就在无逸壂隔壁，但朱平安作为外臣，只能用这种方式求见嘉靖帝，由内侍将求见的折子往永寿宫通传，得到嘉靖帝召见后，朱平安才能进去。

    永寿宫是嘉靖帝的寝宫，外臣未经召见进入皇帝寝宫，那是作死的行为，别说外臣了，即便是皇帝的兄弟叔伯未经召见进入皇帝寝宫那也是死罪。

    对于任何帝王而言，未经宣召进入寝宫，都属于逆鳞禁忌。

    比如清朝时，康熙帝一废皇太子（嫡长子胤礽）的原因，其中之一便是康熙帝巡幸塞外时，皇太子夜晚靠近他的帐篷，从缝隙向里面窥视。

    未经召见进入皇帝寝宫，一者可能混乱皇室血脉，后宫内不被皇帝宠幸、也见不着男人的宫妃，个个如狼似虎的，一不小心皇帝头上就长草原；二者可能威胁皇帝的人身安全，未经召见进入皇帝寝宫，你要干嘛？谋逆刺杀皇帝吗？要知道清朝侍寝的妃子都是光溜溜的被卷进被子抬进后宫的。

    所以，朱平安把折子写好后，就去了找了在无逸壂司直的内侍，内侍也就是小太监。

    “烦请公公通秉，翰林院侍读、无逸壂司直郎、太仓银库稽查使朱平安求见圣上。”

    朱平安将写好的折子递交给在无逸壂司直的内侍，拜托其向永寿宫通禀，请求面见嘉靖帝。

    这位在无逸殿司直的小太监长的很是眉清目秀，可能是从小去势的缘故，雄性激素几若没有，声音也是阴阴柔柔的。

    “哦，是朱大人啊，杂家这厢有礼了。”

    小太监接过折子后，看也没看折子，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朱平安，懒洋洋的抬了抬手，像是打蚊子似的，细声细语的说道。

    “烦请公公通禀，太仓银库稽查使朱平安求见圣上，事关太仓银库稽查一事。”朱平安又拱手，重复说了一遍。

    太仓？

    管你太仓还是大仓。

    小太监眯了眯眼睛，打开折子扫了一眼，便浑不在意的将折子重新放在了朱平安手中，皮笑肉不笑的摇了摇头，“朱大人想要求见圣上啊......不过，可能要让朱大人失望了，今日还请恕杂家无能为力。”

    对于小太监的傲慢，朱平安也不生气。

    宫里这种不拿眼皮子看人的太监多了去了，他们侍奉大明最有权势的皇帝，不免心生优越感。

    明太祖朱元璋时，这些太监还收敛着，可是越往后越是骄纵，到后来都成了太监专权最严重的的朝代了，嘉靖帝他哥哥时期的“八虎”之首刘瑾，权势大到差点都篡位，虽说嘉靖帝吸取他哥的教训，对太监又严厉了许多，但是太监的权力却没削减多少，慢慢的，太监的地位又上来了。

    嘉靖早期时，张璁做首辅时，宫里的太监见了张璁都要远远弯腰行礼，张璁还爱答不理的；到了夏言做首辅的时候，夏言进宫时，太监都是直着身看夏言，夏言也会对太监点点头；而到了严嵩做首辅的时候，严嵩都会主动跟太监拱手打招呼，还会时不时的塞个红包。

    由此就可以看出太监地位、心态的变化了。这些太监啊，都被惯坏了。

    “还请公公示下。”

    朱平安在将折子接到手中时，顺势将一块碎银子放在了小太监的手中。

    小太监捏了捏手心里的银子，便准确地捏出了银子的分量，五两银子，脸上的笑容也随着这一锭银子鲜活了几分。

    “呵呵呵，杂家不给朱大人通传可不是为难朱大人，而是为朱大人好，今日呐，圣上心情不好，上午时浙江道御史李承华条陈官吏考察五事，都被拦在了二门外，送折子的万公公被数落了一顿不说，李御史也被严阁老训斥了一通。”

    小太监将银子收入袖中，看了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便翘着兰花者扯了扯朱平安的袖子，凑近了朱平安耳边，细声细语的说道。

    “多谢公公相告，不然平安怕是要重蹈李御史覆辙了。”朱平安拱手道谢。

    “哪里哪里，杂家也是跟朱大人投缘。”小太监笑着摇了摇头。

    投缘？

    朱平安心里翻了一个白眼，面上一副咸与荣焉的模样，打蛇随棍上接着问道“不知公公可知，圣上为何事烦恼，平安虽然愚鲁，却也想为圣上分忧。”

    “朱大人可知今日无逸殿的诸位大人都在写什么？”小太监眯了眯眼睛反问道。

    “可是青词？”朱平安说道。

    “是也不是.......”小太监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一副神秘模样。

    “还请公公释惑。”朱平安说着又悄无声息的将一锭银子塞到了小太监手心中。

    投其所好嘛。

    朱平安“喜欢”跟这种有爱好的人打交道。

    小太监捏了捏手心的银子，脸上的笑容更是鲜活了，把银子放入袖中，看着朱平安轻声问道：“朱大人可知再有两日是什么日子吗？”

    朱平安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再有三日就是太仓银库更换库门的日子，至于再有两日是什么日子，自己却是不知道的。

    “再有两日便是六月十九，正是慈航真人成道的日子。”小太监解释道。

    慈航真人？！

    朱平安怔了一下，思索了片刻，想到了在现代看过的一些古典仙侠，然后想起了慈航真人此人，《封神演义》中也有此人，是元始天尊门下，为道教“十二金仙“之一，慈航真人又称慈航观音，是中国古代传说中最为经典的神仙之一，他的道场位于普陀山落伽洞，使用的法宝为三宝玉如意、清净琉璃瓶。

    这形象是不是很熟悉？

    跟观音菩萨是不是如出一辙。

    一般来讲，普通大众都是将慈航真人与观音菩萨认为是同一人，只是道教称为慈航道人，佛教称为观音菩萨，民间称为观音娘娘。

    不过对道教和佛教的专业宗教人士来说，两者有区别的，尤其是对道教而言。慈航真人与观世音菩萨是不同的神、佛，他们之间有十分清楚且明显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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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 良策

    虽然慈航真人与观音菩萨在法相上看来如出一辙，但是在道教看来，慈航真人与观音菩萨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举个简单的例子。

    性别。

    对于道教来说，慈航道人是道家女真神仙，修道成仙前本就是女人。

    根据《历代神仙通鉴》记载，在普陀落伽岩潮音洞中有一位女真君，相传在商王时就在此修道，已习得神通三昧，发愿要普度天下男女。经常用丹药和甘露水救济百姓，南海人都称她为慈航大士。

    古经《灵宝经》里记载说慈航道人原为禅黎世界坠王的小女儿，都到了四岁了还是不会说话，坠王觉的非常奇怪，不喜，就将她丢弃于南浮桑之阿空山之中。山中没有粮食，年纪小又不会采摘和捕猎，但是却能吞食日月精华。

    根据古书记载可知，慈航道人本来就是女性，这与佛教不同，在佛教流行观点中，观音菩萨原本是男儿身，后来化作女儿身的。

    另外还有一个很明显的不同点。

    时间。

    道教是中国土生土长的宗教，其有典可查的历史就有四千多年。根据《历代神仙通鉴》记载，慈航真人在商王时就已经修道成仙；另外《封神演义》记载的是商之纣王时期，慈航真人为元始天尊门下十二金仙之一，排名第三。

    据此可知，慈航真人最迟在商末周初就已经存在于中国历史了，而佛教最早产生于汉朝时期，大约在在公元前400-500年之间，传入中国的时间大约在东汉时期，所以观音菩萨最早也只是在汉朝才出现在历史中。

    另外两者的法相也是有区别的，寺庙**奉的观音菩萨的神像，在其胸口位置会有一个“卍”字的佛家标记，而道观**奉的慈航道人的神像则断然没有。

    听到小太监说到慈航真人，想到佛道两教宗教信仰，朱平安就大约猜到嘉靖帝心情不好的原因了。

    果然。

    下一秒小太监说的话，也证实了朱平安心中的猜测。

    “巧了的是，六月十九也是观世音菩萨成道的日子。昨日，圣上差锦衣卫去民间采风，看看民间百姓是如何过慈航真君成道日的，看看慈航真君的香火可还好。可是民间这些个愚昧的百姓，‘家家弥陀佛、户户观世音’，绝大多数都在求拜观音菩萨，甚少有求拜慈航真君的，寺庙的香火如火如荼，可是道观的香火却不尽如人意......”

    小太监凑近朱平安耳边说道，眉毛微皱，脸上一副不忿的表情，声音也是埋怨不已。

    “你说这些个愚昧无知的，他们让圣上多伤心呐，圣上为了他们，日日夜夜修道、斋醮祈福，向上天祈求消除减轻自然灾害，祈求国泰民安，还不都是为了这些个愚昧不堪的，圣上有多少个祈福的不眠之夜呢，你说他们倒好，受着圣上祁来福气，却一个个白眼狼似的拜观音！”

    小太监很是为嘉靖帝抱打不平，说到民间百姓拜观音不拜慈航真君的时候，恨不得要啐他们一脸的架势。

    “所以说，就是因为这事让圣上心情很是糟糕，今早被宣到永寿宫的严首辅、徐阁老等大人，还有留在无逸殿的大人，都是因为这事在奋笔疾书呢。”小太监这才言归正传，“所以说，刚刚不给朱大人通传，正是为了朱大人好。”

    “平安再次谢过公公了。”朱平安拱手道谢，明白前因后果后，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想要得到嘉靖帝求见，看来只有......

    谢过小太监后，朱平安返回了无逸殿内，此时无逸殿内有三个官员完成了大作，正站在另一位奋笔疾书的官员旁边，一边交流大作，一边等着这位官员把大作写完，好一同交到在无逸殿司直的内侍那，由其转呈永寿宫。

    一般来说，司直的内侍都是集齐四五篇作品后，再一起呈送到永寿宫御览。

    如果你写一篇，内侍就送一篇的话，他写一篇，内侍又要送一趟，那内侍岂不是腿都要跑断了......

    “麻烦诸位同仁稍等我盏茶时间，允我再润色一二，收个尾，就可以一同送程御览了。”座位上奋笔疾书的那位官员抬起头，歉意的与在一旁等候的三位同仁好友说道。

    “无妨，也不差这一时。张兄你就宽心写吧。”

    “呵呵，我等正好交流一二，张兄慢慢写就是。”

    “哈哈哈......今日总算是比张兄快了一点点，若是张兄有愧，你改日做东请我们吃一顿酒便是。”

    一旁的三位官员笑着宽慰道，他们写了一天了，也不差这盏茶时间。

    张姓官员自然笑着应下，然后低下头专心于斟酌写作。

    这篇文章可是他用了一天的时间呕心沥血出来的，行文构思都是他近年来少有的佳作，到现在就差一个结尾了，可要好好斟酌，万不能狗尾续貂，白白毁了这篇佳作。

    朱平安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眼前一亮，经过他们时，微微笑着拱手与他们见礼。

    三位站着的官员颔首回应，他们的官职都比朱平安高，在无逸殿的资历又比朱平安老得多，如此回礼并无不妥。

    “朱大人不是去奉旨稽查太仓了吗，怎么得空来无逸殿了？”一位官员问道。

    “哦，下官刚从太仓过来。”朱平安回道，“刚刚去钦天监请更换库门的良辰吉日......”

    “嗯......”

    几位官员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刚刚那位官员也就是随口一问，至于朱平安稽查太仓什么的，跟他们又没有半毛钱关系，若是硬说有关系的话，也就只是太仓稽查组尚未稽查便减员到只剩朱平安一人，这么一个增加了他们茶余饭后的笑话罢了。

    朱平安见状再次拱手，然后回自己办公房内去了。

    房内的另外两位官员还在忙着写作，见朱平安到来也就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奋笔疾书了。

    进了房间，朱平安坐下来，铺上笔墨纸砚，就开始研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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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二章 佛前一跪三千年

    房内两位官员只是看了朱平安一眼，便又低下头认真写作起来，全神贯注于笔下的作品。

    今天圣上心情很是不好，一早就遣内侍来无逸壂布置了任务，放衙前人手上交一篇文章，若有佳作定不吝啬重赏。

    严首辅听旨去永寿宫前，还特意将众人叫到一处又嘱咐了一遍。

    众人心中都有数，这是任务，也是一飞冲天的机遇。若是得了圣心，文章在圣上那出了头，将来升官发财简直如顺水推舟，不，应该说是平步上青云。

    如此天赐良机，不可不取。

    房内的两位官员全神贯注于笔下文章，房内很是安静，只有轻微不可闻的笔墨在纸上游走所发出的的声音。

    不过下一秒，就听到一阵研墨的声音，虽然很轻微，可是在安静的落针可闻的房内，还是很明显的。

    我们都在用心写作呢，你来捣什么乱？！

    房内两位官员有些不满的抬起头，看向朱平安，这房内除了他们二人就是朱平安了，这声音只可能是朱平安弄出来的。

    抬头却发现朱平安已经铺好笔墨纸砚，现在正在研墨，一副要临案写作的架势。

    两位官员略微一怔，继而有些无语的笑了笑。

    你朱平安这是也要来凑热闹写一篇吗？可是你不觉得太晚了吗？我等众人都是在上午都已经开始构思写作了，到现在也才将将写到收尾。

    若要写一篇好文章，不好好构思一番怎么可以。

    现在距离放衙也就两柱香的时间了，这点时间连构思都不够，你还想来凑这个热闹？！年轻人呐，心性还是不行啊。

    这次机遇虽好。

    但，可惜，你已经错过了。

    晚了。

    两位官员摇头笑了笑，便又低下头呕心沥血的创作了起来，他们的文章也就差收尾了。在他们看来就是他们创作完，估计朱平安还没构思完，连一个字都没写呢。

    在两位官员潜心创作的时候，朱平安墨汁也已经研好了。

    跟房内两位官员预想的一点也不一样，朱平安研好墨汁后，想都没想，直接提笔就开始写了起来。

    我擦

    什么声音？！

    好像是写字的声音啊？！

    朱平安在纸上运笔落墨的声音又一下子吸引了房内两位官员的注意力。

    好奇之下，两人又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不要紧，映入眼帘的一幕，震惊的他们差点拿捏不住手里的毛笔，只见在他们视线中，朱平安运笔如飞，已经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卧槽！

    你他么不同构思的啊？！

    看到这一幕，两位官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要知道他们早上接到任务后，光是构思就用了一个上午并一个午膳的时间啊。

    朱平安负责稽查太仓银库，一直不在无逸壂，断没有知道今日文章命题的可能，他刚刚才来，也只能是刚刚才知道。

    可是没想到朱平安这小子不走寻常路，竟然连构思都不构思，直接就运笔写作，这让他们如何不震惊。

    当然这还不是最让他们震惊的，当他们注意到朱平安手下的纸后，不由揉了下眼睛，仔细看了又看，然后本来就已经吃惊的张大了的嘴巴，这下张的更大了，几乎都能塞进去一只拳头了。

    你……你手下的纸可是题本啊，这可是正式送呈御览用的题本啊。

    你……你不构思不说，还他么不打草稿的啊！

    三国曹魏时曹植七步成诗，现在他朱平安也丝毫不逞多让，难道说这就是状元之才么？！

    两位官员感觉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不过他们心中还是不信的，你一不构思，二不打草稿，你能写出什么样的文章啊？！

    即便你才思敏捷了些，可是这点时间根本写不出什么精妙绝伦的文章。

    你还真以为你是曹植啊！

    可即便曹植那首七步诗，也断无什么文采，与其说是诗，不如说是打油诗，只是在死亡的威胁下，草草写就，之所以能够流芳百世，不过是在众目睽睽兹海峡，切中了兄弟之情的要害，使得曹丕心有愧疚，厚不了脸皮杀他，在这段历史的加持下，这才得以流芳百世罢了。

    今日文章的命题可不简单，曹植那种应付而成的七步诗可是万万不够。

    可是看朱平安那满脸自信又下笔行云流水的模样，他们又动摇了，难道说朱平安还真能写出一篇上好佳作吗？！

    好奇之下，怀着诸想法的两位官员不由伸长了脖子，将目光看向了朱平安笔下。

    朱平安运笔似龙王行云，落笔如云烟，信手之下，一个个毛笔字跃然纸上。

    一笔一画直若蛟龙入海，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

    真是好字！

    任是他们笔耕不辍，面对朱平安的字，也不得不自叹不如。

    等等

    朱平安这写的是什么？！

    两位官员又一次张大了嘴，比刚才见朱平安不构思不打草稿时更要夸张。

    在他们看时，朱平安已经写了七个字了。可是就这些个字，就让两位官员失态不已。

    看了这七个字后，其中一位官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完全惊呆了，张着嘴，愣愣的看着朱平安写的这七个字，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另一位官员也是一副活见鬼的样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过了好几秒才缓缓的吐出来。

    这不是真的吧？

    这真是朱平安写的吗？

    过了好几秒，两位官员才恢复了平静，接下来两人的动作表情都很一致，看了一下朱平安笔下的字，又抬头看了一眼朱平安，继而一脸无语的摇了摇头。

    因为朱平安笔下写好的七个字是：“佛前一跪三千年。”

    佛前一跪三千年？！

    两位官员相视一眼，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又是无语，这朱平安是来搞笑的吧？！

    题意都没弄清楚！就敢写作送呈御览？！

    圣上为什么心情不好？！还不是因为佛势压道，道教不振，民间愚民百姓“家家弥勒佛，户户观世音”，可叹慈航真君无人识。

    你还佛前一跪三千年，你还很诚心哈！佛前一跪还不够，还要跪三千年。

    圣上看到你这篇文章，估计能气的吐血三升！

    呃

    这货不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吸引圣上注意吧？！

    行！

    你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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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三章 一误再误

    在房内的两位官员看来，朱平安的这一篇《佛前一跪三千年》，就像是古代的南辕北辙。

    完全跑题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跑题，跑的都没影了。

    如果说是想用此来吸引嘉靖帝注意力的话，那他们只能说朱平安有种了。

    只看了这么一句，他们就再也没有往下看的兴趣了，也已经完全没必要往下看了，就凭这“佛前一跪三千年”一句，他们就已经知道朱平安这次进献文章的结局了，哪壶不开提哪壶，除了一败涂地，别无二途。

    这哪是吸引圣上注意力啊，分明是给圣上的伤口撒盐捅刀子啊。

    还想用这吸引圣上注意力，做梦去吧。

    年轻人，就得吃上一堑才能长上一智，这次就由他撞一次南墙去吧，这种阵痛也是年轻人成长过程中必不可缺的经历，也只有狠狠的痛上一次，才能记住经验教训，日后才不会再犯。

    由他去吧。

    还是自己的正事要紧。

    两位官员看完这一句，低头笑了笑，三分无语三分幸灾乐祸四分作壁上观，然后便收回目光，再也不为朱平安分神，再次全神贯注于自己笔下的文章上了。

    朱平安还在专心致志的挥毫泼墨，没有注意到两位官员的神情变化，当然即便是注意到，朱平安也不会受影响的。

    蘸墨，悬腕，运笔……

    从第一个字开始，除了蘸墨，朱平安手下的笔就没有停下来过，真的是文思泉涌、下笔成章。

    同房内的两位官员即便都构思好、打好草稿了，可是在收尾的时候，仍然免不了字推句敲，斟酌了好一会，才写上一鳞半爪、半句一句的。

    当房内两位官员呕心沥血的斟酌、推敲，才写了三四句的时候，就听到旁边朱平安那又出一阵声响。

    砚台放回原处出的轻微duang声，毛笔挂在笔架上引起的轻微颤动......

    嗯？

    呵呵......

    听到笔墨纸砚归位的声音后，两位官员先是一怔，继而又不免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朱平安这是写不下去，放弃了......

    呵呵，还算他有点自知之明，知道事不可为，及时收手放弃，这也算是有自知之明了，还不至于无药可救。

    然而，两位官员嘴角的笑容还未完全扯开的时候，就又听到一阵呼呼......轻轻吹墨的声音，心里不由一怔，这放弃就放弃了，怎么还用嘴吹起墨来了？

    这是写毛笔字时偶尔会有的情况，写完后为了让墨汁快些干，会有人用嘴吹墨，让墨汁干的快些。

    怔了一下后，两位官员忍不住又抬起头来，向着声音来源看去。

    然后

    不由得再一次张大了嘴巴。

    只见他们视线中，朱平安低头吹干题本上的墨汁后，正在动手合上题本，就在这一瞬间，他们看到了即将合上的题本上已经整整齐齐的写好了一篇文章，因为很快题本就合上了，他们看不清题本的具体文字，但是看上去有四五百字的样子，从格式字数来看，完全是写完了的。

    这么快就写完了？！

    不是吧？！

    两位官员完全惊呆了，我写了一天了，到现在才收尾，刚刚不过才写了三句而已，你这一篇文章都写完了？！你长了几个手啊，写的也太快了……

    不过想到朱平安第一句“佛前一跪三千年”后，两位官员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你是写的快，可题意都理解错了，写的快又能如何！

    既然你这么着急撞南墙，那就撞去吧。

    年轻人呐

    还是太心急。

    摇了摇头，两位官员又低下头继续创作了起来。

    在朱平安合上题本的时候，外面三位官员等待的张大人也写完了，四人一起拿着写好文章的题本一同往在无逸壂司直的小太监哪里走去，由其一同转呈永寿宫御览。

    “李公公，还请将我等之题本转呈永寿宫御览。”

    为的王大人将四人的题本一同递给了在无逸壂司直的小太监，顺手将一锭银子塞到了小太监的衣袖内。

    “好说，好说……王大人你们就放心交给杂家就是了。”李公公接过题本，感受着袖子内银子的重量，脸上笑的眯起了眼睛，一口就应了下来。

    “那就有劳李公公了。”王大人、张大人等四人拱手连连道谢。

    “诸位大人客气了，这本是杂家分内之事，呵呵，好了，杂家也不多说了，这就将诸位大人的题本送呈永寿宫御览。”李公公笑着与王大人等人拱了拱手，在王大人等人的道谢声中，转身就要往无逸壂外走去。

    就在李公公刚刚转过去身，就听到身后传来朱平安的声音，“公公还请稍候，烦请将平安的一同送呈永寿宫御览。”

    “朱大人？”

    李公公转身就看到了疾步走来的朱平安，不由愣了一下。

    “呵呵，劳烦公公了。”

    朱平安快步走上来，微微笑着将一份题本递给了李公公，顺手将一锭银子悄无声息的塞入了李公公的袖子中。

    这位李公公就是刚刚拒绝了朱平安求见折子的那位小太监。

    此刻李公公看到来人是朱平安后，脸色不由微微一变，虽然袖子里的银子沉甸甸的，可是手里的题本却更是重于泰山。

    正如他刚刚给朱平安解释的那样，今天嘉靖帝心情很是不好，上午时浙江道御史李承华条陈官吏考察五事，都被拦在了二门外，送折子的万公公也被黄督公数落了一顿。

    此刻，李公公心里有一万个曹尼玛，哎呦喂，我的朱大人呢，你这是干嘛呢，我刚刚不是给你说明利害关系了吗，你怎么又把折子递上来了？！

    “咳咳，朱大人，这个杂家刚刚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今日圣上无心召见官员，朱大人若是有要事求见圣上的话，还是改天再递折子吧。”李公公脸色有些不好，不过看在银子的份上，还是耐着性子给朱平安解释道。

    说着，李公公就要把朱平安递过来的题本又还给朱平安。

    并没有仔细看朱平安递来的题本，下意识把朱平安递来的题本当成了上次递过来的，求见嘉靖帝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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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 被吓到了

    本来一旁的王大人、张大人等人看到朱平安追上来递上来题本后，吓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简直都惊呆了，张着嘴愣愣的站在那。

    表情跟刚刚朱平安房内的两位官员如出一辙。

    他们都是知道朱平安的，知道朱平安去稽查太仓银库去了，最近这两天一直都不在无逸殿司直。

    今天一整天朱平安都不在无逸殿，刚刚也就一杯茶不到的功夫，他们才看到朱平安从外面进来，从他们跟前经过。

    所以也只能那个时候朱平安才知道今日进献文章御览的事情，可是也就这一杯茶不到的功夫，他就写完文章了？！

    开玩笑吧？！

    这也太神速了吧，甚至比曹植七步成诗还要神速，曹植也就写了几句诗而已，那才多少字啊，可是这可是进献给嘉靖帝的文章啊，光字数都是诗词的十多倍之多。

    这点时间张大人只是收了个尾，不过是写了四句收尾的话而已，你朱平安竟然把一整篇文章都写完了！！

    一时间

    吃惊的他们目瞪口呆。

    及至现在听了李公公的话，他们才喘了一口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我就说嘛，他朱平安怎么可能会写的那么快呢，原来只是写了个求见圣上的折子啊，这还说得过去，折子也就是百十字，不需要什么文采，按照固定格式写上求见原因就可以了，根本就没有难度，不需要文采构思什么的。

    听说是求见折子后，王大人、张大人等人有些好笑的看向朱平安，他们上午的时候是看着浙江道御史李承华被打发出去的。

    听李公公的意思，像是刚刚朱平安已经托李公公送呈过求见折子，结果被李公公拒绝了。

    没想到，朱平安竟是想趁着他们送呈文章御览的机会，想要借坡下驴。

    如果李公公不傻的话，肯定不会答应的。

    呵呵

    看，这不又被拒绝了把。

    李公公说的对着呢，今日的确不是求见圣上的日子，还是把你的折子收回去，等改日圣上看了我们的文章，心情大好了，你再上折子求见圣上吧。

    不过让他们意外的是，事情并不是像他们想的这样。

    朱平安跟个不通气的熊孩子似的，并没有听劝的收回折子，而是摇头拒绝了。

    “公公刚刚已经好言相告，平安又怎会不识好歹。不过平安这次递交的可不是求见圣上的折子，而是听闻今日圣上心情不好，平安虽不才，但作为臣子亦有为圣上分忧之责，因此特作了文章一篇，烦请公公一块送呈永寿宫御览。”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朱平安伸出手来轻轻挡住了李公公递来的折子，然后微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的解释道。

    等等？！

    他刚刚说什么，他刚刚递给李公公的是今日文章的题本，不是折子？！

    王大人等人闻言诧异的张大了嘴巴，下巴张的都快咣当掉地上了。

    题本？！

    王大人、张大人等人后知后觉的看向李公公手里的“折子”，定眼一看，这哪里是什么“折子”啊，分明就是题本啊。

    求见圣上要用折子。

    呈送青词、文章等要用题本，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公文，封面都是不一样的，区别很大，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李公公伸手递给朱平安的正是题本。

    张大人眼珠子崩就瞪出来了......看到朱平安的题本，他是感受最深的，他在收尾时朱平安经过他身边回办公房间，他写了四句收尾的话，结果朱平安就把一整篇文章都写完了！

    “啊？这是文章？”

    李公公不相信的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折子”，然后瞬间睁大了眼睛，像是活见鬼了似的，手一个哆嗦，差点都没拿稳，这还真是题本呢，怎么回事了，怎么是题本啊。

    一切发生的如此意外和突然，李公公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不是吧。

    他今天一直在无逸殿司直了，从早上得到任务开始，无逸殿的官员基本上都是一上午构思打草稿，下午才陆陆续续有人上交文章题本送呈御览。

    即便是交的最早的也都到中午了，根本没有谁像朱平安这样写这么快的。

    也就一杯茶功夫，你就写完了？！

    你写文章，比喝茶还快还容易？！

    李公公也是在内书堂读书识字学习过的，八股文章什么的他们不怎么会，但也是了解的，诗词歌赋岁不擅长，但他们也是会做的，根本就没有见过谁写文章像朱平安这么快的。

    所以，李公公才会如此吃惊到不相信。

    呃

    该不会是朱平安骗我，为了求见圣上，故意在题本里面写求见圣上吧？！

    就不到一杯茶的功夫，你能写完文章？写一个百余字求见的折子还差不多，而且刚刚求见圣上的折子朱平安都写好了，现在只是抄写一遍而已，更简单。

    越想越有可能。

    不行，我可不能被他给用这种偷梁换柱的手段给骗了，傻傻的帮他递上去，若是被发现了，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李公公抬头看了朱平安一眼，继而低下头把手里的题本打开，开了一眼。

    并没有仔细看朱平安写的东西，只是匆匆扫了一眼题例、字数等。

    卧槽！

    还真是文章！

    三百多字的样子，并不是很长，但是一般青词、文章什么的，这个字数也足够了。

    虽然没仔细看朱平安写的文章，可是模模糊糊的也看到了甚多“佛”、“道”之类的，正是今日文章的主题。

    看到李公公怀疑的表情，以及快速打开题本查看的动作，王大人、张大人等人也马上想到了朱平安用题本写求见圣上折子的可能，而且觉的这种可能性很大。

    不过下一秒李公公说的话，让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大人还真是神速，这么短的功夫就写完了文章，真是让杂家大开眼界。朱大人如此神速，那杂家也不能扯了后腿不是，这就一并将这五份文章题本送到永寿宫去。”

    李公公从震惊中回过神后，微微笑了笑，将朱平安的题本跟王大人他们四人的题本放在一起，对朱平安等人说了一句，便转身往永寿宫的方向而去。

    “有劳公公了。”朱平安拱手道谢。

    这个时候王大人、张大人等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对着李公公的背影拱手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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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 东楼捉刀

    盛夏时分白昼格外长，都已经下午六点多了，外面的太阳尚未西下。

    永寿宫大殿。

    一尊四龙八卦青铜鼎燃着三支手腕粗的檀香，再加上三清像下的三个燃着檀香的小香炉，使得殿内香火鼎盛，不绝于缕，缭绕的整个宫殿都是袅袅檀烟。

    殿内摆着三张长案，长案前有十余位官员忙得不可开交，奋笔疾书，或是在看一叠题本。

    如此阳光，如此香火鼎盛，可是永寿宫内却像开着空调似的，凉飕飕的。

    冷气的源头是谁？

    显然不是殿内忙着伏案写作或审阅题本的十余位官员。

    再往里看。

    大殿内的寝殿正中摆着一张八卦垫，垫前摆着几份翻开着的题本文章，八卦垫上盘坐着一位盘坐着一位身穿青布八卦道袍，头戴混元巾，身材消瘦，面容威仪，一脸严肃的中年男子。

    这人正是嘉靖帝。

    嘉靖帝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脸色很是不好，一副生人莫近的架势，感觉一股股冷气从他骨子里散发出来。

    显然冷气就是来源于这里。

    在闭目修道的嘉靖帝身旁，还跪着两个小太监，小太监手里高举着两个食盒，里面散发着阵阵香气。

    “圣上，还请用膳吧。早膳午膳您都没进，这晚餐您要是再不进，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奴才恳请圣上用一口吧......”

    黄锦跪在嘉靖帝面前，冒死进谏道，脸上满是担忧和焦虑。

    “黄伴，撤下去吧，朕无恙，也没有胃口。”

    嘉靖帝睁开眼睛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然后继续闭上眼睛掐着手印打坐了起来。

    跪举食盒两个小太监不知该怎么办，黄锦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让两个小太监把食盒撤了下去。

    “圣上又没进膳吗？”

    外殿中忙碌的严嵩看到小太监端着食盒走了出来，不由放下手中的毛笔，一脸着急的上前问道。

    “圣上说没有胃口。”两个小太监低着头回道。

    唉……

    严嵩叹了口气，担忧的望向寝宫的方向，然后将目光转移向大殿内忙碌的大臣们，在严嵩的目光下，大殿内忙碌的大臣们更加上心了起来。

    任重而道远啊。

    嘉靖帝又未进膳，说明心情还是很差，这也说明，他们刚刚进献的文章，并没有让嘉靖帝满意。

    大殿内的气氛不由又压抑了几分。

    “华亭，你的文章做的如何了？”严嵩慢慢踱步到徐阶跟前，轻声问道。

    “上一篇做完，这第二篇正要收尾，还需盏茶时间。”徐阶抬头回道。

    “子实，你呢？”

    严嵩点了点头，又问下首坐着的李春芳。

    李春芳起身，恭敬的回道，“回阁老，下官这第二篇就要做完了。”

    “好。”

    严嵩很欣慰的点了点头，在这一桌坐着的都是大明最好的几个笔杆了。

    如果袁炜没有去边关巡查的话就更好了……这个时候严嵩想到了袁炜，袁炜虽然傲气了些，但是对自己还是恭敬的很，又与东楼交好，如果袁炜没有去边关巡查的话，以这小子的笔力，这一日功夫至少能做三篇佳作。

    自己老了，才思不如以往了，今日呕尽心血也才写了一篇，比之徐阶等人的文章，还是差了一些。

    不过好的是，下午的时候已经着人通知东楼了，想必很快东楼就能着人将写好的文章送来了。

    严嵩问完这一桌伏案写作的官员后，又踱步到另一张长案前。

    这一桌长案上摆了数十个题本，有三位官员正在仔细的翻阅桌上的数十个题本。

    “景卿，今日下午外间送来的文章题本，可有佳作？”严嵩走到鄢懋卿跟前问道。

    鄢懋卿听到严嵩的话，便要起身行礼，严嵩微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鄢懋卿坐着回话就好。

    鄢懋卿是严嵩的老部下了，事严嵩如事父，不，是比对亲爹更孝顺，所以外界也多有鄢懋卿是严嵩干儿子的说法。

    “阁老站着，懋卿怎好意思坐着。下午的文章题本，我都认真仔细翻阅了数遍，写得好的倒有几个，可是称的上佳作的却是寥寥无几。这几本便是难得写的好的。”即便严嵩示意鄢懋卿坐着回话就好，可鄢懋卿也还是起身恭敬又不失熟络的回话，说着将桌上摆着的三本题本递给了严嵩。

    严嵩点了点头，接过三本题本，随手翻开了最上面一本，翻阅了起来：

    “世人尝以佛道相提并论，余一笑一蔽之。佛家修性不修命，修来世不修今生，空谈业力福报，奈何大盛？乃佛家显扬，陷入世俗横流，佛门愚徒多为此蒙蔽。须知“绕君聪敏过颜敏，不遇真师莫强猜”的道理。

    ……

    余作此文，岂好辩哉？岂争高下？止为助谜团中人解困而已！”

    “景卿，你做的不错。”

    看完这一篇文章题本，严嵩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称赞了鄢懋卿一句。

    这一篇文章写的不落窠臼，虽然文笔比不过李春芳等人，但是就整篇文章而言，也丝毫不落下风。

    可见鄢懋卿是用心挑选了的。

    在严嵩即将翻阅下一本的时候，殿外进来了一位小太监，看到这位小太监后，严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将手里的三本文章题本递给了鄢懋卿，又勉励了几句。

    勉励鄢懋卿后，严嵩便向着小太监走去，小太监背对着众人，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本题本交给了严嵩。

    吾儿的文章终于到了。

    严嵩接过题本，满意的点了点头，从袖子取出一个鼓囊囊的锦囊塞到了小太监手中。

    小太监推让了一下便收了起来。

    严嵩温和的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返回座上去了，急着把严世蕃捉刀的文章，重新抄写一遍。

    这个送严世蕃捉刀文章的小太监刚退出殿外，便又有一个小太监手里抱着五本文章题本走了进来，正是在无逸殿司直的李公公。

    “无逸壂的大人们又进献了五篇文章。”李公公走进殿内，禀告道。

    “有劳李公公了。”

    鄢懋卿上前向李公公道谢，接过了题本，他负责筛选无逸殿司直官员进献的文章，无逸殿进献来的文章都要先经过他的手，选出佳作，然后交给严嵩过目，再由严嵩决定是否进献给嘉靖帝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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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 筛选题本

    鄢懋卿将这四本题本取来后，随后放在了桌上，今天下午进献的文章，他尚有五本没有看完呢，等看完了下午进献的题本，再看这傍晚的五本也不迟。

    仔细翻阅了下午剩余五本中的三本后，鄢懋卿不由摇了摇头。

    这三本里面没有一篇可看的，要么是文笔一般，要么是文章题意一般，要么就是老生常谈的佛道之辩，总之都太过普通了。

    翻开第四本时，鄢懋卿也没报太大希望，看了数秒后，果然刚刚没有报希望是对的，这篇文章文笔虽然出彩，可是题意一般，内容也什么出彩的地方。

    在鄢懋卿动手审阅第五本题本的时候，那边座位上严嵩已经快抄写完了。

    严嵩浸**法六七十年了，速度和质量早就能一同兼顾了。

    一边抄写，严嵩一边点头不已。

    严世蕃捉刀的这篇《老子化胡论》，让严嵩几乎拍案叫绝，不愧是我麒麟儿，这文章写得真是妙极，妙极。

    老子是道家学派创始人，姓李名耳，字伯阳，在历史上真有其人，著有《道德经》一书，是道家的无上经典，后来老子的学说被老庄进一步发扬，是道教宗师。

    据《史记》记载，老子在函谷关前著了五千言的《道德经》一书后，便西出函谷关，从此便杳无踪迹了。

    严世蕃就是从这里入手，进一步延伸发展，他在文章中说老子骑青牛西出函关，并非不知所终，其实是到了身毒国（古代对印度的称呼），到了身毒国后，老子就化身成了身毒国的释迦牟尼佛，即老子入夷狄而为浮屠。

    最后又化用孔子请教老子之典故，借用《道德经》之语总结说：道深沉矣似海，高大矣似山，遍布环宇矣而无处不在，周流不息矣而无物不至，求之而不可得，论之而不可及也！道者，生育天地而不衰败、资助万物而不匮乏者也；天得之而高，地得之而厚，日月得之而行，四时得之而序，万物得之而形。

    立意新奇，遵道抑佛，让严嵩悦之便大喜，抄写起来也是飞速，很快便抄写完了。

    严嵩抄写完后又看了一遍，忍不住捋着胡须点头不已。

    这时徐阶和李春芳的文章也都写完了，将他们写好的文章题本交给严嵩审阅。

    “阁老，奇文共赏之，可莫敝帚自珍才是。”徐阶笑着来到严嵩跟前，拱手行礼后，笑眯眯的伸出了手。

    “呵呵，华亭你呀......拿去便是。”严嵩摇头笑了笑，将手里写好的题本递给了徐阶。

    徐阶笑着双手接过题本，便看了起来，看了两眼后，徐阶便浑身一震，继而睁大了眼睛，像是沙漠中疲惫不堪的迷途者发现了绿洲一样，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如饥似渴的沉浸在文章之中。

    严嵩见状，捋着胡须，嘴角微笑不已。

    “阁老此作，乃良药也！！！”徐阶看完后，忍不住感叹出声，一副激动不已的模样。

    “华亭，言过了，言过了。”严嵩谦虚的笑着摇了摇头。

    “阁老过谦了，有阁老此作，圣上之病可愈矣。”徐阶对严嵩的文章推崇不已。

    李春芳好奇之下也凑近前来，徐阶将严嵩的题本交给李春芳，李春芳恭敬的接了过来。

    “扬葩振藻，璧坐玑驰，严阁老此作，芳自愧不如。正如徐阁老所言，此作乃良药也，圣上观之，定然好转。”李春芳看后也是推崇备至。

    严嵩将徐阶和李春芳写的题本也看了一遍，边看边忍不住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两人之作比之自己的稍有不如，但是也是今天难得一见的佳作了。

    想到现在都一整天了，嘉靖帝还滴水未进，还是快些把写好的佳作进献给嘉靖帝御览的好，也让圣上心情好些，用些膳食。

    “景卿，你那选了几篇佳作了，一并拿来送呈圣上御览。”严嵩将三本题本放在一起，又看向鄢懋卿问道。

    鄢懋卿已经看完下午剩余的五本题本了，没有一篇好的文章，此时正在打开刚刚小太监傍晚送来的题本。

    才拿起傍晚的五本题本最上面一本，尚未翻看就听到了严嵩的问话。

    “阁老稍等，马上就来。”

    鄢懋卿说着就要放下手中的这本题本，准备将刚刚选好的三本题本交给严嵩。

    不过正当鄢懋卿要放下手中题本的时候，题本上标注的名字一下子映入了眼中。

    翰林院侍读、无逸殿司直郎——朱平安！！！

    这本题本竟然是朱平安！

    这让鄢懋卿吃了一惊，因为他知道最近朱平安正在稽查太仓银库，而且也知道负责稽查太仓的就剩下朱平安一人了，这小子不是在稽查太仓吗，怎么跑来这里凑热闹了。

    听说朱平安给圣上送过几首开胃的打油诗，什么“无竹令人俗，无肉使人瘦。不俗又不瘦，竹笋焖猪肉”之类的，以偏锋取胜，得到过圣上的赞许。

    另外听说朱平安这小子的青词也颇有灵性，帮助徐阶改过一句“化虎为龙”，似的徐阶得到圣上的赞许。

    呵呵。

    现在朱平安也来凑个热闹，没想到这小子挺会钻营的啊，以前还真是小瞧你了。

    呵呵

    不过可惜，可惜啊，这次无逸殿的文章题本由我负责筛选，我怎么可能会推荐你的题本。

    肯定不会让你如愿啊。

    想到这，鄢懋卿看也没看，就把朱平安写的题本，随手给丢到桌上去了。

    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了桌上。

    哗啦

    题本被丢在桌上，惯性滑行了十多厘米，从中间翻开了。

    丢了朱平安的题本，鄢懋卿起身将筛选出来的三篇佳作题本拿起来，准备交给严嵩。

    就在他正准备转身的一瞬间，蓦然发现朱平安的题本翻开的那一页，看到了最上面一行字“佛前一跪三千年”。

    佛前一跪三千年！

    呵呵

    这小子是猪吧。

    圣上今日为何心情不佳，你还写佛前一跪三千年，呵呵......

    鄢懋卿看了这一句，就改了主意，随手将朱平安的题本拿来，放在了三本佳作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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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七章 圣上笑了

    鄢懋卿将朱平安的题本混在三本佳作中间，转身将四本题本一同递交给了严嵩。

    呵呵

    佛前一跪三千年......既然你这么想出风头，那我就成全你，让圣上看看你的“佳作”。

    如此一篇颂佛佳作，想必圣上看后定会对其作者——朱平安火冒三丈！想到朱平安想出风头不成反被训斥时，鄢懋卿嘴角就不由露了一抹笑容。

    鄢懋卿不喜朱平安是有多重原因的，当初会试时，严世蕃提前打过招呼，鄢懋卿也想将严嵩小舅子的儿子——欧阳子士点为会元，好在严阁老面前也好有进身之阶，结果朱平安半道子杀出，夺走了会元不说，还夺走了状元，害的鄢懋卿不好向严嵩、严世蕃交代，总理两浙、两淮、长芦、河东四盐的差事也没了下文。

    要知道自己盯着盐政这个肥差好几年了，去年多好的机会啊，结果被朱平安这颗老鼠屎硬生生给搅黄了。

    还有朱平安对自己这个座师很不尊敬，过年过节的孝敬也少的可怜。

    另外朱平安上次的奏折事件，也让鄢懋卿很是不满。

    当然，还有一个直接原因，那就是太仓银库。鄢懋卿跟太仓银库的关系可不一般，鄢懋卿这人非常爱财，四年前趁太仓银库官员换届的机会，通过严世蕃打招呼，把他的堂弟--赵鼎天安排进了太仓银库做郎中，也把他老家的三个子侄安排到了太仓银库做库兵。

    通过这层关系，每年从太仓捞的好处，让鄢懋卿的收入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对于鄢懋卿莱说，太仓就是一只下金蛋的鸡，可不能出什么乱子。

    现在太仓银库稽查使就剩朱平安一个人了，虽然鄢懋卿也不认为朱平安能稽查出什么来，可是多上一层保险总是好的。

    如果这个时候朱平安获罪于圣上，呵呵，那他朱平安更没有精力管什么太仓了。

    如此，太仓也就万无一失了。

    所以说，鄢懋卿才会将朱平安的“颂佛”的题本，夹在了佳作中间。

    至于自己会不会因为推荐朱平安的题本而被连累，呵呵，这一点是不用担心的，自己早就考虑清楚了。

    一方面，有了朱平安题本的衬托，才会更显的其他题本的好来。刚刚鄢懋卿也注意到严世蕃捉刀的文章通过小太监送到了严嵩的手中。想必，有了朱平安这本题本的衬托，严阁老的大作会更加出彩。到时候，严阁老也不会怪自己自作主张。

    另一方面，圣上上午交代过，广开言路，不拘好坏，所有题本一律送呈御览。严阁老之所以令自己筛选题本，是为了筛选出好题本，先把好的给圣上御览，目的是为了让圣上心情快些好转，等到圣上心情好了，再把剩余题本送呈御览，至于剩余题本质量好坏，以及圣上看不看，那就无关紧要了。

    因此，鄢懋卿一点也不担心。

    鄢懋卿将四本题本交给严嵩后，严嵩看也没看就收了起来。刚刚他看了鄢懋卿选出来的一份题本，文章写得很不错，所以对鄢懋卿筛选的题本都很放心。

    严嵩将鄢懋卿递来的四本题本，放在了他的、徐阶、李春芳以及另外一份题本的下面，一起交给了一位小太监，由其送到寝殿嘉靖帝那。

    鄢懋卿目送小太监抱着题本走进寝殿，想到朱平安即将面临的结局，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接下来的时间，鄢懋卿一边继续筛选题本，一边支着耳朵密切关注着内殿的动静。

    小太监抱着题本刚走进寝殿，黄锦便快步走来，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了题本。

    “满天诸神啊，求求你们，保佑这批的题本争点气啊......”

    黄锦一边抱着题本走向嘉靖帝，一边心里面默默向天祈祷不已，可千万别再让人失望了，圣上已经一整天滴水未进了，要是再不进膳，这身体可扛不住啊。

    “圣上，这是外殿送来的题本，还请圣上御览。”黄锦走到大作的嘉靖帝跟前，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题本禀报道。

    闭目修炼的嘉靖帝闻言，微微睁开了眼睛，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说道：“放哪里吧”。

    这一天外殿共进了四批文章题本，嘉靖帝也都一一看了，看一本失望一本，这一天失望的次数太多了，所以这次看到进献的题本后也没有太多表情。

    “圣上，这最上面两份分别是严大人和徐大人的新作......”黄锦毕竟是跟在嘉靖帝身边几十年了，嘉靖帝的一举一动，他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因此，特意提了一句引起嘉靖帝兴趣的话。

    黄锦成功了。

    嘉靖帝听了黄锦的话后，略有几分诧异，进而总算有了几分兴趣，这一天看的文章题本，也就是严嵩、徐阶等人作的能看得下去，听到他们又作了一篇，嘉靖帝总算是有了几分兴趣，“哦，惟中和子升又作了一篇啊，姑且看一看吧。”

    嘉靖帝伸手从黄锦手上取了上面的四本，留了下面的四本，挥了挥宽大的袖子道，“嗯，剩下的，黄伴你且替朕先看一看。”

    “奴才遵命，这下奴才有眼福了。”黄锦跪着道谢，一脸咸与荣焉。

    “你呀......”嘉靖帝看了黄锦一眼，摇了摇头，然后翻看严嵩的文章题本看了起来。

    “嗯？”

    看了一眼，嘉靖帝不由嗯了一声，脸上也多了几分健康的血色。

    听到嘉靖帝疑问的嗯声，黄锦心里一慌，手上的题本都晃了一下，抬头担忧不已的看向嘉靖帝。

    “呵呵，惟中这篇文章倒是独辟蹊径......”嘉靖帝一边翻阅严嵩的题本，一边点评道。

    圣上笑了？！

    黄锦抬头看到嘉靖帝嘴角的弧度后，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连连揉了揉眼睛，确认是嘉靖帝笑了笑，黄锦心里面笼罩了一整天的乌云终于错开了一丝缝隙，露出了一米阳光。

    皇上真的笑了！！

    严大人，我的严阁老啊，你这次真是立大功了(⊙  o  ⊙)！！没有辜负圣上对你的宠信啊。

    黄锦在心里面给严嵩点了一万个赞。

    漫天诸神呐。

    您们终于显灵了，奴才我待会就给你们磕头上香还愿。

    看到嘉靖帝嘴角的弧度，黄锦觉的幸福无比，自己心里面盼这一幕已经盘了一整天了，现在终于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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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八章 圣上怒了

    圣上笑了，黄锦感觉整个寝宫都亮了，总是雨过天晴了。

    严阁老不愧是严阁老，圣上这才看了两眼就有了笑容，那圣上再多看一会岂不是心情大好。

    黄锦一边希望满满的想着，一边低头翻着手里的题本文章，期望自己也能看到一分佳作，让圣上的心情更好一些。

    咦？小朱大人也进献了文章？

    黄锦展开手里的四本题本，忽然发现手中第三本题本的署名是翰林院侍读、无逸殿司直郎——朱平安，想到朱平安写的青词还有进献的那些让人食欲打开的诗词，不由来了兴趣。

    这小子是个有才有趣的，想必这次进献的文章，也与他人的不一样。

    想到这，黄锦也没有看前两本，直接打开了第三本朱平安的文章题本。

    如果朱平安写的颇佳的话，自己也不介意助他一阵青云风。

    满怀着希望，黄锦打开了朱平安的题本，映入眼前的便是朱平安文章的第一句：

    佛前一跪三千年！！！

    “咳咳......”

    只是看了这一句，黄锦便惊骇失色，一个没忍住失态的咳嗽了一声，手里的题本猛然合上，一脸的目瞪口呆。

    我的天啊！

    佛前一跪三千年？！这真是朱平安写的吗？不是别人陷害他，故意以他的名字提交的？

    黄锦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这字体就是朱平安的字，朱平安的字很好，可以说是所有大臣里字体最好的那一小拨人了，黄锦印象很深刻，不会认错的。

    可是？

    佛前一跪三千年？！朱平安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黄锦一脸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

    黄锦刚刚吃惊的咳嗽，以及目瞪口呆的表情，引起了嘉靖帝的注意。

    “嗯？怎么了？”

    嘉靖帝转头看了一眼黄锦，好奇问道。

    “没，没什么？”黄锦一边摇着头，将手里朱平安的题本合的紧紧的，混在了四本题本中间，一边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努力掩饰住刚才的失态。

    “给朕看看，是什么文章让我的黄伴如此激动。”嘉靖帝微微眯了眯眼睛，向着黄锦伸出了右手。

    我的小朱大人呐，你知不知道啊，你可是闯了大祸了呀，圣上还不容易心情好了一些，你这劳什子佛前一跪三千年，若是被圣上瞧见了，岂不是严阁老的佳作都前功尽弃了。

    黄锦现在进退维谷、左右为难，若是给圣上吧，怕圣上看了朱平安的佛前一跪三千年，再给气坏了；可若是不给吧，须知道皇上金口玉言，若是不从，那可就犯了欺君之罪。

    既不能给，又不能不给......

    于是黄锦动了一个心眼，取出题本的第二本，双手恭敬的递给嘉靖帝。

    “第三本。”

    嘉靖没有接，看着黄锦悠悠的说了一声。

    “哦，你看奴才，真是蠢笨，连题本都拿错了......”黄锦虚打了自己下巴一下告罪道，然后悻悻的将第三本朱平安的题本再一次双手恭敬的递给嘉靖帝。

    嘉靖帝接过题本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黄锦，并没有点破黄锦的小心思。

    黄锦的后背却唰一下子，密密麻麻，出了一层冷汗。

    一方面是嘉靖帝的眼神所带来的，另一方面则是后怕朱平安的文章，开头就是佛前一跪三千年，后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呢。

    民间百姓家家弥勒佛、户户观世音，就已经让圣上一整天心情不好、滴水不进了！你这个饱读圣贤诗书的状元郎还佛前一跪三千年......

    唉~

    皇上看后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呢……

    想到这，黄锦便跪立不安，浑身每一个细胞都绷得紧紧的，在心里暗暗做好下一秒就黑云翻滚、狂风骤雨的准备。

    哗啦

    翻开题本的声音响起。

    跪坐在嘉靖帝跟前的黄锦耳朵支了起来，知道嘉靖帝翻开朱平安的题本了，于是乎心跳控制不住的加速，血液也跟安了水泵似的流的特别快，紧张的呼吸都停了下来。

    “嗯？”

    下一秒，嘉靖帝带有浓厚鼻音的嗯声，差点没让黄锦的心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暴风雨要来了啊。

    唉！

    我的小朱大人呢，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呀，明知道圣上因为佛众道教寡而黯然伤神，怎么还写劳什子的佛前一跪三千年呢，你看看，圣上现在……

    黄锦心里对朱平安是一万个埋怨，现在唯有希望圣上生了一天气后，这会没那么大气了。

    在嘉靖帝带着浓厚鼻音的“嗯”声后，黄锦的心一直是在嗓子眼的位置，胆战心惊的颤栗着。

    寝殿内安静了大约一秒后。

    “呵呵……”

    嘉靖帝一声呵呵轻笑在黄锦耳边再一次响起。

    跪坐一旁的黄锦听了嘉靖帝的这一声呵呵后，嗓子眼里的心都要彻底跳出来了，顿时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从心尖一直凉到了脚尖。

    我的天啊！

    圣上都被气笑了！！！

    乐极会生悲，气极会反笑，在黄锦看来就是这样的，嘉靖帝都生气到笑的地步了。

    由此可见，朱平安文章里写的得有多么的不堪啊！多么的让嘉靖帝生气啊！

    在黄锦印象中，嘉靖帝气急反笑的时候并不多。圣上登基时，杨廷和等老臣要礼部用太子的礼仪迎接，那是一次；三年半的大礼仪之争时，也有过一两次；再往后，嘉靖帝皇位稳固后，基本上就没谁敢惹圣上生那么大气了，印象中，除二十年前在无逸壂柱子上刻了“徐阶小人永不叙用”那次外，几乎就没有了。

    没想到，现在又有了一次……

    黄锦觉的自己的心脏已经不够用了，又在心里面暗暗埋怨了朱平安一次。

    接下来的时间内。

    黄锦听到了嘉靖帝两次呵呵，一次摇头嗤笑……

    天知道，黄锦听到这些笑声时，心里经受了怎样的冲击，在嘉靖帝最后一声摇头嗤笑时，黄锦感觉头顶像是炸了个响雷，耳朵里哄了一声，整个人似乎没了骨头似的，几乎瘫软在地上。

    我的小朱大人呢，你可是闯了大祸了啊，瞧瞧，圣上都被你给气成什么样子了……

    从他服侍嘉靖帝以来，从来没有见过嘉靖帝气急反笑到这种程度，以前也就呵呵一声就发脾气了，现在呢，这都气笑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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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 朱平安这小子胆够大啊

    从天堂到地狱有多长时间？对黄锦来说，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刚刚嘉靖帝看严嵩的题本时轻笑了一声，黄锦觉的雨过天晴、世界如此美妙；可是现在，嘉靖帝看朱平安的题本上，笑了这三声，却让黄锦如坠地狱。

    黄锦在战战兢兢等待狂风暴雨降临的时候，心里面对朱平安的埋怨也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了，自己真是瞎了眼，亏自己当初还那么看好朱平安这小子呢。

    现在黄锦恨不得打开朱平安的脑袋，看看朱平安当时怎么想的，怎么会给圣上进献佛前一跪三千年这种文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自从圣上摇头嗤笑后，寝殿内安静了下来，战战兢兢等待狂风暴雨的黄锦，一秒颤栗过一秒……

    曾经有个故事，说楼上楼下住两人，楼下人每夜都要听到楼上人脱靴子的声音才能安然入睡，有一天晚上，楼人的人只听到一只靴子掉地上的声音，结果一夜无眠，因为他一整晚都在等第二只靴子掉地上的声音。

    此时的黄锦就像楼下那个等着靴子掉地的人。

    大约又过了数秒时间。

    终于。

    黄锦一直等待的第二只靴子落地了。

    “朱平安这小子，胆子够大啊……”嘉靖帝悠悠的一句话，从黄锦头顶上传来。

    听了嘉靖帝话，黄锦心里面一万个赞成，可不是嘛，能写出“佛前一跪三千年”的朱平安何止是胆大，简直是狗胆包天！！

    接下来

    定然就是嘉靖帝的狂风暴雨了吧，就是不知道朱平安能不能够承受住天子一怒了。

    熟知嘉靖帝性格的黄锦，如是想到。

    不过，接下来事情有些出乎黄锦的预料，并没有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朱平安小子前面写的还行，后面戾气太重了些，不过毕竟年少轻狂，血气方刚，以后还需多多打磨一番或勘造就……”

    嘉靖帝笑骂了一声，将手中朱平安的题本递给黄锦，整个人精神百倍，一扫上下午萎靡不振之阴霾。

    写的还行？

    以后还需多多打磨一番？

    等等

    圣上你确定你看的是朱平安的文章题本？！佛前一跪三千年，这也叫写的还行？他都佛前一跪三千年了，您这要是再多多打磨一番，那他岂不是要佛前一跪三万年了？！

    黄锦听了嘉靖帝的话，顿时一头的雾水，满脑子的不可思议，仿佛头顶有一群乌鸦飞过……甚至都在怀疑嘉靖帝是不是被朱平安的文章给气糊涂了。

    朱平安佛前一跪三千年，没道理能得到圣上“写的还行”、“多多打磨”、“或勘造就”的评语啊。

    所以，在接过嘉靖帝递来的题本的时候，黄锦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嘉靖帝。

    呃？

    怎么回事？！

    映入黄锦眼中的，赫然是面带微笑、精神百倍、神采奕奕的嘉靖帝，完全不见了上午、下午时的萎靡不振和暮气沉沉，一下子变的生龙活虎了起来。

    黄锦完全惊呆了，这一幕太过匪夷所思了，以至于黄锦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刚圣上看严嵩的题本时，嘴角不过有一丝弧度而已，脸上的阴霾尚存，只是多了一丝健康的血色而已；可是现在呢，圣上脸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嘴角老大的弧度，阴霾荡然无存，神采奕奕、精神百倍不止。

    难道说圣上像三国曹操那样？

    三国时期，曹操患头风病，在病情发作的时候读到了陈琳骂了他祖宗三代的讨贼檄文，让曹操感觉被骂的毛骨悚然，惊出一身冷汗，吃药针灸都不管的头风病，竟然一下子大好了，忍不住一跃而起，欣然谓之左右曰：“此愈我病。”。

    难道说朱平安的文章题本也有此功效，圣上气到极致，竟气的浑身通透了？！

    可是，看圣上发自内心的微笑，还有满脸的神采奕奕，并不像是被气愈啊。

    以黄锦对嘉靖帝的了解，嘉靖帝并不是曹操那样的人，嘉靖帝生气时可是连皇后都打。

    更别说小小的朱平安了。

    尤其是圣上这些年服食丹药后，脾气更是比以前暴躁的多。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带着满满的疑惑，黄锦更是拿出了比以往百倍的谨慎小心，双手恭敬的从嘉靖帝手中接过了朱平安的题本，缓缓的翻开了题本，翻开题本时，黄锦的手还忍不住的颤抖。

    “佛前一跪三千年......”

    题本的第一句赫然便是黄锦刚刚看到的第一句，黄锦看到这一句的时候，心又忍不住的提到了嗓子眼上。

    “未见我佛心生怜......”

    嗯？

    看到第二句的时候，黄锦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的往下落了几分，这一句就有了转折的意味了，心中稍微定了一份，黄锦将目光再往下看去。

    “莫是尘埃遮佛眼，原是未献香火钱。”

    看到这一句的时候，黄锦的心就彻底放回肚子里了，这一句就彻底来了一个大转折，亮明了朱平安抑佛的观点，欲抑先扬，朱平安这小子这一手用的很突然，先把佛教抬得很高，然后重重的摔下来，所谓抬得越高，摔得越重。

    呵呵

    朱平安这小子，真是该打，早这样写多好，害的杂家白白担惊受怕了这么久！

    “佛若不贪，为何要世人供奉？佛不爱慕虚荣，为何要世人跪拜？”

    再看到这一句的时候，黄锦都忍不住想要大声为朱平安叫一声好了，这句话说得真的太好了，不愧是状元郎啊，眼光独到，视角犀利，执笔如执刀剑，直至要害。

    说得太对了，如果佛不贪的话，为什么要让世人供奉呢，让人出香火钱，还要塑金身！如果佛不爱慕虚荣的话，为什么要让人跪拜他呢。

    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这首神童诗，还真是符合朱平安这小子呢。

    以前黄锦对古人说文人笔如刀这句话的感触还不是很深，可是看到这里，黄锦觉的古人说的太对了。文人的笔真是如刀啊，而且比刀还要厉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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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 不愧状元郎

    “我心有佛，佛却无我。受尽世间苦难，问佛。佛说:一切皆有定数。我笑:既然帮不到我，我拜你何用？”

    看到这一句，黄锦仿佛看到了一个误入佛教的少年，与佛辩禅，迷途知返，摇头轻蔑一笑，拍拍身上的尘土，从蒲团上昂然起身，仰天大笑出门去，从此佛教是路人。

    “佛曰普度众生，可没见过渡了谁。道曰独善其身，可偏偏苦难时出手相助。乱世之年，佛:封闭山门不问世事。道:率众出山悬壶济世。太平盛世，佛:普度众生度化世人。道:归隐山林，参悟道法。”

    读到这里，黄锦脸上忍不住露出激动不已的神色，一口“大善”在喉咙里忍不住就要脱口而出，这写的太好了，真是让人胸中长出一口闷气。

    爽！

    看的人心里爽的不行！

    这一部分一开始便将佛道两教做了对比，佛说普度众生，结果谁也没渡，而道说独善其身，却偏偏在人们困难时出手相助。这一对比，就点出了佛说的舌灿莲花，结果没有行动，而道说的少，却做得多，这么对比之后，佛道好坏自分。

    后面，朱平安又进一步做了对比，在相同的时间场合下，佛道两教的不同做法。乱世的时候，佛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道教出山悬壶济世；太平盛世的时候，佛教却又跳出来了普度众生、窃取盛世果实，道教却是深藏功与名，归隐山林了。

    如此一番对比，道教的高风亮节一下子彰显了出来，同时佛教的丑陋虚伪面目也被揭露的一干二净。

    朱平安这小子还真不愧是状元郎，这文笔简直是绝了。

    怪不得圣上看后一扫阴霾，神采奕奕、精神百倍了起来。

    这是一篇绝世佳作，更是一篇治病良药，一下子就治好了圣上的心病。

    “邦外异教腐人心，圈钱粮。当诛！不见佛渡人，只见佛镀金。当灭！不见和尚吃斋念经，只见秃驴穿金戴银。当杀！呔！你这秃驴还敢在道爷的道场妖言惑众，传邦外异教之邪法。当真以为我华夏无人否！看道爷推了你的庙院，砸烂金身！还我华夏一个朗朗乾坤！”

    把剩下的这部分一口气看完，黄锦总算明白圣上那句“前面写的还行，后面戾气太重了些”是什么意思了。

    这一部分看完，是觉得戾气重了些，就跟一个愤青熊孩子热血上头了似的，但是......

    但是黄锦心里面百分之一百的肯定，圣上嘴上是批评朱平安，心里面肯定不知道怎么赞赏朱平安呢。

    是的

    朱平安这一部分是戾气重了些，没了儒雅风度，跟泼妇骂街似的，跟地痞流氓似的，又骂又喊打的，不讲道理了起来。

    但是

    这个时候嘉靖帝就是吃这一口。

    举个例子，比如你媳妇在她单位跟同事花花发生矛盾了，回到家里生闷气，当你下班回家知道这个事情之后，你应该怎么做？

    Ａ：像一个裁判一样，厘清双方责任，跟你媳妇分析事情讲道理。

    Ｂ：想都不想就站在媳妇身边，“你们单位花花傻逼吧，什么玩意吗，我媳妇脾气这么好这么温柔，竟然跟我媳妇生气，忒不是东西了，等着，明儿我就上她单位让她明白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如果你选Ａ的话，很好，你是一个理性的人，讲道理的人，分得清是非的人......但是，又有什么卵用呢。你媳妇生气了，受伤了，这个时候她需要的绝对不会是一个理性的裁判！如果你选了A，你的下场绝对是睡沙发。

    B选项看似粗鲁、不讲理，又是骂女人，又是扬言要打女人的，但是女人这时候需要的就是这样，不管她有理也好，无理也好，她就是需要你旗帜鲜明的站在她身边。你选了B，或许她嘴上会骂你“粗鲁，野蛮人，就会挥拳头”，但她心里面肯定像吃了蜜一样甜，气也会很快消了，肯定也不会让你真去单位教训花花的。

    女生生气的时候，不要讲理，讲不通的，要哄，等她气消了，冷静了，再讲道理也不迟。

    嘉靖帝现在就是如此，虽然嘴上说朱平安戾气太重还需打磨什么的，但朱平安如此旗帜鲜明的贬佛崇道，肯定在嘉靖帝心里面留下了一个非常深刻印象，被嘉靖帝引为自己人。

    朱平安文章上半部分文采与逻辑俱佳，下半部分文采少了，泼妇似的，对佛又是喊骂又是喊打的，看似是十足的败笔，但是在黄锦看来，朱平安这一步棋走的实在是太妙了，妙不可言，是这篇文章的点睛之笔。

    黄锦了解嘉靖帝，知道嘉靖帝对道教的感情。

    嘉靖帝出生在湖广安陆州兴王府，位于荆楚，是道教的核心区域。嘉靖帝的父王、母后就是道教的忠实信徒。嘉靖帝有兄弟姐妹四人，但是只有嘉靖帝这个小儿子存活了，其他兄弟姐妹都早夭了。嘉靖帝的父王为了保住嘉靖帝，年年都带年幼的嘉靖帝去武当山祭拜玄武神，道教在嘉靖帝心里烙下了深深的痕迹。而在嘉靖帝十五岁祭拜玄武神的第二日，他的堂兄明武宗朱厚照无嗣驾崩，他收到了京城让他继位登基的消息。

    在嘉靖帝看来，如果不是道教玄武神保佑，自己怎么可能从藩王一夜之间变成皇位继承人呢？

    所以，嘉靖帝的道教的不解之缘，早就解不开了。嘉靖帝崇道禁佛的态度，自小就烙在他心里了。

    当然

    作为皇帝，嘉靖帝可以有崇道禁佛态度，可以有这个行动，但是不能旗帜鲜明的说出来。

    因为，明君就要有明君的气度。

    但是朱平安这么对佛教喊打喊杀的，一下子就说到了嘉靖帝心坎上，说出了嘉靖帝一直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嘉靖帝又怎能不一扫阴霾、神采奕奕、精神百倍呢。

    所以说，黄锦才会认为朱平安看似败笔的下半部分，实则是一步妙棋，是这篇文章的点睛之笔，也是祛除嘉靖帝心病的一味关键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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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 信心十足

    日薄西山了，夕阳像怀春的泼辣少女在转角处见到了心仪的情郎，一下子收起了刺目光芒，把自己藏在了宫墙外，只露出了半张羞的通红的脸蛋，难得的温柔了起来。

    坐落在西苑的万寿宫，房顶是一片片的琉璃瓦，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浮光跃金，远远的望去，像是镶嵌在金色海洋中一样。

    虽然此时正值夕阳黄昏，但是光线还算亮堂，不过万寿宫外殿内却已经点了数个精美的八角吉祥如意宫灯，形状类似长信宫灯，也是宫女跪姿执灯形，不过宫女雕刻的栩栩如生，宫灯内用的燃料是北宋沈括发明的一种御用动物油脂混合煤油燃料，无烟、无尘；在每个八角宫灯的四周还悬置了六颗夜明珠，均匀的折射光线，照的整个万寿宫外殿一片灯火通明。

    大明首辅严嵩、次辅徐阶以及李春芳等人，身处灯火通明的万寿宫外殿，心情也渐渐明朗了起来。

    他们对进献的第二篇青词，都比较乐观，尤其是首辅严嵩，严肃沉重了一天的脸上也舒展了褶子，像是南极仙翁似的，和善中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严嵩对他儿子严世蕃捉刀的青词很是满意，这一篇青词在严嵩看来，无论是立意还是文采都堪称绝佳，是严嵩这一日看过的青词中的最佳之作了。

    徐阶、李春芳等人也都比较乐观。

    “华亭，我观你这第二篇文章立意勾画绝佳，比之第一篇要出采三分之多。”严嵩笑眯眯的看着徐阶说道，“这一次当能得圣心。”

    “阁老谬赞了，若说立意勾画，阁老的文章匠心独运，远胜阶十倍。”徐阶笑着摇了摇头，反过来对严嵩的文章推崇倍至。

    徐阶说后，李春芳等人也对严嵩的文章推崇不已。

    严嵩谦虚的笑着摇头。

    严嵩对这批进献的文章很有信心，心里面对嘉靖帝的担忧去了大半，也可以分心其他事了。

    “华亭，我前些时日听文华提及，说是你有意推荐聂豹召回朝廷任职？”说了会文章后，严嵩捋了捋胡须，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徐阶问道，语气随意，并无兴师问罪的意思。

    “我正要寻个机会跟阁老说说此事呢。”徐阶一边微微笑着回道，一边起身执着茶壶给严嵩填满了茶水。

    严嵩一手虚扶茶杯，看着徐阶倒茶，微微点了点头，脸色一如既往的和善。

    “呵呵，说起来不怕阁老笑话，若是严格论起来，我还应该叫阁老太师呢。”徐阶给严嵩倒完茶水后，坐到严嵩跟前，用调侃的语气笑着说道。

    “哦？”严嵩故作不解。

    “阁老或许不知，聂豹聂大人与我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当年我尚年少，入华亭县学，而华亭知县正是聂师，聂师多次在县学教诲我等生员，我常常向聂师请教学习；也多次听聂师提及阁老，聂师说他正德十二年会试时，主考官正是阁老，阁老是聂师的座师，聂师又是我的老师，如此严格论起来，阶岂不是该称阁老为太师吗，呵呵......”徐阶笑着将自己与聂豹、严嵩的关系简单捋了一遍，说完还笑着向严嵩执了一个学生礼。

    “华亭你呀......”严嵩笑着摇了摇头，徐阶的低姿态让严嵩心中的芥蒂又减了几分。

    “聂豹是如何与你提及我的？”严嵩问道。

    聂豹虽是严嵩的学生，其实严嵩对聂豹这个学生并不怎么喜欢，主要是聂豹此人为人正直，当年在朝时看不顺眼一些官员和现象，动辄就弹劾他人，得罪人比较多，一方面连累了严嵩，另一方面严嵩也有一些下属官员被聂豹弹劾过。

    一开始严嵩对这个乡党学生很欣赏，多有提携，渐渐是恨铁不成钢，再渐渐就不喜了。

    “聂师说过，他与阁老是乡里，又是阁老学生，登科后颇受阁老照拂。”徐阶回道。

    “糊涂，老夫又岂是任人唯亲之人，不过是看在他还有几分才学提点一二罢了。”严嵩微微眯了眯眼睛，假意斥了一声。

    “当然，我又非不知阁老为人，我推荐聂师，亦非是碍于如此这般关系。主要是因为聂师的功绩，聂师外任期间，建树颇多，政绩卓群，在朝廷多位官员都举荐了聂师，给事中游震得三次举荐聂师，另有八个到过聂师外任地的巡抚和巡按官员以奏章的形式举荐了聂师，这也是梅村（严嵩干儿子赵文华）与我说的。另外，二十一年北方的敌酋俺答率北虏数万袭扰山西，所过之处，我边军或逃遁，或避战，敌酋俺答率军如入无人之境，甚至翁万达翁大人镇守的大同亦避而不战，整个山西唯有聂师驻守的平阳府力拒敌酋入侵。圣上定制‘凡内外官无问大小，悉以六年为满，贤能卓异者，超擢之’，聂师考核之期到了，故而我才有如此考量正要寻个机会请教阁老定夺呢。”徐阶正襟回禀道。

    严嵩没有开口，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

    “其实严格说来，并非是召回聂师回朝，而是考虑推荐聂师巡抚顺天。”徐阶又补充了一句。

    “按例并无不可，不过聂豹是我学生，不能让人以为我严某任人唯亲，还需细细思量，改日你来我府上再议此事。”严嵩微微点了点头，对徐阶推荐聂豹的神情送了个口。

    “敢不从命，到时怕是又要占阁老一顿饭的便宜了。”徐阶笑着拱手应了下来，眸子里精光一闪而逝。

    事情圆满解决，严嵩、徐阶又低声笑谈起了其他事情，间或与李春芳等人低语几句。

    当然，在小声笑谈的时候，众人也是不时的留意内殿的动静，就像是交了卷的自信优秀学生，在等待老师批阅试卷宣读成绩似的。

    鄢懋卿是众人中对内殿动静留意最用心的，不过他并不是对自己进献的文章有信心，而是对进献的朱平安的文章“有信心”，佛前一跪三千年，呵呵，这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让人眼前一亮”的大作，鄢懋卿再有信心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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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 温茶作文

    鄢懋卿一直在用心关注着内殿的动静，相比于一般人，鄢懋卿的听力好很多，好的有点不太正常，比正常人要好三分之一左右。一般人正常情况下听力是5米，鄢懋卿却能听到六七米远的动静。这一点，鄢懋卿谁都没有告诉过。

    内殿里的一般的声音、动静，鄢懋卿听不清楚，可是对分贝高的声音和动静，也能有点模糊感应。

    鄢懋卿支着耳朵，一开始并没有听到什么。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过了一会，鄢懋卿就模糊听到了嘉靖帝的笑声。

    圣上笑了？！嗯，这是好消息，自己等人被宣到万寿宫为的就是圣上的笑容，不用担心待会因为某人“佛前一跪三千年”导致圣上心情不好，迁怒于人了。

    鄢懋卿摸着下巴嘴角也跟着露出了笑意。

    接下来，鄢懋卿继续用心支着耳朵留意内殿动静，不过听不到什么动静了，嗯，过了一小会又听到了，好像是圣上在跟黄公公说话，不过一个字都听不清楚，虽然鄢懋卿听力比正常人好一些，但毕竟不是狗耳朵，没那么厉害。

    大约又过了数个呼吸时间吧，鄢懋卿隐约又听到了嘉靖帝的笑声，好像还不止笑了一声，听不清楚，不过少卿，嘉靖帝的一声嗤笑，鄢懋卿还是听得比较清楚的。

    因为嗤笑的分贝要比对话大一些，鄢懋卿能够听到。

    听到这一声嗤笑，鄢懋卿心里面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朱平安的那篇《佛前一跪三千年》，不由的将身体向内殿方向倾斜，耳朵支的更高......

    嗤笑声过后，内殿又安静了起来，这让鄢懋卿有些失望，有些拿不准了，难道说并不是朱平安的那篇文章？鄢懋卿伴君多年，对嘉靖帝的性情也是有很有了解的，如果是朱平安的文章的话，以嘉靖帝的脾气，断然不会只是嗤笑一声的。

    不够很快，鄢懋卿嘴角又扯出了弧度，模模糊糊听到内殿里“够胆大的”几个字眼。

    如此一来

    鄢懋卿就确认是朱平安的文章无疑了。

    要说到胆大，在这种节骨眼上，还有谁比他朱平安“佛前一跪三千年”再胆大的呢。

    朱平安这小子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竟然想以此来吸引圣上注意，标新立异？呵呵，怕是你能吸引到圣上注意，却承受不了圣上的怒火……

    “吧嗒吧嗒吧嗒……”

    又过了大约数分钟，听到内殿一阵嘈杂，接着便响起了一串密集细碎的脚步声，然后一个小公公匆匆的从内殿迈着密集的小碎步走了出来，小公公一脸焦急的表情。

    看到小公公出来，严嵩、徐阶等外殿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在了小公公身上。

    等看到小公公脸上焦急的表情，再联想到刚刚内殿嘈杂的声音，众人心里面不由咯噔一声，不会是这次的文章又没称圣心吧？！

    “咳咳，小张公公这么急急忙忙是为了何事啊？”严嵩起身上前问道，一脸关切，面有忧色。

    “回禀阁老，小的奉旨宣召朱平安觐见，还请阁老见谅”小张公公急忙停住脚步向严嵩行了一礼，然后又急急忙忙的往外小碎步疾走而去，好像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似的。

    宣召朱平安？！

    严嵩闻言，一脸茫然，圣上怎么着急宣召起朱平安来了？

    一旁的徐阶闻言，也是微微一怔，继而摸了摸下巴沉思起来。朱平安不是在稽查太仓银库吗，圣上怎么这么着急的宣召起朱平安了，难道说太仓银库出什么大事了？还是说今日朱平安来无逸壂了也尽进献了文章？

    嗯，以朱平安的才学，如果来无逸壂也进献文章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对于朱平安，徐阶还是很是看好的。

    不过小张公公焦急和严肃的表情，却让徐阶也有些拿不准，按理来说，如果是朱平安进献的文章得了圣上欣赏，圣上要赏赐朱平安的话，小张公公不应该如此焦急啊。

    除严嵩、徐阶外，外殿内的其他人都是一脸不解。

    不过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鄢懋卿，从他所听所看，鄢懋卿无比的肯定，朱平安的那篇《佛前一跪三千年》闯下弥天大祸了，圣上宣召朱平安，这是要兴师问罪了。

    呵呵

    弄巧成拙，活该！！

    酉时放衙时间到了，没有供应完善，也没有值夜的旨意，除了专职青词和文章的官员外，无逸壂其他值守的官员都陆续下班了。

    朱平安没有下班，在他把文章通过李公公送呈御览后，就在无逸壂大厅寻了一个显眼的位置坐着了，没有出宫，也没有回自己办公房间，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

    李公公将朱平安等人的文章送呈万寿宫御览后就又回了无逸壂值守，一眼就看到了朱平安。

    “放衙了，朱大人还不回吗？”李公公客套了一句，心里面狐疑朱平安不是想在这等嘉靖帝心情好了，再让自己给他递交请求面圣的折子吧？！

    “今日骑马奔波，有些累了，我喝杯茶，解解乏再回家。”朱平安说着举了举手中的茶杯，茶杯里还有半杯热茶没有喝完。

    这是要等着啊？！那不还不知道等多久呢？！

    别说一杯茶？

    就是一壶茶也不一定够。

    李公公才不相信朱平安的说辞，认定朱平安是想等圣上心情好了，再托自己送请求面圣的折子。

    不过现在眼瞅着都要到晚上了，即便是圣上心情好了，那还得用膳、休息呢，哪有功夫召见你这小小的六品官，若是给你送折子，打扰了圣上休息，黄督公一准扒了我的皮。

    我是万万不会因小失大的。

    李公公打定了主意，就是圣上心情好了，就是朱平安再给自己塞红包，自己也不会给朱平安递交请求面圣的折子的。

    无逸壂内也还有不少官员没走，他们都是对进献的文章很有信心的，想等着结果。

    想着如果他们的文章得了圣心，他们也能第一时间知道，赏赐啊，召见啊什么的，也都方便。如果是因为他们不再无逸壂，而错过了这次赏赐、召见的机会，他们会后悔一辈子的。

    大厅内的王大人、张大人等人就是这类人，他们在等待的时候，看到朱平安也在隔壁桌上坐着慢悠悠喝茶等待的时候，就一阵无语，很看不上朱平安的这种心态，太贪心了。

    他们是知道的，朱平安所进献的文章就用了一杯茶的功夫而已，一杯茶写出来的文章，还想得到圣上嘉奖？！还不如早点回家洗洗睡了的好。

    朱平安同一办公房内的两个官员终于写完了文章，走出房间，来到大厅，将他们写好的文章递交给李公公，由其汇总一同送呈万寿宫御览。

    路过大厅，看到优哉游哉坐着喝茶等待的朱平安的时候，他们看朱平安的眼神比王大人、张大人还要无语和看不上。

    王大人、张大人没看到朱平安的文章，他们俩人可是亲眼看了朱平安“佛前一跪三千年”的。

    就这文章，还期待圣上嘉奖？！

    想的也太美了！！

    就在李公公汇总了无逸壂剩余交上来的五篇文章，正要去往万寿宫再次送呈御览的时候，听到一阵密集细碎的脚步声，然后就看到在万寿宫服侍圣上的小张公公慌慌忙忙的跑来了。

    无逸壂的众人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位小张公公他们认识，知道是在嘉靖帝身边服侍的，往日宣布赏赐啊宣旨啊，好多次就是这个小张公公。

    小张公公来无逸壂，这岂不是说明得到圣心的文章出自无逸壂，那岂不是很有可能就出自你我？

    王大人、张大人等人相视了一眼，不由的一脸喜色，激动的站了起来，纷纷拱手与小张公公打招呼。

    “小朱大人，快，快，圣上宣召你。”

    小张公公碎步跑来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显眼处的朱平安，脸色不由一喜，也没顾着打招呼的李公公、王大人、张大人等人，便急急的跑到对朱平安说道，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朱平安的官服，拉着就往万寿宫小跑。

    朱平安？！

    竟然是朱平安？！

    王大人、张大人闻言耳朵里嗡的一下子，好像晴天一个炸雷响在头顶似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不敢相信。

    他朱平安只是用一杯茶的功夫写的文章啊！

    凭什么啊。

    朱平安同一办公房间的两个官员先是惊呆的跟什么似的，继而又想到朱平安那句“佛前一跪三千年”，他们跟王大人、张大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不一样，他们眼里没有羡慕嫉妒恨，而是一种怜悯。

    朱平安这是撞了南墙了。

    唉

    年轻人，心急，看看，撞墙了吧。

    一旁的李公公的表情跟他们几人还都不一样，他是震惊，单纯的震惊，当然还有一点点脸红。

    朱平安一杯茶功夫写的文章就得了圣心？！

    朱平安刚刚坐在那喝茶，就是在等万寿宫的人来宣召他？可笑的是自己还以为他是等圣上心情好了，再拜托自己递交请求召见的折子呢。

    古代有关羽温酒斩华雄，十八路讨伐董卓的诸侯，一个个被震惊的七荤八素。

    今日有朱平安温茶作文。

    李公公作为旁观者，就有点类似十八路诸侯的感觉，同时有点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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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三章 考校

    外面的一串脚步声吸引了万寿宫外殿众人的目光，很快小张公公拉着朱平安的袖子，小跑着出现在了外殿。

    朱平安进了万寿宫，只来得及向外殿的诸位大人拱手行了礼，连问好的话都没来及说，便被小张公公拉着袖子走进了内殿。

    外殿众人看到朱平安奉召进来，眼神万千。

    鄢懋卿看着朱平安走进内殿的身影，向下扯了扯嘴角，呵呵，自作孽不可活，圣上信道，你颂佛，今天你是完了，......

    进了内殿后，朱平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的嘉靖帝，还有站在一旁的黄锦。

    黄锦见朱平安进来，给了朱平安一个和善的笑。

    “启禀圣上，朱平安到了。”小张公公进了内殿后，细声细语向打坐的嘉靖帝禀告。

    朱平安在小太监话音刚落，便规规矩矩的下跪行三跪九叩大礼参见嘉靖。

    “臣内阁司直郎、翰林院侍读、太仓稽查使朱平安，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平安跪拜后低着头伏在地上，顿了大约两秒左右时间，才听到嘉靖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朱爱卿，平身吧。”嘉靖帝起身，由黄锦扶着起身坐在龙椅上，悠悠的说道。

    “臣，谢主隆恩。”朱平安行大礼道谢，这才起身，表现的很是恭敬恭谨。

    “爱卿你可知罪？”

    朱平安才起身，嘉靖帝复又微微眯着眸子看着朱平安，淡淡的问道。

    闻言朱平安又咕咚一下跪地上了，后背蓦地一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很快便又镇定了下来，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头道：“微臣不知。”

    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自己又没做什么违纪犯法的事，问心无愧。

    “不知？”嘉靖帝似笑非笑的反问了一句，继而又沉声问道，“朕令你稽查太仓银库，缘何你反倒跑来给朕进献文章，莫非你以为朕是不分轻重缓急的昏君不成？”

    哦，原来是因为这事啊，朱平安心里彻底放松下来了，抬着头一脸委屈的解释道：“臣不敢，圣上英明神武，勤政爱民，乃千古一帝，又岂是昏君，臣亦非擅离职守。臣自早上卯时一直到下午酉时，一直在太仓稽查账簿簿册。酉时来西苑，是有要事求见圣上，递交求见折子时方知道进献文章之事。”

    “酉时来西苑……那岂不是说爱卿是刚刚才到的？”嘉靖帝眯着眼睛扫了一眼宫里铜壶漏刻的刻度，微微挑了挑眉，对朱平安的回答存疑。

    “圣上英明，臣确实是刚刚才到的。”朱平安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这算哪门子的英明。”嘉靖帝见状，不由笑骂了朱平安一句。

    虽然朱平安马屁拍的生硬，但是生硬有生硬的好处，你拍的生硬，你尴尬，但是对方看着好笑啊，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活跃气氛了。

    “呵呵，状元郎这才刚刚到，就写出了这么一篇《佛前一跪三千年》？刚刚听无逸殿司直的小李子说你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国的曹植七步成诗亦不过如此，跟听志怪传奇似的，真是让杂家不敢相信呢。”黄锦察言观色呵呵笑着开口道，有些话嘉靖帝不方便说，但是他们不一样。

    “下官也是有感而发，适逢其会，这才写的快些，万万不敢与曹植之才相比。”朱平安摇了摇头，很是谦虚的解释道。黄锦提督东厂，又掌司礼监，官职比朱平安高多了，朱平安在这里自称下官并无何不妥。

    “曹植也是有感而发，状元郎就不必谦虚了......”黄锦笑着说道。

    呃，朱平安苦笑着摇了摇头。

    “温茶作文？呵呵，有意思，那就给朱爱卿倒一杯茶，让朕看看爱卿是如何温茶作文的。”嘉靖帝悠悠的看着朱平安道“陶师赴太和山建元岳，回奏山门尚缺一幅楹联，爱卿若是温茶作好了，朕便赦你无罪，若是做不好，想来爱卿也知道欺君之罪的后果。”

    很快便有一个小太监给朱平安倒了一杯茶，放在了朱平安跟前的地上。

    “臣谢主隆恩，臣尽力而为。”朱平安叩谢，心里面却一阵无语，温茶作文什么的，都是你们说的，我可没有立这flag。

    不过，写对联什么的，朱平安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在古代读书这么久，写对联什么的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而且以前在现代的时候穷游，受仙侠影响，倒也去过一些不收钱的道观游玩，记的不少道观的对联，足以应付过去这一劫。

    还是用现成的比较好，现代道观上的对联肯定都是精挑细选，特别出彩才被选中的。

    这么一盏茶时间，自己写出的对联，定然不如道观上精挑细选的对联。

    只是用哪一幅好呢？

    朱平安闭着眼睛，思索了起来，一座座道观浮现在他脑海里，一幅幅的对联走马观花一样浮现。

    嘉靖帝也不催促，嘴角含笑，饶有兴致的看着朱平安。

    黄锦似乎对朱平安很有信心，看向朱平安的眼神里，都是信心十足的。

    嗯

    有了，思索了十余秒后，朱平安想到了在河北的一个三清宫道观里看到的对联。

    想好后，朱平安也没急着表现，而是继续闭目养神，做出一副努力沉思的模样。

    适当的藏拙是有必要的，尤其是现在。如果自己写的这么快，那让外殿的大臣们脸往那隔？另外，嘉靖帝可是又自负又很敏感的，自己不宜表现的比圣上出色。，

    就这样，在朱平安沉思中，一分一分的时间过去了。

    “呵呵，状元郎，再不写茶就凉了。”片刻后，黄锦微微笑着催促道。

    “稍等一二......哦，有了。”朱平安作出一副焦急模样，过了大约三五秒后，又做出喜获灵感的模样，提起一旁的毛笔，蘸了墨汁便在宣纸上写了起来：

    太极判以成乾坤，乾为父，坤为母，具极大神通，一气三清，拯尽四洲黎庶；

    两仪分而为阴阳，阳属天，阴属地，显无边法力，离龙坎虎，修成万劫金仙。

    朱平安写一句，黄锦复述一句。

    “虽然时间超了点，不过凉茶也算茶，马马虎虎，这次便算你过了吧。”嘉靖帝听完后，嘴上如此点评，心里却是非常满意。

    这两联后面的“拯尽四洲黎庶”、“修成万劫金仙”，简直是说到了嘉靖帝的心坎里，让嘉靖帝很是满意，自己建元岳目的就是拯尽四洲黎庶，至于修成万劫金仙，则更是嘉靖帝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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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四章 吃货力max

    “臣惭愧，臣谢主隆恩。”朱平安俯下身子，撅着屁股向嘉靖帝拜谢。

    “惭愧，惭愧......朕怎么没看出你哪惭愧了。”嘉靖帝扫了朱平安一眼，又笑骂了一声，“行了，起吧，趴在那碍眼......”

    “臣谢主隆恩。”

    朱平安再次拜谢后，方才起身，一脸的感激之情。

    “黄伴，且让人把这小子的拙作快马加鞭给陶师送去吧，别误了建元岳时间。”嘉靖帝扭头轻声吩咐黄锦道。

    “奴才遵旨。”黄锦点头应下，走到朱平安跟前，将朱平安刚刚写好的对联折叠起来，交给了一个小太监，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太监接过对联，低着头，弯着腰倒退出了内殿。

    “说说吧，你从太仓来求见朕，所为何事？”嘉靖帝坐在龙椅上，一挥袖子，半幅道袍搭在龙椅上，身体往后靠着，看着朱平安淡淡的问道。

    “臣......”朱平安拱手答话，才说了一个字，肚子就不受控制的发出了一声“咕咕~~咕咕~~”.....

    咕咕咕咕......

    内殿里本来就没有几个人，尤其是嘉靖帝坐镇着，内殿内更是安静一枕头发丝掉在地上都能听到，所以此刻朱平安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在内殿务必的清晰。

    咕咕，咕咕......

    内殿独特的构造，使得肚子叫的声音还有回声呢。

    卧槽

    当时朱平安脸就绿了，这肚子怎么不争气了，没觉得多饿，怎么就叫起来了。

    君前失仪吧这是？！

    这种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要是上纲上线也不是不可能，虽然嘉靖帝肯定不会的，但是朱平安也觉的尴尬的不行，脸当时就绿了，燥热的不行。

    对朱平安来说尴尬的咕咕声，但是在黄锦听来，却不啻于仙乐。嘉靖帝已经一天水米不沾了，黄锦正愁怎么让嘉靖帝进膳呢，现在听到了朱平安肚子叫的声音，黄锦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朱平安这声肚子叫，在黄锦听来，正是瞌睡送个枕头——正是时候。

    “呵呵呵，圣上您听听，状元郎的肚子可是造反了呢，奴才怕要是再不安抚安抚状元郎的肚子，怕咱大明第一个被饿死的状元郎就要出现了。”黄锦呵呵笑着向嘉靖帝建议道。

    “臣失仪......”

    听着黄锦的调侃，朱平安一脸的尴尬，这一会真有自挂东南枝的想法了。

    “呵呵......朕可不能被人骂昏君。”嘉靖帝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吩咐黄锦道，“吩咐传膳吧，也给我这饿肚子的爱卿加个座，就在这用膳吧。还有外面的大臣，让御膳房也都一并做了。”

    很快

    外殿等候的大臣们，就听到内殿的小太监捏着嗓子喊出“圣上有旨，传膳”，然后陆陆续续的由候着的小太监接着喊道传膳。

    怎么回事？

    怎么传膳了？

    怎么没责罚朱平安呢，就传膳了？！是不是弄错了？

    外殿里候着的鄢懋卿闻言目瞪口呆，觉的好像看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似的，彻底凌乱了，这跟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御膳房的晚膳早就做好，用小火煨着了，这边刚喊了传膳，很快便有数十个穿着整齐干净的小太监排成两队，袖子上套着白袖，抬着大小七张膳桌，捧着数十个鎏金食盒漆盘，从外面走了进来，整齐有序，无声无息，一个个就像大内高手似的，走路都不带有声的。

    数十小太监整整齐齐的走进了内殿，双手捧着食盒，跪在了嘉靖帝面前的餐桌一侧。

    嘉靖帝一日滴水不进了，所以黄锦特意吩咐下去，今日传的晚膳比平时要丰盛多了，整整送来了六十六道山珍海味，热菜三十六道，冷菜十六道，剩下的是糕点、小吃、水果。

    “摆膳！”黄锦喊了一声。

    套着白袖的小太监，就一一打开食盒，将一盘盘山珍海味摆在了膳桌上。

    一份份香气四溢的美味佳肴，就这么呈了上来，一份份都摆在嘉靖帝面前的桌上。

    没到菜碟和菜盘上都有一个银牌，这是为了防备菜中有毒而设的。

    在小太监给嘉靖帝摆膳的时候，朱平安跪坐在一张几案前，几案上空空如也。

    其实朱平安本来不想看的，但是奈何这御膳香味太足了，而且自己又是真的饿了，所以在小太监传膳的时候，朱平安就这么抬头看了几眼。

    麻辣活兔、冰下活虾、爆灼羊肚、鹅肫掌、柳蒸煎攒鱼、冬笋老鸭汤、银鱼脚雀......还有很多叫不上名的，但是却看上去分外有食欲的美食，真是琳琅满目，眼都看花了。

    然后更饿了。

    咕咕......

    香味直往鼻孔里面钻，导致朱平安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出息.......不用提醒朕了，去，给他匀几道菜过去，省的让朕再落个饿死臣子的骂名。”嘉靖帝扫了朱平安一眼，笑骂了一声，挥了挥手，让摆膳的太监给朱平安。

    “臣，谢主隆恩。”朱平安拜谢。

    很快，朱平安桌上就被摆了十几道菜，八荤三素一汤并一碟糕点两碟水果。

    这也太丰盛了吧，刚刚圣上不是说匀几道菜么，这都十几道了吧？！

    朱平安略有诧异，抬头就看到了在嘉靖帝身边服侍的黄锦，冲着自己和善的笑了笑，笑容里的赞赏溢于言表。

    “状元郎可是今日的大功臣，你们可要好好照顾了。”黄锦向朱平安和善的笑了笑，又低头对身边的小太监耳语吩咐道。

    对于会唇语的朱平安来说，黄锦的耳语“听”的再清楚不过了。

    摆膳后，黄锦又捏着嗓子喊了一声“打碗盖”。

    于是，套着白袖的小太监把菜上的银盖取走，每道菜都有一个小太监负责尝菜，这也是防止菜中有毒，等到小太监尝膳后两三分钟后，确认无恙，黄锦才到嘉靖帝面前躬下身子道：“膳齐了，请圣上用膳。”

    如此之后，终于可以用膳了。

    嘉靖帝坐下后，也没说话，拿眼往桌上看了一眼，黄锦眼力炉火纯青，很快便准确的把嘉靖帝瞧道的菜挪到了嘉靖帝面前，嘉靖帝伸出筷子夹起吃了一口。

    终于等到你......

    这一刻，朱平安等了好久了。

    皇上不吃第一口，自己这个做臣子的哪里敢吃啊，刚刚传膳摆膳尝膳......菜都快等凉了，终于等到嘉靖帝开动了。在嘉靖帝动了第一筷子后，朱平安也拿起筷子对付起了眼前的美食。

    食不言，寝不语，动作斯文，餐具与盘碟没有发出声音，这些朱平安做到了，但是频率快，效率高。

    吃起来，朱平安就陷入了美食之中，达到了忘我境界，很快，朱平安面前的一叠冬笋鹿筋就见底了......

    嘉靖帝才吃了没几口而已，抬头一看，朱平安面前的两个盘子都见底了，嘉靖帝执着筷子的手，都楞了一下......

    再看朱平安，看他吃的那叫一个投入，大快朵颐，嘴角还流了一点油，看也没看就拿手帕准确的擦掉嘴角油，右手无缝衔接的把一片溜鹿肉放入嘴中，似乎都能看到肉被牙齿撕裂弹开的一瞬......

    怎么看这小子吃的这么香，自己好像也食欲大开了似的，不由得嘉靖帝也食欲大开，多吃了不少。

    圣上多用了一碗米饭了......

    一旁服侍的黄锦高兴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的状元郎呐，你今天可真是立了大功了，他一直在嘉靖帝身边服侍，自然知道怎么回事，看向朱平安的眼神中的赞赏更是浓郁了。

    甚至都在想，自己以后要多多提携朱平安，多照拂一下朱平安，多在圣上面前说说好话。

    这以后要是圣上再食欲不佳的时候，把朱平安宣来吃个饭，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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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五章 御赐仙丹

    等到朱平安从内殿出来的时候，外殿已经空无一人了，严嵩等大臣们回值庐的回值庐，回家的回家，只有几个太监宫女候着。

    “状元郎，以后咱们可要多多亲近亲近......”小张公公送朱平安出宫的路上，如此说道。

    在朱平安受到了皇上嘉奖和赏赐后，小张公公对朱平安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最开始，他对朱平安不假辞色；后来之朱平安给他塞了红包后，对朱平安温和了许多；现在，小张公公对朱平安简直是像对失散了多年的兄弟似的。

    “只要张公公不嫌弃，平安求之不得。”朱平安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檀香盒子，一边走一边回道。

    朱平安对小张公公的印象不好，这种人属于墙头草的类型，可以锦上添花，但绝对不会雪中送炭，不值得信任。他跟冯保不一样，冯保属于太监中少有的有节操的了。

    当然，虽然心中把小张公公划到了不值得信任的一方，心中戒备，但是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心中有数就行。

    而且，这种人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用得着，搞好关系，有利无害。

    朱平安是绝对不会主动得罪这种人，所以，此时面上也是热情的不行。

    “呵呵，杂家怎么会嫌弃状元郎，还怕状元郎嫌弃杂家一介阉人呢。”小张公公笑着摇了摇头自嘲道。

    “怎会，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公公又何必妄自菲薄。”朱平安抬头一本正经的正色道。

    接着，朱平安把之前对冯保的那一套说辞，忽悠了小张公公一遍，“公公可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第一通史巨著，是何人所写？改良造纸术，使得天下文明得以传承千古的又是何人？赴汤蹈海七下西洋，扬我大明龙威于万里之外的，又是何人？”

    不得不说这一套说辞，对太监来说简直是正能量爆棚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自古至今对于太监的看法，大多是鄙视、鄙夷和嘲笑的，反正几乎都是负面评价。但是，朱平安列举的这几位，虽然身体不完整，但是他们做出的功绩，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多少身体完整的男儿想做都做不到的，在历史上彰表古今，名垂青史。

    因为这些例子都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更有说服力和感染力。

    “状元郎说的可是司马大师、蔡候和郑公公？”小张公公对朱平安的这套说辞也没有多少抵抗力。

    “所以，公公何须妄自菲薄。”朱平安点到为止，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呵呵，那杂家就托状元郎的吉言了。”小张公公笑着抱拳。

    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宫门口，小张公公将朱平安送出宫门，提醒道：“状元郎，圣上赏赐的仙丹，趁热服用最好。”

    “多谢公公提醒，等到了府中，平安再与内人一同服用。”朱平安拱手道谢。

    宫门外，刘牧和刘大刀看到朱平安出了宫，忙牵着马走了过来。

    “公子，你手中拿的是啥？”翻身上马，策马跑过皇宫前的这条街后，刘大刀看着朱平安手里的檀香盒子，好奇的问道。

    “就你话多。”刘牧斥了一句。

    “俺就是好奇。”刘大刀嘿嘿傻笑，摸了摸后脑勺。

    “呵呵，这啊，这是圣上赏赐的‘仙丹’。”朱平安一手执着马缰绳，一手晃了晃手里的盒子。

    朱平安手里拿的盒子里是两颗“仙丹”，是用过晚膳后，嘉靖帝按照惯例服食丹药，想到朱平安今日的文章、对联等事，赏赐给朱平安的。

    本来是赏赐给了朱平安一颗，要朱平安当场服用的。

    不过，朱平安看着手里一团乌七八黑的“重金属化学物”，实在没有咽下去的勇气，便借口说想到了家中新婚的妻子，不忍心独享仙丹，恐嫦娥奔月的故事复演。

    嘉靖帝有感于朱平安用情至深，于是便又赏赐给了朱平安一颗，让朱平安带回家夫妻俩一同服用。

    天知道，朱平安谢主隆恩时，眼角的泪痕是有多“真诚”。

    “啥？仙丹？”刘大刀一听盒子里是仙丹，一脸的吃惊，嘴巴张的老大，“公子，真是仙丹吗？皇上赏赐的仙丹，那岂不是吃一颗，至少能延寿十来年......”

    朱平安闻言一阵无语，你是神话故事听多了吧.......延寿什么的别想了，这种重金属复合物吃到肚里，想想都可怕的很，久而久之，不中毒才怪呢。

    不过确实也不能怪他们，他们作为土生土长的大明人，有这种封建迷信思想毫不奇怪。

    “公子，我可没听过有吃‘仙丹’成仙的，反倒常听人说‘是药三分毒’......”

    刘牧跟刘大刀不同，他本身是务实的性格，以前常听村里游街串巷的赤脚大夫说是药三分毒的话，久而久之也就记在了心里，此时忍不住提醒朱平安道。

    “咋没有，天上的嫦娥就是吃了仙丹才飞到月宫的，是不是公子？”刘大刀反驳道。

    好吧，这你还真信呢，在朱平安眼中，此刻刘大刀也就约定等于一个二百斤的孩子了。

    “呵呵，回府。”

    朱平安呵呵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一扯马缰往临淮侯府而去。

    在街上实在是不适合讨论“仙丹”，厂卫什么的无处不在，若是传到有心人耳中，或是嘉靖帝耳中，自己再落个“非议仙丹”的罪名就吃不消了。

    半个小时后，临淮侯府听雨轩卧室。

    “这黑漆漆的是什么？”

    李姝跟包子小丫鬟像两个好奇宝宝似的，打开朱平安带来的御赐宝盒，看到里面两个黑漆漆的鸽子蛋大小丹丸，大眼瞪小眼......

    “圣上念我献文有功、查账辛苦，特地御赐的两颗仙丹。”朱平安耸了耸肩。

    “仙丹？！”包子小丫鬟的反应跟刘大刀有的一拼了，瞪大了眼珠子，小嘴张成了O形。

    “也不赏赐点有用的......”

    李姝闻言不屑的撇了撇小嘴，懒得再看第二眼了，对嘉靖帝赏赐的仙丹很是不屑。

    当晚，听雨轩就多了一样被供起来的盒子，早晚两炷香的供着......

    我不吃，供起来总可以吧，任谁也不能说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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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六章 撸起袖子加油干

    夜深人静了，西苑严嵩的值庐内还是一片灯火璀璨，值庐书房内有一张几案，严嵩和徐阶相对而坐，几案上摆着精致的四菜一汤，还有一壶温酒。

    “佛前一跪三千年，未见我佛心生怜。莫是尘埃遮佛眼，原是未献香火钱。佛若不贪，为何要世人供奉？佛不爱慕虚荣，为何要世人跪拜……”

    严嵩一手拿着题本，一手轻轻敲着桌子合着节拍，一边轻声诵读，读完之后，笑着对对面的徐阶说道：“华亭，你有一个好学生啊…….听说子厚只是用了盏茶时间就写了这么一篇朗朗上口的灭佛儌文，文思之敏捷，怕是袁炜也要甘拜下风了。”

    “阁老太过抬举他了，你看看他后面喊打喊杀，一派乡野粗鄙之气，哪里有半点读书人的风度……”

    徐阶起身给严嵩斟了一杯酒，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心里面对朱平安作的文章赞赏有加，但是嘴里还是挑出了朱平安文章里的不足，点了出来。

    “再说了，袁炜也是我的学生，在我看来，若论才思敏捷，子厚距离袁炜还差的远呢。今日若是袁炜在的话，也就没有子厚什么事了，呵呵……阁老，夜里天气转凉，饮一杯酒暖暖身子正合适不过了。”斟好酒后，徐阶举起酒杯，敬了严嵩一杯酒。

    袁炜虽然是徐阶的学生，出自徐阶门下，但是袁炜却是个恃才傲物，盛气凌人的性格，看不上徐阶，不把徐阶放在眼里，反而跟严嵩、严世蕃更加亲近，跟严党众人也是如蜜里调油似的。

    到现在，袁炜跟徐阶也就只剩下名义上的关系了。

    不过，即便如此，徐阶在外人面前也是对袁炜诸多褒赞，至于心里面怎么想，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华亭，你有些厚此薄彼了，在我看来，子厚可不输与懋中。以我来看，子厚这篇《佛前一跪三千年》当可于懋中的《洛水玄龟初献瑞》媲美，手法精巧上还胜过三分……”严嵩饮了一杯酒，捋了捋胡子，看着徐阶摇了摇头，如此说道。

    对于嘉靖帝时期的大臣们来说，青词文章不仅是青词文章，还是与嘉靖帝沟通的桥梁，所以严嵩、徐阶等人才会对青词如此上心。

    严嵩这个时候看《佛前一跪三千年》的朱平安，有些像长坂坡上看赵子龙的曹操，心中不免有惜才之心。

    月明星稀，夜空如洗。

    大明帝国的两大阁老一边聊着国事家事，一边对饮，一直到后半夜，两人才各自返回歇息。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刚放亮，值早班的太仓银库大门守兵才换岗值守，就远远的看到远处三匹马驰了过来。

    “早。”

    朱平安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布包，随后将马匹交给刘牧刘大刀两人在外面看着，独自一人走向大门，熟络的与值守门卫打了一个招呼。

    “朱大人早。”守兵早就认的朱平安了，行礼后便打开大门放朱平安入内。

    “多谢。”朱平安拱了拱手，走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守兵看着朱平安走进太仓银库的身影，总感觉今天好像朱平安跟往常有些不太一样，但是具体说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

    如果非要说一点的话，可能就是感觉。

    往常看朱平安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只无害的猫优哉游哉的步入庭院，可是今日再看朱平安的背影，仿佛是看到了一只下山的猛虎似的。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守兵揉了揉眼睛，再看时，果然就没有什么异样了。

    朱平安今天来的比平时早，太仓银库的众人还没有来点卯上班。

    进了太仓后，朱平安轻车熟路，拿着布包左拐右绕，便到了昨日查账的房间，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屋里看着与昨日走时一模一样，但是朱平安却知道是有人动过的。

    朱平安在几个箱子、账本等几处隐蔽的地方防过几根头发，现在都不翼而飞了。显然，在昨天下午自己走后，有人进了这个房间，并且翻看书桌、箱子以及房内的账本。

    朱平安对此毫不意外。

    相信他们看不出什么，昨天自己走时把查账的复式记账表都带走了，留下的东西本来就是给他们看的。

    朱平安整理了一下书桌，从怀里取出一叠提前做好的空白复式记账表，放在书桌上。

    接着，按着记忆将昨天整理完的账本簿册从箱子里取出来，整齐的放在一边。又接着取出来五十本没有整理过的复式记账表，放在书桌上。

    撸起袖子，加油干。

    朱平安研好墨汁，便埋头整理起账本簿册来了，昨天整理了一天，今天整理起来格外顺手，一页，一页......等到太仓众人逐渐开始点卯上班的时候，朱平安已经整理完三本账本了。

    “该来了吧......”

    朱平安取出第四本账本的时候，自言自语道。

    几乎

    朱平安话音刚落，才翻开这第四本账本，门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朱大人，杂家奉旨前来协助大人查账。”外面一声阴柔混着血腥的声音响起。

    朱平安抬头就看到，外面整齐的站着十人，为首的是一位面色阴柔若女子的太监，模样有些像《龙门飞甲》里陈坤扮演的雨化田，头戴黑色无翅乌纱帽，身着白色公服，披着一件黑色披风，腰间左侧悬着一把猩红剑鞘的长剑，右侧系着一块腰牌，腰牌上刻着“东厂”二字。

    这太监虽然阴柔，但是浑身一股子血腥味，一看就是时常见血的主。

    在太监身后是九位衣着统一的东厂番子，腰间统一配着腰刀，面无表情的站着。

    “不知大人如何称呼，这几日就要多多麻烦诸位了。”朱平安面带微笑，起身拱手道。

    “杂家东厂百户张谷一，厂督黄公来时已经吩咐了，让杂家一切事情均听朱大人吩咐。”东厂百户张谷一阴柔的笑着。

    “岂敢岂敢，此次太仓稽查账簿，还要多多仰仗张百户还有诸位协助。”朱平安向张百户还有门外的东厂番子拱手道。

    “朱大人客气了，我等在外值守，大人尽管查账便是，有事朱大人尽管吩咐便是。”张百户阴柔的笑了笑，然后吩咐点派手下的番子在房间外、院子里站岗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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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章 滴血剑

    张管库、贾郎中、赵郎中等太仓高仓，掐着点卯的时间点，一同说说笑笑的来到了太仓。

    昨天下午他们在朱平安走后，又去朱平安查账的房间仔细翻看了一遍，然后发现朱平安这个蛤蟆稽查使的查账成果，除了昨天中午的那幅蛤蟆蹲荷叶图外，就只多了一张写了“甲”、“乙”、“丙”、“丁”四个字的空白宣纸而已。

    所以，他们昨晚放心的去了金凤楼潇洒了一晚，今早又在金凤楼用了早膳才悠悠哉的返回太仓。

    回到太仓后，张管库等人被告知朱平安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太仓，对此张管库等人并不以为然，来得早就来得早嘛，画个蛤蟆写个甲乙丙丁，来的早晚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回事？怎么东厂的人也来了？”

    但是等到他们得知东厂的人也进驻太仓，值守朱平安查账的院落后，张管库等人立马坐不住了。

    一行人急急忙忙的赶去了朱平安查账的院子。

    “来人止步！”

    张管库等人刚走到朱平安查账的院子外，还没到朱平安查账的房间呢，就被人面无表情的拦了下来。

    “不认识我们啊？我们是太仓的官员，来看看朱大人账查的怎么样。”赵郎中走上前道。

    “止步！！”

    挡在他们面前的东厂番子再次冷声道，并且伸手将腰刀拔了一截，一截刀身反射出刺目的亮光。

    赵郎中闻言顿时有些火大，自己堂堂一个郎中，竟然被一个不入流的东厂番子呵斥，吃他娘的雄心豹子胆了你！

    是可忍，孰不可忍，眼瞅着赵郎中就要爆发了，贾郎中及时伸手拉住了他。

    “呵呵......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这位干事，这是我们太仓的张管库，我等也都是太仓的官员，还请让我等入内拜会你们上官。”

    贾郎中拦住赵郎中后，笑着上前自来熟的与拦路的东厂蕃子介绍道，反手扣着一个红包不着痕迹的塞给了拦路的东厂番子。

    贾郎中口里所称的干事，与我们现代的干事不同，这是对东厂番子的一种称呼。

    东厂的最高长官称为厂公、督主、厂督，一般由司礼监太监单位，全称为“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简称为提督东厂。厂公底下设掌班、领班、司房四十多人，分为子丑寅卯十二颗；再往下是负责侦缉工作的役长和番役，役长相当于队长，又叫“档头“，共有一百多人，也分子丑寅卯十二颗。档头统领数名番役，番役是东厂最基层人员，称“番子“，雅称“干事“。

    “卑职奉旨值守，除太仓银库稽查使一行外，其他一干人等不得接近。”值守的东厂蕃子扫了贾郎中一眼，单手按着腰刀，对贾郎中递来的红包视若无睹，面无表情的说道，一点通融的意思都没有。

    贾郎中递红包的手楞在那，干笑了几声，又收了回来。

    “劳烦将你们上官请来，我与你们东厂刘千户是旧交，或许你们上官也认识。”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管库，此时上前一步说道，声音里带着一副上位者的气度。

    在张管库话音刚落，未等通秉，东厂百户张谷一便从院子里缓缓走了出来，身后的黑色披风无风自动，腰间左侧的猩红剑鞘的长剑在胯部一晃也不晃，仿佛固定在了腰间似的。

    张管库、贾郎中两人远远的瞥见张谷一，便脸色刷一下白了，心中暗骂东厂怎么派这人来了。

    “咦？这佩剑的小娘子是谁？”

    赵郎中看了张百户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不由小声的跟贾郎中嘀咕。

    “卧槽，你作死啊，那是东厂滴血剑！”

    贾郎中闻言脸色大变，仿佛见到了洪水猛兽一样，立刻伸手按住了赵郎中的嘴，恨不得立刻用针线缝上赵郎中的嘴。

    赵郎中闻言，脸色刷一下子变的惨白，身体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还好，还好，距离还算远，应该是听不到……赵郎中在心里安慰自己。

    滴血剑张谷一像是拥有顺风耳似的，远远的瞥了赵郎中一眼，阴柔的笑了笑。

    这一笑将赵郎中吓的菊花一紧，后背都浮现冷汗了，差点尿失禁了。

    滴血剑张谷一是东厂最为出名的刽子手之一，滴血剑的名号就是他凭手里的一把剑杀出来的赫赫凶名，所谓滴血剑是指张谷一的剑出鞘必滴血，从无例外。

    张谷一杀人有“三不”，所谓“三不”，可不是三不杀，而是杀人不分好坏，不分地位，不分男女老幼……死在他手下的达官显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滴血剑的凶名在东厂是出了名的，他有一手精湛的杀人技艺，传说他可以剥下完整的人皮，传说他凌迟人犯可以超越3600刀，达到3800刀，犯人还不断气……

    八年前壬寅宫变，宫婢杨金英等人谋害嘉靖帝未遂，事发被捕，杨金英、杨莲香等十六名宫女不分首谋和协从，一律凌迟处死。其中首犯杨金英的主刑人便是年轻的滴血剑……

    还有传言说受壬寅宫变牵连的当时宠妃曹端妃、王宁嫔，也是滴血剑被方皇后宣到宫中，下手凌迟处死的，但是这毕竟属于宫闱之事，本就是秘闻，捕风捉影，无法得到证实。

    但是不管怎么说，滴血剑的凶名是实打实的，在京城滴血剑这三个字可止小儿夜啼。

    所以，见到滴血剑，才会令太仓一行官员心中发怵，忌惮不已。

    “呵呵呵，杂家东厂百户张谷一见过诸位大人，杂家奉旨协助稽查太仓账簿，除稽查使外，外人一律不得靠近账簿簿册。不知诸位大人对此可是有异议？”滴血剑张谷一走到近前，阴柔的笑问道，眸子一一的扫视太仓张管库等人。

    滴血剑不笑还好，阴柔一笑，在贾郎中等人看来，越发觉的渗的慌，

    “没，没有，咳咳……我等就是过来看看，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们太仓配合的。”

    贾郎中等人闻言后，咳嗽了一声，连连摇头，赔笑着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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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八章 火力全开

    “朱平安这孙子是要干嘛，怎么把东厂的杀星给叫来护驾了，你说他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太仓一行人在滴血剑那吃了瘪，连朱平安的面都没有见到，只好又返回了张管库的办公房间，刚进了房间，刘司库就忍不住一脸凝重、担忧了起来。

    “刘司库你怎么又瞎操心了，哪一年不来稽查使了，又哪个查出问题来了？该喝酒的喝酒，该吃肉的吃肉，少在这疑神疑鬼了。”赵郎中伸出手在刘司库肩上用力的拍了几下，一脸的无所谓。

    “可是，你们不觉得几年很奇怪吗？东厂的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来吧？肯定是查到什么了…….”

    虽然有赵郎中劝慰，但刘司库面上的担忧有增无减，在原地无头苍蝇似的转着圈，只要一想到滴血剑阴柔冷笑的模样，刘司库就感觉如芒刺在背，通体没来由的一阵鸡皮疙瘩。

    “我说刘大人你也太杞人忧天了吧，咱太仓的账是谁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账房届赫赫有名的‘鬼手张’啊，凡是经过他手的账本簿册，从来没有出过岔子的，一本也没有过。他过手的任何一本账本簿册，就是把整个京城的账房都叫过来仔细查，查个十天半月的，也绝不会查出任何问题的。”钱司库笑着摇了摇头，对刘司库的担忧嗤之以鼻。

    “就是啊刘大人，你也太抬举他朱平安了，昨天你不是也跟着去看了嘛，那算盘一个籽都没拨弄过，他朱平安连算盘都不会打，你还指望他会查账？呵呵，别说查账了，我恐怕他朱平安连账本都看不懂，不然也不会昨天一整天查账只留下了一幅***......”另一位司库也是不以为然。

    “那倒也是......”

    说到***的时候，房间内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刘司库脸上的担忧在他们的劝说下也渐渐消散了。

    “虽说如此，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贾郎中你消息灵通，你去打听下看看东厂的人是怎么回事。”

    张管库靠在椅子上，待众人笑声停下来后，轻声吩咐贾郎中去外面打听打听看看东厂的人为何突然来太仓。滴血剑这人的凶名太大，由不得张管库不谨慎一些。

    贾郎中为人善于交际、长袖善舞，又是严党一员，跟严世蕃也能递得上话，在朝中有很多相熟的官员，人脉关系四通八达，在太仓消息最是灵通。

    “我估计是稽查组的人跑的太多，就剩下他朱平安一根独苗了，上面怕朱平安也撂挑子吧。”赵郎中笑着说道。

    “呵呵，赵大人说的有道理，我估计东厂的人是来监视朱平安的，怕他也尥蹶子跑了。”

    “嗯嗯，言之有理，是来监视他朱平安的。”

    赵郎中说完，房内的钱司库等人纷纷笑着响应，在他们看来，东厂的人大费周章来太仓，肯定是因为太仓稽查组刚成立几天，五个稽查使就丁忧的丁忧、中风的中风，被打廷杖的、坠马的，就剩下朱平安一个人了，上面担心朱平安也撂挑子，所以才派东厂的人过来震慑朱平安。

    想来想去，众人也觉的就这个理由靠谱了。

    “莫要掉以轻心，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张管库微微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轻声诵道。

    张管库为人比较谨慎，对东厂突来造访太仓，心里面放心不下。虽说昨天也看了朱平安查账的成果，心里面也放松了很多了，但是却还是有那么一丝放心不下，也说不出为什么。

    “大人放心，我这就去打听打听。”贾郎中点了点头，然后向众人拱了拱手，便转身走了出去。

    待贾郎中走出去后，张管库又吩咐钱司库将账房“鬼手张”等人叫来，再次确认一下账本的事情。

    接着又吩咐刘司库等人密切关注着朱平安那边的动静，虽然不能靠近院落，但是远一点也能看个大概。

    张管库吩咐下去后，众人便按吩咐行动起来，事关他们切身利益，众人都是难得的上心。

    看着众人用心模样，张管库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里面又放心下来许多。

    在太仓众人分头行动的时候，朱平安查账已经渐入佳境，有东厂的人在外面值守，朱平安也就放开了手脚，火力全开，使出了浑身解数。

    火力全开的朱平安，查账的速度比昨日快了三成不止。

    桌上整理完的账本已经摆了厚厚一摞了，第二个箱子里的账本只剩下十余本了。

    在复式记账表下，账本里的猫腻无所遁形，一个个都露出了狐狸尾巴。

    今天所查的账本，问题账本要比昨日查的，多了不少。

    粗略估算了一下，单就这一个早上的时间，朱平安就查出了三千多两银子的亏空。

    “这群蛀虫......监守自盗......”

    朱平安每查出一处亏空，就忍不住低声骂一句，看来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腐败问题都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贪婪败法，万劫不复！

    大明王朝的倾覆，跟这群蛀虫脱不了干系！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朱平安查账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快到中午的时候，朱平安都已经把第三箱子的账本查了接近三分之一了。

    外面值守的东厂滴血剑等人，在外面值守的时候，也透过窗默默的看着朱平安查账。

    慢慢的，看向朱平安的眼神，也发自内心的敬重了几分。

    从早上他们到了太仓之后，就看到朱平安查账，一直到现在，朱平安连片刻的歇息都没有，一直是一边翻阅账本，一边往一张他们看不懂的表格上做记录，偶尔间或在一张草纸上，列一些他们看不懂的算式，像是在计算的样子。

    不过查账的时候，朱平安一直没有用到算盘，这一点让他们有些疑惑。

    查账中途，太仓的刘司库等人往院子里送过几次茶水、点心小吃，托东厂番子带给朱平安。

    东厂的番子没让刘司库等人进来，不过还是把茶水、点心小吃带给了朱平安。毕竟人是铁饭是钢，哪有人不吃不喝的。

    但是，太仓送来的茶水、点心、小吃，朱平安没有动过一口。

    渴了的时候，朱平安就从他随身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葫芦，葫芦里是从家里装的水，喝葫芦里的水。

    中午的时候，朱平安也是从布包里取出两张油饼就着一叠腌制的咸菜。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历史上查账的官员，被毒杀、暗害的例子又不是没有，朱平安可不想被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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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章 吃惊与对策

    午后不久，贾郎中从外面返回了太仓，一脸严肃的径直去了张管库的办公房间。

    很快，太仓的重要官员也都被张管库叫到了房内。

    太仓众人听了贾郎中带来的消息后，吃惊的张大了嘴巴，有些难以置信。

    按照他们之前猜测，东厂的人是来监视朱平安，防止朱平安像太仓稽查组的其他官员遁走。可是没想到，东厂的人竟然是朱平安大费周章去西苑求来的！

    这种颠倒乾坤的反差让太仓的众人吃惊不已，同时不由的浮想联翩了起来。

    “他朱平安脑袋被门夹了吧，竟然去西苑求来东厂番子监视他自己？！”

    “他费劲巴拉的整这一出做什么？！”

    “会不会是他朱平安故意把东厂的人求来参与稽查，这样就可以保证，以后即便出了问题，他朱平安也能凭东厂的证明独善其身？”

    “不会真的是这家伙查出什么了吧，唯恐出现意外，这才去西苑求来东厂的人保护账本？”

    “不可能，他朱平安怎么能查出问题，咱太仓的账本可都是‘鬼手张’他们做的，整个京城的账房来查个把月都查不出问题，他一个算盘都不会打的毛头小子，就昨天一天就能查出问题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会不会是朱平安故弄玄虚？想从我们手里要点好处？”

    “对啊，我觉得张大人说的有道理，乡下破落户科举当官，为的不就是荣华富贵嘛，他朱平安这么做，呵呵，胃口大的很啊……”

    太仓众人各抒己见，意见不一致，但是不少人都对朱平安的反常举动表示了警惕、怀疑和担忧。

    “要我说，要想夜长不梦多，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朱平安给……”赵郎中是个心狠的，一脸狰狞的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不行，不行，血淋淋的……..再说了，东厂的人守着，怎么下手，况且如果在太仓内他朱平安被人杀了，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可如果在太仓外的话，他朱平安显然是早有防备，每次都是有两个护院贴身跟随着他的。他这两个护院可是不简单，他们在外面等朱平安的时候，不知怎么跟神机营的几个丘八比划起了拳脚，神机营的丘八竟然不是他们的三合之敌。”

    赵郎中话音刚落，太仓的一位司库就表示了反对，他亲眼目睹了刘大刀、刘牧跟神机营的兵士比划拳脚的一幕，知道刘牧、刘大刀身手不凡。

    神机营可是大明精锐中的精锐，连训练有素的神机营士兵都被刘牧、刘大刀轻松的干翻了，那寻常人四五个根本近不了刘牧、刘大刀的身，若是排除十多个人暗杀，那就是一场小型战役了，这是在京城势力范围呢，天子脚下闹的动静这么大，即便掩饰的再周密，也肯定会被人查出来。

    “呵呵，那如果下毒呢，他朱平安就是一个饭桶转世，上次那盘炖土鸡，盘子都差点被他舔了。人是铁饭是钢，他朱平安总不可能不吃饭吧，就他那副饿死猪投胎的样子，给他做几道掺了料的好菜，一准让他两腿一蹬魂飞西天。”

    太仓一位跟赵郎中比较好的官员，提了一下下毒鸩杀朱平安的建议。

    “打住，咱太仓送去的饭食毒死他朱平安，我们又怎么能脱得了干系，不行，不行……”

    太仓的众人听了之后，纷纷摇头，觉的这人提的建议比赵郎中提的还不靠谱。

    “我当然想到了这一点，可如果毒死他朱平安的是太仓的一位跟朱平安有旧怨的厨子呢。朱平安来太仓的第一顿饭就是这个厨子做的菜，朱平安嫌弃饭菜难吃，将厨子叫来破口大骂，让厨子心中对朱平安恨的咬牙切齿。另外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朱平安仗势欺人，在外面抢了这个厨子的未过门的小妾，于是这个厨子一不做二不休，就下毒毒死了朱平安，呵呵，动机、人证物证齐全，这是他朱平安跟厨子的私人恩怨，跟我们太仓又有什么关系？”

    刚刚提建议的官员微微扯了扯嘴角，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绽开在脸上，接着刚才的建议，不急不缓的说了出来。

    “是吗？朱平安什么时候跟咱的厨子产生这么大矛盾了？我怎么不知道，上次他不是还说饭菜好吃的吗？”有人有些吃惊的问道。

    “呵呵，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等朱平安被毒杀后，厨子说什么，真相就是什么了，死无对证嘛，呵呵……”提建议的官员笑的很是自信。

    只要他们出得起足够的银子，别说一个厨子替死鬼了，就是十个厨子，也能找得出来。

    “嗯，我看行。”

    “虽然有些伤天理，可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偏偏走进来，要怪就怪他自己趟这趟浑水吧，这一步也是他自己走的。”

    “死道友莫死贫道……”

    对于刚刚官员的提议，有不少人表露出了赞同的意思。

    不过下一秒，刘司库的话就让众人打消了这个主意。

    “行不通。”刘司库看着提建议的官员摇了摇头。

    “为什么？”官员问道。

    “上午的时候，张大人让我盯着朱平安，我在朱平安对面不远的房间趴着后窗看了，那朱平安谨慎的很，凡是我们太仓送去的东西，他统统不沾手，茶水、点心、吃食等等，他压根就没动一口，他好像早就防着我们了。”刘司库摇了摇头，说道。

    刘司库说完，提议毒杀朱平安的张大人便叹了口气，也放弃了。

    “要我说，这打打杀杀的，是下下策。他朱平安能不能查出问题还是两码事呢，可是杀害朝廷命官，这是毋庸置疑的大罪，肯定会被一直追查下去的。即便是人证物证俱全，能证明与我们太仓无关，可是别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

    “我觉得也是，他朱平安如此大费周章，无非是求财和升官，一个乡村破落户，我们从指缝里随便露点渣，对他来说都是惊天的富贵，到时候，我们掌握了他的把柄，那他朱平安还不成了咱们养的一条狗…….”

    “嗯，有道理……”

    太仓众人的议论渐渐的从铲除异己，转成了利诱同化，继而渐渐取得了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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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章 太仓惯例

    下午的时候，太仓的贾郎中、刘司库等人一直在朱平安查账的院子外徘徊，眼睛不时的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确保朱平安一出来，他们就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他们也尝试要进入院子，不过东厂的人值守太尽责了，别说他们了，就是一只鸟儿也别想飞进院子里，所以他们只能在外面等着，等着朱平安出来。

    等啊等。

    太阳渐渐西下，夕阳慢慢的染红了大半边天空，库兵等都陆续放衙归家了，朱平安查账的院落里还是没有一点动静，朱平安一点也没有放衙归家的迹象。

    又过了半个小时，最后一抹夕阳也依依不舍的消失在了地平线，阴沉沉的黄昏也渐渐的弥漫了大地。

    “天都要黑了，这狗日的朱平安火眼金睛啊，还能看得到？不会是在房间里又睡着了吧？”赵郎中跺了跺脚，眯着眼睛扫了一眼沉浸在黄昏中的院落，撇着嘴，小声的骂道。

    “有可能，咱昨天去看他的时候，他就在那小床上睡的跟猪一样，口水都流了一大片.....”一旁跟赵郎中关系相熟的司库也跟着小声嘲笑了起来。

    但是就在他们话音刚落，就看到院落里，朱平安查账的那个房间，唰一下子亮了起来，昏黄的烛光透过窗照了出来。

    “这狗日的怎么点起蜡烛来了？”赵郎中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搓着手，恨恨的咬牙切齿道。

    夕阳西下后，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到这个时候，第五个箱子的账本，朱平安都已经快查完了，只剩下十多本，所以朱平安点了两根蜡烛，准备把这十多本账本查完再回家。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天色暗的越发浓了，如一盆清水被泼了半瓶墨汁似的。

    在赵郎中等人等的不耐烦的时候，听到了“吱”的一声开门声，然后往院落里看去，接着便看到朱平安从房间内走到了院子里，向值守的滴血剑等人道谢。

    “朱大人放一百个心，我等今晚在这里守着，必保账本安然无恙。”滴血剑张谷一拱手说道。

    院落值守的东厂番子也都跟着向朱平安抱拳行礼，今日朱平安足不出户、手不释卷辛勤查账的身影，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可印象。他们负责监视京城的官员、社会名流、学者，像朱平安这样尽心职守的官员还真是不多见。

    “有劳张百户还有诸位干事了，待太仓稽查完毕之时，平安为张百户还有诸位请功。”

    朱平安向张谷一还有院落值守的东厂番子一一拱手感谢，允诺待稽查完后，将他们值守的功劳上报，给他们请功。

    只要顺利查完账本，这次的稽查就成功了一半了，而顺利查完账本，就离不开东厂的人值守保护账本。

    朱平安不是贪功的人，而且上报他们值守之功，也就是顺手的事情。

    顺手就能做的人情，干嘛不做呢。

    而且这样一来，也可以让东厂的人更尽心一些，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

    朱平安的这句话是有效果的。

    张百户并不在乎这点功劳，但是其他的东厂番子听到朱平安说给他们请功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心里面也不由期待了起来。

    他们现在是东厂最低级的番役，又称番子，虽然他们平时在外面缇骑办案的时候，私底下都有不少捞油水的手段，但是有句话说的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理，不想升职的番子不是好番子。他们更想升职，想要从番役升职到役长，也就是所谓的“档头”，升职后权力更大，油水更足。

    想一想，虽然只是值守之功，可是跟稽查太仓扯上边，这就是大功一件啊。

    有了这种功劳，再使点银子找找关系，升职还不是顺水推舟的事嘛。

    所以，值守的东厂番子心里热络了起来，对值守也更用心了起来，眼睛炯炯有神，一个个像是安了雷达似的，确保连一只蚂蚁也休想靠近账本所在房间。

    朱平安与张百户等人告辞后，迈步走出院子。

    “哎呀，我的朱大人呢，你这查账也太辛苦了，从一大早查到一大晚，真是我辈之楷模啊。我等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恨不能替朱大人查账呢。”

    “就是啊，朱大人如此尽职尽责，当真是我等太仓人学习的榜样。”

    “这真是夙兴夜寐啊......”

    在院子外等了半天的贾郎中、赵郎中等人第一时间迎了上来，一个个热络得很，即便连刚刚还在骂娘的赵郎中，此时也是笑的跟一朵向日葵似的。

    “哪里哪里，诸位大人谬赞，平安愧不敢担。”朱平安对太仓众人的热情心中有数，客气的回道。

    “子厚不用谦虚了，如果我大明的官员都像子厚这般尽心职守，那我大明百姓就有福了。”贾郎中笑着说道，说完扯着朱平安的袖子，热情的邀请道，“子厚为我们太仓查了一天的账，我们感激不尽，略备了薄酒小菜，子厚可万万不要推辞才是。”

    “无功不受禄，贾大人、赵大人还有诸位大人，你们太客气了，平安不过尽本职而已。”朱平安微微笑了笑，推辞道。

    开玩笑，君子不立危墙。从你们今天的反常来看，肯定是怀疑了，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在饭菜里做手脚，我可不想冒这个险。

    “子厚如此推辞，可是看不起我等？”赵郎中一瞪眼，作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赵大人说什么呢，子厚又怎会看不起我等，是不是子厚？”贾郎中斥了赵郎中一句，然后看向朱平安，一双眸子满是期待。

    “咳咳，赵大人说的是。不过情况是这样的，刚刚在翻阅账本的时候，我肚子有点饿，在房内就把晚饭给吃了。可惜平安只长了一个胃，实在是吃不下了，不然平安又怎么会推辞。”

    朱平安咳嗽了一声，满含歉意的向贾郎中等人解释道。

    呵呵，不好意思，我已经吃过了。

    朱平安解释完，一脸坦荡的看着贾郎中等人，一副我想而不能的样子。

    “无妨，那就下次好了。”贾郎中似乎早就想到了，不在意的笑了笑，继续扯着朱平安的袖子道，“也是我等忘了，今日子厚查账，我们才想起来，还有一些太仓‘惯例’尚未给子厚说，这些‘惯例’事关太仓日常收支，有必要给子厚详细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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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一章 四两平

    贾郎中、赵郎中等人热情邀请朱平安去张管库的办公房间，要好好的给朱平安说道说道太仓的“惯例”，再加上刘司库、张司库等人在一旁敲边鼓，又搬出张管库等了半天的理由来，如此盛情实在难却。

    当着东厂众人的面邀请自己，料想他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下黑手。

    同时，朱平安也想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半推半就的跟着他们去了张管库那。

    “呵呵呵，子厚来了，快快，快请进。”

    张管库听到外面的动静，在朱平安还没走进门的时候，便温和大笑着迎了出来，如此热情，这一幕颇有几分当初三国时倒履相迎许攸的曹操的风采。

    “张大人如此盛情，下官愧不敢当，张大人请。”朱平安拱手还礼。

    如此在门口再三礼让，朱平安才随张管库等人进了屋内，分宾主坐下。

    朱平安被众人谦让坐在了张管库的对面。

    外面天色已经昏黑，屋内点了三盏油灯，挑高了灯芯，将房内照的大亮。

    “子厚可知太仓的一些‘惯例’？”

    张管库正坐在椅子上，如轻松一样挺直了身体，目光平静的看着朱平安，宛若一望无际的大海，整个人如一位名家大儒一样轻声开口问道。

    “平安不知，愿闻其详。”朱平安摇了摇头，然后摆出一副求教的姿态。

    张管库看了贾郎中一眼，贾郎中知其意，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呵呵一笑吸引了朱平安的注意，继而笑着对朱平安说道，“子厚也算是初来太仓，不知道太仓的‘惯例’再正常不过了。”

    “那就先说一下‘四两平’吧。”贾郎中笑眯眯的说道。

    “什么是四两平？”朱平安好奇的问道。

    “四两平嘛，呵呵，子厚也来太仓数日了，应该也看到了，库兵搬运银两很是辛苦，我等虽不劳力，但是却也劳心的很，子厚你是不知道，每年收赋税、盐税折银的时候，熬夜加班对我们来说那都是家常便饭了......你想啊，各地布政司并南北直隶等府州县解纳税银、马草、绢、布、钱钞、钱纱、子粒、黄蜡、扣价、船料、商税、契税、盐课、赃罚、辽饷、漕折等二十余项银，可谓汗牛充栋，我等熬夜加班也要忙上月余。”贾郎中一脸疲倦的看着朱平安，颇有几分感慨的说道。

    开头铺垫的这么用力，这么正经，下文肯定不正经。

    朱平安听了贾郎中的铺垫，心里面就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果然。

    接下来听到贾郎中解释的四两平，朱平安在心里对太仓的“惯例”嗤之以鼻。

    “地方上呢，看我们如此辛苦，也都同情我等，各地每年往太仓捐项银两时，都是每100再额外多捐4两银子，以慰劳我等。我等都是多次拒绝，可是这都是太仓和地方上百年来形成的惯例，地方上坚持如此，我等也没有办法，只好也遵守了这惯例。这多出来的4两银子呢，按照惯例，其中2两分配给库兵，另外2两分配给我等库官和查库使，这个惯例呢，俗称‘四两平’。”贾郎中缓缓的将四两平的惯例讲了出来，话语里好像他们也是迫于无奈，不得不遵守这个惯例而已。

    朱平安听后，面无表情，心里面已经掀起了惊天骇浪了，对贾郎中等人唾弃不已。每100两银子，就多收4两银子，太仓每年大约收银二百余万两，那单单就这“四两平”这一项，他们每年就多收80000余两白银。

    这平白给老百姓增加了多少负担啊！

    “一年有多少？”朱平安抿了抿嘴，不动声色的问道。

    “也没多少，一年下来也就八万多两‘辛苦钱’。”贾郎中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

    这叫没多少？！八万多两银子还不够多吗，折合人民币都四千八百多万了。一个四品大员，每年也不过才领一百四十余两银子的俸禄，你们这一项“惯例”得来的银子，都够五六百位四品大员一年的俸禄了。

    整个大明才有多少四品官啊？！

    没多少......呵呵，可见他们捞钱的“惯例”不止这一种，可见他们捞的钱比这八万两多多了。

    呵呵，“辛苦钱”？你们做什么了，也就是分内之事而已，这也叫“辛苦钱”，这不是躺着捡钱吗？！

    朱平安对贾郎中等人的贪婪和无耻，有了一个崭新的高度的认识。

    “以往每年差遣的查库使都是科道官员，今年有子厚如此费心费力的稽查太仓，想必上面也不会再派遣科道官巡视银库了。这样以来，这八万两银子的‘辛苦钱’，子厚大约可以分到一万两银子的‘辛苦钱’，虽然不多，但也算是对子厚辛苦查库的慰藉了。”贾郎中抬起头，笑眯眯的看着朱平安说道。

    “一万两？！”

    一旁的赵郎中闻言，脸一下子拉下来了，似乎有些不满。

    瞧你那出息！！

    一直在掌控屋内情形的张管库，第一时间瞪了赵郎中一眼，将赵郎中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瞪回了肚子里。

    赵郎中在张管库的目光下，焉了，嘟囔了一声，管住了嘴。心里面则是一万个不满，凭什么给他朱平安一万两啊，往年这一项，分给查库使的也不过四五千两银子。

    现在一下子多给了朱平安一倍还多，那岂不是我们分到的银子就少了吗？！

    “一万两......”朱平安咂舌不已。

    动心就好，呵呵，你朱平安也不过如此嘛，区区一万两银子就把你收买了。

    看到朱平安咂舌不已的样子，贾郎中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张管库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个‘惯例’上面知道同意吗？如果知道同意，那我可以收下；如果不知道，那我一文钱也不能收。”朱平安目光一一扫视贾郎中、张管库等人，微微耸了耸肩。

    “呃，这个嘛......这百余年了，都是这么做的，这惯例也算是太仓的行规了。子厚不收的话，那岂不是坏了规矩？”贾郎中苦口婆心的劝道。

    呃。

    怎么我洁身自好，反倒坏了规矩了？！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朱平安无语的笑了笑，拱手请罪道：“子厚不懂规矩，还请诸位大人勿怪。不过，无功不受禄，稽查银库乃平安份内之事，正常点卯放衙，数日时间足以，并无像诸位大人那样连续月余熬夜加班之功，所以这笔银两，我是万万没有颜面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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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二章 惯例动人心

    朱平安毫不犹豫的拒绝，让张管库等人有些猝不及防，刚刚他们听到朱平安咂舌一万两银子的时候，还以为朱平安是被一万两银子的巨款震撼到了，觉的朱平安已经被收买了。

    可是，现在朱平安一本正经的、毫不犹豫的拒绝，让他们猝不及防、大跌眼睛。

    尤其是赵郎中，刚刚还在为分给朱平安一万两银子而愤愤不平，可是现在呢，现在竟然听到朱平安说他万万不能收，一时间，吃惊的赵郎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煞笔吧！

    一万两银子都不要！

    赵郎中瞪大了眼睛，看白痴一样看朱平安，继而又心里高兴了起来，朱平安煞笔不要这一万两，那岂不是说自己又能多分千把两银子了。

    刘司库等人吃惊过后，继而不由的着急了起来，如果朱平安收了银子，那自然万事大吉。

    朱平安收了银子的话，那就是跟自己等人同流合污，不，是一条船上的了，那自然不用担心查账什么的了。收了银子，他还怎么查账啊。

    可是，现在朱平安一本正经的拒绝了，还摆出了一副“两袖清风”的样子，刘司库等人自然着急了起来。

    难道说饵下的不够？！

    看来朱平安胃口大得很呢。

    “咳咳，除了‘四两平’外，咱们太仓还有很多惯例，比如说‘到任礼’。”贾郎中咳嗽了一声，微微笑了笑，继而又继续给朱平安讲起了下一项惯例，试探朱平安。

    “到任礼.....”朱平安面色不变。

    “嗯，这‘到任礼’既到任之礼，又包含了节礼，每位新到太仓任职的官吏，包括子厚汝等稽查使也包括我等太仓官员，都有到任礼。下面的银号准备7000两银子给每位新到太仓的官员，以后一年内的春节、端午、中秋三节，每节也会送7000两银子，这样下来，到任礼这一项，一年大约有两万八千两。”

    贾郎中嘴角挂着微笑，缓缓说道，他说的很清楚，之要朱平安点头，什么都不用做，光是到任礼这一项，朱平安一年就可以收八万两银子。

    凭什么？！

    一旁的赵郎中，呼吸又粗了，手攥的紧紧的，青筋都露出来了，两万八千两呢，自己又少分几千两银子呢！只要不给他朱平安说，银号送来的钱，咱们就可以分了啊。

    有这两万八千两银子，老子都能找人杀朱平安这狗日子七八次了！

    两万八千两！

    折合人民币接近两千多万，在现代，很多省部级贪官的涉案金额也就差不多这个数吧。

    真是大手笔！

    朱平安听了，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嫌恶的弧度，心里面对太仓藏污纳垢的认识更深了。

    这到任礼是下面的各银号孝敬的，下面各银号为什么会大出血给到任礼呢。银号可不傻，相反这些商人聪敏的很，他们慷慨的给太仓官员如此丰厚的到任礼，自然会从太仓这里得到几倍的利益。

    地方上的解纳税银、商税、契税、盐课、漕折等，地方上很多都是通过银号汇齐了再送到银库。下面的银号就是通过这里获取暴利，他们送来的银两尝尝是“以少作多，银色低潮”，以两三百两充四五百两甚至更多，或者是用成色不好的银子充当成色好的，比如用含银只有百分之九十的银子，充当含银百分之九十九的足银，这样以来，银号就可以少送这百分之九的银子，日积月累下来，银号取得的收益比付出的到任礼，要丰厚十倍不止。

    银库的官员收了丰厚的“到任礼”，自然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吃亏的只是国库而已。

    “我稽查太仓而已，跟他们银号又有什么关系，无功不受禄，这银子我不能收。”

    朱平安摇了摇头，再一次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种钱摆明了上不了台面，暗地里的勾当，损民害国，最终吃亏的是国家和老百姓，自己又怎会收。

    还是那句话，如果这钱收了的话，自己还怎么稽查太仓银库。

    朱平安不是圣人，也不是顽固不化的人，但是有些钱可以收，有些钱是万万不能收的。

    民脂民膏，自己是一口也不会吃的，舔都不会舔。

    君子爱财取之以道。

    朱平安再一次一本正经的拒绝，让太仓的官员很着急，这一次即便是贪财的赵郎中也有些着急了。

    两万八千两银子，再加上刚刚的一万两，这都快四万两银子了。

    绝对不少了。

    对谁来说也不少了。

    赵郎中可不认为朱平安是嫌少了，这些银子，别说朱平安这个乡下来的破落户了，就是对严世蕃严小相爷来说，也是一笔大数目了，这个数都够到严小相爷那里买一个很肥很肥的缺了。

    朱平安的这副“打铁还需自身硬”的架势，让赵郎中莫名的有些心虚和担忧了起来。

    一直笑眯眯的贾郎中，脸上的笑容也快绷不住了，咳嗽了一声继续诱惑道：“咳咳，子厚，是这样的，咱太仓还有几个‘惯例’，比如说‘库兵孝敬’、‘餐补’、‘亲补’......”

    “天色也不早了，再不走内子该担心了，这些‘惯例’，平安改日再想诸位大人请教。那么，平安先告退了，诸位大人请留步。”

    朱平安没等贾郎中说完，便起身歉意的拱手向张管库等人告辞，深深一揖，然后转身离开。

    屋里众人阴沉着脸，目送朱平安离开的背影。

    “啪!”

    “该死！给脸不要脸！妈的，老子找人做了这个不识抬举的龟儿子！”待朱平安走远后，赵郎中用力的一拍桌子，一脸狰狞的恨恨骂道。

    “喊什么喊，是怕东厂的人听不到吗？！”张管库阴沉着脸，用力的瞪了赵郎中一眼。

    “他朱平安给脸不要脸！”赵郎中恨恨的小声嘟囔。

    “他朱平安不会是真查出什么了吧？”刘司库又一次担忧起了这个问题。

    “别自乱了阵脚，‘鬼手张’做的账，我不信他一个算盘都不会的人能查出什么。他不过是虚张声势，意图待价而沽罢了。”赵郎中故作镇定的说道。

    “嗯，赵大人说的有道理。”

    “我刚刚看到赵大人说两万八千两银子时，他朱平安眼睛都亮了。”

    “这姓朱的还真贪心，胃口可真大......”

    其他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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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三章 晚归

    “公子，没事吧？今日放衙可比往日晚了半个多时辰，天都黑了。”

    太仓银库大门外，刘牧、刘大刀一直眼巴巴的瞧着大门，往日这个时候朱平安早就放衙出来了，今日比平日晚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在外面担心不已，但是又进不去，只能在外面干着急。这会见朱平安终于出来了，忙牵着马迎上前。

    “没事，只是今日核查账簿忘了时间，忘了让人给你们说一声了，害你们担心，是我的不是。”朱平安一边牵马，一边微笑着向两人解释道。

    “公子可别这么说，只要公子没事就好，哪有什么不是。”刘牧、刘大刀两人摇了摇头，急忙说道。

    “呵呵，我能有什么事。哦，对了，你们以后也注意点，如果太仓的人给你们送饭送酒的话，就拒绝了他们，我怕他们动什么坏心思。”在返回临淮侯府的路上，朱平安提醒刘牧刘大刀道。

    “呵呵，公子你可叮嘱晚了。”刘大刀嘿嘿一笑。

    呃。

    怎么了？

    难道说太仓的人......

    朱平安闻言一怔。

    “呵呵，在公子刚来太仓查账的时候，少夫人都已经让人叮嘱过我们了。说公子去查太仓，太仓的人肯定会有什么小动作，让我们小心着太仓的人，不要拿太仓的一文钱，也不要喝太仓的一口水，除非是公子吩咐下的。公子放心就是了。”刘大刀嘿嘿笑着说道。

    哦，原来是李姝提前想到吩咐过了，朱平安松了一口气。

    同时，朱平安也有些不好意思，刚刚刘大刀说晚了的时候，自己还担心是刘牧刘大刀收了太仓的人给他们塞的银子什么的了。

    看来自己的修养还是不到家，以后还是要多注意自我修养，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如果刘牧刘大刀他们这种淳朴、知恩图报的救命恩人还信不过，那自己还能信得过谁呢。

    “唯恐夜长梦多，我要尽快稽查完太仓账簿，估计明日可能也会晚一些。”朱平安对刘牧、刘大刀两人说道。

    “嗯，那公子也要注意身体，身体好才能有把子力气做事。”刘牧刘大刀两人点了点头，刘牧又提醒朱平安注意身体。

    “呵呵，左右不过一两天的功夫，放心好了。”朱平安笑着点了点头。

    三人趁着月色的微亮，策马一路疾驰，往临淮侯府而去。很快，三人三马就消失在浓浓夜色中了。

    到了临淮侯府，月色朦胧，天上已是满天星斗了。

    听雨轩正屋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饭菜，冒着热气，散发着浓浓的香味。

    当然，餐桌椅子上还坐着一个唇红齿白、鼓着香腮生气的美人儿，正是李姝，李姝瞧见朱平安进屋来，就仰着粉白脖颈，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仰头途中，还对朱平安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琼鼻还重重的发了一声“哼”。

    “好香啊，看来我还真是有福气啊。”朱平安进了屋，看见了一桌美味，更看到了鼓着香腮的李姝，于是就夸张的说道。

    不过

    回应朱平安的只有一声哼，和一双白眼。

    李姝鼓着香腮，坐在一旁不理晚归的朱平安，像是没有听到朱平安说话似的。

    最好还是包子小丫鬟鼓着腮帮子说话了，替自家小姐打抱不平，“姑爷，原本我这做奴婢的是不该开口，可是姑爷你今儿来的可真是太晚了，你不知道小姐有多担心。这桌上的饭菜都热了三次了......”

    “浑说，哪个担心他了，他一晚上不回来，我才清净......”李姝水汪汪的眸子用力白了包子小丫鬟一眼，撅着如玫瑰花瓣红艳欲滴的樱桃小嘴嗔道。

    李姝说完又仰起精致娇美的俏脸蛋，以下巴对着朱平安，水汪汪的眸子翻出眼白来。

    美人儿就是美人儿，哪怕是生气，也是美的让人着迷。

    烛光下，李姝仰着的精致娇美的俏脸蛋，比朱平安在现代看到的任何一个女明星都要美丽夺目，俏脸蛋细腻白皙，像是羊奶凝乳一样，晶莹剔透的让朱平安不敢多看，唯恐目光看的多了，再把李姝的脸蛋看出两个洞来。

    朱平安本想解释来着，可是看了李姝一眼，不由一时间看的痴了。

    直到李姝发了一声娇嗔的“哼”声后，朱平安才回过神来。

    “咳咳，哪个，我今日查账簿忘了时间......”朱平安咳嗽了一声，演技拙劣的掩饰自己刚刚看李姝入迷的囧样，将在太仓查账的时间简单的向李姝解释了一番。

    “那是账簿重要还是我重要？”李姝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当然是你重要。”朱平安想也没想就回道，这种问题的答案也只能是这个。

    “那你还回来这么晚，你骗谁呢？”李姝又仰起了俏脸蛋，娇嗔了一声。

    “我是想把账簿快点稽查完，把手上的差事快点忙完，好有更多的时间好好陪你。”朱平安找了一个理由发挥了一下解释道。

    “跟以前一样，就会油嘴滑舌，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李姝撅着粉嫩的樱唇，娇嗔了一声，嘴上这么说着，可是却总算是拿正眼看朱平安了。

    瞧着李姝娇嗔的模样，朱平安又紧着哄了一会，才算是把李姝哄住了。

    “你若是把这些饭菜都吃了，我就信你。”李姝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朱平安，樱桃小嘴边带着俏皮的微笑，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也闪着俏皮的神色，屋里闪烁的烛火映照在李姝水汪汪的眸子里，如天上的星星一样。

    “告诉你，我可以把盘子都吃了。”朱平安一本正经的说了一声，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呀，你真当自己是饭桶啊，吃饱了就好了，若是真个撑坏了，婆婆定要骂我的。”可在朱平安敞开肚皮吃饭的时候，李姝又在一旁关心的娇嗔了起来，哪里有半分的生气模样。

    这个时候朱平安才更深的明白，现代那个笑话的深意：

    结婚那天，丈母娘跟我说过：“以后我女儿要是耍脾气不讲道理，你跟我说，我教你怎样对付她。”今天老婆真的是蛮横无理了，我就打电话给丈母娘。丈母娘说：“你看她像是讲道理的人吗？不要跟她讲道理，要哄。”

    女生果然是要哄的，讲理什么的，也是要哄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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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四章 不一样的蛤蟆

    第二日，外面一片黑暗，启明星还高高在上，朱平安就已经带刘牧、刘大刀二人骑马出了临淮侯府，直往太仓银库而去。

    这一次，朱平安斜跨背包里又带了一天的吃食，腰间挂的两个葫芦都装满了水。除此外，朱平安贴身还穿了一件蚕丝软甲，这是早上的时候，李姝硬要朱平安套上的。

    蚕丝软甲是李姝数日前特意送信问他二哥要的，昨天才从南方快马加鞭送到京城。早上的时候，李姝坚持让朱平安套上这件蚕丝软甲才让朱平安出的门。

    这蚕丝软甲并没有里写的那么神奇，只是用一个特殊的方法加工蚕丝，经过数十道工序，使得蚕丝既保持了柔顺又增加了坚韧，再通过手工织就而成的，非常轻便，穿上它跟没穿似的，外人也看不出来，而且在夏天穿上它，还有消暑降温的功效。

    相对于金丝软甲，蚕丝软甲对刀一类的挥砍类武器效果要差了一点，但是也可以有效减少刀剑劈砍接触面，化减伤害，使得一般刀劈剑此不致于致命；另外，相对于金丝软甲，蚕丝软甲在防范弓箭方面效果突出。

    原理跟成吉思汗时期，蒙古骑兵往往贴身穿一件丝绸衣服一样。蒙古士兵之所以人人贴身穿一件丝绸衣，并非攀比奢华、腐败堕落，而是看中了丝绸的韧性，穿着丝绸衣服为了防身，如果他中箭的话，丝绸丝线会缠着箭头，箭头会连着丝线射入体内，此时只需要轻轻拉动丝线就可以把箭头拔出来，有效的减少弓箭伤害。

    刘牧和刘大刀也是同样自带吃食和饮用水，除此外刘牧腰间还挂带了一把剑，刘大刀背了一把厚背弯刀，两人腰带里各插了六七把飞镖。

    两人昨日听了朱平安提醒后，今日便带足了防身的，一路都非常警惕，途中隐隐的将朱平安保护在中间。

    不过还好，一路都平安无事，顺顺利利的大道太仓。

    到达太仓时，天空也不过刚刚蒙蒙亮，晨曦尚还在地平线下酝酿呢。

    朱平安独自进了太仓，径直去了查账的房间。

    东厂的人分了两班倒，一直坚守在房外，不过没想到朱平安这么早就来查账，对朱平安不由又高看了几分。

    因为天色还未放亮，朱平安在房里点了油灯，就着灯光查起了账本。

    按着昨日的速度，今天一天再加上明天半天，大约就可以查完账本了。

    从账本来看，这越往后，账本中的假账和亏空也就越多，就拿今日朱平安查的第一本账本来看，这一本就比前天查的账本平均多了近200两银子的假账和亏空。

    朱平安查完一本账簿后，东方的天空才喷薄而出了晨曦。

    踏着晨曦的光线，张管库、贾郎中等人早早的来到了太仓，比往日足足早了一个时辰，想着赶在朱平安前头，在门口拦下朱平安，再跟朱平安好好说道说道太仓“惯例”。

    “禀报大人，朱稽查使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来太仓了。”太仓银库大门值守的库兵在张管库询问时如实禀报道。

    “草！”

    赵郎中闻言狠狠骂了一句，将手里提着的一盒茶叶用力的掼在了地上。

    其他人也是脸色不好。

    张管库看了赵郎中一眼，沉着脸说了一句，“有事关起门说，在门口耍什么疯!”

    “我就是气不过，这姓朱的还蹬鼻子上脸了。”

    赵郎中缩了缩脖子，嘴里面嘟囔了一句，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张管库身后，往张管库在太仓的办公房间而去。

    到了张管库的办公房间后，几人关上门，又开始了一轮针对朱平安的“密谋讨论”。

    讨论了许久，也没有讨论出结果。

    不过，虽然朱平安忽然如此上心查账，但他们还是相信“鬼手张”等京城顶尖账房做出来的账本簿册，朱平安不可能查出问题来。

    素来胆小怕事的刘司库也被众人说服了，他之前担忧朱平安是不是查出问题，更多是他性格的原因，在众人列举出朱平安不会算盘，查账画蛤蟆等等铁证如山的事实后，刘司库也相信朱平安不可能从账上查出问题了。

    打铁还得自身硬，张管库又吩咐贾郎中、赵郎中等关系通达的人备上厚礼去拜访户部等要职官员，疏通关系；接着又令张司库等人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一一暗中关照库兵、库吏，晓以利害，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若是哪个敢嘴上没有把门的危害了大家，那就别怪大家先害了他。

    效果突出，户部等不少官员都暗中点了头；太仓上下也成了铁板一块，一致对外——朱平安，他们都是从太仓这个锅里捞饭吃的，利益一致，自然抱团一起共同对付朱平安这个不按“惯例”行事的人。

    在太仓人统一了思想，在张管库等人的领导下众志成城、一致对外的时候，朱平安一直在全神贯注的查账，除了中间莫名打了几个喷嚏之外，可以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查手中账。

    像昨天一样，朱平安又是查账到日落西山、夜色朦胧时候，才收起了手中的账本和毛笔。

    身后只剩下一箱又三分之一的账本了。

    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快一些，明日上午早早的就可以查完了。

    跟昨天不同的是，朱平安出院子时，院子外面没有了张管库、贾郎中等人。

    本来还以为他们又会像昨日那样拉着自己，给自己讲一通“惯例”什么的，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放弃了。嗯，很好，省的自己查了一天的账，筋疲力尽的还得打着精神应付他们了。

    月落，日升，又是一天。

    像朱平安预料的一样，第三日的上午早早的，朱平安就将太仓近三年的账本全部用复式记账表重新整理了一遍。

    假账、亏空简直惊人！远远超出了朱平安的想象。

    硕鼠硕鼠，逝将去汝!

    查完账后，朱平安将复式记账表及最后统计全都贴身藏着，将太仓近三年的账本全都交由了东厂滴血剑等人，由他们押送至西苑，封档存库。

    等到朱平安及东长的人离开后，张管库等人迫不及待的进了查账的房间。

    房内空空如也，桌上只留了一张宣纸。

    熟悉，又不熟悉。

    说熟悉，是因为这张宣纸他们看过，上面的荷叶蛤蟆他们记忆尤深，还正是因为这副荷叶***，他们才私下里嘲笑朱平安为蛤蟆稽查使的。

    说不熟悉是因为这张宣纸上，原本只有一句“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现在这句下面又多了两句诗，将这一首诗给补全了。

    《七古·咏蛙》

    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做声......”张管库默念了一遍，整个人忽觉得后背一凉，心中如横了一根刺一样。

    刘司库等人看了这首诗也是脸色不由一变，心中一震，怎么蛤蟆也能如此的霸气豪气？！

    我们说他是蛤蟆稽查使，他这是讽刺我们是虫子吗？！

    本来放心了的刘司库，心中又莫名隐隐不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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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五章 不一样的嘉靖

    朱平安三日查完太仓银库三年账簿的消息，随着东厂的人押送太仓账簿入西苑，很快就传了出来。这本不是什么隐秘的事，账簿都押送至西苑了，显然是已经查完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

    “他朱平安用了三天时间就查完了太仓银库三年的账簿？莫不是走马观花、蜻蜓点水般匆匆应付的吧？”

    “别说太仓稽查使就剩他一个人了，即便是五个稽查使都在，至少也得小半月时间才能查完吧。”

    “我怎么觉的这么好笑呢，你们莫不是给我讲笑话的吧，邻村幼儿都不会相信，三天时间怎么可能查的完太仓三年的账簿呢？”

    “呵呵，我倒觉得有可能，比这么看我张大人，你想啊，如果是抽样呢，朱平安如果从中抽取数十或者百余本账簿稽查呢，虽然有些以偏概全，到时也能说得过去。”

    “抽样，呵呵呵，我的王大人呐，亏你还能说的出口，你当这是夫子提问学生啊，还抽样，怎么能用抽样的方式稽查太仓银库呢，这不是应付了事吗？！”

    在东厂的滴血剑去向东厂厂督黄锦汇报的时候，在西苑无逸壂值守的大臣们，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兼着这日也没有什么要事，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借着讨论文章、奏折的由头，聚在一起，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多数的人，话里话外都带着酸气和非议。

    前天进献文章，他们一个个呕心沥血，用了一天的时间进献的文章，反倒不如朱平安盏茶功夫写的文章，尤其是嘉靖帝还赐宴朱平安，如此恩宠，即便是养气十多年、数十年的他们，也不由心生几分嫉妒。

    况且，这次朱平安只用三天功夫就查完了太仓银库三年的账簿，这件事本来就是一件让人非议的事情。

    东厂的滴血剑等人押送的太仓三年的账簿就封挡在了距离无逸壂不远的一处宫殿，当时无逸壂的人都看见了，押送了足足有十多口大箱子，装的满满的都是账簿，这么多账簿，就他朱平安一个人，怎么可能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能查完呢？！

    在无逸壂大臣议论纷纷的时候，黄锦也将朱平安稽查完太仓银库账簿的消息汇报给了嘉靖帝，同时还将朱平安作的那首《七古·咏蛙》送呈到了嘉靖帝的案上。

    嘉靖帝听到朱平安查完账簿的消息，一开始也是诧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黄锦将滴血剑汇报的朱平安查账如何认真、如何早起晚归、如何辛苦等等都复述给了嘉靖帝。

    嘉靖帝并不是特别清楚太仓银库账簿的数量，听说朱平安如此早起晚归辛苦的查账后，脸上的诧异之色顿时消减了很多，一边听黄锦汇报，一边拿起案上的《七古?咏蛙》，饶有兴趣的看了起来。

    “嗯......呵呵，难得朱小子把蛤蟆写的如此传神情趣，一只小小的蛤蟆在朱小子笔下如此的豪气，看来朱小子在太仓受了不少轻视吧……”嘉靖帝看完朱平安写的《七古?咏蛙》后，不由捋着胡须微微笑了笑，扭头看向黄锦。

    “这个老奴却是不知，不过我听说小朱大人刚开始稽查账簿时只写了前两句，还画了一只蹲在荷叶上的蛤蟆，听说画的还很传神，这这后面的两句是查完账簿后，小朱大人才添上的。”黄锦躬着腰回禀道。

    “哦，那朕倒要看看这虎气赫赫的蛤蟆是怎么个模样。”嘉靖帝颇感兴趣的说道。

    “那老奴这就吩咐人取来。”黄锦躬着腰说道。

    “不急，朱小子查账结果如何？”嘉靖帝摆了摆手，将手里的诗词放下，轻声问道。

    “小朱大人尚未将查账结果上禀，不过奴才听底下人说，小朱大人查完账义愤填膺的连说了几声‘硕鼠硕鼠，誓将去汝’。”黄锦低着头回禀道。

    “呵呵，看来这是蛤蟆看到虫儿了，好啊，好的很啊，看来朕的粮仓里生了不少的虫子呢......”

    嘉靖帝冷笑了一声，用力的一挥袖子，右手搭在龙椅背上，宽宽的道袍袖子甩在半空，复又垂了下来。

    “圣上息怒。”黄锦忙不迭的下跪劝道。

    “黄伴你起来，该跪的不是你，是那些个仓里的硕鼠和虫子。”嘉靖帝摆了摆手，示意黄锦起来说话。

    “奴才跪着不打紧，主要圣上您莫要气坏了龙体。”跪在地上的黄锦，一脸关心的说道。

    不愧是嘉靖帝身边的第一红人，这话说的，任谁听了心里也熨帖的紧。

    “无妨，你把今日呈上来的折子给朕拿来。”嘉靖帝晃了晃手，吩咐黄锦将今日内阁送呈来的奏折取来。

    黄锦这才起身，将内阁送呈来的奏折，小心翼翼双手捧着放到了嘉靖帝面前的几案上。

    嘉靖帝翻看了一本看了起来，翻看了几眼，嘉靖帝不由蹙起了眉头，不悦的斥道，“这北虏敌酋蹦跶个没完没了，今日犯我宣府，明日犯我大同！着内阁拟文，先罢大同马市，以示警告，若是北虏仍不知耻，继续犯我边关的话，着令各边马市悉数禁止！”

    “奴才记下了。”黄锦躬着身子点头道。

    批阅完第一本奏折，嘉靖帝又连续翻开了下面的奏折，一连看了三本，对内阁草拟的处理意见比较满意，基本上就过了，等翻看到第五本、第六本的时候，嘉靖帝微微眯了眯眼睛，思索了片刻，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与黄锦说话，“减租不如免租，朕虽非尧舜禹汤，但也知晓民生，当年在承天府封地时，皇考也带朕看过民生百态......”

    嘉靖帝口中所说的承天府指的是湖广安陆州，是嘉靖帝没有继承皇位时的藩地。嘉靖十年时，为了尊显嘉靖帝的龙飞之域，也就是出生地安陆州，效仿太祖朱元璋将发迹地濠州改州为府，同样也将安陆州改州为府，不过嘉靖帝还更进一步，将府名定为“承天”，与京城顺天、南京应天相提并论，辖地范围也扩大到五县二州，也就形成了承天府。

    如此自言自语了片刻后，嘉靖帝正色吩咐黄锦道，“着令内阁拟文，免去江西南昌、临江、吉安、瑞州、袁州、抚州、赣州、南安诸府旱灾田租。另外，一并也将北直隶之大名、保定、河间、顺德、广平诸府被水田租，同样免去。”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圣上宅心仁厚、爱民如子，处处为民着想，与民休养生息，天下的黎民百姓能有圣上这样的君父，真是三生有幸。”

    黄锦激动不已，一幅代天下的黎民百姓向嘉靖帝跪谢的模样，言诚而意切的盛赞嘉靖帝免去旱灾、水灾之地田租的壮举，他分寸拿捏的很好，表情真实而自然。

    拍而不作。

    这让嘉靖帝很是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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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六章 再返太仓

    六月二十，门光星高照，修门动土的黄道吉日。

    这一日，清晨的第一缕晨曦从地平线弱弱的透了出来，一丝丝的凉意伴随着黎明降临了人间，夏日的早晨总是让人精神抖擞，朱平安早早的就带着刘牧、刘大刀三人出了临淮侯府，一路往钦天监衙门而来。

    旭日初升，马蹄轻快。

    青灰色的四合院，弯曲的石板街道，长着苔藓的砖墙，开门营业的胭脂水粉铺子，人来人往的早餐铺子......

    京城的早晨渐渐苏醒了起来，路道边柳树的叶子在晨曦照耀下，也开始舒展了起来。

    朱平安三人到达钦天监的时候，钦天监此时尚未开门，朱平安便和刘牧、刘大刀在附近的早餐铺子吃了一个早餐。

    搭着白毛巾的店小二热情的迎进了店，朱平安三人要了三碗加糖豆汁，一碟小菜，一筐油条，就在路道边的桌子上吃了起来。

    一口油条，一口小菜，再来一口豆汁，幸福感在填饱肚子的一瞬间就爆棚了起来。

    很巧，吃过早餐，前脚才出铺子，后脚就看到钦天监缓缓打开了大门。

    刘牧和刘大刀在外候着，朱平安一人进了钦天监，登记签名，守门吏领着朱平安去见了张司命。

    “无量天尊，贫道掐指一算，状元郎也该来了。”肥头大耳若弥勒佛、穿着一身灰白道袍的张司命，一脸笑眯眯的迎了上来，手指还掐着一个法印。

    废话，今日是更换库门的日子，我自然要来，朱平安心里腹诽了一句，脸上笑眯眯的快走了两步，拱着手道：“呵呵，下官又来给张大人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状元郎稍坐片刻，待本官着人收拾了法器，这便去太仓。”张司库笑眯眯的摇了摇头。

    “有劳张大人了。”朱平安拱手道谢。

    “状元郎客气什么，本官还未谢状元郎前天的那篇《佛前一跪三千年》呢。此文一出，一扫道门之阴霾，让我等道门之士也得以扬眉吐气。止此一文，便胜过千百道士传道布教之功。”张司库摆了摆手，笑眯眯的说道。

    “张大人过奖了，平安真是愧不敢当，平安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朱平安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

    “呵呵，状元郎就不要谦虚了，这话可不是本官一个人说的，而且还不止此，很多人都认为状元郎这篇《佛前一跪三千年》可是要超过袁懋中的《洛水玄龟初献瑞》了。”张司命看着朱平安，笑眯眯的说道。

    呃

    不至于。

    朱平安苦笑着摇了摇头，袁炜的那幅对联脍炙人口，无人不知，马屁都拍到登峰造极了。

    “真是如此，就是无逸殿就有好几位大人这么说呢。”张司命笑眯眯的又看了朱平安一眼。

    可别。

    朱平安一听就摇头了。

    袁炜可是个自负的人，本来就看自己不顺眼，如果等他巡视边关回来，听了这种说法，那岂不是更要跟自己过不去了。

    自己可是知道历史的，袁炜青词堪称一绝，很受嘉靖帝宠信，这哥们升官的速度可是前所未有，别看他现在只是一个侍读学士，十年之内，这哥们就会官封太子少保、礼部尚书，然后会火速入内阁，与李春芳、严讷、郭朴等人并称“青词宰相“呢。

    被这么一个前途远大、心胸狭窄的人看不顺眼、过不去，绝不是什么好事。

    寒暄几句之后，张司命令人给朱平安倒了一杯茶，请朱平安稍后片刻，便出去吩咐人准备法器去了。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张司命进来说法器已经备齐了，可以出发去太仓了。

    朱平安跟张司命出门的时候，看到了张司命准备的法器，所谓法器，也就是香烛纸钱、朱砂、毛笔、道符、桃木剑、铃铛、黑狗血、羊血、牛血等物事。

    除张司命外，钦天监还有两位道士一同前往太仓，这两位道士可比肥头大耳的张司命仙风道骨、专业多了。听张司命介绍，这两位道士也是钦天监的官员，是正九品的五官监侯，是从有名的道观选拔上来的“人才”。

    张司命坐了一辆马车，另外两位道士坐在另一辆马车，顺便看着法器。

    朱平安凑了张司命的马车，准备出门再骑马。

    马车刚出钦天监大门，朱平安就看到滴血剑带着二十余位东厂番子，人手牵着一匹马在大门外候着。

    滴血剑面无表情，笔直的站在门前，身着白色公服，披着黑色披风，腰间悬着猩红长剑，腰牌垂着“东厂”腰牌。

    身后东厂番子也披着黑披风，分成两排，右手按着腰刀，寂静无声的站在滴血剑身后。

    没有一点声息，像是一尊尊雕像似的，散发着无尽的冷意。

    人的名，树的影。

    一直笑眯眯的张司命看到滴血剑等东厂番子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绷不住了。

    路上所有路过此处的人，全都远远的避着，大气不敢喘，绕着弯路快步经过。

    在外面候着的刘牧、刘大刀两人也是忌惮不已，牵着马在他们对面，不敢直视滴血剑等东厂的人。他们以前在村子的时候，可没少听说东厂和锦衣卫的凶名，什么十八般酷刑啊，什么杀人不眨眼、杀人不犯法啊，等等等等，可以说厂卫是让老百姓闻风丧胆的存在，刘牧、刘大刀这样都算胆大的了，一般老百姓站那早尿裤子了。

    “张百户早，诸位干事早啊。”朱平安下了马车，向滴血剑等人打了一个招呼。

    “朱大人早，杂家奉圣上口谕前来听候朱大人差遣，一切听由大人吩咐，莫敢不从。”张百户拱手阴柔笑着回禀道。

    “大人吩咐，莫敢不从。”两排东厂番子齐声喝道。

    今天早上的时候，嘉靖帝令黄锦派一队人听候朱平安差遣，黄锦派的便是滴血剑。

    朱平安闻言大喜，有东厂的人在一旁震慑，求之不得呢，拱手向张百户等人道，“吩咐不敢，今日还要多多仰仗张百户和诸位干事协助。”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太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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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七章 朱平安与狗不得入

    蹬蹬蹬......

    在朱平安等人去往太仓的时候，临淮侯府听雨轩，响起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气死人了……”

    一个俏脸蛋带着婴儿肥的少女，小脸气鼓鼓的，拎着裙摆，撅着小嘴，拉着长音，一路小跑着进了听雨轩。

    少女小脸气的通红，小嘴撅的都可以挂油瓶了，头上的双鬟发髻随着少女的脚步，如蝴蝶翅膀一样上下摆动，腰间粉色的流苏也随着飘动。

    少女如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屋里。

    屋里面一位明眸皓齿的绝色少女，正襟危坐在书桌前，雪白的玉手中持着一支狼毫梅花笔，正在一丝不苟的抄写《金刚经》，写在宣纸上的经文工工整整，又带着一股子秀气灵性，仿佛灌注了一丝丝灵气似的。

    绝色少女一边抄写经文，一边默念：此福已得一切智，摧伏一切过患敌，我要这些抄写经书的功德，回向给朱哥哥，愿他稽查太仓顺顺利利，平平安安，一切安好......

    《金刚经》是佛教的著名经典，全名为《金刚般若波罗密多心经》，经文的主旨是指以金刚一样无坚不摧的大智慧，破除人生一切烦恼业障，达到永恒安乐的归宿。

    该部经文多是用来祈福保平安的。

    古代讲究这个，古人尤其是后宅的女主人特别讲究这个，抄写经文来祈福保平安，在电视剧里也经常会看到类似的剧情，比如说宫里的皇太后过寿，便会有很多的妃子或者公主会抄写经文、绣经文给皇太后祈福，以此作为寿礼，往往都还会得到皇太后的嘉奖。

    婴儿肥少女一阵风的跑进来，气鼓鼓的叫嚷着“小姐气死人了”，一下子打破了绝色少女空灵抄经的心境。

    “什么死了活了，你又浑说什么！可是皮儿又痒了。”绝色少女抬起俏脸蛋，用力的白了婴儿肥少女一眼，没好气的嗔怪道。

    “对不起小姐，可是，可是他们实在太过分了，画儿气不过。”婴儿肥少女知错的吐了吐粉舌，继而又鼓起了小脸，一副气不过的模样。

    婴儿肥少女正是包子小丫鬟画儿，绝色少女自然就是李姝了。

    “说吧，怎么了。”李姝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抄经酸痛的胳膊，看着画儿问道。

    “都是白云寺啦。”包子小丫鬟画儿气鼓鼓的撅着小嘴，似乎提到白云寺这个名字，她都气的不行。

    “白云寺又怎么惹你了？昨日法会，你不是还说白云寺香火鼎盛，祈福最是灵验了吗？”李姝扫了包子小丫鬟一眼，伸出纤纤玉手揉了揉脑门。

    昨日是观世音菩萨成道日，京城的几个著名寺庙竞相举办普佛法会，白云寺也不例外，也在当天举办了普佛法会，而且还特意请了京城著名的高僧文殊大师现场讲经说法，又兼有庙会，顿时吸引了很多很多人参加，成了一场盛会。

    白云寺就在西城区，距离临淮侯府不远，香火又比较鼎盛，临淮侯府夫人小姐祈福常去的就是白云寺。勋贵家族的夫人小姐出手大方，临淮侯府也不例外，很早很早就和附近的魏国公府、开国公府以及临淮侯府、定远侯府、灵璧侯府都是白云寺的贵客，白云寺也投桃报李，每次这些勋贵世家去白云寺礼佛祈福，白云寺都会专门隔离寺庙的一处区域专供这几个勋贵世家，不让外人入内，使她们可以专心礼佛，避免外人打扰。

    早就数日前，白云寺就把他们要举办普佛法会的消息，知会了临淮侯府的管事，管事也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到了后院。

    这种法会自然不能错过，临淮侯府老夫人提了一句，临淮侯夫人便组织了府里的姨娘、小姐，一起以临淮侯府的名义给白云寺捐了一百两银子的香油钱，又在寺庙供了一盏长明灯，请了一玉瓶生水，祈愿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能让临淮侯府大众，一生平安，消灾延寿。

    李姝也在大伯母那随了二十两银子的份子呢，除此外，李姝还私下出了五十两银子单独供了一盏长明灯。

    在白云寺请长明灯有一项福利，凡是请了长明灯的人家，均可以在自己供的长明灯下供奉亲手抄写的佛经，为自己或家人祈福，白云寺的僧人会定期在长明灯前诵经加持开光。

    李姝手上抄写的佛经，就是准备要供奉在长明灯下祈福的，供奉佛经以新抄的最佳。

    早上的时候，李姝让刘妈妈跟包子小丫鬟等去去白云寺查看供的长明灯位置，等中午抄写完佛经了，便让刘妈妈把经文供在那盏长明灯下。

    “我是瞎了眼，白信了他们。”包子小丫鬟鼓着嘴巴，对白云寺怨念很深。

    “怎么，是白云寺没有供长明灯吗？”李姝俏脸蛋冷了起来。

    “那倒不是。”包子小丫鬟摇了摇头。

    李姝脸色缓了缓，复又白了包子小丫鬟一眼，嗔道：“究竟是什么嘛，再说话说一半，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姐，你不知道，我今天跟刘妈妈去白云寺，那些个臭秃驴竟然在寺庙门口立了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写着.......”包子小丫鬟小嘴撅的老高老高，小脸气的通红，说到寺庙门口立着大牌子的时候，更是气的握着粉拳挥舞了两下，说到牌子上写的什么时候，又有些迟疑，看了李姝一眼，吞吞吐吐了起来。

    “说。”李姝水汪汪的眸子瞪了包子小丫鬟一眼。

    “那些个臭秃驴在庙门口立着的牌子上写着‘朱平安与狗不得入’。”包子小丫鬟说到这的时候，是咬着牙说的，小粉拳攥的紧紧的。

    早上的时候，包子小丫鬟和刘妈妈去白云寺，开始还没注意到这个牌子，就要进门的时候，看到很多人围着门口的一个地方议论纷纷的，包子小丫鬟耳尖的听到了朱平安这三个字，于是感兴趣的去看了一下。

    一看牌子上的内容，包子下丫鬟就气得小脸铁青，恨不得当场就拆了白云寺这个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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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八章 我不高兴啊

    “我气不过，就去找白云寺的臭秃驴理论，他们说是那什么狗屁高僧文殊臭秃驴让人立的。什么狗屁高僧嘛，竟然说姑爷喊打喊杀，已经入了什么阿鼻恶魔道......”

    包子小丫鬟说起来的时候，气的小脸通红，娇躯都颤抖起来了，很是气不过。

    其实白云寺的牌子，是僧人在昨天晚上才立起来的。

    昨天的时候，高僧文殊大师在白云寺做普佛法会，来的信徒很多，法会开的很顺利，不过等法会结束了，文殊大师与白云寺的主持、执事边吃果茶边论佛的时候，有位白云寺的执事说，临近的一个道观近日香火忽然鼎盛了起来，有不少摇摆于佛道两教的人甚至一些佛教信徒也去了道观，参加了他们的庆祝慈航真人成道的弘道斋醮。

    说到这，就有一位僧人说都是朱平安的那篇《佛前一跪三千年》惹的祸，引起了不少僧人的共鸣。

    这篇文章这两日忽地在京城传开了，尤其是在宗教圈以及文学圈里流传甚广。

    但是高僧文殊大师不知道啊，他前几日为了准备本次普佛法会，一直在闭关参演佛法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朱平安的这篇《佛前一跪三千年》呢。

    听到白云寺执事说道观香火鼎盛，都是朱平安《佛前一跪三千年惹的祸》，高僧文殊大师不免有些奇怪。

    “阿弥陀佛……《佛前一跪三千年》……听名字看，这是个有佛心的年轻人呐。”高僧文殊大师双手合十，讼了一个佛号，略有疑惑的点评了一句。

    文殊大师怎么能不疑惑呢，人家朱平安文章标题可是佛前一跪三千年呢，在佛前一跪就是三千年，这是多有佛心佛性的孩子啊，你们怎么还说人家的文章是道观香火鼎盛的惹祸源头呢？

    白云寺的僧人听了文殊大师的话，一个个脸色跟吞了苍蝇在喉咙似的，憋得难受。

    最后还是白云寺的主持方丈大师双手合十，苦笑着摇了摇头，“阿弥陀佛，文殊大师有所不知，这篇《佛前一跪三千年》，其表里可是截然不同，老僧坐禅五十余年了，可是看了这篇文章，菩提明镜亦不免惹上了尘埃。”

    “哦？”

    高僧文殊大师闻言，不由更是疑惑，这篇《佛前一跪三千年》竟然让主持方丈大师的禅心都松动了。

    “唉……大师一观便知。”白云寺的主持方丈苦笑着，从身下的蒲团下取出了一张发皱的宣纸递给了文殊大师。

    “那贫僧便看看这《佛前一跪三千年》究竟是何方神圣。”文殊大师伸手接过白云寺主持递来的宣纸，端正了身体说了一句，对朱平安的文章很是感兴趣。

    “佛前一跪三千年，未见我佛心生怜。莫是尘埃遮佛眼，原是未献香火钱。佛若不贪，为何要世人供奉？佛不爱慕虚荣，为何要世人跪拜……”

    文殊大师一边看，一边出声诵读，文殊大师宣读佛法早就练出来了，声音带着一股子磁性和感染力。

    读第一句的时候，文殊大师脸上带着众生平等的微笑，读到第二句的时候，文殊大师脸上终身平等的微笑便消失了，等到再往下读，文殊大师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情绪也越来越激动，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的后怕。

    到了后面的时候，文殊大师一边读，一边摇着头、情绪激动的点评，“乱世之年，佛:封闭山门不问世事。道:率众出山悬壶济世。太平盛世，佛:普度众生度化世人。道:归隐山林，参悟道法……荒唐，荒唐，牵强附会……”

    “邦外异教腐人心，圈钱粮。当诛！不见佛渡人，只见佛镀金。当灭！不见和尚吃斋念经，只见秃驴穿金戴银。当杀！呔！你这秃驴还敢在道爷的道场妖言惑众，传邦外异教之邪法。当真以为我华夏无人否！看道爷推了你的庙院，砸烂金身！还我华夏一个朗朗乾坤！”

    等看到最后这一部分的时候，文殊大师已经诵读不出来，只是满脸严肃、愤慨的看到最后而已。

    “阿弥陀佛……天道无情、众生皆苦，红尘六欲、我甘沉浮!朱平安一个‘诛’一个‘杀’一个‘灭’，又扬言推寺庙、砸金身，如此凶残，可见已经深阿鼻恶魔道难以自拔了，为免加深此魔业障，也为避免我等寺庙僧众和信徒遭遇不测，贫僧建议所有寺庙一律不欢迎朱平安入内。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阿弥陀佛，此等恶名便由贫僧一人承担吧。”

    高僧文殊大师讼了一个佛号，一脸宝象的说道，言语间一派与世无争的祥和。

    “善哉，善哉…..文殊大师此举与释尊以身饲鹰相提并论。”白云寺的方丈大师赞道。

    白云寺的方丈对文殊大师的行为高度赞赏，朱平安的这一篇文章在短短数日，已经显露了对佛教的不良影响，短短数日，对面的道观香火就鼎盛了三成之多，多了不少信徒。

    虽然，现在对白云寺的影响还不明显，但是方丈目光看的长远，现在这篇文章只是传播了数日，局限于京城而已，若是这篇文章传播广了久了，那对整个佛教的影响可就大了。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恐怕结果会更糟，信徒流失，甚至可能都会影响到佛运。

    这种热血扇动式的文章，最是能误导没有多少分辨能力的芸芸大众了。

    至于这么做有什么后果？

    听说朱平安是一个读书人，又是个六品小官，肯定有诸多顾忌，不会像市井泼皮那样动手动脚。

    最多发个檄文，或者气势汹汹的来争辩吧。

    不过若是能引起朱平安前来辩论佛道，那是最好不过了。

    若论辩论，佛教还没有怕过谁呢。佛教重视崇尚争辩，很多佛教的奥义就是通过互相辩论才领会的。绵延千年的佛道之争，在前朝不是以道教彻底落败而告终的吗。道教厌元朝宪宗八年和至元十八年的两次辩论中败北，使得朝廷两次下令焚毁道经，从此道教日趋式微，佛教大兴。

    若是朱平安来争辩的话，正好可以泯灭朱平安文章的影响，为佛教的兴盛再添一把火。

    善哉，善哉。

    于是，白云寺的大门前就多了一块“朱平安与狗不得入！”的牌子。

    白云寺方丈等人想的很周密，但是他忽略了，朱平安是男人是读书人，但是有人不是啊。

    李姝听完包子小丫鬟的叙述，黛眉上扬，漆黑如墨的眸子澄若秋水，纤纤玉手捂着樱桃小嘴咯咯娇笑起来，但是声音里却没有一丝暖意，反是寒意逼人，如风雪中盛开的一朵红梅，“咯咯......好一个得道高僧，好一个白云寺......画儿，你去吩咐王小二，让他多带些人手，砸了那劳什子白云寺的大门，再把这诗，涂在大雄宝殿上.......”

    说着，李姝取了笔墨，在宣纸上写了一首诗：龛龙去东涯，时日隐西斜。敬文今不在，碎石入流沙。

    “小姐，真要砸门吗，咱们找什么理由啊，不会给姑爷惹麻烦吧？”包子小丫鬟问道。

    “我不高兴啊，这理由还不充分吗？”李姝樱桃小嘴上扬了一个美丽的弧度。

    “那会不会给姑爷惹麻烦啊？”包子小丫鬟又问。

    “惹麻烦？咯咯，说不定，我这一砸，你家姑爷还要升官呢......”李姝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烁着熠熠光泽……

    包子小丫鬟一脸茫然，这不是惹祸嘛，怎么还会升官呢，小姐不会是气糊涂了吧。

    “那这经文咋办啊，砸了人家寺庙大门，还怎么祈福呢？”包子小丫鬟又想到一事。

    “不抄佛经了，改抄道德经，送到道观去祈福......”李姝嫣然一笑，且妖且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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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九章 门门门

    太阳已经高升了，空中没有一丝云，地上也没有一阵风，树木枝叶都懒洋洋的垂着，唯有树枝上的蝉经历旺盛的，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叫不止。

    太仓的狗也在树荫下趴着，耷拉着舌头，无精打采的看着一群闯入太仓的人，叫了几声后，便懒得叫了。

    朱平安跟钦天监、东厂的人刚刚到了太仓，太仓管库张大人等人才上前客套，那边户部、工部的人就来了。

    朱平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就只剩下东厂的人了。

    钦天监的张司命领着两位五官监侯，太仓的张管库领着太仓诸人，全都拱着手快步迎了上去。

    让朱平安有些奇怪的是，来的人也未免太多了，户部和工部的人来了很多，出乎意料的多，户部来了十多位大人，户部上书孙应奎孙老大人这位官场老司机都来了，一位员外郎、一位郎中、三位户部主事，还有若干照磨、文书。

    工部来的更多，工部右侍郎严世蕃带头，员外郎、郎中、主事等等比户部来的人，要多了七八位左右。

    除了官员外，还有为数更多的差役，用三头大黄牛拉着特制料车，料车上是特制镔铁库门。从深逾寸许的车辙，就可以看出镔铁库门有多重了。

    “严公子请。”

    “孙老大人请。”

    户部和工部的人是一同前来的，虽然户部上书孙应奎官秩比严世蕃要高，但是在这个讲究等级的封建社会，严世蕃却是与孙应奎并排走在一起，说说笑笑走来，进门时，孙应奎还谦让示意严世蕃先进，严世蕃笑着示意孙应奎先进，两人谦让一番后，笑着携手同步进了太仓大门。

    两人才进门，这边的钦天监、太仓官员便迎了上去，一个个挤着行礼问好寒暄了起来。

    朱平安没有去凑这个热闹，在外围向孙应奎、严世蕃等上官揖手见了个礼。

    这边户部工部的人才来没多久，后面锦衣卫的同知拓海带着几位锦衣卫也来，接着又来了都察院的几位御史、礼部的两位主事、鸿胪寺的几位官员。

    后面，陆陆续续的又来了些官员。

    一时间太仓银库几乎人满为患，太仓的人搬了一批又一批的椅子，放置在距太仓银库不远的空地上，供前来的官员落座观礼。

    看着这么多的官员前来，再看看太仓的官员，朱平安总感觉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谋意味。

    不过，来的人再多，也不会影响太仓银库内金银数量啊。总不能来的人多，你库内的亏空就补上了吧？！

    朱平安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只要自己咬定青山不放松，就不管他东西南北风了，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只要自己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够了。

    在众人瞩目之下，更换太仓银库大门的仪式开始了。

    先是钦天监的张司命带着两位五官监侯，一本正经的堪舆定门址。

    其实也就是走个流程而已，原本的门址就是上上上代钦天监定下来的，他们是改变门址岂不是打了钦天监他们自己的脸，所以张司命等三人又是罗盘又是念念有词又是什么的，最终还是定在了原来的门址上。

    “这是饕貔之位，饕餮可吞食风煞，安门在此百无禁忌；貔貅主财运，招四方之财而不失分毫，乃是万中无一的风水宝地，安库门与此，可保太仓万年大吉。”张司命堪舆定址之后，一脸高深地下了定论。

    然后礼部、鸿胪寺的官员配合钦天监，在门前空地上摆了香案，上了贡品，燃点香烛祭祀，祈求神灵庇佑太仓。

    接着钦天监的两位五官监侯燃了符篆，洒了黑狗血，又作一通法事。

    如此之后，便可以动土了。

    工部的来了两位匠官，用墨线弹了一道门线，接着在钦天监的官员提请下，户部上书孙应奎、工部右侍郎严世蕃用铁锨挖了第一锨土，剩下的由差役在钦天监官员指挥下，在门址两端左右各挖了两个深坑，将工部带来的石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按照方位埋入深坑，以神兽庇佑、看护太仓银库。

    埋了神兽后，又在门槛下埋入了金银钱币。

    接着在场的众位官员行三拜九叩大礼后，由钦天监的张司命揭下了太仓银库旧门的封条。

    燃放鞭炮，贴红联，悬挂门红。

    工部匠官指挥着数十米名差役在简易的吊装木架下，喊着号子，将旧门拆下，将新库门安了上去。

    在太仓银库的镔铁大门安上的时候，白云寺的大门也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咦，又来了一批香客，还带了不少东西，善哉，善哉。

    门口的迎客僧脸上的笑容才绽放了一秒，便一下子枯萎了，哭丧起了脸来。

    门口的迎客僧发现，这些不速之客，还是不素之客，一点素质都没有啊。走到门口就开始打砸，先是把门口那块立着的“朱平安与狗不得入”的牌子，给一把拔了下来，收起来不说，接着就开始打砸起大门来。

    法会前才换的大门，眨眼间，就剩下门框了。

    丧心病狂啊

    他们连门框也不放过，臭鸡蛋、烂蔬菜叶子、烂水果啥的，噼里啪啦的飞了过来......

    砸完臭鸡蛋菜叶子后，还有一个人用拖把沾了墨汁在墙上涂了“佛由心生，心中有佛，所见万物皆是佛；心中是牛屎，所见皆化为牛屎”的一行字......

    蹂躏完大门口后，这群不法之徒就开始网寺庙里面闯，两名迎客僧吓的赶紧拦，唯恐他们再在寺庙里面打砸，不过还好，这群不素之客在寺庙里没有打砸，对寺庙里的信徒也是秋毫无犯，目的性很强的直奔大雄宝殿而去。

    噼里啪啦，一通涂鸦。

    寺庙里的护寺武僧赶来的时候，只看到一群人扬长而去的身影，还有大雄宝殿门上的一首龙飞凤舞的涂鸦：

    龛龙去东涯，时日隐西斜。

    敬文今不在，碎石入流沙。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是谁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明火执仗......”

    “是啊，这诗什么意思啊？”

    闻讯赶来的僧人以及信徒，看着大雄宝殿上的涂鸦之作，一个个疑惑不解。

    姗姗来迟的白云寺方丈看了片刻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是隐语诗。”

    合寺苟（狗）卒。

    等到有僧人说出谜底后，众僧群情激愤，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朱平安与狗不得入”那块牌子，再结合那群人走时说的对他们公子不敬、让他们少夫人不高兴之类的话，确定今日的始作俑者就是朱平安无疑了。

    “都察院的李御史是我寺交好，李御史定会为我寺做主，今日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白云寺的执事义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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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章 一脱成名天下知（一）

    “呵呵，这库门一换，太仓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是啊，是啊。这可是镔铁大门啊，即便是有盗匪进了太仓，面对着库门，他也没辙啊。朱大人此举，当得上功德无量啊。”

    在工匠更换太仓银库大门的时候，有数位朱平安不认识的官员，一脸热情的围了上来，出乎意料的热情，围着朱平安寒暄笑着恭喜了起来。

    一时间，朱平安就被七八位官员围在那，脱不了身了。

    而在这些官员围着朱平安的时候，太仓的张管库、贾郎中来到严世蕃跟前低语了片刻，然后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片刻后，太仓的贾郎中、赵郎中等人与十余位前来观礼的官员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人群，出现在了太仓一处僻静的地方。

    “我看朱平安这小子的架势，肯定是一更换完库门就要清点银库金银了。”工部员外郎孙冠臣扫了太仓的诸位官员一眼，开口说道。

    工部员外郎孙冠臣是严世蕃跟前的红人，也是太仓的既得利益者之一，每年能从太仓分得数千两银子。

    “是的，现在想一想，他朱平安请求更换库门，是不是不止抢功那么简单啊。”户部郎中曾涤生点了点头，面容有几分严肃。

    “听说朱平安稽查账簿的时候还特意面圣，请了东厂的人来，他这是要干什么？！”

    “我这右眼皮一直跳.....”

    其他的数位官员也跟着纷纷开口，心有余悸，面有不安。

    “诸位大人放心，每年都有官员前来稽查太仓，每年都平安无事，这次也一样。”贾郎中微微笑了笑，安慰诸位官员道。

    “不知太仓准备的如何？”孙冠臣问道。

    “大人放心，跟往年一样，进库盘点金银数额，都是由我们太仓的堂官、库兵进库盘点。我们太仓的堂官和库兵都是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保证出不了差错。至于数额嘛，呵呵，自然是跟账簿上的数额，不差一分一毫。”贾郎中微微笑着，意味深长的回道。

    他暗示的很清楚，进库盘点金银的是太仓的堂官，盘点的结果自然是跟账面上一模一样，绝对不可能出问题。

    “因为前几日封库，张管库担心堂官和库兵业务荒疏，昨天的还特意让我们把堂官、库兵、账房集中起来，学习了一遍太仓律例，安排好了盘库事宜呢。”贾郎中又特意补充了一句，暗示说昨天的时候他们已经给堂官、库兵、账房等叮嘱了一遍了，保证今日盘库出不了问题。

    “那如果他朱平安坚持要进库盘点呢？”户部郎中追问道。

    太仓的贾郎中、赵郎中等人闻言，不由笑了，“如果他朱平安要进的话，那我们只好示之太仓律例了，律例规定凡是进出银库者，可都要脱衣方可，只准着一条兜裆裤，还要接受检查......他朱平安能做到吗？”

    是啊，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尤其是读书人最是讲究礼义廉耻了。

    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这相当于被人扒了衣服游街啊，这可是奇耻大辱！如果那个读书人被人扒了衣服游街，十之八九都会羞臊的撞柱子了，士可杀，不可辱啊！

    再尤其是，做官的。

    讲究的就是一个名声，你有好名声，那你可以加官进爵，大家也跟你玩。如果你名声不好，那你的仕途就完了。

    大庭广众之下，脱了衣服，穿个兜裆裤，谁能做到？你还要不要脸了？还活不活了？还要不要做官了？

    你要进银库是吧？！

    好，你脱！

    唾沫星子淹死你！

    指指点点，羞死你！

    呵呵呵，为什么邀请了这么多官员前来观礼？六部官员，各个衙门，东厂，锦衣卫，翰林院的也有人来，呵呵，今日若是发生点有意思的事，别的不敢说，第二天半个官场肯定都会知道，第三天整个官场都会在谈论这件事。

    听了太仓贾郎中等人的话后，孙冠臣、曾涤尘等人不由笑了，心中的不安一扫而逝。

    “再说了，即便他朱平安能做到，穿着兜裆裤进去，可是兜裆裤也是能藏东西的。如果银库金银数额跟账簿对不上，那就跟我们没关系了，只能找他朱平安了。要知道，他朱平安盘库前，银库的金银可是一分一毫都不少的，为什么单单他朱平安一盘库后，金银就少了呢。所以说，金银不少，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少了，那就是他朱平安的问题了，跟我们可没关系。”

    贾郎中、赵郎中等人说着说着阴阴的笑了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他朱平安不进银库盘库最好，这样由太仓的堂官进去盘库，银库的数额自然跟账簿一致；若是他朱平安进去的话，那也没关系，盘库数额跟账簿一样的话自然无事，若是缺了少了，那就是他朱平安暗中私藏夹带......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万无一失。

    既然万无一失，那就不用担心了。

    孙冠臣等观礼的官员闻言，嘴角也洋溢起了轻松的弧度，遮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逝，豁然明亮开朗了起来。

    之后，贾郎中与孙冠臣等人又商量了一些具体细节，比如说更换完库门，让在场的众人都不要走啊；朱平安开口的时候，众人如何说了等等。

    商量定了之后，贾郎中等人才返回银库前继续观礼。

    围着朱平安的众位官员，见贾郎中等人返回了，也就不再围着朱平安寒暄了。

    等到围着自己的众位官员开始散去时，朱平安也还是一脸莫名其妙的状态。

    本来还以为这些官员是来套自己话呢。

    结果那些一面也没见过的官员围着自己，一通尬聊，从库门聊到论语，从论语聊到退休致仕前吏部尚书王老大人八十寿宴上的寿桃好不好吃......

    神经病啊！

    朱平安心里面腹诽不已。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平安心中警惕，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用余光注意着离去官员的一举一动，然后就注意到了刚刚归来的太仓贾郎中等人，心中这才释然，估计刚刚那些官员围着自己，就是为了给太仓贾郎中等人打掩护吧。

    避着自己。

    那么，贾郎中等人肯定是跑一边商量应对自己盘库了。

    如果自己是他们的话，怎么做？

    朱平安沉思了片刻，继而扯了扯嘴角，对不起，要让你们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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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一章 一脱成名天下知（二）

    当工匠把镔铁库门安上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太阳都升到10点钟方向了。

    朱平安之前之所以上奏更换库门，就是为了请封条封闭银库，杜绝太仓张管库等人弄虚作假的可能。现在新库门已经更换了，银库也不能再封闭了，所以必须要第一时间盘点太仓银库，不给太仓诸人弄虚作假的机会。

    于是，在工匠更换上新门的第一时间，朱平安就决定动手盘点太仓银库。

    朱平安起身与一旁的东厂滴血剑耳语了几句，滴血剑便挥手吩咐东厂番子，分成两排站在了银库门外的空地上，禁止一切不相干的人进入银库。

    四周观礼太仓更换库门的众位官员，见此情形都明白朱平安这是要盘库了。

    太仓张管库等人相视一眼，便不约而同的向朱平安这边走了过来。

    此时观礼的官员中，在角落里有两位很是年轻的官员，两人似乎特意避开了严世蕃等人，坐在了距离严世蕃很远的角落。

    其中一人持着裕王邸资证，自称是裕王府长史司右长史，带着乌纱帽，却把网巾拉的很低，看着年纪不大，胡须却很茂盛，还是圈嘴胡，看着总有些不协调。

    此人明明是正五品的裕王府右长史，却给人一种做贼似的感觉，明明胡须粗狂、刚劲有力，可是整体却给人一种很反转的印象，谨小慎微，以及文弱。

    另外一人也是持着裕王府的资证，根据资证可知，此人是来自裕王府长史司的从九品伴读，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很是青涩，嘴唇上似乎特意留了一圈绒毛，不过尽管如此，也难遮起清秀。

    看着像女扮男装了似的，不过这个年代，**风气还是很浓的，一个清秀俊俏的伴读，可以像书童一样研墨陪读，也可以像侍女一样红袖添香，呵呵，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说不定裕王也有这种兴趣，涉及到皇子的隐私，太仓的人也都识趣的没有追问。

    裕王府的两位官员来此并不是为了观礼的，只不过是正好赶上了而已，他们另有目的。

    两人带着裕王的手谕前来的，裕王手谕，着太仓银库按例发放欠发了三年的岁赐。

    不过刚掏出裕王的手谕，就被太仓的赵郎中随便一个理由给推倒户部去了，说太仓有规定，只有见了户部的公文才能发放银子。裕王府右长史以祖例为由争辩，被赵郎中以更换库门、公务繁忙为由，轻松随意的就给一推三二五了。

    赵郎中等人早就得到严世蕃暗示了，故意扣押不发裕王的岁赐，至于其中原因，赵郎中是不知道的，反正严大人暗示过了，照做就是了。

    “气死姑奶奶了，什么狗奴才，说是咱们家的管家，结果连主子的岁赐都不发！”

    裕王府九品伴读一开口，就暴露了女扮男装的身份，一口清脆的黄莺女声，带着一股子刁蛮劲儿。

    从管家、主子、岁赐等词语不难分析出她的身份，明显就是来一位自皇家的小公主。

    “皇妹，小点声。”裕王府右长史赶紧伸手捂住了小公主的嘴，同时环顾了四周，见周围人都被前面朱平安的动作吸引了，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这才吁了一口气。

    从这位裕王府右长史的话里可以看出，这为右长史的身份也不简单，定然也是一位皇族中人。

    “皇兄，我这不是替你打抱不平嘛，他们连你的岁赐都敢扣下不发，这群狗奴才，一个个都该禀了父母，将他们拉到午门问斩！看他们还敢不敢！”小公主哼了一声，气呼呼的说道。

    “宁安！说了多少次了，你也不小了，别总是喊打喊杀，女孩儿家要时刻记得德容言功......总这么刁蛮，让父皇去哪给你寻个敢娶你的驸马来。”裕王右长史一脸无奈的说道。

    裕王右长史，确切的说是大明皇三子裕王殿下朱载垕(hòu)，是嘉靖帝硕果仅存的两个皇子之一，还是年长的那位。按理论上来讲，在前年庄敬太子朱载壡去世后，按照嫡长子继承制的原则，他这位年长的皇子应该被立为太子了。

    不过可惜的是，他这位皇三子迟迟没有被立为太子，而且未来也看不到一点被立为太子的迹象，相反，因为他母妃杜康妃不受嘉靖帝宠爱的缘故，以及他本身性格能力等原因，他这位皇子很不受嘉靖帝待见。

    上次见他父皇，还是在过年的时候，而且也只是听了两句训话而已。

    相比于他，嘉靖帝明显更喜欢比他小一个月的弟弟--皇四子景恭王朱载圳。

    裕王眼前这位女扮男装的少女，正是他的皇妹——最受嘉靖帝宠爱的大明三公主李和，确切的说应该是目前大明的长公主，因为原大公主常安公主、二公主思柔公主在前年先后薨了。

    宁安公主是嘉靖帝朝朝暮暮都在思念的宠妃——曹端妃的二女儿，大女儿是常安公主。

    曹端妃是嘉靖帝最宠爱的妃子，没有之一，可惜的是十年前壬寅宫变中，方皇后趁嘉靖帝惊魂未定之际，诬陷将责任曹端妃，并矫旨将端妃照大逆不道例凌迟处死。

    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嘉靖帝朝思暮想曹端妃，便将宠爱转移到了曹端妃留下的两个女儿身上，前年大女儿也夭折了，嘉靖帝便将所有宠爱都转移到了宁安公主身上。

    可以说宁安公主是所有皇子公主中，最受宠的，这也导致了宁安公主被宠成了刁蛮任性的性格。

    “皇~！兄~！”

    宁安公主用力的一跺脚，一双大眼睛用力的瞪着裕王，一直瞪得裕王连连摆手说，好好好我不说了，为止。

    “皇兄，我看你就是太仁慈了，这才被他们狗奴才欺负，要我说，我们就禀了父皇，把他们拉到午门问斩。”

    见皇兄求饶了，宁安公主也就得意的扬起了头，撅着小嘴建议道。

    “若是这种小事都麻烦父皇，父皇又要嫌我窝囊无能了。”裕王连连摇头说不可。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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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二章 一脱成名天下知（三）

    “张大人，贾大人，赵大人......”朱平安看到太仓的张管库等人向着自己走了过来，便主动微笑着上去与他们一一热情打了一个招呼，然后便直奔主题道，“自下官奉旨稽查太仓银库以来，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下官才疏学浅、能力有限，不敢再耽搁时间，今日库门已换，这便开始盘点银库吧。”

    “怎么会，子厚谦虚了，如果连子厚都才疏学浅、能力有限的话，我们又有何脸面站在这里。要知道子厚可是我大明最年少的状元郎，况且别的不说，单说子厚在三日之内就核查完太仓银库三年的，整整十多大箱子的账簿簿册，我敢肯定，除了子厚，再也没有其他人能做到了，便是咱京城最有资历的账房也做不到。”贾郎中笑着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故意的大声称赞道。

    贾郎中的声音很大，在场观礼的众位官员，包括正在小声说话的裕王和宁安小公主，都听的一清二楚，此刻也停止了说话，抬头往前面看去。

    听了贾郎中的话，观礼的官员多是面有异色，朱平安他一个人花了三天就查完了太仓银库三年的账簿？！

    瞎胡搞吧。

    那么多账簿簿册，你就是一页一页的翻，也得翻个两天吧，你一个人用三天时间怎么可能查的完，明显违背了常识好吧，一看就是瞎胡搞，应付了事。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朱平安稽查太仓银库，呵呵，真是一个十足的笑话。

    在贾郎中有意的引导下，观礼的众位官员普遍对朱平安印象不佳，包括裕王和宁安公主也是如此。

    “原来那个土里土气的就是朱平安啊？看着挺憨厚的，怎么是这么一个吹牛皮不打草稿的人啊，内府库的账簿我还看过一次呢，一年就有好大一箱子，更别说作为国库的太仓了，他三天怎么可能核查的完，又不是神仙。亏父皇昨天还夸他来着，哼，没想到连父皇都被他憨厚的外表蒙蔽了，辛亏我今天看穿了他的真面目，看我回去不告诉父皇。”

    宁安公主踮起脚尖，嫌恶的看了一眼朱平安的模样，鼓着小嘴气呼呼的说道。

    宁安公主很为嘉靖帝打抱不平，认为是朱平安用憨厚的模样蒙骗了嘉靖帝。

    裕王听了贾郎中的话，也有些失望，他之前听高拱说今年恩科的状元郎是一位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少年郎，原本对朱平安还抱有很大的兴趣，想着认识下朱平安这么一位少年才俊。

    要知道上一个这么少年才俊的杨廷和也不过是十九岁时中的进士，朱平安整整比杨廷和早了足足近四年。杨廷和是辅佐四朝的大明帝师，杰出的政治家，那朱平安岂不是更值得期待？！

    可是没想到，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朱平安竟然是这么一个不踏实的人。

    怪不得高师提到朱平安时......

    可惜了。

    裕王不由的微微摇了摇头，心中失落不已，宛若失去了一个可以争取的筹码似的。

    朱平安听力很好，当然即便听不到，从观礼的诸位官员脸上的表情也能看得出，众人对自己的印象相当不好，不过朱平安一点也不在意，也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现在要紧的事情是盘库，至于误解什么的，在真相大白的那天，自然会化解。

    不能因为意气之争耽误了盘库。

    所以，对于贾郎中的有意的引导，朱平安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一本正经道：“贾大人说笑了，咱们这就开始盘库吧。”

    朱平安如此淡定，让贾郎中不免有几分失望，原本想着朱平安这么年轻，当然会气盛，没想到竟然如此淡定，一点不为自己话语所动，紧抓着盘库不放。

    “呵呵，当然，那咱们就开始盘库吧。”贾郎中呵呵笑了两声，点了点头，眸子里的失望一闪而逝。

    朱平安正要转身往太仓银库走去，就被贾郎中又笑着拦住了，“呵呵，这种事情干嘛还要劳费子厚，交给库兵和刘堂官就是了，来，刘堂官，你领着库兵进去盘库，务必要仔细又仔细，认真又认真，就是一文钱也要给我盘清楚了。”

    “就是，这种差事交给库兵就是了，子厚你在外面盯着就够了。”赵郎中也跟着附和道。

    贾郎中他们话音刚落，那边刘堂官就领着二十余位库兵，应声走了出来。

    刘堂官就是上次贾郎中待朱平安参观太仓时，在银库门口负责检查的堂官，一个没有品级，不入流的小吏。

    “呵呵，不怕诸位大人笑话，下官自出生以来还没见过多少银子，正好借这个机会进银库开开眼呢。”朱平安抬头向着贾郎中等人，粲然一笑。

    听了朱平安的话，再看了一眼朱平安脸上的笑容，在角落里观礼的宁安公主不由翻了一个白眼，满是鄙视，哼了一声，鼓着嘴巴嘟囔道：“原来还是一个贪财的小人！”

    一旁的裕王脸色有些深沉。

    “子厚，不是不让你进，只是咱太仓有律例规定，反进出太仓银库者，须除去衣……”

    对于朱平安的话，贾郎中像是早有预料似的，微微笑了笑，一脸胸有成竹的劝慰道。

    进银库要脱衣服，只能穿一个遮羞的短裤。

    库兵贱民无所谓，但是你可以吗？

    然后下一秒，贾郎中的话就像是录音机卡带了一样，卡住了……不仅如此，还一脸的惊恐，嘴巴张的老大，眼睛也都快从眼框子里瞪出来了。

    哎呦，卧槽！

    你在干什么？！

    等等！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脱上了。

    贾郎中的话还没有说完，朱平安那边已经开始脱起衣服了，而且还脱得飞快。

    突出一个快，准，狠。

    一扯腰带，一拉官服，就脱掉了外面的官服，连1秒钟都没用。

    夏天嘛，本来衣服就少，脱掉官服，基本上就完成百分之九十五的脱衣工作量了，就剩下一条白色的长裤。

    不过下一秒，随着朱平安一弯腰一拉，身上的那条白色的长裤也光荣下岗了。

    整个脱衣过程也就两秒左右吧。

    太速度了。

    在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朱平安已经一丝不挂了。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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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三章 一脱成名天下知（四）

    “嗯，贾大人所言极是，我有看过律例，这样可以了吧。哎，刘堂官你楞着干嘛，还得请你带路呢。”

    一丝不挂的朱平安，脸不红，气不喘，比若无其事还要淡定一百倍，那感觉一点也不像是一丝不挂，反倒像是穿了新衣服让人点评似的，伸开胳膊在贾郎中面前转了一圈，然后向上伸长胳膊，向着刘堂官挥了挥手，喊了一句，然后跟个没事人似的，甩开屁股蛋子大踏步就往银库库门走去。

    朱平安的这句话，才把众人从震惊中惊醒过来。

    哎呦！

    卧槽！

    我的眼睛！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那个光着屁股蛋子，甩着某根不雅的物事儿的人，真的是朱平安吗？！

    真是辣眼睛啊！

    斯文扫地，不要脸啊，天啊，我们读书人中怎么出了这么一个败类啊，简直是给读书人抹黑啊。

    离经叛道啊。

    孔夫子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啊！

    观礼的官员中，某几位上了年纪的官员，看到朱平安这幅模样，气的吹胡子瞪眼外加跳脚，恨不得上去指着朱平安的鼻子斥问他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是不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简直是连乡村的匹夫都不如啊，乡村的匹夫也知道廉耻，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赤身果体啊。

    贾郎中在朱平安开口的时候，也终于回过神了，只是嘴角还忍不住的抽搐，心里面一万个曹泥马呼啸而过，所言极是？你妹的所言极是啊，我话还没说完呢，只说了个须除去衣而已，后面的话还没说呢，你都脱的一丝不挂了啊，连短裤都脱了啊。而且，即便我说完，也只是说除去衣服，只准穿一条短裤遮羞啊。你丫的全都脱干净了啊，一丝不挂啊，哪里听我的话了！

    一边的赵郎中即便在朱平安开口后，也没有回过神来，一直是处于目瞪口呆的地步。

    朱平安脱衣服时，他是吃惊的目瞪口呆。

    朱平安脱了衣服后，他是被朱平安甩着的某根不雅之物给震惊的目瞪口呆，一直以来，赵郎中都自诩器大之人，家里的夫人小妾都不用说了，就是金凤楼的小桃红、胭脂她们等都说是她们见过最雄伟的了，可是没想到朱平安这么一个文弱书生，竟然比自己的要伟硕如此之多，一时间，赵郎中思考起人生来了。

    张管库一刹那脸色变的灰白，吃惊的眼睛都快跳出眼眶了，嘴巴张的大大的，嗓子里好像痉挛了似的，急促地呼了一口气，震惊的如同看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似的，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朱平安脱了，脱的一丝不挂......

    这怎么可能？！

    张管库原本以为事情都在掌握之中，可是没想到朱平安就这么“脱”身而出！

    “呵呵，有意思.....”一旁观礼的严世蕃，只是在最开始愣了一下，继而微微笑着说了一句。

    在一旁观礼的官员，几乎都好像是被晴空一声霹雳惊住了似的，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丝不挂的朱平安，一副活久见的模样，接着一片哗然。

    当然，要说最吃惊的还属角落里的宁安小公主。

    其实

    如果知道事情会这样发展的话，宁安小公主绝对不会看的，不止是不会看，今日连太仓的门都不会他进来。

    可是没有如果。

    刚刚宁安小公主还在嫌恶、鄙视朱平安是个吹牛皮不打草稿的骗子呢。

    还在各角度的挑剔、鄙视朱平安呢。

    可是没想到，眨眼间就风云突变，朱平安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呼吸间就把他自己给脱了个精光，宁安小公主都没反映过来呢，眼中的朱平安就一丝不挂了。

    (⊙o⊙)…

    奇怪

    朱平安在做什么？

    (⊙ o ⊙)啊！

    他的衣服怎么不见了？！！

    震惊之下，宁安小公主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就这么目睹了纯天然无添加的朱平安，目睹了之后，震惊的都忘了闭眼了。

    上面是平的，跟自己还有宫里伺候自己的宫女不一样。

    可是

    下面那根黄瓜似的东东是什么？！！

    难道说是男人的......

    这种视觉冲击，让宁安小公主心“扑冬，扑冬’地跳，脸也刷地红了。

    还是目瞪口呆的裕王反应过来，跟火烧屁股似的，赶紧伸出双手遮住宁安小公主的双眼，才让宁安小公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是又羞又恼又怒。

    “呜呜呜......皇兄，我一定要禀告父皇，千刀万剐了朱平安这个小贼.....”宁安小公主用力的一跺脚，猛的转过身，背对着朱平安，羞怒的一泡热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咬牙切齿的咒骂道。

    “都怪皇兄带你来这里，都是皇兄不好，害皇妹受了委屈。朱平安这个狗东西，竟然敢如此不知廉耻，皇兄我恨不得手刃了他......咳咳，不过，皇妹，其实如果严格说起来，朱平安他也不是有意的，他也不知道我们在这里，不然借给他十个豹子胆，他也不敢如此啊。不过，即便如此，皇兄也不会轻饶了他......”

    裕王一听，吓的赶紧起身安慰起宁安小公主来，宁安可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了，如果要是让父皇知道自己带着宁安出宫，还让宁安看了这么一出污秽，污了宁安的眼睛，毁了宁安闺誉的话，本来就不喜欢自己、嫌自己窝囊无能的父皇，估计杀了自己的心都有吧，更不要说那个位子了。

    所以，为今之计，一定要先稳住皇妹，千万不能让父皇知道此事，更不能让四弟知道了此事。

    ......

    朱平安并不知道自己惹下了这么一件天大的祸事，更不知道有人在为努力的自己擦屁股。

    一丝不挂的朱平安，招呼了刘堂官后，就背着手大步往银库库门走去。

    雄赳赳气昂昂。

    跟只领头的大公鸡似的。

    刘堂官被朱平安点了名，看了看愣伸了的张管库等人，再看着阴森森盯着自己的那个赫赫有名的凶人滴血剑，也只好硬着头皮，点派了库兵，跟着朱平安往银库走去。

    朱平安到了银库门口后，站住，等着刘堂官他们。

    刘堂官还有进库的库兵等人，在门口脱的只剩一条遮羞短裤。

    东厂这边，滴血剑也点了五名东厂番子，令他们也都脱的只剩一条遮羞短裤，跟随朱平安进库。

    银库库门口前另有一名堂官作为验身官，按照规矩，验看了进库的众人一遍后，喊了一声“准入”。

    银库的库门吱吱的缓缓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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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四章 一脱成名天下知（五）

    太仓银库的大门打开了，里面并没有什么金光闪闪银光闪闪亮瞎狗眼之类的，相反，在外面光天化日的衬托下，银库里面反倒显得有些黑漆漆的。

    乍一看还以为是进了大狱似的。

    不过等走进去，眼睛适应了库内外光纤落差后，倒也不觉得黑漆漆的了。

    进了库门后，是一条不太宽的通道，通道两侧墙壁上每隔两步就燃着一根手腕粗细的蜡烛。

    再往里走就是一个个库区了，库内是一个一个摞在架子上的箱子，打开箱子，是一摞一摞整齐有序排列的银锭，在烛火的照耀下，简直要把人的眼睛晃花。

    按理论来讲，每一个银锭都应是固定的重量，每一个箱子内的银锭又是相同的数目，那每一个箱子内的银子重量应当是一致的，只需要统计箱子数量，便可以得出银库内的金银数量。

    不过，朱平安还是坚持要刘堂官和库兵打开每一个箱子，不厌其烦的取出银子称重。

    称重之前，朱平安还特意检测了一下衡器，称重了一下自己，与来之前在临淮侯府称重的数量一致，基本可以相信太仓银库的衡器没有被动手脚。

    朱平安将库兵分成了三组，一组负责打开箱子取出银子，一组负责搬运称重，另一组负责将称重后的银子放回箱子。

    每一组库兵，朱平安都分派了一名东厂蕃子监督。东厂番子代表嘉靖帝，有他们参与监督，整个盘库过程就像被公证了一样，结果具有极强的公信力。

    称完一箱子，朱平安和刘堂官就分别记录下来数字，也各有一位东厂蕃子监督。

    称重完一个箱子，由负责监督第三组库兵的东厂蕃子在其上贴上一个标记有数字的封条。这是朱平安提前做好的封条，从“一”一直到“三百”，这样贴到几就可以知道称重了多少个箱子，省去了最后汇总统计箱子的麻烦。

    第一个库区共有三十箱子银子，其中有八个箱子的银锭成色明显比其他箱子差一些，一看就不是足银，朱平安在这八箱银子的封条上特意标注了个“？”，以示区别，在记录数字的时候，也在后面加了个“？”作为区别。

    等把第一个库区盘完的时候，时间都已经到了中午了。

    外面有人送进来的饭菜，朱平安令人分批去用膳，不过朱平安并没有去吃，担心饭菜中会被人做手脚，另外早上的时候朱平安特意吃的很多，就是为了今日中午空腹盘库。

    用过午膳后，盘库的效果高了不少。

    第二个库区和第一个库区一样，同样是三十箱子银子，不过这一个库区中有十箱子的银子成色偏差。

    第三个库区也是有同样的三十箱子银子，不过其中竟然有十五箱银子成色偏差。

    第四个库区……

    等到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朱平安他们终于盘查完了所有库区，银库，金库，所有都盘点了一遍，共计有一百七十二箱子银子，八十七箱金子。

    盘库完毕就可以出去了，至于数据，还要在外面整理。

    出银库时，比进银库还要严格一些。

    里面的人一个，一个的往外出。

    门口的堂官也是一个一个的检查，很是认真负责。

    “嘎嘎~嘎嘎~”

    库兵来到门口，蹲下身体，双手伸直，露出两肋，然后微曲着双腿用力蹦跳两下，双手在头顶拍巴掌，嘴里面大声的学着鸭子嘎嘎叫。

    “出来。”

    跳完后，再大喊一声跨过前面的一条长凳子，以此证明自己没有夹带银两。

    堂官再最后把库兵的遮羞短裤仔细搜检一遍，然后才允许库兵往外走。

    一个

    接着一个

    不知检查了多少个后，弯着腰的堂官正要检查这个出门的人的短裤时，伸手的瞬间，忽然看到眼前一条黄瓜晃啊晃。

    卧槽？！

    这是什么？！

    裸的？！

    辣眼睛！

    堂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正要骂一嗓子，忽然想起进库前一丝不挂的朱平安了。

    “朱大人，您请。”

    堂官立马恭起了腰，伸出手请朱平安走出库门。

    朱平安也没有客气，跨步走了出来，自己连条短裤都没穿，根本也用不着这最后一步检查。

    跨出库门后，朱平安就快步来到更衣室，将自己的官服重新穿好。

    自己又不是暴露狂，刚刚脱衣服是为了盘库，盘库完了自然要穿上衣服。

    上午观礼的官员，此时已经走了一多半了，裕王和宁安公主更是早早的就走了，现在外面只剩了十余位官员。

    朱平安穿好官服，走出更衣室，滴血剑跟了上来，寸步不离朱平安。

    “呵呵，子厚，盘完库了？”门外张管库等人一脸复杂的看着朱平安。

    “嗯，数据已经记录好，还没有做最后统计，咱们太仓的账房呢，麻烦请出来协助统计下数据。”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向他们展示了一下手里写满数字的宣纸，又指了指刚走出来的刘堂官，“刘堂官手里也有一份同样的数据。”

    等到刘堂官也换上衣服后，在滴血剑等东厂蕃子的陪同下，朱平安随张管库等人到了太仓银库的一间办事房。

    很快，房内“鬼手张”等五位太仓资深账房也被请了进来，走进房间，行礼完毕，“鬼手张”将目光落在了朱平安身上，看了眼这位很年轻的帝国六品官，眼神中透着自傲和轻视。

    这是一个账房届金字塔顶端账房的自信。

    如果说做八股文章，“鬼手张”自知不如朱平安，但是说到做账统计数据，“鬼手张”有一万个自傲的理由，相信自己就是让朱平安一个手，自己只用一个手盘账，也能甩朱平安一条街。

    账房到了后，朱平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说了一下，让刘堂官将他统计的数据交给账房，由他们统计刘堂官的哪一张数据，自己统计自己手上的这张数据。

    两张数据都是一样的，统计完后，再核对一下统计出来的结果是否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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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五章 狂妄自大朱平安

    “请朱大人放心，统筹数据本就是我们账房的份内之事。不过，朱大人你一个人统计一张数据真的可以吗？要不，我们这边匀两三个账房跟朱大人一起统计吧。”

    鬼手张眯着眼睛微微笑了笑，挑了挑花白的眉毛，向着朱平安拱着手说道，面上看似十分恭敬，实则心里很是轻视，暗讽朱平安不自量力，竟然狂妄到他自己一个人统计一张数据，而让自己等五个账房统计一张。

    “多谢好意，我可以的。”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听了朱平安的话，鬼手张脸上的笑，一下子僵硬在了脸上，感觉一口气憋在了嗓子眼上，不上不下，难受的紧。

    这个姓朱的小子，好生猖狂，老夫好心好意，你竟然如此不识好人心！

    太狂妄了。

    竟然狂妄到说你可以的，呵呵，真是上嘴皮挨天，下嘴皮贴地---好大的口气！

    “呵呵，既然朱大人可以，那我等自然就没有问题了。”鬼手张呵呵一声冷笑，拱了拱手说道。

    “好，既然没问题，那就开始吧。”朱平安点了点头。

    张管库、贾郎中他们在办事房内腾出来了两张大桌子，供朱平安和五个账房统计数据。

    两张桌子紧挨着，中间就空了一米左右的距离，朱平安坐在了南向的桌前统计数据，鬼手张等五个账房坐在了北向的桌前统计数据，面朝面相对着。

    贾郎中让人送来了六张算盘，分别供朱平安和五个账房使用。

    朱平安接过算盘后，随手拨弄了一下，就放在了桌子一边，没有要用的意思。

    对面桌上的鬼手张见状，轻蔑的勾了勾唇角，他一眼就看出朱平安不会用算盘，明显是一个算盘届的门外汉，刚刚朱平安拨弄算珠的手法简直不要太儿戏，漏洞百出，只要是个熟练使用珠算的人，就不会那样拨弄算珠。

    呵呵，朱平安，从你你刚刚拨弄算盘动作，我就看出来五个错误。

    就这？！

    你还大言不惭、狂妄的要一个人统计一张数据？！

    真是可笑至极。

    睁大眼睛吧朱平安！

    老夫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珠算高手！

    鬼手张微微笑了笑，然后当他目视算盘后，神情穆然严肃了起来，好像他眼中只有算盘一样，浑身的气势宛若一位冠绝天下的武林高手，浑身都笼罩着一种让人不得不正视的气势。

    右手往上一甩算盘，左手瞬间按在算盘上，双手在空中一捋，瞬间一阵密集清脆的“啪啪啪啪”算珠撞击横梁的声音响起，如同弹奏了一段音符似的。

    也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吧。

    左手右手就按着算盘落在了桌子右上角，看似大开大合，但是算盘落在桌上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就像是踏雪无痕的轻功高手一样，可见鬼手张对算盘的掌握已经到了举重若轻、人算合一的至高境界了。

    算盘落在桌上后，上珠和下珠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梁的两侧，一点都没有错位。

    也就是说，就在空中的那一瞬间，鬼手张的左右手就将杂乱排列的算珠给整齐的排列复位了。

    “鬼手。”

    “不愧是鬼手，单是这一手，我等就望尘莫及。”

    了解算盘的官员还有另外四位账房被鬼手张露的这一手给惊住了，纷纷赞叹不已。

    朱平安也被鬼手张这惊人的手速给惊了一下，然后微微撇了撇嘴，呃，这手速，就是现代那些单身三十年的骚年也望尘莫及吧。如果鬼手张在现代的话，这手速或是弹钢琴或是打什么LOL、DOTA2、王者荣耀之类的职业电竞，都是一个潜力的好苗子。

    看到朱平安吃惊的模样，鬼手张满意的勾了勾唇角，然后一副宗师风范的轻声诵读：“七子之家隔两行，十全归一道沧桑。五湖四海盘中算，三教九流珠上忙。柴米油盐小黎庶，江山社稷大朝堂。八方天地经营手，六六无穷今古章。这算盘看似渺小，实则妙用无穷，弹指间便可指点山河。”

    “张账房所言极是，这算盘方寸间却是大道理，陶宗仪《南村辍耕录》有云：凡纳婢仆，初来时曰擂盘珠，言不拨自动；稍久曰算盘珠，言拨之则动；既久曰佛顶珠，言终日凝然，虽拨亦不动。”

    “张账房如此境界，真是让我辈汗颜啊。”

    其他几位账房纷纷附和，开启了职业互吹模式。

    朱平安扫了他们一眼，然后淡定的低下头，取来笔墨纸砚，开始统计其数据来了。

    哼！

    连盘算都不会，你拿什么计算，拿什么统计数据，竟然用笔墨纸砚装作模样，呵呵，真是笑话。

    鬼手张见状，摇了摇头冷哼了一声，然后与其他几位账房相视一眼，点了点头，也开始统计了起来。

    一时间，办事房内响起了一串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鬼手张不愧是账房届的佼佼者，双手放在算盘上，简直是像是安了马达一样，什么“左右开弓”、“穿梭打法”、“弹指一瞬”、“一目三行”这些高难度的珠算手法眼法，鬼手张都是信手拈来，眼睛看一个数据，手上的算盘就已经打了出来。

    其他的四位账房虽然手速比不上鬼手张，可是也不慢，紧追鬼手张，互相之间更是你追我赶，想要在这么多官员间表现一把，左右开弓、穿梭打法等等，也是绝活绝招齐上阵。

    相比之下，朱平安那里就很是平淡无奇了，可以说在气势上，朱平安早就输了十万八千里了。

    在外人看来，朱平安也就是盯着数据看而已，间或偶尔用毛笔在宣纸上列了一些看不懂的鬼画符而已。

    大约也就过了五分钟吧。

    朱平安俯身在宣纸上写了几个数字，写完后将手里的毛笔放在了砚台上，然后就抱着胳膊看对面的鬼手张等人的花式算盘表演。

    鬼手张用余光瞥了朱平安的动作，嘴角讥讽的弧度更大了，呵呵，现在连装模作样都装不下去了，真是可笑，刚刚你那狂妄自大的劲呢，脸疼不疼啊，呵呵。

    张管库等人以及其他四位账房看到朱平安放弃治疗的样子，也是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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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六章 震惊与嘲笑

    贾郎中见朱平安抱着胳膊“目瞪口呆”的盯着鬼手张的算盘，一幅被鬼手张算盘神技震撼到自卑而放弃治疗的样子，不免勾着唇角嘲笑的翻了一个白眼。

    呵呵，这就放弃了，那刚刚你那大言不惭的勇气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算盘都不会打的你，竟然扬言要一个人统计数据，呵呵……

    当然，这个结果也是贾郎中喜闻乐见的，这样一来，太仓账房统计的数据就是这次盘库的结果了。

    太仓账房统计的数据，呵呵，就是不用算也知道答案，账本上显示多少，那统计的数据就是多少了。

    所以贾郎中心里嘲笑不已，也是暗喜不已，面上微笑着，完全是一幅关心朱平安模样，还设身处地的为朱平安找了个台阶下，“子厚盘了半天库了，一定累坏了吧，歇歇再统计数据也好。待会，等我们太仓的账房统计完了，子厚再核实一遍就是了。来人呐，给朱大人斟茶，润润嗓子，歇息片刻。”

    听了贾郎中的话，太仓的众人都是心照不宣的勾起了嘴角。

    其他围观的官员也是忍不住摇头笑了笑，什么累了，分明是不会算盘，统计不下去，索性放弃治疗了，

    与此同时，鬼手张瞥了我朱平安一眼，嘿嘿一笑，手上的动作特意又加快了三分，难度上调了一倍，更具有观赏性，左右手交叉，左手是穿花蝴蝶技法，右手却是弹指一瞬技法，不仅如此，速度还快的匪夷所思，人的肉眼简直都看不清他双手的轨迹，算盘上的算珠都是一串串的残影……

    “好，这才是真正的珠算高手，真是赏心悦目，如同弹奏一首神曲。”

    “神乎其技……”

    “这种手法有些人就是一辈子也达不到，有些事情是看天分的，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在鬼手张露出这一手的时候，围观的人们不由一阵叫好，同时还有人暗讽朱平安狂妄自大、不自量力。

    真的。

    你看人家鬼手张，这算盘玩的出神入化，举手投足都是宗师风范；再看看朱平安呢，算盘就拨了两下，还是漏洞百出，装模作样画了几个鬼画符，就放弃治疗了。

    他们毫不怀疑，鬼手张就是用一只脚打算盘也比朱平安一双手打的溜十倍。

    听了人们的赞誉之词，鬼手张手脸上笑容忍不住怒放，手上的动作更快更难，算珠在他手指间如风驰电掣，简直要在珠梁上磨出火星来。

    然而

    下一秒意外发生了。

    贾郎中的话才刚说完，围观人们还在暗讽盛赞，鬼手张脸上的笑还在盛开，手上的算珠还在风驰电掣……

    只见众人视线中，朱平安缓缓扭过头来，表情似乎有些懵，似乎又咀嚼了一遍贾郎中的话，继而缓缓的摇了摇头，很平静的摊开双手说：“那个，其实我已经算完了。”

    嗯？

    什么？

    他说他已经算完了？

    听了朱平安的话，贾郎中等太仓众人一脸愕然，眼睛睁的大大的，下巴都快掉地上去了。

    围观的官员也都是大吃一惊，仿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

    “啪啦。”

    “咣当。”

    就在朱平安才说完，对面笑容灿烂的鬼手张，脸上的笑容如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一下子蔫了，像是五雷轰顶了一样，愕然不已，手上如影随形的动作也乱了，一下子将算珠按错了地方，啪啦一声，将算珠在了外沿上，算盘咣当一声掉了地上。

    怎，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已经算完了呢？

    鬼手张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刹时脸色变得灰白，宗师风范刹那间荡然无存，目瞪口呆的看着朱平安。

    其他账房也是大惊失色，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动作，直瞪瞪的看着朱平安。

    这一刻，屋子里除了倒吸凉气的声音，就只剩下算盘在地上震颤的余音。

    “咳咳，子厚你说笑的吧……”贾郎中咳嗽了一声，干笑着老着朱平安。

    是啊，在贾郎中的提示下，众人纷纷从惊诧中醒了过来。

    是啊，贾郎中说的对，他朱平安就是说笑的吧，他连个算盘都不会打，怎么可能算完呢，更何况现在才过去多长时间啊，连喝杯热茶的功夫都不到呢，你就算完了？！吹牛X吧你。

    人家鬼手张算盘打得那么好，而且还有四个熟练老账房配合，现在都才算了个开头，你就自个儿一人，这屁大点功夫就算完了？！

    你是不是睡着了说梦话呢？还没睡醒吧你！

    呵呵，你以为我们瞎啊，你就画了一通鬼画符而已，还口称算完了，骗谁呢。

    怎么着，你刚刚那一通鬼画符，是请神的吗？神仙上你身，替你把数据统计完了？

    呵呵，也就只有这个理由靠谱一点了。

    短暂沉默之后，屋子里响起了一阵哄笑声，嗡嗡的笑了起来。

    “没有说笑，我真的算完了。”朱平安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

    然而，无人相信，反而在朱平安认真说完，屋里的笑声更大了。

    “你……呵呵……敢问大人，你算出来的结果几何啊？”

    鬼手张也反映了过来，一边摇着头呵呵冷笑，一边打假架势似的拱着手，看着朱平安追问。

    刚刚因为朱平安的话，他惊慌之下弄掉了算盘出了丑，现在卯着劲要在朱平安这找回场子呢。

    一旁的账房也跟着笑着摇了摇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算盘，递给了鬼手张，小声说朱平安他哪能算出什么结果。

    鬼手张点了点头呢，接过算盘，视线不离朱平安。

    “等到你们算完了，我们再核对结果也不迟，不然怕影响你们。”朱平安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说完还将他写着答案的宣纸折了起来，放在了桌子一角。

    “呵呵……”鬼手张呵呵了一声，对朱平安的说辞嗤之以鼻，压根不相信朱平安的话，认为那只是朱平安找出来的借口托词而已。

    其他人也是，认为朱平安不过是虚有其表、打肿脸充胖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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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七章 算错了？

    “请......”

    处于众人嘲笑和非议的眼神中央的朱平安，面不改色，宠辱不惊，一点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抬头正视鬼手张，勾起唇角，平静的微微笑了笑，伸出右手指着鬼手张手里的算盘，说了一个请字，示意鬼手张继续统计数据。

    装，接着装，看你最后怎么收场！

    鬼手张冷哼了一声，重重的将算盘放在桌上，双手如疾风骤雨似的拨弄起算珠来。

    双龙戏珠；

    左右开弓；

    一场视觉盛宴再次来袭......

    朱平安一边欣赏鬼手张的表演，一边轻轻摇了摇头，不可否认，鬼手张的珠算术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但是领先了数百年的数学，可不是单纯凭手速就能追上的。

    注意到朱平安看着自己摇头，鬼手张更是勃然变色，你一个不会算盘又放弃了的人，装逼上瘾了是吧？！

    呵呵

    这朱平安啊，还真是的.....屋内围观的官员见状，摇头低笑不已。

    在他们看来，朱平安这就是在班门弄斧，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人家鬼手张可是珠算界的宗师级人物，你一个连算盘都不会打的人，有什么资格摇头啊。

    算了，算了，这么能装逼，看看他最后怎么收场，众人都抱着这种想法，嘲笑的看着朱平安，静等事态发展。

    “大人请用茶。”

    太仓的差役端着茶，来到了朱平安跟前。

    “多谢，嗯，好茶......”

    朱平安伸出左手接过差役端来的热茶，放在唇边轻轻嗅了一下，微微勾了勾唇角赞了一声，然后便将茶杯放在了桌上。

    虽然有些口渴，但是谨慎起见，稽查未结束，外面的吃食茶水，朱平安是一概不入口的。

    “呵呵，果然是好茶，朱大人何不喝一杯？”

    一位官员刮了两下茶盖，大口嘬了一口茶，大声的赞了一句，扭头看着朱平安问道。

    “大人请慢用，平安不渴......”

    朱平安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角，向其拱了拱手，微微一笑。

    渴死你。

    傻逼。

    那位官员扫了朱平安发干的嘴唇一眼，嘲弄的向下扯了扯嘴角，故意当着朱平安的面又喝了一口茶。

    贾郎中扫了朱平安一眼，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朱平安说已经算完了后，又过了两刻钟，也就是半个小时，双手左右开弓的鬼手张也停下了手，特意挪了挪身子，背对着朱平安，用身躯挡住了朱平安的视线，拿起毛笔在空白宣纸上写下统计数据的结果。

    又过了片刻，其他四位账房也停下了拨弄算珠的动作，与鬼手张相视了一眼，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背对着朱平安，同样用身体挡住朱平安的视线，在宣纸上下了统计数据的结果。

    “回禀诸位大人，我等已经统计好了。”

    鬼手张拱手行礼，向张管库等官员回禀道。

    “好，辛苦了。”

    张管库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向朱平安，“既然子厚也早就算完了，那就核对一下吧。”

    朱平安点了点头，伸手将面前的宣纸展开，露出了记载其上的数字。

    “鬼手张”等五位账房也拿着记录数字的宣纸走上前，放在朱平安面洽的桌上展开，也露出了及在其上的数字。

    朱平安展开的宣纸上写了两行字。

    其中最上面一行写着：“今查银库，实存银：一百二十三万七千二百五十两”。

    在这行字后面，还用括号括起来了一个数字：（九十万三千八百两）。

    紧接着下面一行写着：“实存金：三十一万六千五百两”，后面也用括号括起来了一个数字：（三十二万五千五百两）。

    朱平安括号里面括起来的数字，是银库中成色不好的银子数量，意思为，现在银库实存一百二十三万七千二百五十两银子，其中有九十万三千八百银子成色不好，并非足银。

    鬼手张所展示的宣纸上，写着：“实存银：二百一十二万七千二百两整；实存金：七十二万两整。”

    其他四位账房统计的数据，与鬼手张展示的数据一致，都是实存银：二百一十二万七千二百两整；实存金：七十二万两整。

    “嗯，几位账房记载的数据一模一样，实存银：二百一十二万七千二百两整；实存金：七十二万两整。哈哈哈......朱大人记载的数据跟几位账房的不一样呢，哈哈哈......”

    围观的官员核对了一下朱平安跟鬼手张等五位账房所展示的宣纸后，不由笑着读了出来。

    “哈哈哈......还真是只有朱大人统计的不同呢，哈哈哈......”

    “呵呵，朱大人不会是累的眼花，漏看了一半的数字吧，哈哈哈......”

    “呵呵，朱大人统计的那么快，**数字不是正常的嘛......其实朱大人算出来这么一个，嗯，一个比较接近的数字，已经很难得了。”

    “呵呵，王大人你的标准也太低了，这都差了几十万两了，还接近呢，呵呵......”

    其他围观的官员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呵呵，快看，你看他统计的数据，还用了一个奇怪的圆弧鬼画符，包起来了一个数字。呵呵，好笑，他不会是多写一个数字，蒙对的可能性就多了一倍吧，哈哈哈，我忍不住了，哈哈哈......”

    古代没有括号，围观的官员不认识括号这个符号，看到朱平安宣纸上的括号符号，就当成了鬼画符，嘲笑了起来。

    在六张宣纸同时展开的一瞬间，屋子里就响起了一串的笑声，许久也没有停下来过。

    六个人统计数据，五个人的一样，只有一个人的不一样，这还用说嘛，肯定是那个不一样的人统计错了嘛，不可能是四个人都统计错了，只有你一个人统计对了吧，哈哈哈......

    的确，如果是四个人统计错了，可还能错出来了同样的数字，这种概率太小了。

    所以，众围观官员理所当然的认为朱平安统计错了，他错太正常了，连算盘都不会，半盏茶功夫，装模作样画了几个鬼画符，他不错的话，就没有天理了。

    不过，与围观的官员不同。

    张管库、贾郎中等太仓高层官员，看到朱平安展示出来的数据后，好像见鬼了似的，脸色一刹那间变的灰白，愣在那里直直的瞪着朱平安展开的宣纸，像是一根根木头一样。

    虽然现在是大暑天，可是他们整颗心像是被人绑了一块石头沉到了冰窟之中，浑身一阵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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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八章 目瞪口呆

    “呵呵，张大人你们也被朱大人统计的结果镇住了吧，呵呵呵，说实话，我们到现在也没有缓过来呢，哈哈哈......”张管库一旁的官员见状，不明就里的用手撞了撞张管库的胳膊，指了指朱平安跟前的宣纸，呵呵的笑了起来。

    “嗯嗯，咳咳咳，呵呵.....”张管库、贾郎中等人嘴角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赵郎中回过神后，差点都忍不住一声“卧槽”了，被熟悉他的贾郎中一脚踩在脚尖，生生憋了回去。

    别人不知道内情，他们可是再清楚也不过了。他们把太仓当做禁脔，视为自己的钱袋子，太仓进了多了银子，出了多少银子，现在有多少银子，有多少金子，他们再门清不过了。

    虽然朱平安那个圆弧的鬼画符包起来的数字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清楚，可是朱平安写的实存银数、金数，却是跟真实银库的库存一一分一毫也不差。

    真是见鬼了，朱平安这小子只用了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就算出来了？！

    鬼手张将宣纸展开的时候，双眼一直在看着朱平安了，就是为了在朱平安现场抄写他的数字时，喊一嗓子吸引众人注意，撕破朱平安装逼的丑陋嘴脸。

    “呵，不可能，这不可能......”

    可是，当他看到朱平安展示出来的数字后，第一反应是，嗯，跟我们的不一样，正要张嘴嘲笑，忽地如公鸭被扼住了嗓子一样，只发了一个音符就掐回了喉咙，整个人完全惊呆了，瞪着两只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朱平安展示的数字，像是被五雷轰地了一样，小声的摇着头呢喃......

    整个人跟疯了似的。

    朱平安所展示出来的数字，跟他千辛万苦、用各种手法、使用珠算最后得出来的数字是一模一样的，不过唯一的区别是，鬼手张并没有写这个算出来的数字，而是写了事先根据太仓账本上的得来的大账上的数字。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鬼手张怎么也不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不能接受一个连算盘都不会打的人，竟然用了不到自己十分之一的时间，就算出来了如此精准的数据。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成年人亲眼目睹了，一个婴儿一拳头将一位壮汉锤翻在地一样，诡异的令人难以相信。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银一百二十三万七千二百五十两，金三十一万六千五百两，朱平安连算盘都不用，轻松随意、举手投足间算出来的数字，跟他费了牛就二虎之力，用算盘花了十倍之多的时间的出来的数字，一分一毫也不差。

    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上，被自己最看不起的人，用一种近乎于羞辱的姿势，伸出一根手指头就给干翻了。

    鬼手张之前之所以鄙视嘲笑朱平安，所依仗的就是他近乎鬼神之技的账房能力，其中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算数之技，毫不夸张的说，在大明超过他的账房不会超过五个人。

    凭着这一手账房实力，鬼手张虽然不是官身，可是太仓的官员，包括张管库等人，都是对他礼遇有加，就是鲁莽的赵郎中对他也是很客气。

    日积月累之下，鬼手张也就越来越自视甚高了起来，也正是因为如此，鬼手张才会鄙夷、嘲笑朱平安。

    可是现在呢，朱平安宣纸上记载的数字，像是一个个呼啸而来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鬼手张的脸上。

    现在鬼手张才终于明白，并不是朱平安不会算盘，而是他不需要算盘。

    不用算盘就可以算的又快又准，而且比用算盘还要快数倍之多，如果是你的话，你还会去学算盘、去用算盘吗？

    想到刚刚自己嘲笑朱平安的时候。

    鬼手张一时间羞愧的恨不得成为一只老鼠，钻到地洞里，永远也不出来。

    你不是状元吗？！

    不好好的研究你的四书五经、八股文章，研究哪门子的术算啊？！

    其他四位账房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目瞪口呆，像大白天见了鬼似的。

    “呵呵，看看，朱大人算出来的数据都把几位账房先生给惊住了呢。”

    不明就里的围观官员纷纷笑道。

    张管库、贾郎中、赵郎中等太仓高层虽然也是在笑着，但是脸色却越来越惨白，后背的阵阵恶寒越来越汹涌，心底里如结了冰一样，从里凉到外。

    不需要算盘，朱平安就可以在这短短的盏茶不到的时间，准确而迅速的统计出来盘库的数据。

    朱平安一个人比鬼手张他们五个顶尖的老账房加一起还要快十倍不止啊。

    朱平安这一手算术之技，深深的震撼了他们。

    让他们不得不思考之前从来不敢想的一件事情，三天的时间，是不是足够朱平安把太仓三年的账本重新核对一遍了？！

    朱平安刚刚的表现，让他们毫不怀疑这个可能。

    朱平安的数算之技如此高超，保不齐已经在账本中看出什么来了？!

    深思恐极

    汗流浃背。

    “咳咳，怎么了，子厚错的很离谱嘛，瞧你们一个个吃惊得。”贾郎中咳嗽了一声，上前伸手拍了拍鬼手张等人的肩膀，眯着眼睛看着他们微微笑道，在那个错字上加重了几分语调。

    在贾郎中的提醒暗示下，鬼手张等账房从被朱平安神乎其技的算法中打击中回过神来。

    “呵呵，是的，朱大人算错了。”

    “嗯，我们五张算盘，算出来的数据丝毫不差，说明我们无误，朱大人的不一样，是朱大人算错了。”

    “嗯，正是如此。”

    鬼手张等人纷纷表态，言辞凿凿的表示朱平安算错了。

    “人多的就一定是对的吗？有时候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朱平安扫了鬼手张等人一眼，微微笑了笑，用毋庸置疑的语气道：“再算一遍，我们一起，我跟你们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核算一遍。”

    说完后，朱平安又拱手对滴血剑张谷一说道，“张百户，烦请将他们四位账房两两隔离起来，两人一组验算，我与这位姓张的账房一组，每验算一个数字，汇总核对一次。”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相加，这种方式验算，虽然费时，但是那个数字出错就能看出来。

    “大人放心。”

    张谷一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数名东厂番子便如猛虎下山，将除了鬼手张之外的账房，分两组隔离到两个空房间呢。

    “请。”朱平安伸出右手，向着鬼手张笑了笑。

    两个数字相加，很容易，在场的官员就是算的慢点，也能算出来，哪一组算错也能及时发现，此外，张谷一还挑出四名会算数的东厂番子，一同验算。

    众目睽睽之下，鬼手张等人就是想算错，也错不了。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等到太阳西下的时候，最终的验算结果出来了：太仓实存银一百二十三万七千二百五十两，存金三十一万六千五百两。

    与朱平安之前算的一分一毫也不差。

    朱平安算的数字，竟然才是对的？！

    最终结果出来的时候，屋里的众位官员，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目瞪口呆于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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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九章 暴露狂

    夕阳西下，宫门锁钥，一位身着官服的少年策马从远处疾驰而来，十余位东厂蕃子紧随其后。

    此间少年正是朱平安。

    盘库数据验算完后，朱平安便第一时间袖其数据，策马扬鞭，直奔西苑，前来求见嘉靖帝。

    到了西苑宫门口，朱平安翻身下马，扣响了西苑宫门。

    此时，在宫门监门的是曹公公，就是被冯保从浣衣局提拔来的那位，这几次进宫他都会主动跟朱平安打招呼。

    “我的小朱大人呐，您怎么这个点求见圣上呀？圣上这时辰正正用晚膳服丹呢，您这个时候求见圣上，可是违制的呢，杂家建议小朱大人明日趁早求见的好。”曹公公见在宫门外叩门的是朱平安，知道朱平安的来意后，不由好意的提醒朱平安。

    朱平安拱了拱手，苦笑着摇了摇头，“曹公公，兹事重大，不敢耽搁，只好事急从权了，烦请曹公公向内通秉，一应后果均由平安一人承担。”

    “有多大？”曹公公好奇的问道。

    “事关国之根本。”朱平安一本正经的回道。

    “小朱大人稍候片刻，杂家这就进去通秉。”曹公公闻言，知道事关重大，不再犹豫，转身就进去通秉了。

    “有劳曹公公。”

    朱平安拱手道谢，站在宫门外等候。

    夕阳西下，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空，西门的宫墙也被燎的一片通红。

    等了很久。

    久到朱平安站着的腿都发酸了。

    “嘎吱……”

    一声开门声响起，在朱平安听来不啻于天籁之音。

    曹公公打开宫门，一边擦了擦头上的汗渍，一边大喘着气对朱平安说道，“小朱大人……您请进吧。”

    “多谢了曹公公。”朱平安从曹公公头上的汗还有他大喘的气可以看出来，他刚刚是一路跑来的，在进门的时候，朱平安向其点头道谢。

    “小朱大人客气了，您快请吧，别让万岁爷久等了。”曹公公笑着摇了摇头。

    朱平安点了点头，快步往内走去。

    宫脊吞金兽，殿柱玉麟鳞，御道两侧绿树成荫，名花成片，红墙金瓦，灿烂辉煌。

    一路畅通无阻。

    按理来说，皇宫内多的应该是女人的脂粉味，但是西苑不同，西苑最突出的味道是香火味。

    如果单论味道的话，还以为进了寺庙、道观呢。

    走在万寿宫门口，朱平安又组织了一遍语言，整了整官服，这才往里走去。

    刚抬起脚步，正要进门，一阵香风袭来，接着就被里面一位气冲冲往外跑的人给撞了一下。

    “公主您慢点，小心……”宫院内两位宫女马后炮的声音响起，然而为时已晚，喊出小心时，两人已经撞在了一起。

    事出突然，朱平安没来得及躲避，被撞在了肩上，撞得后退了一步。

    里面那人就没那么好运了，个子比朱平安要矮半头，又是低着头，直接脑门撞在了朱平安肩，光亮的脑门立马红了一块，几乎要鼓起一个小包来。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敢挡本公主的路。”一位十三四岁的宫装少女吃痛的嗔了一声，纤纤玉手捂着脑门，撅着小嘴指着朱平安大骂不已。

    竟然是公主？！

    还是个野蛮公主！

    朱平安闻言，心里腹诽不已，不过谁让人家投胎好呢，虽然被指着鼻子骂，但也只能低着头，弯腰行大礼拱手致歉，“不知公主大驾，微臣有罪。”

    “咦？是你，暴露狂？！”

    朱平安低着头，忽听头顶传来一声惊呼，朱平安不由得一脸黑线。

    这公主神经病吧？！

    自己哪里暴露狂了，官服穿的很整洁好吧，而且这是第一次见面好吧！

    “臣不解。”

    朱平安低着头，一脸无语。

    “原来父皇撵我回凤阳阁就是因为你的破折子？！你等着！哼！有你好瞧的！”

    头顶上公主的声音洋溢着愠怒，继而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带着一串愤怒的脚步声离去。

    “臣惶恐。”

    朱平安更是无语，这公主真的是神经病吧，莫名其妙。

    “公主，您慢点......”

    两个宫女小跑着，追了上去。

    等到脚步声远去，朱平安才抬起头来，用余光扫了一眼，看到了三个远去的背影，无语的摇了摇头，迈步往宫殿内走去。

    对于这个连模样都没看到的公主的威胁，朱平安并没有放在心上，觉的这神经病公主估计是认错人了吧，暴露狂......怎么可能是自己。

    公主这样的物事儿都是养在深宫人未识的，自己才进宫几次，连宫女都没怎么见过，更别说公主了。再说了，自己在宫里可都是一百二十个小心，次次都是衣冠整齐，即便是睡觉也都是着睡衣的，哪敢暴露。所以说，这有点神经质的公主肯定是认错人了。

    对朱平安来说，这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插曲，压根就没当回事。

    进了万寿宫外殿，由值守的太监往里通传，很快朱平安便得到宣召，迈步走了进去。

    “罪臣朱平安，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走进内殿后，朱平安第一时间便规规矩矩的行三拜九叩大礼，参见殿内的嘉靖帝。

    嘉靖帝刚刚确实是正在吃饭，而且现在饭都还没吃完，桌上还摆着膳食呢。

    “为何自称罪臣？”嘉靖帝放下手里的玉碗，饶有兴致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朱平安问道。

    “罪臣在宫门锁钥、圣上用晚膳的时候求见，行违制之事，此臣罪也。”朱平安匍匐在地，额头贴着地砖，恭敬的回道。

    “朱平安，你知道违制还朕用膳的时候见朕，人小，胆子可不小啊。”嘉靖帝起身，踱步到朱平安跟前，似笑非笑的说道。

    “非臣胆大，而是事关重大，臣不敢耽搁。”朱平安视线余光看到眼前的绣着龙纹的十方鞋，不由更是恭敬。

    十方鞋的鞋面为黑白相间的条形图案，上有十个孔，代表东、东南、南、西南、西、西北、北、东北、上，下等十个方位，也因此称十方鞋，是道士常穿的鞋子，也深得崇道的嘉靖帝喜爱。毫无疑问，此刻站在自己跟前，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正是嘉靖帝。

    “起吧，有什么重大的事说吧，朕听着呢。”

    嘉靖帝背着手，踱步到龙椅上，坐了下来。

    “臣，谢圣上。”

    朱平安再次行大礼，方缓缓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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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章 满朝震动

    “启禀圣上，臣奉旨稽查太仓，今日已毕，特来向圣上复旨。”朱平安起身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折，双手恭敬的托于头顶。

    黄锦从嘉靖帝身边走下来，从朱平安手上取走奏折，双手转呈嘉靖帝。

    嘉靖帝接过奏折，并没有打开，随手放在面前龙案上，看着朱平安说道，“你与朕说说，稽查结果如何。”

    “启禀圣上，臣奉旨稽查太仓，重点稽查了太仓近三年的账本簿册，盘点了银库库存金银。太仓账面上记载存银二百一十二万七千二百两整，存金七十二万两整。但经臣数日核查账本，发现账本纸面上有三十六万七千五百四十三两银子存在亏空、假账之处，无法对上账目，另经臣盘库，太仓银库仅实存银一百二十三万七千二百五十两，实存金三十一万六千五百两，而且其中有九十万三千八百两银子并非足银，有一十二万五千五百两金子并非足金。”朱平安恭立于殿前，正色回禀道。

    “多少？”嘉靖帝勃然色变，从龙椅上猛然起身，盛怒的看着朱平安问道。

    听到朱平安说的数字，嘉靖帝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按住平安说的话，那半个太仓都空了！！！！！

    这种亏空，往前数千年，从商周到唐宋元那么多朝代，可都是没有发生过！

    如果是真的话，那就是古今天下，前所未有的第一大案了！

    嘉靖帝自认明君，没想到却被底下人如此糊弄，竟然都搬空半个国库了！

    这对嘉靖帝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现在他执政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就是财政紧张了，北虏南倭，天灾人祸，哪里都需要钱，最近这几年简直是花钱如流水，这让嘉靖帝连修道炼丹都节俭起来了。

    可以想象，嘉靖帝听说自己国库被人亏空一半的时候，心情是何等的卧槽，这让嘉靖帝如何能忍。

    嘉靖帝的勃然大怒，在朱平安的意料之中。

    不过虽然早就意料到嘉靖帝的怒火，虽然也知道嘉靖帝的怒火不是针对自己，可是直面帝王之怒时，朱平安仍不免后背丝丝寒意。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这可不是说笑的。

    “回圣上，太仓账上亏空、假账有三十六万七千五百四十三两银子，太仓库里有八十八万九千九百五十两银子、四十万两金子的亏空，另外有九十万三千八百两银子并非足银，有一十二万五千五百两金子并非足金……”镇定了一下，朱平安再次重复道。

    “你确定？账上是如何亏空？”嘉靖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溢了出来，面色阴沉，仿佛狂风暴雨前的天色一样。

    “微臣确定，可用项上人头担保。比如太仓账簿记载的兵部支取薪俸就是很明显的一处，前年兵部所领俸禄为十万八千两，加上恩赏三万两千两，也不过十四万两，但是去年太仓账上却载兵部支取俸银十九万九千两，几乎多支了一倍。据臣所查，去年兵部仅新增了三位官员的缺而已，焉能多支取近一倍薪俸。如此这般虚假、亏空之处尚有很多。此乃微臣复核记录，其中虚假、亏空之处已做了记录。”

    朱平安抬起头，言辞凿凿的回道，继而例举了一个假账的例子，说完从袖子里又取出了一卷用针线缝合的厚厚宣纸，双手恭敬的举在头顶。

    这叠宣纸正是朱平安用复试记账表重新统计的太仓银库账簿，很厚一大叠，密密麻麻全是表格和小字，其中亏空和虚假之处，朱平安还特别标注了出来。

    嘉靖帝听了朱平安举的例子，霎时间怒容满面，阴云密布，但这一处假账就亏空了九万多银子！！九万多银子，都够赈数府的旱涝灾害了！

    黄锦下来从朱平安手里取走复式记账表，双手恭敬的交给嘉靖帝。

    嘉靖帝随手翻开一页，看到了与现今截然不同的记账方法，初看时一怔，不过嘉靖帝也是天资决定聪慧之人，看了片刻就看懂了朱平安的复试记账表，然后就发现了这种复试记账表的优点，其中假账、亏空之处很是明显。

    一处处

    一目目

    怵目惊心，嘉靖帝越看脸越黑，周身气温也是一降再降，都降到了零度以下，方圆三米之内宛若置身冰窖似的。

    看完之后，嘉靖帝猛然一脚将面前的几案踹翻，杀气腾腾道：“气煞朕了！气煞朕了！这群硕鼠！蠹虫！吃里扒外！监守自盗！枉费朕的信任！来人，传朕旨意，将太仓一应官员全部押解刑部，由厂卫协助严加看管！”

    “遵旨。”

    大殿内伺候的一名内侍应声领旨，快步往殿外宣旨而去。

    “黄伴，拟旨。自朕即位以来，历任管库大臣及历次派出查库王大臣皆系亲信大员，亦复相率因循，毫无觉察，并无一人能发其奸，甚负委任。不知诸王大臣有愧于心否。朕自咎无知人之明，抱愧良深，均着交吏部查取职名，严加议处。此案着华盖殿大学士严嵩，文渊阁大学士徐阶，吏部尚书李默，刑部尚书何鳌，会同审理太仓银库亏空一案，厂卫等各衙署悉听调派，核实查办。太仓所有历任管库司员、查库御史并丁书、库兵人等着逐细查明，所有涉案官员，无论何等品级何等功勋，一概严行治罪。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大员例应出席旁审。户部自尚书以下所有官员依例规避，不得参与，若有违例，以涉案同党论处。”

    下过口谕之后，嘉靖帝又吩咐黄锦草拟圣旨，交由无逸殿，下发各衙署。

    圣旨传至无逸殿，满殿大臣震动，影响堪比大礼仪之时，很快整个朝野都震动了。

    至此

    历史上，最为巨大国库亏空案，揭开了大幕。

    历史的车辙在此也发生了偏转，原本大明的历史上并没有此国库亏空案，当然国库亏空肯定是存在的，也肯定是如此严重的，但是这个盖子一直没有被各方捂着，一直没有被解开。但是，现在朱平安煽动了蝴蝶翅膀，揭开了这个盖子，让这一大案暴露于世间。

    或许

    经此一案，明朝国库的亏空会得到扼制，国库会比历史上充裕一些。

    或许

    天灾人祸时，大明有财力赈灾；外敌入侵时，大明有财力整军御敌。

    或许

    崇祯帝不用吊死煤山，反成了中兴之主......

    当然，以后谁说的准呢。

    其实，朱平安于殿下听到嘉靖帝口述圣旨的时候，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甘的。

    朱平安也知道自己不够格会审此案，但是听到嘉靖帝将此案交由严嵩审理，朱平安还是觉的有些无奈。

    嘉靖帝心里面还是信任严嵩的。

    可是在朱平安看来，这个案子跟严党干系莫大，事实也肯定是如此。但由严嵩主审的话，注定查不到根子上。

    不过还好，徐阶、李默等人一同参与主审，这样以来虽然查不到根子上，但一些大鱼也是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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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一章 一脱惊艳，简在帝心

    “臣告退。”

    嘉靖帝口述圣旨后，又有一道密旨吩咐黄锦，朱平安识趣的叩头退出内殿，在外殿等候。

    外殿有一尊四龙八卦青铜鼎，鼎内燃着三支细长的檀香，猩红的火星在殿内很是醒目。

    朱平安立在鼎前，静静的恭候。

    在朱平安恭候的时候，嘉靖帝已经给黄锦下完密旨了，黄锦是东厂厂督，深的嘉靖帝信任，有些事情交给他最合适不过了。

    “黄伴，去把朕书房暗盒的那个省身盒取来。”

    下完密旨后，嘉靖帝又吩咐黄锦将书房暗格里的那个省身盒取来，这个省身盒取名于“吾日三省吾身”的典故，相当于嘉靖帝的备忘录，嘉靖帝会经常会取出省身盒，翻看里面的内容，省身备忘。

    “遵旨。”

    黄锦领命去了内殿隔出的书房，走到一个书架前，按动了书架上一尊栩栩如生的玉龙的红色眼眸，然后在书架自动打开了一个暗格，一个檀木盒子录了出来。

    黄锦小心翼翼的取出檀木盒子，双手捧着书房，来到了嘉靖帝跟前，双手恭敬的交给嘉靖帝。

    嘉靖帝打开檀木盒子，从中取出了一张精致的高丽贡纸。

    高丽贡纸是朝鲜进贡的纸，是朝鲜用棉、蚕茧造出来的纸，色白如绫，坚韧如帛，很是适合书写保存，是纸中贵族。

    看到嘉靖帝取出这张纸，黄锦眼睛不由跳了一下。

    这张纸黄锦并不陌生。

    毕竟盒子里的只有一份档案，用的是这种高丽贡纸。

    在嘉靖帝取出这张纸后，没用吩咐，黄锦便很有眼力劲的主动研好了墨汁，双手递上毛笔。

    嘉靖帝接过毛笔，在这张纸上写下了三个字“朱平安”。

    除朱平安这三个新写的字外，这张纸上还有三个名字，分别是“严世蕃”、“高拱”、“张居正”。

    别人不知道，但是黄锦可是深知这张纸的鼎鼎大名，黄锦称这张纸为“潜相榜”。

    凡是被列入这张纸上的名字，都是被嘉靖帝当做潜相考察的，会被嘉靖帝重点关注。

    不仅如此。

    这张纸还会作为重要的政治遗产，传给下一任皇帝，虽然不知道是年长月余的三皇子，还是较为得宠的四皇子，但是肯定的是，当他们中的一位继承皇位的时候，嘉靖帝都会把这张“潜相榜”传给继任者，成为新朝的班底，或者说是顾命大臣。

    严世蕃就不用说了，名传大明的第一鬼才，不过在严世蕃的名字上用朱笔勾勒了一笔，像是抹除，又像是重点关注。

    当然，黄锦知晓这一笔其中的深意……

    高拱的名字列上去也有数年了，黄锦忘了当初高拱是如何被列入潜相榜的，不过黄锦知道嘉靖帝一直在关注着高拱。别看现在高拱是裕王府的首席讲官，其实，黄锦知道当初嘉靖帝一开始是要将高拱任命为景王府的首席讲官的，但是由于景王的母妃靖妃听说后，嫌弃嘉靖帝让高拱这么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担任自己皇子的首席讲官，所以连着吹了月余的枕边风，终于让嘉靖帝给景王换了一个久负盛名的大儒，而高拱这才被转而任命为了裕王府的首席讲官。

    其实说到这，黄锦觉得那句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的话是很有道理的。

    张居正的名字，黄锦印象很深刻，这是嘉靖帝在今年年初才列上去的。不过早在两年前张居正上书《论时政疏》的时候，就已经进入嘉靖帝视野了。

    黄锦记得二年前那一天的情景，那一日内阁将张居正的这份《论时政疏》混在奏折中一并送呈预览，嘉靖帝看完张居正的这份奏折后，笑着点评了一句“幼稚，但是个人才”，表情中还是透着欣赏的，点评后还让黄锦看了一遍奏折呢。黄锦记得清楚，那份《论时政疏》是张居正模仿西汉贾谊的《陈政事疏》而写的政论文，在这篇上疏中，张居正从“宗室“问题、“人才”问题、“官僚”问题、“军备”问题与“财政收入”问题五个方面，提出了今朝的五大危机，希望省上可以及时采取措施，改革弊政。不过，在上疏中，张居正并没有提出什么措施或改革建议。

    虽然嘉靖帝看完这份奏折后，并没有给张居正任何回应，但是黄锦知道，张居正已经成功的进入了嘉靖帝的视野。

    在上疏后，嘉靖帝又观察了两年，这才在今年年初的时候下定决心，将张居正的名字列入榜单中的。

    可以说，以上三个人的名字，都是经过嘉靖帝数年的观察、关注，才有幸被列入到这份潜相榜上。

    但是

    朱平安完全是个例外，今年才中进士进入官场，也不过才半年时间不到，这就被嘉靖帝列入了潜相榜。

    这让黄锦震惊不已。

    回想一下，朱平安今年中状元，数日后官升一级，数月后又被授内阁司值郎，现在又被列入潜相榜，而且以朱平安稽查太仓的功绩，等到太仓一案完结后论功行赏，肯定又要晋升……这种速度，简直是前所未有。

    “黄伴，你觉得朱平安此人如何？”嘉靖帝写完朱平安名字后，扫了黄锦问道。

    “老奴觉的状元郎年级虽小，但是能力却不下一些经年老吏，尤为难得的是尽职尽责。老奴听说，状元郎在今儿下午盘点太仓银库时，为表清白，也为了能顺利盘库，当着几十个官员的面，当众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光着屁股，一丝不挂的走进银库，盘点库金库银……老奴听说，当时众人都被状元郎光屁股的那一幕给吓傻了……”黄锦恭敬的回道，还特意提了两句朱平安光屁股查银库的情况。

    当然黄锦不说，嘉靖帝也迟早会知道。毕竟，朱平安盘库的情况，早就有东厂密报到嘉靖帝案子上了，只是下午的时候严首辅汇报事情，兼着刚刚宁安公主又来粘着嘉靖帝，使得嘉靖帝还没来及看而已。

    “哦？还有这等事。”

    嘉靖帝闻言吃惊的哦了一声，继而即便是盛怒之下，但是一想到朱平安众目睽睽之下二话不说就脱个精光的场景，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呵呵，这朱平安哪！难为他光着屁股也要给朕查银库啊，勇气可嘉啊！我大明官员要是人人都能像朱平安这样，那这皇上就好当了。”嘉靖帝弯着嘴角，感叹了一句。

    看到嘉靖帝嘴角的弧度，黄锦心里面忍不住为朱平安光屁股查银库叫好了，这衣服脱得好啊，简直是惊艳啊，这衣服一脱，可就脱到嘉靖帝心坎里了。

    简在帝心，简在帝心。

    脱得越简，越在帝心啊。

    黄锦已经很少在嘉靖帝提到某个官员名字时，眼睛里流露出如此信任的眼神了。

    一脱惊艳，简在帝心，空前信任。

    朱平安，我看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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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二章 话题多了

    “状元郎，圣上听说你盘库连午膳都还没有吃，就让你在这吃了再回。另外，圣上体恤你连日稽查太仓，特意给你批了一旬的假，状元郎可以好好休息旬日，陪陪家人了。”黄锦从内殿走到朱平安身边，微微笑着对朱平安说道。

    在黄锦身后跟着数位侍女、小太监，手里端着一盘盘的美味佳肴，摆在了距离朱平安最近的书桌上，整整摆了一大桌子。

    “臣，谢主隆恩。”

    朱平安作一脸感激涕零状，面向内殿的方西下跪谢恩。

    “状元郎起来，赶紧用膳吧。杂家还要奉旨带厂卫去查抄太仓诸官的财产，就不陪状元郎了。”黄锦微微笑着，虚扶了一把，。

    朱平安顺势起身，拱着手向黄锦道谢，“公务要紧，黄公您请。”

    “状元郎客气了，待会待状元郎用了晚膳，小卓子，你带状元郎出宫。”黄锦微微笑着向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吩咐身边的一个小太监等朱平安用了晚膳，领朱平安出宫。

    显然，刚刚嘉靖帝吩咐黄锦的密旨，其中之一就是抄家了。朱平安心中了然。

    抄家。

    哎。

    张管库、贾郎中等人罪有应得，只是可怜了他们的家人了。大明是封建社会，讲究礼，对这里的女眷来说一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里就是弹弹琴、下下棋、看看书、画画画，她们会的技能也就是这些了。

    如果被抄了家，即便没有被罚没为奴为婢为教坊司官妓，就是被赶出府邸、自谋生路，对这些平日里只会琴棋书画的夫人小姐来说，也不啻于一场灾难。

    家财都没抄了，一文没有的被赶出府邸。只会琴棋书画的她们流落街头，怎么谋生？从事体力劳动吗？即便她们能拉下脸，放下身段，从事最基础的体力劳动换取微薄收入，但是也可能会面临歹欺凌，甚至会被拐卖或者逼良为娼等等。没有庇护后，曾经的白富美，在有些行业人眼中可是香饽饽的存在。

    当然，若是有亲戚收留的话，另当别论了。

    当然，她们也并非完全是无辜的，享用了那么久、那么多的民脂民膏......

    想来，也是自己还是心理修炼不够吧，她们只是被抄没家产而已。

    没有被连累罚没，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没有万贯钱财，也不过是跟万千大众的普通老百姓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她们所面临的危险，普通的老百姓也会面临。

    换种角度，对她们来说，从金丝鸟笼里走出来，换种生活方式，用自己的双手创造新生活，或许是件好事呢。

    想到这，朱平安看向桌上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也不由得食指大动了起来。

    桌上的美味佳肴都是嘉靖帝晚膳的剩菜，不过都是没有动过筷子的，但这也有十七八道菜，摆了慢慢的一桌子。鱼翅海参之类的八珍就不必说了，什么西湖醋鱼、口蘑肥鸡、黄焖羊肉、叫化童鸡、油爆虾、干炸响铃、火踵神仙鸭、鱼头汤、等等也是应有尽有，每一样都让饿了一天的朱平安垂涎不已。

    天下第一美食——御膳呢。

    还是不要浪费了。

    朱平安心无旁骛的坐在桌前，大快朵颐了起来，一口西湖醋鱼，一口油爆大虾，喝口热茶，再来一口鱼翅，吃的不亦乐乎......

    外殿侍立一边的侍女、小太监，被朱平安大快朵颐的声音吸引，情不自禁的将目光转了过来，然后就没能再转移走.....

    朱平安大快朵颐的这一幕，在他们看来，跟现代某些人看岛国木下、国内密子君之类大胃王直播饕餮美食差不多吧。

    他怎么吃的那么香？

    他怎么可以吃那么多？

    他的胃是无底洞吗？天啊，这才多大一会啊，那盘子油爆大虾和叫花童鸡就见底了......

    夜色朦胧，严嵩、徐阶两人奉旨从无逸殿前来万寿宫觐见嘉靖帝的时候，也看到了朱平安大快朵颐的这一幕，桌上的十七八盘山珍海味，已经成了昨日黄花，被吃的七零八落了。

    斯文禽兽。

    大概就是他们的印象吧。

    他们眼中，虽然朱平安吃的很斯文，彬彬有礼，可是朱平安吃饭的度、食量等对他们来讲，简直就是禽兽级别的了。

    “辅大人，恩师......”

    严嵩和徐阶都走到跟前了，朱平安才后知后觉的现，起身见礼时嘴里都还是鼓囊囊的。

    “呵呵，子厚好胃口啊。”严嵩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徐阶伸手指了指朱平安的嘴，笑着摇了摇头，又往下挥了挥手，示意朱平安坐着吃就好了。

    严嵩和徐阶是来面圣的，只是跟朱平安打了一个照面，就进内殿拜见嘉靖帝去了。

    于是，朱平安坐下继续。

    在朱平安饕餮御膳的时候，在西苑宫门外等候的刘牧、刘大刀两人也在附近的一个吃食摊子上，一边吃东西，一边等着朱平安。

    这个吃食摊子类似于现代的大排档，摊子上有从西苑司直下班回家的官员，也有附近衙门放衙回家的官员，更多的是像刘牧刘大刀他们这样等候官员下班的侍从，毕竟当官的更讲究一些，在这种摊子上吃饭的少的多。

    宵禁的时间是一更三点，也就是晚上八点多。

    现在距离宵禁还有一段时间，吃食摊子的生意还很火爆，八九张桌子上都坐满人了。

    刘牧、刘大刀两人坐在边上，能一眼就看到宫门，要了一笼大肉包子，两碗免费的蒸汤水，几头大蒜，一边吃着一边等留意着宫门，一边听着摊子上的食客聊天。

    摊子上的食客一开始聊得天南地北，后来等到逐渐有官员从西苑司直下班路过吃食摊子，以及一队东厂番子出了西苑，慢慢的话题都跑到了太仓国库失窃案上了。

    再接着

    话题就又跑到了朱平安身上。

    “刚刚从宫里出去的东厂番子都奔着太仓过库失窃案去的。什么？你还不知道国库失窃案啊，你这消息.......啧啧，刚刚张大人在这路过，亲口说的，说是太仓国库失窃了，整整半个国库都被掏空了，听说还是监守自盗呢。”

    “我也听说了，我听说这太仓国库失窃是一个叫朱平安的大人给查出来的。”

    “你这算什么，我还听说这朱大人是光着屁股蛋子进去查的银库。”

    “天啊，你是说笑的吧”

    “什么？光着屁股蛋子？哈哈哈，不是吧，他这脱衣服查国库是为什么啊？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你懂什么啊，朱大人也是被逼无奈。听说太仓那群人为了阻止朱大人，恶言诽谤污蔑朱大人，什么进银库会藏私货啊，少了银子就是朱大人偷得了......朱大人为表清白，堵住他们的嘴，就当着众人的面，一把就把衣服扯掉了，露出那一尺来长的，呸呸，反正就是光着屁股走进银库清点库金库银，一举就揪出了国家的蠹虫。以前都说谁谁谁当官清廉，我不信，我就信朱大人，朱大人这光着屁股查银库，这才是真正的清廉，还有哪个当官的有光着屁股的朱大人还一尘不染，洁身自好......”

    吃食摊子上的话题，基本上都跟朱平安，跟太仓失窃案有关系。

    这是在夸咱们公子呢......刘牧刘大刀两人相视一眼，听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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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三章 离谱

    日落西山，随着司值西苑的官员陆续下班，西苑宫门外吃食摊子的生意也越来越火爆，人来人往，座无虚席。

    随着官员光顾吃食摊子，太仓银库盗窃案的始末越来越详细，关于朱平安查银库的细节也越来越丰富了，很多点评者好像是亲眼目睹了似的，说的活灵活现。

    当然，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关于朱平安的版本也越来越多，增添了很多主观色彩。

    刘牧和刘大刀在吃包子的时候，听着周围桌上人的谈论，简直是听的一愣一愣。

    “朱大人这裸官当的好，当的干干净净，当的尽职尽责，现在这样的官儿太少了。虽然我是刘大人家的车夫，可是我老马从今儿起，我最佩服的官就是这光屁股查银库的朱大人。”

    邻桌上一位姓马的车夫灌了一大口酒，一边嚼着羊肉，唾沫四溅的说道。

    嗯，说的好，刘大刀听的眉飞色舞，好像那人说的就是他似的，嘴里的包子也更香了。

    “你们都说朱大人清官尽责啊，我倒觉得这朱大人挺傻的。唉，你们别这样看我，听我说啊。别的咱都不说，单单说这太仓银库，太仓银库什么地方？想必就是我不说，大家也都知道，这可是咱大明的国库啊。有句古话怎么说呢，那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背靠着银库，当然是吃......你们都懂的。你说这太仓空虚，谁不知道啊。你看看，当初跟着朱大人一起查银库的，那可是有五个当官的呢，领头的是个三品大员，哪一个都比朱大人的官大，结果呢，两天时间，全都找借口撂挑子了，就剩下朱大人一个。你说朱大人不学人家撂挑子不说，结果，朱大人还偏偏贴上去，一查到底了，你说朱大人他是不是傻？！”

    “你说在朝为官，内斗啊什么的，监察啊什么的，就跟咱们插科打诨似的，稀松平常，大家也都是闹着玩，本来就是为了混口饭吃，真要是拼命的话，大家都会掂量掂量不是，可是朱大人不一样，跟生瓜蛋子似的，丁是丁卯是卯，认真的很。后来，盘库时人家不让他进，说要进银库就得像库兵那样只能穿一个兜裆裤，结果朱大人二话不说，伸手就脱，别说兜裆裤了，那是脱的一丝不挂啊，当众就光着屁股蛋子，一丝不挂的进了银库。”

    “当时在场的官员都给吓傻了，咋还有这么玩的，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士可杀不可辱嘛，怎么朱大人好像不知礼义廉耻似的啊。可是，朱大人就是敢这么玩，朱大人就这么光着屁股蛋子，大摇大摆走进银库的身影，仿佛就是在跟大家这么说，老子就是这么清白。”

    “一丝不挂，那就没有破绽，就这样，朱大人凭着无懈可击的自身条件，彻查了银库账簿，清点了银库金银，一举揪出了银库的所有大耗子。”

    “你说朱大人傻不傻。不过，你还别说，咱老百姓还就需要这样的傻官，咱老李还就服这样的傻官。”

    一位跟姓马的车夫在同一桌的汉子，敞着胸怀，露出一撮撮茂盛的胸毛，看样子是位武夫，一旁还放着一把厚背砍刀。汉子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拍了拍桌子，咋咋呼呼的说道。

    其实这汉子一开始说朱平安傻的时候，刘大刀就已经放下嘴里的包子，若不是一旁的刘牧用手拉住了他，刘大刀肯定上去找汉子讨个说法，就是被刘牧拉着，刘大刀也狠狠的瞪着那汉子，所以汉子那会才说你们别这样看我。

    等到汉子说后面那些话的时候，刘大刀才像是个顺毛驴似的，被人给捋顺了，等到后面的时候，刘大刀又听的津津有味起来了，等汉子说到最后的时候，刘大刀忍不住大声叫好了起来。

    类似的谈论，在吃食摊子上有很多。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这些谈论的版本越来越偏离轨道了，也越来越离谱了。

    比如说下面的谈论就偏到十万八千里了。

    “你们知道吗，当时朱大人脱光衣服，进银库盘库的时候，为啥那些围观的官员都惊呆了吗？”有人一副很有料的爆道。

    “为什么？”有人好奇的问道。

    “那是因为朱大人**硕伟，那衣服一脱，那家伙那么长，当场就把围观的官员给震住了。不然，你说朱大人为啥脱衣服那么积极，那是自信。”那人说的振振有词，伸出手来比划了个长度，好像他自己当场目睹了似的。

    “你说笑吧，哪有那么长的，那不是驴吗？”旁边人听了，不信的反驳道。

    噗......

    刘大刀闻言，刚吃到嘴里的一口包子，一下子喷了出来。

    如果平时的话，以刘牧的身手和刘牧对刘大刀的了解，肯定能躲得开。但问题是，刘牧听了那人说的话，也被呛了一口，还没回过神来呢。结果，刘大刀那一口喷了刘牧一脸。

    “咳咳，对不住，对不住......”刘大刀笨手笨脚的伸手帮刘牧擦，那架势简直是要给抹匀呢。

    “算了，我自己来吧。”刘牧嫌弃的摇了摇头，躲开了。

    这个时候，吃食摊子上的话题已经偏到朱平安命根子上去了......数个人为了长短粗细争了一个脸红。

    到了后来的时候，话题更是偏的不能再偏了，查库的版本离谱到天方夜谭的地步了，偏偏有些人还说的跟真的似的。

    “你知道为什么朱大人要脱光衣服查银库吗？你知道朱大人算账为什么比太仓顶尖的账房要快吗？你说那个账房？就是咱京城赫赫有名的鬼手张啊。”

    “鬼手张再厉害他也是一双手，可是朱大人那，朱大人可不是一双手......呵呵，你别忘了，朱大人可是脱光了衣服的，朱大人那......可不仅长，还会拨算盘呢......鬼手张就一双手而已，怎么能比得过朱大人。算账还没开始，鬼手张就已经输了。”

    噗......

    刘大刀又吐了。

    “公子出来了。”

    此时刘牧眼尖，看到了走出宫门的朱平安，拉了一把要去跟人理论的刘大刀，将饭钱放在桌上，拉着刘大刀迎了上去。

    “你们晚饭吃了吗？”朱平安问道，“要是没吃，就在这食肆吃了再回，我刚在宫里用过了。”

    “我们刚吃了公子。嗯，那个快宵禁了，咱赶紧回吧。”刘牧、刘大刀将杀马特黑马的缰绳递给朱平安，催促道，唯恐朱平安进了食肆，听了那些不着边的话。

    “哦，那好吧。”

    朱平安也没想那么多，听两人说吃过了，又因为确实到掌灯时间，马上就要宵禁了，便点了点头，三人骑马往临淮侯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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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四章 刘御史与白云寺

    夜幕降临，朱平安与刘牧、刘大刀三人赶在宵禁之前，策马进了临淮侯府。

    与此同时，京城西城区的白云寺内灯火通明，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白云寺寺门却有些萧条。

    寺门空旷着，只有门框，却没有门，门框上还留有烂菜叶子、水果鸡蛋等未被彻底冲洗干净的痕迹；寺墙上还残留着一行浅浅的“佛由心生，心中有佛，所见万物皆是佛；心中是牛屎，所见皆化为牛屎”字，不知是用什么墨汁兑的，白云寺的僧人冲刷了十余遍都没有彻底冲洗掉。

    白云寺门口有两位武僧持棍而立，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四下巡视着，防备着白天哪些“发粪图墙的”宵小不素之客再来。

    今天被砸了大门后，还没来得及更换，

    观世音菩萨成道日那天信徒供奉的百余盏长明灯，就在白云寺各殿内供燃着，每个殿内均有数位僧人坐在蒲团上，打坐念经。

    这些灯火通明的佛殿错落有致的分布在白云寺中轴线两端，纵深展开，殿阁重重，另有若干四合院围绕殿阁而建，时宽时窄，错落有致。

    在这些四合院中，围绕大悲阁而建的四合院是整个白云寺风景最好、摆设最齐全的地方，可以说是整个白云寺的精华所在。

    这个四合院是白云寺供居士住宿的地方，也是白云寺招待贵客的地方。

    此时，大悲阁四合院内灯火通明，传出一阵爽朗而富有禅意笑谈声。

    在四合院的正房内摆了一桌精致而丰盛的素斋，有六人围桌而作，其中坐在首位的是一位身着七品官服的官员，年纪四十余岁，长的一脸正气，带着一股官威，此刻正捋着胡须微笑着，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人是京城颇有名气的正七品监察御史刘登闻，刘御史出身于官宦之家，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出身于御史世家，他的父亲致仕时就任的辽东巡按御史，他的叔父现在长芦的巡盐御史。

    刘御史名为刘登闻，登闻二字就是他父亲取自于“登闻鼓”，这轮值登闻鼓正是两京监察御史的职责之一。由此可见，他父亲是希望他子承父业。

    刘御史确实没有让他父亲失望，二十五岁时中秀才，三十五岁中举，四十岁的时候便考中了进士，四十一岁的时候就任了顺天监察御史。借助于他父亲、叔父的人脉，再加上刘御史自己努力，很快便在御史圈里小有名气了。

    刘御史善于把握机会，有敏锐的政治直觉，在京城有选择的弹劾过很多人，很快便有些声名鹊起了起来。现在在京城的御史中，刘御史算是有名的那几位了。

    别看刘御史只是七品官，但是在这个扔一块板砖就能砸到两三个六品官的京城，却是颇有知名度和影响力的。

    一来是因为刘御史是在京监察御史，官职不高，但是权力却不小，手握巡视京营、监临乡、会试及武举，巡视光禄，巡视仓场，巡视内库、皇城、五城、轮值登闻鼓之权，享有直接向皇帝弹劾违法乱纪和不称职的官员的权力；二来则是刘御史的人脉和他的个人知名度了。

    说起来，刘御史与白云寺的渊源，开始于六年前，那时候刘御史四十了，刚在京为官不久。

    而立之年中举，不惑之年中进士，身居官位，说起来当年刘御史也算是走上人生巅峰了，但刘御史却有一件憾事，那就是十八岁娶妻，二十岁纳妾，二十五岁休妻另娶，到现在成家立业二十余年了，妾室都纳了三个了，膝下却无一子，连女儿也没有。

    六年前，刘御史的正妻听说白云寺香火鼎盛，有求必应，灵验的很，于是便来白云寺观音殿礼佛许愿。

    一次，两次，甚至为了表示心诚，第三次在白云寺斋戒了三日，在佛像前跪拜了三日。

    说来也是心诚则灵，刘御史续弦妻子感动了观音，第三次回去后不久，刘御史的正妻便怀孕了。虽说生的儿子早产了半月，但是身子骨不比其他足月的孩子差，相反还壮实的很呢。

    由此，刘御史也就跟白云寺结上了缘，刘御史是白云寺的常客，算是白云寺的“在家居士”。

    刘御史的妻子也常来白云寺上香还愿，保佑孩儿平安。

    上个月，刘御史的妻子又怀孕了呢。

    这次，刘御史便是来白云寺还愿来的。

    坐在刘御史旁边的，也是一位官员，也是一位监察御史，叫王东方，名声不如刘御史，但是人脉关系却不下于刘御史，两人同在都察院为官，关系不错，常常诗酒奏折唱和，你弹劾人的时候我联个名什么的。

    剩下的四位都是僧人，坐在刘御史对面的是白云寺的主持方丈大师，坐在白云寺方丈身边的是前来白云寺做普佛法会的高僧文殊大师，其余的两位都是白云寺的执事。

    “呵呵呵，文殊大师那块‘朱平安与狗不得入！’的牌子立德好啊。”刘御史捋了捋胡须微微笑着说道，“对朱平安这亵渎我佛，满嘴喊打喊杀之徒，还就得如此才行。”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只是没想到连累了白云贵寺，令贫僧心中颇是不安呢。”高僧文殊大师诵了声佛号，双手合十，脸上满十八歉意的对白云寺主持说道。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门在也不在，污秽存也不存，大师何必着相于此呢。”白云寺的主持方丈微微笑了笑。

    “善哉善哉，是贫僧着相了。”高僧文殊大师手掐佛印，笑着点了点头。

    “方丈、大师，你们佛法高深，我等却是难忍此气，枉他朱平安还是读书人呢，御内不严，寡廉鲜耻，竟然让一妇道人家出头，指使家奴来我们佛门圣地撒野，打砸了寺门不说，还在寺墙和大雄宝殿涂些污言秽语辱骂我寺。”

    坐在下首的一位白云寺的执事义愤填膺的说道。

    “就是，朱平安仗势欺人，依仗他的官威欺负我们无权无势的出家人，侮辱我佛。”另一位白云寺的执事也是愤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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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五章 朱平安仗势欺人当严惩

    ，“欺凌僧人，打砸寺门，泼粪寺墙，涂墨大雄宝殿......呵呵，他朱平安还真是好大的威风，才入官场没多久，这仗势欺人的官僚坏毛病倒是学了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好好的一个佛门清净之地弄的如此狼狈不堪，俨然一点也没有把朝廷律例放在眼中。”王御史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伸手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对朱平安仗势欺凌白云寺的行径表示愤慨和失望。

    “阿弥陀佛，王大人所言极是，他朱平安欺人太甚了。”白云寺的一名执事用力的点了点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朱平安的那些爪牙一个个凶神恶煞，贫僧好言相劝，让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反而被他们推搡于地......便是贫僧受了再重的伤也没什么，倒是那些善男信女们被他们吓的......唉，一言难尽啊......”另一位白云寺的执事叹了一口气，一副被人欺凌却毫无办法的憋屈模样。

    “呵呵，大师们还请放心，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朱平安仗势欺人，我等身负监察百官之责，既然知晓了此事，又岂会坐视不管。”王御史微微笑着安抚白云寺诸位僧人，如运筹帷帐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智者一样，轻声道：“下午刘兄听闻了此事后，义愤填膺，举笔立就，拟了一份弹劾折子，我也联名其上，刚刚就已经送呈了西苑。想必现在，已经到了圣上案上了。”

    闻言，白云寺的两位执事僧人，喜上眉梢，惊喜不已的看向对面的刘御史。

    即便是一旁得道高人模样的白云寺主持方丈、高僧文殊大师，也是眉梢一动，如拈花一笑的佛陀一样，微微笑着看向了对面的刘御史。

    处于视线中心的刘御史，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继而云淡风轻的端起茶杯，刮了两下茶盏，品了一口，闭上眼睛回味了一番后，睁开眼睛，轻轻的道了一声“好茶。”

    一副名士风范，儒雅之气侧漏。

    “阿弥陀佛，为喝茶人找好茶，为好茶找喝茶人......此茶不负刘大人，刘大人亦不负此茶。”白云寺主持道了一声佛号，禅味十足的赞道。

    “哦，敢问大师，此茶有何讲究？”刘御史放下茶杯，虚心求教道。

    “此茶产自武夷山，武夷山方圆百里，有三十六峰、九十九名岩，峰峰有岩，岩岩有茶，茶以岩名，岩以茶显。陆茶圣在《茶经》中将茶树生长之土分为上中下者三，上者生烂石、中者生砾壤和下者生黄土。此茶，便是产自武夷山最高峰，悬崖峭壁的烂岩之上，名为西风烂石茶。”白云寺主持缓缓说道。

    “哦，竟是如此不俗。”刘御史微微一笑。

    “非也非也，此茶的不俗之处却非如此。”白云寺的主持双手合十，微微笑着缓缓地摇了摇头。

    “还请大师解惑。”刘御史拱手道。

    “刘大人有所不知，此茶的不俗之处在于烹茶之水。所谓茶生水，水生茶。此茶烹茶之水乃是般若泉水，在清凉圣境五台山山麓，有一泓清泉，泉名般若，该泉之水甘甜清澈，凉爽养神，涌流不息，乃是我佛门有名的圣水。取般若泉水，于大雄宝殿，诵经烹煮，方得此茶。”白云寺主持微微笑着回道。

    “果然是好茶。”刘御史赞叹不已。

    “善哉，善哉......”高僧文殊大师听闻桌山茶水的来历后，也不由点头称赞。

    “茶好，人更好。”白云寺主持微微笑着合十手掌。

    “哈哈，当不得，当不得。”在座诸人纷纷谦虚的口称当不得，但是脸上确实一团笑意。

    其实不止是茶，为了招待刘御史、王御史，白云寺可是下了大功夫，桌上的任何一样斋饭，说出来都不下于桌上的茶。

    这一桌斋饭名为“一盏明灯全素斋”，的确是全素，但是任何一样食材可都是不简单，无一不是取自名山大川之中，即便是桌上看似不起眼的蘑菇，却也是一点也不简单，这是生长在五台山的五座台顶的苔蘑，乃是蘑菇中的珍品，是由当地采蘑人冒着生命危险，九死一生攀岩摘取，它的特殊清香冠绝天下，当地人称“一家喝其汤，十家闻其香”。

    一盏明灯全素斋又称“四四到底”，也就是说这一桌斋菜共四压桌、四冷荤、四炒菜、四大件，合计十六道菜。

    价值不比满汉全席差多少。

    所以说，白云寺下了大功夫的。

    不过，收获颇丰。

    白云寺的功夫没有白下，换来了刘御史的一份奏折，而且这份奏折赶在宵禁前，就已经送往西苑去了。

    御史享有直接向皇帝弹劾违法乱纪和不称职的官员的权力，他们的奏折可以不用经过银台通政司，直接就可以送呈御览。

    刘御史、王御史他们有这个权力，自然不会浪费，联名弹劾朱平安的奏折，赶在宵禁前，已经着人送往西苑了。

    茶好，宴好，气氛好。

    席上宾主尽欢。

    在白云寺执事的请求下，刘御史将他写弹劾朱平安的奏折时，留下的草稿给白云寺的诸人传阅。

    刘御史的文采绝佳，而且言之有物，白云寺的诸人观后，赞赏不已。

    比如刘御史在弹劾奏折中称朱平安的“才尚可为，学问却偏”，说朱平安学问或许还凑合，可是人品却是不行，讽刺朱平安有才无德，就让白云寺的僧人很是赞同。

    又说朱平安“御内不言，使纲常沦丧，令牝鸡司晨，狮吼于河东。无耻之徒，攀附枝叶，依托门墙，更相表里，迭为呼应。积威所劫，无视王法，打砸寺庙，涂墨寺墙，滋扰百姓，毁损清净之土......朱平安所作所为，恶迹斑斑，昭然在人耳目，罄竹难书，不惩不足以正国法，不惩不足以安民心......”

    一种在奏折上列了朱平安数项大罪，什么人品差啊，什么管不住媳妇啊，什么招揽无耻之徒啊，什么仗势欺人，无视王法，打砸寺庙、骚扰百姓啊等等，说的朱平安俨然是一个恶贯满盈的狗官......

    奏折上的种种，全都说到白云寺诸人心坎里去了，一边看一边称赞不已。

    就在白云寺众人传阅完奏折草稿，将草稿还给刘御史的时候，有人慌慌张张的进来了。

    这人是刘御史的随从，刘御史刚刚就是让他去西苑送的弹劾朱平安的奏折。

    随从慌慌张张的小跑进来，打破了宴席欢快的氛围。

    “怎么了？”刘御史面色有些不悦的问道。

    “大......大人，刚刚卑职将奏折送到西苑后，听到了一个事......”随从结结巴巴的回道。

    “什么事，喘匀了说，天还能塌下来不成。”刘御史沉声道，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

    “是，大人。”刘御史的镇定让随从慢慢沉静了下来，缓缓说道“刚刚卑职将奏折送到西苑后，正要返回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是朱平安今天下午盘点太仓银库的时候，为表清白，堵住政敌的恶言诽谤，当着众人的面，脱光了衣服，光着屁股走进银库清点库金库银，一举揪出了国家的蠹虫......”

    “什么？”

    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刘御史闻言大惊失色，猛然起身，控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两三步，脸色先是惨白，很快便涨得极度的徘红。

    胸膛剧烈起伏。

    原来自己弹劾朱平安御内不严、仗势欺人的时候，正是朱平安在太仓光着屁股盘查银库的时候......

    用屁股想，都知道后果！

    刘御史默默的把手里“朱平安仗势欺人当严惩”的弹劾奏折撕了个粉碎。

    但

    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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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六章 佐朝纲

    阳北方的夏季从来不缺乏阳光，今日依然，灿烂的阳光热情似火，整个大地都被烤的要着火了似的，即便树荫下也不能逃避夏日的热情，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透射过来一缕缕的光和热。

    在临淮侯府听雨轩，树荫下有一张躺椅，躺椅上躺着一位穿着有些另类的少年。

    短袖，大裤衩，脸上遮了一个折扇。

    乍一看，还以为是现代某位在海边度假的少年呢。

    不过仔细看的话，躺椅上少年的短袖、大裤衩跟现代还是有区别的，很是复古。

    衣服的料子也是古色古香，是用焦布做的，确切的说是“蕉布”，所谓蕉布，是用芭蕉的茎加工纤维，然后又用兑了草木灰的温水浸泡以去除其中的杂质，继而用绣花的细针，一根一根仔细挑出蕉茎纤维，比缫丝要慢很多，继而用挑出的蕉丝纺织成布。用这种布做成的衣服，比纱做的衣服更轻薄凉爽，正如西晋左思《吴都赋》所云“蕉葛升越，弱于罗纨”。

    少年穿的大裤衩是从古代的裈改来的，但比裈短，却又比现代的短裤要长一些，长度过膝。

    少年穿的短袖是从古代的比甲改来的，比甲是古代无袖、无领的对襟两侧开叉至膝下的马甲，少年穿的短袖就是缩短至腰的比甲，复古中带着现代的简洁特点，跟现代的短袖衬衫有点类似，上面刺绣着竹石图。

    如果能看到后背的话，可以发现少年后背短袖上还刺绣着一首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落款是朱平安。

    少年慵懒的躺在躺椅上，脸上遮着折扇，手里面持着一卷《传习录》，半垂在躺椅侧。

    在躺椅一侧放着一个几案，几案上放着一壶热茶、一套茶杯，一盘应季水果。

    躺椅的另一侧放着一个绣墩，绣墩上坐着一个婴儿肥的包子少女，头发随意的挽成双垂髻，穿着淡蓝色的纱裙，腰间系了一条粉红的飘带。

    包子少女坐在绣墩上，小胖手里执着一个竹柄纱地绣花蝶扇，轻轻的给躺椅上的少年打着扇子，阵阵凉风吹佛着少年的脸颊，听着少年舒服的哼哼声，包子少女嘴角便上扬起美丽的弧度。

    “姑爷，姑爷，你昨天盘银库的时候，真的......真的脱光了呀？”包子少女一边打着扇子，一边眨着大眼睛，红着包子脸看着躺椅上的少年问道。

    “脱了......这是你第三次问了......”少年伸手取下遮在脸上的折扇，一脸无奈的回道。

    取下折扇后，露出折扇下少年的脸蛋，正是难得清闲的朱平安。一旁打扇的包子少女，便是李姝的贴身丫头——包子小丫鬟画儿。

    “可是很难相信嘛。”包子小丫鬟画儿红着脸，咬着嘴唇小声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多难为情啊。”

    “都是男的怕什么。”朱平安不以为然扯了扯嘴角。

    嗯。

    没错，他还不知道那一日在场的是有女生的，不仅有女生，还是一位身份显赫的大明长公主。

    “那也难为情呀。”包子小丫鬟的小脸更红了。

    “你听说过一句话没，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朱平安慢悠悠的说道。

    “啊？”包子小丫鬟懵着小脸，摇了摇脑袋，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朱平安。

    “自己慢慢领会。”朱平安微微笑了笑，翻开手里的《传习录》，静静的翻阅了起来。

    昨天傍晚，嘉靖帝体恤朱平安稽查太仓辛苦，亲开金口给朱平安批了一旬的假，一旬是十天，也就是说从今天起，朱平安有十天的假期。

    本来朱平安是准备找张四维、王世贞的，不过前两天在朱平安忙着稽查太仓的时候，张四维、王世贞他们的探亲假就已经结束，又开始按时应卯放衙的上班生涯。所以，朱平安的这十天假期只能一个人享受了。

    当然，也不能说一个人，李姝她们也都在呢。

    这会儿李姝在沐浴，刚刚在外面跟朱平安玩了一会投壶游戏，出了汗，李姝又是爱干净的，嫌不爽利，就去沐浴去了。

    在朱平安享受假期的时候，太仓银库亏空案的审理，已经拉开了帷幕。

    公堂设在了刑部最宽广的外庭院。

    规格和规模都是大明开国以来少有的。

    华盖殿大学士严嵩，文渊阁大学士徐阶，吏部尚书李默，刑部尚书何鳌组成了高规格的主审官；整个京城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奉旨前来参加旁听，文官坐在左侧，武官坐在右侧，一百余位官员几乎快坐满了院子。

    堂下的嫌犯众多，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站着的，一类是跪着的。

    站着的嫌犯有数十人之多，他们都是有官身的，分别是太仓的所历任管库司员和查库御史；跪在地上的有近百人，分别是历任的库兵和太仓的厨子、伙夫、账房等等。

    公堂上，严嵩严首辅一脸铁青，严肃非常，伸出右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惊堂木。

    确切的说，严嵩手里的惊堂木应该叫“佐朝纲”，它比一般衙门的惊堂木要大一号。因为惊堂木根据所用之人不同，大小尺寸以及花纹都是不同的，所叫的名称也不同。惊堂木在皇帝手中叫“镇山河“，在皇后手中叫“凤霞“，在宰相手中叫“佐朝纲“，在将军手中称“惊虎胆“，在其他文官手中才统称为“惊堂木“。

    严嵩乃是内阁首辅，位比丞相，所以他手中的惊堂木应该成为佐朝纲。

    “Duang！”

    一声佐朝纲，在整个公堂回响，公堂之内一下子肃静了起来，掉发可闻声。

    接下来，整个公堂都回响的都是严嵩怒火攻心的咆哮声。

    “汝等所为，实属古今从来未有之事，老夫得闻此事，难忍忿恨。太仓何地？国之重地，国之根本！所存何物？国之正项钱粮，关乎江山社稷、国计民生！汝等之责何其之重！可是汝等做了什么？！汝等无心，胆却泼天！监守自盗，通同作弊，任意攫取，似此丧心昧良，行同偝国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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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七章 严嵩审案

    “下官冤枉。”

    “我等冤枉。”

    严嵩的话音刚落，大堂下被审的太仓历任官员、查库御史以及跪在地上的库兵、账房、伙夫等人纷纷大喊冤枉。

    “冤枉？！你们还有脸喊冤枉！真是气煞老夫了！照太仓大账上记载来看，现在太仓银库应该有存银二百一十二万七千二百两整，存金七十二万两整；为什么昨日盘库时，太仓银库仅存银一百二十三万七千二百五十两，存金三十一万六千五百两。怎么存银、存金和大账对不上了？那八十八万九千九百五十两银子、四十万两金子跑哪里去了？！不是你们，难道说是它们自己长腿跑了？！”

    严嵩脸色铁青，面容严峻，怒目直视堂下诸位官员，一身威严更重，声音冷的渗人，一字一句仿佛化作了一柄柄寒光四射的飞刀，直插堂下诸被审人的心脏。

    “那是朱平安故意少数金银，陷害我等。”太仓赵郎中梗着脖子道。

    “阁老明见，就是朱平安陷害我们的。”堂下数人紧跟着附和道。

    “放肆！”严嵩闻言怒色更重，大发雷霆，伸手指着赵郎中等人怒斥道，“都到了这个份上还想狡辩！真是不知死活！当时跟着稽查使朱平安一同盘库的，不仅有汝太仓之吏，另外还有东厂的人在一旁监察，每一箱金银俱是查证属实、记录在案的。最后统计的时候，也是由你们太仓的账房一同参与统计的。此等实情，焉是尔可信口雌黄的！”

    “阁老息怒。”

    赵郎中等人如闻雷震，噗通一声，纷纷跪在地上，磕头不已。

    “请阁老息怒，此次盘库恐有隐情，请给下官一日时间，下官立即着人再行盘查一遍，相信一定能找出其中缘由。”太仓张管库一撩官服裤摆跪在了地上，拱手请求道。

    “早干嘛去了？！昨日已经盘完库了，亏空已经证据确凿，无须尔等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了。”严嵩扫了张管库一眼，冷笑了一声讽刺道。

    “下官惶恐。”张管库等人低头道。

    “惶恐？！呵，你们是应该惶恐，你们难逃此咎！想我大明，这些年是多么不容易，天灾人祸，连绵不绝，今日南方水灾，明日北方旱灾，后天北方的胡虏来犯我边境，大后天东南的倭寇又跳脚来袭，这一桩桩一件件，赈灾济民，抵御胡虏，剿灭倭寇，那一样不是要用钱！我大明呢，这些年哪还有什么大的进项，早就捉襟见肘、入不敷出了，靠的就是历年积攒在太仓的家底。结果，你们倒好，把我大明救命用的家底都给糟蹋了！你们就是长十个脑袋，也不够砍！！！”严嵩指着堂下的张管库等人，咬牙切齿的痛心疾首道。

    张管库等人低着头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还不仅此，就是太仓尚存的金银，其中有九十万三千八百两银子并非足银，有一十二万五千五百两金子并非足金。老夫已经着银楼的匠人从中抽取了一千两银子一千两金子勘验了，大抵含银、含金九成不到，剩下的一成不是铅就是铜，如此算来，又有近十万两银子、一万两金子不翼而飞！你们的胆子可是真大啊！”严嵩气的浑身都发抖了。

    “大人息怒！”

    张管库等人跪在地上，低头道。

    “你们让老夫如何息怒！”严嵩几乎要啐他们一脸，说到这又伸手点了一下堂下的刘御史问道，“刘御史，盘查太仓银库，每年都要进行一次。去年的时候，老夫记得是由你负责盘查太仓，怎么？难道说刘御史你没有盘查吗？怎么就没有发现银库亏空？”

    刘御史跪在地上，抬头看了严嵩一眼，似乎是在察言观色，不过在严嵩脸上并没有得到他想看到的，只看到了盛怒和问责，于是又迅速的低下了头，回禀道：“回禀大人，下官盘点银库时，其实是发现了亏空的。”

    “一派胡言，既然你发现了亏空，那你为何不上报朝堂？”严嵩问道。

    “是......是这样的，虽然下官发现了亏空，但是亏空不大，只是小亏而已，而且张管库也一直在查找原因，是以下官才没有上报。”刘御史低头回道。

    “呵呵，小亏？一年时间，小亏就变成巨亏了？另外，太仓账上的亏空、假账你怎么解释，这可不是一年两年了，整整三年，年年都有!”严嵩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质问道。

    跪在地上的刘御史，脑袋都快垂到地上去了。

    “你身为御史，其罪尤甚！我大明有律在先‘凡御史犯罪，罪加三等，有赃从重论’，刘御史你应该知晓此律吧？”严嵩直视刘御史，冷声问道。

    “下官明白。”刘御史脑袋叩地。

    “哼，明白就好。你们也是。《尚书·康浩》：有大罪，非终，乃惟青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我《大明律》——《名例律》中亦有规定‘凡犯罪未发而自首者，免其罪，其遣人代首，若于法得相容隐者。为首及相告言者，各听如罪人者自首法。如谋反、逆、叛未行，若亲属首告或捕送官者，其正犯人俱同自首律，免罪。若己行者，正犯人不免，其余应缘坐人，亦同自首律免罪’。事已至此，汝等还是速速自首、退还所贪金银为上，本官也会奏请圣上，对汝等从轻发落。”严嵩冷哼了一声，目光在堂下诸人身上逡巡了一遍，继而叹息了一声道，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似的，“老夫作为首辅，没有及时发现问题所在......老夫亦有责任......老夫愧对圣上啊，此案后，老夫自会向圣上请辞了这首辅一职。”

    “阁老不可。”

    “大人不可啊。”

    严嵩的话音刚落，众多旁听的文武官员陆续起身，苦苦劝道。

    严嵩一旁的徐阶更是情绪“激动”的拉着严嵩的袖子，苦口婆心、苦劝不已，“严大人，你这是何苦呢，这又不是您老的错。咱大明六部、六科、都察院、翰林院、地方哪个做不好，您老都要担责吗？在咱大明，也就您老能帮着圣上支撑朝局了。您老请辞，岂不是给圣上平添烦恼。”

    主审席上的李默听了严嵩请辞的话，一脸的讽刺的扫了严嵩一眼，一脸鄙视的扫了徐阶一眼，又一脸睥睨的扫了众多起身的旁听官员，不屑的发了一个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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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八章 少小离家老二回

    一严嵩主审太仓银库盗窃案，认真负责到一副要鞠躬尽瘁、死在公堂上的架势，中午的时候也只是着人取了一个大饼子，一块一块掰到嘴里，连吞咽的时间都不想浪费，直接用茶水喝药似的冲进了肚子里，接着就又开始审案。

    在场的旁听官员对严嵩呕心沥血、认真负责的态度，纷纷表示敬佩，同时严嵩在公堂如此认真负责的情形，也传到了嘉靖帝的几案，让嘉靖帝欣慰不已。

    严嵩的认真负责，没有白费，听说，案情审理，进展神速。

    听说在严嵩缜密的逻辑推理以及高超审案水平下，案情已经快要水落石出了。

    听说有人已经招供了。

    听说有两位旁听的二品大员被牵扯其中，其中还有一位是严嵩的学生……

    听说严嵩大义灭亲……

    听说追回了赃银一百二十万两……

    不过，这一切都跟朱平安没什么关系了，第一天休假，朱平安就被熊孩子睿哥儿和小萝莉妞妞给缠上了。

    这两个小的是吃了中午饭后，听说朱平安休假在家的消息后，迈着小短腿跑来就不走了，一个坐在床头，一个坐在床尾，缠着朱平安讲故事。

    熊孩子睿哥儿的最爱听的是神话故事，什么葫芦娃、封神榜之类的，熊孩子认真的听起来，连屁都不舍得放；小萝莉妞妞喜欢听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这样的故事，当然只要是朱平安讲的故事，小罗妞妞都爱听。

    两个小的听的有滋有味，朱平安就有些吃不消了，连着几天都在集查太仓，劳心劳力劳神，才休息半天就被两个小的缠着讲了三个童话故事了，讲的口干舌燥，茶水都快喝一壶了。

    熊孩子无所谓。

    可是小萝莉妞妞的亮闪闪的期盼眼神，让朱平安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朱平安只好灌了一杯茶水继续讲下来，“从前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位老神仙......”

    好在很快有人过来解救朱平安于水火了。

    “好大味儿，你刚才也出汗了，快去洗洗，不然……”

    李姝沐浴更衣后翩然走来，樱唇不点而赤，红艳欲滴，肌肤越发娇嫩胜雪，像是牛奶一样，身着一袭大红色宫装，裙角绣着傲霜凌雪的腊梅，腰间用水绿色的丝绸盈盈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苗条身段彰显无遗，说不尽的娇媚可人。

    “你身上好大汗儿味，快去洗洗吧，不然……”

    李姝翩然走到朱平安身边，坐了下来，弹性十足的屁屁把朱平安往里挤了挤，美目流盼扫了两个小豆丁一眼，继而又落在了朱平安身上，鼻翼翕动，娇嗔道。

    一副你不洗澡，就把你赶下躺椅不让你睡的架势。

    “走，姐夫，五姐姐不让你睡，我带你去我六姐姐的床上睡！六姐姐可好了，六姐姐的床可大可舒服了！还香香的！”

    熊孩子正听朱平安讲故事在兴头上呢，此时见李姝威胁朱平安洗澡，不由拍着胸脯，义愤填膺的跟朱平安说。

    你妹！

    你个坑货！

    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不过，孝心……孝心个毛线啊！完全是汤里有毒好吧！

    “咳咳咳……是他说的。”

    朱平安没被熊孩子的话给吓死，也快被李姝杀人的眼神给吓死了，早在熊孩子话音未落的时候，李姝看向朱平安的水汪汪大眼睛里的妩媚灵动，就已经变成了我花开后百花杀了。

    “不行，六姐姐睡觉不老实，姐夫去妞妞床上睡。”

    小萝莉妞妞也上来凑热闹，两只小胖手攥成拳头挥了挥，挺着小胸脯激动的说。

    你也来凑热闹啊。

    朱平安无语的笑了笑，伸出手刮了一下小萝莉妞妞的小鼻子。

    “今儿天太热了，我去洗个澡凉快一下，今天的故事就先讲到这里吧。”

    朱平安借着李姝的话，顺势起身，对两个小的说道。

    “姐夫，你真胆小。”熊孩子抱着胳膊，鄙视朱平安。

    “嗯，被你看出来了。”朱平安懒洋洋的说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向浴室方向。

    朱平安的不按常理出牌，让熊孩子顿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小胖脸一愣一愣的。

    “瑞哥儿过来……”

    李姝坐在躺椅上，伸出粉白的手指对着熊孩子勾了勾，俏脸蛋笑的灿烂。

    “干嘛？”

    熊孩子一副拽拽的样子，斜眼看着李姝。

    “突然想起大伯明儿就要回来了，我想大伯回来肯定会要睿哥儿再背《回乡偶书》的，不知道睿哥儿你背下来了吗？”李姝笑眯眯的问道，贝齿洁白，跟只在阳光下撒欢儿的小狐狸似的。

    “我当然背下来了。”熊孩子自信骄傲的一扬脑袋，用下巴对着李姝，拽的跟个二百五似的。

    上次他爹让他背《回乡偶书》，结果因为某个无良姐夫的诱导，致使他一句“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胖子你是谁”，差点没被他爹打死。

    如此惨痛的记忆，熊孩子当然不会忘记。

    熊孩子也知道他爹明天就要从南京回来了，也知道这次他爹回来肯定会再次让他背这首诗，以前就是这样，凡是他背错了的或者是不会背的，他爹总会一直提问到他背会才为止。

    所以，熊孩子早就把这首诗背的炉火纯青了。

    “我却是不信的。”李姝摇了摇臻首。

    “我真的背下来了。”熊孩子着急道。

    “那你给我背背看。”李姝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好......我为什么要给你背。”熊孩子想也不想就答好，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拽拽的梗着脖子又反悔了。

    “哎，好可惜啊，本来还想着某人背的好，就把这个奖励给他的。”李姝纤纤玉手捏着一颗银裸子。

    银裸子=糖葫芦=很多好吃的......

    “因为你是我五姐姐，我当然要背了。”熊孩子看着李姝手里的银裸子，眼睛都直了，在熊孩子字典里好像节操这个词。

    “咯咯......真乖，那你背吧。”李姝咯咯笑了起来。

    “少小离家老大回......”熊孩子张口就背道。

    “咦，不是少小离家老二回么？”

    熊孩子才背了一句，就被李姝咦了一声打断了。

    “少小离家老二回......不，不是，是老大回，没错，就是老大回。”

    李姝的质疑，让熊孩子一愣，下意识的陷入了自我怀疑，不过很快熊孩子就肯定了自己。

    “可是我怎么听人背少小离家老二回......”李姝眨了眨大眼睛。

    “怎么可能是老二，那老大干什么去了。”熊孩子摇了摇头。

    “老大嫁作商人妇呀。”李姝又眨了眨大眼睛。

    “嗯？老大嫁作商人妇，好熟啊这句，我好像背过的......”熊孩子又产生自我怀疑了。

    李姝眯着眼睛，笑的像只小狐狸，你当然背过了，前几天还听你碎碎念《琵琶行》，背地里骂你们西席先生了呢。

    “不对，老大嫁作商人妇，这是另一首诗里的。”熊孩子反应过来了。

    新来的西席脑袋进水了，为了证明他自己教得好，非让自己背那又长又难背又不懂的《琵琶行》......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睿哥儿你到时候，可千万别把‘少小离家老大回’背成‘少小离家老二回了’，别跟那‘老大嫁作商人妇’背混了呦。”李姝很是好心的提醒熊孩子道，说到少小离家老二回和老大嫁作商人妇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音调提醒熊孩子。

    “那是当然。”熊孩子拽拽的回道。

    接下来在背《回乡偶书》的时候，李姝又特意提醒了熊孩子好几次。

    “我肯定不会背成‘少小离家老二回’的。”

    熊孩子一脸兴奋的看着赢到手的银裸子，毫不在意的挥了挥胖爪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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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九章 后宅风云

    一一夜好梦，腰酸背痛。

    “小撸怡情，大撸伤身，强撸灰飞烟灭，道理是一样的啊……”第二日朱平安起床时，感受着腰背间隐隐的酸痛，以及镜子里的黑眼眶，一边揉着腰一边小声的告诫自己要节制。

    李姝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梳妆，纤纤玉手里从雕花象牙筒里蘸取口脂，俏脸蛋红扑扑的，整个人像是被春雨滋润透的水蜜桃，娇俏脸蛋还未施水粉，就已经红润水嫩的不行，仿佛一碰就要滴出水来。

    “你嘟囔什么嘛，什么小橹大橹樯橹的，你今天是想要去划船吗？”

    听到朱平安小声的嘟囔声，李姝停下手上的动作，好奇的眨了眨春水汪汪的大眼睛，樱桃小嘴如花瓣红润欲滴，娇滴滴的声音比世界上最美的歌声都要好听百倍。

    小橹大橹樯橹？

    划船？

    你还真是有才。

    此撸非彼橹也……

    瞧着李姝娇俏可爱的懵懂模样，朱平安忽地觉的自己又有点想“划船”了……赶紧又默念了一遍撸字诀，方才好不容易把这一股邪念给压下去。

    “你干嘛这样看我呀……你要是想划船，可以等下午去什刹海划船玩。上午大伯要来，怎么也要打个照面。”李姝撅着小嘴娇嗔道。

    “咳咳，再说，再说。”

    朱平安咳嗽了一声，打了一个哈哈，打起精神穿上了衣服。

    刷牙洗漱。

    朱平安虽然怀念现代的牙刷牙膏，但已经习惯了用猪毛牙刷和青盐茯苓膏刷牙漱口。

    早餐依然是出自李姝之手，美味丰盛而有爱，再配上一叠腌黄瓜，简直让朱平安一餐长三斤。

    如今这腌黄瓜已经风靡了临淮侯府，当然主要是临淮侯府老夫人的功劳，临淮侯府老夫人每餐都要就着下饭，比往日都能多用小半碗之多，这让老夫人的贴身大丫鬟紫鹃每每见了朱平安，都要特意感谢一番。

    正如“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一样，老夫人爱吃，很快临淮侯府各个房里就多了这么一道家常小菜。据说，隔壁的魏国公府的老夫人受临淮侯老夫人的影响，也爱上了这一碟腌黄瓜小菜，用来佐粥再好不过了，这几日常常遣人来临淮侯府讨要。

    用过早膳后，朱平安照例去书房练字，李姝在客厅指挥着丫头收拾。

    庭院里有些吵闹，很快就又平静了下来，不一会包子小丫鬟气鼓鼓的捧着一个砚台走了进来。

    “怎么了？”李姝扫了包子小丫鬟一眼，问道。

    “还不是喜儿和嫣儿那两个小狐狸精，上次老夫人要把她俩指给小姐做陪嫁，被小姐拒绝了后，谁想到她们两个还不死心，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昨儿姑爷在庭院里看书了，想借着给姑爷送笔墨的差事见姑爷。多亏姑爷不在庭院，不然还真被她们两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得逞了呢。小姐你是没看到，她们有多不知羞，穿的又薄又透又低，胸口都要露出来了......”包子小丫鬟兀自气鼓鼓的，小嘴撅的都快能拴个油瓶了，凑近李姝耳边小声道。

    李姝闻言眸子里波澜不惊，伸出纤纤玉手隔着手帕从包子小丫鬟手里捏起砚台，拎至额头高度，对准地上铺着的大理石，然后松开了小手......

    “啪”

    一声响，砚台落在大理石上，摔成了两半。

    “琴儿，你带李妈妈、王妈妈还有刘婆子、张婆子，拿着这两半的砚台，去问问喜儿和嫣儿，问问她们送这碎成两半的砚台过来是何居心，若是她们承认，你便去求见祖母，请祖母主持公道；若是她们不承认，就让李妈妈她们掌嘴，掌到她们承认为止，然后再去求见祖母，请祖母主持公道......”

    李姝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扫了一旁的琴儿一眼，用手帕擦了擦手，樱唇微启，声音柔和，吐语如珠。

    “小姐放心吧。”一旁的琴儿捡起地上的砚台，应声走了出去。

    “啊？.......哦哦......”包子小丫鬟楞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喜儿和嫣儿送来的砚台是好的啊，才被小姐摔成两半啊......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小脑袋。

    是那两个小狐狸精先动手，想勾引姑爷的，就该给她们一个教训，摔碎主子的砚台是什么罪呢？好像要罚成扫地、洗衣丫头的吧，哼哼，活该，谁让她们想勾引姑爷的呢。

    听雨轩外。

    “呸，看看听雨轩的那一群小浪蹄子，她们自己没本事，飞不上枝头，还不兴我们了。”

    “就是，她们一个个跟防贼似的。”

    喜儿和嫣儿两人脸色很不好，一边走一边对着听雨轩的方向啐了一口。

    “可是喜儿，我听说五姑爷正经的很，不像是周少爷那样好色的。若是周少爷那种跟好几天没见了腥儿的猫似的，我勾勾小指就能上钩，可是五姑爷太正经了......”嫣儿靠近喜儿的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咯咯，正经，正经的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脱的一丝不挂吗？”喜儿咯咯娇笑，胸前一双玉兔乱颤，煞是引人入胜。

    “啊？你是说五姑爷吗？”嫣儿吃惊不已。

    “不是五姑爷是谁，你没听说吗，说前天五姑爷办差的时候，当着老多人的面，脱的光光的，一看就是个没羞没臊的。还有我的傻妹妹，你是没见，我可是听说五姑爷那物事儿......”喜儿一脸红晕的凑近嫣儿的耳边，一边小声的说着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

    “什么？真的假的，怎么会那么......”嫣儿眼睛瞪的老大，心里像是有小鹿乱跳似的。

    “当然是真的，若是能爬上五姑爷的床，以后可是有享不完的福，吃香的喝辣的，咯咯咯，还能......五姑爷年纪轻轻都已经是正六品了，听说这次又办了一件大差，在皇上面前都露了脸，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呢。”喜儿憧憬了起来。

    嫣儿也是憧憬不已，“不过，我还听说六小姐身边的红笺曾经......”

    “红笺那雏儿哪有我们的手段......”喜儿听后撇了撇小嘴，继而又愤恨不已了起来，“哼，都怪五小姐，明明老夫人都把我们指给她做陪嫁了，却被她推了，不然哪用如此费事......”

    “就是，等以后，哼......”嫣儿附和道。

    “我们以后可要做好姐妹，五小姐可不是好相与的。”喜儿看着嫣儿说。

    “当然。”嫣儿用力的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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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章 父爱如山，疯狂打call

    喜儿和嫣儿的野望只持续了几分钟，便被李妈妈、张婆子她们的几个耳光给打醒了。她们都是临淮侯府老夫人房里的人，是二等丫头，但是今天老夫人也没能护住她们。

    “祖母不相信我这个嫡亲的孙女，反倒相信她们两个下人不成？”

    一来是喜儿和嫣儿“承认”在送往听雨轩时打碎了砚台，二来便是李姝让人传来的这一句话，彻底打消了老夫人维护两个丫头的想法。

    一刻钟后，两个有野心的丫头便红肿着脸、哭红着眼睛，挽着大包小包，被临淮侯府的外事管家发配去了城外的农庄，在那里继续她们的野望去了，至于回京城那是不要想了......

    她们的离开并没有在临淮侯府荡起一丝涟漪。

    临淮侯府张灯结彩，小厮和侍女脸上都带着喜气，有条不紊的忙碌，整个侯府一片喜气洋洋。

    今天是临淮侯、操江提督——李庭竹回京述职的日子，今日在家呆上一日，明日去兵部、吏部、都察院述职，回天就要再次返回应天府坐镇水军左卫军营。

    大约十点左右，临淮侯李庭竹到了临淮侯府。

    朱平安因为放假在家，也跟李姝一起，随着老夫人等人去门口迎接李庭竹去了。

    看到李庭竹的第一眼，朱平安不由自主的摸了摸下巴，扯了扯嘴角。

    临淮侯李庭竹在应天任职操江提督兼领水军左卫，经历这种军旅生活，理论上来讲不是应该变瘦的嘛，怎么李侯爷反倒是更胖了，脸上都快出来双下巴了。

    不过，一百个人眼中有一百个临淮侯。

    “儿啊，你怎么瘦了.....这出门在外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临淮侯府老夫人看到李庭竹的第一眼，布满鱼尾纹的眼角一下子红了，差点就潸然泪下。

    朱平安闻言怔了一下。

    不过临淮侯夫人以及临淮侯的众多子女却是跟临淮侯老夫人一样，都说临淮侯瘦了，在南方受苦了等等，不住地嘘寒问暖。

    “这还瘦啊？”

    一个童音在一群嘘寒问暖声中很是明显，宛若皇帝的新衣里那声“可是他什么衣服也没穿呀”一样鹤立鸡群，一下子就凸显了出来。

    临淮侯本来还在母慈儿孝的安慰老夫人呢，结果听到熊孩子的声音，当场脸都绿了。

    是谁喊的？

    朱平安与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人群中临淮侯夫人揽在怀里的熊孩子，正抬着一张肥脸与众人对视，满脸的天真无邪全是对他老子的无情暴击......

    嗯

    看来，那句明显质疑的反问就是他发出来的。

    看着熊孩子抬着一个小肥脸，不知人情冷暖、世间险恶的天真模样，朱平安只能请允悲，表示同情......

    果然，下一秒熊孩子就被她的姨娘伸出一双手掐着他的肥脸给无情的镇压了。

    熊孩子的姨娘是他的亲生母亲，不过在古代封建社会，妾室生的孩子也只能喊正妻为母亲，喊亲生母亲为姨娘。姨娘明着是镇压熊孩子，其实是护着熊孩子，自己镇压还能把着力度，若是被临淮侯或者其他人镇压的话，那就说不好了。

    “呜啊......明明就没瘦嘛......”熊孩子不畏强权，即便腮帮子被掐，兀自坚持他的观点。

    于是，熊孩子又一次为他的天真付出了代价。

    说起来，本来熊孩子今天很高兴的，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往常他过生日的时候都能收到很多礼物；另外，他还把《回乡偶书》给背熟了，即便是《琵琶行》这么高难度的诗词，他也能哽哽叽叽的背下来了，想着父亲临淮侯听到了肯定高兴，然后他就可以趁机多要些生日礼物了。

    万万没想到，才见到他老子第一面就出师不利。

    “咳咳，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临淮侯夫人尴尬的笑着，帮熊孩子打圆场。

    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跟自己的儿子计较吧，临淮侯虽然脸黑的跟锅底一样，但还是表现出一副大度而慈祥的模样，伸出蒲扇大手摸了摸熊孩子的小脸。

    “爹，你手弄疼我了。”熊孩子又一次仰起小肥脸，不解风情的说道。

    众目睽睽之下，临淮侯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孽子，这就叫疼啊，老子不过稍稍用了一点点力而已。

    接下来

    熊孩子感受到了“深深”的父爱。

    临淮侯回了府里，刚坐下，连茶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开始考较起了熊孩子的学业。

    “我外出办差的这些日子，你都学了什么？”临淮侯将熊孩子叫到跟前，面无表情的问道。

    “跟着西席夫子学了《弟子规》、《增广贤文》，还有......”熊孩子在临淮侯跟前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被临淮侯揍怕了。

    “还有什么？！”临淮侯大声问道。

    熊孩子一个哆嗦，“还有《唐诗三百首》，嗯，还跟着西席夫子学了《琵琶行》......”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瞧把睿哥儿吓的。”临淮侯夫人白了临淮侯一眼，把熊孩子揽到怀里。

    “慈母多败儿！”临淮侯哼了一声。

    “什么叫慈母多败儿，我家睿哥儿聪明着呢，上次那《回乡偶书》，睿哥儿早就背的滚瓜烂熟，都可以倒背如流了，是不是睿哥儿。”临淮侯夫人摸了摸熊孩子的小脑袋，很是慈爱。

    “倒背还不行，可是正背没问题。”熊孩子摇了摇头，接着又用力的点了点头，一张小肥脸满是自信，神采飞扬。

    “哼，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没问题的。”临淮侯哼了一声，对熊孩子说道。

    “背就背。”熊孩子往前走了一步，一甩肥脸，就要开始背了。

    “你要是背不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临淮侯看不惯熊孩子的这副模样，沉声补了一句。

    本来熊孩子还挺好的，可是听了临淮侯这一声，想到了往日被临淮侯的巴掌支配的日子，下意识的胆怯了起来。

    “睿哥儿，昨天背的就很好，不用怕，好好背给大伯听。”李姝很贴心的给熊孩子鼓舞打气。

    哼，那是当然，不像你，还背什么少小离家老二回......熊孩子听了李姝的话，自信又来了。

    “背啊。”临淮侯不耐烦的催促。

    刚恢复自信的熊孩子，被临淮侯这一嗓子给催的，大脑一片空白，可是临淮侯又一副严肃不耐烦的催促模样。

    于是，在临淮侯催促下，熊孩子下意识的张嘴背道：“少小离家老二回......”

    “老二回？！”临淮侯听后，手里端着茶杯差点没丢出去，脸黑的跟锅底似的，气极反笑的问道：“老大呢？！”

    “老大嫁作商人妇？”熊孩子被吓的脑袋一懵，下意识的说道。

    “好一个老大嫁作商人妇，你还真是背的一首好诗......”临淮侯咆哮了起来，觉的熊孩子这句老大嫁作商人妇跟上次笑问胖子你是谁一样，都是在讽刺他。

    这么简单的诗，你还不会背？！

    好，你不会背是你懒，不学无术，可是笑问胖子你是谁，还有这老大嫁作商人妇，是什么鬼？

    如果不是你以前这么编排过你爹我，怎么会下意识的背出来？！

    在门口讽刺老子胖，老子在门口就想收拾你了？！

    结果，你又用商人妇编排老子？！

    看来不收拾你一顿是不行了。

    于是，临淮侯盛怒之下，一把将熊孩子拉到腿上，伸出熊掌一样的巴掌疯狂打call。

    熊孩子嗷嗷叫，临淮侯老夫人、夫人疼的心肝儿心肝儿的喊着，使劲的拦住临淮侯。

    “你们都别拦，呜呜呜，等我长大了！”熊孩子梗着脖子，嗷嗷叫着。

    呦呵？！

    还都别拦？！

    还等你长大？！

    等你长大干嘛，要找老子报仇吗？！

    “你个孽子！反了你了还！等你长大，你想干嘛，？！”临淮侯气的要暴走了。

    “等我长大，我也生个儿子，然后使劲揍他！你们也都别拦。”熊孩子嗷嗷哭着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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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一章 记在本子上

    因为一句“少小离家老二回，老大嫁作商人妇”，熊孩子差点临淮侯打个半死，被揍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等到熊孩子从临淮侯魔爪下恢复自由后，便一路小跑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从床底扒拉出来一个盒子，打开盒子取出一个小本子，掏出一个碳棒，满含着一泡热泪，在小本本上写下了深刻的感悟：

    五姐姐是坏人，害我背成了“少小离家老二回，老大嫁作商人妇”，差点被我爹打个半死......

    ——六岁夏的一天。

    熊孩子写完后，抹了一把眼泪，将小本本丢到盒子里，合上盒子，重新放进床底藏起来。

    在盒子合上的时候，可以看到小本本翻开的一页上写着：

    土包子姐夫是坏人，害我背“神龟虽瘦，也有点肉，先来炖汤，再来啃肉”，还有“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胖子你是谁”也是被土包子姐夫害的，被我爹揍了一顿......

    ——六岁春的一天。

    当然，如果打开熊孩子这个小本本的话，会发现这个小本本还凌乱的记载着很多东西，比如“五姐夫是好人，带我出去玩，还给我买了糖葫芦......”糖葫芦不会写，是用一个竹签串了几个圆圈代替的；另外还有“五姐姐是最好的姐姐，给了我很多钱钱......”等等，总体上来说，这个小本本上记载的都是熊孩子一时的感悟。

    天知道，在小本本上同一个人，一会儿被写成好人，一会被写成坏人的，熊孩子以后看的时候怎么甄别好坏。

    “呵呵呵，五姐姐真好，五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十分钟后，熊孩子抬起小肥脸，笑的小眼睛都快找不到了，一只小胖手里紧紧的攥着一张五十两面额的银票，跟只撒欢儿的小奶狗似的，抱着李姝的大腿，开心的咧着大嘴嗷嗷叫。

    疯狂的跟最早最铁的追星族似的。

    一言一行，由衷的发自肺腑。

    俨然忘了十分钟前，他自己满含着一泡热泪写五姐姐是坏人的时候了。

    今天是熊孩子的生日，熊孩子受到了很多礼物，老夫人、大奶奶、二姨娘等人都给熊孩子送了很多礼物，比如精装的《论语》、《大学》、《中庸》，比如名贵的砚台，比如产自西北大漠的狼嚎毛笔，比如一沓极品雪花纸，等等......

    熊孩子看到这些礼物时，一张肥脸满是绝望，简直像现代小朋友过生日时收到了热心叔叔一套黄冈真题一样。

    “五姐姐也不知道睿哥儿喜欢什么，这样吧，你喜欢什么就去买什么吧。”李姝就送的比较简单直接，笑眯眯的塞给熊孩子一张面额五十两银子的银票。

    一张五十两面额的银票，直接引燃了熊孩子的开心与快乐......

    不出意外，等再回到自己房间，熊孩子一定会开心的咧着嘴，在他的小本本上浓墨重彩的写上一句：“五姐姐是好人，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买喜欢的东西，五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朱平安是今天才知道熊孩子生日的，提前没有准备礼物，只好现场写了一副字送给熊孩子做生日礼物。

    龙飞凤舞的一幅字：“年纪虽然小，文章日渐多；待看十五六，一举便登科”。

    结果，朱平安的这份礼物被熊孩子鄙视了老半天。

    “哼，五姐姐，你真是瞎了眼了找了这么一个小气的相公。”熊孩子小声的提醒李姝。

    虽然是小声，不过朱平安就在李姝身边，自然听的一清二楚。

    李姝闻言，水汪汪的眸子看着朱平安，捂着小嘴咯咯笑个不停。

    “咯咯，睿哥儿，你姐夫的字啊，如果拿到外面卖去，可不止五十两哦。”

    笑过之后，李姝笑眯眯的对熊孩子说道。

    “是吗？呵呵，五姐夫也好，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夫......”

    熊孩子一愣，继而满脸喜色，跟中了彩票似的将朱平安的字小心翼翼的叠起来贴身放好，笑的合不拢嘴，抬着小胖脸没有节操的喊五姐夫好。

    没看出来，这熊孩子还是个财迷......看着熊孩子财迷样，朱平安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妞儿妹妹你想要什么，给哥哥说，不管是糖葫芦还是糖果，哥哥什么都给你买。”熊孩子拍着胸脯，黏着小萝莉妞妞，跟个小暴发户似的。

    在古代过生日，虽然不兴吃生日蛋糕唱生日歌，但是许愿也是有的。

    不同的是，古代并不是在蛋糕上插蜡烛吹蜡烛许愿，而是在神像前点香许愿。

    老夫人亲自拉着熊孩子的手，帮着在烛火上引燃了三炷香，又拉着熊孩子的手插在了香炉里，然后留下熊孩子一个人跪在神像前的蒲团上许愿。

    “睿哥儿，许的什么愿望啊？”

    看着熊孩子一本正经的在蒲团上跪拜许愿，临淮侯府里的女眷们不由笑着问道。

    “咯咯咯，睿哥儿一定是许愿，祝愿老祖宗长命百岁、健康长寿，祝愿侯爷前程似锦、步步高升，祝愿大奶奶永葆青春、万事如意......”临淮侯府二姨娘咯咯笑着说道，既讨好了临淮侯老夫人，又讨好了临淮侯夫人，还给自己亲生儿子脸上贴金。

    “咯咯咯，我猜，睿哥儿一定是许愿长大后金榜题名，当大官骑大马......”

    临淮侯六小姐咯咯笑着打趣道。

    其他人也是纷纷笑着打趣熊孩子。

    “不是，我许的愿望是，长大后把全天下的女人都娶回家做媳妇......”熊孩子摇了摇头，抬着一张小肥脸说道。

    才说完

    熊孩子就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除了祖母之外。咦，还不对，除了我娘，姨娘，还有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四姐姐、五姐姐、六姐姐......”

    说着，不顾满堂震惊的七荤八素的人们，熊孩子就又跑到神像前，一本正经的跪下，重新又许了一遍愿望，“等我长大了，希望以后把除了祖母、娘亲、姨娘、大姐姐......五姐姐、六姐姐之外的女人都......”

    熊孩子的愿望终究是没有许完。

    “孽子，我让你娶，我让你不学无术，我让你娶娶娶......”临淮侯李庭竹脸色黑的比上午那阵黑一百倍，一把将跪在神像前默默许愿的熊孩子给拽了过来，按在椅子上，对着熊孩子的屁股，噼里啪啦的又是一阵巴掌雨。

    嗷嗷

    熊孩子的嚎叫，隔了好几条街都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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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二章 股肱之臣，大明玉璧

    京都黄昏，残阳余风，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将京城都埋入了无边无际的红，给繁华的帝都增添了不少朦胧和诗意。

    盛夏时分，清晨和黄昏最受人欢迎。清晨凉爽，但有很多人因为贪睡等原因无法享受；黄昏就不同了，沉闷了一天的暑气消散了大半，忙碌了一天或者消遣了一天的人们，可以好好的享受一个如此一个舒适的黄昏。

    原本就繁华的帝都更加热闹了起来，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坐落在西城区的醉仙楼，是京城最具盛名的酒楼之一，玉砌雕阑，飞檐画角，宛若飞入云端。醉仙楼门口贴着一幅对联，上联“周文王访太公知味停车”；下联“汉萧何追韩信闻香下马”。

    醉仙楼一向是京城文人雅士、武者行客畅饮欢聚、聊天谈事的地方。

    今日依然。

    酒楼内人声嘈杂，座无虚席，文人雅士以及武者行人三五一桌，酒筹交错，高谈阔论。

    若是想要安静一些的话，可以上二楼、三楼的雅间，里面装修的精致典雅，又很舒适。

    此时，朱平安与李姝、画儿、熊孩子和小萝莉就在二楼雅间里用膳。

    临淮侯下午外出访友，朱平安就带着李姝、画儿她们去什刹海泛舟，熊孩子和小萝莉妞妞听说后哭着闹着要跟着去，朱平安和李姝只好把他们一同带上。

    当然刘牧、刘大刀自然也跟着了。

    泛舟什刹海，徜徉在荷花海洋，别有一番意境。

    钓鱼，赏荷，玩了整整一下午，直到黄昏的时候才返回，路过这家店的时候，熊孩子闹着肚子饿，闻着酒楼飘来的香味，说什么也不走了，于是朱平安便带着她们走进店里用晚膳。

    李姝长的太漂亮了，包子小丫鬟画儿和琴儿长的也蛮漂亮的，就像夜空中皎洁呃月光一样，想不被人注意都不行，朱平安领着李姝她们一进店里，就引起了一阵侧目。

    坐在大堂的人只要是注意到朱平安他们进店的，眼光就被李姝她们吸引了过来，被惊艳到了。

    世间竟有如此绝色？！

    然后就注意到了李姝身边的朱平安，瞧着李姝和朱平安说悄悄话的模样，很明显就是名花已有主，就是身边人的架势，至于一旁的稍逊色一些的画儿、琴儿明显就是丫鬟。

    在这个年代，丫鬟是什么意思？

    在有些人看来，丫鬟就是压着叫唤......说白了，还不是男主人的禁脔，说享用就享用了，这些丫鬟保证还乐的配合，开个脸抬个姨娘什么的，可是绝大部分丫鬟们的梦想。

    好白菜都被猪给拱了......还是一拱三颗，都是水灵灵的小白菜.....

    于是，坐在大堂的众人纷纷对朱平安羡慕嫉妒恨了起来。

    朱平安长相普通，一脸憨厚，一点也谈不上帅，这就让人更羡慕嫉妒恨了。

    若不是朱平安一身明显富贵人家的衣着打扮，以及身后明显身手不凡的刘牧、刘大刀。

    他们就不只是坐在桌上羡慕嫉妒恨那么简单了。

    李姝画儿她们对大堂嫌弃不已，朱平安也不喜大堂人那副好白菜都被猪拱了的眼神，于是给店小二打赏了一块碎银子，让店小二安排了一个二楼的雅间。

    刘牧、刘大刀两人要留在大堂，朱平安也知道如果去雅间的话，他们也不自在，反而他们在大堂吃的会更自在些，就给他们点了一桌菜，让他们留在了大堂。

    二楼雅间环境好，装修的典雅精致，像是书房又像是闺房，兼具了典雅和秀气舒适。

    一桌菜，一壶茶。

    在用膳的时候，楼下的谈论省也隐隐的传了上来。

    “严大人真不愧是柱国之臣，奉旨审查太仓银库失窃案，一举揪出国之蛀虫一百余人，短短两天就为我大明国库创收两白银七十多万，黄金二十多万两……”

    “股肱之臣，大明玉璧……”

    “嘿，听说了吗！昨天的时候，锦衣卫从太仓前管库大臣家里搜出来了十多万两银子一万两黄金，拉金子银子的时候，累死了一匹马呢……”

    “呵呵，从他家搜出来那么多银子一点都不奇怪，那人有多贪私底下谁不知道。要我说，最让人震惊的是王御史，啧啧，昨日之前任谁提起王御史都得竖起大拇指，这可是咱大明有名的清官啊，在京城为官十年了，都还是租破房子住，女儿十岁了还跟他们挤一个屋呢…….没办法，别说买房子了，这王御史连大房子都租不起啊。听说东厂的人搜家的时候，这王御史还跟他的婆娘孩子就着烂菜叶子喝稀饭呢，啧啧，可是万万没想到，东厂的人在王御史那破房子里搜出了一万八千五百四十三两银子，都埋在院子呢。”

    “听说太仓还有两个当官的畏罪自杀了......”

    听了楼下人如此的高谈阔论声，包子小丫鬟画儿撅着的小嘴都能拴个油瓶了，愤愤不平了起来：“凭什么呀，明明是姑爷查出来的案子，亏空啊账本啊，姑爷都查出问题来了，那什么严嵩不过是伸手摘个熟桃子，凭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呀。”

    “就是，我也替姑爷不平。”琴儿跟着点头。

    “哼，他们就是欺负人，姑爷前些日子多辛苦呀，起早摸黑还熬夜，吃不好睡不好，一天就啃饼了，好不容易才把国库亏空查个底朝天，结果他们不劳而获，伸手就摘了桃子，想想都气啦。”包子小丫鬟画儿小脸气鼓鼓的。

    画儿说完，听着楼下又有一阵议论了，听了一句后，皱着的眉角眉飞色舞了起来，“原来还是有明白人的嘛。”

    “要我说前几天查出太仓亏空的稽查使朱平安朱大人，那才是最大的功臣。若非当时朱大人不畏强权、不惜脱光衣服以证清白，坚持把太仓查了个底朝天，这么大的太仓失窃案又怎会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楼下的议论传到了二楼雅间，让包子小丫鬟眉飞色舞了起来。

    不过，很快包子小丫鬟又鼓着小脸撅起嘴巴了，因为类似的这种论调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称赞严嵩的声音盖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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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三章 孔融让梨

    “依我看，虽然严阁老审案功不可没，但这次太仓失窃案最大的功臣还是朱平安朱大人。在朱大人稽查太仓之前，咱大明可是年年派御史稽查太仓银库，三十年了，年年不断，可是太仓都亏空了一半，竟然没有一位查库御史发现？谁信呢？！这些御史是眼瞎了呢，还是摆设呀？！若不是朱大人不畏强权，不计个人安危，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众目睽睽之下脱光衣服，堵住政敌之口，赤身果体进入银库盘点金银，揭开了这阴暗的盖子，这太仓失窃案还不知道藏到猴年马月呢。”楼下又有人提到朱平安，并大力褒扬。

    不过，很快就有人嗤笑了，“朱大人花了旬日才查出太仓亏空，可是严大人两天时间就审了个水落石出，呵呵，但从这时间上来看，严大人就不是朱大人能比得上的。”

    “时间？呵呵，恐怕这位仁兄是不清楚内情吧，我叔父在大理寺公干，可是给我说过。原本奉旨稽查太仓银库的稽查使，包括朱大人共有五位官员，其中正、副使都是三品大员。可是，接到稽查太仓圣旨的第二天，这正、副使都找借口退出稽查了，第三天，剩下的两位稽查使也都有样学样跑路了，到最后就剩下朱大人一人。朱大人只身一人稽查太仓银库，只用了旬日不到的时间，多吗？先不说朱大人打下的基础，单说人数，跟严大人一同审案的可是有四位大人，还有厂卫供其差遣......”刚刚褒扬朱平安的那人很快就反驳道。

    接着

    楼下的议论又激烈了起来，很多人都加入其中，各抒己见，总体上来说站在朱平安着一边是少数派，但比一开始要好多了，增长态势很是明显。

    “姑爷你听，又有人夸你呢，嘻嘻，还是有人没有眼瞎的嘛......”

    包子小丫鬟画儿站在窗户前，听着楼下的议论，眼睛渐渐的眯成了月牙，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姑爷，姑......”

    包子下丫鬟说完后，没有听到回答，不由转过身来唤了一声姑爷，不过转头的一瞬间便愣住了。

    只见视线中，朱平安正挽着袖子、支着胳膊，在那跟熊孩子睿哥儿抢菜呢，哪里有什么不畏强权、不计个人安危、一心为民的风采啊......

    “姐夫，你都吃了那么多了，这个大的鲍鱼该给我了。”熊孩子抢不过朱平安，急的哇哇叫。

    盘子里就剩下两个鲍鱼了，一个个头很大，一个个头要小一半。朱平安和熊孩子抢的就是那个个头大的。

    “你小孩，吃那么多撑坏了怎么办，乖，姐夫帮你吃就好了。嗯......果然美味......”朱平安说着，将盘子里最大的一个鲍鱼夹到了自己碟子里，吸入口中后做了一个夸张的陶醉表情。

    于是熊孩子更是急得哇哇叫，一张小肥脸都快拉到桌子上了，“土包子姐夫，你有没有学过孔融让梨啊。”

    “学过啊。”朱平安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学人家孔融啊。”熊孩子气的小胖手都快攥不住筷子了。

    “学了啊。”朱平安又点了点头。

    “你胡说，你学，你怎么不让给我啊。”熊孩子情绪激动的一张肥脸都跟着抖动。

    “孔融让梨的故事是什么呢？是孔融小时候曾把大个的梨让给哥哥吃的故事，孔融说‘我年纪小，应该拿个最小的，大的应该留给哥哥吃’。教育小孩子呢，要懂的礼让。你是小的，我是大的，所以应该是我吃大的，对不对？”朱平安扯了扯熊孩子的小肥脸，微微一笑，露出的八颗白牙，笑的很是阳光灿烂。

    “啊？”熊孩子一下子愣住了，然后开始努力回想孔融让梨的故事。

    夫子讲过孔融让梨的故事，说的是孔融的娘亲买了好多梨子给孔融和他的哥哥吃，让年纪小的孔融先挑，结果孔融挑了最小的梨子，而把大个的梨子让给了他的哥哥。年纪小的吃小的，年纪大的吃大的。

    好像土包子姐夫说的很有道理。

    可是

    好像哪里不对啊。

    熊孩子愣了好一会，然后又甩起小肥脸，嗷嗷叫起来了，“我不管，反正我年纪小，你就得让着我......”

    “睿哥儿，你们夫子夫子给你讲的孔融让梨并不完整，可以说现在流传的孔融让梨的故事都是不完整的。”朱平安摸了摸熊孩子的小肥脸，跟揉面团似的揉了揉，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自信又温和的笑容。

    “怎么不完整了？！”熊孩子打掉朱平安揉面似的手，梗着脖子不服的说。

    “不完整？”小萝莉妞妞惊讶的张大了小嘴。

    “不完整嘛？”包子小丫鬟画儿、琴儿都跟着张大了小嘴。孔融让梨的故事流传很广，她们都听说过，可是听到朱平安说现在流传的孔融让梨的故事都不完整，所以两人都诧异的张大了小嘴。

    一旁的李姝笑眯眯看着几人，又扫了一眼朱平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异常的灵动有神。

    朱平安与李姝对视了一眼，微微笑了笑，然后扭头对熊孩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因为完整的孔融让梨是这样的。孔融的娘亲买了好多梨子给孔融和他的哥哥吃，让年纪小的孔融先挑，结果孔融挑了最小的梨子，而把大个的梨子让给了他的哥哥。于是，孔融的父母很高兴的夸奖了孔融。”

    “那还不一样吗。”熊孩子抬起头看向朱平安，一张小肥脸完美的演绎了鄙视，不屑的撇了撇嘴说道。

    “还没说完呢。”朱平安微微一笑。

    “后面还有啊？！”熊孩子一怔。

    朱平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等到孔融的父母走后，孔融的几个哥哥也欣慰的拍着孔融的头说‘弟弟，你要是早这样，我们还会那样打你吗？！’”

    “啊？”熊孩子彻底愣住了，一张小肥脸跟斗牛梗似的，很是憨态可掬......好像，土包子姐夫讲的孔融让梨更有道理啊。

    包子小丫鬟画儿也跟着愣住了。

    琴儿和小萝莉妞妞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了，捂着小嘴笑了起来。

    李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朱平安讲的这个孔融让梨的笑话，在现代时烂大街的笑话，可是对于李姝她们来说，却是新的不能再新了，乍一听闻，又新鲜又好笑。

    “姑爷真坏。”

    包子小丫鬟在李姝她们的笑声中，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哀怨的看着朱平安，撅着小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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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四章 圣旨到

    在朱平安休假的第三日清晨，红艳艳的太阳从东方升起，雾气被阳光驱散，露水在碧绿的树叶上倒影着一个个旭日，唤醒了沉睡的人间......

    一大早，包子小丫鬟画儿、琴儿面红耳赤的低着头提着两桶热水进了浴室，复又脸色更红的低着头走了出去。

    “都怪你，害我起晚了......画儿她们肯定在偷偷笑了......”

    绣榻之上，李姝伸出白藕玉臂支起身体，粉白玉指拉着被角，遮住身体，从背后露出一张如水蜜桃一样满是红晕的脸蛋，一双眸子弥漫着春水，水汪汪的能把人溺死，撅着红润欲滴的小嘴对下床的朱平安抱怨道。

    朱平安闻言，下床的动作一顿，老脸顿时红了，昨天还说要节制的，结果今天早上又加了一餐......

    下不为例。

    “咳咳，我先去洗澡了......”朱平安咳嗽了一声，逃也似的走进了浴室。

    “呀，朱平安，我要先洗......”

    “咳咳，那一起洗好了。”

    “骗子......哪个要跟你一起洗，昨晚你就骗我一起洗，结果你个包藏祸心的坏人儿，趁机做坏事......”

    ......

    少卿，卧室里一阵娇呼，继而又归于平静，只有隐约水声传来......

    在这个时候，临淮侯已经出门去兵部、吏部等有司述职去了。

    不过，在临淮侯前脚骑马去兵部、吏部等有司述职，后脚临淮侯府就迎来了一队来宣旨的公公。

    宣旨的公公捧着一卷黑轴三色圣旨，后面跟着四小太监，其中一位小太监也捧着一卷圣旨，其轴承也是为黑牛角轴。在五品太监后跟着一队禁卫，打着明黄的依仗，一行人的到来让临淮侯府的门房和外院管事猝不及防，管事没来及细问便着人好生招呼着，自己慌忙派人禀告坐镇侯府的老夫人。

    府里有两个当官的，一个是刚从应天回来述职的临淮侯，才刚出门；一个是正休假在家的朱平安，不知道出没出门。

    可是，这从宫里的公公是来向谁宣旨呢？！

    临淮侯府老夫人询问前来禀告的管事，公公是来给谁宣旨的，结果管事一问三不知。

    老夫人又问公公手里捧的圣旨是什么颜色什么样的，门房只凭着记忆回复说宣圣旨的公公捧的是黑轴三色圣旨。

    听了这话，老夫人心中有底了，黑轴三色圣旨，这可是给五品以上大员的。

    以前老临淮侯还在的时候，给老夫人炫耀祠堂里供着的圣旨，说过，圣旨是皇帝权力的象征，也是官员地位的象征。根据官员品级不同，严格区分，颁发给一品大员的圣旨轴承为玉轴，颁发给二品大员的为黑犀牛角轴，三品的为贴金轴，四品、五品的为黑牛角轴；圣旨的面料也是非常讲究品级的，给五品以下圣旨颜色都是单一的白绫，只有给五品以上官员的圣旨才会有多种颜色，比如三色、五色和七色等等，圣旨颜色越多，说明接旨的官员等级越高。

    五品以上，那当然是给临淮侯的了，朱平安虽然年少有为，但也不过是个六品。

    所以，老夫人一听是黑轴三色圣旨，理所当然的认为是给临淮侯的，于是慌忙派人快马加鞭去追临淮侯。

    幸亏临淮侯长得胖，马跑的慢，临淮侯府的下人追上临淮侯的时候，临淮侯才走出公侯街没多远，听了宫里来传旨后，临淮侯慌忙大力鞭打胯下的骏马往回赶，一小段路，马都累的口吐白沫了。

    “侯爷，宫里的贵人是来给五姑爷宣旨的，老夫人担心您误了述职的时间，让我赶紧来告诉您，宫里的贵人说了，您不用回了。”

    不过还未等临淮侯赶回侯府，临淮侯府的第二波下人就又骑马追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临淮侯的心理阴影面积半天都算不出来......

    临淮侯府里，老夫人得知宫里人是来给朱平安宣旨的时候，又急忙派紫鹃去去听雨轩找朱平安跟李姝。

    紫鹃一路小跑赶到听雨轩，然后从包子小丫鬟画儿那得知两个当事人还在浴室洗澡呢......

    大清早的洗什么澡？！

    官宦人家的荒婬不肖多说，久在侯府侍候的紫鹃，也是知道一些男女事儿的。

    紫娟先是一怔，继而低头啐了一口，一张小脸满脸通红，以前还以为五姑爷是个不吃鱼儿的猫，没想到原来五姑爷也是个......

    有什么能大过圣旨呢？！紫鹃催着画儿去浴室把宫里来人宣旨的消息告诉两个当事人。

    很快，让听雨轩一阵鸡飞狗跳。

    当然，侯府外院也是一阵鸡飞狗跳，虽然老夫人对不是来给自己儿子宣旨失望不已，但总归朱平安也是侯府的姑爷，算是半个侯府的人，于是，拄着拐杖，打着精神，分派管家赶紧布置起来。

    摆桌案、香台，焚香......

    等到朱平安拉着李姝，带着丫头老妈子，匆忙忙从听雨轩赶到前院的时候，两人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刚从浴室出来，匆匆换了衣服。

    “快去前院吧，别让宫里的贵人久等了。”

    临淮侯府老夫人是个传统惯了的，见两人湿漉漉的头发走来，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嗯。”朱平安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点头应是。

    一行人一同往前院而去，前院里打宫里来宣旨的太监正坐在正厅用茶，领头的公公并非之前来宣过旨的冯保，其他四位小太监也都面生。

    不过这并不奇怪，宫里的太监有七八千呢，朱平安不认识很正常。

    “下官听闻公公前来宣旨，为表对圣上的敬意，特沐浴更衣前来接旨，累公公久候了......”

    朱平安快走几步，向领头的太监长揖拱手以表歉意，大言不惭的说道。

    临淮侯府老夫人闻言，手里的拐杖都晃了一下。

    底下的紫鹃等知情的丫头闻言，对朱平安的认知达到了一个新高度。

    “哪里哪里，小朱大人言重了......”领头的公公笑着伸手扶朱平安起身，满面春风，一团和气，一点也没有因为等了好一会而不悦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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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五章 黑心嘉靖帝，还我血汗钱

    “小朱大人请接旨吧。”

    寒暄过后，言归正传，从西苑来的贾公公便开始了他的使命——宣旨。

    “臣朱平安接旨。”

    圣旨是皇帝权势的象征，见圣旨如皇帝亲临，不管是谁持着圣旨，不管你多高的官，都要跪下接旨以示对皇帝的恭敬。朱平安也不敢造次，领头下跪接旨，临淮侯府的老夫人、李姝等人跪于两侧稍后的位置。

    一切就绪后，贾公公打开了手里的圣旨，这是一份黑牛角为轴的圣旨，旨面是用上好的蚕丝制成的绫锦织品，颜色为土黄、青、蓝三色，以土黄为主，上面绣着祥云瑞鹤，两端有上下翻飞、腾云驾雾的五爪金龙，满旨富丽堂皇。

    圣旨很长，整张圣旨大约有一米多长，三十多厘米宽，贾公公两臂伸与肩宽，圣旨还下垂了一个弧度。隐约可见圣旨末端，时间落笔处盖着方形“敕命之宝”的篆书印章。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心甚怒，气不可遏。假账，亏空，次银！太仓国库竟累计亏空银至一百五十余万两银子、五十余万两金子之多，实属从来未有之事，朕览奏曷胜忿恨。尔等臣子，食君禄，不为臣事！尔等不仁，休怪朕不义！即日立置重典，以肃法纪！经手出入及验看银两之库兵银匠凡参与盗空太仓者，一律即行处斩，妻妾子孙均发三千里荒瘴云南；即在库外当差之外墙库兵及该库皂隶，凡涉案者亦应量减绞监候，妻妾子孙均流放二千里安置。凡失职、渎职、窃银的臣子，均逐细查明，严行治罪。自嘉靖二十年起至今年，历任管库、库官、查库御史无论公忠廉能与否，一律进行追罚；历任库官、查库御史各按在任年月，每月罚赔银1200两，已故者照数减半；管库大臣着每月罚赔银5000两，已故官员按数减半......”贾公公开始宣旨。

    朱平安在底下听着，透着一张纸，就能感受到嘉靖帝滔天的怒火了。

    这次嘉靖帝的怒火可不是一般的大，就像他圣旨里说的那样，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朕不义了。

    确实如此，嘉靖帝的圣旨里满满的都是杀伐之气，以及毫不掩饰的撸羊毛作风。

    当然，圣旨中承受嘉靖帝沙发之气的人也都是罪有应得，自作自受......

    哎？

    等等？

    这个圣旨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圣旨好像是一个处罚圣旨，对贪官污吏进行处罚追赃来着，嘉靖帝干嘛让人来给我宣读一遍？难道说要在圣旨后面表扬我查库有功？可是若是表扬的话，也没有必要在前面费那么多不相干的笔墨唇舌吧？

    不会是……

    朱平安有些狐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果然。

    下一秒，朱平安心中的不安就被验证了。

    “嘉靖三十年六月十五日，无逸壂司直郎、翰林院侍读朱平安奉旨稽查太仓，虽查库有功，然君无戏言，依照前款之规定，查库御史无论公忠廉能与否，一律进行追罚，每月罚赔银1200两，朱平安查库八日，应缴罚银320两，念在朱平安稽查有功，酌情减半缴纳罚银160两。限期一年缴纳，不得有误……”

    贾公公宣读圣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抑扬顿挫，但是在朱平安听来却并非如此，像是混杂这个各种鬼畜合音似的，甚至连贾公公后面宣读的话都听不清了。

    “啊？”

    朱平安目瞪口呆，忍不住惊讶出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像大冬天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似的，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抗议起来了。

    嘉靖帝脑残了吗？！

    嘉靖帝是穷疯了吧？！

    嘉靖帝脑袋被驴踢了吧？！

    朱平安脑海里冒出了一个个大问号。

    一时间，朱平安对嘉靖帝充满了各种负面的鄙视，真没办法不鄙视嘉靖帝啊，自己爱岗敬业，两袖清风，而且还是揭开太仓黑幕的人，既有苦劳，更有功劳，就这，你嘉靖帝不赏赐、表扬我都算利奎，怎么还罚上我了呢？！而且还罚的这么多，160两银子！这可是自己近两年的俸禄了。

    上次弹劾奏折一事，才被罚俸一年，现在又要倒贴两年俸禄？！

    自己弱冠之年，这才刚上班，就要给你白打两年工。

    嘉靖!

    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这样看来，嘉靖帝这老板心黑的不能再黑心了啊。

    赏罚分明，这是上位者最基本的素质！怎么嘉靖帝连这个道理都搞不懂。不应该啊，嘉靖帝算得上历史上少有的几位天才皇帝了，玩权术出神入化，治国能力也不差。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自己为了查银库连裤子都脱了，可是却被罚了两年的俸禄。

    “黑心嘉靖帝，还我血汗钱。”

    朱平安腹诽不已，简直想去西苑门口拉条幅裸奔抗议去了都。

    一旁的李姝也是诧异的张大了小嘴......

    与朱平安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临淮侯府老夫人、临淮侯夫人她们了。

    一开始的时候，老夫人她们还以为圣旨是给临淮侯的，心里面还以为圣上要给临淮侯加官进爵了，结果没想到圣旨竟然是给朱平安，不是给自己儿子的，这让老夫人心里失望不已......

    不过，现在嘛，老夫人心中又庆幸不已了。

    这可是皇上的处罚圣旨呢，多亏不是给自己儿子临淮侯的，不然可就麻烦了，虽然圣旨仅是被罚了160两银子，对她们这种家族来说不算什么，可是虽然罚银不多，但是这名声可就臭了呀，多影响将来的仕途啊。

    老夫人当年不喜欢李姝的母亲，要不然也不会强令李姝他爹休妻另娶了，不过没想到，娶了媳妇忘了娘，李姝他爹不仅没听话休妻另娶，反而带着李姝他娘搬出府去，这让老妇人恼了李姝她爹，也更不喜欢李姝她娘。

    连带着，老夫人也不喜李姝这个孙女。

    爱屋及乌。

    厌屋也及乌。

    相对于其他姑爷，老夫人也不甚喜朱平安这个姑爷。第一次见朱平安的时候，老夫人心里就对土包憨厚的朱平安各种看不上，虽然在朱平安考取状元后，老夫人的态度有些许变化，但是老夫人心里多希望考取状元的是她的孙子李言周啊，哪怕是其他姑爷也好啊，甚至老夫人心里都有过这么一个想法，觉的是朱平安抢走了他孙儿李言周的状元。

    当然，这些心理，老而愈辣的老夫人是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的。

    现在，当她们听到圣旨内容是罚朱平安银子后，心里面甚至有一丝小窃喜。

    尤其是六小姐，还特意瞟了李姝一眼，仿佛在嘲笑说，五姐姐，让你再嘚瑟呀......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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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六章 第二道圣旨

    灿烂的阳光，透过庭院如伞盖的树冠洒落下来，鲜艳夺目，将临淮侯府庭院的各个角落都照的通亮。

    庭院里，朱平安跪在那，李姝、老夫人等人呈扇形，跪在稍后半个身子的位置。

    宫里来的贾公公手持圣旨，站在他们面前，位于扇形最中心的位置上。

    朱平安一脸的目瞪口呆，身后的李姝也是诧异的张大了小嘴。

    老夫人、六小姐等人面上表情要丰富的多，有庆幸，有小窃喜，也有幸灾乐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一样。

    最后是站在前面的贾公公打破了这静止，微微笑着看着朱平安，轻声提醒道：“小朱大人，接旨吧。”

    “哦，哦，臣朱平安领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平安在贾公公的提醒下回过神来，跪在地上，两手扶地，以头近地，叩首领旨谢恩，然后直起腰来，伸高双手，从贾公公那接过圣旨。

    李姝等女眷一同行叩首礼。

    老夫人看着朱平安接过圣旨，心中再次庆幸不已，多亏不是自己儿子临淮侯啊，不然现在出丑的就是自己儿子了。

    侯府六小姐则是用眼神的余光看着李姝，眼神里幸灾乐祸不已......

    在侯府里，她跟李姝这个五姐姐最不对付了，看不惯李姝趾高气昂的样子，在她看来，李姝长的不如她，身材不如她，样样都不如她，凭什么李姝有花不完的样子，而她只能眼巴巴的数着可怜的月钱；凭什么李姝那么好运气，在乡下找了个土包子，可是一眨眼就变成了状元郎，而她只能许一个风评不怎么样、没能耐还自以为是的纨绔子弟......

    尤其是前几天，府里传朱平安办了太仓的大案，说是还得了圣上夸张时，六小姐看李姝更是不顺眼，觉的李姝比以前更趾高气昂了，都快撅着尾巴上天了!

    咯咯！

    现在好了！

    让你再嘚瑟啊。

    原来是圣上夸奖是罚银一百六十两，咯咯咯......差点要笑出声来了呢。

    六小姐眼睛眯成了月牙，樱桃小嘴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露出了一截小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虽然朱平安心里面有一万句mmp想对嘉靖帝说，但还是一脸恭敬的接过圣旨。

    朱平安正要起身，准备将圣旨恭敬的放到桌案供奉起来。

    一般臣子接到圣旨都是这样操作，除非是杀头抄家之类的圣旨，即便是想供奉都没有机会了。

    “小朱大人，稍安勿躁，这圣旨还没有宣完呢。”

    不过在朱平安正要起身的时候，站在前面的贾公公却是一脸微笑的摆了摆手。

    呃？

    还有？

    朱平安等人俱是一怔。

    临淮侯府老夫人也是楞住了，庆幸的同时，不免有几分唏嘘，怎么罚款还不够吗？还要贬官吗？

    虽说她不喜李姝这个外孙女，连带着也不甚喜朱平安这个姑爷，但是有这么一个状元郎姑爷，让她在跟其他功勋老太太聊天的时候，多了很多谈资的。

    仅仅是被罚银的话，还好。可如果姑爷既被罚了银子，又被贬官的话，对她们侯府也是有很大不利影响的，直接影响就是让她在老姐妹中间，也挂不住面子。

    六小姐听说还有圣旨，樱桃小嘴的弧度更大了，小虎牙也露的更多了。

    贬官吧，最好贬成庶民，看你李姝还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可骄傲的……

    “小朱大人，请接旨吧。”

    说着，贾公公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小太监恭敬捧着的托盘里再次取出一份同样黑牛角轴圣旨。

    “臣，朱平安接旨。”朱平安再次叩首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无逸壂司直郎、翰林院侍读朱平安，自出仕以来，勤俭奉公，一心谋国，屡立功绩。太仓亏空一案，历任管库及历次派出查库王大臣皆系亲信大员，亦复相率因循，毫无觉察，并无一人能发其奸，甚负委任。唯朱平安，知难而进，不负朕望，于太仓亏空一案，功不可没。着，即日起升授从五品翰林院侍读学士兼署无逸壂司直……”贾公公展开第二个圣旨后，用着与宣读第一个圣旨时同样的语气，抑扬顿挫的宣读。

    这一次，贾公公的声音在朱平安听来，就如沐春风了。

    嗯，没想到这个贾公公的声音如此富有磁性，在现代担任主持人都绰绰有余了。

    朱平安如是想到。

    这样看来，嘉靖帝还不算太昏君嘛。虽然官职只是在翰林院侍读后面加了“学士”两个字，但是不要小看这两个字，多了这两个字意味着朱平安已经升任从五品了，从五品相当于现代的副厅级+职位。

    基本上，只比人民的名义里的祁厅长低个半级。

    当然，朱平安这个是没有实权的，跟人家大权在握的祁厅长没法比，这只是从级别上来讲。

    但是。

    从六品官到五品官，这属于一个质的飞跃，从五品官已经属于中级官员，不知道有多少人从科举这个独木桥好不容易爬上岸，一直到老都被绊在这个门槛前了。

    就像仙侠里练气期到筑基期一样，这是一个天堑，筑基期下皆蝼蚁，一跃此门化成龙。

    嗯，这么看来，嘉靖帝还不是昏君嘛……

    此刻，朱平安早就把去西苑宫门口裸奔拉条幅抗议的事情忘到脑后了。

    一旁的李姝听闻后，水汪汪的眸子眯成了月牙形，用余光扫了一旁的老夫人和六小姐等人一眼，小脑袋往上扬了一个弧度……

    一旁的临淮侯府老夫人则是惊诧的睁大了眼睛，五姑爷升官了，一下子变成了从五品的翰林院学士？！五姑爷也才十六而已啊，前段时间才升了官，这怎么又给升官了，五姑爷今年才中进士吧，这就当从五品大员了，就是皇帝的亲儿子也升不这么快啊，这么年轻的从五品，想想都可怕呢。

    哎！

    这圣旨怎么不是给自己儿子临淮侯的啊。

    别说罚一百多两银子了，就是罚一万两银子，也愿意啊。

    临淮侯老夫人心里面越想越失落，恨不得现在接旨的是他儿子临淮侯。

    一旁的侯府六小姐，小嘴张的老大，惊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脑海里回荡的都是“从五品，从五品，从五品……”

    怎么回事？上一道圣旨皇上还罚银一百六十两呢，怎么下一道圣旨就给升官了？！

    皇上，你能不能有点原则？！

    五姐夫不会是皇上的私生子吧，这官升的也太快了吧。

    要是五姐夫是我的相公，那该有多好啊？！

    凭什么啊。

    李姝这个乡下的村妞，长的不如我，身材不如我，样样不如我，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啊。

    呀！

    刚刚李姝这个村妞是不是看我了？！

    她又用下巴看我了？！

    臭丫头！

    好气！

    一时间，侯府六小姐气的咬紧了嘴唇，手里的帕子都快攥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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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七章 圣旨不值钱了吗

    今天可真是千转百回的一天，前一秒被罚了一百六十两银子，下一秒就被升了从五品，嘉靖帝真不愧是大明的大领导，先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这手段玩的真溜......

    当然，这总比打一巴掌，啥也不给的强。

    “臣朱平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平安双手抚地，叩首领旨谢恩，将这第二封圣旨双手恭敬的接了过来。

    李姝等女眷也跟着再次叩首行礼。

    接过第二封圣旨后，朱平安心想这下不可能有第三封圣旨了吧，于是再一次准备起身将两封圣旨一并放在香案上供奉起来。

    “呵呵，小朱大人莫急，杂家还有一封圣旨没宣呢。”贾公公再次笑着摆了摆手。

    呃。

    竟然还真有一封？

    你是批发圣旨的吧？！

    朱平安闻言，无语的抬头看了眼贾公公，然后俯身继续摆好造型接旨。

    还有圣旨？这次的圣旨是做什么的？

    侯府老夫人、六小姐等女眷再一次吃惊的张大了小嘴，这圣旨不值钱了咋地，怎么一次宣三份圣旨了，她们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位大臣有过这种待遇呢。

    贾公公展开的第三份圣旨同样是黑牛角轴的，首处同样有两条翻飞的金龙，不过圣旨的颜色更鲜艳一些，由黄、青赤三种丝绸织成，显的圣旨很色彩斑斓，有一股雍容华贵的喜气。

    展开后，贾公公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国家推恩臣下，而必及其室家者，所以厚人伦之本也。行在翰林院侍读学士、无逸殿司直郎，朱平安室内李氏，克勤内助，贤能有德，无愧古人，兹特封为宜人，服此隆恩，毋忘儆戒，钦哉。’嘉靖三十年六月二十七日。”

    这封圣旨很短，只有短短不到一百字（古代是没有标点符号的），贾公公很快就宣读完了。

    可是这短短一封圣旨对临淮侯府造成的影响可比前两封圣旨要大得多。

    回眸一笑百媚生，满府粉黛无颜色

    李姝在底下听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笑含俏含妖，樱桃小嘴上扬起一个美丽的弧度，笑意绽放在她红润光泽袭人的俏脸蛋，恍若一朵绽开的红梅，洋溢着娇傲。

    一身光彩照人。

    把一旁的临淮侯府老夫人、六小姐等人压的喘不过气来。

    宜人！这可是诰命称号。

    从这一日起，李姝一下子就变成了五品宜人封号的诰命夫人，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别看很多府上女主人都被称为少夫人、夫人、老夫人如此的称呼，其实严格论起来，她们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严格论起来，明朝，一品二品官员的正妻叫做“夫人“，嫡母叫做“太夫人“;三品是淑人，四品是恭人，五品是宜人，六品是安人，七品以下是孺人。

    无封无品叫娘子。

    五品宜人及以上称为诰命，也就是诰命夫人，六品安人及以下称为敕命。

    诰命夫人，诰命夫人，也就是说，在大明只有有宜人及以上封号的女主子，才可以称为夫人，没有封号的只能叫“娘子”。

    封妻荫子！

    对于大明女性来说，妻凭夫贵，封妻荫子，因为丈夫优秀获得皇帝封赠诰命或敕命，这几乎是她们梦寐以求的至高梦想和荣誉了。

    有这么一个封号，可以让你在跟周围女性聚会聊天时，高人一头，处于绝对优势地位，获得众人的艳羡和嫉妒，而她们却不能对你怎么样。

    可是在大明，这种封赠是很难获得的。

    一般来说，只有功绩超群的官员才有机会得到皇帝的封赠圣旨。

    要知道，偌大一个临淮侯府，女主人有数十人，但也就只有临淮侯老夫人和临淮侯夫人两人具有诰命封号，其他的婶婶、伯母、夫人小姐什么的，全都没有封号；而且老夫人、夫人她们的封号，也都是老临淮侯和现任临淮侯继承爵位时，皇上一并按照惯例封赠的封号。

    所以，听到贾公公宣读诰封李姝为五品宜人诰命时，临淮侯府的众女性们一个个眼睛全都绿了，羡慕嫉妒恨的看着光彩夺目的新晋五品宜人——李姝。

    即便是已经有封号在身的临淮侯老夫人和夫人，她们也不免羡慕嫉妒。

    她们都是丈夫继承爵位时顺便获封的，是祖宗的余荫，可以说她们的封号也是继承来的。

    不是她们妻凭夫贵，不是她们老公厉害，而是她们老公的祖宗厉害。

    一个是继承的封号，一个是凭本事获得封号，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她们此时的感觉，就像继承爵位的勋贵子弟在科举入试的官员面前，直不起腰、抬不起头一样，心里面还是有点虚。

    对于李姝获诰封宜人，府里的丫鬟侍女只有羡慕，最多再是嫉妒，她们不敢有恨，李姝本来就高高在她们之上，而作为侍女丫头的她们此生也注定不会有获封赠的机会。可是，侯府的女眷们就不同了，本来李姝跟她们都是同一行列的，可是现在李姝一飞冲天了，她们自然不免有羡慕嫉妒恨的想法。

    所以，侯府女眷中受刺激最大的就是除临淮侯府老夫人、夫人之外没有封号的女眷了。尤其是年轻一辈的小姐、少夫人。

    尤尤其是侯府的六小姐、四小姐、三小姐等小姐。

    其中受刺激最大的是侯府的六小姐。

    六小姐在听到贾公公读到“国家推恩臣下，而必及其室家者”时，就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当听到“朱平安室内李氏，克勤内助，贤能有德，无愧古人，兹特封为宜人”的时候，六小姐的俏脸蛋都羡慕嫉妒恨的变形了，手里的帕子早就被指甲掐破了好几个洞了。

    克勤内助，贤能有德？

    皇上瞎了眼吗？她李姝哪里克勤内助、贤能有德了？！

    她李姝洗澡都是用牛羊乳加鲜花的，整个一败家娘们儿，哪里克勤内助了！

    她李姝总是拿下巴看人，诬陷欺负亲姐妹，还把丫头的衣服扒光了，让人跪在大庭广众之下，抽丫头鞭子，诬陷丫头，一件件，一桩桩，任何一件事拿出来都看得出是个蛇蝎心肠，她李姝哪里贤能有德了。

    就是打八竿子，她李姝都跟克勤内助、贤能有德够不上边。

    呜呜呜！

    凭什么，凭什么让李姝这个没有教养、刁蛮、不讲理的村妞才嫁人还不到半年呢，就被封了诰命夫人！

    不就是嫁的好吗！

    她哪里有我好了，哪里配的上姐夫了。

    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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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八章 圣上口谕

    “旨意读罢，李氏领旨谢恩吧。”贾公公宣读完圣旨后，微微笑了笑，善意的提醒李姝道。

    “臣女李氏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姝笑靥如花的接过圣旨，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眯成了月牙形，垂落腮边的一缕青丝，随着她俯身叩首的动作优美而快乐的飘动起来。

    身旁的六小姐羡慕嫉妒恨的看着李姝，一双大眼睛红的跟小白兔似的。

    李姝接旨之后，朱平安心想这下应该没有圣旨了吧，不过仍不确定，抬头看向贾公公。

    贾公公似乎知道朱平安会看过来似的，微微笑着看着朱平安，主动开口说道：“圣旨已经宣完了。”

    朱平安闻言，并没有起身，因为他直觉得贾公公脸上的笑容别有深意，而且话里也有话。

    果然，下一秒贾公公就又开口道：“不过圣上还特意让杂家给小朱大人传一份口谕。”

    “臣朱平安恭听圣上教诲。”朱平安再次叩首行礼。

    接下来，贾公公就把嘉靖帝的口谕传达给了朱平安，可以说嘉靖帝的口谕是通情达理、安抚臣心又体恤而语重心长的，而且也都是口头话。

    “朱平安，你小子太仓银库查的不错，也付出了很多，朕看在眼里了。不光是朕，就是满朝文武也都知道你查库的功劳。你是朕钦点的状元郎，饱读诗书，忠廉贤能，你做的很好。朕知道朱平安你小子，听到朕第一份圣旨的时候，心里面多少会埋怨朕赏罚不明。你们当臣子的有当臣子的难处，朕也有朕的难处，太仓银库积重难返，非常之事当行非常之事，事关大局，你要理解。莫说是你，便是为朕讲过三年经学的太傅，辅佐过三朝的元老、大学士顾振东，虽已致仕在家，也因太仓一案所涉，罚银两万余两。”

    “太仓一案发生后，朕很生气，本案告破后，朕更生气，每一届每一任银库官员以及查库御史，都是信得过的官员，可是竟然没有一人能顶事的，就没有不贪的，就没有能帮朕查出黑幕的，全都辜负了朕的委任，朕真是瞎了眼了。”

    “朕很失望，历任官员和御史，全都辜负了朕。难道我大明官员都是如此不堪吗，难道我大明官场已经黑暗到这种程度了吗，难道我大明就没有一个清廉官员了吗？逼着朕向皇祖宗学习，剥皮充草才甘心吗？”

    “思前想后，朕很不甘心。失望之余，朕询厂卫，可有官员未曾接受贿赂的？朕得到回复，至今为止，有确凿凭据的，唯有你小子未曾接受太仓一文，不仅是你，就是你的仆从，也未曾接受太仓一文的好处。不仅能洁身自好，还能严格御下，你做的很好。”

    “今日，因为稽查太仓银库，你的名声更大了，也让朕看到了你的忠廉和能力。我现在赏你翰林院侍读学士的职务，你要好好珍惜，不要小看这个职位，虽然只是从五品，但是这是读书人升职的必经途径，朕记住你了。你年纪还小，要好好做学问，更要好好做官，将来好为我大明多办实事......”

    巴拉巴拉

    朱平安听后，觉的一脑门黑线，嘉靖帝不是话痨吧，怎么说了这么多话？整个口谕的字数都够高中生作文了吧。

    贾公公这么多话的口谕，确定都是嘉靖帝说的吗？

    虽然语气听着像是嘉靖帝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什么赏你翰林院侍读学士的职务啦等等。可是，嘉靖帝明明一副高冷范，怎么会啰里啰嗦的说这么多话呢？

    朱平安很是怀疑贾公公传达的口谕并不是嘉靖帝百分百的原文口谕，只是记得嘉靖帝口谕的大体意思，这些话都是贾公公现场自由发挥的。

    如果嘉靖帝真说了这么多话的话，贾公公怎么可能听一遍就能记下来？即便是以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和记忆，听一遍这些话，也只能原封不动的重复百分之九十左右而已，像贾公公这样声情并茂、流利清晰、一点也不打哏。

    即便贾公公他们这些传达口谕的太监是经过锻炼的，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估计口谕大致都是这样吧，记住大体意思，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原话，剩下的百分之四十，记不清楚的话，就按照皇上的意思，自己自由发挥吧。你总不能返回去找皇上说，对不起皇上，我忘了你刚才说的什么了，你能再说一遍吗？！

    记着核心意思，自由发挥就是了。

    反正，没有任何一个接了口谕的臣子，会去跟皇上对峙的。

    贾公公这边传达完嘉靖帝的口谕后，总算是再没有圣旨和口谕了。

    朱平安等人领旨谢恩后起身，让人将圣旨放到香案上供奉起来，拱手对贾公公道谢道：“烈日炎炎，暑气又重，劳烦贾公公辛苦前来宣旨，平安感激不尽。”

    “小朱大人客气了，杂家为圣上跑跑腿，何言辛苦。”贾公公微微笑了笑。

    “府上已经备了粗茶淡饭，公公歇息片刻，用了茶饭再回吧。”朱平安伸手请贾公公落座。

    “杂家还有皇名在身，不敢久停，这便就先告辞了。”贾公公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便领着小太监等人拱手告辞了。

    朱平安将他们一行送到后府门外，目送贾公公上了轿子离开，方才返回府内。

    “姑爷好，婢子给姑爷请安了。”

    “姑爷好，小的见过姑爷。”

    此时临淮侯府内上下，包括在后院深处扫地洗衣丫鬟老妈子，都知道了朱平安接了圣旨，升官成五品官了，一个个在朱平安经过时，全都站在路两旁，发自肺腑的向朱平安行礼问好。

    待朱平安经过后，一个个看着朱平安的背影，跟一只只叽叽喳喳的喜鹊似的，说着什么姑爷看了我一眼，姑爷向我点头了之类的话，好像得了莫大的荣誉似的。

    “好妹妹，姐姐接了圣旨，却是发愁没有盒子装圣旨呢。若是怠慢了圣旨，咱们整个侯府怕是都吃罪不起呢。不过，姐姐听说你那里有一个上好的紫檀木梳妆奁，紫檀尊贵，用来做圣旨盒，最是适合不过了，不知妹妹可否愿意帮姐姐分忧呢。”

    朱平安回到大厅时，正好看到李姝笑靥如花的跟六小姐说话，娇俏脸蛋上绽放着一个千娇百媚的笑容，声音也是娇滴滴的悦耳，只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促狭的光泽。

    至于李姝对面的六小姐，则是一副宝宝好气可是宝宝还不能说的模样，脸上的肌肉努力了好几次，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跟被刀架到脖子上似的回了一句，“姐姐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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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九章 朱平安，你个丧门星

    这一日，像朱平安这样接旨的官员有五十一人，除朱平安外其余皆是四品以上的官员。

    同时，还有二百多位四品以下官员没有接到圣旨，但却接到了内阁、刑部、吏部、户部等部联合下发的公文。

    除此外，没有接到圣旨或公文，而被直接抄家入狱的库兵、差役皂隶更是达五百人之多。

    无一例外，全都是因为太仓银库案被处罚的，轻者追罚银两，重者入狱，再重者流放或处斩。被追罚银两的，被罚赔银数额从数十上百两到几万甚至十几万两不等。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一案中，严嵩严阁老的儿子严世蕃也因查库两次失察，被罚银12000两。

    另外，朱平安的座师，当朝内阁大臣徐阶也因为查库一次失察，被罚银6000两。

    一时间，京城内满是厂卫缇骑来回呼啸的身影，好像。

    某个大臣接了被罚银8000两的圣旨后，笑脸送走了宣旨的太监，等到太监离去后，大臣双手恭敬的捧着圣旨放到香案上供起来，然后转身就破口大骂起来：“朱平安，你个丧门星......”

    某位官员被厂卫抄家破门，一家人包括妻妾子女被流放烟瘴云南，养尊处优惯了的一家人，在如狼似虎的差役强制下，一家人形容枯槁、泪如雨下的回望宅邸，绝望的主妇只记得丈夫临走前的抱怨“若不是因为朱平安查库，也不会有今天这事......”

    于是，绝望的主妇在流放的路上，无时无刻不咬牙切齿的痛骂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平安，并教育自己年幼的儿女牢记：“呜呜呜，你要记住了，造成这一切的，都是因为一个叫朱平安的人......”

    巍巍然煌煌然的严府。

    四位一丝不挂的美姬婢女娇躯横卧在躺椅上，柔若无骨勾连起来，成一把温柔椅状，独眼大胖子严世藩一屁股坐在温柔椅上，怀里搂着一位只着寸缕遮羞的婢女，一只大手毫不怜惜的在婢女身上揉掐着，一张大肥脸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与宴席上的小兄弟罗龙文笑着调侃道：“从来我严府都是往里进银子，今儿倒是新鲜了，开始往外掏银子了......”

    ......

    接完圣旨后，朱平安就一直时不时的打喷嚏，再一次打喷嚏后，朱平安一脸茫然的摸了摸鼻子，难不成自己是感冒了？

    这一日，大明近百余年来，最大的大案——太仓银库案，至此落下了帷幕。

    涉案官员人数之多，刷新了嘉靖朝的记录；追罚赔银之多，也刷新了嘉靖朝的记录。

    虽然朱平安被罚银数可以说是最少的，但奈何朱平安家底薄啊，一百六十两银子的罚银赔偿，一下子让朱平安破产了，最后还是在李姝解囊帮助下，朱平安才将一百六十两银子的罚银赔偿，如数交到了户部。

    朱平安并不是最早交罚银的，最早缴纳罚银的是严世蕃。朱平安到户部交罚银的时候，听说严世蕃早就交了罚银，已经返回严府多时了。

    原来严世蕃收到圣旨后不久，就大张旗鼓的变卖了府里的几件老物件，甚至将严嵩最心爱的一方古砚也变卖了，终于凑齐了一万两千两银子，第一时间交到了户部。

    严世蕃积极缴纳罚银的行为，受到了嘉靖帝的首肯，传纸条一张以示表扬。

    在严世蕃的以身作则下，一批有严党背景的官员，不管愿意不愿意，也都纷纷前来户部缴纳罚银。

    朱平安在去户部交罚银时，就遇到了数位同样交罚银的严党一派官员，不过，这些官员没有一个给朱平安好脸的，让朱平安吃了满满一肚子指桑骂槐的嘲讽......

    缴纳完罚银后，朱平安又去了徐阶府上请罪，毕竟不管怎么说，因为自己揭开了太仓黑幕的盖子，太仓盗窃案才暴露于天下，而徐阶正是因为查太仓银库一次失察被罚了6000两银子。严格论起来，跟自己还是有蛮大原因的。

    当然，在朱平安看来，估计自己的恩师徐阶，屁股也不是多么干净。

    太仓亏空如此之巨，再明显不过了，如果仔细查库的话，不可能发现不了。

    可是在恩师徐阶早年做查库御史的时候，并没有上报太仓亏空......

    当然，没上报的原因有很多，并不能证明徐阶就受贿同流合污不干净了，但是没上报，就是是失察了。

    朱平安进了徐府时，徐府也正在清点家当，热火朝天的变卖家产，凑六千两银子的罚款。

    在去户部交罚款的路上，朱平安就已经听说严府变卖家产凑罚款的消息了，现在再看到徐府清点家当、变卖家产的场面，朱平安一点也不吃惊。

    一万两千两银子，理论上讲，依着严嵩和严世藩的正常俸禄来说，绝对是不够的，即便再加上赏赐什么的，也是要伤筋动骨才能拿得出来。

    当然，六千两银子，理论上来讲，对于徐府来说，绝对也是要伤筋动骨的。

    如果不变卖家产，就能轻松随意的拿出罚银，那岂不是证明为官不廉，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当年稽查太仓时谋取私利了吗？

    所以，变卖家产是必须的，不仅要变卖，还要大卖特卖，卖的让满京城人都知道。

    “你们几个都小心着点，这是我爹最喜欢的泡澡桶了，是从我爷爷那传下来的。抬好了，沿着前面的几条街给我转上三圈，都给我大声叫卖，没有三百两银子不卖。”

    徐府大公子徐璠刚二十出头，体貌魁梧壮的跟头牛似的，偏偏又生的一副风流倜傥模样，站在庭院一张桌子上，伸手指挥着家丁仆役归拢物件，安排变卖事宜。

    “世兄，恩师可在？”

    朱平安进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上前一步拱手与徐璠见礼。徐璠是徐阶的长子，朱平安数次来府上拜访徐阶，自然也认识徐璠。

    “呦，是子厚来了，呵呵，快进，快进，我家老头子刚刚还念叨你呢。说你初来京城，又被罚了一百六十两银子，担心你凑不齐，再被圣上责罚，这不，让我把他最珍爱的泡澡桶给卖了，匀出百十两银子给你用。”

    徐璠见朱平安进府，脸上满是笑意，身手敏捷的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热情的将胳膊搭在朱平安肩上，一边揽着朱平安往府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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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一身正气天下平

    恩师徐阶都要卖洗澡桶帮自己交罚银了，朱平安如何能不“诚惶诚恐”、“感激涕零”呢。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说起来，你也算我半个弟弟了，跟咱自家老头客气什么。”徐璠自来熟的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一副兄长自居的样子。

    咳咳……

    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朱平安听了徐璠的话，差点没卡一个跟头，怎么一转眼就成你半个弟弟了，这个坡太急，没跟上脚……

    “子厚来了，你先坐着，待老夫写完这幅字。”

    朱平安进书房拜访徐阶时，徐阶正在写字，穿着一套灰白色罗纱常服，头戴一顶黑色方形软帽，一副儒生处士常见的打扮。看到朱平安进门后，徐阶点头让朱平安坐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

    “恩师您忙。”

    朱平安拱手行礼，方才坐下。

    “爹，你这字写的真好，颇有王羲颜真之风。”徐璠见了徐阶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屁颠屁颠的上前帮着研墨打下手，瞧了一眼徐阶写的字，就开始拍起了马屁。

    徐阶停下笔，看了徐璠一眼，徐璠赔笑，悻悻的缩了缩脖子。

    也就三五分钟吧，徐阶就写完字了，将毛笔放在笔架上，招了招手示意朱平安近前来。

    朱平安走近前，看到徐阶刚刚写是一副对联：

    一身正气天下平；

    两袖清风睡梦安。

    徐阶是用楷书写的，楷书工整，契合对联，徐阶的楷书写很好，书法不亚于严嵩，就像徐璠说的那样，徐阶的字有王羲之和颜真卿的感觉，颜真卿楷书的骨，王羲之楷书的神。

    “子厚觉的老夫此联如何。”徐阶待朱平安近前后，让朱平安点评他写的对联。

    “联如其人，一身正气。字盈浩然，颜骨羲神。”朱平安一本正经的说道。

    朱平安的点评很是契合对联，并不是信口开河的吹捧。徐阶的对联内容就是正气清廉，而楷书字体有王羲之和颜真卿的风采，确切的说是颜真卿的骨，王羲之的神，整体带着一股浩然正气。

    朱平安点评完，徐阶笑眯眯的摇了摇头。

    “爹，你看，子厚也这么说。”徐璠却闻言大喜，朱平安说的颜骨羲神跟他刚才拍的马屁有异曲同工之处，于是兴奋的对徐阶说道，“刚刚不是儿子胡说。”

    “你若是有子厚一半，老夫也省心了。”徐阶瞪了一眼徐璠，一脸的嫌弃。

    “咳咳，恩师如此说，学生倒是惭愧的无地自容了。”朱平安一脸尴尬的说道。

    “惭愧的应该是他。”徐阶微微笑了笑。

    徐璠倒是一脸无所谓，估计是早被徐阶打击习惯了吧。

    好吧。

    打是亲骂是爱。

    朱平安算是看明白了，别看徐阶对徐璠一脸嫌弃，心里面肯定是对这个长子非常满意的。

    接下来，朱平安又点评了一下对联，这次更用心。不过，徐阶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学生愚鲁，还请恩师指点。”朱平安又看了片刻，摇了摇头，一脸挫败的坦诚道。

    “哦，我发现了，平安，联尾是‘平安’二字。”徐璠忽地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上联和下联的末尾大声说道。

    一身正气天下平；

    两袖清风睡梦安。

    朱平安这才注意到，徐阶写的对联上联末尾一个“平”，下联末尾一个“安”，还真是平安二字，隐含了自己的名字，这是徐阶写给自己的对联？朱平安抬头看向徐阶。

    “你太仓查的很好，超前绝后，让老夫脸上也增光，这副对联是老夫写与你的。本想让人送你府上，既然你来了，也就省事了，待会直接拿回去吧。”徐阶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很是满意的看着朱平安说道。

    “学生惭愧，当不得老师此联。”朱平安拱手道。

    “你做的很好，太仓积弊多年，正是需要刮骨疗毒的时候。你此一番查库，一刀见血，使疾病缠身的大明财政，得以妙手回春。”徐阶捋着胡须，对朱平安查库的差事赞赏有加。

    “学生惭愧，这一次只是适逢其会罢了，还连累了恩师无辜被罚银六千两，学生真是无颜面见恩师了。”朱平安请罪道。

    “钱财乃身外之物，莫说六千两，就是老夫全部身家又如何。取之老夫，利于天下，此事咸与荣焉。”徐阶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况且，库官、御史徇情受贿，中饱私囊，此是不争的事实。当年老夫亦有耳闻，奈何例行查库时，江南发大水，哀鸿遍野，老夫被恩师夏公借调至江南赈灾，未能参与查库，等老夫赈灾回来时，银库早已查完。虽然如此，老夫亦有失察之罪，本就该罚银，与你何干。”徐阶接着说道。

    事情的确如此，当年徐阶也曾座过查库使，不过未等徐阶赴任，江南就发生了严重的洪水灾害，徐阶的老师，当时任首辅的夏言的老家江西，正是处于水灾影响之中。自己的老家发生了水灾，肯定要特别关照啊，于是夏言就把自己最信任的学生徐阶给调去老家赈灾去了。

    于是，本该查库的徐阶还未到太仓赴任呢，就被一纸公文给调到了江南赈灾去了。等到徐阶赈灾回来的时候，其余的查库使早已经查完银库了。

    所以，实事求是的说，徐阶这次被罚银真是属于躺枪。

    “哦，对了，子厚你也被罚了一百多两银子，可凑齐了？”徐阶关心的看着朱平安问道，未等朱平安答复，徐阶便转头对徐璠说，“璠儿，你去账上支一百两银子来，待会让子厚一并带回去。”

    “多谢恩师，学生感激不尽。不过，不敢再劳恩师挂念，平安已经凑齐了。”朱平安向徐阶道谢道。

    “嗯，凑齐了就好。”徐阶点了点头，“你此次立了大功，却还是被罚了银，老夫知道你冤枉，不过你也莫怪圣上，这也是出于大局着想，一旦开了先例，这追缴罚银可就难贯彻下去了。”

    “学生明白。”朱平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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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章 出来吧，快餐

    辞别恩师徐阶，朱平安返回侯府听雨轩。刚进了听雨轩，朱平安就发现了一个惊喜。

    庭院当中放着一个澡桶，乍一看眼熟，仔细一看更眼熟。

    呃。

    这个澡桶不就是徐璠让人抬着沿街叫卖的，没有三百两银子不卖的，他老父徐阶最爱的澡桶吗？！

    咳咳

    当时自己刚进徐府，听到徐璠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面还腹诽不已，想着谁会花300两银子买一个二手澡桶呢。300两银子折合人民币都两万多块钱了，大明朝的澡桶又不是现代那种带按摩之类功能的高科技澡桶，用木头拼合成的澡桶怎么能值300两银子呢。

    哪个冤大头会买一个二手澡桶用？！

    万万没想到，自己当时所想的冤大头就是自己。

    “咯咯，姑爷喜欢吗，这是小姐特意花三百两银子买来给姑爷用的呢。”

    包子小丫鬟画儿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像是一个小蝴蝶一样，咯咯笑着出现在朱平安身边，伸出小胖手拍了拍澡桶，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朱平安问道。

    朱平安闻言，愣了一下，如果让自己用徐阶经常泡澡的二手澡桶，这还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呢。

    虽然朱平安没有洁癖，可是一想这个澡桶是徐阶家传了两代的澡桶后，朱平安就有些望而却步了。

    “浑说，一个臭老头用过的破澡桶谁用啊，让人放到库房，随便哪个角落都成，省的碍眼。”

    李姝翩然而至，着一件米白色绣着秀雅梅花的云烟衫，逶迤拖地绛大红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手执一把苏绣鸳鸯戏水图团扇，俏脸蛋娇媚如三春之月，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顾盼生辉，嗔笑了一声，纤纤玉手在包子小丫鬟画儿脑门上轻弹了一下。

    “小姐，痛......”包子小丫鬟一双小胖手捂着脑门，眼泪汪汪的看着李姝。

    咚。

    李姝又弹了包子小丫鬟一下，嗔笑道：“这样才是痛的。”

    包子小丫鬟吃痛一声，再一次伸出小胖手捂着脑门，这次是真的有点痛了......

    “小姐，我们干嘛要花300两银子买一个破澡桶啊，一看就是被人用过的......”包子小丫鬟揉了揉脑门，不解的问道。

    “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买。”李姝嫣然一笑，美目盼兮，“是不是夫君？”

    呃。

    好吧。

    李姝这丫头不当官真是可惜了。

    朱平安苦笑着摸了摸脑门，李姝比自己更适合当官，如果李姝是男儿的话，一准比自己官做的好，做的大。

    嗯，买了就买了吧，也算是自己做门生的帮老师出把力吧。

    只是又欠了李姝三百两银子。

    呵呵。

    怎么感觉自己在吃软饭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呢，不行，不行，自己堂堂七尺男儿，不养家也就算了，怎么能一直花李姝的钱呢。

    得想办法赚钱了，朱平安再一次动了第三产业的念头，而且决定这次就付诸于行动。

    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俸禄是别想了，一方面是自己俸禄太少，另一方面是自己这一年的俸禄都被嘉靖帝上上次的圣旨给扣光了。

    所以，现在自己已经没有经济来源了，想要赚钱，只能开创第三产业了。

    中午的时候，王世贞和张四维联袂到访，他们听说朱平安被罚了一百六十两银子后，但心朱平安手头急凑不齐，这不，就一起过来给朱平安送银子来了。

    雪中送炭啊。

    心意领了，不过银子朱平安没收，因为罚银已经在李姝的大力资助下交上去了。

    听说朱平安已经凑齐交上罚银后，张四维和王世贞两人也就没再坚持。

    张四维笑着打趣说，我早就给文生说不用担心子厚，子厚可是临淮侯府乘龙快婿，听闻子厚岳丈颇有财力，这点罚银算得了什么。

    王世贞也跟着笑。

    朱平安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张四维他们是调侃打趣，可是还是再一次坚定了朱平安开创第三产业的信念。

    张四维和王世贞两人下午还要去各自衙门上班，朱平安请他们在侯府外院简单用了午饭后，两人便告辞去上班去了，朱平安一路将他们送至府外。

    三人在公侯街尽头分开，张四维和王世贞去上班，朱平安独自去了东城区齐化门一带。

    东城区齐化门一带是朱平安上次就看好的地段，是开创第三产业地点的不二之选。

    这里是帝都除了“前三门”外最繁华的地带了，而且人流量比前三门还要多一些。

    这里是京杭大运河通往帝都的必经之地，是整个大明帝国经济命脉的和信穴位，漕运粮食，商贾往来，四方贡献，进京离京，官员商贾平民和力夫进出不绝，齐化门的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朱平安上次就看好了这个地段，对于第三产业的类型也有了初步考虑。

    餐饮业。

    朱平安初步计划的第三产业便是餐饮业，齐化门一带的人流量巨大，做餐饮业最合适不过了。餐饮业是个入行门槛低，而且利润又很高的行业。

    初步试水，朱平安计划面对的人群是平民百姓和力夫，做大众化餐饮。朱平安考察过，在这一带，相对于商贾、官员，平民大众的基数是最大的。朱平安在现代就是个草根吃货，上学时将附近的快餐店、小餐馆几乎都吃遍了，对于现代快餐业、平价餐馆了解的也最多。当然，相对于高档餐厅，这种大众化餐饮的投资成本也要低的多。

    上次朱平安带熊孩子和小萝莉妞妞来这边考察过一次，这一带针对平民百姓和力夫的餐馆有很大的改进空间，无论是菜品、服务还是营销等等，距离现代都差远了。

    一壶茶都收费，菜品贵，由其是荤菜更贵，上菜速度慢，菜品缺斤少两，服务态度不好，环境不好......问题毛病一大堆，罗列不尽，都不怎么得人心。

    朱平安计划开个大众化餐饮试水，健康餐饮，让利于民，既让百姓得利，又让自己多个进项，何乐而不为呢。

    出来吧，快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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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 房牙

    朱平安是官员，官员在明朝可以经商吗？

    答案是可以的。

    《大明律》明确规定四品以上的官员禁止经商，但是朱平安现在是从五品，并非大明律禁止的那一类，所以说朱平安现在经商的话，完全不存在违纪的问题，丝毫不用担心被人举报。

    而且这种法纪的约束，也越来也不起作用了，现在的大明，四品以上的官员经商的大有人在，不过是借壳经商，由底下人出面经营罢了。

    尤其是嘉靖帝的前任，他的堂兄朱厚照做皇帝时，这种禁止官员经商的约束更是形同虚设。

    明武宗朱厚照有三个尽人皆知的爱好，第一个爱好是打仗，他喜欢封他自己为各种镇国公、威武大将军、大都督之类的，经常御驾亲征；第二个爱好是调戏女人，朱厚照经常喜欢微服私访，到大街上调戏良家妇女，甚至有一次因为调戏良家妇女，被正义之士给扭送官府了，可以想象父母官看到堂下犯人是皇帝的时候，内心是何等的震惊与卧槽；第三个爱好便是经商，朱厚照兴致来了就会在皇宫里设置各种店铺，弄的皇宫跟集市似的，什么卖肉的，杂耍的，卖糖葫芦的，卖衣服的，甚至还有开过妓院酒楼，让宫女太监扮演集市里的商人、顾客。

    所以说，经过朱厚照这么一折腾，这种禁止四品以上官员经商的禁令更是大打折扣，形同虚设。

    在明朝经商的另外一个优势就是商业税低。

    明朝商业税低的可怜，洪武初规定，“凡商税，三十而取一，过者以违令论”，往后更是只有降低没有增加。

    当然，现在朱平安也面临不少问题。

    首当其冲的就是店面问题。要进军快餐业，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店面，没有店面谈餐饮，古代又没有什么美团、饿了么，在家就可以炒菜做饭送外卖。

    朱平安走了一圈，没有发现那家店有要兑出的迹象。

    朱平安也问了几家，有生意不温不火，也有生意惨淡的，不过店老板都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算了，这样问下去也不是办法。

    朱平安在一家老板异样的白眼中走出来，转身向外走去，准备去找房产中介。

    要租房找中介，这句话在明朝也是行之有效的。

    明朝的房产中介叫“房牙”，从牙商一词中演化而来，为什么叫牙商则是因为最初的牙商从事的是牲畜市场中介，撮合卖牲口的和买牲口的人达成交易，这类牙商都是识别牲口年龄、健康的高手，只要瞧一瞧牲口的牙就知道牲口有多少年龄、健康与否，久而久之，人们就冠之他们“牙商”之名。

    明朝租房与现代不同，在现代租赁房屋，你可以不通过中介，房东和房客直接签个合同或者口头约定就可以，但是在明朝是不行的。在明朝，想要租赁房屋，必须要通过中介，也就是房牙才可以。

    明朝对房地产交易管理非常严格，不允许私下买卖租赁，房屋买卖双方必须要用官方版本的契约签订房屋买卖、租赁契约，由房牙担保签字，买卖双方缴纳契税，在衙门登记备案后，交易才生效。未经此程序的，都是非法的，轻者罚款，重则入监。

    所以，要租房找中介，在明朝不仅是一句广告，更是一项制度。也正是如此，房牙手上有大明最精确、最全的房源信息。

    房牙像现代中介一样，也是要收中介费的，他们还有不同于现代中介的一点，那就是他们需要督促、监督交易双方按照规定去衙门上税。如果有交易出现漏税的话，那么负责的房牙则要承担责任，会被枷锁入罪。

    明朝的房牙有官牙和私牙之分，官牙顾名思义，就是官属房屋经纪人。

    朱平安去找的就是这种官牙。

    有点类似于房管局了。

    负责齐化门一带的官牙办公地就在附近，朱平安也就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这是一处闹市中的闹市，办公换进有点像衙门的感觉，但又没有那种森严。

    相反很热闹。

    来官牙这寻求服务的人很多。

    从官牙机构这就可以看出明朝资本主义萌芽了，明朝的商业还是蛮繁荣的。

    官牙这有五个官牙在办公，朱平安到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有十来个人在围着官牙了。

    屋里的五个官牙都在忙着，分身无处，没有官牙能腾出手来招待朱平安。

    屋里还有五六个人一边等候，一边三三两两的聊着，他们有的是来这里登记出租、出售房产的，有的是等着租赁、购买房产的，如果双方能够达成合意的话，直接找官牙走程序就可以了，效率提高起来快的多。

    好在官牙的效率还是很高的，朱平安等了盏茶功夫，就有一个官牙腾出手来了。

    官牙一边了解了朱平安的需求，一边拿出一本登记册，让朱平安登记。

    “等等，您就是朱平安朱大人？！您请上座。”

    官牙看到朱平安登记的名字后，一副大吃一斤的模样，跟见了偶像似的，诧异声将附近的其他官牙都吸引来了。

    更令朱平安经期的是，其他官牙听到后，居然放下手上的当事人，齐刷刷起身围了过来，与朱平安见礼。

    呃，我有这么出名吗？

    朱平安一下子愣住了，有点反应不过来。

    “来人，给朱大人倒茶。”

    “倒好茶”

    这五个官牙热情的不像话，更是让朱平安彻底瞀乱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朱平安才明白，原来是因为自己查库，导致了太仓银库案爆发，然后导致一大批官员被抄家析产，出现了大量房产被充公或者被甩卖。

    这为房源紧张的京城注入了一大笔活水。

    这让兴化门的房牙也受益良多，原本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房源了，现在好了，他们负责的兴化门区域一下子多了百余套房源，每个人手上都分了而一二十套房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房牙是巧妇，房源就是下锅之米，房源对于房牙来说就意味着收入。

    所以他们听了朱平安的名字才会如此激动，他们对朱平安抱有一股强烈的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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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三章 寸土寸金北京城

    又是请坐，又是倒茶，五个房牙，还专门分出了两个房牙为朱平安服务。一时间，朱平安感觉自己像是银行里的VIP客户一样，享受了房牙的超优待服务。

    “朱大人，您来我们牙所是有何贵干？别的不敢说，您若是要典卖、租赁房产，咱们一定让朱大人满意而归。”最先招待朱平安的房牙拍着胸脯给朱平安打包票。

    “还真是要麻烦你们了，我想……”

    朱平安拱手向他们道谢，然后将自己准备租赁一个合适的店铺做餐饮的意思告知了他们。

    出于自身经济条件考虑，朱平安没准备买，而是选择了租赁。

    不管是现代还是大明，买房都不是一件容易事。虽然大明的房价与现代相比，要便宜很多，但是没有百余两银子也别想买一个好的商铺。

    要知道现在还在南方当知县的海瑞，还要继续奋斗十八年，才能在58岁退休的时候，在北京的二十环——海南，买上一套房子。

    所以说，在北京买一套地段好的商铺，以朱平安破产的境地来说，想都不要想了。

    “店铺啊，朱大人您稍等。”房牙说着伸手从一旁的书架上取出一本簿册和一份鱼鳞图。

    这份鱼鳞图是房牙亲手制作的，将兴化门一带的待租房屋区分住宅和商铺，一一标记在了地图上，就像是官府制作的田地鱼鳞图册一样。

    “朱大人您看，兴化门一带所有待租的店铺都在这里了。”

    房牙将鱼鳞图展开放在桌面上，一一的将鱼鳞图上的待租店铺指给朱平安看。

    朱平安俯身顺着房牙手指的看去，看到鱼鳞图上显示了，。

    “大人您看，这一处店铺怎么样，位于兴化门向西三十步左右位置，附近商家众多，人流密集，无论是开茶馆、食肆还是酒楼，都是难得的好位置。这是一家旺铺，原本就是一家酒楼，因为东家调动到了南方，这才转手。”房牙指着鱼鳞图上的一处店铺，对朱平安说道。

    嗯，确实是一处好位置，朱平安点了点头，这处店铺的位置朱平安有印象，靠近城门，在运河边上，后面又有居住区，不愁没有人流量，确实是一个开餐饮的好位置。

    “租金几何？”朱平安问道。

    “大人您看，这是我们对这处店铺的备案登记，这处店铺面阔三间，计税二十五步二，月租纹银十八两五钱。如果是大人租的话，我们可以跟他们东家商量，估计月租可以优惠5钱银子，月租十八两就可以拿下。”房牙从登记册里将刚刚说的那一处店铺找了出来，将登记信息指给朱平安看，说到房租的时候，房牙给了朱平安一个很实在的价格，又给了朱平安优惠，说是可以帮朱平安向出租人压压价。

    不过在这“实在”又“优惠”后，月租仍然高达十八两银子！帝都还真是寸土寸金。

    虽然心里面有一定语气，但在听房牙说完租金后，朱平安心里面还是凉了一下。

    当然，说句实话，明朝京城的商铺租金要比现代便宜太多倍了。

    这处商铺计税二十五步二，也就是说商铺的建筑面积是二十五步二，这里的“步”指的是“弓步”，明朝一弓步折合2.8平米，25.2弓步大约为70平米。

    70平米的商铺，一个月的租金是十八两银子，折合人民币的话大约是10800元。

    看着是很贵，的确也很贵，贵到朱平安承担不起。

    不过跟现代相比的话，这个价格绝对是白菜价中的白菜价了。如果是现代的话，北京城70平米的商铺，按照14年某机构统计的数据，北京城购物中心商铺的租金，平均每平米每天24元，也就是每平米每个月720元，70平米的商铺一个月的租金那就是50400元，折合银子，大约是84两。

    不过，即便古代比现代便宜近五倍，朱平安也还是承担不起，这一个月的租金都是他好几个月的俸禄了。

    “另外，咱们房牙收费的规矩是‘成三破二’，在朱大人这我可以做主，给朱大人再减一大半，只收一个跑腿工本费半成就够了。”房牙说着又给朱平安了一项优惠。

    房牙的意思是中介费给朱平安再减免一大半，只收取0.5个点，房牙这是很给朱平安面子了。

    无论是租赁还是买卖，房牙作为中介，跑前跑后，联系双方，费时又费力，还要在衙门办手续，这都是需要成本的，房牙也不能白忙活，自然要收取一定费用。

    在大明房牙的行规是“成三破二”，“成”指的是卖房人、出租人，成是说你买卖做成了，谓之成；“破”指的是买房人、承租人，破是说你买房、租房破费了，谓之破。成三破二，指的是交易达成后，房牙从卖房人、出租人手上收取百分之三的中介费，从买房人、承租人手上收取百分之二的中介费，一共收取百分之五的中介费。

    这个“成三破二”的中介费比现代的要贵一些。

    但是给朱平安的优惠力度确实很大。

    一般来说，对于“破”方都是收取百分之二的中介费，现在只收取朱平安百分之零点五，确实差不多像房牙所说的只收了个跑腿工本费。

    “咳咳，多谢多谢，只是我最近囊肿羞涩，这个租金略高了些。”朱平安咳嗽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哦，那大人你看这一处店铺如何，这一处店铺比上一处要偏个五十步左右，面积也要小一些，计税二十步二，此处店铺月租纹银十三两。”房牙听后，又指了一处店铺给朱平安。

    这一处店铺面积小了十多平米，靠里了六七十米，价格也便宜了五两银子。

    不过，跟朱平安的预期仍是有不小的差距。

    最后，房牙一个个的指，朱平安也不时的摇头，最终选择店铺的区域从邻近兴化门的黄金地段，退到了三堂口，接着又退到了四堂口，避开了繁华地段，最终落脚到了以杂乱著称的、卸货仓储区域墙东一带。

    最终选择了一处店铺，是新登记的店铺，地段不好，面积也有七十平左右，每月租金仅收八两。

    房牙让朱平安稍等一日，由他去跟出租人先行沟通，敲定后再通知朱平安签契约，去衙门交税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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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四章 意外之喜

    “朱大人，昨儿看中的那处店铺，东家同意转手了，而且还主动表示每月可以再减一两银子的租金。现在就可以去签契约了。”

    第二日一大早，房牙就一脸红光跑来临淮侯府，唾沫飞溅的告诉了朱平安这个好消息。

    “还有这种好事？”

    朱平安从内院来到外院，听到了房牙说的这个消息后，还诧异了一下，这年头竟然还有人主动降租的？

    继而朱平安笑着点了点头，将手里提着的钱袋挂在腰上，跟着房牙走出了临淮侯府。

    远处院子里，包子小丫鬟画儿探头探脑的从一丛盛开的蔷薇后露出半个小脑袋，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一张满是胶原蛋白的包子脸又是好奇又是紧张，跟个捉奸ing的小娘子似的，看着朱平安离开的方向。

    姑爷刚刚问小姐借了一百两银子呢。

    小姐怎么问也没问就给姑爷了呢，万一姑爷在外面跟人学坏了，出去喝花酒，或者去哪些不三不四的地方怎么办啊。

    现在侯府里都说姑爷现在是大明最年轻的五品官，说姑爷前途不可限量呢，府里好些丫头看姑爷的眼神都不对呢。

    就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紫鹃，最近好像也有些不对劲。

    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呢，小姐怎么也不担心呀。

    如果姑爷再去外面拈花惹草的话，小姐肯定会伤心的。

    不行。

    我得跟着去看看，帮小姐看着姑爷点。

    不能让姑爷做错事。

    抱着治病救人的想法，包子小丫鬟坚定的点了点小脑袋，然后笨手笨脚的远远的辍在了朱平安和房牙身后。

    虽然笨手笨脚，但好在距离够远，朱平安也没有发现。

    当然，也亏的是今日刘牧、刘大刀一大早就去城门口接刘大锤他们去了，没有跟着朱平安，不然凭包子小丫鬟这拙劣的跟踪技巧，早就被刘牧刘大刀这种常年深山里打猎的老猎手发现十多回了。

    此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的时候了，兴化门城门大开，开禁通行，车如龙人如流，一片繁华昌盛。

    房牙落后朱平安半步，一同向着兴化门走去，准备去那个店铺签契约，这个店铺是前铺后院的格局，东家就在后院里住着。

    昨天下午房牙就已经跟房东协商妥当了，约定的是今早三方会面，然后直接签合同。

    敲定了契约，房牙心情高兴，一路走一路跟朱平安介绍附近的店铺。

    比如这个店铺的东家很抠啊，不仅克扣店伙计工钱，卖东西还经常缺斤少两，以后光顾这家店，一定要注意啊。

    比如那个店铺里上个被盗了，连店铺里摆的花瓶都没放过，全都被搬空了啊。

    又比如前天这个酒楼开业，从塞外请来了五六个胸大屁股大的胡姬，光着脚露着肚脐扭屁股跳舞，比东城窑姐还要伤风败俗一百倍呢，不过房牙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朱平安明显看到他喉结涌动，咽了一口唾沫，明显对当时胡姬跳舞的场景垂涎不已。

    朱平安一边走，一边点头轻声回应两句。

    胡姬跳舞，嗯，说的大约就是西域的肚皮舞了吧，这是中东地区阿拉伯风情的舞蹈。即便在现代，这类性感、妩媚的肚皮舞也很容易让人跟性联系到一起，在古代被人认为伤风败俗也就太正常不过了。

    嗯。

    开业的时候请胡姬来跳舞，呵呵，看来古代的酒楼也是深谙一些营销之道的嘛。

    不过。

    还是粗糙。

    看来，是时候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营销了。

    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迈步向前，阳光下，少年阳光灿烂的笑脸几乎晃花了人的眼睛。

    这就是敲定的店铺所在的街道，街道两侧是店铺，有酒馆、客栈、布店、茶馆、笔墨纸砚店等等应有尽有，在店铺前还有沿街叫卖的小摊位，卖农家产品的，卖水果的，卖冰糖葫芦，看相算命的……摊位虽小，可是生意却都不错，摊主们争相招揽客人。

    帝都脚下，精气神足。

    街道上人流很多，高低贵贱都有，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这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紧挨着街道的是一条京杭运河通往城内的内城河，宽阔的河面上船只往来，首尾相接，船夫喊着号子摇着船桨，岸上有纤夫唱着调子拉纤，简易的码头上堆满了货物，力夫们赤膊扛着货物，紧张有序的卸货。

    码头区前面有一座石拱桥，横跨内城河，连通两岸。石拱桥比不上赵州桥那般宏伟，但胜在高大，桥洞足够高足够宽广，一点也不影响内河船舶通行。

    桥上人来人往，桥下船来船往，使得拱桥这一侧的人流量也格外的多。

    刚路过拱桥没几步，房牙就指着一个店铺提醒朱平安，“朱大人，你看，这个店铺就是了。”

    朱平安停住脚步，顺着房牙的手指看去，这是一个面阔两间的店铺，接近六十平左右的样子。

    这是一个糕点铺子。

    离得很远就能嗅到一股甜腻的味道，这种味道让朱平安想到了以前上大学时，大学校门对面不远处的福佳林糕西点店。

    这是很古典的一个糕点铺子，古色古香的装潢，店铺架子上摆满了各色糕点，什么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粉糕、如意糕、合欢饼、吉祥果......

    不过花样虽多，可是这个糕点铺子生意却比较冷清，在人来人往的兴化门一带，这个店铺显的格格不入。

    朱平安定眼看了一下各类糕点后面插着的木标，大约有点明白为什么店铺生意冷清了。

    价格太贵了。

    随便一种糕点的价格都比牛羊肉还要贵，明显就是上层社会才能享用的起的。可是街上来来往往的，多是平民百姓，还有吃苦力的力夫、纤夫，只有少部分过往行商和有钱人。

    对象定位错了。

    北京城，东城富西城贵!宣武穷，崇文破!

    这糕点铺子要是开在东城、西城的富人区，生意或许就大不一样了吧。

    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随着房牙越过店铺正门，从一旁的角门迈步走进了店铺后院。

    后院布置清净，有花有草，还有一丛竹子。

    方入后院，一抹红色映入朱平安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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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 问题少女

    一袭红色，宛若嫁衣，娇蛮而张扬，朱平安初进们就被这一抹红色吸引了眼球。

    红色的主人是位少女。

    一袭张扬的红色长裙，裙上用金线刺绣了一只展翅的金色凤凰，用银丝线勾勒出了白云，长裙领口有些低，不过却没有走光的担忧，一抹白色锦缎裹住青涩初育的胸部，略有曲线起伏。

    一头黑色青丝长发中分后聚集脑后，盘成精致立体的发髻，盘在脑后，发髻立在头顶，一对张扬的百鸟朝凤金簪插在发髻左右，垂下珠串流苏，晶莹圆润的珍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衬托的少女贵不可言，高不可攀。

    肤若凝脂，皎若朝霞。

    少女看到朱平安进门后，冷哼了一声，挑了挑柳眉，樱唇勾起一抹嗤笑。

    呃

    这位少女就是房东吗？一点也不像房牙所说主动降价一两房租的样子啊，倒像寻仇似的啊。

    朱平安听到少女的冷哼，心中感觉不对经，再看少女嘴角的嗤笑，更是觉的不对劲。

    “哼，大胆狗奴才，谁给你的狗胆，竟敢直视本公主。”少女看到朱平安目光直视自己，不由嫌恶的眯了眯眸子，哼了一声，伸出小手指着朱平安的鼻子，娇蛮无礼的斥骂了起来。

    卧槽！

    还狗奴才，公主......

    神经病啊你！

    听到少女的斥骂，朱平安脸色一黑，扫了少女一眼，毫不客气的轻声回了一句，“有病吧你。”

    任谁一进门，就被人骂一顿，心情能好才怪。

    有病？

    竟然敢说我有病？！

    少女听朱平安说她有病，顿时跟炸毛了的猫儿一样，使劲的跺了下脚，气急败坏的指着朱平安，大声斥骂不已：“呸，你才有病，朱平安你好大的狗胆，竟敢诋毁本公主，信不信我禀了父皇，把你关到大牢去！”

    朱平安闻言，再次皱了皱眉，这女的真是有病吧，一口一个公主，一口一个父皇，公主都在皇宫里养着呢，哪里能出来浪，嘉靖帝怎么可能允许他的公主出宫呢。深宫里的规矩多着呢，古代大家族都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何况是深宫里的公主了，未出嫁的公主，一律不得出宫，这可是皇家贵胄，怎么允许凡人目睹天颜。

    至于穿越，或者古代言情里，某某男主角邂逅私自出宫游玩的公主，继而一番调戏调教，最后成就一番风花雪月旖旎之事的桥段，扯淡吧。

    写之前麻烦先看看宫规吧，别再闹出这些肤浅的笑话。

    如果是皇宫里，嗯，比如前几天自己去皇宫拜见嘉靖帝，碰到了一位莫名其妙叫自己暴露狂的、自称公主的公主，皇宫里面呢，碰到公主能说得过去，所以自己信，并且行大礼。

    但是宫外的，自己不信。

    至于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叫朱平安，并不奇怪，昨天房牙跟她初步洽谈租房一事的时候，应该就告诉她自己名字了。

    不过，房牙是怎么初步洽谈的？！

    朱平安转头看向一旁的房牙，用目光询问房牙怎么回事，怎么房东跟个神经病似的。

    房牙也是一脸懵逼，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呆若木鸡，不明白怎么回事。

    至于那少女自称公主，房牙也是不信的。

    虽然紫禁城近在咫尺，可是公主都养在深宫里，深宫里规矩多着呢。

    “喂，朱平安你好大狗胆，竟然敢无视本公主！还不快滚过来拜见本公主。”对面的少女又开始炸毛了，恼怒不已的冲朱平安斥骂，颐指气使。

    朱平安用一种关爱智障人人有责的眼神扫了她一眼，然后彻底无视她。

    竟然敢无视我！

    见朱平安无视自己，那少女更是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娇蛮的小脸都气红了。

    “咳咳，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请问这个店铺的东家在哪？就是昨天的时候洽谈的那位公子。”房牙咳嗽了一声，询问道。

    “狗奴才，本公主也是你能叫的吗？！”少女斥骂，浑身威仪咄咄逼人。

    房牙一时间，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刚刚这少女都是面对朱平安了，自己感觉并不是很强烈，可是这一会面对自己，才感觉到少女带来的压力，心里面还真有点怀疑面前这个斥骂自己的少女就是个公主。

    在少女威压之下，房牙下意识的就要下跪请罪了。

    “媜妹，不得胡闹。”

    这时，一声男声从门口传了过来，继而一位年纪不大，胡须却很旺盛的男子从门口走了进来，男子看上去年纪不大，比朱平安大不了多少，头戴四方平定巾，穿着一身低调贵气的襦生常服，给人一种富家公子的感觉。

    男子身后跟着四个随从，目光精光闪闪，一看就是身手不凡之人。

    “皇兄你来了，你看这两个狗奴才，竟敢对我无礼。你帮我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少女看到男子进门，一双眸子露出惊喜的神采，仿佛没有听到男子进门时说的话一样，迈着莲步走上前来，挽着男子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指使的说道。

    “媜妹，不得胡闹。”男子揉了揉少女的脑袋，温柔的说教，然后又拱手对朱平安说道，“不好意思，朱兄，舍妹被家里当公主宠坏了，一向口无遮拦，还望见谅。”

    至于一旁的房牙，则是被男子忽视了。

    “哪里哪里，令妹天子烂漫......不过还是要注意下称呼。”朱平安拱手回礼，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主动道歉了，自己也不能小气了不是。

    听了男子的解释，朱平安有些释然，怪不得这少女自称公主什么的，原来是被家里给当公主给宠坏了的问题少女。

    不过，在古代自称公主，又说父皇什么的，这可是违禁的，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上纲上线，这也是不小的隐患，很可能带来祸患。所以朱平安委婉的提醒了男子一下。

    “大胆，竟敢说教我和皇兄？！”少女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继而又用力的甩开了男子的胳膊，气鼓鼓的绷着腮帮子，看着男子发脾气道，“皇兄！！！干嘛要向一个狗奴才道歉！你不帮我教训他也就罢了，怎么还向着外人！”

    “咳咳，多谢朱兄提醒。鄙人姓黄，所以舍妹叫我黄兄，咳咳，黄妹，不得无礼。”男子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蹩脚的解释了一下，又用眼神提醒少女注意。

    “哼！”少女冷哼了一声，赌气的扭头不理男子。

    “咳咳，朱兄见谅。”男子见状，无奈的摇头笑了笑，拱手与朱平安致歉。

    “哪里哪里。”朱平安还礼，姓黄啊，称黄兄黄妹，虽然有些怪怪的，但也说不过去，也就没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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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 临别赠诗

    虽然问题少女对朱平安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能翻白眼的就不正眼看，能冷哼的就不好好说话，但是在自称黄三的少年热情有加的圆场下，糕点铺后院的洽商气氛还算是融洽。

    一个脑残的问题少女，跟她计较个什么，朱平安自动忽略了问题少女，跟黄三少年相谈甚欢。

    “哦，对了，朱兄是要租赁本店铺对吧。没问题，咱们这就可以签契约了，房租我可以做主，每个月再减一两银子的租金。”寒暄过后，黄三少年如此对朱平安说道。

    “这怎么好意思。”朱平安客套的推辞了一下。

    “不好意思你还站在这？你不好意思，那就走啊，又没人逼你租。”一旁的问题少女冷笑了一声，讥讽朱平安道。

    “咳咳......”朱平安被问题少女这席话给呛的咳嗽了起来。

    “皇妹！”黄三少年有些无奈的看着问题少女，然后又拱手向朱平安致歉，“咳咳，不好意思朱兄，舍妹就是爱开玩笑，朱兄还请见谅，莫要放在心上。”

    “皇兄！我才不是开玩笑。干嘛要向他道歉！”问题少女不满的鼓起了腮帮子，然后迁怒到了朱平安身上，一双大眼睛狠狠的瞪了朱平安一眼。

    “无妨无妨，小孩子嘛......”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扫了问题少女一眼，一副自己是谦谦君子，而对方只是个不懂事小孩子，不跟她一般见识的模样。

    朱平安的轻视，深深刺痛了问题少女的心。

    从小到大，自己从来都是被人捧着哄着敬着怕着，从没听过一句重话，也从来没有一个人敢用这种轻视的眼神看自己！

    可是朱平安这个暴露狂，这个狗奴才，竟然敢轻视看不起自己，还说自己有病，还讽刺自己是小孩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放肆，朱平安！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信不信我让人挖了你的狗眼！”问题少女气鼓鼓的指着朱平安，一张小脸满是愠怒，一双好看的眸子狠狠的瞪着朱平安，仿佛在朱平安受到了奇耻大辱似的。

    呃，又来！

    朱平安觉的自己脾气够好的了，可是被问题少女三番四次指着鼻子骂，心里面仍然忍不住上来一股怒火。

    本来看在你哥的份上，不跟你这一个问题少女一般见识的，可是你还没完没了了。

    在现代有一个很经典的话是这么说的：

    如果你被疯狗咬了一口，

    难道你还要对它回咬一口吗？

    是，不咬回。

    但如果这狗咬起来没完没了了，一口一口又一口，中间都不带休息的呢？！

    “你早上是不是没刷牙？”

    朱平安扭头看着问题少女，灿然一笑，八颗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什么意思？”问题少女被朱平安那口白牙给晃花眼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愣了一秒后，问题少女才反应过来，朱平安这是讽刺她没礼貌说话口臭呢。

    “朱平安，你放肆……”

    反应过来后，问题少女都快被气疯了，自己堂堂大明长公主，竟然被人讽刺口臭。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黄三少年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将的稳住了局面，只是问题少女更加不配合了。

    “朱平安，你走，这里不欢迎你。”问题少女冷冰冰的瞪着朱平安，伸出小手指着门口的方向。

    “皇妹……”黄三少年一脸无奈，伸手放在问题少女肩上。

    “皇兄，我不管，这个店铺也有我的一份，我不要租给他。就是租给一条狗，也不会租给他朱平安。”问题少女耍起了性子，说着又一次狠狠的瞪了朱平安一眼。

    “皇妹，自从店铺开业以来，每日无不在亏损…….”黄三少年苦口婆心的劝道。

    “皇兄，我不租，我肯定能赚到银子的……你就让我开着吧皇兄，求你了……”问题少女拉着黄三少年的袖子撒起了娇，比之她颐指气使的时候，要可爱多了。

    “这……”黄三少年一脸无奈的看着问题少女，“你昨日不是也同意租了吗？”

    “我就是想等他来，再亲口给他说不租给他嘛。”问题少女伸出粉白小手指了指朱平安。

    尼玛！

    耍我啊！

    朱平安对问题少女简直无语了，这小丫头片子，简直是欠揍。原来她一开始就没想租给自己，昨日同意出租就是为了等自己来签契约的时候，当面说不租给自己。

    “朱兄，实在抱歉，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黄三少年再三苦劝问题少女无果，只好一脸尴尬的看着朱平安，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

    “黄兄不必如此，交易本就存在不确定性。”朱平安并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微微笑了笑。

    “皇兄，干嘛给他道歉。”问题少女翻了一个白眼，小声的嘟囔。

    黄三少年看了问题少女一眼，问题少女方停了小嘴，不过翻着的白眼却没有落下来的意思。

    “朱某还要去找店铺，就不打扰了，告辞了。”朱平安无视了问题少女，拱手与黄三少年作别，转身离去。

    “算你还有点眼色，知道自己碍眼……都告辞了还不快走，想吃闭门羹呀。”

    问题少女见朱平安告辞，小脸上浮现得意神色，像是一只打了胜仗的小母鸡一样，昂首挺胸的上前两步，追着朱平安的背影，阴阳怪气的拉着长音道。

    朱平安出门的身影顿了顿，然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脸微笑的看着问题少女，若谦谦君子，“买卖不成仁义在，相逢即是有缘，姑娘如此天真烂漫，朱某有首诗送给姑娘。”

    说着，也不等问题少女拒绝，朱平安便走回院内那张备着签契约的桌前，执起毛笔，龙飞凤舞的写下了一首诗：

    《卧春》

    暗梅幽闻花，卧枝伤恨底。

    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

    岸似绿，岸似透绿，岸似透黛绿。

    文不加点，一蹴而就，整首诗也没用一分钟时间，诗成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谁稀罕你的破诗。”

    等到问题少女反应过来的时候，朱平安早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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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 上头条了

    本来朱平安是准备送给问题少女“三藕浮碧池”一诗的，不过一来这诗言辞过分了些，二来估计再过一百年大明朝也没人看懂，看不懂的话就失去赠诗的意义了，所以朱平安就选择了这首改编自韩寒三重门《卧石》的《卧春》，虽然这个诗在现代早已经烂大街了，但是对于大明来说，新的不能再新了。

    当问题少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穷尽手段，终于破解《卧春》真谛的时候，想必非常有趣。

    朱平安不无恶趣味想了想某人抓狂的场景，不由勾了勾唇角，背着手走出了糕点铺后院。

    才走出店铺，朱平安就发现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嗯，就是那个笨拙转身，用半张饼子遮脸的包子脸少女。

    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少女正是李姝的贴身丫头画儿。

    “保佑姑爷看不到我，保佑姑爷看不到我……”画儿紧张兮兮的伸出小胖手紧紧的捏着半张饼子，努力的想要把满是胶原蛋白的婴儿肥包子脸藏在半张饼子后面，紧闭的眼睛睫毛颤抖，小嘴里不住的祈祷。

    这一幕让朱平安想到了后世把脑袋埋进沙子里躲避危险的鸵鸟。

    你还真是有才。

    芝麻饼才有多大，还没有巴掌大呢，更何况才是半张了。

    半张芝麻饼连你的半个小脸都遮不住，还想把整张脸藏饼后面？！

    笨啊......

    “你在这干什么？”

    朱平安好笑的走上前，伸出手拨开画儿小脸前的半张饼，笑着问道。

    “我，姑爷你认错人了吧？”包子小丫鬟画儿这一会演技上线了。

    可惜的是智商没有上线，小嘴里明明喊着姑爷，还装不认识说认错人了。

    “哦，认错人了啊。”朱平安哦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没有识破包子小丫鬟似的。

    闻言，包子小丫鬟还以为自己的演技瞒过了朱平安，心里面兴奋的不要不要的，谢天谢地谢谢各路神仙听到了自己的祈祷，听到朱平安开口说认错人了的时候，包子小丫鬟一张小脸忙不迭的像小鸡吃米一样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嗯呢，你就是认错人了呢。

    “哎，你刚刚叫我什么？”朱平安若无其事的随口问道。

    “姑爷啊。”包子小丫鬟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然后朱平安便微微笑着看着包子小丫鬟画儿。

    一秒

    两秒

    “啊......”

    包子小丫鬟在朱平安注视下，过了两秒才慢慢的反应了过来，然后啊了一声，一张婴儿肥小脸瞬间红的跟只猴子屁股似的，通红通红的，小脸都羞的发热了。

    “呵呵呵......原来是姑爷呀......”

    包子小丫鬟小脸通红，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羞赧的吐了吐粉舌，一双小手无处安放的放在小腹前，小屁股还顺着扭了扭，腼腆害羞的拉长了声音。

    羞的不要不要的。

    徐志摩说的“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估计描述的就是这样的羞涩吧。

    朱平安见状无语的笑了笑，“现在认的我了。”

    “呵呵，画儿当然认得姑爷了。”包子小丫鬟伸出小胖手揉了揉后脑勺，脸红的不要不要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朱平安又问。

    “我来.......我来干什么了......饼，对，我来买饼来了。”包子小丫鬟一边说一边想，然后看到了手里的饼，接着就举起了手里的饼，跟举了一个奖牌似的。

    “跑这么远来买饼？”朱平安听了包子小丫鬟想了好久的理由后，不由得笑了。

    “嗯嗯，这里的饼好吃呀，我最喜欢吃了。”包子小丫鬟说着，为了证实自己爱吃，就把手里的饼塞到了嘴里，就跟兔子吃萝卜似的，一口就塞了进去。

    然后。

    尴尬的噎着了，小手拍着颇具规模的胸脯，好一阵才咽下去。

    “小姐，小姐，你还没付钱呢......”一旁的掌柜的忍不住提醒了起来。

    又是一阵脸红。

    包子小丫鬟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太丢人了，而且还是在姑爷面前......

    “那个，我是怕姑爷没带钱袋，才跟过来的呢。”包子小丫鬟低着小脑袋如是说，然后又画蛇添足的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跟踪姑爷的。”

    “刚刚不是说买饼吗？”朱平安笑了笑。

    “呃......顺道买饼的。”包子小丫鬟脑袋低的更低了，都快埋进胸里了，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嗡嗡似的，都快听不清楚了。

    朱平安笑而不语。

    “哎呀，知道瞒不过姑爷啦，我是偷偷跟来的啦......”包子小丫鬟好像也觉的自己的借口太幼稚，连自己都不信呢，也就红着小脸坦白了。

    “下次想来，就大大方方的跟着哈。”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真的啊。”包子小丫鬟闻言喜笑颜开，两个小酒窝都露了出来，本来还以为会被姑爷责骂一顿呢，没想到姑爷不仅没有责骂自己，还让自己下次大方跟着呢，就像小朋友胡乱涂鸦了墙壁，家长不仅没有责备，反而夸奖画的好有艺术天赋。

    “姑爷，我们不用租刚刚那个眼睛张在头顶上的无礼小姐家的店铺呢。”

    回去的路上，包子小丫鬟手里提着一包芝麻饼，小手晃啊晃，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嗯，我们不租。”朱平安点了点头。

    “是不用租。”包子小丫鬟纠正道。

    “哦，为什么？”朱平安随口问道。

    “因为我们在这条街上有店铺啊，就是前几日，小姐才收了几个店铺，我记得其中就有一个店铺在这条街上呢。现在那个店铺还空着呢，昨天小姐还在想做什么生意呢。”包子小丫鬟点了点小脑袋，认真的说道“那个店铺好像蛮大的呢。”

    呃，这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

    朱平安感觉像是瞌睡了就送来枕头似的。

    慢慢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消失在了人潮人海中。

    这一日，朱平安虽然没有在房牙帮助下租到房，但是朱平安租房做生意的名声却是被随着房牙之口，一传十，十传百的传了出去。

    朱平安被罚破了产，已经被逼着去做生意补贴家用了。

    一时间传为笑谈。

    很多衙门里面官员闲聊最热门的话题，除了严嵩、徐阶典当卖家什交罚银外，就是朱平安被罚破产做生意最火热了，确切的说朱平安这则话题比严嵩、徐阶的还要火热好几倍。

    堪称古代热搜榜第一了，如果是现代的话，都能上头条了。

    某位被罚了银子，数日茶饭不思、郁结于心的官员，听说了这个消息后，高兴的多吃了五碗米饭，如果不是家人拉着，这官员胃口好的能吃一盆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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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八章 意境极美

    从这一天起，应卯上班的官员到了衙门碰到了，第一句话不再是吃了吗，而是听说了吗，接着朱平安被罚的倾家荡产被迫兼职做生意的消息，就会又一次被提上一遍。

    “开什么玩笑，他要是卖字卖画说不定还能赚个三瓜俩枣的，不至于整天喝西北风，可若是做生意，听说还是要开个食肆经营，我可以保证他朱平安赔的犊鼻裈（古代内裤）都不剩。”

    “子曰有教无类，这读书做文章不分什么高低贵贱，可要说做食肆，他朱平安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在吃食上能有什么见识，不会以为乡下的小食肆随便炒几个上不了台面的菜就能赚到泥腿子的钱，就想当然的以为在京城也能赚到钱吧。京城的食肆是什么档次，他乡下的食肆能比得上吗，还想赚钱，做梦去吧。”

    “他朱平安脑子进水了吧，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放着书本学问不好好研究，偏要自甘堕落去沾染一身铜臭味，我看圣上罚他罚的还是太轻了。”

    “年轻人呐，还是太年轻，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做生意跟读书可是两码事，唉，年轻人就是不听劝啊。”

    “呵呵，还想开食肆赚钱…….我看他能赔到哭……”

    “这也说不准吧，说不定人家朱平安能赚到钱呢，是吧，哈哈哈……”

    “赚到钱？哈哈哈，他要是能赚到钱，我就把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人们口中说的基本上都是唱衰朱平安的声音，可以说十个人里面九个半都是不看好朱平安的，剩下的半个也是出于自身修养而没有发表言论，实际上心里面也是不好看的。

    一阵唱衰，一阵笑。

    好不夸张的说，朱平安的这则消息承包了京城官场权力一半的笑点，治愈了不少。

    西苑深宫内，焚香祭祀的香火弥漫，清风送来阵阵檀香，有一行人穿过金鳌玉蝀桥，径直往后宫而去。

    如果朱平安在此的话会认出，当先走的四爪蟒袍少年，便是上午在糕点铺子后院的那位胡须茂盛的少年，不过唯一的区别是，此时少年脸上白皙干净，那有什么茂盛胡须，只是嘴唇上有浅浅绒须而已。

    此人正是大明硕果仅存的两位皇子之一，大明三皇子——裕王朱载垕。

    紧跟裕王身后的是一位活泼任性的少女，身着大红凤鸟裙，满头珠翠，一张小脸满是高傲和目中无人，粉白玉手里一张宣纸，卷成纸筒拿在手里。

    如果朱平安在此的话，也会认出这位少女来，正是上午糕点铺子后院的问题少女。

    能在深宫中自由行走，自然也不是普通人，这少女是大明朝的三公主，也是嘉靖帝最为宠爱的长公主（现存公主中的长公主）——宁安公主朱禄媜。

    “皇兄，你在宫里住上几日吧，杜娘娘在宁安耳边说过好几次想皇兄了呢。”宁安公主上前一步，伸出小手扯了扯裕王的袍袖，用撒娇的语气说道。

    裕王闻言微微一怔，顿住了脚步，继而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忧愁无奈的神色，轻声道：“媜儿你又不是不知，我已开府，不能在宫中逗留。况且，父皇素来不喜我来宫中，今日还是母妃微恙，我才得以进宫探望母妃的。”

    “都怪那陶老牛鼻子，胡说八道什么二龙不相见之类的屁话，蒙骗父皇，害得皇兄不能入宫。”宁安公主气呼呼的说道。

    两人身后的宫女太监一个个全都低着脑袋，垂手侍立一旁，就像是聋了哑了一样，鸦雀无声。

    “皇妹慎言。”裕王眉宇间有紧张神色，极快的往四周扫了一眼，靠近宁安公主轻声道，“小心隔墙有耳，陶天师深得父皇信任，若是被父皇得知皇妹背后诋毁陶天师，那就不好了。”

    “怕什么，这些都是皇妹信得过的奴才，若是哪个敢乱嚼舌根，拉出去打死不论。”宁安公主扫了身后的宫女太监一眼，抿了抿小嘴，敲打了一句。

    “奴婢（奴才）不敢。”

    一干宫女太监纷纷下跪战战兢兢的回禀，语气谦卑恭敬。

    “起来吧，只要你们守着本分，本公主不会亏待了你们的。知道回去，若是母妃问起，你们怎么回了吗？”宁安公主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又若无其事的问道。

    “公主在清一斋为贵妃娘娘抄经祈福了。”一干宫女太监异口同声的回道。

    宁安公主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樱唇上扬起美丽的弧度。

    一旁的裕王笑着摇了摇头。

    一行人继续往前。

    “皇兄，你说朱平安那暴露狂送给我诗是什么意思啊？”提到朱平安写的诗，宁安公主唇角的笑意便渐渐褪去，皱着眉歪着小脑袋，一脸嫌弃的说道：“我天真烂漫关他什么事了，上赶着送人家诗，哼，他以为他是谁啊，谁稀罕他的破诗。”

    当然，虽然宁安公主一脸嫌弃的这么说着，可是小脸上还是不免浮现有几分洋洋得意的神采。

    就跟上学时小女生收到了小男生的情书时一样，不管是撕碎了也好，丢到垃圾桶也好，可是心里还是不免有几分得意与高兴的，虚荣心也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哼，本姑娘就是这么漂亮、有才、这么讨人喜欢。

    我刚刚可是没有给朱平安一点好脸呢，就是这样，他还上赶着送我诗。

    要是给他一点好脸，那他还不得更蹬鼻子上脸了，不知道做出什么献殷勤的举动呢......

    哼

    谁稀罕！

    宁安公主说完，未等裕王回道，便自顾自的轻声默诵了一遍：

    “《卧春》

    暗梅幽闻花

    卧枝伤恨底

    遥闻卧似水

    易透达春绿。

    岸似绿

    岸似透绿

    岸似透黛绿。”

    默诵完后，宁安公主便摇了摇小脑袋，一脸的嫌弃不已，“他这写的什么破诗嘛，意境好是好，可是诗句都不押韵，格律又不对，还重字，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考上状元的。”

    “嗯，这首诗是有些怪怪的，韵脚格律都犯了诗词大忌.......只是意境却是极美呢。”裕王点了点头，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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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九章 有妃杜康

    “皇兄，待会宁安去荣福宫给杜娘娘请安，你可别急着走哦。”在长春宫前分别时，宁安公主挥了挥小手，特意对裕王叮嘱道。

    长春宫是沈皇贵妃居住的宫殿，宁安公主3岁时母妃曹端妃涉“壬寅宫变”，被方皇后借机处死，之后宁安公主就被沈皇贵妃收养，一直居住在在长春宫。

    “嗯，快回去吧，别忘了代我向贵妃娘娘问安。”裕王点了点头，然后目送宁安公主一行进去长春宫。

    等宁安公主进入长春宫后，裕王一行人继续向前，穿过了一个花园就到了荣福宫。

    “裕王殿下到了，快去回禀娘娘。”

    荣福宫本来是寂静的，可是当荣福宫的宫女太监看到裕王后，一个个喜形于色，纷纷奔走相告，荣福宫也就热闹了起来。

    回廊，花圃，假山，屏风......

    裕王站在宫门口，看着荣福宫熟悉而陌生的一草一木，不由自主的怔住了。

    那个向阳的回廊是小时候自己最喜欢看书的地方，因为那里的阳光最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自己在回廊看书的时候，还被来看母妃的父皇夸奖了呢，当时夸的是什么，哦，记起来来了，父皇说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

    假山上的那个老树根还在呢，小时候自己爬假山，一脚踩滑了摔下假山，多亏了中途抓住那个老树根才没有被摔破头......

    还有花圃，小时候自己跟圳弟和宁安很喜欢在里面玩过捉迷藏......

    不过，这里的一草一木，看着熟悉，但却又很陌生。

    比如花圃，记得以前花圃里种的牡丹最多，母妃最爱牡丹了，每年夏天的时候花圃里红一片，紫一群，粉一簇，满园都是五彩缤纷争奇斗艳的牡丹花。

    花季的时候，父皇来荣福宫的次数也多，也时常会有娘娘贵人的来荣福宫求花。

    真可谓是“牡丹春御正稼华，有旨今年不赏花。剪落金盘三百朵，内批分赐近臣家”。

    可是现在呢，花圃里的牡丹花怎么不见了，反倒种了这么多的菊花......

    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虽说菊花也好，可是母妃什么时候换喜好了。

    “裕王殿下来了，快请随奴婢来，娘娘刚刚还念叨殿下呢。”

    在裕王思绪飘扬的时候，一个身着蓝色宫装的女子，快步走了过来，年约二十余岁，温婉而干练，行在裕王跟前行了一个万福，一脸激动的说道。

    “多谢瑾瑜姑姑了。”裕王看到来人，脸上不由浮现笑意，拱手行了一礼。

    “殿下折煞奴婢了。”瑾瑜宫女侧了侧身，避开了。

    “小时候本王捣乱，好多次都是瑾瑜姑姑替我遮掩，代我受过。别人受不得，瑾瑜姑姑受得。哦，对了姑姑，母妃不是最爱牡丹了吗，什么时候改种菊花了？”裕王自小与瑾瑜宫女熟络，说话的时候，语气要比对其他人亲热不少。

    “都是卢靖......”瑾瑜闻言，想到花圃改种菊花的缘由，眉毛不由微皱，正要开口说明缘由，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杜康妃的声音，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垕儿来了，快，快让母妃好好看看我的垕儿。”

    杜康妃一边唤着，一边推开了宫女的搀扶，手里捏着一个金丝凤纹帕子快步走了过来。

    杜康妃身着一袭华贵的粉红宫装，绣着一只金凤，裙幅褶褶如牡丹花瓣盛开于地，一头青丝挽成仙云髻，斜插上一支缀着细小圆润珍珠的步摇，一双眸子看着裕王满是喜色，虽然激动不已，但仪态仍是万千，举手投足间都是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华贵之气。

    虽然早已年过三十，可是杜康妃保养的却是极好，即便是眼角不见一丝纹痕，容颜依旧，风华仍在。

    “母妃。”裕王快步迎上前，面上担忧不已，“母妃身体微恙，怎么不在屋里将养着，见了风可不好。”

    “咯咯......我垕儿长大了，知道心疼母妃了。”杜康妃咯咯一笑，打趣道。

    “母妃，我早就长大了......”裕王面红耳赤，被杜康妃当着众宫女太监的面打趣，很是不好意思，半是转移话题，半是认真的问责紧跟着杜康妃的两个宫女，“你们怎么照顾母妃的，怎么不劝着点......”

    “殿下恕罪。”两个宫女低头告罪。

    “不干她们事。好了，不逗你了。实话告诉你吧，母妃身体好着呢。”杜康妃挥了挥手，微微一笑，柔声道。

    裕王闻言一怔，眸子里满是怀疑。

    “母妃只是太想你了，这才称病的。不然，你父皇怎么肯让你进宫见我呢。”杜康妃眨了眨眼睛，一双眸子如同琥珀半清澈明亮，微微一笑说道。

    “不信，你问瑾瑜。”杜康妃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瑾瑜宫女。

    在裕王和杜康妃的注视下，瑾瑜缓缓点了点头。

    “你看，是吧，瑾瑜可是从不撒谎的。”杜康妃嫣然一笑，然后伸手拉住了裕王的手腕，就像是小时候领着他蹒跚学步时那样，拉着裕王往宫殿内走去。

    路过花圃的时候，杜康妃伸出纤纤玉手，指着花圃里的菊花，一一的向裕王介绍道，“垕儿你看，这一丛赤色若丹，如牡丹般大气的菊花，名叫墨牡丹；那边，那一丛纯白无瑕，像遗世独立的仙子的，名叫白牡丹；这儿，你别看只有一株，可是它却是最精贵的，是岭南百年养花世家进献给你父皇，你父皇赏赐给我的，在整个大明都不超过百株，它名叫瑶台玉凤，你看那白色的花瓣围绕黄色的花心层层相绕，是不是有一种雍容的美感，就像瑶台仙子似的，所以它叫瑶台玉凤真真个名不虚传了；还有，那儿......”

    杜康妃介绍完最后一种菊花后，一双眸子揉着温柔的光，脸上也浮现了如新人妇一样的羞涩红晕，柔声对裕王说道，“所以说呢，皇上待我——也是上心呢。垕儿你在外面才建府，多多用心你父皇分派你的差事，莫要为母妃担心。”

    跟在杜康妃和裕王身后的瑾瑜宫女，听着杜康妃娘娘的话，眼睛不由红红了起来，一滴泪几乎要滴下来，慌忙伸手抹去，脸上挤出笑容，附和道，“是的殿下，皇上对娘娘很上心呢。”

    “皇儿省的。”裕王在杜康妃注视下点了点头。

    杜康妃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美了，人比花娇，拉着裕王拾级而上，缓缓步入宫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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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章 景王

    在杜康妃拉着裕王步入荣福宫内殿的时候，相距两箭之地的另一处后宫寝殿——昭阳殿，也迎来了一位大明年轻的亲王——景王朱载圳。

    昭阳殿是景王母妃卢靖妃的寝宫，卢靖妃是嘉靖九年天下大选妃嫔时入宫的，就像现代北影、中戏、上戏都有一届引以为傲的“明星班”，如北影96级，中戏96级，上戏95级一样，嘉靖帝的后宫也有引以为傲的“后妃班”，嘉靖九年这一年便是嘉靖朝有名的“后妃班”。

    嘉靖九年，与卢靖妃同一年同一批入宫的还有方氏、郑氏、阎氏、王氏、沈氏、杜氏、韦氏、沈氏等九人，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九嫔“。

    其中方氏，便是前皇后方皇后；郑氏便是“九嫔”之首郑贤妃，若不是郑氏去世的早，以她的受宠程度和能力，也轮不到方皇后做皇后。

    阎氏便是阎皇贵妃，生了皇长子，可惜皇长子早夭，阎皇贵妃也没几年病死了，嘉靖帝对她们母子二人去世非常伤感，在阎皇贵妃去世的这一年晋封所有生育过的后宫妃嫔，可以说卢靖妃、杜康妃之所以由嫔封妃也都是受惠于此。

    王氏便是如今的王贵妃，去年逝去的庄敬太子朱载壡就是她的儿子。庄敬太子是嘉靖帝最为喜爱的皇子，没有之一，庄敬太子还在时，嘉靖帝为了给庄敬太子尊崇，对王贵妃也是宠爱有加。但是，自从去年庄敬太子逝去后，王贵妃后宫地位也就一落千丈，另外因为丧子之痛，王贵妃的身体很是不好，一日不如一日。

    沈氏便是如今的沈皇贵妃，一直以来就很受宠。

    杜氏便是如今的杜康妃，也就是裕王的母妃，虽然近期颇受嘉靖帝冷落，但是杜康妃姿色出众，胸内外都颇有沟壑，再加上有裕王傍身，日后的可能无限。

    韦氏是韦惠嫔，可以说是“后妃班”的绿叶了，不过能稳坐后宫二十余年，任谁也不敢小觑了去。

    现在的卢靖妃虽然妃位不是最高，仅次于贵妃，但论受宠程度可以说是冠绝后宫，也就最近才冒出来的尚美人可以与之并肩。不过在卢靖妃看来，皇上也就是图个新鲜，尚美人也就占了年龄小、身体新鲜的便宜，等到皇上新鲜够了，这个尚美人自然也就沦为广大后宫中的芸芸众生了，说不定一年都见不到皇上一次。

    卢靖妃在后宫最忌惮也最视为眼中钉的是杜康妃，因为现在后宫有皇子的也就她们俩了，可以肯定的说，日后继承皇位的就是她们两人的皇子了。

    不过，卢靖妃现在一脸的春风得意，在于杜康妃的争斗中，她现在优势明显，可以说稳稳胜出了。

    侍寝的次数就可以说明一切，杜康妃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侍寝了，而她卢靖妃但是这一个月就已经侍寝不下六次了。

    昨晚卢靖妃就是承欢于嘉靖帝身下，虽然嘉靖帝粗鲁了些，又有施虐爱好，害的卢靖妃今日粉臀也还不敢坐，但是卢靖妃一脸娇羞如桃花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痛并快乐着。

    “四爷来了。”

    “四爷来了。”

    景王的到来使得整个昭阳殿仿佛过节了一样，殿里的宫女、太监见了景王，欢喜的奔走相告。

    他们喜欢景王是发自肺腑的，从他们对景王的称呼就能听得出来，四爷，这是一个很亲近的称呼。

    隔壁不远的荣福宫内宫女太监对裕王的称呼，为裕王殿下，敬重有之，但是亲近却明显不如昭阳殿众对景王的

    景王谦谦有礼，景王温文尔雅，景王善良大方，景王体恤下人，景王平易近人、虚怀若谷，景王有才华但是却从来不恃才傲物，景王长得帅，说话时嘴角永远都是带着笑容（当然这是某些花痴宫女的看法）……

    在他/她们看来，即便再多的褒美之词用在景王身上都不为过，景王都能担当的起。

    “李公公，小张公公，王姑姑、小兰姑姑……昭阳殿和母妃有你们照应，本王很放心。”

    景王进了昭阳殿，面带微笑的一一拱手与昭阳殿里的宫女太监见礼。即便是不起眼的洒扫庭院宫女，他也能准确的叫出名字，并且温文尔雅的拱手见礼。

    被叫到名字的那一刻，昭阳殿里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倍感荣幸，胸膛挺的老高，浑身都是力气。

    尤其是在景王有他/她照应昭阳殿和卢靖妃，他很放心的时候，昭阳殿的宫女太监全身的血液都有些沸腾了。如果这一刻，谁指摘景王，他/她们都能跟那人拼命。

    士为知己者死，说的就是此吧。

    与昭阳殿众人打过招呼后，景王微笑着步入了昭阳殿，景王身形挺拔，走路龙行虎步，很有气势和风度，给人一种稳重又不失活力的感觉。

    让人只看背影就很有安全感。

    在昭阳殿内殿的卢靖妃听了宫女的禀告，忍不住喜上眉梢，原本春风得意的娇俏脸蛋，此刻更加艳三春之花，一边快步出门，一边吩咐宫女准备景王爱吃的茶点。

    “圳儿来了，怎么也不让人提前给母妃递个信儿。”卢靖妃一脸喜色的走来，声音无比温柔，虽然已过三十，但是却也掩不了姿形媚丽，容光照人。

    与杜康妃相比，卢靖妃或许姿色稍逊了一丁点，但是却比杜康妃多了一大截的媚丽。这么说吧，或许评选最美女人，卢靖妃可能比不过杜康妃，但是评选最想上床的女人，卢靖妃绝对远远甩开杜康妃一大截。

    “母妃。”景王快步迎上前，恭敬的行礼，解释道“后宫自有宫规，儿臣不敢违例。”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无趣，母妃还是喜欢你小时候爬树捉鸟、上房揭瓦的调皮捣蛋样。”卢靖妃笑吟吟的看着景王。

    “母妃若是喜欢，儿臣现在也可以爬树捉鸟，上房揭瓦。”景王微微一笑，说着就往上捋了下袖子，做出一副要爬树上房的架势。

    “混扯~~”卢靖妃笑着嗔了一声。

    一旁的宫女太监也都低着头笑，昭阳殿满是欢快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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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一章 看破

    昭阳殿内。

    景王主动请缨，代替一个宫女，伸出手腕，让卢靖妃虚扶着，一同步入昭阳殿。

    即将迈入内殿的时候，景王忽地顿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了小路侧的花园内。

    放眼望去，花园内一枝枝牡丹在绿叶陪衬下，开的正妩媚娇人，红的，紫的，粉的，一片一片的牡丹花尽情的舒展着花瓣，如同一位位翩翩起舞的贵女煽动裙摆，美得雍容华贵，美得国色天香，美得倾国倾城，美得绚丽娇艳。

    尤其是其中有两株牡丹最是引人注目，它的花瓣一半是深紫发黑，一半是殷红如血。

    熟悉的牡丹。

    熟悉的记忆。

    小时候跟三皇兄和宁安在荣福宫花园捉迷藏，三皇兄不小心踩折了一棵这样一半深紫一半殷红牡丹，还记得当时还让杜妃娘娘心痛了许久呢。

    “怎么了圳儿？”卢靖妃问道。

    “母妃，孩儿没记错的话，这些牡丹花是杜妃娘娘宫里的吧？”景王用肯定的语气问道。

    “你倒是记得清楚，不过现在不是了。”卢靖妃转身看着花园里的牡丹，如碧波伴清澈的眼神洋溢着得意的神采，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可谓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牡丹是花中之王，岂非是后宫之主的象征，她杜康妃现在怎么配有牡丹园。

    “母妃喜欢海棠，杜妃娘娘爱牡丹，这牡丹本非母妃所喜之物，母妃又何必夺人所爱。”景王微微摇了摇头。

    “你究竟是谁生的，不帮着母妃也就罢了，怎么帮着那贱人说话。”卢靖妃挖了景王一眼，嗔怪道，“母妃我最近喜欢牡丹了，不可以啊？再说了，我不过提了一句喜欢牡丹，是你父皇让人从荣福宫移植过来的，哪里就是我夺人所爱了。”

    “母妃......”景王见状，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

    荣福宫有一个书房，书房内装潢清秀，有一张古琴一张书桌，还有一室闺阁气。

    “皇兄，你看懂了吗？”

    宁安公主坐在书桌前，单手托着香腮，另一只粉嫩的小手百无聊赖的扯着宣纸一角，划来划去。

    宣纸很熟悉，正是当初朱平安写下《卧春》一诗的那张宣纸。

    书桌对面，裕王手持毛笔临摹了一份《卧春》，立在书桌前，一边看着摹写的《卧春》，一边认真思索。这是他小时候读书养成的习惯，也是源自一次嘉靖帝的教训，小时候过年时嘉靖帝心血来潮，亲自给裕王与庄敬太子、景王教了一首青词，庄敬太子和景王很快就懂了，可是裕王却是怎么也不懂，一遍遍的问嘉靖帝，嘉靖帝被问烦了，生气的让裕王炒一百遍，教训裕王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你笨点，抄写百遍总能会吧。从此，慢慢的裕王也就形成了用抄写来促进理解的习惯。

    听了宁安公主的询问后，裕王皱着眉头，缓缓的摇了摇头。

    “咯咯，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宁安不是看到诗词歌赋八股文章就头晕吗，怎么今儿主动找你皇兄研究起来诗词了。”杜康妃满脸微笑的看着宁安公主打趣道。

    “杜妃娘娘~~我有那么不学无术嘛......”宁安公主微红着脸蛋将手里的诗词放在桌上，颠颠儿的跑过来抱着杜康妃的胳膊晃着撒起娇来。

    “咯咯，日后怕是你父皇要发愁了。”杜康妃忽地咯咯笑道。

    “为什么？”宁安公主抬起小脸，不解的问道。

    “咯咯，因为咱们小宁安不仅天生丽质，现在又知书达理起来了，那得什么样的驸马才能配的上咱们小宁安，怕不是只有状元郎才能配得上了。”杜康妃绣帕捂着小嘴，咯咯的娇笑起来。

    “我才不要嫁给那姓朱的暴露狂......娘娘~~宁安不理你了。”宁安公主听到杜康妃说只有状元郎才配的上她，顿时想到了某个大庭广众之下脱裤子查银库的暴露狂，浑身一阵恶寒，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反对，不由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说完后对上杜康妃八卦的眼神，顿时俏脸蛋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嗔了一声，又羞又恼的转过身低着头不理杜康妃了。

    “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杜康妃笑着哄道。

    宁安公主这才转过身来，“杜妃娘娘，以后可不能再跟宁安开这种玩笑了。”

    “嗯嗯。”杜康妃点了点头，明显的言不由衷。

    等到这边安静后，书桌对面的裕王似乎研究出来了一些头绪，缓缓的开口了：

    “这首诗如果抛开韵律来说，是一首很好的诗。或许，这就是一首不讲究韵律的诗，受柳宗元反对骈骊文的影响，又有苏东坡、柳永宋词的意境，朗朗上口，易于传唱，似乎是一种新体裁。暗梅幽闻花......一个暗，一个幽，简直把梅花写神了。嗯，还有这遥闻卧似水，用嗅觉写视觉，这种手法运用极妙，遥远的看去，那一树树盛开的梅花，像是一泓红色的湖水。后面这岸似绿，岸似透绿，岸似透黛绿，也是极好，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众人皆是用绿叶来衬红花，而此诗却一反常态，用红花来衬绿叶，点出春意浓，这意境真是美极了，堪与《春江花月夜》相媲美。”

    “那个暴露狂写的有这么好吗？我才不稀罕他的破诗呢。”听了裕王的解读，宁安公主伸出小手将宣纸取在手中，然后又很是不屑的将宣纸拍在桌子上。

    原来他写的这么好啊，哼，不过即便是这样我也不稀罕，你以为你费心写首好诗，我就能对你刮目相看了吗，戏剧话本看多了吧，做梦去吧，哼！

    当然，虽然宁安公主心里面一百个不稀罕，但是虚荣心还是得到了满足的。

    “什么诗这么好，让我看看。暗梅幽闻花，卧枝伤恨底。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

    杜康妃说着将桌上的宣纸取在手中，小声念了一遍后不明所以，接着又看了一遍，眸子里亮光一闪，似乎若有所思，立马又返回去重新又看了一边，小声缓缓又默念了一遍，顿时俏脸憋红，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伸出纤纤玉手捂着了小嘴，香肩颤动不已，一双大眼睛也跟着弯成了月牙。

    裕王见状，一脸懵逼的看着杜康妃。

    宁安公主也是如此。

    看着两人一脸懵逼的样子，杜康妃如此捂着小嘴，也忍不住了，咯咯笑出声来，笑的花枝乱颤，笑的都快要断气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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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二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诗

    “母妃，你怎么了？”裕王怔怔的看着笑的花枝乱颤的杜康妃，一脸懵逼的问道。

    “就是啊杜妃娘娘，你怎么笑成这样了啊？”看到笑成这样的杜康妃，宁安公主也是吃惊的张开了小嘴，目瞪口呆的小声问道。

    在宁安公主记忆中，杜康妃从来都是气质高雅、仪态万千的，向来注意形象，哪里有像今天这般笑的花枝乱插，都快笑的直不起腰来的时候呐，这样失态的杜康妃，宁安公主这还是第一次见呢，所以才会如此吃惊。

    “咯咯咯，因为这首诗......”杜康妃捂着小嘴，笑的直不起腰来。

    “这首诗？”裕王和宁安公主更懵了，“这首诗有这么好笑吗？”

    何止是不好笑，简直是一点也不好笑。

    裕王和宁安公主相视一眼，不明所以，这首诗怎么也跟好笑扯不上边吧。

    “你们读一遍看看。”杜康妃很努力的止住了笑容，可是刚说完就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读一遍？”裕王有些不明所以，难道说读一遍就能发现其中的秘密吗。

    “嗯？好啊。”宁安公主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轻声读了一遍《卧春》。

    “暗梅幽闻花，卧枝伤恨底。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岸似绿，岸似透绿，岸似透黛绿。”

    宁安公主的声音很好听，语调抑扬顿挫，将这一首《卧春》轻声的读了一遍。

    杜康妃本来已经止住笑了的，可是听宁安公主读《卧春》的时候，听着听着就又忍不住笑了。

    裕王本来听的很认真，想要发现其中的秘密，可是很快就被一旁捂着小嘴忍不住笑出声的杜康妃给影响到了。

    “母妃......”裕王摸了摸额头，有些无奈。

    “杜妃娘娘......”宁安公主拉长了尾音，微微撅着小嘴，表示自己的不满。

    人家读的好好的，你怎么笑成这样啊，是不是宁安读的不好啊......

    宁安公主心里面一时间想了很多。

    “咯咯咯，你们还没有发现吗？”杜康妃忍笑忍的很辛苦，脸憋的很红，脸上的小酒窝都笑的露了出来，眯成月牙的长长眼睛都在笑。

    “发现什么？”裕王和宁安公主摇了摇头，一头雾水。

    “小宁安啊，嗯，这首诗是那人送给你的呀，咯咯，你是不是得罪人家了啊。”杜康妃笑吟吟的看着宁安公主问道。

    “嗯？娘娘你怎么知道的？”宁安公主一怔，然后一双大眼睛便转向了裕王，似乎在质询是不是裕王告诉了杜康妃。

    裕王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头。

    “不是垕儿说的，诗里就能看出来……”杜康妃噗嗤一笑。

    宁安公主一脸怀疑。

    “你再读几遍看看。”杜康妃眨了眨眼。

    宁安公主狐疑的又看了一遍《卧春》，然后小心翼翼的又读了两遍，“《卧春》。暗梅幽闻花，卧枝伤恨底。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

    “没什么嘛……”读了两遍后，宁安公主摇了摇臻首。

    杜康妃笑而不语，用眼神示意宁安再读一遍。

    还要读？！

    宁安公主不高兴的撅了撅小嘴，带着点小情绪，也不好好读了，读起来都走调了，“《卧春》。暗梅幽闻花，卧枝伤恨底。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

    一旁的裕王见状，笑着摇了摇头。

    哎？！

    等等？

    不对？！

    我好想听出来了什么？！

    笑着摇头的裕王忽地一怔，从宁安公主小情绪走调的吟读的“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冷不丁的好像听出来了。

    如果不是宁安公主带着小情绪故意走调的读的话，裕王还真发现不了这个秘密。

    遥闻卧似水，易透达春绿——要问我是谁，一头大蠢驴？！

    呃？！

    不是吧？！

    裕王惊奇的像一根木头似的，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有的认知被颠覆了，刚刚自己所认为的意境极美的一首诗词，竟然是这样一首“诗”？！

    一旁的宁安还在带着小情绪的走调着：“岸似绿，岸似透绿，岸似透黛绿。”

    听在裕王耳中，宁安读的便是，“俺是驴，俺是头驴，俺是头大蠢驴。”

    然后，裕王也忍不住憋的脸红，等到宁安读完后，裕王忍不住的大声笑了起来。

    呃？

    宁安公主彻底懵了。

    怎么回事？

    皇兄你怎么也笑成这样了？！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说是我读的有问题？

    宁安公主一时间满头雾水。

    “皇兄，你怎么也笑成这样？嗯？”宁安公主想不明白，于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露出小虎牙，半是威胁半是撒娇的目光灼灼的看向裕王。

    “媜妹，呵呵呵，你用刚才的语气，再读一遍就知道了，呵呵……”裕王使劲憋着，可还是笑出了声。

    宁安公主狐疑的看向裕王。

    裕王点了点头。

    于是，宁安公主又用刚才的语调小声读了起来，“《卧春》。暗梅幽闻花，卧枝伤恨底……”

    这一次宁安公主读的时候，分外留意，一边读，一边在心里批判朱平安的诗。

    《卧春》？

    什么破名字嘛，听着好像我蠢啊……

    呃？！

    等等？

    我蠢？！

    宁安公主刚读了一句，忽地停了下来，一张小脸一下子黑了下来，然后回过头，重新小声的读了一遍，越读俏脸蛋越黑，最后都快黑成锅底了。

    “《卧春》—我蠢”

    “暗梅幽闻花（俺没有文化），卧枝伤恨底（俺智商很低）。遥闻卧似水（要问我是谁），易透达春绿（一头大蠢驴）。岸似绿（俺是驴），岸似透绿（俺是头驴），岸似透黛绿（俺是头呆驴）……”

    虽然智商这个词，宁安公主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大体也会理解为智慧。

    可是，其他的文化，蠢驴，宁安公主可是一清二楚。

    文化，这个词在现代多是知识的意思，说你没文化，大体就是说你没知识，没内涵，不学无术。

    在古代，说你没文化，可是比现代严重多了。《说苑?指武》里有“凡武之兴，为不服也，文化不改，然后加诛”一句，在古代文化多是“闻之教化”的意思，一般古代的中原人常常说少数民族蛮子之类的，就是讽刺他们没有文化，化外之人，说他们没有教化。

    所以俺没有文化，这开诗第一句就对宁安公主杀伤力极大。

    气死我了？！

    你才没有文化，你才是头大蠢驴！

    原来朱平安这个暴露狂送自己诗，是为了羞辱自己，气死我了，当时还以为是那个混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气死我了！朱平安那个混蛋肯定在偷笑！

    “朱平安，你个大混蛋！你才没有文化，你才是头大蠢驴！我要禀告父皇，让父皇砍了朱平安你这头大蠢驴的脑袋……”

    越想脸越黑，宁安公主简直要抓狂了，咬牙切齿的声音，简直要冲破荣福宫的房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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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三章 朱平安与翻牌子

    “咦，朱平安？你是说这首诗是朱平安作的？”

    听到了朱平安这三个字后，杜康妃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一双眼睛也亮起光来，不由的咦了一声，很是意外的问道。

    “怎么，娘娘也听说过朱平安吗？哦，是了，他是今年的状元呢，可是娘娘不要被他的名声欺骗了哦，那姓朱的可是一个欺世盗名之徒呢。”

    宁安公主见杜康妃对朱平安很感兴趣的样子，连忙给杜康妃上眼药，将朱平安一通侮辱。

    “哦，欺世盗名之徒吗？”杜康妃嘴角含着一抹微笑。

    “嗯嗯。”宁安公主连连点头，像小鸡吃米似的，末了还给朱平安泼了一桶脏水，“他在外面名声都臭了呢。”

    “哦？”杜康妃轻轻哦了一声。

    “真的呢。娘娘你是没出宫，不知道呢，我听人说，是，听人说哦。”宁安公主说着给了裕王一个眼神，让裕王自己领悟，然后用一副事后听说的语气说道，“听说他很下作呢，好像是办差的时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他脱了个一丝不挂呢。”

    说着，当日朱平安惊天一脱的那一幕就不由得浮现在宁安公主脑海中，宁安公主小脸都不由得红了起来，低声啐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还不止这些呢，听说他人品很差，还不尊重老师。”

    “他还是一个贪财又仗势欺人的家伙，他之所以写这首藏头藏尾的诗给我，就是因为我没有把店铺租给他呢。”

    ......

    总之，宁安公主极尽诋毁之能事，把外面那些扑风捉影的事，全都摁在了朱平安头上。

    不过，看杜康妃一脸微笑的模样就知道，宁安公主的努力显然是白费了。

    宁安公主说的，朱平安光天化日之下脱衣服这事，杜康妃早就知道了，也知道宁安公主说的不全。

    朱平安那一脱可不是下作，而是高洁，简直是一脱成名。

    以后的史书中，肯定会给朱平安浓墨重彩的记上一笔，某事某年某月，年仅十六岁的太仓稽查使朱平安，为了堵住政敌的阻挠和恶言诽谤，当众把自己脱了一个精光，赤身裸体的步入太仓银库，查清了库金库银，一举揭开了大明建国以来最大的贪污大案——太仓盗窃案......

    从这一件事就可以看出宁安对朱平安是有意见的。

    所以，后面宁安说得朱平安人品差啊，不尊师重道啊等等，杜康妃都是不信的。

    嗯，藏字诗这一件事，杜康妃心里也有数，前段时间就听说垕儿和宁安在宫外折腾了一个铺子，不过好像不仅没赚钱还倒贴进去不少，以垕儿求稳的性格，肯定会转手店铺止损的，不过宁安肯定不会同意就是了。宁安的脾气，杜康妃是清楚的，一定是朱平安来接手店铺的时候，被宁安指着鼻子臭骂了一顿，所以朱平安就回赠了一首诗给宁安。

    咯咯，估计事情十之八九就是这样了，杜康妃有这个自信，因为裕王和宁安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对他们再了解也不过了。

    至于，为什么对朱平安这三个字这么敏感，那就要从后宫最近开始流行的“翻牌子”制度说起了。

    “翻牌子”制度在后宫流行了有一个月了吧。

    在后宫统一的认知是，“翻牌子”这个制度是出自冯保之手。

    冯保在文书房接手了记录彤史的差事，这是记录和安排后宫妃嫔侍寝的差事，然后冯保就不断的受到后宫女主子们的威逼利诱，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在后宫步步维艰、苦苦挣扎，朝不保夕，时刻担心脑袋不保。

    不过，谁都没料到的是，在这种绝境下挣扎了月余的冯保，竟然发明了“翻牌子”这么一个制度，凭借着这么一个制度完成了一个绝境大翻身。

    凭借翻牌子制度，冯保不仅脱离了绝境，而且还在后宫稳稳的站住了脚跟，不仅如此，还更进了一步，在圣上面前也露足了脸，靠着翻牌子和文书房，冯保在后宫获得了不小的权势和地位，一时间风头无二。

    谁都不可否认，翻牌子这个制度是一样完美契合后宫的制度。

    将每一位妃嫔都标记在一个牌子上，每个牌子代表一个嫔妃，牌子上还标注着妃子的擅长和出身等信息，皇上就寝前，由冯保将牌子呈给圣上。圣上看中哪个，就将牌子翻过来，翻了那个牌子，皇上就临幸哪个妃子。之后，冯保会提前先到妃子所在的宫殿通知妃子。

    如此一来，本来最苦最危险差事的文书房，成了最红最肥最安全的美差。

    冯保无异于从中获利最大。

    虽然很多人不信“翻牌子”制度是出自冯保之手，想知道幕后高手是谁，不过冯保口风很紧，一直对外坚称是他为了替圣上分忧，才呈上了这个制度。

    不过，尽管冯保对外口风很紧，但是杜康妃却是知道其中内情，知道翻牌子这个制度，是朱平你给冯保出的主意。

    冯保在宫里有一个对食宫女，也就是灵魂伴侣，挂名夫妻。

    人们都不知道的是，杜康妃在未入宫前就对这个宫女有过救命之恩，这个宫女入宫后就一直是杜康妃暗中的耳目。

    翻牌子这个制度是出自朱平安之手的这个消息，就是一次醉酒后，冯保告诉这个宫女，这个宫女又偷偷告诉杜康妃的。

    所以，杜康妃才对朱平安的名字这么敏感。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侍寝过了，虽然自己生理上并无多少需求，但是为了垕儿的着想，自己得侍寝才可以，只有侍寝了才有受宠的可能呢。

    一个在后宫受宠妃子的皇子。

    一个在后宫被冷落妃子的皇子。

    在外面，这可是两种境地。

    为什么户部太仓敢压着垕儿的亲王福利不发？

    为什么不压景王的亲王福利呢。

    还不是卢靖妃受宠，而自己被圣上冷落吗？！换当年自己受宠的时候试试，看看哪个敢克扣垕儿的福利。

    从户部太仓对垕儿和景王的区别对待就可以看出来，垕儿在宫外有多么不顺利了。

    此涨彼伏。

    如果再这么下去，景王离那个位子越来越近，而垕儿离那个位子就越来越远了。

    所以，为了垕儿的前途着想，自己得侍寝才行。

    要侍寝还得从翻牌子入手，既然翻牌子是出自朱平安之手，那么没有谁比朱平安更了解翻牌子了吧。

    所以，杜康妃才会对朱平安的名字如此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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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四章 装王

    宁安公主在一旁唾沫四溅、不遗余力的扣朱平安黑锅，在她口中朱平安成了十恶不赦的小人、伪君子、下流坯……

    杜康妃一边听着，一边轻点臻首，不过心思却早就飘在翻牌子上。

    外面灿烂的阳光照进了荣福宫，照在宁安公主身上，洒在了杜康妃的脸上，一个宛若生机勃勃的百合，一个好似雍容华贵的牡丹，两人组成了荣福宫最美的一幅花卷。

    这一幅美图随着景王的到访而被打破了，宁安公主对朱平安的吐槽诋毁，也随之告一段落。

    “圳儿给杜妃娘娘请安，听闻娘娘身体欠安，圳儿特从府上选了上好的药材探望娘娘，谨祝杜妃娘娘风体早日安康。见过皇兄，皇妹。几日不见，皇妹又变漂亮了。”

    景王在数位宫女太监的陪同下，带着一些礼品和补品造访荣福宫，恭敬的向杜康妃问安，然后又微笑着给裕王问好，接着笑眯眯的夸赞宁安公主又变漂亮了。

    “景王殿下有心了，免礼，请坐。穗儿，给景王殿下上茶。”杜康妃微微笑了笑，吩咐宫女上茶。

    “四弟来了。”

    裕王也笑着招呼景王，不过笑的有些僵硬，跟这个出色又处于竞争状态的皇弟在一起，分外有压力。

    相比之下，宁安公主对景王的态度，比对朱平安也好不到哪去，甚至还要更臭一些。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宁安公主俏脸蛋又黑又冷，对景王这位不速之客，相当的不客气伸出粉嫩小手指了指景王，又点了点门口，示意景王从哪来回哪去，荣福宫不欢迎他。

    从宁安的言行可以看出，对待同样是皇兄的裕王和景王，宁安的态度可是截然不同。宁安把荣福宫当成了自己家，对裕王很亲热，可是把景王当成了外任，敌意很重。

    “呵呵，谁又惹我们宁安了，告诉皇兄，皇兄我替你出气。”

    对于宁安公主的冷淡无礼，景王一点也不生气，一张英俊无匹的脸上反而笑的更温和了。

    “行了吧，四皇兄，咱能不能不装了。你在别人面前装也就罢了，怎么在自家人面前还这么装，整天带着一张面具，你累不累啊。”宁安公主翻了一个白眼，撅着小嘴讽刺景王道。

    即便宁安如此毫不掩饰的讽刺景王，景王却依然面不改色，脸上始终是笑呵呵的，看向宁安的眼神，也是温和而包容的，完全是一个宠溺任性妹妹的大哥哥即视感。

    宁安公主被景王的这种眼神刺激的不行，就像看到了红布的斗牛士的，人家景王一句话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这一个眼神就把宁安公主给刺激的快抓狂了。

    “真是怕了你了，四皇兄。能不能不装了，你装的不累，我看的还累呢。父皇又不在这，你装你的那一套兄恭弟谦来给谁看？！”宁安公主双手抱胸，用白眼扫了一眼景王，然后便四十五度仰望荣福殿顶，甩给景王一个鄙视的下巴。

    “呵呵，皇妹说笑了。”景王笑眯眯的摇头笑了笑。

    “呵呵~~”宁安公主翻着白眼呵呵了一声，一张俏脸蛋上写满了讽刺，“四皇兄，你说话学二皇兄，做事学二皇兄，走路学二皇兄，就连笑你都要学二皇兄，你累不累啊，就算你学的再像，你只是你，永远也成不了二皇兄。”

    景王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虽然脸上笑容依旧，但是却暂停了0.01秒，不过很快景王就又继续温和笑着了，仿佛刚刚的暂停是外人眼花了一样。

    “呵呵，能的皇妹如此夸奖，皇兄真是愧不敢当啊。”景王微微一笑。

    “你不要自作多情了好不好，哪个夸奖你了。”宁安公主气呼呼的瞪了景王一眼。

    “皇妹不是说我事事都在学二皇兄吗？呵呵，见贤则当思齐焉，二皇兄永远都是你我学习的楷模。如果事事都能做到二皇兄的十分之一，皇兄我做梦都能笑醒了。”景王笑的灿烂。

    “画虎不成反类犬，你就别做梦了，二皇兄本性善良，神仙一样的人儿，而你呢，呵呵，你永远也学不到二皇兄的一根毫毛，哼。”宁安公主使劲的瞪了景王一眼，末了还冷哼了一声。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其实，我不仅在学二皇兄，任何一个贤者，我都在学习，所谓三人行则必有我师焉。只有不断的学习，才能不断的完善自我。皇妹的自信果敢，就很值得皇兄学习呢。”

    景王笑容依旧，温和大方，此起彼伏，衬托的宁安公主越发的任性刁蛮了。

    “虚伪，父皇不应该封你为景王，应该封你为庄（装）王才对。”宁安公主翻了一个白眼。

    他们两人口中的二皇兄，是去年夭折的庄敬太子朱载塥，是王贵妃所生。

    庄敬太子是嘉靖帝唯一立过的太子，之前的大皇子朱载基只出生一个月就夭折了，只嘉靖帝追封的太子。唯有庄敬太子是嘉靖帝正式所立的太子。

    庄敬太子出生时，非常美好可爱，跟嘉靖帝有七八分像，据说嘉靖帝只看了一眼，就一口咬定庄敬太子充满仙气，是天上的神仙投胎下凡。

    庄敬太子也没让嘉靖帝失望，随着年纪增长，也越来越像嘉靖帝，而且还更帅气，言行举止皆是脱俗不凡，为人善良，温和阳光，常常带着微笑，对嘉靖帝尊崇备至，侍奉嘉靖帝恭谨如拜神，曾说：“儿不敢时时举手者，以天在上也。”嘉靖帝再满意不过了。

    不仅尊崇嘉靖帝，庄敬太子对裕王、景王、宁安公主这些皇弟皇妹都很是照顾。

    除此外，庄敬太子聪慧而富有能力，非常有决断，政治智慧也很高超，得到了朝野众大臣的一致拥护，简直就是嘉靖帝心中理想的储君。

    于是，尽管有陶仲文“二龙不可相见”的箴言，但是嘉靖帝还是在嘉靖十八年，也就是庄敬太子七岁的时候立为了太子。并在庄敬太子十七岁的时候，为庄敬太子办了一场规模盛大的成人礼，并正式册封太子金印，有意令太子监国，自己全身心炼丹修仙。然而，万万没想到，成人礼后第三天，庄敬太子就突然因病夭折了。

    也就是从这后，嘉靖帝对“二龙不相见”的箴言更加深信不疑，并且恪守了。

    所以，裕王和景王才会在去年被下旨迁出皇宫，在宫外建府。

    其实要说嘉靖帝最满意的皇子是谁，肯定是庄敬太子无疑了。若是庄敬太子在世，那裕王和景王压根就没什么戏了，甚至别说是裕王和景王了，就是皇长子在世，估计嘉靖帝也还是会立庄敬太子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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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五章 冤家路窄

    黎明时分，雄鸡大迈步向前，尾羽翘张开来，扑棱着翅膀飞上树梢，迎着东方天际的一片鱼肚白，引吭高歌，喝退了群星，叫醒了一天旭日东升。

    齐化门面朝东厂，正好迎着朝阳，迎接了京城的第一缕阳光。

    在第一缕晨曦出现的时候，两队披甲官兵排着队列步入了刻着谷穗的瓮城门洞，打开了城门。

    车水马龙，摩肩接踵，寂静了一夜的齐化门又开始活力满满了起来。

    内城河也开始繁忙了起来。

    一艘艘满载着粮食、蔬果、肉类等物货船，划至码头，由力夫卸货，然后再装车送往京城各个早市，继而被端到京城千家万户的餐桌上。

    码头前人声鼎沸，力夫、纤夫的号子此起彼伏，整个码头成了齐华门最繁忙的地方。

    码头前的街头上，人流也多了起来。

    有早起出门买菜的大娘大妈，采购食材的婢女、小厮，带着一家老小出门吃早餐的小户人家，提着鸟笼遛弯的老大爷，宿醉了整晚才归家的汉子……

    店铺也都早早的打开店门，迎接金主的到来。

    宁安公主的美味居就是这样，一大早就打开了店门，摆出了香味四溢的糕点。

    宁安公主一心想把糕点铺经营的红红火火，赚大把的银子，让皇兄刮目相看。

    才不要租出去呢，尤其是还要租给那个姓朱的暴露狂，哼！才不要！

    我要用这个店铺证明自己，宁安公主坐在店内用力的握了握拳头，如是的想着。

    “卖糕点啦，好吃的糕点。”两个宫女穿着普通侍女服饰，在外面招揽客人。

    不过，熟悉这条街的老顾客只是扫了一眼店铺，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们知道这家店铺，价格太高，糕点比肉都要贵的多，他们可是消费不起的。

    不过，宫女貌美声甜，糕点飘香，吸引力还是有的。

    数位好奇过路人被吸引了过来，不过一询问价格，也都一个个摇着头走了。

    一大早，也只卖出去了一包糕点而已，还是铺子里面最便宜的一款桂花糕。

    “卖糕点啦，好吃的糕点，又香又甜，又酥又软的糕点哦。”受到业绩不佳的影响，两个宫女的叫卖声也有气无力了起来。

    不怪她们，叫卖了一大早，喉咙都干了，可是一点效果也没有，怎么能有气力嘛。

    “要造反啊，早晨也没见你们少吃，怎么声音这么小？是不是对本公主有意见啊！”出师不利的宁安公主正无处发泄呢，听到两个小宫女有气无力的声音，就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似的，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

    两个小宫女吓的跟个鹌鹑似的，低着脑袋，连连认错，后面的声音就大了很多。

    不过显然也没什么效果。

    来来往往的人群很少有在店铺前驻足的，反而有很多人对糕点铺对面的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铺感兴趣了起来，驻足观望，甚至有围观的趋势。

    “搞什么嘛，一个倒闭了半月多的破店，装个修有什么好看的……”宁安公主坐在糕点铺里面，扫了一眼对面正在装修的店铺，不满的瞥了瞥小嘴。

    宁安公主知道这家店铺，之前是家药铺，不过生意很不好，半个月前就倒闭了。

    听说这家店风水不好。

    不是说着玩的，这家店像是霉运当头似的，算上这次，这家店在这两年已经换了三次东家了，换一次东家，换一次生意，从布匹店到杂货铺再到药铺，不过不管东家换成谁，不管生意换成什么，每次都是赔的关门转手。

    所以说，这些人是有多无知啊，放着御厨做的糕点不关注，竟然对一个注定开不了多久就要倒闭的店感兴趣？！

    真是不可理喻。

    哼，御厨做的糕点呐，要不是本公主，你们就是烧八辈子高香也不一定有这福气。

    宁安公主愤愤不平了起来。

    相对于糕点铺子的冷清，对面的店铺显然热闹的多，不是说生意热闹，而是人比较多。

    正常来说，人们是喜欢看热闹，但也不是什么热闹都看，一个店铺装修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这家店铺装修例外，它的装修风格跟这条街上的店铺区别很大。

    从外看，它的窗户比其他店铺做的大了一倍，造型也与其他店铺不同，很是简略但又很协调，看着很舒服。往里看，它室内粉刷也是以干净明快的米白色为主，辅以大红色，对比鲜明，很是吸引人的眼球。

    店内两个木工在里面忙碌着铺设木地板。

    另有三位木工在店外做木工活，已经做出了一套成品桌椅，桌椅也是跟人们常用的桌椅大不相同，突出一个简洁，造型却很新颖，看上去很舒服，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坐一坐。

    从里到外，满满的现代简约装修风格，给了围观人们一种强烈的冲击力。

    这个店铺就是包子小丫鬟口中所说的李姝收购的的店铺之一，包子小丫鬟回去跟李姝学舌了后，李姝小手一挥，这个店铺就成了朱平安试验第三产业的稻田——朱记快餐。

    朱记快餐的现代简约装修风格，自然是出自朱平安之手。

    今天一大早，朱平安就带着刘牧、刘大刀、刘大锤他们六人来了店铺，安排昨天约好的木工、泥瓦工等开始装修。为了突出朱记快餐店的特色，朱平安采用的便是现代快餐店的通用专修风格——现代简约风。

    在现代通用的风格，在大明可是独树一帜，虽然才开始装修，但是这种装修风格就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眼球。

    “咦，公主，对面那个不是昨天来租房的那个人吗？”

    朱平安从店铺里走出来，查看室外装修的时候，被对面糕点铺子招揽生意的宫女发现了，不由得吃惊的张大了小嘴，指着朱平安向宁安公主报告。

    “嗯？还真是那个暴露狂？！”

    宁安公主闻言，顺着宫女的手指看向，一下子就认出了朱平安。

    还真是冤家路窄！

    一看到朱平安，宁安公主就不由想到朱平安赠的那首“我蠢”之诗，怒气一触即发，俏脸蛋一下子变的铁青，一双眸子红的跟兔子似的。

    你还敢出现？！

    真想上去啐朱平安一脸，然后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一顿，再让暗中保护的侍卫狠狠的教训朱平安一顿。

    不过，想到昨天杜妃娘娘和皇兄的叮嘱，宁安公主又只好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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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六章 幸灾乐祸的宁安公主

    皇兄的话可以不听，可是杜妃娘娘的话还是要听的，小时候杜妃娘娘最疼我了，想到昨天杜妃娘娘的叮嘱，宁安公主才忍住教训朱平安一顿的冲动。

    可是才忍住冲动，就又看到朱平安在街道对面指挥装修时意气风发样子，跟打胜仗后纵马指挥士兵打扫战场的将军似的。

    朱平安越是意气风发，宁安公主心中的火气就越发的旺盛，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快忍无可忍了。

    在宁安公主看来，朱平安这样意气风发完全是故意装出来的，他这样做就是故意挑衅自己。

    为什么？！

    从他店铺的位置就可以看出来，这个暴露狂，这个持才傲物的王八蛋，他是故意把店铺选在自己糕点铺子对面的。

    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报复自己上次没有租店铺给他，这才故意选了自己店铺对面位置的店铺，就是故意讽刺自己！

    选了自己糕点铺对面的店铺，装修有什么嘛，故意做出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给谁看啊？！

    还不是为了给自己看！

    朱平安那意气风发的样子，仿佛就是在讽刺自己：呵呵，谢谢你当初不租给我店铺之恩，托你的福，我租了一个更好更大的店铺，没想到吧，呵呵，谢谢哈。

    这个混蛋！

    越看越生气，越想越生气，宁安公主差点忍不住要把手里的差点摔到地上，这一刻宁安公主真恨不得让人烧了朱平安的店铺，打断朱平安的狗腿才能解气。

    在店铺招揽生意的两个宫女，觉的店铺的温度似乎一下子下降了十几度，后背都有些生寒，惊奇的扭头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了宁安公主生气到扭曲的脸，吓的两个小宫女腿肚子都抽筋，注意到宁安公主生气的聚集点是对面朱平安的时候，两个小宫女如死里逃生似的，喘了一口气，然后更加卖力的招揽起生意来了，唯恐城门失火，她们被当了池鱼之殃。

    生气中的宁安公主没有注意到两个小宫女的小动作，不然的话，以宁安公主的脾气，一准让两个小宫女心想事成。

    生气着，生气着，宁安公主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信息一下子用上了心头。

    咦？！

    宁安公主好像被点化了一样，咦了一声后，本来气的快要爆炸的脸蛋，像变脸似的，忽然浮现了一丝微笑，然后慢慢的晕开，荡漾在整张脸蛋上，笑容也越来越多，有大仇得报的畅快感，和幸灾乐祸的幸福感。

    咯咯。

    朱平安啊朱平安，现在你有多得意，将来你哭的就有多惨。

    哼。

    让你在我店铺对面租个店铺讽刺我！

    呵呵。

    没想到吧，你租的那个店铺风水不好啊，而且不是一般的不好，是大大的不好哦。凡是在这店铺做生意的都是赔的当当响哦，两年就倒闭了三家店，哦，不对，加上你的，马上就会倒闭四家店铺了哦。

    使劲得意吧，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宁安公主仿佛看到了朱平安辛辛苦苦拿老婆本开了一家店，又借了一屁股债装修，结果开业第一天就没什么生意，往后每天店铺前都门可罗雀，赔的精光，连兜裆裤都不剩呢。

    呸呸呸

    为什么又想到这个暴露狂、大混蛋光屁股的样子啊，呸呸呸，我在想什么啊......宁安公主猛地使劲摇头了起来，似乎要把某些恶心的场景甩出脑外似的，不过，然并卵，好像画面越来越清晰了起来，于是宁安公主更抓狂了。

    公主不会是疯了吧......

    宁安公主突然的这一番动作，让店铺里的两个小宫女更加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街道对面的朱平安正在观摩木工师傅做出来的桌椅，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木工师傅手艺没的说，自己只是回想着现代肯德基等快餐店的四人式简约桌椅组合，用毛笔简单的画了几个图，木工师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复制了出来，几乎跟自己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公子大才，按照公子的设计做出来的这一套桌椅，不仅大方耐用，而且在用料上比一般的桌椅要足足节省了三成之还多，做两套普通桌椅就能做三套这种桌椅呢。乍一看这套桌椅很简单，可是越看越耐看呢。”木工师傅耳朵上别着一支墨签，在一旁对朱平安设计出来的这套桌椅赞不绝口。

    “还是师傅手艺好，做出来的效果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呢。”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呵呵，要说到手艺，我老张还真不是吹的，在京城我这手木工活也是排的上数的。想当年......”木工师傅听到朱平安的夸奖，喜不自胜的搓了搓手，一副遇到知己了似的。

    又来了......

    张师傅带着的两个学徒，听到师傅说想当年，不由得脸红了起来，自己师傅手艺在京城哪里能排的上数啊，这吹牛的毛病倒是能排的上数。当然，也不是说师傅的不好，只是说没好到能排的上数的地步，可是每次听到师傅脸不红气不喘的给人吹嘘说手艺在京城排的上数，他们都会忍不住脸红。

    要是手艺真能在京城排的上数的话，哪里还会给小门小户小店铺做什么桌椅，不是在皇宫里给皇上做家具，就是给王公贵族们做家具去了。

    朱平安耐心的听木工师傅吹嘘完他的丰功伟绩，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问道：“以师傅的手艺，做这样的桌椅，三十套的话多久可以完工？”

    “别人的话没个四五天做不完，不过交给我老张的话，三十套桌椅，两天就够了，保证每一套桌椅都比这一套要好。”张师傅拍着胸脯打包票。

    呃......

    闻言，张师傅的两个学徒无奈的笑了笑，看来晚上有的忙了。

    “呵呵，那就有劳张师傅还有两位了，到时候除了工钱外，我再给你们包个大红包。”朱平安笑着拱了拱手。

    本来还满脸无奈的两个学徒，听到朱平安说到时候给他们包个大红包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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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七章 开业准备（上）

    嘉靖帝给自己放的假还剩下三天，店铺的事情都要加紧了，早上盯了半天装修后，朱平安给刘牧留下一张设计图，又说了些装修中的注意事项，便让刘牧留在这盯着装修。

    刘牧是刘大刀他们之中最为细心、最为稳妥的，留下刘牧盯着装修，朱平安再放心不过了。

    店铺要开业，除了装修外，还需要招人，主要是厨师和服务员。

    厨师这块的话，刘牧、刘大刀他们一致推荐刘老伯，就是他们云蒙村的刘老伯，当初赵大膺纵兵杀良冒功，刘老伯外出打水才逃过一劫。

    刘老伯是他们村有名的掌勺师傅，烧了半辈子菜了，烧菜的功底在邻里乡亲之间口口相传，凡是尝过刘老伯烧的菜的人，无一不竖起大拇指，就是镇上酒楼的掌勺大师傅都对刘老伯的手艺赞不绝口。附近十里八村办红白喜事办酒席，都以请到刘老伯掌勺为荣，只要有刘老伯掌勺，这办的酒席就是有排面的。

    刘大刀、刘大锤他们四个带着父老乡亲的首级回云蒙村安葬，从云蒙村返回的时候，参考了刘老伯意见后，带着刘老伯一同返回了京城。

    当初被关在大牢里的其他五位猎户，在云蒙村父老乡亲的坟冢脚下结庐而居，约定为父老乡亲守孝一年后，再来和刘大刀他们汇合报恩朱平安。

    刘大刀他们为了快些返回京城，一路快马加鞭，他们年轻力壮没事，不过刘老伯这老胳膊老腿的就不行了，一路上颠的快散架了，昨天回到临淮侯府就歇下了。

    朱平安昨天回去看了刘老伯，刘老伯五十多岁，身体很好，只是精神太疲惫了。

    完全是晕马的既视感，赶路这么急做什么......

    朱平安对刘大刀他们一路快马加鞭既感动又无语。

    刘老伯坐不住，今天一大早就要跟着过来帮忙，不过朱平安坚持让刘老伯在府里多休息一天。

    所以说，厨师的话就刘老伯了，再加上刘大枪自告奋勇给刘老伯做帮厨，厨师这块应该就没问题。刘大枪在云蒙村时就经常给刘老伯帮过厨，算是刘老伯的半个挂名徒弟了，洗菜切菜简单炒菜都还是得到刘老伯肯定的。

    当然，如果生意比较忙的话，就再给刘老伯、刘大枪他们找几个帮厨的。

    接下来就是定制设备。

    这块朱平安交给了刘大枪、刘大斧，对于锅碗瓢盆还有盘碟砧板之类的，刘大枪再熟悉不过了，以前给刘老伯当帮厨的时候，就经常去镇上帮办酒席的人家置办这些家伙事，讲价啊什么的，刘大枪都是老手。

    所以，朱平安给了刘大枪15两银子，让他带着刘大斧去置办这些设备，顺便再采办做菜用的调料，特别强调他们多买一些从南洋舶来的番椒。

    番椒也就是辣椒，辣椒是什么时候开始传入中国的，并没有具体的记载。

    不过公认的最早对辣椒的记载是明代高濂撰《遵生八笺》（1591年），这本书里记载：“番椒丛生，白花，果俨似秃笔头，味辣色红，甚可观”。

    根据这本书的记载，现代才通常认为辣椒即是明朝末年传入中国。

    一开始的时候朱平安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事实却并非如此，现在是嘉靖三十年（公元1551），在大明京城市面上已经出现辣椒了，已经是大明调料的一种了，当然对辣椒的没事发掘程度是远远不如现代。

    甚至小时候，朱平安在镇上第一次见到还是小萝莉的李姝的时候，靠近南方的镇子上，包子铺里面已经有辣椒面跟醋混在一起做调汁了。

    嗯，自己有时间时有必要像高濂这样写点文章，比如《平安小记》或者诗词什么，留下文字记载，证明辣椒的食用年代要远早于明末。

    嗯，这个等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现在要去采购食材。

    这个年代的蔬菜肉类都是纯天然无公害的，都是土肥种出来的菜，品质绝对可以保证，还是很让人放心的，朱平安带着刘大锤、刘大钢去了附近的菜市场。计划对比对比价格、质量，了解了解行情，可以的话，就跟摊主定下长期供货约定，让他们到时候直接送货到店铺。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就到了距离店铺最近的菜市场了。

    菜市场叫做“菜市肆”，跟现代的菜市场有些像，不过管理更为严格一些，有两个小吏坐在菜市肆的门口喝茶，桌上摆放着两根鞭子，维护菜市肆的秩序。

    菜市肆里面卖菜的买菜的，很多很热闹，但是杂而不乱。

    朱平安领着刘大锤、刘大钢进了菜市肆，里面分了两个区域，一个区域是卖菜的，一个区域是水产肉类。

    朱平安他们先去了买菜区域，里面萝卜、莴笋、白菜、葱、大蒜、菠菜、青菜、毛芋等普通的蔬菜或者是名贵的蔬菜应有尽有，问了下价格，各个摊贩间的价格也都差别不大，要是大量采购的话，每斤的价格还能再减一两文，基本上都能送货上门。

    当然，看似各个摊贩之间差距不大，但是大量采购起来，差距还是蛮多的。

    另外各个摊贩的蔬菜看似差不多，但是还是有不小区别的，新鲜与否，品质差别，产地等等。

    这里面门道多着呢。

    不同餐馆的一道菜，哪家好吃那家不好吃，除了做法手艺之外，关键的就是食材了。

    朱平安对比了半天，不由头大，还是分不清食材好坏。决定还是下次带刘老伯、刘大枪他们过来再定下来好了，这种事情刘老伯、刘大枪他们更专业。

    转到了水产肉类区域。

    其实朱平安这才来菜市肆就是奔着水产肉类来的，确切的说是猪肉，再确切一些是猪心、猪肝、猪肚、猪肾、猪大肠之类的下水。

    貌似自己经常吐槽现代某些穿越的猪下水桥段......看来应该向他们道个歉才是。

    古代人更喜欢吃牛羊肉，猪肉吃的要少一些，尤其是宋朝以前更是如此，虽然明朝开始流行吃猪肉了，但是还是有些上不了席面，猪多肉贱，远远比不上现代。

    猪肉都是平民、贫民才吃的，更不用说猪下水了，猪心猪肝还好些，至于猪大肠之类的基本无人问津，价格便宜到白送的程度，都无人购买，屠户一般都是直接丢了了事的。

    其实，主要是古人不会处理猪下水。

    放在现代，这些都是好东西，有名的卤煮、卤肉都是令人垂涎的美食。

    作为一个草根吃货，囊中羞涩又嘴馋的时候，朱平安都是买一份卤煮，自己拍一盘黄瓜，就着一杯热茶风卷残云般吃得盘干碗净大汗淋漓，一解饕餮，好不惬意。

    作为一个吃货最基本的修养，朱平安对于猪下水的处理、以及卤肉的做法还是了然于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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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八章 开业准备（中）

    菜市肆的水产肉类区域比之蔬菜区域要小一些，但是里面至少也有二三十家大小不一肉铺摊位，实力雄厚的租的店铺，实力不足的就租了一个摊位。

    肉铺子上卖的肉类很全，摊位上有羊肉、鱼肉、猪肉、鸡肉、鸭肉、鹅肉、鸽子肉等等，基本上除了牛肉外，能叫的上名的肉类在这里都能买的到。

    甚至有几个摊位连八珍之一的鱼翅都有的卖。

    “这是啥肉？长的跟一把戈似的。”

    刘大刀跟着朱平安转了一圈，对鱼翅很感兴趣，熊肉鹿肉他都见过，这个鱼翅他还没见过，不由好奇的问道。

    刘大锤也是同样的好奇。

    “这就是八珍之一的鱼翅。”朱平安给两人解释道，“海里有一种鱼，名叫鲨鱼，体型如房屋一样大，这鱼翅就是用它的鱼鳍干制而成。”

    “像房子一样大的鱼？公子莫不是呼我们的吧。”

    刘大刀和刘大锤两人嘴巴张的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以及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的表情。

    “真的，有的鲨鱼比房子还要大一些，有的要小一点，以后有机会带你们见识一下。”朱平安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位公子真是见多识广，我这儿的鱼翅是咱京城有名的好鱼翅，公子要不要来几斤回家尝尝。”店铺的老板笑着迎上前，恭维了朱平安一句，然后不遗余力的鼓动朱平安买几斤鱼翅回家尝尝。

    李姝给朱平安定做的衣服都是低调奢华那类的，朱平安喜欢低调，李姝喜欢奢华，所以两人达成一致的点就是低调奢华。

    所以只看识货的，一看朱平安的衣着，就会认为朱平安是某某大族的公子少爷。

    在菜市肆卖鱼翅的老板，自然早就练就了一双慧眼，一眼就看出了朱平安的衣服料子是京城顶顶贵的浮光广绫，这种绫布是面料中有名的“软黄金”，一尺浮光广陵最起码也得好几两银子。

    浮光广陵是选用上等的光柃，用特制的中草药汁液浸染，然后捣碎多种珍贵药材混合富含铁质的河底矿物泥涂封，在夏季的烈日下曝晒数日，然后再浸入中草药汁，循环往复，耗时数月，经过三十多道工序制成。

    这种浮光广绫布因为附着了矿物塘泥，穿上身后感觉凉爽，遇水快干，而且不易抽丝起皱。同时，由于渗入多种中草药，这种绫布有清热化瘀的功效，还有除虫、防霉、除菌、除臭等多重功效，堪称绿色面料的极品。

    能穿浮光广绫的人家都是家底非常非常非常厚实的官宦豪族之后。

    鱼翅就是卖给这种人家的。

    有钱人大都爱面子，店铺老板对经商之道还是很自信的，自我感觉朱平安这种不差钱的人，在自己这么一说之下，即便买不了几斤，也得买个半斤吧。

    不过，可惜了。

    “算了，太贵了。”

    朱平安在店铺老板话音刚落的第一时间，便抬起头，微笑着摇了摇头，一口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开玩笑，自己破产前都买不起鱼翅，更别说现在都破产了呢。

    朱平安如此干脆果断又一脸自然的拒绝，让店铺老板一阵错愕，有钱人怎么会如此自然的说出太贵了这种话.......不要面子的吗......

    朱平安才拒绝，身旁便响起了刘大刀的声音。

    “多少钱一斤？少夫人让管事的给我们发月钱了，足足二两银子呢。”刘大刀这时一脸豪爽的问老板，一副我今天刚发了工资，不差钱的姿态。

    朱平安被皇上扣了一两年的工资，又被皇上罚了一百两银子，这在临淮侯府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刘大刀他们经常跟着朱平安，自然更是知情，知道最近朱平安囊中羞涩，咳咳，还要靠媳妇接济......

    所以刘大刀有心买上两斤鱼翅，让朱平安带回去跟少夫人一起尝尝，也算是他们的一番心意。

    店铺老板伸出了两根手指头，在刘大刀面前比划了一下。

    “二十文一斤？嗯，比猪肉贵一点，不过也不算多贵嘛，给我来个十斤八斤的。”刘大刀还以为老板比划的两根手指头是二十文一斤的意思呢，不由的笑了，豪爽的让老板给他称个十斤八斤的。

    店铺老板闻言跟石化了似的，一脸看白痴的看着刘大刀，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

    “哦，那是两百文一斤，嗯，的确是有些贵了，那来个五斤吧。”刘大刀见状，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价格出乎他的意料了，口气也不似刚刚那般豪爽了。

    店铺老板再次摇头，回刘大刀一个与刚才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眼神。

    “那是二两银子一斤？”

    不是两百文一斤？！刘大刀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问道，一副吃惊不已的模样。

    “不是一斤，是一钱。”店铺老板无语了，也不给刘大刀猜测的机会了，直接把价格报了出来。

    “什么？二两银子一钱？......这还不够塞牙缝的。”

    刘大刀听后两眼发直，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深深吸了一口气，足足过了好一会才吐出来！

    好吧，又一个“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鲜活案例......其实朱平安第一次听说鱼翅价格的时候，表情比刘大刀好不到哪去，也是大吃一到两斤的模样。

    “咳咳，我现在才明白公子那句太贵了是什么意思，这简直是太贵了。算了，还是将来有机会亲手猎一头鲸，割了它的鱼翅再孝敬公子和少夫人吧。”刘大刀咳嗽了一声，有些不好意的挠了挠头。

    “嗯嗯。”刘大锤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他跟刘大刀两人的月钱加起来，也不购买一个鱼翅的......

    “嗯，好啊，我可记下了。走了，我们去看看猪肉。”朱平安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吧公子，将来一定猎条大鲸鱼......”刘大刀、刘大锤一边跟着朱平安走，一边拍着胸脯保证。

    身后的店铺老板，一副看傻逼吹牛逼的表情，目送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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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九章 开业准备（下）

    距离卖鱼翅的摊子不远就是卖猪肉的摊子，一个不大不小的肉案，后面是用木柱固定的一米六七长短的架子，架子上挂着一扇扇大小不一的猪肉，油光腥亮的肉案子上摆着两个猪头。

    木柱上挂着木制的长方形肉摊招牌，上书“张飞肉铺”四个大字，古朴大气的篆书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一下子就吸引了朱平安的眼球。

    这块招牌是传自他的祖上，到现在已经是第三代了，据说是他祖上撞了大运，一位官员买肉时忘记带钱，以字抵肉资，给他祖上写的这个招牌。

    “有肥有瘦，健康长寿。”“瘦肉炒菜，夫妻恩爱。”“骨头煲汤，身体健康嘞......”

    肉案后面站着一个赤膊的屠户，看上去标准的古代屠夫模样，肥头大耳络腮胡子，肩上搭着一条毛巾，左右手各持一把肉刀，一个是剔骨尖刀，一个是剁肉厚刀，精神饱满的招揽生意，与人答话时不时的发出爽朗的笑声。

    “张屠，给我来三斤五花肉，用荷叶包好了，今天俺丈人大寿，俺要带回去走亲。”一个四十余岁的汉子提着两条鱼来到肉摊前，对张屠户说道。

    张飞肉铺......原来老板还真姓张，朱平安闻言不由一笑，驻足站在了肉铺前。

    “呵呵，好嘞。刘哥常来照顾俺生意，今儿俺老张给你多切二两，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了。”张屠户应声答道，一边笑着与姓刘的汉子说话，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刀下去就切了一块五花肉。

    切好后，张屠户用称钩在肉上，一称准星三斤二两不多不少，刚刚好。

    然后熟练的用荷叶包了起来，再用细麻绳捆起来，递给了刘姓汉子。

    “那俺就替俺丈人谢谢张屠了，下次买肉还来你这。”刘姓汉子接过肉道谢。

    “那感情好，多谢刘哥照顾生意了。”张屠户笑着送刘姓汉子离开。

    “这位公子，要些什么肉家去？”

    等到刘姓汉子离开后，张屠户又热情的招揽起站在肉摊前的朱平安一行了。

    “现在猪肉怎么卖？”朱平安问道。

    “五花肉20文一斤，前腿后腿肉18文一斤。您要是要的多的话，每斤还能便宜个一两文。”张屠户解释说。

    嗯，朱平安微微点了点头，跟他了解的差不多，五花肉一斤差不多折合人民币12块钱，前腿后腿肉的话差不多11块钱，大体上比现代的价格要便宜不少。

    不过猪肉部位的价格，在古代跟现代是有很大区别，现代的话五花肉价格要便宜一些，前腿后腿肉要更贵一些，不过在古代正好是颠倒了过来，五花肉要比前后腿肉更贵一些。

    也就是说在古代，肥肉要比瘦肉贵，不管是猪肉也好，还是羊肉、牛肉也好，都是肥肉比瘦肉贵。

    《水浒传》就记载过这么一幕：阮氏三兄弟有一次在一个小酒馆请军师吴用吃饭，进店后问店小二有什么下酒菜，店小二回答说：“新宰得一头黄牛，花糕也相似好肥肉。”阮小二听说有肥肉后，立马兴奋的一拍桌子，吩咐店小二：“大块切十斤来！”

    《清宫档案》里记载的皇帝跟后妃的菜谱，里面普遍记载的食材为肥鸡、肥羊、肥鸭、肥鹅等等，基本上菜单有名的御膳都离不开肥某肉。

    另外《礼记》记载待客之道曰：“冬右腴，夏右鳍”。说的是冬天耳朵时候，鱼肚子肥肉多，要把鱼肚朝向客人；夏天的时候鱼鳍那里肥肉多，要把鱼备朝向客人。

    诸如此类记载，不一而足，都说明了古人以肥肉为贵。

    这是因为古人的饮食习惯跟现代人有所不同，古人喜欢吃肥肉，认为肥肉比瘦肉更贵重。这跟古人的生活水平有很大关系，并不是故人不讲究养生，而是因为古代生活水平不高，物资又比较短缺，大多数老百姓都挣扎在温饱线上，自然不会考虑养生、减肥这些高层次的追求。从口味上看，肥肉比瘦肉更香，更解馋，所以古人青睐肥肉。从热量上看，肥肉要比瘦肉含的热量更大，吃一斤肥肉比吃一斤瘦肉要摄取的热量更多，更能抗饿。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肥肉能练出肉来，古人喜欢买肥肉，市场决定价格，肥肉自然也就贵了。

    “嗯，那行，给我来四斤五花肉，一斤后腿肉。”朱平安点了点头。

    “你给便宜些。”刘大刀紧跟着对张屠户说道，“我们以后可是大主顾，你要是实惠的话，我们也常来照顾你的生意。”

    “好嘞。五花肉每斤给你们便宜1文，后腿肉给你们便宜2文可使得？”张屠户爽快的应道。

    “马马虎虎吧。”刘大刀随口道。

    “五花肉一斤19文，四斤80减四是76文，一斤后腿肉16文，加起来是......92文，你们是第一次照顾俺老张生意，俺就把零头给你们抹去，收你们90文好了。”张屠户算账要慢一些，不过准确的很，算完后，又给抹了两文的零头。

    听到又抹了两文的零头，刘大刀满意不已，对张屠户道，“以后俺们还来照顾你生意。”

    朱平安也笑着点了点头。

    “谢嘞。”张屠户大笑着道谢，然后转身在挂着的肉扇上割下一大块五花肉，又割下一块瘦肉。

    割好肉用称一称，将秤杆转向朱平安他们，准星显示足斤足两。确认无误后，张屠户便熟练的用荷叶包了起来，朱平安正准备接过来，一旁的刘大刀和刘大锤不容分说的抢先一步接了过来，笑着说粗活交给他们就是了。

    这会肉摊上也没有其他人，聊天也不会耽搁生意，刘大刀便对张屠户的刀功称赞不已，张屠户自豪的笑着说他这一手是割肉割了二十年才练出来的。

    朱平安在刘大刀他们跟张屠户聊天的时候，观察着张屠户肉摊，肉摊案上一边堆着一堆大骨头，上面的肉剔的很干净，在肉摊下面地上废弃的荷叶上，摊着一堆猪下水，显然是随手丢到下面的。

    “这大骨怎么卖？”朱平安指了指肉案上的大骨头问道。

    “不值几个钱，本来这骨头我都是当搭头的，上面也没肉，熬汤还使得。公子在俺这买了恁么多肉，要是看得上这骨头的话，多拿几个就是，钱是万万不收的。”张屠户摇了摇头，爽快的说道。

    几个是不够的，用大骨熬的汤味道也是很赞的，以后快餐店里大骨汤用的多着呢。

    “我要的多，以后也会常来，不能占你便宜。”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

    “公子您看这样可好，若是公子以后还来俺老张这卖肉，这大骨头，您只要给上十文，俺摊上的大骨头就全归您了，您看可好。”张屠户又说道。

    嗯，这个可以，朱平安对张屠户的提议很是满意，十文钱能买张屠摊上的所有这些大骨头，很是划算，若是正常买的话绝对要比这贵的多。

    当然，张屠户也多了一份小收益，本来做搭头的骨头也卖了十文。虽然不多，但是贵在持久啊，日积月累，这也是一笔进项。

    “还十文，再便宜些好了。”刘大刀在一旁插嘴道。

    朱平安对张屠户的提议很满意了，不过却没有急着表态，做出不经意间看到张屠户肉案下猪下水的样子，一副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那猪下水怎么卖？”

    “嗯，这样吧，一副猪下水您给个十五文，另外我这肉铺上的大骨头就全都白送您了可好。说句实在话，猪肝猪心倒好些，平日里也能卖些，只是这猪大肠太难收拾，即便收拾的再干净，也会有一股子猪骚味，基本没人要，一般卖不出去都是丢了的。”张屠户想了想说道。

    “张屠你不实在啊，你这猪下水都卖的赶上猪后腿肉了。猪下水这玩意有什么吃头，猪肝猪心没什么味，至于猪大肠那一股子味道，谁吃啊。”刘大刀摇了摇头。

    “瞧兄弟您说的，那这样吧，一副猪下水收您10文，我这摊上的大骨头还是全都白送你可好？”张屠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又说道。

    刘大刀还要讲讲价，不过一旁的朱平安已经很满意了，已经大大出乎意料了。

    几乎都是白送了。

    单单这十文钱，基本上都能撑起快餐的荤菜了。

    有钱大家赚嘛，而且朱平安对张屠户感官不错，以后是个可以长期合作的对象。

    “那成吧。”朱平安点了点头。

    张屠户满脸笑容的给朱平安他们将大骨头用绳索捆起来，又用荷叶包住分割好的猪下水，再次用绳索捆起来，一并递给了朱平安他们。

    为防意外，朱平安又提议在菜市肆门口小吏的见证下，立下质剂契约。张屠户很高兴的配合，因为这是对他权力的保证，可以保证他卖出以往卖不出去的猪下水。

    于是，双方一同在小吏的见证下，立下了10文钱一副猪下水和免费赠送全部大骨头的约定，契约中还特别约定了朱平安的优先购买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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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章 朱记快餐

    “公子，要是那个缺钱的话，就跟我们说，我们几个凑一凑的话，也能够买一个月差不多的菜的。咱们这食肆开店的话，用这些猪下水糊弄人们的话，不太好吧......这些东西看着便宜，可是处理的再好也有一股子骚味，做出来味道也是难以下咽，做出来没人吃的话，咱也赚不到钱，是不是公子？”

    刘大刀一手拎着一串猪下水，另一手领着一包大骨头，一边走一边欲言又止的对朱平安说道。

    走在路上，拎着的这猪下水都散发着一股味，天气又热，更是加重了味道。

    当然，这猪下水是新鲜的，并不是坏了发臭味，而是猪下水这种原始食材本身散发的味就很大。这一路上，凡是路过的人们无一不捂着鼻子，侧目快速走过的。那眼神，都让刘大刀感觉自己是吃不起饭，又馋的不行，捡了猪下水解馋的人。

    刘大刀可不认为猪下水能做出什么好吃的菜来，担心朱平安是因为太缺钱，没钱买菜，才用这猪下水对付的。其实菜卖不出去都小事，可如果砸了公子的名声，那可就不好了。所以，刘大刀忍不住提醒朱平安。

    “就是啊公子，这猪下水在咱乡下也基本没人吃。刘伯做菜在我们那够好了吧，有一次村里闹饥荒，饿的没办法，好不容易猎了一头野猪，本着是肉能当饱的想法，刘伯把猪下水也一并做了。味道大得很呢，要不是饿的不行，我们也吃不下去。我觉的吧，乡下都不大吃猪下水，更别说是咱这天子脚下了，这儿又没什么饥荒，这菜做出来，怕是也卖不出去吧。”

    刘大锤也是一手拎着猪下水，一手拎着猪骨头，在刘大刀话音刚落，也忍不住点着头附和道。

    “放心吧，我知道一种处理猪下水的方法。处理出来的猪下水一点异味也没有，而且做出来，美味的很。”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一脸自信的说道。

    说着不由的想起现代的卤煮、卤猪下水系列来，忍不住砸巴了一下嘴。

    猪下水美味划等？

    刘大刀听朱平安说猪下水美味就够震惊的了，没想到紧接着又听到了朱平安砸巴口水声音，转头就看到了朱平安这副垂涎的神情......

    垂涎猪下水？

    我怎么突然有些反胃......刘大刀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散发浓浓异味猪下水，忽然一阵反胃。

    “公子你开玩笑的吧，这猪下水本身就一股骚味，怎么能处理的掉呢。”

    刘大锤听了朱平安的话，满脸都是不相信。

    “回去，让你们见识一下，你们就知道我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了。”朱平安自信满满的，拎着一包荷叶猪肉，迈开了脚步向着店铺的方向走去。

    刘大刀、刘大锤紧跟朱平安，拎着猪下水，招摇过市，一路回头率百分百。

    菜市肆距离朱记快餐店不是很远，走了一会，朱平安他们三人很快就看到了朱家快餐店的招牌，似乎这会在店铺外面好奇围观的人比走时更多了。

    定做好的“朱记快餐”这个招牌一经送来，盯着装修的刘牧，早早的就让人挂了在了店铺外面。

    “朱记快餐”招牌挂上去之后，外面好奇围观的人就更多了。

    “快餐是什么？”人们对这个朱家快餐很感兴趣，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说快餐这个词。

    确实，这是快餐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世界上。原本快餐这个词是外国舶来品，最早这个词随着三明治、汉堡包一块起源于西方世界，英语称为″quickmeal“或″fastfood″。传入中国后，中文才翻译为″快餐″，然后注入了中国烹饪内涵，通俗讲就是很快能吃的饭菜。

    不过，从现在开始，快餐就是起源于中国明朝一个名叫朱记快餐的店铺了。

    至于西方何时翻译成″quickmeal“或″fastfood″，那就看历史了。

    “快餐，估计就是上菜快的意思吧。”有人按着字面意思，顾名思义的解释。

    “上菜快，咦，这个好，最烦上馆子时，一等等半天才上菜了......”

    “等店开了，咱看看他这朱记快餐上菜有多快。”

    “嗯，可以来试试。”

    “呵呵，要是他上菜也慢成狗，那咱就拆了他的招牌，看他还好意思挂快餐这个招牌不.......”

    于是乎，一个招牌就引起了人们很大的兴趣，不少人就因为快餐这个词，纷纷表示等朱记快餐开业了他们就过来尝试下，看看这快餐究竟有多快。

    一个招牌就像一个广告似的，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注意和兴趣。

    朱平安都没有想到，在现代烂大街的一个招牌竟然会带来这种意外之喜。

    其实原因很简单，快餐这个词搔到了很多人的G点，人们基本上都经历过在餐馆等菜的场景，要么是看着邻桌酒菜吃的那个像，而点的菜迟迟上不来，要么就是点了四个菜，好不容易上了两道，等到一顿饭都吃完了，另外两道都没上来。多少人因为上菜慢，影响了饕餮的心情和胃口。

    现在看到有人竟然主打“快餐”这个招牌，怎么能不感兴趣呢。

    看着对面朱记快餐外众多看热闹的人，听着人们感兴趣的表示以后光临的话语，在美味居闲到数芝麻的宁安公主，气的在店里直骂对面看热闹的人脑子进水了，就一个破招牌，竟然可以这么吸引人......不是进水了是什么......

    快餐？！

    哼，好大的口气。

    你能招来多少厨师啊，还能比大酒楼里的厨师多，人家十多个厨师炒菜，都不敢称快餐，你一个小店，充其量三个厨师顶天了，竟然口气大的敢自称快餐。

    哼，等着看吧，到时候上菜慢了，看你有几个招牌够人砸的。

    宁安公主心里已经不无快意的在畅想朱平安店里上菜慢，被店里等急了的客人砸了招牌的场景......

    尽管这么想，可是看着对面未开业就已经热闹的朱记快餐，仿佛就看到了朱平安得意的嘴脸，宁安公主心里还是如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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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一章 世界上第一条广告出炉

    “嗯？什么味儿？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啊，不知道人家在做生意嘛？！”

    正在郁闷之中的宁安公主忽然嗅到一股异味，不由的伸出粉嫩小爪子捂住了鼻子，一脸嫌恶的抬起头想要看看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弄出这一股味儿，一定要骂他个狗血喷头。

    没想到才一抬头，就看到朱平安领着刘大刀、刘大锤出现在了自己店门口。

    接着就看到了刘大刀、刘大锤手里拎着的猪下水。

    猪下水？！

    宁安公主虽然没有吃过猪下水，但是也见过，她小时候有一次跟三皇兄偷偷去御膳房玩，看到过御膳房杀猪，三皇兄吓的腿都软了，脸都白了，不过宁安公主倒是一点也不害怕，还饶有兴致的从头看到尾，当时御膳房把猪下水都丢了的，说是又脏又难吃。

    没想到，这会儿朱平安拎回来两副猪下水来？！

    朱记快餐！

    难道说朱平安是要用猪下水给人们做吃的吗？！猪下水又骚又难吃，做出来的菜谁会吃啊……

    咯咯……

    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呢，没想到朱平安竟然要自己作死。

    让你耍花招吸引人，这下好了吧，外面这么多人这么多眼睛呢，可都看到你拎着猪下水回来了哦，一传十，十传百呀，看来不用等开业，朱平安就把店给开黄了。

    咯咯，没开业就开黄了，朱平安还真是个人才……

    想到这，宁安公主一双大眼睛顿时就亮了，樱桃小嘴也不由的弯起了开心的弧度。

    现在再看朱平安他们拎回来的猪下水，越看越可爱，嗯嗯，一点味道也没有了呢。

    哦，对了。

    大家都还没注意朱平安已经回来了呢。

    独乐了不如众乐乐。

    于是，宁安公主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走到门口，探出小脑袋，然后将一双粉嫩小手放在唇边，做出扩音状，中气十足的向着外面娇声大喊了一声：“朱记快餐的东家买菜回来了。”

    喊完之后，宁安公主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下子缩回了美味居糕点铺里，深藏功与名。

    “朱记快餐的东家买菜回来了。”

    这一声押韵的尖细女声，极具穿透力，喊出的话又极具吸引力，一下子就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

    一时间。

    朱平安、刘大锤、刘大刀仨人一下子暴露在了众人视野之中，连带着他们手里的猪肉、大骨头以及猪下水，全都暴露在了众人视野之中。

    好年轻的东家……

    呃

    等等

    什么味儿？

    呃

    他们手里拎的是猪下水吗？！卧槽，真是猪下水啊，还提了两副猪下水，朱记快餐以后是要用猪下水给我们做菜吗？！

    一时间人们全都诧异的长大了嘴巴，然后脸上的表情好奇慢慢的枯萎，嫌弃的表情开始生根发芽……

    在美味居店铺窗户后深藏功与名的宁安公主，看到外面围观人们脸上表情的变化，伸手捂着小嘴笑个不停，像一只奸计得逞的小奶狗似的。

    为什么不是狐狸？

    因为宁安公主笑的跟只小金毛似的，并不像小狐狸。

    哼哼。

    看你怎么办，让你再嘚瑟，卧春，我看是你蠢吧，店还没开业呢就要黄了，真是可怜呢。

    宁安公主越往外看，脸上的笑容越盛，如饮佳酿。

    在众目睽睽之下，刘大刀、刘大锤两人真想把手里拎着的猪下水一口吞到肚子里。

    他们有注意到，刚刚众人看到自己手里拎着的猪下水时，脸色明显嫌弃的很，连带着对朱记快餐也不似刚才那般感兴趣了。

    他们感觉自己是个罪人。

    “没错，诸位父老乡亲，我呢是咱身后这家正在装修的‘朱家快餐’的少东家。朱记快餐嘛，顾名思义突出一个‘快’字，我保证大家进店点菜后，用不了一盏茶功夫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朱平安拱手与围在朱记快餐的父老乡亲问好，然后一脸憨厚的笑着与众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朱记快餐。

    “用不了一盏茶功夫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有那么快吗？”听到朱平安介绍后，围观的好事者扯着嗓子起哄。

    “当然，要是点菜后超过一盏茶还没吃上饭菜，分文不收。”朱平安拱手笑着向众人保证。

    “大话谁不会说。可是到时候你不承认的话，谁也不能把你怎么着。”对面一阵哄声，不相信朱平安的允诺保证。

    “嗯，有道理，空口无凭啊。”朱平安听了众人的话，还很认真的考虑了起来，然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呃

    不是吧，你还真考虑起来了？！

    哈哈哈......

    众人先是愕然，然后哄然大笑，在笑声中对朱平安的好感大增，这个朱记快餐的少东家很是憨厚实在嘛。

    “这样吧，我写个牌子，一起挂在门口。白纸黑字存在，这样大家就可以放心了。不管我在不在店里，大家都不用担心朱记快餐会反悔。”

    朱平安站在众人角度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宛若灵光一闪似的，蓦然抬起头，向着众人灿然一笑，阳光下一张憨厚的脸庞熠熠发光，一口洁白的牙齿差点晃花了众人的眼。

    来真的？

    众人又是被朱平安的言行给镇住了，然后对朱平安的好感又一次大增。

    好感度刷的蹭蹭蹭。

    就在在装修，店铺外不缺木材，也不缺画图用的毛笔。朱平安说完后，就地取材，找了一块木材放在地上，一挽衣摆蹲在地上，取了一支毛笔饱蘸了墨汁，一手扯着袖子，一手悬腕在木材上龙凤凤舞了起来：

    “朱记快餐，六文吃饱，十文吃好；”

    “盏茶上菜，健康美味，过时免费。”

    这一块朗朗上口的告示牌，朱平安在顷刻间便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一样。

    承诺。

    更是广告。

    写完后，墨汁瞬间就浸在了木板上，朱平安将木板递给刘大刀，让他挂在了店门口，世界上第一条广告出炉了。

    “好字，这字写的真俊。”

    招牌才挂上去，一阵叫好声就响了起来，等他们看清木板上的内容后，瞬间一阵激动而热闹的嗡嗡议论声响起。

    “唉，认字吗，给咱读读看。”

    围观众人中不认字的，不由着急的催着旁边认字的人给他们读读木板上写的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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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二章 竟然承认了

    烈日当空，天子脚下，京都一片繁华。齐化门不远处有一街巷，临着运河，人流很多，靠近拱桥有一处正在装修的店铺，名为“朱记快餐”，其店外人流尤其之多。

    众人围着朱记快餐，确切地说是店外刚挂着的一块牌子。

    牌子旁有位衣着低调整洁的少年，正伸手指着牌子看向众人，面带微笑，一脸憨厚，一双乌黑的眸子如天空一样清澈，眼神诚实而直率。

    围着牌子的吃瓜群众，不时的催促人群中认字的人给读读牌子上写的是啥。

    “嗯，这上面啊写的是：朱记快餐，六文吃饱，十文吃好；盏茶上菜，健康美味，过时免费。”

    在众多不识字吃瓜群众催促下，人群中一位识字的衣着寒酸非常的教书先生，不急不缓的整理了一下藏青长袍，缓缓走到了前面，微微抬起下巴，睥睨众瓜，满满的都是我辈读书人的傲气，然后伸出手指点着挂在门口的牌子，一个字一个字的指着读给周围好奇不已却又不识字的吃瓜群众听。

    牌子写的通俗易懂、朗朗上口，根本没有什么理解难度，不过教书先生在读完之后，职业病上来了，又强行给众人解释了一遍，“这说的是啊，在朱记快餐这个店呢，只需要六文钱就能吃饱，如果有十文钱，你就能吃的很好。点完菜后一盏茶的功夫就能上菜，它店里的菜呢，吃到嘴里美味，吃到肚里呢健康，要是超过一盏茶还没上菜的话，那它就给你免费。”

    不过根本还没等教书先生解释完，围观吃瓜群众的热情就已经被点燃起来了，而且一经点燃就是燎原之势，人人争相发表意见。

    “真的假的啊，六文钱就能吃饱？一文钱才买一个大馒头，要吃饱的话，一般人得两个大馒头，像我这样胃口大的得三四个，这店六文钱就能保证吃饱，你说小掌柜这的菜得多差啊。”一个撸着胳膊的粗布汉子听后笑着摇了摇头。

    “嗯，是啊，这也太实惠了吧……”

    “呵呵，六文吃饱，不会就只是馒头管够吧？”

    “十文吃好？呵呵，小掌柜的还真敢说，十文钱能吃多好啊。要是真像小掌柜说的这样，那我天天在这吃。”

    不少人也都纷纷开口说道，他们也都是这样想的，觉得朱记快餐这价太实惠了，实惠的让他们想不怀疑都控制不住。

    不过还是有人提出不同意见的。

    “也不见得，食肆这里面油水也大的很，我有个亲戚就是开食肆的，这里面我也知道一些。比如就说馒头吧，要是店里自己蒸馒头的话，一文钱的面蒸三个馒头都有的挣。还有那菜，咱自己都买过菜吧，一根胡瓜值不了一文钱，可要是在食肆里点个拍黄瓜，没有六文钱下不来吧，翻几倍了都。”

    “你说的也有道理哈，那为啥起它店里都那么贵，小掌柜这店里咋便宜那么多呢？”

    “你说这小掌柜是不是开着卖菜的幌子，做得卖馒头的生意啊，呵呵呵……”

    一时间人们的讨论越来越激烈……

    这让对面美味居糕点铺窗户后面的宁安小公主看的心里面急的不行，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恨不得上去一人一巴掌拍醒他们。

    真是些眼皮子浅的贱民，那个姓朱的给一点好处，你们就被他忽悠的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跑题了好不好！

    猪下水啊，一群笨蛋！

    宁安小公主越听越急，最后忍不住又将小脸伸到窗外，捏着嗓子喊道“就是因为给我们吃猪下水，你才那么便宜的是不是？”

    喊完之后，宁安公主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回到床后，深藏功与名。

    哼哼

    想转移话题

    本公主偏不让你如愿。

    你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本公主，看你这次怎么办……未开业就黄了呢，我们的状元郎还真是聪明厉害的紧呢。

    一张小脸紧贴着窗边，满怀激动和期待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人们如醍醐灌顶的将话题转移到猪下水上后，宁安公主的小脸再次笑的跟只小奶狗似的。

    在宁安公主的提醒下，人们如醍醐灌顶似的，彷佛抓住了重点似的，豁然开朗。

    “是啊，六文吃饱十文吃饱，说的好听，你该不会真的用猪下水做菜吧？”

    “不要啊，猪下水那玩意怎么弄都一股子难闻的味，我吃过一次，然后再也不想吃第二次了。”

    “真有可能，你看小掌柜他们提着的不就是猪下水吗……”

    “如果是猪下水的话，就算了吧，我这胃可降不住。”

    一时间，朱记快餐店外一片风声鹤唳，人们提起猪下水就如闻虎而变色，满满的热情也像是被浇了冷水似的，意兴阑珊起来了。

    虽然不至“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程度，但是围观的吃瓜群众一个个也都兴致索然。

    就是这样。

    躲在窗户后面的宁安公主兴奋的一攥粉拳，小脸激动不已，默默地在心里给众人叫好。

    这个时候，见众人粉转黑的趋势，刘大刀和刘大锤两人着急的不行，心里面捏了一大把汗。

    不过一旁的朱平安却是一点也不受影响，在阳光下，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灿烂了。

    朱平安微笑着抬头扫了对面美味居糕点铺，然后就注意到窗户后面露出的红色衣服一角，于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虽然宁安公主哑着嗓子，但是朱平安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现在更是确认了。

    很好的托嘛，自己是不是应该给她点报酬……

    接下来，在众人一阵哗然声中，朱平安一脸憨厚笑着向前走了两步，向众人拱了拱手，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大家是不是很好奇，我们这朱记快餐是不是用猪下水给大家做菜？”

    在众人注视下，朱平安憨厚笑着问道。

    众人纷纷点头。

    对面美味居窗后的宁安小公主听到朱平安的话，也不由得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接着，众人就看到朱平安微微笑着点了点头，一脸的坦率，彷佛在回答一个很微不足道的问题似的。

    承认了？

    竟然大言不惭的承认了？！

    宁安公主吃惊的张大了小嘴，不相信的揉了揉眼睛，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宁安公主原本还以为会听到朱平安的狡辩，还准备到关键时候戳破朱平安的狡辩呢，万万没想到朱平安竟然大言不惭的承认了，还一脸光荣似的。

    真是太不要脸了！

    宁安公主在心里深深鄙视朱平安，对朱平安的厚颜无耻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不过，也无所谓，脸皮再厚也没用，哼哼，用猪下水做菜，等着关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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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三章 夫礼之初，始诸饮食

    接下来，事情发展的与宁安公主期待的差不多，朱记快餐外的人们在朱平安点头承认了后，众人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了，就像是一条奔腾的大江突然决口了似的，呼啸着，铺天盖地的汹涌着冲下了堤坝......

    “还是真的呢，你们这店怎么这样事儿呢，怎么可以用猪下水给我们做菜呢，猪下水那么大味我们怎么下的去口啊。”

    “你们就是这样给我们便宜的吗，可就是再便宜也不行啊，猪下水那一股子味......”

    “你闻闻看，现在这都多大味啊，做菜不就糟蹋菜了吗。”

    短短数秒之内，诸如此类的话，不一而足。

    宁安公主躲在窗后，听着众人的牢骚不满，一张小脸蛋笑成了一朵花一样。

    看你这会怎么办？！

    宁安公主再一次偷偷的起身趴在窗前，露出了小脸，想要看看朱平安被愤怒的群众撕碎的模样。

    然后

    让她难以置信的一幕，猝不及防出现在她视野中，让宁安公主小嘴一下子不受控制的张成了O形，一双大眼睛更是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在她视野中，刚刚点过头的朱平安，这会脑袋又水平来回移动起来了。

    呃？

    这是摇头？！

    宁安公主吃惊之下，脑门一下子碰在了窗户上，吃痛的捂着脑门，在心里面将朱平安又一次蹂躏了一遍。

    不仅是宁安公主，朱记快餐外围观的群众也都被朱平安的动作给惊呆了，怎么还有这种操作，先点头，再摇头，承认是你，否认也是你，你当我们是傻的吗？！

    一时间，众人喷的唾沫星子都差点淹没了朱平安。

    “诸位父老乡亲，我刚才点头是说我们店里确实会用猪下水做菜，但是摇头是说，我们店里不是只用猪下水做菜，猪下水只是我们店里的菜品之一，我们店里的菜品多着呢。荤的素的，甜的辣的，咸的酸的，鸡鸭鱼肉等等，多着呢，总有大家喜欢吃的。”

    朱平安微微笑着，拱手向众人解释道。

    听了朱平安的解释，众人的情绪缓缓的平静了下来，是啊，人家小掌柜的说的有道理呢，谁家开个食肆只会做一种菜啊，没有数十道菜谁敢开食肆。

    众口难调的道理，大家都是知道的。你不喜欢猪下水，你可以吃别的嘛。

    众人的情绪平缓下来了，宁安小公主的情绪却更激动了。

    无耻朱平安!

    太会了狡辩！

    一群没见识的贱民，这样就被朱平安给忽悠过去了！

    看着对面一片和谐的场景，宁安小公主几乎都要抓狂了。

    “我刚刚来的时候就有注意到，诸位父老乡亲看到我们手里拎着的猪下水的时候有些迟疑，呵呵呵，我知道诸位父老乡亲对猪下水印象不好，又骚又臭，食不下咽......”

    朱平安面向众人，微微笑着继续说道，“但是有一点我还是要说的，这猪下水是我们店里的一道特色菜，味美价廉......”

    听了朱平安的话后，众人一阵不解，纷纷摇头，连连追问朱平安，既然知道猪下水又骚又臭食不下咽，怎么还要把猪下水作为一道特色菜呢，还味美价廉，骗谁呢，这不是砸自己店的牌子吗。

    “诸位父老不喜猪下水，是不是觉得猪下水很脏？”朱平安没有回答众人，反而问道。

    “那当然了，猪下水当然很脏了，又骚又臭......”

    “猪下水如果不脏，那还有什么脏的......闻到那味就吃不下饭。”

    众人七嘴八舌的毫不犹豫的说道，大家本能的一致认为猪下水很脏，也因此反感猪下水。

    朱平安见状点了点头，又问道，“是不是下水都很脏啊？那羊下水，牛下水呢？牛杂羊杂，大家吃不吃？”

    众人闻言不由得迟疑了起来。

    说实话，牛下水和羊下水脏吗？脏，可是也不脏，处理干净了就不脏了，一点味道都没有。

    牛杂，羊杂，众人都吃过，而且都还比较爱吃，这两样都是比较好的食材呢，一般人还吃不起呢，牛杂和羊杂卖的价格要比猪肉还贵呢。

    确实，按照这个理来说，猪下水和牛下水、羊下水没什么本质区别吧？！

    众人不由迟疑了起来。

    朱平安将众人迟疑的表情收入眼中，然后又接着微笑着问道：“不知道大家听没听过‘炙金肠’这道菜？”

    没等众人回答，朱平安就继续说道，“这道菜大家应该都听过吧，一般的食肆都有这道菜，就是京城最有名的揽月楼等几个大酒楼也都把这道菜作为了招牌菜。这道菜就是用羊肠制作的，将剁碎的羊肉加调料装入清洗后的羊肠内，挂在通风处晾一周。然后，把晾好的羊肠切成段，用竹签穿着放在炭火上烧烤，一边烤一边涂抹蛋黄，烤熟时，色泽金黄，喷香扑鼻。”

    嗯，没错，众人点了点头。

    炙金肠这道菜是从宋朝开始风靡起来的市井名菜，在明朝达到顶峰，明朝人对炙金肠的感觉，就跟现代人听到酸辣土豆丝、水煮肉片、回锅肉差不多一样。

    “羊肠是不是羊下水？脏不脏？可在宋朝的时候，这炙金肠还是宫廷里常做的一道御膳呢。《东京梦华录》卷九所载‘下酒排炊羊胡饼、炙金肠’，说的就是这道御膳。除了羊杂外，比如炸鸭胗、油爆肚丝等等这下下水也都是御膳之一。”朱平安接着说道，进一步的将下水的地位往上抬。

    为了转变众人的思想观念，朱平安将牛杂、羊杂的例子举出来，接着又将羊杂、鸭胗、肚丝作为御膳的例子列举出来，进一步扭转了大家对下水的观念。

    你说下水脏，可是御膳都用下水做食材呢，皇宫里还能没你讲究？！

    就这样，一步步，朱平安将众人对猪下水的感官逐渐提升了起来。

    “小掌柜的，也不能这样说，牛羊下水这些处理干净了就没味了，吃起来没什么，可是猪下水不一样啊，猪下水处理了也是一股子味啊。”

    “是啊，牛羊都讲究干净，下水好处理，处理了就没味了。可是猪不一样，猪一点也不讲究，多脏啊，那骚臭味都渗到猪下水里了，怎么也处理不干净。”

    人们虽然对猪下水的感官提升了，但是还是接受不了猪下水，在他们看来猪下水由内到外透着骚臭味，是处理不干净的，带着这股子味，谁也下不去口。

    “那如果猪下水处理干净了呢，像牛羊下水那样一点异味也没有呢？”

    朱平安微微一笑，缓缓说道。

    呃

    处理干净？!

    众人听了朱平安的话，微微一愣，如果要是能处理干净的话就另当别论了，猪下水、牛下水、羊下水，它们都是下水，又有什么高低贵贱区别呢。

    “夫礼之初，始诸饮食”。

    作为吃货的祖宗级人物，古人对吃的接受程度，与现代人相比，也丝毫不逊色。

    有什么是我不敢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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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四章 邀请试吃

    “可是你能处理干净猪下水吗？要是猪下水能处理干净，早就被处理干净，也不至于等到今天……”

    “是啊，小掌柜的，这猪下水跟牛羊下水可不一样，是处理不干净的。有一次家里图便宜弄过一次，在河边洗了一上午，洗的不能再干净了，可是猪下水还是一股子味儿，煮了一锅，最后全都倒了，实在是吃不下去啊。糟蹋了不少柴火不说，一口锅洗了三天都还是一股子味儿。”

    “处理干净？呵呵，上嘴皮挨天，下嘴皮贴地---小掌柜的好大的口啊。”

    众人愣了片刻后，又纷纷摇头，如果说猪下水能处理干净，他们自然会吃。可是，问题是他们根本不相信朱平安所说的，能够处理干净猪下水。

    在他们看来，这猪肉都吃了几百年了，要是猪下水像牛羊下水那样能处理干净，早就处理干净，想牛杂羊杂那样被人抢着端上餐桌了，至于现在被人嫌弃的说扔就扔吗。

    众人的反应在朱平安意料之中。

    几百年的观念不是你说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不过这种情况也是朱平安想要的情况。

    欲扬先抑。

    现在人们越是怀疑越是不相信，将来等到喷香的猪杂、卤煮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造成的影响也就越大越轰动。

    这种反差效果将会是朱记快餐最好的广告。

    这种机会怎么可以不把握呢。

    至于处理不干净猪下水，做不好吃猪下水，这种担忧，朱平安完全是没有的。

    在现代，很多个小区门口都会有卖熟猪下水的流动摊贩，很多学校附近都会有卖杂肝汤的饭店，基本上都是食客不断，好评如潮，百吃不厌。

    更不用说北京有名的卤煮了。

    熟猪下水、卤煮、杂肝汤等等，这些自清朝中后期流行起来的，在现代经又受住考验的好做又好吃的美食，就是朱平安自信的依仗。

    现在，人们越怀疑越好呢。

    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拱手面向众人，信誓旦旦的说道，“我们店可以处理干净猪下水，如果没有这金刚钻，也就不敢揽这瓷器活了。实不相瞒，这是我们家祖传的手艺。”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没听说过有谁处理干净猪下水的啊。”

    “猪下水是不可能处理干净的，多少年了，都没人能做到，别听小掌柜的忽悠。”

    “祖传秘方的话，有可能吧，一般祖传秘方效果都挺好的。说不定小掌柜的真的能处理干净猪下水呢。”

    听了朱平安的话，众人半信半疑。

    一提到祖传的手艺，众人就会联想到秘方，因为祖传手艺一般都是保密的，没有流传开来，也是说得通的。

    可是，猪下水能处理干净吗？！

    几百年来，就没听说谁能处理干净猪下水过。这是颠破不灭的事实啊。

    所以，总体上众人还是怀疑的居多，不怎么相信朱平安所说的秘方。

    “正好，小店今日装修，也要给做活的师傅们准备午饭，兼着今天买的食材也足够多，如果诸位父老乡亲不嫌弃的话，等到中午的时候可以过来尝尝。当然，今日肯定是免费的。到时候，猪下水能不能处理干净，味道好不好吃，诸位父老乡亲一试不就知道了吗。如果好吃，诸位父老乡亲就多吃点，如果不好吃，诸位父老乡亲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朱平安拱手向众人发出了邀请，微微勾着唇角，嘴角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一双不大但却漆黑有神的眸子宛若燃了火焰一样，洋溢着满满的热诚目光。

    免费？

    试吃？

    我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这种事凭什么拒绝，为什么拒绝，没理由拒绝啊。

    “我还是不信猪下水能处理干净，所以，这次午饭算我一个，我倒要看看小掌柜的究竟能不能处理干净猪下水。”

    “也算我一个，我想要见识一下小掌柜的祖传手艺。”

    “我答应不是为了面饭，而是为了一个真相。”

    “也算我一个，不过，真的全都是免费吗？不会吃完了，再告诉我们菜免费，馒头、茶水什么收费的吧？”

    听到朱平安说中午做猪下水，邀请大家免费试吃，众人纷纷争先恐后的表示盛情难却，既然你朱平安这么诚恳的邀请大家，那我们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吧。

    即便是坚信猪下水不可能处理干净的人们，此时也都纷纷表示盛情难却。

    路过的人们，还有附近的人们，听说朱家快餐中午免费供应午饭后，也都纷至沓来。

    一时间，朱记快餐外人头攒动。

    这种场景，让朱记快餐对面美味居的女主人——宁安公主气的肺都快炸了。

    “一群没出息的贱民！”

    “不就一顿午饭吗，至于吗，你们不是不相信猪下水能处理干净吗，你们不是嫌弃猪下水骚臭吗，怎么这会一听说免费，连自己说过的话都能忘了。”

    “没出息，吃去吧，都吃去吧，一锅臭乎乎的猪下水吃不死你们也恶心死你们......”

    宁安公主气呼呼的生了一通闷气，又远远的瞥见了朱平安憨厚的笑脸，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心里面腹诽诋毁不已，朱平安你得意什么啊，哼，等到了中午，看你怎么收场。

    心里面不时的勾勒一个场景：中午，朱平安给众人煮了一锅臭乎乎的猪下水，贪图便宜的众人吃了一口，便吐了一地，然后众人一气之下砸了朱平安的店。

    咯咯

    才装修了一半，就被人给砸了，白装修了。

    店还没开就黄了。

    嗯嗯

    一定是这样的。

    于是，宁安公主的心情不由的好了几分。

    听着对面朱平安模糊的声音传来：“诸位父老乡亲放心吧，中午提供的一切都是免费的，不过数量有限，大家先到先得。如果吃完，大家还想吃的话，那就只能等到小店数日后开业了。当然，那个时候就收费了，不过肯定如牌子上所言，六文吃饱，十文吃好。到时候，还会有更多的优惠推出......”

    宁安公主翻了一个白眼，嗤笑不已，这暴露狂还想着数日后开业呢，咯咯，恐怕你是想多了，今天中午，估计你这没开业的店就要黄了。

    什么祖传秘方，忽悠谁呢，也就只能现在忽悠忽悠那些个眼皮子浅的贱民吧。

    等中午做出一锅臭乎乎的猪下水，看你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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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五章 一煮成名（上）

    盛夏时分，阳光倾泻，整个京城都如烧透的砖窑，热的人喘不过气来。

    朱平安与店外的众人拱了拱手，再次邀请他们中午过来尝尝后，便转身走进了朱记快餐。刘大刀、刘大锤两人拎着猪下水，紧随朱平安走进店里。

    盛夏时分，猪下水的味道很重。

    刘大刀、刘大锤都拎着猪下水走进店里了，店外的众人鼻息间还有一股猪下水味在缭绕。

    “真的能处理干净吗？”

    嗅着空气中缭绕的骚臭味，众人不仅疑问满满。

    “呵呵，是骡子是马，等到中午就知道了。反正是免费，咱也吃不了亏。”有人笑着说道。

    “嗯，有道理。反正是免费，好吃的话，那咱们以后就有了一个省钱吃好饭的地，要是不好吃，那咱以后不来他这店就是了。左右，咱们也吃不了亏。”

    人们纷纷点头称是。

    朱记快餐是前店后院的格局，后院可以住人，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

    “牧小子，再给我搬一筐子砖过来，大枪，你那泥和好了没，别忘了往里面掺点稻草。咱靠着灶房先支个简易灶出来，灶房那边让他们接着弄着。”

    朱平安才走进后院，就听到了刘老伯中气十足的声音，接着就看到了换了一身衣服的刘老伯，正挽着袖子在院子里垒灶台，手下灶台已经初具雏形了。

    刘牧正在往箩筐里放转，刘大枪跟刘大斧正在和泥，刘大钢正在水井边洗漱锅碗瓢盆等炊具。

    怪不得刚刚没看到刘牧他们，原来都被刘老伯在后院使着呢。

    “刘老，您老怎么不在府里多歇会，这边交给我们就行了。”朱平安快步来到刘老伯跟前，关心的说道。

    “公子来了。”

    刘老伯见朱平安回来，便要起身行礼。

    “公子回来了。”

    刘牧、刘大枪他们也纷纷上前。

    “可别，您老坐着就行了。”朱平安赶紧上前，扶着刘老伯坐下，然后又对刘牧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忙他们的。

    扶着刘老伯坐下后，朱平安苦笑着说道，“这一路奔波劳累，您老怎么不在府上多歇几天，这边由我们盯着就可以，等到店里开业的时候，您老再出山也不迟。”

    “呵呵，公子放心吧。咱这身体好着呢，年轻的时候老夫还跟着去山里猎过熊呢，在山里转了三天三夜都没事，这点路算不得什么。再躺，老夫这身体就生锈了，咳咳......”刘老伯说着还逞强的拍了拍胸脯，想证明自己老当益壮，结果拍的自己咳嗽了起来，闹了一个红脸。

    刘牧他们见状，哭笑不得。

    “咦？什么味。”

    刘大枪嗅到了一股比较浓的味儿，不由动了动鼻子，诧异的问道。

    “是啊，感觉像是猪下水.......”刘大钢也吸了吸鼻子。

    “咳咳，就是猪下水。”刘大刀咳嗽了一声，举了举手里的猪下水，刘大锤也跟着晃了晃手里的猪下水。

    “买猪下水做什么，还买了这么多，这玩意儿弄不干净。”刘大枪摇头。

    “公子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吗，怎么买回来这么多猪下水。”刘牧上前责问刘大锤、刘大刀两人。

    “就是啊，这猪下水你们又不是没吃过。”刘大枪他们也跟着附和。

    “咳咳，这个是我要买的。”朱平安摸了摸鼻子，替刘大刀、刘大锤两人解了围。

    “啊？那个......公子可能有所不知，这猪下水虽然便宜，可是处理不干净，做出来也不好吃。”刘大枪解释道。

    “大枪说的是，以前闹饥荒的时候，我也试着收拾过一次，就跟收拾羊下水似的，还多处理了好几遍，可是最后做出来，那股子骚臭味还是大的很。要不是实在饿的没辄，村里人也硬塞不下去。”刘老伯说着摇了摇头。

    “呵呵，刘老你们放心吧，如果处理不干净，我也不会买这猪下水。”

    朱平安笑着说道。

    “猪下水能处理干净？”刘大枪他们闻言诧异不已。

    “能。”朱平安用力的点了点头，“我们家有一个祖传秘方，可以处理干净猪下水。”

    为了增加说服力，朱平安只要再次借用祖传秘方的噱头了。

    在祖传秘方的幌子下，朱平安指挥着刘大刀他们开始处理起了猪下水。

    其实朱平安本来是准备下手的，不过刘老伯、刘牧、刘大刀他们说什么也不同意。没办法，朱平安只好动嘴，指挥着刘大刀他们处理猪下水了。

    刘老伯也好奇怎么处理猪下水，于是让刘大锤、刘牧他们两个继续类灶台，他自己也过来下手帮忙处理猪下水。

    “猪下水的部位不同，处理的方式也不同。猪心比较简单，一般人都会，剪开猪心，清洗干净猪血，去掉白筋就可以了。”

    “猪肺味也比较小，一般人都是洗几遍直接煮的，不过口感和味道不是很好，这是因为猪肺是猪排毒的器官之一，里面含有不少脏东西，一定要处理干净才好。在处理猪肺的时候，注意几个步骤，口感和味道就会好很多。先把猪肺上连着的猪油剪掉，然后往猪肺的喉管里多灌清水，灌的鼓鼓的，再用手拍打和挤压猪肺，把里面的血水挤出来，就这样重复三四次就差不多了。然后就可以下锅了，下锅的时候要多放水，然后在锅一边再放个盆子，将猪肺放到锅里，把喉管的锅中放入较多的水一端放到盆里，等到大火煮开的时候，就会有很多泡沫从后喉管里溢出来，等到没有泡沫的时候，就把喉管放到锅里。等到猪肺完全变色的时候，就可以捞出来了。”

    朱平安一边指导刘大刀他们清洗猪肺，一边给刘老和刘大枪详细介绍煮猪肺的注意事项。

    “捞出来猪肺后，再把猪肺切片，冷水下锅，放入生姜、花椒和料酒。等水沸腾后，就会有很多泡沫产生，然后关小火继续煮一会再关火。把猪肺捞出来，用清水多洗几遍，直到猪肺上的泡沫全都洗干净了，这猪肺就算是处理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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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六章 一煮成名（中）

    “猪肝处理起来也简单，洗净血水也能吃，不过想要食用更健康美味，那就得用淡盐水浸泡清洗，反复换水，等水变清后，加入白醋，差不多一斤猪肝加这么一勺白醋就可以，浸泡两刻钟功夫，捞出来切片清洗干净就可以了。”

    朱平安坐在一旁一边看刘老伯、刘大枪他们处理猪下水，一边继续指导他们处理猪肝和猪大肠。

    “其实猪下水里面，猪大肠是最难处理的，也是味最大的，一般人都处理不干净。”朱平安指了指猪大肠说道。

    “公子说的是，这猪大肠是味最大，最难处理的。猪心猪肝还有人吃，可是这猪大肠就基本没人吃了，怎么处理都处理不干净。”刘大枪从盆子里掂起猪大肠，皱着眉头说道。

    “跟羊肠一样，这猪大肠处理干净了，味道也是下水里最好吃的。”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这猪大肠要怎么处理，我们以前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刘大枪问道。

    “猪大肠处理起来比较麻烦。这个先找几把剪刀来。”朱平安解释道。

    “剪刀有，我们刚买了五把剪刀。”刘大枪说着，就从水井边取来了五把剪刀。

    “先用剪刀剪去肥肠外面的肥油和污秽，这一步是最关键的，如果肥油去不掉，那肥肠永远也处理不干净。去掉肥油后，先用清水灌一次大肠。然后再把肥肠向卷袖子一样，把肥肠内部翻到外面，然后控控水，放到盆里。”

    朱平安一边说一边示范的翻了一下，才翻了一下就被刘老他们拦住了。

    刘牧还搬出了君子远庖厨的典故。

    “呵呵，其实君子远庖厨，最初说的是梁惠王不忍心杀生，孟子趁机劝诫齐宣王实行仁术......”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说道，不过看刘牧他们意思坚决，朱平安也就只好从善如流的动口不动手了，继续在一边指导：“控水后，往盆子里加入面粉和盐，可以适当多加一些，加盐和面粉不是为了入味，而是为了洗净肥肠。就着面粉和盐巴，使劲的反复搓洗猪大肠，一直搓到产生了大量肠液为止，也就是手上油腻腻的，再揉搓一会就可以了，这时候就可以用清水洗干净了。洗干净后，再加入白醋和少许水，嗯，再加点料酒最好，然后再揉搓一边，最后再洗干净就可以了。”

    讲完怎么清洗猪下水后，朱平安就坐在一边看着刘大枪他们清洗猪大肠，偶尔出声说一句。

    刘老伯一直都是老厨子，很快就掌握了精髓，刘大枪他们上手也很快。

    用了多半个小时吧，两副猪大肠就已经清洗处理干净了。

    “咦，真的呢，咱这按公子的方法处理这猪下水，还真就没啥味了。”

    刘大枪在清洗处理干净猪下水后，拎着一截肥肠放在鼻下用力的嗅了一下，发现除了猪肉本身的味儿外，之前那浓浓的骚臭味，现在一点也闻不到了，不由惊喜的说道。

    “嗯，没想到公子家祖传的这法子还真行。”

    刘老伯嗅了嗅猪大肠，又嗅了嗅猪肺，额头上的皱纹不由的都舒展开了，饱经风霜的脸上像是老树开花了一样，从额头到嘴角，渐渐绽开了朴素笑容。

    对于老人来说，能了解并亲手实践一种处理猪下水的方法，比获得了宝藏还要高兴。

    刘老伯说着又转头看向刘大枪、刘大刀等人，满是笑容的脸也严肃了起来，“大刀，你们可都记住了，这可是公子家的祖传秘方，你们可要管住自己的嘴，不要往外面胡咧咧，不然可别怪老叔我不认你们这几个侄儿。”

    “叔，你就放心吧，我们知道轻重。”刘牧他们纷纷保证，一定会收口如冰。

    “其实也没什么，清洗猪下水的方法传出去也没什么。猪下水多的是，要是大家都学会的话，那也省的浪费了。另外，这猪下水处理起来也费功夫，一般人家也懒得处理。而且，处理干净是一回事，料理猪下水又是一回事。”

    朱平安不在意的笑了笑，在现代这处理猪下水的方法几乎人尽皆知，不过一般家庭也都是在外面买现成的猪下水熟食，基本上很少有家庭买生猪下水，回家自己处理料理的。

    处理猪下水很麻烦的，又用清水洗好几遍，又是用面粉、盐搓洗好几遍，还要用醋浸泡半个多小时......

    一般人都没有这个功夫和毅力，更多的宁愿吃熟食，或者干脆不吃，也不愿意这么费工夫。

    “公子是好心，可是也要提防小人，须知害人之心不可有，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附近食肆不少呢，现在这猪下水又便宜，难保到时候他们眼红。最起码，在店开业这一两年一定不要外传。”

    刘牧极力的劝阻道。

    刘牧这几天一直在调查观察附近行情了，打听到了不少内情，别看这附近简单几条街，可是食肆就不下十家，而且不少食肆背后势力都不简单。

    听说有一家食肆的幕后主子，是宫里的一个太监，听说在宫里地位还不低呢。

    还有几家也都有官字背景。

    另外还有好几家没打听出来，不过能在街上开店的，背景肯定都不简单。

    “就是公子，你是好心，就怕有小人呢。等过个几年，咱这店在这街上站稳了，公子再发善心也不迟。”刘大刀他们也赶紧上前劝住朱平安。

    直到看着朱平安点头应下了，刘大刀他们才放下心来。

    这边猪下水处理干净后，刘大锤他们那边的灶台也垒好了，是一个二连灶。两个灶垒在了一起，一个是大灶，一个是小灶。

    刚刚处理猪肺的时候都是在院子里简单支了几块砖，架了一个小锅烧的开水，咕嘟的猪肺。

    这会灶台垒好后，刘大刀、刘大锤往大灶上架了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往小灶上放了一个小两号的铁锅。

    能蒸能煮能炒。

    等到厨房装修收拾妥当了，加上厨房的两口锅，这样就有四口锅了，保证能满足营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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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七章 一煮成名（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中的烈日越来越向头顶偏转，阳光炽热，热浪腾腾，街上宛若蒸笼一样，大地也被蒸的滚烫了，唯有树荫下方有丝丝的凉意。

    朱记快餐前有两棵古木，枝叶繁茂，宛若伞盖，拢起了一片片树荫，数十人在树荫下或蹲或站，一边闲聊，一边注意着朱记快餐的动静。

    话题提及最多的朱记快餐中午免费请大家试吃了。

    一位卸货的力夫途经此处，听说了后，迫不及待的回去跟工友分享了此事，很快，树荫下便有多了七八位短衫汉子。

    “公主，他朱平安真的能处理干净那臭乎乎的猪下水吗？他说有祖传秘方的。”

    门可罗雀的美味居糕点铺内，宫女喜儿一边为宁安公主打扇子，一边好奇的瞅着在朱记快餐前等着的人们。

    “听他忽悠......宫里的御厨都做不到，他怎么可能做的到。还祖传秘方，哼，也就骗骗外面那些个眼皮子浅的人。看着吧，外面那些人现在有多期待，到时候就有多失望，咯咯，待会就有好戏看了，一锅臭乎乎的猪下水......”

    宁安公主翻了一个白眼，对对面的一切都不屑的很，想到对面到中午的时候端出一锅臭乎乎的猪下水的时候，宁安公主忍不住捂着小嘴咯咯笑个不停。

    至于朱平安说的什么祖传秘方之类的话，宁安公主压根一点也不信的。

    什么祖传秘方？！

    乡下的土法子吧。

    哼，乡下的土法子能信吗，听说乡下人饿的时候还吃树叶子、啃观音土呢，他们的口味，呵呵......

    随着时间的推移，距离中午也越来越近。

    宁安公主看向对面的目光，也就越来越玩味了，仿佛在等着一场好戏上场一样。

    其实不仅是宁安公主，这条街上也有很多人在关注着朱记快餐，等着中午朱家快餐的好戏上场。

    当然，关注最早、最上心的都是同行，比如说不远的“四海食肆”，比如再远一点的“十里香”，再比如“仙客来”......

    当听说这条街上有一家食肆在装修的时候，这些规模、等级不一的食肆就开始关注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都还比较担心，毕竟是同行是冤家嘛，这街上多开一家食肆，就会多分走他们的一点客流量，分走原本属于他们的一杯羹。

    不过，当听说朱记快餐的掌柜的领着两副猪下水回来，并且扬言主打猪下水的时候，他们的担心就一扫而空了。

    呵呵

    朱记快餐竟然主打猪下水，猪下水，这谁不知道啊，又骚又臭，怎么处理都处理不干净，用猪下水做菜，那味道可想而知，呵呵，朱记这不是自己作死嘛。

    原本以为自己够心黑的了，没想到朱记快餐掌柜的心更黑，竟然想用白送一样的猪下水做菜赚钱......

    嗯。

    是了。

    听说朱记快餐的掌柜的是个小官的，呵呵，果然还是这当官的心更黑啊。

    呵呵，你以为能当官就会做生意吗？这生意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这经商比做官难多了。

    不信你看，那春秋时期的大商人吕不韦奇货可居，轻易的就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丞相；可是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丞相，却不一定能做一个出色的商人。

    呵呵

    用猪下水做菜......也就只有书呆子才能想出这等“叹为观止”的主意来。

    在四海食肆、十里香、仙客来这些同行看来，朱记快餐就是一个笑话。

    “嘿，老钱，听说了吗，那边朱记快餐中午要做猪下水给人吃呢......”

    “呵呵呵，我也是刚听说，原本还以为多了一个值得期待的对手，没想到，竟然自己作死......”

    “说不定人家还真能把猪下水做成好吃的菜呢，嗯，有这个可能呢，哈哈哈......”

    “还好吃的菜？！他要是把猪下水做的能让大家都下口，我今儿中午就把这泔水当饭吃。”

    “呵呵，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话就撂这了......”

    所以他们现在不仅不担心了，心情也莫名的变好了，搬个凳子坐在店门口，倒一杯茶水，抓一把花生瓜子，一边跟临近的同行掌柜的打趣着朱记快餐，一边优哉游哉的等着中午的“好戏”上场。

    早在在他们等着看“好戏”的时候，朱记快餐后院就在有条不紊的忙活着。

    朱平安在一旁指导，刘老伯、刘大枪负责简单分切猪下水，刘大刀、刘大锤他们负责烧火。

    “公子，你看这骨头汤熬的可以了吗？”刘大刀问道。

    “嗯，可以了。”朱平安看着锅里翻滚的骨头汤，点了点头。

    没有老卤水，就只有先用猪大骨熬出骨头汤了，这样卤出来的猪下水才会更香。

    以后就像现代北京的那些百年卤煮店一样，保留老汤，这样卤煮也就越来越香，越来越好吃，即便是后来也有人做猪下水，也保证没朱记做的好吃。

    下猪下水，下佐料，开始煮了起来。

    值得一说的是，这作料是朱平安按照现代一家很有名的卤煮店配方配的，当年朱平安知道这配方也属于机缘巧合。

    柴火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汤咕噜咕噜的翻滚着......

    “这都快中午了，怎么这朱记快餐还没动静？”

    “是啊，刚刚小掌柜的不是说朱记快餐以快出名吗，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好。”

    “该不会小掌柜的哄咱们的吧？”

    “那不行，咱又岂是好糊弄的，他要是言而无信，咱就砸了他的店也在理......”

    “再等等吧，人家才装店，保不齐锅都要先支起来，再等等看吧......”

    朱记快餐外的等待的人们，等着等着，等了好久也没见动静，都等的不耐烦了起来。

    “咦？”

    说着说着，忽然有人咦了一声，然后闭着眼睛，逆着风向陶醉的嗅了嗅鼻子.

    “哎，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啊，你们闻到了没有，这是打哪飘来的香味啊？”

    这人嗅了一口后，更加确认无误，不由用带着口水的声音，赞叹了一声。

    “哎？你还别说，还真是有一股特别香的香味，光闻着，这口水就忍不住想要流下来。”

    紧接着也有一人同样闻见了香味，忍不住出声赞叹道。

    “咕咚......他娘的，不行，受不了了，闻着这香味，我这肚里的馋虫就忍不住要钻出来似的，我想吃肉......”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也嗅到了这股越来越浓的香味。

    有人嗅着嗅着，忍不住的干咽了一口口水，用力的拍了一下肚子，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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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八章 香诧众人

    朱记快餐后院靠着灶房支了一口连灶，大灶上有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灶下小火舔舐着锅底，锅内咕噜咕噜，干净鲜亮的猪下水随着肉汤浮浮沉沉。

    肉尚未熟透，阵阵肉香却已经开始四溢，缕缕肉香，顺着风飘院外......

    “呀，不行，真是受不了了，这味道也太香了吧，这是从哪飘过来的？”

    “真香啊，这是哪家在做菜，怎么这么像，怕不是得在煮龙肝凤髓吧？不然咋会这么香啊。”

    “这得是有御厨在附近做龙肉吧，老汉我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香的肉味啊......”

    随着肉香飘到院外，朱记快餐外树荫下等待的人们，越来越多的闻到了这股肉香。

    咕咚......

    啧啊......

    一个个忍不住吞口水的声音，像是传染了似的，此起彼伏的在树荫下响起......

    “这是打哪飘来的香味啊，咦......我怎么觉得这香味是从朱记飘来的啊？”

    有人顺着香味嗅去，望着香味传来的方向，不由惊讶的出声。

    “嗯，还别说，我也觉得这香味是朱记快餐食肆里传来，而且越来越香了。”

    很快就有人附和。

    “嗯，咱这附近就只有朱记后院有烟冒出来，不是朱记还能是哪家。”

    “朱记这是在煮什么啊，这么香？”

    “还能煮什么，猪下水呗，咱一早就在这看了，除了锅碗瓢本，就只有小东家带着人拎着一块猪肉两副猪下水进去了......”

    “猪下水？咋会能这么香？小掌柜的不会是偷偷的提前藏了山珍海味在后院煮的吧......”

    “就是啊，猪下水咋会这么香......”

    “这有什么好疑问的，朱记就在跟前，咱去问问、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急什么，小掌柜的说请咱吃中午饭的，这都马上中午了，到时候小掌柜的端出来，咱不就知道了吗？”

    朱记快餐外，在阵阵肉香的刺激下，树荫下的等着的人们像是磕了药似的，越来越激动了，你吞一口口水，我咽一口唾沫，你一言我一语，各种意见不住碰撞，有的像是火烧屁股了似的忍不住起身走来走去，还有的早就忍不住起身冒着烈日凑到朱记快餐店门口往里看......

    “公主，你看，对面那些人是咋了？”

    朱记快餐对面的美味居糕点铺，正在给宁安公主打扇子的小宫女忽然发现对面树荫下等着的人们，不知咋的好像一下子躁动起来了，不由好奇给宁安公主说道。

    “嗯？我看看......”

    宁安公主闻言，很是感兴趣的起身，往外看去，然后就看到了朱记外面火烧屁股似的走来走去的人们以及在朱记快餐门口外往里张望的人，似乎还在激动的争论着什么。

    看着他们脸红脖子粗、一副激动的不能再激动的样子，宁安公主眼前一亮，然后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接着伸出粉白小手捂着小嘴咯咯娇笑了起来。

    “你看，这些人眼红的跟兔子似的，一准是等急了，咯咯，现在眼瞅着就中午了，那姓朱的还没有什么动静，这些人能不等急吗......咯咯，待会等姓朱的端出一锅臭乎乎的猪下水来，这些人还会更激动呢，咯咯......”

    宁安公主说着说着，忍不住咯咯娇笑了起来，已经可以看到朱平安被愤怒的人们按到臭乎乎的猪下水里了......

    宁安公主高兴了，两个小宫女自然也高兴，捧着小脸跟着自家主子一起咯咯笑了起来。

    顿时，美味居糕点铺内满是欢乐的气氛，咯咯笑声像是银铃一样，不绝于缕。

    “咦，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正在跟着自家主子没心没肺傻笑的小宫女，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还不是一般的香，是那种闻着就让人想流口水的香味，一下子没忍住，惊讶出声。

    “嗯，是啊，好香啊，让我想起了上次御膳房金刀刘炖熊掌的香味......不对，好像这次要更香......”另一个小宫女也闻到了，动了动小鼻子，用带着口水的声音赞叹道。

    在两个小宫女的提醒下，宁安公主也闻到了这股香味，一缕缕肉香缭绕在宁安公主鼻间，真是是很香，而且这股香味很勾人，它像是长了小手一样，从你鼻息入喉，从喉入腹，然后就开始撩拨你的肠胃，让你忍不住想要与它更亲近一番......

    宁安公主受嘉靖帝影响，虽然也食荤，但更倾向于食素，不是很爱吃肉的，可是现在闻到这股香味，宁安公主忽然有一种今天午饭不如吃一次肉好了的冲动......

    “嗯，是哦，蛮香的呢。”

    宁安公主点了点头，然后努了努下巴，对小宫女喜儿吩咐道，“你去看看是哪家食肆研究了新菜，竟然这么香，待会带一份过来咱们尝尝，若是味道如闻着这般的话，等回了宫，多带几份给父皇、母妃、杜妃娘娘她们尝尝.....”

    “遵命，公主。你就放心吧，奴婢一定办的好好的。”

    听公主说要带一份回来尝尝，宫女喜儿小圆脸心里面高兴的不行，用力的点了点小脑袋，然后就颠颠儿的跑出了门外。

    小宫女喜儿比一般女生要胖乎一些，因为她是一个小吃货呢，小时候家里穷，孩子又多，都揭不开锅了，刚好那年宫里遴选宫女，父母就托人把她送到了宫里，没出一年，就从一个豆芽菜，吃成了一个肉肉的小宫女。

    想着待会就能吃到那香味的本尊呢，喜儿一张小脸满是幸福的笑容，因为公主胃口不大，而且每次公主吃不完的膳食，都会赏给她们吃呢......

    出了门后，来到街上，那股子香味更浓了，小宫女喜儿动了动小鼻子，就确定了香味飘来的方向，然后便顺着香味先前走去，这是她吃货潜质与生俱来的一种本能。

    向前才走了几步，小宫女喜儿遍忽地一下子顿住了脚，因为前面出现了一群人，就是刚才被她和公主各种鄙视的在朱记快餐外等着吃免费猪下水的眼皮子浅的人们。

    动动小鼻子

    确定

    香味的源头，就在他们前面......

    于是，小宫女喜儿忍不住伸出小胖手捂住了嘴。

    呃

    这个方向好像是朱记快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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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九章 目瞪口呆的宁安

    “刚刚那香味竟然是从朱记传来的？”

    发现这个真相后，小宫女喜儿整个人都不好了，感觉脑袋一下子被掏空了，木头一样站在原地，一双眼睛怔怔的看着朱记快餐后院的方向……

    这个真相太具有冲击力了，她表示接受不了……

    一上午了，公主都在期待着到中午的时候，朱记端出一锅臭乎乎的猪下水，然后被愤怒的人们砸了店铺呢，可是，万万没想到刚刚吸引公主的诱人香味，竟然就是朱记原本该“臭乎乎”的猪下水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这该怎么给公主说啊？！

    小宫女喜儿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聋拉着脑袋，小声自言自语着，一步一步的挪回了美味居糕点铺。

    美味居门口一个人影挡住了阳光。

    宁安公主还以为是有客人上门了，心中一喜，正要开口，可是抬头却发现是小宫女喜儿回来了。

    “咦？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打包的食盒呢？”宁安公主上下扫了喜儿一眼，语气明显不满的问道。

    肯定不满了，一开始还以为是客人登门呢，可是没想到是你回来了，害我白高兴了一场；另外，刚刚交代你去带一份这香味四溢的菜回来，可是你竟然空着手回来了！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公......公主......”

    本来都纠结怎么跟公主说呢，现在被宁安公主这么一问，小宫女喜儿说话更是结结巴巴了，脸都紧张的白了。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宁安公主不高兴的瞪了喜儿一眼，事儿办不好，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喜儿，你不是去买菜了吗，怎么空着手回来了？”一旁的另一个小宫女欢儿也忍不住问道。

    听到宁安公主和欢儿发问，喜儿的脸色更白了，一张小圆脸都挤成苦瓜了，张了张小嘴，努力了几次，可是愣是没说出话来。

    “嗯？！”

    宁安公主见状，脸色更是不虞，连个话都说不出来了，真是笨死算了，这个喜儿除了吃，什么事都干不好。

    “公......主，刚刚我出去，那香味，那香味......”

    喜儿抬头看了宁安公主一眼，呃，公主在等瞪我呢……吓的又迅速低下了头，心“扑冬，扑冬’跳的厉害。

    “那香味怎么了，说话啊。”宁安公主很铁不成钢的，伸出小手掐了喜儿一下。

    整个糕点铺都是风雨欲来的气氛！

    “公主…….”

    喜儿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咬了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将重点讲了出来，“公主，我刚刚出去买菜，可是，可是我发现那股香味竟然是从对面朱记快餐传出来的。”

    呼呼

    ……

    喜儿说出香味来源于朱记快餐后，整个美味居糕点铺仿佛一下子进入了末世幸存末世一样，万籁俱静，落针可闻，只能听到自己呼呼的呼吸声。

    一秒

    两秒

    足足过了三秒，美味居才有了一点生气。

    宁安公主被喜儿的话给震惊的目瞪口呆，一双大眼睛都没有焦距了，樱桃小嘴吃惊的张成了O形，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过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一副斩钉截铁的语气颤声道：“不可能，那香味怎么可能是从对面传来的，一定是你弄错了。”

    宁安公主怎么也不相信香味是从对面朱记快餐传来的，怎么能相信呢，这香味闻着都要流口水了，怎么可能是那臭乎乎的猪下水做出来的呢。

    一旁的欢儿也是一脸的不相信，可是她心里知道，这香味应该就是对面朱记快餐传来的了。

    原因很简单。

    因为喜儿是万万不敢对公主撒谎的，尤其是这种公主不爱听的消息，就是给喜儿一百个雄心豹子胆，她也不敢在这种问题上对公主撒谎。

    现在欢儿理解喜儿刚刚为什么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喜儿知道公主不爱听这个消息，所以刚刚才会那么为难的。

    “可能是喜儿弄错了也说不定。”

    面对宁安公主的质问，喜儿跟只鸵鸟似的，低着脑袋，唯唯诺诺道。

    “哼！”

    宁安公主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她不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所以要亲自去确认一下。

    这一会香味比刚才更浓了……

    宁安公主刚走出门就感受到了，香味比刚才更香也更诱人了，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勾出来了。

    以往的时候宁安公主一露面，尽管有时候带着帷帽，可是依然会有很多讨厌的目光聚集过来，没办法，人太漂亮，身材太好了……

    可是今天，宁安公主都走出来一会了，也没有一个人人注意到。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朱记快餐那了，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朱记快餐，朱记快餐的门口都人满为患了，一个个争着往里面张望，比前一段时间某个店铺开业请西域妖女跳舞时，还要起劲。

    尽管不愿意相信，可是现在，宁安公主也不得不接受了一个现实，那就是香味，大约，好像，应该，就是对面那该死的朱记快餐传出来的。

    鼻子是不会骗人的。

    越靠近朱记快餐，那股香味越浓郁，越诱人。

    不是打朱记快餐传来的，又是哪儿呢。

    这个有味道的事实，让宁安公主简直要抓狂，恨不得仰天大喊两声。

    怎么会这样，明明是又臭又骚的猪下水，怎么会这么香？！

    不会的。

    一定是诡计多端的朱平安偷偷煮了其他东西，想要用味道压住猪下水的味道，嗯，一定是这样……

    虽然宁安公主自己今天一直在店里，也只看到朱平安他们拎着猪下水和一小块猪肉进去了，可是宁安公主认为，一定是诡计多端的朱平安在昨天就偷偷的把能发出这种香味的食材藏到店里了。

    宁安公主心里面还是不能接受朱记能把猪下水做的会这么香，于是自己给自己强行找了一个理由。

    尽管她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是有一个理由麻痹一下千疮百孔、万念俱灰的心灵，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吧。

    “刚刚我进去看了一眼，朱记后院砌了一口大锅，里面煮了一锅的猪心、猪肝儿、猪肺、猪肥肠，你们是没看到，那猪下水又干净，又鲜亮，在锅里浮浮沉沉的，看的我这口水哗哗的……”

    一个声音传到了宁安公主耳朵里。

    “我没听到，我没听到……”

    宁安公主身体一晃，伸出小手捂着耳朵，一边自言自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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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章 出锅

    烈日当头，碧空如洗。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飘在街上的肉香味也越来越浓了，飘散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

    一开始，香味还只是飘在朱记快餐店外，店外树荫下的等着的人们陆续的闻到这股香味。

    慢慢的，香味飘到了十余米，朱记周围方圆十余米范围内的人们都闻到了这股香味，比如对面的美味居店铺内的宁安公主和两个小宫女。

    酒香不怕巷子深。

    肉香也一样。

    再慢慢的，等到烈日当空，时间到了中午的时候，朱记炖猪下水所散发的肉香味几乎飘满了整条街的空气了，几乎整条街上的人们都闻到了这股香味。

    香。

    实在是太香了。

    别说吃了，光闻着味都馋。

    这香味像是长了小手似的，勾人肠胃，没多长时间整条街上的人都被这香味给勾的人心惶惶。

    “这都快到中午了，咱几个要不要过去看看戏？”四海食肆的掌柜老钱捏了一颗油炸花生放入嘴中，然后又嘬了一口茶，优哉游哉的跟不远处仙客来的掌柜说道。

    “干吗不去，人家戏台都支起来了，怎么也得捧捧场啊。”仙客来的掌柜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笑着打趣了一句，晃了晃脖子。

    “走，瞧瞧咱这位同行的美味猪下水去，呵呵……”远处仙客来的掌柜的见状，也跟着笑着起身。

    三位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的三个掌柜的，此刻准备联袂起身去朱记快餐那，就近看一场好戏。

    “咦，什么东西这么香？”

    四海食肆掌柜老钱，鼻子不太好，不过起身这一会还是闻到了一股很诱人的肉香味。

    “呵呵，你才闻到啊，我早就闻到了。刚才看你老神在在，还以为是你们店里研发了新菜，正琢磨让我们店里厨子来你们这取取经呢。”仙客来的掌柜目光灼灼的看着四海食肆的掌柜老钱。

    在地图上看，这条街从里至外，依次是朱记快餐，四海食肆，仙客来，十里香。

    香味是从街里传来的，仙客来的掌柜还以为是四海食肆研发了一种新菜品呢。

    “哦，原来是四海食肆研发新菜呢，我刚刚就琢磨着不是你们仙客来就是四海食肆。”最靠外的十里香掌柜同样目光灼灼的看了眼四海食肆的掌柜老钱。

    “什么新菜？”四海食肆的掌柜老钱一脸懵比。

    “啊？不是你们店吗，难道是里面的八珍居？不会吧，八珍居连一个拿得出手的大厨都没有，难道说八珍居不声不响的从外地请了个名厨？”十里香、仙客来掌柜的见四海食肆的掌柜不像作伪，不由诧异了起来。

    “走，正好顺路，咱们看看不就知道了。”四海食肆掌柜的提议道。

    三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没一会。

    三人的队伍就壮大了，八珍居的掌柜也跟他们一同踏上了寻找新菜研发食肆及看戏的旅程。

    又过了一会。

    他们这一行人的队伍又扩大了，又有两个食肆的掌柜跟他们一同启程。

    越往里走，他们的对外也就越大，肉香味也就越浓郁。

    再往里，可就是朱记了。

    几位掌柜越往里走，越能确定肉香的源头，他们的心跳也就越厉害。

    其实很明显，像他们这样往朱记去的人不在少数，而且远远的就看到朱记那热闹的很，里一层，外一层的人，一个个跟好几天没吃饭的叫花子似的，手里一个空碗，一个馒头，激动地跟啥似的往里挤......

    “怎么了，这是？”钱掌柜在外面拉住了一个人问道。

    “你要干啥？”

    那人本来挤在前面，现在被钱掌柜拉着，一下子被后面的人超了过去，不由红着眼睛瞪了钱掌柜一眼，仿佛钱掌柜跟他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似的。

    “咳咳，这位小哥，这是怎么了？”钱掌柜呵呵笑着问道。

    “朱记的掌柜免费请大家吃美味猪下水，快点去占个位置，晚了就没了。”那人不耐烦的将袖子从钱掌柜的手里拽出来，然后化身急先锋，挤进了朱记快餐店内。

    “还美味猪下水？！”

    钱掌柜等人闻言，不由摇头扯了扯嘴角，嘲笑了起来。

    又骚又臭的猪下水还能美味得起来？！

    别逗了好吧。

    对，没错，这香味是从朱记传出来的，但绝对不会是做猪下水的味道。

    朱记拿出这一道珍馐，造猪下水的势，呵呵，不知道朱记掌柜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这珍馐再香也是珍馐香，等猪下水端上来，该是臭的还是臭的，到时候看你如何收场。

    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几位掌柜的携手跟着人们，一同挤进了朱记快餐。

    朱记快餐刚开始装修，木工还没做出几张桌子来，前面进去的人还能捞着桌子坐，后面进去的人，只能简单的找个地方站着或是蹲着了。

    来得晚的钱掌柜他们只在角落里找了个容脚之地。

    “来了，来了。”

    “快看，他们把锅都端来了。”

    伴随着一阵勾人的肉香味，人群一阵沸腾，接着闪开了一条道路。

    刘大枪、刘牧几人走了进来，搬了几块砖在餐馆正中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然后刘大锤、刘大刀两人垫着麻布，抬着一口大铁锅走了进来，将大铁锅夹在了灶台上。

    刘大钢拿着两个没有燃尽的木头，放到了灶台底下，缕缕文火舔着锅底。

    满满一锅都是又干净、又鲜亮的猪下水，汤汁在咕嘟咕嘟的亲吻着猪下水。

    诱人的肉香味扑面而来。

    这肉香味，简直让人恨不得一头扎进锅里。

    一阵阵咽口水声，一阵阵赞叹声不绝于耳。

    钱掌柜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了锅前，目瞪口呆的看着满满的一锅猪下水，傻了眼。

    怎么回事？

    怎么锅里面只有猪下水？

    怎么煮猪下水的味道这么香？！

    这跟他们预想中完全不一样，说好的珍馐呢，怎么只有猪下水啊，而且勾人的肉香味也正是这一锅猪下水散发的。

    朱记这么无遮拦的将一锅猪下水全都端进了餐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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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一章 猪下水的魅力

    “实在抱歉，今日累诸位父老乡亲久等了，请大家再稍等片刻，就可以尝到我们朱记即将推出的卤煮了。”朱平安从后院来到餐馆，微笑着拱手向屋里的众人致歉。

    “小掌柜客气了。”

    “都等一上午了，不差这一会。”

    “小掌柜大气啊，店还没开就请我们吃饭，到时候等朱记开业了，我们一定过来捧场。”

    在一大锅肉香四溢的猪下水压阵下，人们纷纷对朱平安回以善意的笑声。

    当然也有人说风凉话，比如：

    “闻着是很香，就是不知道吃着味道怎么样，可别是中看不中用......”

    “小掌柜的，我们久等倒没没什么，就怕这猪下水闻着香，吃着臭啊，那可就呵呵了......”

    “是啊，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就是不知这闻着香的猪下水，吃着怎么样了。”

    有人举出了臭豆腐的例子，来映射这猪下水闻着是香，可是吃起来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在场的人都知道臭豆腐，这是明朝很有代表性的小吃，经典的反转美食，闻着臭可是吃着香。传说臭豆腐是太祖朱元璋发明的，早年的时候太祖出身贫寒，为了生存当过乞丐做过和尚，有一天饿的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捡起了一户人家扔到屋后的过期豆腐，用庙里供着的油灯里的油煎炸后，迫不及待的塞到嘴里，没想到味道竟然异常美妙，一吃就难以忘记，比叫花鸡还要刻骨铭心。后来太祖当了大帅，领着军队打到安徽的时候，又回想起了油炸过期豆腐，便令全军搜集过期豆腐，用油炸了犒赏全军。从此之后，臭豆腐开始在安徽流传，很快就流传了全国。

    听到有人举出臭豆腐的例子后，有些被香味吸引来的人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这人说的不是没道理。既然存在闻着臭吃着香的臭豆腐，那就有可能存在闻着香吃着臭的食物，比如这猪下水就有可能闻着香吃着臭，这不是没可能。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期待，以前人们做出来的猪下水，闻着都是又骚又臭，可是朱记的猪下水，只有诱人的香味，一点不良异味都没有，而且又干净又鲜亮还免费，惹人心动不已。

    意见不同，没关系。

    反正猪下水已经煮熟了，马上就可以品尝了，是骡子是马，片刻后就知道了。

    “出锅了。”

    刘大刀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拉开了美食盛宴的序幕。

    接着，刘大枪将又干净、又鲜亮、又诱人的猪下水，用长筷子从锅里捞出来，放在了案板上。

    猪下水带着鲜香扑鼻的卤汤，在案板上颤动，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勾动着人们的食欲。

    刘老负责分切猪下水，一动刀就展现了老厨子的水准，尽管才从朱平安那得知切法，可是下刀泰然，又快又稳又熟练。

    肥肠花样切断，肺头剁烂筋脑，猪肝推刀切片，猪心对开片成薄片......

    一阵眼花缭乱之后，一副猪下水都已经化作各种卤肉分门别类的陈列在案板上了。

    接着刘老开始盛碗，各种卤肉各夹一些，井然有序的放入碗中，然后再浇上一勺浓郁的卤汤。这浇汤也是很有讲究，刘老这一勺汤不多不少，既让卤肉更入味，又不淹没碗里的风景，还能让人有汤汁就馍。

    再配上切好的蒜蓉、香菜和辣椒油，眨眼间，一碗脂香满溢的卤煮就好了。

    “我的，我的......”

    “我先来的......”

    为了一碗卤煮，人们竞相争抢，差点抢破了头。

    “来来来，别挤，一个一个来......”刘大锤、刘大刀在一旁维持着秩序，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呵呵呵，不好意思，是我的。”

    第一个领到卤煮的人，端着碗，笑的向众人显摆。

    “味道怎么样？”

    人们好奇不已，不断的催促。

    “呵呵，呵呵，别急，别急，让我尝尝看。”

    第一个领到卤煮的人故意慢吞吞的举起了筷子，在众人又急又气的催促下不急不缓落入碗中，夹起了一块酥软的肥肠，闭着眼睛，缓缓的放入口中。

    “这是......”

    肥肠入口后，这人才嚼了一下，便猛地睁大了眼睛，仿佛睡着时被狗咬了一样。

    一嚼之下，浓浓的肉香味在口腔中猛然炸开，深深刺激着他的味蕾。

    香而不腻，刻骨铭心。

    酥软的肥肠包裹着浓郁的卤汤，淡淡的香菜，还有一股以前从来没有品尝过的微辣，宛若催化剂一样，使这些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升华成人间美味，一口下去，简直要把舌头都要吞到肚子里。

    次奥，猪下水怎么会这么好吃？！

    什么前腿肉、后腿肉、五花肉，在这美味的猪下水面前，简直是毫无味道的馒头。

    震惊了！

    原来猪下水竟然这么好吃，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一时间，这人被惊得目瞪口呆，只嚼了一口，便愣住了，保持着咀嚼的姿势，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是怎么了？”

    “太难吃了吗？”

    “有这么难吃吗？”

    “不是吧，难吃成这样了？！嚼了一下，就嚼不了第二下了？！”

    周围的人们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猪下水太难吃，让这人吃了一口就再也不想吃第二口了。

    “呵呵，果然，猪下水还是猪下水，汤里放再多的香料，能遮住鼻子，可是真吃起来的时候，骚臭味就出来了。”

    “呵呵，预料之中，预料之中。”

    钱掌柜等人在后面见了后，相视一眼，笑了起来。

    女扮男装的宁安公主和喜儿、欢儿也混在了人群中，看到了这一幕，宁安公主激动的攥着粉拳挥了一下，提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咯咯，没想到这猪下水真的难吃耶，刚刚闻到香味时，吓坏我了......”

    然而下一秒，钱掌柜、宁安公主等人便呆住了。

    只见愣了半天的那人，跟十几天没吃过饭了一样喊了一声“太好吃了”，便埋头于卤煮之中，不理众人了。

    哪有功夫理你们，我现在眼里、心里、嘴里只有肥肠、肺片......

    下筷如飞，腮帮鼓鼓；吧唧吧唧，越嚼越香。

    吃。

    继续吃。

    完全停不下来。

    很快，第二个领到卤煮的人也尝到了猪下水，吃了一口之后，他完全理理解第一个人刚才为什么呆住了，原来猪下水竟然可以这么好吃。

    第三个

    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人领到了一碗香喷喷的卤煮。

    “好吃，好吃。”

    “嗯嗯，太好吃了。”

    “小掌柜的，快点开业吧。”

    “是啊，快点开业吧，以后我们天天来捧场。”

    吃到的人都说好，吧唧声不绝于耳，完全停不下来。

    “有那么好吃吗？都是姓朱的请来的托吧！！！”宁安公主愤愤不平的腹诽。

    不过当喜儿、欢儿领了免费卤煮，端到宁安公主面前，宁安公主用挑剔的小嘴尝了一口后，就不说话了，脸色拉的老长，气呼呼的说了一个字，“走！”

    然后便扭着小屁股，头也不回的走了，眼不见，心不烦。

    “啊？”

    吃货喜儿小嘴里塞得满满的，听到宁安公主说走之后，啊了一声，一点也不舍得挪开。

    “要死啊。”

    欢儿掐了喜儿一下，拉着她去追公主，喜儿被欢儿拉着走的时候，还想端着卤煮，被欢儿瞪了一眼后，才依依不舍的放下，走时一步一回头。

    钱老板等人也混到了一碗卤煮，尝了一口之后，几人便鸭梨山大了起来。

    好可怕，原来猪下水真的可以这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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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二章 又上班了

    从这一天起，有一个传说就在京城野蛮的生长了起来：

    传说兴化门有一家朱记快餐，店里有一道祖传的拿手好菜——卤猪下水。据说朱记烹饪卤猪下水时，十里之外都能闻到熟猪下水的肉香味，闻着都馋的流口水。

    虽然这家朱记快餐还没有正式开业，但却已经扬名京城了。

    “灶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

    与这道菜一同野蛮生长的还有这一句诗，据说当日有一位不知挂单何处禅庙的云游野和尚也进店讨了一碗熟猪下水，朱记的小掌柜见状，触发了诗性，脱口而出的一句诗。现在这首诗已经被刻在木板上，挂在了店里面。

    卤猪下水，也因朱记小掌柜的这一句诗有了一个雅名——佛跳墙。

    朱记快餐的卤猪下水凭借“佛跳墙”的雅名，还有云游僧人进店讨熟猪下水的典故，极大的刺激了它大名的传播速度和深度，就跟明星的绯闻一样，加料的消息传播的更快，不过一日时间，这朱记名吃“佛跳墙”——熟猪下水，就传遍了兴化门一带，没出三日，便是半个京城都在传朱记佛跳墙了。

    当然，人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云游野和尚，其实是朱平安花了一两银子，让刘大刀找人假扮的。

    一开始的时候，刘大刀还有些不舍的这一两银子。

    “这是广告费。”

    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与现代动辄上亿元的天价节目冠名广告费相比，这一两银子的广告费，简直不要太便宜。

    广告？广告是什么？刘大刀一脸懵逼。

    “等着吧，这一两银子，会带来成千上万倍的回报。”朱平安拍了拍刘大刀的肩膀，一脸自信的笑了笑。

    在朱平安的坚持下，才有了云游野和尚进店讨猪下水的一幕。

    一两银子的广告，效果远超朱平安预期。

    首先这个广告使得朱记的知名度大涨，短短数日时间，兴化门一带无人不识朱记；其次便是促销，佛跳墙的典故，以及第一批免费吃到猪下水的人口口相传，使得朱记的熟猪下水名声大噪，一下子打开了市场；最后便是熟猪下水的雅称——“佛跳墙”，不要小看这个雅称，“去朱记吃猪下水”和“去朱记吃佛跳墙”，无论说起来还是做起来，都两种截然不同的fell，逼格瞬间高大上了不知多少倍，由此产生的间接效益更是不知几何。

    总之，效果很喜人就是了。

    当然，唯二对不起的就是佛跳墙与以及未来几百年后福州聚春园菜馆老板郑春发了，朱平安只能在心里说一声抱歉了。

    抱歉了佛跳墙。原本你应该冠在福建名菜福寿全上，与高大上的鲍鱼、海参、鱼唇、牦牛皮胶、杏鲍菇、蹄筋、花菇、墨鱼、瑶柱、鹌鹑蛋等等为伍，招待外国元首的。现在只能委屈你冠名在猪下水身上，以后再也与肥肠、猪肺、猪心、猪肝脱不了干系了。不过，深入群众什么的最光荣不是嘛，相信也不会委屈了你的。

    抱歉了郑老板，抢了你的冠名权。话说，返璞归真的“满坛香”，或者您老起的“福寿全“也是极好的。相信，一个名字不会影响这道名菜的未来的。

    在朱记装修完的前一天，朱平安的假期生活就结束了，跟往常上班一样，一大早天不亮，朱平安就依依不舍的从温柔乡里起床，用过早饭，骑着杀马特黑马去西苑无逸殿上班去了。

    今日上班，朱平安在无逸殿再也不是当初刚入职时那般无足轻重了。

    现在朱平安可谓是无逸殿的风云人物，一进门就引得众人行注目礼。

    太仓一案的揭幕者？

    大明最年轻的五品官？

    不。

    真正让朱平安成为无逸殿“风云人物”的事件是猪下水事件。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

    比如说，如果单位里某某女同志被评选了双文明或者优秀工作者，可能单位里关注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如果说某某女同志在下班后被人看到与单位领导共处一室，吹拉弹奏摩擦摩擦，玩了大球玩小球，为单位蒸蒸日上情不自禁的鼓掌了一番，相信第二天整个单位都会人尽皆知，包括打扫卫生的阿姨和食堂打饭的阿姨聊天时，对昨晚某女同志与领导为工作鼓掌的细节，用的姿势，都能说的绘声绘色、如数家珍。

    朱平安开朱记快餐卖猪下水，这件事在无逸殿的众人看来，比某某女同志与领导鼓掌还要有料的多。

    要知道在思想开放的现代，北大毕业生卖猪肉都能轰动全国，更不要说封建社会的大明了，另外朱平安这个状元郎的头衔，可是要比北大毕业生的含金量和光环璀璨一百倍不止，另外猪下水也比猪肉要低贱数倍不止。所以说，状元郎朱平安鼓捣猪下水生意，这个消息所引起的轰动要比北大毕业生卖猪肉大得多得多。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你一个状元郎去做猪下水生意，这简直比大家闺秀去青楼创业更有爆点。

    无逸殿第一个人知道这个消息后，没多久，整个无逸殿包括在无逸殿值守的小太监都知道朱平安卖猪下水的事了。

    “大明第一个卖猪下水的状元郎”这个头衔，当之无愧的落在了朱平安的头上，让朱平安在无逸殿一下子出了名，达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揭开太仓案盖子”

    “大明最年轻的正五品”......

    这些个光环在“大明第一个卖猪下水的状元郎”面前，全都黯然失色，瑟瑟发抖。

    “呵呵，猪下水来了，咳咳咳，朱子厚来了。”有位官员在无逸殿看到朱平安后，推了推身旁同僚的胳膊，努了努嘴小声说道。

    “嘘，慎言……”同僚开始还一本正经的劝诫，可是下一秒他自己就笑场了，小声打趣道，“小心被他听到了，拉你去照顾他生意。”

    “可别……无福享受，无福享受……”

    听闻照顾朱平安猪下水生意，那官员脸色大变，一副文虎色变的样子。

    开玩笑，什么佛跳墙、猪下水，那是人吃的东西吗，屠户都是拿来喂狗的，要我去捧场？！别，无福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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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三章 义利之辨

    “呵呵，子厚你若是手头紧张，可以与我们说嘛。我们同僚一场，肯定是能帮就帮的。你何必去沾染那等铜臭味，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朱平安才进无逸殿，一位平时没怎么打过交道的中年官员，此刻很是热情的走上前来，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呵呵了一声，一脸笑眯眯的对朱平安说道。

    貌似热情与好心。

    对，只能用“貌似”这个词了。

    演技不在线，全程不走心。

    话说，你脸上的轻视就不能掩饰点，还有刚刚的呵呵声，嘲笑意味也太足了吧……

    此时此情此景，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平安抬头看了这人一眼，扯了扯嘴角，心里面腹诽了一句，面上却是微微一笑，“多谢这位大人关心，不知大人说的可是朱记快餐之事？”

    “嗯，正是此事。”中年官员点了点头。

    “我倒觉得没什么。”朱平安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一脸坦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没什么？子厚不知义利之辨乎？”中年官员闻言，忍不住摇头失声笑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

    义利之辨，朱平安当然知道。

    义利之辨是儒家思想的一个基本论点，是说人们应该追求义还是利的问题。

    孔圣人一句“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奠定了基本论调；孟子的“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厌”，更进一步阐述了唯义论；荀子的“为事利，争货财，唯利之见，是贾盗之勇也”，更是彻底把商打入了地底。

    以上这些就是儒家思想的主流意识形态，重义而贱商，也就是“所谓末者，工商也”。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故士农工商，商在最末。”中年官员侃侃而谈。

    “非也。古有四民，曰士，曰农，日工，曰商。士勤于学业，则可以取爵禄；农勤于田亩，则可以聚稼稽；工勤于技艺，则可以易衣食；商勤于贸易，则可以积财货。此四者，皆百姓之本业，自生民以来，未有能易之者也，不分贵贱先后。”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提出了与这个时代主流观念不同的观点。

    这就是时代的差别了。

    虽然在明朝，商人的地位已经好多了，不过跟现代还是没法比。他们永远也想不到几百年后有个商人会被全民称为“爸爸”，他们更想不到几百年后西方强国的财团政治......

    “可笑，焉能不分贵贱先后。荀子有言：为事利，争货财，唯利之见，是贾盗之勇也。”

    又有一位官员起身反驳朱平安，一脸少年郎你的思想很危险呢的表情。

    “就是啊子厚。商人重利无义，为人所不齿。《礼记·王制》曰：工商‘出乡不与士齿’，就是明证。”紧接着就有官员附和。

    这些官员骨子里都是根深蒂固的大文人思想，满脑子都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当然，之所以有这么多官员站出来奚落朱平安，还有站队的原因。

    朱平安是太仓一案的揭幕者。

    太仓一案牵连众多，很多官员都被罚银罚俸，严党中就有数十位官员被罚银，李默一党也有多人被罚银。在场众人就有不少人被罚了银子，或者亲友有人因此被罚了不少银子。

    如果不是朱平安这个丧门星，我也不会被罚银......这是很多被罚银官员的心声。

    可以说，朱平安以一己之力几乎得罪了小半个官场。

    当然，当听说朱平安自己也被罚银时，众多官员稍稍出了心里的一口恶气，活该，自作自受了吧。后面听到朱平安被罚破产被迫去经商时，心里面更是一阵舒爽。

    当得知，朱平安经商做的还是臊臭的猪下水生意时，更是忍不住嘲笑不已。

    状元郎乃是读书人中的佼佼者，千军万马之中一马当先过了科举的独木桥，好比是鲤鱼跃了龙门，结果你跃了龙门后去折腾猪下水去了。

    这不是笑话吗！

    “非也，不可以偏概全。夫商与士异术而同心，故善商者，处财货之场而修高明之行，是故虽利而不污。”

    朱平安拱手，淡淡的回道。

    虽然商人和士人的谋生的方法不同，但是内心都是一样的。善于经商的人，虽然在商海里泛舟，但是道德修养一样是高尚的，就像荷花出淤泥而不染一样，虽然商人求利，但是一样可以高尚。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孟子云：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厌；荀子言：为事利，争货财，唯利之见，是贾盗之勇也。子厚汝所言之四民不分贵贱是何人所言？”

    又有官员起身加入到驳斥朱平安的行列，直言朱平安所言无理无据，乃是个人狡辩。

    “阳明先生所言。”朱平安回道。

    “阳明先生？”众人一怔。

    王阳明在明朝可以说是一个传奇，传奇的人生，传奇的能力，以及不下予朱熹的影响力。

    “是的。阳明先生的‘格物致良知’学问宗旨，相信诸位大人都知道。所谓‘格物致良知’，说的是每个人心中都有良知，也就是说不论你做什么，不论你是士还是农工商，心中都有良知，通过格物就可致良知。也是因此，阳明先生言‘满街都是圣人’，且还强调了商人亦可为圣为贤，其言‘虽终日作买卖，不害其为圣为贤’。既然，士农工商皆可为圣，又何来高低贵贱之分。”

    朱平安环视了众人一眼，不急不缓将王阳明的格物致良知一论搬了出来。

    拉大旗作虎皮，效果还是有的。

    众人在朱平安搬出王阳明的格物致良知后，短时间内没想出怎么反驳朱平安。

    等他们想出如何反驳朱平安的时候，却发现朱平安早已拱手离去了。

    看到的只有朱平安的背影，等朱平安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后，众人不由低声嘲讽了起来。

    “哼，一派胡言，曲解阳明先生本意。”

    “就是。”

    “鼓吹什么士农工商平等，你一个做猪下水的，就是商人也不齿吧。”

    “呵呵，我看他是读书读傻了，经商就经商，去做什么猪下水生意。猪下水这等低贱之物，那个会吃。看吧，等他朱记开张后，有他哭的时候。”

    “哈哈哈，怕是开张没多久就要关张了......”

    “哈哈哈，言之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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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四章 讲经大本殿

    西苑以乾清门为界，分为外朝和内廷，乾清门以外为外朝，以内为内廷。

    在西苑外朝中轴线上有一座巍峨高大的宫殿，殿顶上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殿内支着数根红色的殿柱，柱上雕刻着一条盘旋的飞龙，金鳞金甲，爪御祥云，栩栩如生，宛如真的在绕柱腾空飞起似的。

    金丝楠木的桌椅，蓝天暖玉的地面，水晶玉璧的灯盏......殿内一派金碧辉煌。

    殿名曰：大本殿。

    大本殿是嘉靖帝迎来第一个皇子的时候，在西苑仿造太祖朱元璋的大本堂修建的。

    朱元璋当上皇帝第一年，便在宫中修建了大本堂，作为太子和皇子读书学习的地方，弥补自己幼时没受过良好教育的遗憾。。在修建大本堂的时候，朱元璋命人搜集历代图籍，同时昭告天下，聘请各地满腹经纶的名师大儒，为皇子讲解四书五经。可以说，大本堂对皇子们后来的治国平天下起了重要引领作用。

    可惜的是大本堂在后面的靖难之役的皇权大战中，随着明成祖兵临南京城下，谷王朱橞与曹国公李景隆开金川门迎降，京师被破后，皇宫起了一场大火，建文帝在大火中消失不见，太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大本堂也在大火中化为了一片废墟。

    第一个皇子降临后，为了加强皇子的教育，嘉靖帝以太祖的大本堂为篮板，建造了这个大本殿。

    大本殿比大本堂更高更大更加富丽堂皇，不过由于嘉靖帝子嗣单薄，且早夭的多，如此高大辉煌的大本殿内最多时也只有三位皇子读书学习而已，到现在也就只剩下两位皇子了。

    随着两位皇子各自开邸建府，主要都是由各自讲官来王府里授课学习。

    只有嘉靖帝心血来潮时，才会偶尔宣召两位皇子来大本殿听课。

    昨晚，嘉靖帝做梦梦到了太祖朱元璋，朱元璋在梦里考究他经义，嘉靖帝不解梦意，于是今天一大早就将天师陶仲文请来解梦。

    陶仲文掐算后，说此梦应在皇子身上，太祖这是在关心皇嗣的培养呢。

    于是，朱平安上班后不久，就有一位内侍前来宣读嘉靖帝口谕，令朱平安至大本殿讲经。

    为皇子授课讲经？

    是重任，更是莫大的荣誉。

    这种荣誉说出来，可是比现代北大讲授、清华教授什么的还要牛逼一万倍。北大教授、清华教授与国子监的五经博士相比还要低一些，更不用说跟帝师相比了。

    国子监是明朝最高学府，没有之一，此外它还是教育管理机关，相当于教育局兼最高学府。所以现代清华北大的地位是没法跟明朝的国子监相比的。

    给皇子授课讲经。

    这都能称为帝师了。

    能吹一辈子，在朱平安印象中，这都是久负盛名的名师大儒才能担此重任。

    再不济，也得是高拱这种老资历才可以。

    所以，朱平安初一听到时，还很是诧异，给皇子授课讲经，自己够格吗，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内侍传错了？

    “传圣上口谕，着翰林院侍读学士朱平安即刻至大本殿讲经。”

    等到内侍将嘉靖帝的口谕再次重复了一遍，朱平安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内侍也没有传错，嘉靖帝就是让自己去大本殿为两位皇子授课讲经。

    “圣上宣旨让人去大本殿讲经了！”传旨的内侍还没从朱平安房里出来，无逸殿中就有人得知了这个消息。

    “又有机会了，这次可要把握住了。”众人闻信激动不已，一个个跃跃欲试。

    能不激动吗，这可是去大本殿讲经啊，众人都知道大本殿是做什么的。

    去大本殿讲经就是给皇子讲经啊。

    这是圣上的肯定和莫大的荣誉，这可是作帝师的机会啊。不提以后说出去有多牛逼，有多少光环加身，单单是能跟未来皇帝打好关系这一项就足够他们抢破头了。

    现在就剩两个皇子了，给他们讲课，就是当他们老师，最起码可以混个脸熟，提前打好关系，不管哪个皇子夺嫡继位了，那作为老师以后好处多的是啊。

    “没机会了。已经定下来了，刚刚走过去的内侍就是宣旨让朱平安去大本殿讲经的。”

    知道内情官员摇了摇头，叹息道。

    呃！

    什么？

    居然是让朱平安去大本殿讲经？！

    一时间，听到这个消息后，无逸殿众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相互大眼瞪小眼，愣了半天都不能接受这个消息，之后便是哀鸿遍野，表情痛苦的像是错过了一个亿似的，对朱平安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一个个眼红的跟兔子似的。

    这可是去大本殿讲经啊！！！！！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是朱平安呢？！

    众人忍不住的摇头，连连长叹。

    “怎么会让朱平安去大本殿讲经，他才多大，还没皇子大吧，乳臭都未干呢，怎么可以去给皇子讲经呢。”

    “朱平安他算什么，他有什么资格去给皇子讲经啊？！！”

    “朱平安他还在折腾猪下水呢，我的圣上啊，他这种满身铜臭和猪下水骚臭味的人，有什么资格去给贵不可言的皇子讲经呢，圣上你被朱平安蒙蔽了。他去给皇子讲经，讲什么经，讲猪下水怎么做吗？！这是把皇子往火坑里推啊，我的圣上呐。”

    “胡闹，是谁给圣上推荐的朱平安，这不是把皇子往火坑里推吗。”

    “皇子也不会接受跟他们年纪相仿，或者比他们年纪还小的人给他们讲经吧？！”

    无逸殿内一片哀嚎，不信，不服，不满.......

    可是又无奈。

    圣上金口玉言，木已成舟，他们改变不了什么，也只能发发牢骚，对朱平安这个走了狗屎运的人表示羡慕与嫉妒。

    等到朱平安奉旨前往大本殿，从无逸殿出来的时候，满满的感受到了无逸殿众人的眼神杀。

    那眼神，让朱平安都觉的自己仿佛是个沐猴而冠的猴子，是个用卑鄙手段摘了他们桃子的小人似的。

    “好像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朱平安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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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五章 名师大儒与竖子

    等朱平安到了大本殿后，才发现今日来讲经的人，可不止自己一人。

    在大本殿茶水房候着的共有五位大臣，一个个全都名师大儒范，气场很强。

    “高大人早啊……”

    朱平安只认识其中的高拱，于是便主动走上前来，热情的与高拱打了一个招呼。

    毕竟都属于翰林院的同僚嘛。

    不过，在朱平安主动打招呼后，高拱依然坐在那一动不动，稳的如一座笔直高耸的大山一样，只是倨傲的点了点头，眼神一抹若隐若现的诧异和蔑视。

    朱平安从他眼神里读出了他的潜台词：卧槽，这个蠢货怎么也来讲经？

    好吧，这很高拱。

    与高拱打过招呼之后，朱平安也主动拱手一一向其他四位前辈见礼。

    除了有一位白发苍苍的年老官员笑着与朱平安说了两句，并且为朱平安介绍了一下在座诸位外，其他三位前辈都是一副高冷范，其中还有一人看朱平安的眼神宛若仇人一样。

    在白发苍苍的老者介绍下，朱平安发现这些人如此高冷是有原因的，人家的腕儿都比自己大太多了。

    高拱就不用说了，十七岁就以“礼经“魁于乡，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高拱的四书五经造诣更胜往昔，在当朝都是有名的。现在高拱为翰林院侍讲学士，又是裕王府的首席讲官，今日来给两位皇子讲经，不仅名正言顺，而且水平也是绰绰有余。

    刚刚笑着与朱平安说话的白发年老官员是鸿胪寺卿，正四品官员，刘伯卿刘大人。

    刘大人官职虽然算太高，但是他在文学界可谓是泰斗级的人物，是曾经的国子监祭酒。

    在高拱对面，对峙气味浓厚的是景王府的首席讲官——张闻天张老大人。

    裕王和景王是竞争关系，他们的首席将官对峙也就在正常不过了。

    张闻天张老大人的年纪比刘伯卿小不了几岁，也是五十多六十出头的样子，花白头发，可是头发一根根都梳理的一丝不苟，满头都没有一根乱发，微微下陷的眼窝外，布满了鱼尾纹，可是一双黑色的眼眸依然如鹰隼般有神。

    张老大人一身瘦瘦巴巴的身架，可是上下都是名家大儒的气质，连脸上的褶子似乎都透着智慧。

    名家大儒嘛。

    看不上朱平安这种末学后进，是很正常的，所以朱平安看到的最多的是张老大人的下巴。

    在张大人下首的是一位四十余岁的老帅哥官员一枚，脸庞棱角分明，鼻梁高挺，蓄著一脸短短的胡须，模样跟吴秀波有点像，俊逸中透出文雅，博学中带着风流，美中不足的老帅哥表情中满满的倨傲和张扬。

    这位老帅哥官员，是国子监的五经博士，杨国梁杨大人。

    五经博士是从八品的官职，按理来说，朱平安是从五品，比他官职要高多了。

    可是杨大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仿佛是他比朱平安官职高多了似的。

    刚刚朱平安与他见礼时，他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或许有才华的人大都有性格吧。

    能在国子监做五经博士的，都是学术界鼎鼎有名的人物，这位杨大人也不例外，尤其是在五经方面更是大名鼎鼎，有很多老资历的官员都向他请求五经经义。

    最后一位官员与张闻天张大人一样，同样是景王府的侍讲学士，名叫马华亭马大人，年纪四十多岁，浓眉大眼，风度翩翩，脸上总是笑呵呵的。

    不过唯独在面对朱平安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笑容，更多的是一种羞于与你为伍的神色。

    这位马大人在学术界也是大名鼎鼎，尤其在教育和著述方面更是成绩斐然，他对朱熹《四书集注》所做的注，成为了当朝科举的重要参考书，还得到了嘉靖帝的欣赏和称赞，也是因此将马大人调至了景王府做景王的侍讲学士。

    隐隐的被众人排斥的朱平安，在茶水房里成了一个小透明，一个人恬然的坐在角落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看几位大人谈笑风生。

    也就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房又有人进来了。

    是景王。

    朱平安虽不认识，但是从他的衣着上就能看出这是一位王爷，就是不知道是裕王还是景王了。

    “载圳见过诸位夫子，劳烦诸位夫子百忙之中至大本殿讲经，载圳心中感激不尽。”

    景王走进茶水房，没有再往里走，而是恭敬的站在门口，弯腰长揖行礼，向茶水房内坐着的朱平安等六人问好。

    “景王这样真是折煞我等了。”

    茶水房内刘大人等人纷纷起身还礼，就像是被刘皇叔三顾茅庐了一样，脸上一片潮红，激动不已，一个有可能日后继承皇位的王爷对他们如此尊敬礼遇，行此大礼，他们如何能不情绪激动呢。

    朱平安也紧跟着起身还礼。

    “天地君亲师，诸位来大本殿讲经，都是载圳老师，自然受得载圳这一礼。张师，马师.......刘师，杨师，高师......”景王坚持行礼完毕后，才微微笑着走进了茶水房，先是向张闻天、马华亭两位景王府的侍讲学士问好后，又依次按照年纪顺序向刘伯卿、杨国梁、高拱问好。

    “这位便是朱平安朱大人吧，载圳久闻朱大人大名，父皇曾多次以朱大人激励我与皇兄。朱大人年纪与载圳和皇兄年纪相仿，出身寒门，读书学习条件远不及我与皇兄，可是一路依靠自己能力，年纪轻轻便已经高中状元，如今又已是五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真是令载圳惭愧......今日还请朱师不吝赐教，载圳定会洗耳恭听。”

    景王依次向高拱他们问好后，又来到朱平安跟前，微笑着拱手见礼，言辞文雅，彬彬有礼。

    一旁的张闻天、马华亭以及杨国梁，见景王如此高看朱平安，不由蹙眉不已，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们觉得朱平安何德何能，完全不配景王如此对待，看向朱平安的目光更是不善。

    “景王谬赞了，平安惭愧。赐教不敢，今日唯望与景王、裕王交流学习而已。”

    在众目睽睽之下，朱平安淡定的起身长揖还礼。

    见状，张、马、杨等人脸色更是阴沉，看向朱平安的目光更是不善，景王对你如此礼遇，你竟然不感激涕零！！！

    你一个靠青词、献媚、投机取巧上位，又贪财到不惜鼓捣猪下水的小子！

    谁给你的脸！！！

    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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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六章 活到最后笑到最后

    也就是三五分钟左右，裕王也到了，也是第一时间过来茶水房这里，进门后，裕王拢了拢袖子，手抱拳互握合于胸前，微微前倾身体，正要行拜礼。

    不过未等裕王行礼，早来的景王便抢先一步，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很是热情的将茶塞到了裕王手里，一脸关心的对裕王说道：“皇兄远来，一路辛苦，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呃，谢谢皇弟。”

    景王如此热情，裕王也不好拒绝，接过茶杯向裕王道谢，行拜礼的动作中断了。

    皇弟......皇帝......

    呵呵

    我喜欢这个称呼。

    景王嘴角向上跳，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目光灼灼的看着裕王，“皇兄与皇弟客气什么，听皇兄嗓子都有些哑了，且快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看着景王如此真诚的笑容，裕王不由怔了一下，似乎又回到了儿时一起与景王的日子。

    “嗯。”

    于是，景王也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从善如流的端着茶，用了一口。

    嗯，不错，雨前龙井，唇齿留香，果然是好茶。

    茶水房一片兄友弟恭......

    “劳诸位夫子久候，皇兄也到了，那咱们这便开始吧。”在裕王用茶的时候，景王转身面向朱平安等人，拱着手说道。

    正在喝茶的裕王，动作一顿，茶水中倒影的目光也一下子阴霾了起来，再无刚才的清澈......

    “嗯，时间也不早了，那便开始吧。”景王府首席讲官张闻天老大人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接着，景王府侍讲学士马华亭也点了点头，国子监的五经博士杨大人也跟着起身附和。

    “嗯。”

    白发的鸿胪寺卿刘老大人也点了点头。

    接着，高拱也跟着起身了。

    看着大家都起身了，朱平安也放下茶杯，跟着众人站起身来。

    高拱起身后，看着裕王不着痕迹的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宽慰了一下裕王，示意其稍安勿躁，刚刚不过是一点小动作罢了，不用放在心上。

    在高拱宽慰下，裕王点了点头，重新打起了精神，目光也复方才清澈了起来。

    看着裕王恢复了精神，高拱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向前努了努嘴，暗示裕王。

    “累诸位夫子久候，载垕之过。”

    裕王收到高拱暗示，将茶杯交给身后的随侍，向着刘老大人等人长揖鞠躬下拜，言辞诚恳的致歉。

    “哪里哪里，裕王殿下言重了，老夫等人也是刚至。”刘老大人拱手还礼，微笑着摇了摇头。

    “殿下言重了。”朱平安跟着刘老大人、高拱等人，向裕王拱手还礼。

    “皇兄言重了，皇兄王邸远离西苑，晚来一些，再正常不过了，诸位夫子也都会理解的。”景王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很是设身处地的帮着裕王说话，替裕王解释了晚来的原因。

    不过，好像景王府与裕王府都在同一条街上吧......这一点在场的诸位大人都是知道的，当初两位皇子开府的时候，这些大臣们都去道贺过。

    这就让人不由联想了，既然都距离西苑比较远，那么为什么景王来得早，而裕王来的迟呢......

    “呵呵，皇兄请，诸位夫子请。”

    景王替裕王解释后，便站在门口，微微躬着腰，伸出右手做出请的姿势。

    “皇弟请......诸位夫子请......”裕王强颜欢笑，也站在门口，请众人先过。

    两位王爷像两尊门神一身，一左一右，伸着右手礼请众人先行前往。

    将礼贤下士做到淋漓尽致。

    “岂敢岂敢，两位殿下先请......”君臣有别，众人自然不敢先行，同样躬身请两位皇子先行。

    两位皇子坚持请众人先行，态度很是诚恳和坚决。

    众人礼让一番后，也只好先行出了门，然后等在门外，待两位皇子出了门后，一同往大本殿讲经处而去。

    朱平安走在了后面，看着裕王和景王的背影，微微笑了笑。

    刚刚两位皇子的明争暗斗，朱平安都看在眼里了，总体上来说景王占据了上风，而且还是稳稳的占据了上风，从一开始就占据了主动地位，虽然后面裕王搬回了半步，但是很快景王便又重新占据了上风，并保持到了最后。

    朱平安知道，他们并是不会单纯的在众人面前刷好感，最重要的是做给嘉靖帝看。

    嘉靖帝虽然讲究二龙不相见，一年也不怎么召见两位皇子，但并不是对两位皇子就放养了。

    朱平安相信，今日两位皇子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人记录在案，很快就会呈送到嘉靖帝的几案上。

    今日一见，朱平安发现景王在“为人处世”、“手腕”、“城府”等各方面都领先于裕王，有些方面还是远远领先，裕王也就只占一个“长”字了。

    但是，因为两位皇子都不是嫡子，长不长的区别不是很大，历朝历代立贤不立长的例子也多了去了。

    另外最重要的是，嘉靖帝相对裕王更喜欢景王，这一点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所以，综合对比来看，景王继承大统的可能性要比裕王大多了......

    朱平安能看到的，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自然早就看出来了，严世蕃为什么敢克扣裕王福利......还有刚刚国子监的杨博士以及刘老大人的态度也能看得出来。

    不过......

    知道历史发展的朱平安知道，笑的最后是谁。

    朱平安将目光落在了裕王的背影上，微微勾起了嘴角，目光灼灼，这可是奇货可居呢。

    裕王虽然各方面都比上景王，但是有一点却是景王比不过的，那就是命硬。

    这一点，估计整个明朝只有朱平安知道，这就是熟知历史的优势了。

    要想笑到最后，你起码得活到最后吧。

    现在，大家都知道有两个皇子在争夺储君之位。

    可惜。

    历史上记载的很清楚，嘉靖帝最后只剩下了一个皇子，那就是裕王。

    虽然现在景王看上去健康的多，但是朱平安知道历史的车轮的威力，景王会在嘉靖帝就快去世的前一年死亡。

    嘉靖帝没得选。

    只能让裕王继承大宝。

    裕王命硬这一点是他笑到最后的法宝，嘉靖帝的子嗣单薄，早夭的多，不过也好歹留下了三个皇子，二皇子庄敬太子，三皇子裕王，四皇子景王。

    本来裕王是没机会的，他的哥哥庄敬太子被封了太子，只要庄敬太子活过嘉靖帝，他就是皇帝了，可惜庄敬太子病死了，于是机会又来了。

    虽然机会来了，但裕王其实机会也不大，因为他的弟弟景王在跟他争夺皇位的，而且优势还很大，可惜在嘉靖帝老死前一年，景王就先挂了。

    于是，裕王靠命硬笑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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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七章 诗经之论

    咦，等等。

    朱平安回想历史的时候，眼神无意间扫过了裕王的背影，眼皮子猛地一跳，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仿佛一道闪电刺破黑夜，又转瞬间再次恢复了黑暗一样。

    我感觉好像在哪见过裕王？！

    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让朱平安不由蹙眉思索了起来。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自己第一次见到裕王，毕竟自己初至京城半载而已，去过的地方也就翰林院、刑部、顺天府衙、西苑这些地方而已，两位皇子年前就开府了，并不在西苑居住，自己根本没机会在这些地方见到裕王、景王。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裕王呢。

    难道说是因为现代看过裕王的画像？

    朱平安只想了一下，就果断的否定了这个猜测。

    在现代，只有百度百科上有两张裕王的画像，但都是裕王当了皇帝后，画师留下的“明穆宗朱载垕之像”。

    古代的画师你也知道，肖像画的水平一般，尤其是给帝王作画更是失真的多。

    百度百科上裕王的那两张画像，自相都矛盾，看上去画的就不是一个人，而且两张画相画的都是三十岁左右的裕王，跟现在裕王本人基本上没多少相似度，最像的一张也就只有百分之十几的神似。

    所以，朱平安确定不是因为在现代看过裕王的画像，才会让自己觉的在哪里见过裕王的。

    感觉好像就是最近这几天见过的似的？！

    好奇怪。

    可是怎么想不起来呢。

    朱平安一边走，一边思索，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大本殿讲经处。到了讲经处后，朱平安也就不再执着了，算了，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大千世界长的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或许最近几天，自己与某位跟裕王长相相似的路人甲有过一面之缘也说不定。

    讲经处只有十张桌椅和一方讲台，除此外，别无他物，几乎称得上简陋，与大本殿的金碧辉煌形成了鲜明对比。

    也只有窗明几净这一个优点了。

    估计是嘉靖帝特意用简陋的环境，提醒他的皇子们，莫要养尊处优，忘了来大本殿的目的吧。

    嘉靖帝下的口谕是讲经，那今日讲课的主题自然毫无悬念的是五经了。

    刘伯卿刘老大人是文学圈里的泰斗级人物，今日讲经就是由刘老大人主持。

    “四书五经，四书在前五经在后，但是四书之名始于宋，而五经之名早于四书，其名始于汉武。五经指《诗经》、《尚书》、《礼记》、《周易》和《春秋》五部，都是由孔圣编辑修改而来。原本还有《乐经》，可惜秦皇“焚书坑儒”，经秦火一炬，《乐经》从此失传，徒留千年之憾。当然，这些都是老生常谈了，老夫也就不多说了，咱们就开始讲经吧。五经方面，杨博士乃是大家，便是老夫在五经上遇到不解之处，杨博士之论也常令老夫茅塞顿开，听说杨博士近日正好在格物《诗经》，我们正好可以一饱耳福。”

    跟现代主持讲座的老教授一样，刘老大人先是追溯了一下四书五经起源，又感叹了一下《乐经》遗憾，接着便过渡到了正题，将国子监的五经博士杨国梁请出来，分享一下近期格物《诗经》的心得。

    “刘老大人过奖了，梁实在是愧不敢当。”杨国梁起身谦逊摇头说道，不过面上的笑容却是掩饰不住。

    文学圈的泰斗刘老大人都如此夸赞自己，杨国梁心里面仿佛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酒不醉人人自醉。

    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哼，咱靠的是真实实力，不像某些人，靠阿谀谄媚、投机取巧，来这里鱼目混珠。

    飘飘然的杨国梁用眼睛的余光瞟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朱平安，不由的微微扬起了下巴。

    呃……

    干嘛突然用这种眼神看我，还有你头扬这么高，不怕闪了脖子吗，朱平安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古人都是如此，杨国梁这边自谦过后，刘老先生又劝了一句，杨国梁便做出一副盛情难却的样子走上了讲台，拱手向众人行了一礼，“刘老盛情难却，那杨某也就只好献丑了。”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杨某格物《诗经》数月，对孔圣此言感触也越发的深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国风?周南?关雎》这诗经的开篇之作，想必诸位早就耳熟能详了。可是单是这一篇短小的《关雎》，便让杨某格了足足一月有余。”

    杨国梁轻咳了一声，开始感叹了起来。

    “《关雎》讲的是什么呢，写一个君子对淑女的追求，写他逑不到淑女时心里苦恼，辗转反侧，睡不着觉；逑到淑女后就很开心，叫人鼓瑟吹笙来庆贺，以此“友”“乐”淑女。这是一篇发乎情、止乎礼，意思很单纯的祝颂婚姻诗。”

    杨国梁翻开《诗经》第一页，指着《关雎》这一开篇之作，向众人说道。

    哪里单纯了，这篇关关雎鸠就是小时候让我对女生产生非分之想的罪魁祸首……朱平安低着头，腹诽了一句，怎么看都是一首民间爱情诗好吧。

    不过，把这首《关雎》理解为一首发乎情、止乎礼的祝颂婚姻诗也是可以的。

    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孔夫子点评的嘛。

    在婚礼上唱这首《关雎》也是蛮适合的嘛，朱平安微微扯了扯嘴角。

    “《易》基乾坤，《书》美厘降，《诗》始《关雎》。我一直在思考，为何孔圣单单要把《关雎》这首短诗作为《诗经》的开篇之作呢？孔圣究竟有何用意呢？”

    杨国梁说着，目光扫视了一下众人，提出了一个疑问。

    孔圣为何将《关雎》这么一篇男欢女爱的言情诗作为《诗经》的开篇之作呢？

    裕王陷入了沉思，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感觉抓到了什么，正要开口向众人请教，便听到了景王的声音。

    “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匹配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此纲纪之首，王教之端也。《关雎》，《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故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

    景王起身，朗声说道，声音低沉浑厚，富有磁性，言语条理清晰，逻辑分明，高屋建瓴，引人深思。

    景王的意思是说，夫妇成婚是人伦的开始，天下道德的都是以夫妇之德为基础的，将关雎作为《诗经?国风》的第一篇，可以用来感化天下，教化百姓，巩固国家统治。

    裕王闻言，脸色不由一下子暗了下来。

    既生瑜何生亮。

    自己想的，四弟已经说了，自己没想到的，四弟也都说到了，四弟果然比自己优秀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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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八章 吾观诗经，王者之风

    啪！

    “好一个夫妇之德，纲纪之首，王教之端。景王殿下此言大善，一语中的，如此一篇《关雎》当不起首篇，何诗当得？！景王在《诗经》的造诣，已经走在前面了啊。”

    景王府侍讲学士马华亭在景王话音刚落，便激动的一拍桌子，对景王的解释赞不绝口，对景王在诗经上的造诣推崇不已，直言景王已经走在《诗经》前列了。

    你妹，你拍马屁就拍马屁，拍桌子干嘛？！

    吓了我一跳。

    景王说的有这么好吗？！你有必要这么激动吗，好像听了仙乐似的。

    朱平安眯着眼睛，不满的瞥了一眼激动不已的马华亭，你这桌子拍的也特么太突然了，能不能给点缓冲时间，景王话音才落，你就拍了，让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景王殿下言之有理。夫妇人伦大道也，古之设庠、序、私塾，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则小民亲于下，则治国平天下。《关雎》一篇在夫妇人伦大道上最具典范意义，以此感化天下，下可教化乡人，上可稳固邦国。以《关雎》为《诗经》首篇，实乃顺天而为，顺民而为，顺势而为之举。”

    景王府首席讲官张老大人也是摸着胡须，先是扫了一眼裕王，然后又微笑着看着景王，赞许的点了点头。

    张老大人对景王今天的表现非常满意，尤其是景王刚刚的回答，更是让张老大人老怀大慰。

    景王是张老大人最为尊贵的学生，也是张老大人最为得意的学生。

    他，身份尊贵却为人谦逊，尊师重教。

    他，才思敏捷却孜孜不倦，勤奋认真。

    他，年纪轻轻却成熟稳重，从容镇定。

    活该他距离那个位子越来越近啊......

    有此一学生，今生足矣。

    一想到日后很可能成为一代帝师，张老大人心里面就火热的不行......

    张老大人他并不贪图荣华富贵，也不追求高官厚禄，他就是好名，喜欢名望。比如，听到人称他为名师大儒，比听到有人喊他张大人更高兴。

    “杨博士格物《关雎》数月，以为景王之言，何如？”刘伯卿老大人微微笑了笑，看着杨博士问道。

    “景王殿下言之有理，不过......”杨国梁先是点了点头，称赞了一句景王，继而又微微摇了摇头，沉默了下来，将目光转向了窗外，目光深邃而睿智，仿佛穿越了千百年。

    “请先生教我。”

    景王起身拱手，虚心的向杨国梁求教。

    “其实景王殿下能看到关雎为夫妇之德，乃纲纪之首，王教之端，已经很了不起了。”杨国梁一脸赞许对景王说道。

    “请先生赐教。”景王一脸求知欲，言辞很是诚恳。

    “赐教谈不上，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还请诸位指证。”杨国梁微笑着摇了摇头，淡定而从容的向着众人拱了拱手，颇有一种立于山顶指点天下的感觉。

    一时间，讲台上的杨国梁，气度更是不凡。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俗人认为此乃乡民情爱之诗，高人能看出此乃夫妇之德，杨某格物《关雎》月余，侥幸初窥另一门径。”

    杨国梁站在讲台之上，意气风发的说道。

    初窥另一门径。

    杨国梁说的慢声细语，可是一字一句却都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引得在场众人兴趣倍增，一个个都目光灼灼的看向了讲台之上的杨国梁。

    杨国梁很享受这种感觉。

    “吾观《关雎》，满篇皆是王者之风，后妃之德！！！”杨国梁说着将手里的《诗经》用力的放在了桌上，一脸严肃。

    “王者之风，后妃之德？”

    众人被杨国梁抛出的这个观点震的浑身一颤，不由的惊讶出声。

    “不错，正是王者之风，后妃之德。”杨国梁对众人的惊讶很是满意，微微笑着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下说道：

    “《关雎》即《国风·周南·关雎》也。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淑女者，何也？淑女乃女子未嫁之称，盖指文王之妃，太姒为处子时而言也。君子则指文王也。雎鸠，王雎也，鸟挚而有别，王雎非常重感情，生有定偶而不相乱，雄鸟雌鸟在一起生活相敬如宾，也就是男女有别。窈窕淑女是说后妃有关雎之德。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的是周文王在河边听到了关雎鸟鸣，就想到了自己要找到一位妻子，她的品德就像这个雌的雎鸠一样，能和自己白头偕老，能帮助自己帮助他齐家、治国、平天下。”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荇菜者何，一种水草，而且是一种可以祭祀的水草。国家大事在祀与戎，自古以来祭祀皆是国家的重中之重。通过各种祭祀活动可以教化百姓懂得感恩祖先、天地、鬼神，百姓懂得了感恩，也就有了敬畏之心，有了敬畏才会懂得孝顺父母，尊师重教，忠君爱国，社会才能太平。‘流’字‘求’也，‘左右’指的是帮助，祭祀的荇菜谁去采摘求取呢，窈窕淑女才可以。也只有有德行的窈窕淑女才可以采摘荇菜，如果你不是，那你采摘的荇菜祭祀祖宗的话，祖宗是不来飨用的。周文王要治理好国家也是如此，所以他要找一位窈窕淑女，一位有德行的后妃，来帮他祭祀天地，治理国家，平定天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这说的是什么呢，说的是周文王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都在想着找这么一位有德行的后妃，找不到呢，周文王就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不断的反省自己，查找自身不足，改正自身不足。这就可见，周文王是用真心为天下百姓去求一位有德行的后妃，来帮他治国齐家平天下。”

    “后面‘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说的是后妃带着其他女子去采荇菜，用她们采到的荇菜送到宗庙去祭祀先祖，由于后妃很有德行，所在在她去祭祖的时候，周文王以琴瑟之乐来褒赞她的德行。”

    “是已，关雎麟趾之话，是王者之风，后妃之德，是文王风天下以正万民也，故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此乃杨某些许不成熟之拙见，还请诸位指正。”

    杨国梁说完，收起《诗经》，施施然向台下众人拱了拱手，话音落下，一室振聋发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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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九章 不和谐的朱平安

    王者之风？！

    后妃之德？！

    杨博士的《关雎》之论，宛若晴空一声惊雷，在众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即便已经讲完了，但是余音仍然在众人脑海中缭绕，久久不能断绝。

    《关雎》竟然还可以这么解读？！！！

    杨博士的《关雎》之论，仿佛给众人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一样，令人豁然开朗，耳目一新。

    一时间，众人沉浸在杨博士的余音之中，呆住了。

    讲经处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吸溜……”

    一声喝茶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一室的安静。

    讲台上的杨博士循声看去，发现了讲经处的另类--角落里坐着的姓朱的那小子正在低头喝茶，之所以吸溜出声，估计是茶水太热了的缘故吧。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别人都被自己抛出的论断折服，陷入沉思之中，唯独这根朽木还在喝茶！

    你能有多渴啊，少喝一口会死啊？！

    杨博士给了朱平安一个鄙视的眼神，让他慢慢领会，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某人低头喝的认真，压根就没有看到杨博士这饱含感情的一瞥。

    接下来，杨博士也没空关注朱平安这个后进分子了，因为其他人已经回过神来了。

    “好！”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在朱平安喝茶声之后，一声叫好猛然在讲经处炸响，然后迅速成了燎原之势。

    “大善！好一个王者之风!好一个后妃之德!杨博士对《关雎》的这一番解读，堪称画龙点睛之论，一字一经典，一句一传奇。呵呵，自杨博士之后，怕是无人再敢轻论《关雎》了。”

    景王府首席讲官张老大人听了杨博士关雎之论后，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为讲台上的杨博士赞不绝口，对杨博士的“王者之风，后妃之德”一论，评价非常高。

    张老大人为人比较古板，杨博士的王者之风、后妃之德一论，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共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杨博士有此一论，已经行至《诗经》最高峰了。呵呵呵，若是日后有机会在景王府与杨博士共事，我等就有耳福了......”

    马华亭对杨博士推崇不已，向着讲台上的杨博士微微挤了挤眼睛，话语间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嗯，不错，杨博士这一个多月的功夫没有白费，物有所值，这一番‘王者之风，后妃之德’解读，堪称近百余年以来，对《关雎》最具新意和高度的解读了。”

    刘老大人眯着眼睛微微笑着，看着杨国梁连着点了两下头，对其赞许不已。

    “王者之风，后妃之德......有意思......”

    高拱轻声重复了一句，抬头看向了台上的杨国梁，这是他第一次拿正眼看杨国梁，似乎有一点刮目相看的感觉。

    话说，如果杨国梁知道这是高拱第一次拿正眼看他的话，不知他心里会作何感想。

    “杨师大才......”

    裕王抬着头看着杨国梁，眸子里满是敬仰的光芒。

    “朝闻道夕死可矣......多谢杨师赐教，听了杨师对《关雎》的解读，载圳如醍醐灌顶，受益良多。先时孔圣言《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载圳还不甚明了，今日共杨师一席话，方知孔圣真义。‘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是以关雎乐得淑女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色；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此方是关雎之本义也。杨师大才，日后载圳在五经上有困惑不解之处，定要向杨师请教，还望杨师不要嫌载圳麻烦。”

    景王微微笑着拱手向台上杨国梁道谢，对杨国梁的评价又上升了几个台阶。

    杨国梁果真名不虚传也。

    其才更胜其名。

    想着今日内侍来景王府传父皇口谕时，悄悄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景王眸子里一道精光一闪而逝，看向杨国梁的眼神时，更加热情与真诚了。

    “哪里哪里，这只是杨某一些不成熟的看法，诸位大人褒赞，杨某实在是愧不敢当。”

    杨国梁春风满面，面向众人，笑着摇头不已，连连称不敢当。

    继而，又向景王拱手道，“岂敢，只要殿下不嫌国梁拙见，国梁愿日日扫榻煮茶以待殿下。”

    “王者之风，后妃之德......呵呵，如果杨师这也是拙见的话，恐怕以后大家都无颜说话了。”景王一脸微笑的说道。

    “惭愧，惭愧......”杨博士笑称惭愧。

    “杨博士，你就莫要再谦虚了，你若是再谦虚下去，我等岂不是没脸见人了。”

    “呵呵，是啊......”

    马华亭等人对杨国梁又是一番赞许。

    气氛甚佳。

    “咳咳......”

    就在此时，忽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仿佛是被茶水呛了嗓子似的。

    谁啊？

    如此大煞风景，众人循声看去。

    “咳咳......不好意思......”

    朱平安一手握拳放在唇边，一手端着茶杯，咳嗽着向众人致歉，一副不小心被茶水呛到了的样子。

    “呵呵，我看朱大人似乎对杨博士《关雎》之论有不同见解啊？不如说来与我等听听。”

    马华亭阴笑着看向朱平安，扯了扯嘴角道，他早就看朱平安不起了。

    一个靠青词、献媚、投机取巧上位，又贪财到不惜鼓捣猪下水的竖子后辈。

    你今年过科举的时候，还是看本官注解的《四书集注》吧。

    哼，现在竟然也有资格与我等一起为皇子讲经了？！什么时候，帝师的门槛这么低了？！

    这一刻见朱平安这副样子，更是皱眉不已，你一个鱼目混珠、滥竽充数的，找个角落安安生生的蒙混过关也就罢了，竟然还如此丢人现眼。

    众人都在认真听经论经，你却在一旁喝茶，喝茶也就罢了，竟然还被呛到？！

    无耻！

    无礼！

    无能！

    既然你自作孽，那就休怪本官让现眼了，马华亭阴笑着看着朱平安，一句话将朱平安架到了焦点中心。

    “哦，原来如此，我说刚才我在论《关雎》时，朱大人心不在焉呢。呵呵，朱大人年少有为，定有一番高论，还请朱大人赐教一二，杨某自当洗耳恭听。”

    杨国梁眯着眼睛看着朱平安，一边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一边悠悠的说道。

    空气中，隐隐一股火药味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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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章 俗人朱平安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朱大人可莫要令宝玉蒙尘，我等愿听朱大人高论。”马华亭紧跟着杨国梁，笑眯眯的看着朱平安，又抬了朱平安一句。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马华亭和杨国梁熟知这个道理，两人就是要把朱平安架的高高的，让他想拒绝都拒绝不了，呵呵，接下来，就是欣赏他朱平安摔下来的样子了。

    啪叽......

    某人摔下来的姿势一定很帅，声音一定很响。

    马华亭和杨国梁目光灼灼的看着朱平安，保持着伸手礼请的姿势，让朱平安想拒绝都无法拒绝。

    既然你不安生的鱼目混珠、滥竽充数，那也就休怪我们将你提溜出来了。

    就这样。

    朱平安一下子成了讲经处的焦点，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了朱平安身上。

    高拱瞥了朱平安一眼，便转回了目光，似乎多看一眼，便是浪费时间一样。

    裕王看向朱平安的眼神有些不忍，在他看来，杨博士“王者之风，后妃之德”之论，已经是近百余年来对《关雎》最好的解读了，在可预见的数十年间无人可以超越。这个时候再让朱平安解读《关雎》的话，大约只能是献丑了......

    景王则是饶有兴趣的看着......

    景王府首席讲官张老大人摸了摸胡子，一副公持老成的笑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朱大人正是‘好逑’淑女的年纪，或许对《关雎》确有年轻人的独到之处，若是如此，朱大人不妨与我等交流分享一下。”

    “嗯，这样说来，老夫也好奇起来了。子厚，若是有独到见解，不妨说来听听。”张老大人看着朱平安，微微笑了笑，眼神里满是鼓励的光芒。

    朱平安扫了众人一眼，微微扯了扯嘴角，已然明了。

    这是想让自己出丑呢，尤其马华亭和杨博士两人的言行再明显不过了。

    呵呵。

    其实自己本来不想说的。

    不过。

    既然你们如此，那我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朱平安起身，向着众人拱了拱手，一脸憨厚的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没什么高论......”

    “咦，年轻人不要这么谦虚嘛......”

    马华亭怎会轻易放过朱平安，在朱平安话音刚落，马华亭便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朱平安，拉着长长的尾音劝进。

    “就是啊，朱大人莫要谦虚了。”

    “我等已经洗耳，莫要让我等失望啊。”

    ......

    见朱平安有退缩之意，马华亭等人便接连出声围追堵截，不给朱平安后退的机会和空间。

    “咳咳，我还没说完呢。其实，我没什么高论，只是一些庸俗的想法，如果殿下和诸位大人不怕污了耳朵的话，平安愿请诸位大人斧正。”

    朱平安憨厚的笑了笑，先是向着裕王、景王拱了拱手，然后又向着马华亭等人的方向拱了拱手，最后向着讲台上的杨博士拱了拱手，语气和口吻跟杨博士开始《关雎》之论时，说的“赐教谈不上，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还请诸位指正”如出一辙。

    初闻朱平安之语，众人都莫名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快众人就知道源头在哪了，因为朱平安这番话，与杨博士开始关雎之论时说的太像了。

    不过。

    人家杨博士说这些话的时候，那是气度不凡，意思风发。

    可是你呢，众人看了一眼憨厚笑着的朱平安，心里面摇了摇头，差太远了......

    呵呵

    只是一些庸俗的想法......

    你这是谦虚？

    还是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言论远不如杨博士的《关雎》之论，提前自污自嘲，来化解窘境吗？

    呵呵

    还真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小子。

    不过，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即便你诡计多端，也改变不了本质，等你上台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你的阴谋诡计也就无处施展了。

    该出的丑还是要出的，你就别挣扎了......

    “朱大人谦虚了，我等愿闻其详。”

    马华亭等人在朱平安话音刚落，便开口堵死了朱平安最后的退路，笑眯眯的看着朱平安。

    “朱大人，请。”

    杨博士从讲台上下来，主动将讲台让了出来。

    箭已在弦上。

    马华亭等人，好整以暇的看着朱平安。

    “嗯，那我就献丑了。”

    在众人注视之下，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嘴角，憨厚的笑了笑，便从位子上起身，从容不迫的向着众人拱手行了一礼，不推不拖，毫不拖泥带水，缓步向着讲台走去。

    一阵微风从窗外吹来，拂动了朱平安的衣袖，带起衣袂翩跹，顷刻间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就像朱平安乘着风走上讲台一样，颇有一股魏晋之风。

    我肯定是花眼了......众人心里腹诽。

    不过，朱平安不推不拖，这么干净利索的走上讲台，倒是有些出乎了马华亭等人的意料。

    这样倒省事了。

    马华亭等人微微勾起了唇角。

    在众人视线之中，朱平安走上了讲台，面向众人站定身体，憨厚的笑着开了口：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呵呵，刚刚杨博士言，俗人观其为乡民情爱之诗，高人观其为夫妇之德，嗯，杨博士格物《关雎》月余，更进一步，观出了‘王者之风，后妃之德’，平安惭愧......”

    朱平安说到这，叹了一口气，一副惭愧模样。

    呵呵。

    这是上台拍马屁来了？！

    马华亭等人看着朱平安，不屑的扯着嘴角笑了笑，让你上台讲《关雎》呢，你倒是在上面拍起马屁来了，臊不臊得慌啊......

    “朱大人过奖了。”杨博士在下面，面无表情的道了一句，眼皮子都没抬。

    “平安惭愧，平安便是杨博士口中的俗人，嗯，不对，其实比杨博士口中的俗人还要俗，简直是俗不可耐了。呵呵，与杨博士‘王者之风，后妃之德’之论相比，我对《关雎》的理解，只能用‘庸俗’这个词来形容了......”

    朱平安泰然自若的扫了众人一眼，最后将目光转移到杨博士身上，憨厚的笑了笑，接着刚刚的话，坦然的说道。

    自称俗人的他，在讲台上站在笔直，个子不高，却给人一种恍若顶天立地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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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一章 平安不解，还请赐教

    呵呵，你还知道自己俗不可耐啊，也知道自己言论庸俗啊，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嘛。

    不过，你一会拍马屁，一会又自嘲的，究竟要干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还耍这些手段有意义吗？干脆利索的出个丑不就完了吗？！

    马华亭等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讥笑。

    朱平安在台上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面上依旧是一副憨厚的笑容。

    呵呵。

    待会估计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王者之风？后妃之德？

    太扯淡了，一点也不尊重基本事实。

    现代还会有谁相信《关雎》讲的是“王者之风，后妃之德”这一类的话。

    刚刚听着杨博士讲“王者之风，后妃之德”的时候，朱平安就忍的够呛，借着喝茶才忍住了，等听到后面众人连连吹捧的时候，朱平安差点没笑出猪声来，喝的茶都差点喷了出来。

    “朱大人过谦了，我等愿听高见。”马华亭似笑非笑的看着朱平安，催促道。

    “在我看来，这《关雎》就是一首单纯的男女恋情的民俗歌谣，描述的很可能是古时候民间的相亲活动。”朱平安扫了众人一眼，一脸憨厚的说道。

    呃？！

    等等？

    他说什么？他说《关雎》是描述男女恋情的民俗歌谣？讲的还是相亲活动？！

    朱平安此论一出后，讲经处一片安静，鸦雀无声，众人一个个被朱平安这番言论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整整安静三秒钟的时间，然后讲经处响起了一阵讥笑声，嘈杂了起来。

    “俗！”

    “俗不可耐！”

    “简直俗到姥姥家去了!”

    “真是污了我的耳朵啊！”

    从杨博士的“王者之风，后妃之德”，到朱平安这个“男女恋情的民俗歌谣”，两者之间的落差何止是十万八千里啊，简直是从天上落到了地上，一个是天上飞的仙鹤，一个是泥塘里打滚的癞蛤蟆。

    本来朱平安说《关雎》是一首“单纯的男女恋情的民俗歌谣”就够俗的了，结果还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来一个“相亲活动”！

    简直是俗的没有下限了……

    裕王听了朱平安的言论后，便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相......相亲活动......”

    “呵呵......”景王忍不住笑出声来，实在没想到朱平安会抛出这么一个论断。

    “简直是一派胡言......”一向古板的张老大人听了朱平安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的“相亲之论”，两眼一黑，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摸着胡须，认真聆听的刘老大人，听了朱平安的“相亲之论”后，失手揪下来一小撮白胡子，疼的嘴角都抽搐了......

    呵呵......

    你确定你是来讲经的？你分明是来搞笑的好吧。男女恋情，还相亲......

    马华亭在下面笑的前俯后仰，直不起腰来，对朱平安的言论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相信朱平安今日的这番相亲之论，很快就会流传出去，朱平安也一定会因此而臭名远扬。

    “一派胡言！”

    杨博士全程黑着一张脸，听完忍不住拂袖而起，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伸着手指着朱平安驳斥道。

    他认真格物了一个多月的《关雎》，除了吃饭睡觉，一天就研究几个字，可以说是鞠躬尽瘁、呕心沥血，才得出了这么一个“王者之风，后妃之德”之论......

    他对《关雎》付出了这么多，当然接受不了朱平安这么不负责任的庸俗之论。

    相比于众人激动的反应，朱平安这个抛出惊人之语的始作俑者，倒是淡定平静的很，仿佛刚才说那一番话的不是他似的，脸上依旧是一副憨厚模样。

    “杨大人，还请稍安勿躁。”朱平安将目光看向激动不已的杨国梁，淡淡的说道。

    “单纯的描写男女恋情的民俗歌谣？还是古人的相亲活动?简直是一派胡言！杨某如何能稍安勿躁，你这是误人子弟！”

    朱平安越说稍安勿躁，杨博士越是激动，唾沫横飞，脸黑的跟锅底有的一比，指着朱平安的手，因为激动还在颤抖着。

    “是不是误人子弟，还请杨博士听我说完再下结论。”朱平安淡定的看着杨国梁，轻轻拱了拱手。

    “好，我就听你是如何误人子弟的！”杨博士怒极反笑，哼了一声，盯着朱平安看了许久。

    “我刚才所言并非信口雌黄，也绝不是以奇葩之谈博取关注，我是认真考证过的。”朱平安立在讲台上，看着众人缓缓说道。

    “考证？你但凡考证过，就不会在这一派胡言了。”杨国梁哼了一声。

    看着杨博士处处针对自己，朱平安不由笑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于是拱手向杨博士问道，“请问杨博士，你的‘王者之风，后妃之德’可是考证过了？”

    “自是考证过的。”杨国梁一抬下巴。

    “何处有言君子乃是周文王姬昌？何处有言淑女乃是周王后太姒？”朱平安问道。

    “《关雎》出自《国风?周南》，言周也，淑女乃女子未嫁之称，盖指文王之妃，是以君子则指周文王也。”杨国梁扫了朱平安一眼，一派大家风范的回道。

    “《关雎》出自《国风?周南》不假，可《国风?周南》一章共11篇之多，篇篇讲的都是周文王吗？淑女乃女子未嫁之称，这一点毋庸置疑，然，为何就盖指文王之妃了？只有文王之妃才能称淑女吗？只有指周文王才能称君子吗？”

    朱平安目光如炬的盯着杨国梁，接连抛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因为《关雎》出自《国风?周南》，淑女就指的是周王后，君子只得就是周文王吗？

    朱平安的问题直指杨国梁“王者之风，后妃之德”论的根本。

    如果杨国梁无法回答朱平安的质问的话，那他的“王者之风”论就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了。既然不是周文王，那何来王者之风？！既然不是周王后，又何来后妃之德呢？！

    “呃……这……”

    杨国梁在朱平安的连番质问之下，额头上冷汗浮现，脸色黑中透出红来，数次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回答？！

    经，典，在哪里？出自何处？

    杨国梁头大如斗，大脑在飞速运转，四书五经，经史子集，一部部一本本一页页在脑海里翻阅……

    然而，只得出了一头冷汗……

    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

    竟然如此棘手！

    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格物月余的结论，竟然如此经不起推敲。

    “平安不解，还请杨博士不吝赐教。”朱平安紧追不舍，向着杨国梁长揖一礼。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这个道理朱平安可是知道的。

    “呃……”

    在朱平安如炬的目光中，杨国梁的眼神一触即溃，十根手指撮来撮去，很快就被汗水打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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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二章 扎心了，老铁

    平安不解，还请赐教！

    朱平安的声音响在讲经处，回荡在杨国梁的脑海里，也回荡在讲经处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大道至简！

    朱平安的问题很简单，但却直指杨国梁“王者之风，后妃之德”理论的根本。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如果回答不了朱平安的问题，那杨国梁的理论再高大上再政治正确，也只是一团泡影。

    在杨国梁苦苦思索朱平安的问题而不得的时候，讲经处的其他人也在绞尽脑汁的思索朱平安的问题，为何君子指的是周文王，淑女指的是周往后？！

    钟鼓，琴瑟，这些乐器只有周王有资格享用？！

    显然不是，周王可以用钟鼓琴瑟，贵族宴饮是也多用这些乐器，平民老百姓在祭祀、成婚时也可以用这些乐器。只是等级不同，所能用的排场不同。按照西周礼乐制等级，周王可以用四面八佾（“佾“是“列“的意思，每列八人，八佾六十四人），诸侯可以用三面（缺北面）六佾，卿大夫可以用二面（缺北和东）四佾，士可以用一面（只有南面）二佾。平民百姓在婚丧嫁娶、祭祀时，也可以用乐器，只是人数排场不能超越“士”。有钱的老百姓，高兴了，叫两个人或者自己弹个琴，敲个鼓什么的，都是可以的。

    那如何解释君子、淑女指的是周文王、周王后呢？

    众人绞尽脑汁，苦苦思索而不得。

    “杨博士，还请赐教。”朱平安立在台上，再次拱手。

    “淑女......君子......”

    杨国梁呆立在台下，面如死灰，额头上汗水如注，手心里也满是汗水，脑子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巨石给压住，都不会运转了，嘴唇都有些发白了，喃喃自语。

    窗外一阵微风吹来，携带着外面炙热的温度，吹进讲经处，也吹在杨国梁脸上。

    风力微弱，只翻起了一页书卷，可是吹在杨国梁的脸上，却让杨国梁身体一个趔趄。

    是风太大了？

    还是这大殿太热了？

    我怎么感觉有些站不住，想要眩晕过去似的......杨国梁努力的维持住身体平衡。

    “呵呵。”

    此时，讲经处忽然传来一声呵呵笑声，中气十足又云淡风轻，自信满满。

    伴随着呵呵笑声，讲台下一人站了起来。

    他背负着双手，睥睨着朱平安，身材高大而挺拔，就像一位立于风口浪尖之中力挽狂澜的英雄。

    他的身影是那么的伟岸。

    是他！

    景王府侍讲学士——马华亭。

    在杨国梁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马华亭马大人站了出来。

    马华亭的呵呵一笑，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起身睥睨着朱平安，脸上带着嘲讽，大声的反问道：“状元郎不曾听闻春秋笔法否？何为春秋笔法，精简也，《诗经》亦多用此手法。何为精简，亦即其文章不指名道姓也。《关雎》一文，莫须以此手法乎，略去周文王之名，亦是避讳君主之名也。”

    马华亭用两个观点来回击朱平安。一个是春秋笔法，虽然春秋笔法是因孔子而有名，但是在孔子之前就有人在用，只是因为孔子多用此手法写《春秋》而得名。春秋笔法就是精简，可以精简名字，也可以精简观点、看法。《关雎》可能用的就是春秋笔法，精简了周文王、周王后的名字，而以君子、淑女代指。

    另一个则是避讳君主之名。在封建时候，君王或尊亲为了显示威严，规定人们说话中避免直呼其名或在行文中直写其名，而以别的字相代替。《关雎》就是如此，避讳周文王、周王后之名，以君子、淑女代替。

    春秋笔法，避讳君主。

    呵呵

    理由多充分啊。

    马华亭说完之后，得意洋洋的看着朱平安，俨然一副绝杀的王者之姿。

    “对啊......马大人言之有理。”

    “马大人高见。春秋笔法，不就是精简嘛，省略周文王、周王后名字也正常啊。另外，避君主讳，现在是这样，古时候也是这样啊，所以《关雎》才没有写周文王姬昌，周王后太姒之名啊。”

    “对，对，就是这样。马大人慧眼如炬，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马华亭之言宛若拨云见月、醍醐灌顶，在他说完后，其他人也都恍然大悟，如梦初醒，纷纷感慨附和。

    “国梁惭愧，幸有马大人高见。今日课后，若是马大人有暇，还请一同煮茶论《关雎》。”

    杨国梁向着马华亭认真的长揖一礼，邀约马华亭课后一起煮茶讨论《关雎》。

    “杨大人是关心则乱，马某居于局外，是旁观者清。”马华亭谦虚的笑了笑。

    与马华亭寒暄过后，杨国梁转头向朱平安说道，“马大人之言，便是杨某之言。”

    此刻，杨国梁感觉浑身一清，宛若大病痊愈，什么头上的冷汗，手心的冷汗，眩晕感什么的，全都一扫而空，精神好的不能再好了，整个人也恢复一副大家风范。

    “朱大人以为如何，在下的回答，可还满意？”马华亭自信满满的看向朱平安。

    “非也”。

    朱平安微微够了勾嘴角，缓缓摇了摇头。

    “什么？非也？”

    杨国梁和马华亭俱是一震。

    “状元郎要尊重基本常识，莫要强词夺理。”继而，马华亭看着朱平安，缓缓摇头讥讽道。

    “平安就是因为尊重基本常识才言非也。”朱平安淡淡回道。

    “请赐教。”马华亭脸色一黑。

    “赐教谈不上，切磋而已。”朱平安微微一笑，向着马华亭和杨国梁拱了拱手，继续说道，“马大人方才所言《关雎》以春秋笔法省去周文王、周王后之名，请恕平安不敢苟同。春秋笔法是微言大义，何人，何地，何事，一言以盖之，但不会省略主语。孔圣以春秋笔法写《春秋》，从不省略主语，如‘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春，公会戎于潜’等等。”

    “那避讳君主呢，你又作何解释。”马华亭冷声问道。

    “《关雎》避讳君主？这更是无稽之谈。避讳君主，是避免直呼君主之名。若是避讳周文王，则避讳‘姬昌’二字，而非‘周文王’三字。而且，《诗经》中有两篇直言“文王”，，一是《大雅·大明》，二是《大雅·思齐》，这两篇中有“文王初载，天作之合”，“文王之母”等句，白纸黑字，确指周文王。哦，对了，这两篇亦是言周文王、周王后婚姻的诗篇，杨博士格物这两篇，或许更应‘王者之风，后妃之德’一论。”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缓缓摇了摇头，把一个个实锤砸在了马华亭脸上，最后还一本正经的建议杨国梁格物《大雅·大明》、《大雅·思齐》两篇诗经。

    扎心了，老铁！

    “咳咳......”

    杨国梁咳嗽了一声，喉咙里一阵腥甜。

    朱平安一本正经的模样，在杨国梁看来，不仅刺眼，还特么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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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三章 一词之威

    杨国梁喉咙腥甜，马华亭也好不到哪去。朱平安刚刚旁征博引，言之凿凿，一一驳倒了他自以为不凡的两个观点，让他颜面打扫，面红耳赤。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关雎》非朱大人所作，朱大人焉知君子、淑女非指周文王、周王后？统全篇以观之，君子、淑女莫须言周文王、周王后乎。”

    马华亭恼羞成怒的瞪了朱平安一眼，冷哼了一声，将双手背负在身后，高昂着头，故作高深的说道。

    莫须？！

    也许，可能。

    统全篇以观之，君子、淑女莫须言周文王、周王后乎。

    意思是通观《关雎》全篇，君子、淑女或许说的就是周文王、周王后吧。

    这就是学风波亭的秦桧了。

    朱平安无语的扯了扯嘴角，然后将目光转向杨国梁这位当事者，拱手请教道：“杨大人以为如何？”

    “马大人言之有理。君子、淑女者何？须纵观全篇以观之。《关雎》之乐，乐得淑女配君子，《关雎》之忧，忧在进贤不淫色；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此方是关雎之本义。哀窈窕，思贤才，莫须周文王、周王后乎？”杨国梁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朱平安，缓缓的说道。

    声音不如他之前论“王者之风、后妃之德”那般宏亮了，明显能听出底气不足来。

    从他用词也能体现出来，比如与马华亭一脉相承的“莫须”二字，大概，也许......

    很明显底气不足了。

    估计他心里面也意识到他所言的不足之处了，只是碍于颜面，硬撑到底罢了。

    “哦......统观全篇么？”朱平安拉着尾音哦了一声，然后又做出一副虚心请教模样，“以杨博士之论，平安尚有一事不明，还请杨博士赐教。”

    “你说。”

    杨国梁冷淡的说了两字。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方才杨博士言荇菜乃祭祀之菜，只有有德行的窈窕淑女，也就是周王后才可以采摘荇菜，如果你不是窈窕淑女的话，那么你采摘的荇菜祭祀祖宗的话，祖宗是不来飨用的。周文王寤寐求窈窕淑女，乃是要找一位有德行的可以采摘荇菜的淑女，来帮他祭祀天地，治理国家，平定天下。以此而论之，君子思淑女乃是思贤才，可是如此？”朱平安直直的看着杨国梁，问道。

    “然也。”

    杨国梁惜字如金，不给朱平安再找到由头的机会。

    “呵呵，朱大人理解的很快嘛，善哉，善哉。”马华亭似笑非笑的看着朱平安。

    朱平安没有理会马华亭，而是看着杨国梁再次问道，“杨大人，‘左右’二字何解？”

    杨国梁尚未开口，马华亭就冷笑着，借此嘲笑起朱平安了，“朱大人还是恩科状元郎呢，连‘左右’如此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还要问杨博士，呵呵，难怪朱大人无法理解君子、淑女指周文王、周王后了......”

    “学问，学问，不懂就要问。”朱平安扫了马华亭一眼，淡淡的说道。

    学问学问，不懂就问......

    朱平安这句简单的话，却让台下的裕王浑身一震，如此简单的一句话，让他不由得回想了很多。

    小时候与过世的太子皇兄还有景王一起蒙学，夫子在课堂上讲的很多东西，他都一头雾水，可是看太子哥哥和四弟景王一听就会的样子，碍于面子，他也就不懂装懂，害的他功课拉的越来越多，这也让偶尔兴致来了考究他们兄弟功课的嘉靖帝，对他失望很多，越来越不喜欢他。

    如果小时候自己就听到这一席话，如果小时候自己可以像朱平安这样坦荡的说一句“学问学问，不懂就要问”的话，可能也不会落到今天这般不利局面吧......

    微言大义，也就是如此吧。

    裕王抬头看向朱平安，视线中朱平安不高的身影，似乎挺拔了几分。

    “还请杨大人解惑。”朱平安不咸不淡的回完马华亭后，再次转向杨国梁。

    “朱大人方才没有听吗？我方才既有言之。左右者，帮助也。参差荇菜，左右流之。意思是说周王后带着其他女子去采荇菜，其他女子帮助周王后采摘荇菜，送到宗庙去祭祀先祖。”杨国梁面色不善的看着朱平安说道。

    “正是因为听了才不解，才有此问。”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听了，你还问？！杨国梁给了朱平安一个眼神杀。

    “刚刚杨博士说荇菜乃祭祀之菜，只有有德行的窈窕淑女，也就是周王后才可以采摘荇菜，不然即便采来，祖宗也不会飨用。周文王辗转反侧、寤寐求之，就是因为有德行的可以采摘荇菜祭祀的淑女难求。可是，这里为何又讲周王后带着其他女子，其他女子帮周王后采荇菜呢？其他女子采的荇菜，老祖宗不是不飨用吗？若是说其他女子也是淑女的话，那淑女是不是太多了，那她们岂不是也可以做周王后了？如此多的淑女，那周文王就不难找了啊，又为何辗转反侧、寤寐求之呢？”

    “平安不解，还请杨博士解惑。”

    以左右这一个词为引子，朱平安一连问了数个问题，指出了杨国梁自相矛盾之处。

    呃......

    听了朱平安这一连串的问题，杨国梁再次头大如斗，冷汗直流，抬起一双充血的眼睛，看瘟神似的望了朱平安一眼......

    “左右，亦有方向左右之意。左右流之，亦可理解为，周王后左采一把荇菜，右采一把荇菜。‘左右’其意如何，一词而已，无关大局，并不影响对关雎的解读。”

    幸好，这个问题不是很难，杨博士头大如斗、冷汗直流之际，他扎实的诗经功底帮他解了围，虽然亲口推翻自己之前的讲解，有些难为情，但就像他说那样，不过一个词而已，无关大局，并不影响对关雎的理解，也不会影响他“王者之风，后妃之德”的解读。

    壮士断腕！

    这点决心，杨国梁还是有的。

    “不影响解读吗？”朱平安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作方向左右之意的话......”

    朱平安说到这顿住了。

    “如何？”杨国梁不耐的问道。

    “如果作左右方向之意的话，嗯，荇菜长在水中，下水采摘，则衣衫短薄，周王后左采一把，右采一把......岂不是要如此采了......”

    朱平安说着做起了示范，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胳膊，做出一副左采一下右采一下的动作，腰也跟着扭了起来......

    堂堂男儿，扭的跟个小浪蹄子似的......

    辣眼睛......

    “呵呵......”

    台下的裕王见状，忍不住笑了。

    在讲经堂伺候的内侍也忍的很难受，肩膀不住的耸动。

    “嗯，杨大人，若是周王后如此采荇菜的话，窈窕身姿曼妙尽显，岂不是太不庄重了？若是母仪天下的周王后采荇菜的话，庄重起见，沿着一个方向采更合适吧。”朱平安示范过后，似笑非笑看着杨国梁问道。

    “你......斯文扫地......”

    杨国梁一甩袖子，脸黑的比锅底还要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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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四章 我的关雎

    “朱子厚，汝言《关雎》乃男女恋情，甚至相亲活动民俗歌谣，有何凭据？”

    在杨国梁陷入困境的时候，马华亭又一次站了出来，黑着一张脸，正颜厉色的大声诘问朱平安，这一次他采用了围魏救赵的方法，攻朱以救杨。

    “我以为解读《关雎》，解读《诗经》，首先就要看《诗经》的形成背景。周代以乐治国，专门设有采诗之官，每年春天的时候，采诗之官都会摇着木铎深入民间，收集民间的歌谣，把其中反应人民喜怒哀乐、民生疾苦、人民生活面貌的歌谣，收集整理起来，交给音乐之官—太师，太师谱曲之后，演唱给周天子听，周天子通过这些民间歌谣，了解民生，作为施政的参考。其中有歌颂先祖的，有祭祀鬼神的，有贵族宴饮交往的，更有反应民间劳动、恋爱、婚姻、社会风俗的。”朱平安微微笑着，缓缓说道。

    “汝之所言，老生常谈，与汝之论无关，岂可作为凭据。汝之论，有何经何典为证？考证为何？”

    马华亭冷笑了一声，跟只斗鸡一样，目光幽幽的盯着朱平安，从鸡蛋里面开始挑骨头。

    你刚才不是问杨博士考证吗，你有吗？！你能说出来吗？！

    哼！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马华亭幽幽的盯着朱平安，随着这一句道出，心里面似乎出了一口恶气。

    注定要让你失望了。

    朱平安看着马华亭，微微勾了勾唇角，在马华亭话音刚落，便缓缓开口道：

    “朱熹《诗集传》‘序’言：‘凡诗之所谓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关雎》出自《南风》，《关雎》言民俗恋情歌谣，正合朱熹序论，此其一也。”

    “《周礼·地官·媒氏》云：‘媒氏掌万民之判，凡男女自成名以上，皆书年月日名焉。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凡娶判妻入子者，皆书之。中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若无故而不用令者，罚之。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会之。’周代的时候，媒官掌管万民的配合，凡是娶妻生子的都要记录在案，为何繁衍人口，二三月份的时候，媒官下政令，令未婚男女相会，这个时候，不禁奔着。若是无故而不听从政令的话，就会受到惩罚。此即古人仲春之月会合男女的习俗，春耕之前的二月初举行的各种祭祀仪式期间，男女也可自由进行恋爱活动。《周礼》规定祭祀荇菜需未婚女子采摘，于是，二三月份的时候，未婚女子都去河里采摘荇菜去了。这个时候，也是政令会合男女的时候，“好逑淑女”的未婚君子也趁机来河边，于是便有了《关雎》。此其二也。”

    “通读《诗经》就可发现很多情诗的背景，都是发生在春天，就是与《周礼·地官·媒氏》的这一政令有关，且多以花草、水流、鸟鸣‘比兴’。”

    “如《郑风·野有蔓草》：‘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这首《野有蔓草》讲的是郊外的野草连成了片，草叶上的露水闪闪发亮。有位美女路过，眉清目秀，惊艳非常。与她不期而遇，正好如了我的心愿。”

    “又如《郑风·溱洧》：‘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这首讲的是三月份的时候，郑国的溱水、洧水流淌远方。未婚的男女青年来到郊外游玩，手里面拿着兰草。男男女女手拿蕑草，到城外河边游玩。女说咱们去那边看看?男说我已去一趟。女的又说洧水对岸好地方，又款又热闹，再去一趟又何妨!于是，男女结伴一起去了洧水对岸，相互戏谑，临别时赠朵芍药，约定毋相忘。”

    “再如《郑风·野有死麕》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再如《周南·桃夭》......”

    “再如《王风·君子阳阳》、《卫风·木瓜》、《陈风·东门之枌》......”

    朱平安一口气列举了数十首诗经佐证周代“春三月，会合男女”的习俗，考证《关雎》为男女恋爱的民俗歌谣，描写的可能就是这一习俗。

    马华亭愣住了，原本想着在他这番诘问下，朱平安会被问的支支吾吾。

    可是万万没想到。

    朱平安不仅没有被问的支支吾吾，反而是口若悬河，而且是在他话音刚落，就口若悬河的引经据典。

    这大大的出乎了马华亭的意料，以至于目瞪口呆的愣在了那。

    在朱平安口若悬河下，杨国梁脸上的肌肉越发的松弛下垂，脸色越发的难看了。

    朱平安话音落后，讲经处都沉默了。

    良久。

    “如果说《关雎》是男女恋情的民俗歌谣，如此之俗，孔圣为何将此列为《诗经》第一篇呢。”杨国梁抬起头，用充血的眸子看着朱平安，哑着嗓子问道。

    “大俗即大雅。”朱平安回道。

    “不足列首篇。”杨国梁继续盯着朱平安。

    “《关雎》列为首篇，是孔圣‘以人为本’的体现。《论语》记载，马棚失火，孔圣问伤人了吗？不问马，这就是孔圣‘以人为本’的体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君子追求淑女，成功后，以礼鼓瑟吹笙，行夫妇之德，结成婚姻，组成家庭，繁衍后代，这是国计民生的根本。家庭稳定，则社会稳定，则天下太平。”朱平安缓缓说道。

    以人为本？！

    朱平安从现代搬运来的这个词，一下子镇住了众人。

    以人为本......众人越是研究这个词，越发觉得这词不简单。这个词不仅可以涵盖民贵君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些道理，甚至更为广阔。

    当然不简单，这可是国策！领先你们几百年的国策！镇不住你们才怪呢。

    朱平安微微扯了扯嘴角，“其实，不仅《诗经》如此，孔圣在删减六经的时候，每一部的开篇都在强调以人为本。《书》开篇讲‘舜不告而娶’，尧为了试探舜的才干，将两个女儿嫁给他，能齐家者，方能治国平天下，以人为本也；《易》首篇讲乾坤两卦，阴阳合德，生生不息，以人为本也；《礼》士冠礼第一，士昏礼第二，成年后成家，以人为本也；《春秋》开篇讲‘郑伯克段于鄢’，讲的是父母子女之道，亦是以人为本......以此而论之，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关雎》作为《诗经》的开篇，再合适不过了。”

    以人为本的内涵太广了，广到了朱平安信口就把六经的开篇扯到了以人为本上，众人还觉得以为然。

    “一千个人眼中一千篇《关雎》，这只是我的《关雎》，谬误之处，让大家见笑了。”

    朱平安说着，向众人拱了拱手，施施然走下讲台。

    啪嗒

    啪嗒

    ......

    讲经处只有朱平安的脚步声在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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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五章 枕风渐起

    接近午时，阳光炽热。

    昭阳殿寝宫传来一股细细的奶香味，嗅一口都让人骨子发软内心荡漾。

    随着奶香味溢出的还有哗哗的水声。

    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大桶冒着热气的热水往昭阳殿寝宫内走去，走进寝宫后，两人便将脑袋低到只能看到脚尖的程度，眼睛也只盯着脚下的一寸地，抬着热水往里走去。

    “姑姑，热水来了。”

    两个小太监抬到浴室门口后，放下水桶，低头看着脚尖，向里回禀，通知里面的宫女接水。

    事关性命。

    若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他们的小命就不保了。

    宫内规矩森严。

    他们小太监只能这些粗活、累活、脏活，根本没资格接近后宫的女主子，有资格接近后宫女主子的，都是上了一定年纪的，有一定地位的大太监。

    当然，即便是大太监做的也不是近身伺候的活。

    比如更衣睡觉、沐浴净身、值夜侍寝这些近身伺候的活，都是贴身宫女才有资格做的。

    太监也是半个男人，若是做了这些活，那就离死不远了。

    皇上可没这么大的肚量。

    至于野史传的什么太监服侍妃子沐浴更衣，甚至更香艳的故事，都是不懂宫内规矩的人，信口胡说的。

    浴室内是一个花瓣形的大池子，池子边缘坐着三位裹着轻纱的宫女，手里持着花篮，不时的往池子内撒些花瓣和香精，池子内是乳白色的浴汤。

    池子外有一个宫女在抚琴，舒缓悠扬的琴声，在浴室内袅袅响起......

    长腿翘臀的卢靖妃坐在浴汤内泡澡，浴汤水线正好浸在卢靖妃腋窝位置。

    卢靖妃的身材非常有料，半个浑圆飘在水面，随波逐流......

    两个只着寸缕的宫女，贴身服侍着卢靖妃沐浴，手法娴熟，动作舒缓，有序无声......

    浴池内的浴汤并不是普通的牛奶，而是卢靖妃的娘家人专门送进宫的人乳，每周都按时进献到宫里来。

    为此，卢靖妃的娘家专门雇了十余位年轻貌美、身体健康的奶妈，作为新鲜的奶源。

    这是卢靖妃从太医那重金求来的驻颜方子，据说有永葆青春容颜，滋养身体，使皮肤嫩滑弹性的功效，还可以使身体更紧致，保持青春活力。

    “事情打听清楚了吗？”

    听到小太监的禀告后，三个宫女打了帘子走了出来，领头的大宫女看着两个小太监问道。

    “都打听清楚了，刚刚讲经处的刘公公亲自过来传的话，说是......”

    其中一个小太监上前一步说道，将刘公公传的话，一五一十的小声告知了大宫女。

    “嗯，这是主子赏你们的，你们自去忙吧。只是一点要记住了，把你们的嘴巴都给我管严实点，若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闲话，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大宫女认真听完后，从袖子里取了两个金裸子，赏给了两个小太监，叮嘱了一番后，将他们打发了出去。

    “姑姑放心，猴儿们省的。”两个小太监连连保证，低着头转身离去。

    大宫女率先走进浴室，另外两个宫女吃力的抬起水桶，晃晃悠悠的跟着进了浴室。

    “娘娘......”

    大宫女进来后，除了衣衫，走进浴汤内，准备一边服侍卢靖妃沐浴，一边汇报情况。

    “咯咯......前面怎么样了？”

    卢靖妃眯着眸子，一双小手按着池底，小脚丫扑哒了两下水花，咯咯笑着问道。

    “娘娘，今儿除了景王殿下府上的两位侍讲大人，裕王殿下府上的高大人，还有鸿胪寺的刘伯卿老大人......”大宫女一边轻轻的给卢靖妃擦拭身体，一边轻声回禀。

    “嗯，刘老大人也来了，他在朝野素有名望，父亲给本宫列的名单上，刘老大人排在前面，可惜为人太过谨小慎微，不敢站队，两头都不得罪......”卢靖妃睁开了眼睛。

    “这次刘老大人还称赞景王殿下了呢，没有称赞裕王。”大宫女补充道。

    “咯咯......本宫的皇儿自然是好的。”卢靖妃咯咯笑了起来。

    “除了刘老大人，今儿来讲经的还有国子监的五经博士杨国梁。”大宫女接着说道。

    “嗯，杨国梁这人本宫听过，圣上还夸奖过这人呢，将他写的书列为科举的参考书。在父亲给本宫的名单上，这人比刘老大人还要靠前，说是十年后可以扛鼎四书五经的人物，哦，对了，听说这人的女儿还嫁给了严嵩的一个侄子做妾......”卢靖妃翻过身子，趴在一个宫女大腿上，让宫女给擦拭后背。

    “除了杨博士外，今儿来讲经的还有一个叫朱平安的小大人，听说可年轻了......”大宫女一边小声说着，一边用洁白纯丝棉，沾了特制的香水，轻轻的均匀涂在卢靖妃的后背上。

    “朱平安啊，本宫知道，是今年的恩科状元，年纪好像不比皇儿大，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太年轻了些。另外，近日风评可不好，被圣上罚了银子，听说在外面鼓捣什么猪下水之类的营生，都成朝野上的笑料了。虽然这人也在父亲给本宫列的名单上，不过名次要靠后的多......这人可不是做讲官好选择，一点也没有读书人的气节，再把皇儿给带坏了。”卢靖妃轻轻摇了摇头。

    “娘娘，今儿讲经的主要就是杨博士和朱平安呢。”大宫女回禀道。

    “哦，都讲了什么？”卢靖妃颇感兴趣的问道。

    “他们讲的都是《诗经》的第一篇《关雎》。”大宫女轻声说道。

    “他们都是怎么讲的？”

    卢靖妃更感兴趣了，诗经里面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篇《关雎》了，因为卢靖妃第一次侍寝嘉靖帝，衣带尽宽的时候，嘉靖帝就说了《关雎》里面的一句话。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就是这一句。

    卢靖妃依然记得当时的场景，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嘉靖帝富有磁性的声音呢。

    “杨博士讲《关雎》，说《关雎》满篇都是‘王者之风，后妃之德’，说君子是周文王，淑女是周王后，说周文王想找一位有德行的皇后，帮他一起治国平天下。”大宫女按着小太监的描述，重复给卢靖妃听。

    “王者之风，后妃之德？”

    卢靖妃一听，眸子都亮了，像是有一道电流划过她的身体一样，一阵酥爽。

    “咯咯......这杨博士讲的真好。”卢靖妃咯咯的笑道，对杨博士的关雎论分外赞同。

    “可是娘娘，听说杨博士被朱平安问住了呢。”大宫女大着胆子说道。

    “哦，朱平安怎么讲的？”卢靖妃兴趣更浓，朱平安讲的比杨博士还要好吗。

    “朱平安说关雎是男女恋情的民俗歌谣，还说是相亲呢。”大宫女回道。

    “他胡说！”

    卢靖妃闻言，娇媚的脸蛋一黑，激动的出声嗔道。

    “就是，奴婢也觉的他胡说。他说的那么俗，哪里有杨博士的‘王者之风，后妃之德’好呢。可是，小梁子说，杨博士被朱平安问住了呢。”大宫女忙不迭的跟着附和。

    “哦，是了，朱平安是个伶牙俐齿、善于诡辩的，本宫给你看过的那份《厚黑学》，就是他写的。杨博士这等老实做学问的，辩不过他，也在情理之中。”卢靖妃想起了《厚黑学》，脸色释然，微微摇头笑了笑。

    《厚黑学》是卢靖妃上上个月侍寝的时候，从嘉靖帝那看到的，听说是厂卫从翰林院呈上来的。

    嘉靖帝一边看一边笑骂“误人子弟”，卢靖妃好奇之下记住名字，让人给搜集来赏看。

    果然是

    满卷荒唐。

    黑心无耻、自私自利、机诈巧骗......

    都是些误人子弟的邪教歪理。

    “不行，本宫要去找圣上。今儿，圣上明着是讲经，其实是给皇儿选侍讲呢。张大人他们本身就是侍讲，刘伯卿早上了致仕的折子，那就只剩下杨国梁和朱平安两人了，本宫可不能让姓杜的给抢了先。快，给本宫更衣......”

    卢靖妃想到这，便急忙的起了身，吩咐宫女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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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六章 行酒令

    在卢靖妃玉体出浴的时候，裕王和景王联合举办的谢师宴也拉开了帷幕。

    “一池二山”园内，琴声娓娓，丝竹悠扬，歌女轻灵的唱着《诗经》里的篇章。

    莲池中央有一队窈窕少女，身着白色轻纱，步伐清雅的跳着《诗经》采薇之舞，莲足翩翩，起伏进退，下腰轻提，旋转飘飞，环佩作响……

    这就是谢师宴的现场。

    “一池二山”园是京城有名的园林，谢师宴选在这里，是景王的主意。

    其实谢师宴说起来是裕王和景王联合举办的，但是实际上众人都知道，裕王只是挂了一个名而已，这次谢师宴实际上是景王一力承办的。

    从谢师宴选址到菜品、装潢布置，再到最后的伴手礼，事无巨细，都是景王一手操办的。

    “一池二山”园，在京城久负盛名，是一代园林大师东方亮的关门之作。

    一勺代水，一拳代山，不出城郭而获山林之怡，身居闹市而有林泉之乐。

    这就是一池二山园的理念。

    一泓活泼的莲池，两座造型独特的假山，再配上曲径通幽，峰回路转，宛若漂浮在水面上的亭榭楼台，形成了这天下独一无二的“一池二山”园。

    春天的花草、夏日的树荫、秋天的红叶、冬天的雪景，不出园皆可尽收眼底。

    “一池二山”园是醉仙楼的产业，今日一早醉仙楼就宣布“一池二山园”不对外营业，只为了全力招待景王的这场谢师宴，平日里在后厨养尊处优的特级老厨，今日也都一个个披挂上阵，亲自操刀整治料理。

    就连远在通州的一位擅长做鸡的大师傅，都被醉仙楼快马加鞭给请了回来，转呈给景王一行做鸡。

    园内吹拉弹唱的歌女、舞女、乐女，一个个都是京城有名的清倌人，未经人事，色艺俱佳，艳名远扬，寻常富贵人家的精心栽培的千金也不比这些清倌人有才。

    上午讲经后，景王便将朱平安等人请到了这“一池二山”园，举办了这谢师宴。

    谢师宴布置也是仿照先秦之风，每人一个单独的几案，跪坐席上用膳。

    景王和裕王并列主位，其余人按资入席。

    朱平安资历最浅，跪坐于末席，前面一席是上午在朱平安这吃了瘪的杨国梁。

    上午讲经时，杨国梁又讲了一篇《采薇》，赢得了满堂喝彩，挽回了不少颜面。

    现在席位上又高朱平安一位。

    杨国梁自觉高了朱平安一等，瞥了朱平安一眼，便再次仰起了下巴。

    “SB！”

    朱平安将杨国梁的举止收入眼中，无声的扯了扯嘴角，如此美味佳肴在案，你不低头吃菜，昂着头吃空气啊。

    景王很会做人，劝酒添菜，在宴席上将众人照顾的很好，很快宴席就进入了佳境。

    酒酣耳热，文气高涨。

    宴席上开始行起了酒令，以诗词佐酒，对联助兴，将宴席推上了一个又一个高潮。

    刘伯卿老大人被众人推举为谢师宴令官，令官发令，其他人听令轮流说诗词，或者对对联，违令者或者输了的人就要罚酒一杯或者数杯。

    刘老大人经验丰富，在他主持下，宴席气氛更上一层楼。

    一开始对对联，对不上者可饮酒，不过在座的都是高人，基本上少有答不上的。

    鉴于此，刘老大人就更改了规则，改为答对了才能饮酒。

    “诸位且停杯中酒，听老夫之令。此宴之酒为百年陈酿，我等万不可辜负了。老夫出一上联，对出下联者方可饮酒。对出下联者，继续出一上联，对上者方可饮酒，以此类推......诸位可听明白了？”

    刘老大人令宴席上的众人放下酒杯，笑着说出了这个新规则。

    “谨遵令。”众人笑着回道。

    “日在东，月在西，天上生成明字。”刘老大人略一沉吟，出了一个上联。

    这个对联是一个拆字联，又有东西天下方位词，属于比较有难度的对联。

    在刘老大人出了这个对联后，众人开始沉思了起来。

    “子居右，女居左，世间配定好人。”在众人还在沉思的时候，杨国梁第一个对出了下联。

    “善，杨博士请满饮此杯。”刘老大人称赞，亲自执着酒壶给杨国梁斟了一杯酒。

    “彩。”

    众人也齐声称赞。

    “多谢刘老，多谢诸君相让。”

    杨国梁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倒立空杯示向众人，表示他喝干了，转到朱平安那得时候，发现朱平安这厮竟然在忙着埋头于盘子中的那半只烤鸡，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饭桶......”

    杨国梁见状，不屑的撇了撇嘴，无声的动了动唇，讥讽朱平安没见过世面。

    “杨博士请出一联，答出者方可饮酒。”刘老大人提醒道。

    “谨遵法令。诸君且听好了，我这上联是‘取二川，排八阵，六出七擒，五丈原明灯四十九盏，一心只为酬三愿。’”杨国梁向着刘老大人拱了一手，然后说出了他的上联。

    杨国梁出的这一长联，比刚刚刘伯卿出的还要有难度，对联中含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描述的又是名人诸葛亮的一声，想要与之对仗成联，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在杨国梁出了这个上联后，众人便陷入了思考中。

    唯独朱平安依旧埋头于盘中美食，一副答不出来，索性子我放弃了似的。

    这让杨国梁更是看朱平安不起。

    “嗝......”

    在众人还在思索的时候，一个打嗝的声音传了出来。

    一听这个声音，杨国梁就知道肯定是身旁的朱平安无疑了，转头看去，果然是朱平安。

    吃多了，噎着了。

    朱平安有些尴尬的向着众人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拿起一旁的杯子，准备喝口茶顺顺嗓子。

    “子厚，且住手，需对出杨博士之联后，方可饮。”刘老大人坐在席位上，笑眯眯的制止了朱平安。

    “平安欲饮茶，非酒也。”朱平安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酒是如此，茶也一样。”刘老大人笑眯眯的摇了摇头，“老夫乃是此间令官，老夫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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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七章 慢

    酒是如此，茶也一样，老夫乃令官，老夫说了算......

    刘老大人的这一席话，宛若一股甜滋滋清凉凉的风，掠过了杨国梁的心头！

    “刘老英明。”

    听完刘老大人的话，杨国梁差点情不自禁的为刘老大人叫好，刘老大人的这席话对杨国梁来说简直就是苦旱甘霖、雾海灯塔，杨国梁听在耳中，乐在心中。

    真是瞌睡就送枕头啊。

    杨国梁心里一股子难以自抑的兴奋和喜悦，猛地涌了上来，一颗心激动的如疯牛一样，咚咚咚的不住跳动，怎么控都控制不住。

    呼......

    吸......

    深吸了一口气，杨国梁才稍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好整以暇的扭过头来看向朱平安。

    看到朱平安一脸愕然的表情，杨国梁内心的疯牛又开始控制不住的跳了起来。

    哈哈哈。

    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啊。上午你让我下不来台，现在该轮到你了。

    “取二川，排八阵，六出七擒，五丈原明灯四十九盏，一心只为酬三愿。”

    我这一副对联可不是随口说出来的，这可是我去年研读《三国志》的时候，读十五卷《蜀书》有感，又呕心沥血，挖空心思，想了旬日时间才想出来的一副上联。

    这可是我的原创，而且是绝无仅有、难以超越的原创。

    想出这副上联后，我自己也尝试对出下联，可是从去年想出上联开始，到现在，一年都过去了，自己也没有想出合适的下联来。

    因为自己的上联，简直就是绝对。

    自认不是千古绝对，也是数十上百年内少有人可以对出来的百年绝对。

    这个绝对想出后，一直珍藏在心中，就是想着在关键的时候一鸣惊人。

    今天就是关键时候！

    早上接旨的时候就得到风声，上午又从马华亭那里得到了准信，今日明着是讲经，实际上是圣上给两位皇子选侍讲！皇子侍讲，这可是名正言顺的帝师，不是今日讲经这样一日帝师。

    一旦被圣上点为皇子侍讲，以后的功名利禄还不是探囊取物！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所以，杨国梁今日毫不犹豫的把珍藏了一年的压箱底的绝联拿了出来。

    效果很理想。

    杨国梁的绝联一出，全场都被震住了，一个个眉心紧锁，努力的思索了起来。

    哈哈

    至于朱平安，对于杨国梁来说完全是意外的大喜。

    感谢刘老大人！

    杨国梁再一次收拾了激动的心情，饶有兴致的好整以暇的看着朱平安。

    “嗝......”

    恰好此时，朱平安打了一个嗝。

    哈哈......

    活该！噎死你！让你刚刚跟猪一样，吃的像个饭桶似的，噎着了吧！自作自受！

    想喝茶？

    做梦吧你！

    我那副对联可不是好对的，别说今天了，就是今年，估计你都没戏。

    杨国梁看着打嗝的朱平安，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一幕似的，不由眯起了眼睛，眼角的褶子里都蓄满了笑意。

    “呵呵，子厚，接令吧。”刘老大人笑眯眯的看着朱平安，打趣道。

    “嗝......刘老，你看能否打个商量，容小子先喝口茶，再接军令。”朱平安打了一个嗝后，端着茶杯，不好意思的笑着跟李老大人商量道。

    “军令如山，刻不容缓。”刘老大人微笑着摇了摇头。

    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饶有兴致的看向朱平安。

    “呃，那好吧，平安接令。”

    朱平安一手端着茶杯，一手合在手上，拱着手应了下来。

    见朱平安接了令，杨国梁嘴角不由勾了起来，好像中了大奖似的，久久地合不拢。

    “嗝......”

    朱平安接令的话音还未落呢，就又打了一个嗝。

    呵呵。

    众人不由笑了起来，其中杨国梁笑的最是灿烂了。

    “刚刚可能朱大人忙着品味美食，没听清我的上联，那我再重复一遍好了。我这上联是‘取二川，排八阵，六出七擒，五丈原明灯四十九盏，一心只为酬三愿’。”杨国梁一副好心的看着朱平安，微笑着将上联又重复了一遍。

    “忙着品味美食？呵呵，杨博士言语还真是风趣。”马华亭跟着笑道。

    “哦......”朱平安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哦，哦，哦你个头啊，搞得好像你能对出来似的，杨国梁不屑的扯了扯嘴角。

    然而，下一秒，杨国梁扯着的嘴角就抽搐了。

    “哦，还真是口渴，请诸君见谅，容我献丑先对一个下联，讨杯茶喝吧。”朱平安哦了一声，然后端着茶杯，礼貌的向着众人拱了拱手，轻声说道。

    什么？

    这就要先对一个下联？

    都不用思考的吗？！

    众人愕然，杨国梁的这个对联很难，他们刚刚思索了一会了，还没有头绪呢，朱平安这就可以对出下联了？！

    不可能？！

    杨国梁瞪大了眼睛，震惊的嘴角都抽搐了，我自己想出上联后，想了一年都没想出下联，你这才听到上联就能对出下联了？！不可能！！！我不信！！！

    我那对联不仅包含了数字一到十，还包含了武侯诸葛孔明的一生事迹呢。

    呵呵。

    你肯定是连我的对联隐含的陷阱都没弄清楚，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对联，就自以为是的对了一个实际上根本不对仗的下联！

    对，一定是这样。

    杨国梁点了点头，对他的猜测深信不疑。

    “嗝......我的下联是‘平西蜀，定南蛮，东和北拒，中军帐变卦土木金爻，水面偏能用火攻。’”

    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下，朱平安打了一个嗝，然后淡定的缓缓开口，对出了一副下联。

    朱平安下联一出，众人如闻雷震，谢师宴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杨国梁完全惊呆了，像是失了魂似的，跟个木头一样，怔怔的看着朱平安。

    “好！取二川，排八阵，六出七擒，五丈原明灯四十九盏，一心只为酬三愿；平西蜀，定南蛮，东和北拒，中军帐变卦土木金爻，水面偏能用火攻。”

    裕王的叫好声，打破了谢师宴的平静，在听了朱平安的下联后，裕王忍不住赞了一声，然后又轻声的将这一副对联复述了一遍，忍不住又点了点头。

    杨国梁的上联是诸葛孔明的一生功绩，朱平安对的下联也是诸葛孔明的一生功绩，杨国梁的上联出的精彩，朱平安的下联对的巧妙，真是一副难得的妙对。

    高拱看向朱平安的眸子里有了神采，似乎这一刻才真正认真的看了朱平安。

    “嗯。”刘老大人也微微笑着，看着朱平安点了点头。

    “献丑了。”朱平安向众人拱了拱手，然后端着茶杯就往嘴边放去，才放到嘴边，还未饮呢。

    “慢！”

    此时，一个急促而激动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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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八章 杨博士的绝境反杀

    一声慢字，响彻全场。

    宛若一声炸雷！

    只是一个字，却有千军万马一样浩浩荡荡的气势，恍若有一群正义之师从天而降，策马奔腾，呼啸而来，一下子就震住了谢师宴全场。

    包括宴席上，已经将茶杯放到了唇边，嘴巴都张开，正准备饮茶的朱平安。

    也被震住了。

    保持着端茶的动作，顿在了哪里，一滴茶水也没能喝到嘴里去......

    是谁喊的“慢”？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视线中，杨国梁正看着朱平安，慢字的口型尚未闭合。

    显而易见，正是杨国梁喊的。

    朱平安端着茶杯，缓缓的扭头看向杨国梁。

    视线中。

    杨国梁正激动的看着自己，眸子跳动着复仇的火苗，脸上的肌肉似乎都兴奋的抖动着。

    “呵呵，朱大人，且慢。”

    杨国梁看着朱平安，努力的做出一副平静温和的微笑表情，只可惜他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抖动的太厉害了，让他平静温和的微笑显的有些激动而狰狞。

    呵呵

    能不激动吗？！

    说实话，刚刚朱平安做出对联的时候，杨国梁觉的天黑地转，日月崩裂。

    自己出的上联，自己苦思冥想了一年之久都没能想出下联，自认为可以列为百年绝对的对联，结果这个只知道吃的朱平安想都没想就对出了下联！如何能让自己不绝望呢？！

    可是

    呵呵

    皇天不负有心人呢。

    绝望之际，杨国梁没有放弃，大脑转的飞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和活跃。

    取二川，排八阵，六出七擒，五丈原明灯四十九盏，一心只为酬三愿；

    平西蜀，定南蛮，东和北拒，中军帐变卦土木金爻，水面偏能用火攻。

    这副看似完美的对联，还是被杨国梁敏锐的抓住了破绽，一个致命的破绽。

    一个足以让朱平安灭顶的破绽！

    漂亮！

    绝地反杀！

    呵呵

    你说如何能不激动呢。

    这个时候，杨国梁没有激动的仰天大笑起来，都已经是克制又克制的结果了。

    “嗝......杨博士有何见教？”

    朱平安端着茶杯，打了一个嗝，微皱了下眉毛，不咸不淡的问道。

    麻蛋。

    连个茶都喝不安生！

    朱平安在心里热情的问候了一下杨国梁。

    “见教谈不上，只是有些不成熟的想法，跟朱平安讨教一下而已。”杨国梁微笑着，故意用上午朱平安向自己讨教时的语气，对朱平安说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果然，这样的复仇，才更加舒爽，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喊着舒爽一样。

    这酸爽。

    杨国梁激动舒爽的声音都有些喑哑了，恍若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一样，自带BGM。

    “杨博士请讲。”朱平安看着杨国梁，微微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

    呵呵

    掉脸了？

    这就受不了了？

    信不信，待会你的表情会更好看？！

    杨国梁微笑着看着朱平安，仿佛看到了他点出朱平安的知名破绽后，朱平安目瞪口呆、一败涂地的场景，于是，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温和了起来。

    “我的上联是‘收二川，排八阵，六出七擒，五丈原明灯四十九盏，一心只为酬三顾’，朱大人你对的下联是‘平西蜀，定南蛮，东和北拒，中军帐变卦土木金爻，水面偏能用火攻’，是也不是？”杨国梁目光灼灼的朱平安，微笑着问道。

    “然也。”朱平安点了点头。

    “呵呵，那么问题就来了。”听朱平安答是，杨国梁笑容更是灿烂。

    笑的一脸高深莫测。

    仿佛给他一把扇子，他就能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了一样。

    “学挖掘机到底哪家强?”朱平安微微扯了扯嘴角。

    主要是杨国梁的这句那么问题来了，让朱平安有些情不自禁就来了一句，就像《东成西就》洪七因为欧阳锋站的位置太帅，情不自禁的就踹了一脚一样。

    “啊？”

    朱平安天马行空的接龙，让杨国梁啊了一声愣住了，什么玩意，什么学挖掘机到底哪家强，有病吧你，挖掘机乃何物？！

    “咳咳，我是说有何问题？”朱平安咳嗽了一声，微微笑着解释道。

    有病！

    杨国梁看了朱平安一眼，想到即将点破朱平安对联的致命破绽，心情又立马好了起来。

    “呵呵，朱大人稍安勿躁，请听我慢慢道来。我的上联是写的武侯诸葛亮，朱大人你的下联对的也是武侯诸葛亮，联义上是没问题。‘收二川’对‘平西蜀’，‘排八阵’对‘定南蛮’，‘六出七擒’对‘东和北拒’......这些都没问题。”

    杨国梁微微笑着说道，然后话锋一转，笑声中透着杀气，话语中夹枪带棒、万箭齐发：

    “但是，呵呵，朱大人接下来‘五丈原明灯四十九盏，一心只为酬三顾’对‘中军帐变卦土木金爻，水面偏能用火攻’，这里就有问题了。”

    “哦，敢问杨博士，问题出在何处？”朱平安微微扯了扯嘴角，拱手问道。

    “问题出在何处？呵呵，朱大人还没有看出来吗？你的‘中军帐变卦土木金爻’明显对不上我的‘五丈原明灯四十九盏’，后面的‘水面偏能用火攻’亦然。我的上联可是隐含‘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你前面以“东西南北中”这五个方位词来对都没错，可是后面又用‘金木水火土’五行来对，岂不是可笑。我是统一的十个数字，你却用五个方位加五个五行词，方位词和五行词，完全风马牛不相及。你用这不统一的方位词和我五行词来对我统一的数字，岂不是荒唐与可笑？！”

    杨国梁说到这里时，声音如洪钟大吕，语气怎一个慷慨激昂了得，一个字一个字，宛若化作一支支利箭，嗖嗖嗖，铺天盖地，直刺向朱平安的心窝。

    “嗯，杨博士言之有理......”

    “是啊，杨博士的上联是十个数字，朱平安却是用五个方位词加五个五行词来对的，根本不对仗嘛。”

    “对呀，杨博士这么一说，我才算明白为什么刚刚听朱平安对对联时觉的哪里不对了，原来是这啊......朱大人对的这个下联，不对仗嘛，不行啊......”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谢师宴现场热闹了起来。

    呵呵

    爽！

    看着众人恍然大悟的表情，听着众人倒朱的评论，杨国梁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这种感觉真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像是新婚夜与妻子敦伦礼毕，颤抖时的那股感觉一样，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舒爽的撑开了，又怎是一个“爽”字能形容的了。

    太爽

    太刺激

    太过瘾了。

    呵呵，朱平安，你是否感受到了绝望......

    PS：寒冬腊月，长安飞雪，残鳞败甲。小生陋居泥瓦之房，身披三尺难以蔽体，头顶菖蒲胜似纳凉。寒风吹我骨，严霜切我肌，晨夕饮粥，晌午品汤。望诸君，赴起点，阅正版，打赏三五两，济命之恩永难忘。

    “说人话！”

    “零花钱被母老虎限制了，但求订正版，闲银打赏，快过年了，我攒点私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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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九章 好茶

    杨国梁点出朱平安对联的致命破绽后，抱着胳膊，哂笑的看着朱平安。

    在他眼中，朱平安就是个秋后的蚂蚱，没什么可以蹦跶的了。

    此时，众人的视线也全都聚焦在了朱平安身上，就像一个个聚光灯似的。

    “并不荒唐，也不可笑。”

    谢师宴焦点中的朱平安像是没事人似的，仿佛杨国梁不是指出问题，而是夸奖了他似的，一双乌黑的眸子笑盈盈的扫了众人一眼，最后与杨国梁对视，微笑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回道。

    哈？

    朱平安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呵呵......”

    杨国梁都被朱平安的回答给气笑了。

    “你用五个方位词加五个五行词，来对我的十个数字词，难道不荒唐可笑吗？”杨国梁气笑了。

    “呵呵，朱大人不会是输不起了吧，你五个方位五个五行，明显跟十个数字不对仗啊。朱大人可是状元郎，不会连对仗这么简单的格律都搞不明白吧？”马华亭看着朱平安，大声的嘲笑道，“春对夏，秋对冬，暮鼓对晨钟......我那还有一本《稚童对仗口诀》，今日宴后，可以送与朱大人观摩观摩。”

    “呵呵.....”

    谢师宴响起了一阵笑声。

    “杨博士错了。”

    在一阵笑声中，朱平安淡淡的说道。

    呃？！

    什么？！

    谢师宴的笑声为之一顿。

    接着

    笑声更大了。

    真是活久见。

    明明是自己答案错了，不认错也就罢了，还指责人家命题人题目出错了。

    怎么，应该顺着你的答案出题么？！

    “咳咳，呵呵呵，还能这样啊。嗯，嗯，呵呵呵，朱大人言之有理，是杨博士错了，杨博士你的上联怎么可以是十个数字呢，应该是五个数字和五个别的词才对嘛，这样才跟朱大人的下联对仗嘛，哈哈哈哈......杨博士，你还不认错嘛？哈哈哈哈......”

    马华亭促狭的看着朱平安，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用嘲讽的语气“配合的”顺着朱平安说道。

    “呵呵......”杨国梁哭笑不得的看着马华亭，“马大人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哈哈哈......”马华亭笑着拱了拱手，笑声怎么也停不下来。

    “朱大人，莫要开玩笑了。”

    杨国梁哂笑的看着朱平安，一副仁厚师长面对胡搅蛮缠熊孩子的感觉。

    “非也。”

    朱平安摇了摇头，向着杨国梁拱了拱手，一本正经的说道，“是杨大人错了。我并非用五个方位词、五个五行词对的下联，而是用十个方位词对的下联。”

    哈？

    卧槽？

    刚刚朱平安说了什么，他说他不是用五个方位词、五个五行词对的下联，而是用十个方位词对的下联？！

    我没听错吧？！

    是我听错了，还是朱平安这吊飘了？！

    这种话都敢说出口？！

    朱平安啊朱平安，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你竟然敢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的脸皮怕是得比城墙还厚吧！

    做人不能太朱平安！

    在朱平安说完后，整个谢师宴鸦雀无声！

    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朱平安，就像在看外星人一样。

    “咳咳......”

    杨国梁猛烈的咳嗽了起来，一张脸气的通红，脖子上都是一根根的青筋。

    竖子！

    你特么的太不要脸！！

    你但凡要一点点脸面，都不会说出刚才那样无耻的话。

    “你......你是当我们大家都聋了吗？”

    咳嗽过后，杨国梁脸红脖子粗，伸手指着朱平安，激动的手指不住的颤抖。

    “啧啧，古有赵高秦廷之上指鹿为马，吾恨不能一睹当时之场景，不过，呵呵，幸有朱大人今日之举，让我得意一尝所愿啊。”

    马华亭一脸嘲讽的看着朱平安，阴阳怪气的嘲讽道，讽刺朱平安睁着眼睛说瞎话，刚刚明明说的是五个方位词、五个五行词，却硬说是十个方位词，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不要脸程度，跟古代的赵高有的一拼了。

    刚刚你说杨博士错了，我还以为，是你不认错还指责人家杨博士上联出错了。

    这就够无耻的了。

    没想到，你还能更无耻，竟然来一个指鹿为马！

    马华亭真的感觉自己低估朱平安的无耻程度了。

    “朱大人，我们大家都没聋.......你的下联是‘平西蜀，定南蛮，东和北拒，中军帐变卦土木金爻，水面偏能用火攻’，对不对，我刚开始就向你确认过了，这一点大家都可以作证。‘东西南北中’是五个方位词，“金木水火土”是五个五行词，又何来十个方位词之说？呵呵.......”

    杨国梁摇了摇头，哂笑不已。

    “学不可以已。”朱平安看着杨国梁，微微摇了摇头，很是认真的劝慰道，“杨博士虽为五经博士，但也不能停止学习啊。”

    啊？

    你这是说教起我来了？

    你一个连对联都对不出来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教我！

    麻蛋

    好气！

    杨国梁听了朱平安劝慰，气的简直要五孔生烟了。

    “以后有时间，杨博士该多格格《易经》了。”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哈？

    说什么呢你？有病吧你？！

    你这话题转移的也特么太生硬了吧？！

    此时，杨国梁简直要怒发冲冠了！真想脱下鞋甩到朱平安脸上，一试朱平安脸皮的厚度。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金木水火，土与四象合。五行相生相克，互有次序，又有五方之说。‘金木水火土’对应‘东西南北中’，五行即是五方。日出东方，栩栩如生，与木相似；南方炎热，烈日炎炎，与火相似；中原肥沃，适合生长，与土相似;日落於西，金光闪闪，与金相似;北方寒冷，冰冷刺骨，与水相似。故所谓：东方属木，西方属金，南方属火，北方属水，土属中。金木水火土分别代表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

    “所以，杨博士你错了，平安方才下联所对的是十个方位，而非五个方位加五个五行。”

    朱平安目光灼灼的看着杨国梁，微微笑了笑，端起茶杯向杨国梁遥敬了一下。

    一饮而尽。

    末了，夸张的赞了一声，“好茶......”

    本来怒发冲冠的杨国梁，听了朱平安的五行五方之说后，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五行五方之说，他自是知道的......

    瘫坐在那的杨国梁，像是被人蹂躏了一百遍的小媳妇一样，宛若一滩烂泥。

    原本斗鸡一样的眸子，此刻也生无可恋了起来，局促的转移了视线，找地缝去了......

    “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果真是十个方位词......”

    寂静了数秒后，谢师宴一阵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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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章 挽尊

    “呵呵，精彩，精彩……取二川，排八阵，六出七擒，五丈原明灯四十九盏，一心只为酬三愿；平西蜀，定南蛮，东和北拒，中军帐变卦土木金爻，水面偏能用火攻。杨博士上联出的精彩，子厚下联对的妙不可言，当为一段佳话。”

    刘老大人笑着抚掌，对朱平安的对联赞不绝口，一边敲着桌子一边诵读了一遍对联，在称赞朱平安的时候，将杨国梁也一起称赞了一番。

    在刘老大人的这一番挽尊下，杨国梁才觉尴尬稍减，脸也不是那么烫了。

    “哪里，哪里，平安愧不敢当，主要是杨博士上联出的好，我是狗尾续貂了。”朱平安笑眯眯的摇了摇头，谦虚的回道。

    尼玛！

    一旁，脸上才退了烧的杨国梁，再次觉的满脸火辣辣的，恨不得马上离开。

    “呵呵，子厚该你出上联了。”刘老大人笑眯眯的看着朱平安提醒道。

    “哦，多谢刘老提醒，平安差点忘了。”

    朱平安微笑着拱手向刘老大人道谢，闭目沉思了两秒后笑眯眯的说道，“杨博士珠玉在前，那我就木椟其后，也出一个武侯诸葛的上联吧。”

    也出一个诸葛亮的上联？

    好胆！

    杨国梁闻言一怔，脸色又红又黑又冷，羞恼之余，哼了一声，冷笑了起来。

    朱平安啊朱平安，我的上联可是读《三国志·蜀书》有感，又呕心沥血想了十多天才想出来的，你不过闭着眼睛沉思了一个呼吸，竟然就敢口出狂言，也出一个武侯诸葛的对联？！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你一个呼吸时间来的对联，能和我十多天呕心沥血的对联相比吗？！

    还真是上天要你灭亡，必先让你疯狂。既然你不怕丢脸，我又干嘛拦你呢。

    呵呵

    我倒要看看你的上联......

    杨国梁羞恼的脸色如冰河解冻一样，荡起了一圈圈涟漪，笑容沿着眼角荡漾在了整张脸上。

    “我的上联是：明月照纱窗，个个孔明诸葛亮。还请诸位大人赐教。”

    朱平安起身向杨国梁等人遥遥拱了拱手，微微勾了勾唇角，缓缓的说出了上联。

    “呵呵，就这啊？！”

    杨国梁听了朱平安的上联后，不由摇头一笑。

    看你刚刚那么自信，还以为你的对联有多厉害呢，原来就这么短，这么简单啊。

    呵呵，我的对联总结了诸葛亮的一生，你的对联呢，还明月照纱窗，怎么不照照你的脑子啊，一句上联，一半的废话，前半句跟武侯诸葛亮有什么关系吗？！

    这么简单的对联也敢拿出来显眼？！

    脑子是个好东西，朱平安你该补补了......

    刚刚你想都没想就对出了我的上联，现在，我也秒对你的上联，哼......

    杨国梁轻蔑一笑，正了正衣服，直起了身子，准备妙对朱平安的对联，一雪前耻。

    “明月照纱窗，个个孔明诸葛亮......那我对......我对......”

    杨国梁轻蔑的笑着，重复了一边朱平安的上联，准备脱口而出下联。

    不过

    一秒

    两秒

    三秒的时间都过去了，杨国梁也没能将下联脱口而出，嘴巴干巴巴的张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同时，他脸上轻蔑加轻松的笑容，也开始慢慢的枯萎，迅速凋残了。

    不。

    怎么会这样？！

    杨国梁的呼吸加重，脸色变的越来越凝重了起来，皱纹缓缓的爬上了他的眉头、眼角和额头。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杨国梁也没能将下联脱口而出。

    不止如此，别说脱口而出了，对于下联，他便是连一点头绪也没有呢。

    杨国梁对面的马华亭，身子都站起来半个，也是准备妙对朱平安的对联。

    不过。

    站到一半时，马华亭突然睁大了眼睛，表情讶然。

    然后。

    又默默的坐了下来，不着痕迹的揉了揉腰，做出一副是我腰酸了，不是要起身回答对联的模样。

    整个谢师宴一片安静。

    众人都皱眉思索了起来，有人一边思索一边用手指沾了酒水在桌上写写画画，良久眼中亮光一闪，像是有了突破似的，继而又摇摇头，发出一声失望的嗟叹......

    “明月照纱窗，个个孔明诸葛亮。”

    众人都是对联届的行家，刚开始的还以为朱平安这副简短的对联蛮简单的，可是一思索才发现，这对联并不是想他们想的那样简单，反而还挺难对的。

    然而，越思索，他们的看法越被颠覆，眉头也锁的越紧。

    最后，他们发现，朱平安的这副上联并不是挺难对，而是非常非常非常的难对。

    简直是绝对！

    明月照纱窗，个个孔明诸葛亮。

    朱平安的这副上联里每一个字都不是多余的，一副对联里起码有六个陷阱，难度呈几何级数倍增，忽略哪一个陷阱，都会让你的努力付诸东流。

    孔明诸葛亮，这是朱平安上联中最容易看出的第一个陷阱。

    前半句的明月，与后半句的孔明，明字既相同，又有因果关系，因为“明月”所以“孔明”，这是第二个陷阱。

    朱平安的上联中除了“明月”和“孔明”是因果关系，前半句的“明月照纱窗”和后半句的“孔明葛亮”也是因果关系，因为明月照纱窗，所以孔明葛亮，这是上联前半句和后半句的因果关系。

    “葛”不仅是诸葛亮的“葛”，也是葛纱，是古代做窗纱的一种半透明薄布。前半句的“纱窗”，放眼看去，就是由“葛”和“孔”组成，所以在“纱窗”被明月照的时候，“孔”也明，“葛”也亮。

    后半句的“明”和“亮”同义，都是明亮之意，“个个”和“诸”也是同义，都是个个的意思。

    所以，若要对上朱平安的下联，这六个陷阱，掉到哪一个里面都不行。

    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道理都懂，但是就是对不出来。

    不过，越是难对，众人越是兴趣浓厚。

    包括令官刘老大人在内，谢师宴的众人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似乎下一秒对出下联似的。

    然而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两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三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

    不知不觉，夕阳都已经西下了，谢师宴也在一片欢乐祥和的道别声中落下了帷幕。

    众人在夕阳余晖中告别，然后头也不回的，迫不及待的往家中而去。

    家是温暖的港湾，家是幸福的源泉，家是心灵的家园......

    家里有一盏灯

    有一个屋檐

    有一个柔软的床

    有一个贤惠的知冷知热妻子

    和

    一壶可以解渴的茶水！！！！！！！！

    麻蛋！

    差点渴死在谢师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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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一章 坏人

    傍晚，夕阳烧红了半边天空，然后依依不舍的拖着长长的影子，缓缓坠落地平线。夜幕挟着温热的晚风，悄悄的降临，笼罩了整个大地。

    “快点，再快一点，你们没吃饱饭啊！不知道老爷我快渴死了吗？！”

    马华亭坐在轿子里，掀开轿帘，张开干裂发白的嘴唇，冲着抬轿子的仆从斥道。

    “老爷息怒，老爷您可要坐稳了。”

    抬轿子的飞奔仆从不敢反驳，应了一声，以更快的速度抬着轿子飞奔。

    “哎哟喂，稳点！”

    突然的加速让马华亭往后一仰，差点没摔个四脚朝天，不由再次气急败坏的冲着轿外叫骂，骂过之后，想起某位始作俑者，不由再次喋喋不休起来：“明月照纱窗，个个孔明诸葛亮......这是人对的对子吗？！这该死的朱子厚，可把本官渴死了！！！”

    前门大街上，马华亭乘坐的轿子，以马车的速度往前飞奔，掀起一道道灰尘......

    “急着去投胎啊？！”

    路上的行人看到了这一幕，不由腹诽不已。

    与马华亭情况类似的还有国子监五经博士杨国梁。

    杨国梁也是坐的轿子，不过没有像马华亭那样催促仆从快些抬轿，而是稳稳的坐在轿子里闭目养神，只是干裂的嘴唇却是不断的开启闭合，隐约可听到什么衣冠禽兽朱平安......害群之马朱平安......

    “阿嚏......是谁在背后想我？”

    朱平安在夜幕中返回了临淮侯府，一路上打了好几个喷嚏，到了临淮侯府的时候还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了一声，将马匹交给了刘大刀他们，自己往内院而去。

    “姑爷回来了……”

    朱平安才踏进听雨轩，就听到了小丫头叽叽喳喳，往里禀告的声音。

    “夫君回来了。”

    很快，李姝便领着包子小丫鬟画儿，带着几个丫头从厢房走了出来，笑盈盈的迎了上来。

    李姝穿了一身海天霞色的开袖襦裙，不是纯白色，而是白中带粉，粉中又略带紫色，半透明的料子，柔和贴身，穿在李姝身上，很显身材，朦朦胧胧可见里面鹅黄色的抹胸，很是诱人。

    淡极始知花更艳，犹抱琵琶半遮面。

    李姝这个小丫头深知女生的着装真谛，如此一身半透明的海天霞色襦裙，朦胧如梦，雅中藏艳，分外诱人。

    朱平安只看了一眼，就目不转睛，错不开眼珠了。

    这个撩人的小妖精……

    朱平安感觉嘴唇有些干了，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个少儿不宜的想法。

    “你这坏人，往哪看呢……”李姝俏脸蛋泛起一层红晕，挖了朱平安一眼，撅着樱桃小嘴，娇嗔了起来。

    李姝嘴上娇嗔，面上也一副嫌弃模样，可是心里面却是像吃了蜜一样甜，女为悦己者容嘛，朱平安的这副坏坏傻样，让李姝觉的没有枉费自己精心打扮了这么久。

    若是朱平安一点反应都没有，李姝才会真的生气呢。

    “小姐，姑爷的眼神像狼一样呢……”包子小丫鬟捂着小子，莞尔一笑。

    “咯咯……是的呢，姑爷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小姐似的……”其余小丫头们也都纷纷掩嘴偷笑。

    “咳咳，想什么呢！我在太医院认识了一个太医，他教给我一点望闻问切的经验，我看你是在望闻问切。”朱平安咳嗽了一声，老脸一红，给自己找了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哦，那是妾身错怪你了呀，朱神医......不知朱神医，你看出了什么？”李姝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云遮雾缭的，挖了朱平安一眼，似笑非笑的问道。

    妾身一词是古代女子对自己的谦称，一般都是有钱有地位的人家女主子的谦称，就跟古代男同志惯常谦虚的自称“在下”、“不才”、“鄙人”一样，并不是说自称妾身的就是小妾了。

    “我看娘子有点贫血，咳咳，今晚我给你补补血吧？”前半句的时候朱平安还一本正经的，咳嗽了一声后，就坏笑着凑到李姝跟前说道。

    补补血？！

    闻言，李姝白皙无暇的俏脸蛋唰一下变的通红，就像成熟的水蜜桃似的，一掐就能滴出水来。

    其他人听不懂朱平安的话，李姝又怎么会听不懂呢。

    上次朱平安就这么一副不安好心的说要给自己补血，当时自己还傻傻的问怎么补，结果这坏人就问自己有没有听过一滴精十滴血的说法，然后就......就......

    “坏人！”

    想到这，李姝一双眸子妩媚流波，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乌黑的瞳孔上翻，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啐了一口，娇嗔的骂了朱平安一声坏人。

    接着，又上前一步，用力的踩住朱平安的脚尖，左一下右一下，碾了一个圈，然后一扭柳腰，甩着翘翘的小屁股，头也不回的往房内走去。

    李姝扭着小屁屁走后，包子小丫鬟也紧跟着扭腰，紧随其后，一张婴儿肥的包子脸也是红扑扑的，比李姝还要脸红，仿佛要滴血了似的，就跟一只熟透了的大虾似的。

    包子小丫鬟转身前，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双似乎要滴出水的眸子，看了朱平安一眼，就又飞快的低下了小脑袋，紧紧的夹着大腿，姿势怪怪的，追着李姝走进了房内。

    “这小丫头怎么脸红成这样？”

    朱平安挠了挠脑袋，有些不明所以。

    朱平安不知道，包子小丫鬟是知道“补血”暗语的。

    上一次，朱平安在书房给李姝“补血”的时候，包子小丫鬟正好在书房外值守了，自然也就知道了朱平安所谓的“补血”暗指的什么意思。

    当时朱平安说给李姝补血的时候，包子小丫鬟在书房外听到时，吃惊的张大了小嘴，还天真的感慨：原来自家姑爷会医术呢。

    后面听到朱平安那句“你听过一滴精十滴血的说法吗？”，包子小丫鬟一时半会都没有转过来。

    等到听到书房里传来一阵阵让人羞的不要不要的声音时，包子小丫鬟才加紧了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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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二章 赏赐

    六月盛夏，正是最热的时候，便是晚上也热的不行。

    听雨轩的三等小丫头们，每隔一炷香时间，便从后院深井里提来了两桶冰凉的井水，在院子里洒上一遍，利用冰凉井水的蒸发作用，来降低温度。

    屋子里，尤其是书房里更是摆了七八盆冰，看着快化完了，便有丫头端来新的冰盆换上。

    朱平安与李姝在书房里下棋消暑，手边放了好几盘水果，靠近朱平安手边的水果都是用深井凉水拔过之后，再分切盛盘的，之所以不用冰，是因为冰镇的水果对肠胃不好。

    李姝手边的果盘都是常温的，盛着的也是橘子、桃子这类温性的水果。

    一开始两人象棋下的还很正常，不过随着对弈进行，象棋就开始带了玄幻色彩。

    “呃，你怎么同时飞了象和卒子？”

    朱平安眼睁睁的看着李姝一手持象，一手持卒，同时各走了一步，顿时无语的笑了。

    这一幕并不陌生，之前自己刚中举时跟李姝下象棋，李姝还念过往生咒复活被朱平安吃掉的棋子呢。

    “因为我的是象骑兵啊，特意从安南征来的呢。”

    李姝一双纤纤玉手托着香腮，看着朱平安，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卖了一手好萌。

    “呃，好吧。”

    朱平安看了李姝一眼，只一眼就溃不成军、缴械投降了，从朱平安的角度看，不仅看到了李姝眨眼卖萌，还看到了李姝鹅黄色抹胸下呼之欲出、若隐若现的一对小可爱。

    怎么感觉又变大了......

    “喂，该你啦......”

    李姝娇声催促，并没有注意到朱平安的眼神，不然的话朱平安又要挨白眼了。

    朱平安被李姝外泄的春光晃花了眼，听了李姝的催促，心一虚就走了一步臭棋，正好将炮走在了李姝炮口上。

    “咯咯咯......我要打......炮。”李姝笑靥如花，伸出纤纤玉手捏起炮就把朱平安的炮给打了。

    我要打......炮？

    李姝肯定不会知道这句话在现代的意义了，不过朱平安可是一清二楚，听了李姝的这句话，朱平安一下子就想到了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再加上李姝娇笑时花枝乱颤，春光更是外泄......让朱平安听在耳中热在心中，看在眼中，同样热在心中......

    这个小妖精！

    一时间，朱平安的心咚咚跳的厉害，浑身像着了火似的，喉咙也有些发干。

    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大悲咒，才将心里燃起的火给灭了下去。

    “喂，又该你了。”

    李姝俏皮的伸出小脚丫，在桌子底下轻轻的踢了踢朱平安的大腿。

    一脚就把朱平安念了好几遍大悲咒才熄灭的心火，又给点了起来。

    姑奶奶，你就没觉的踢错地方了？！

    “咳咳......好。”

    朱平安微微拱了拱腰，面色通红的咳嗽了两声，随手就走了一步棋。

    此消彼长。

    李姝自身主场优势，再加上象骑兵、高手卒之利，几个回合下来就把朱平安给将军了。

    “呆子，你要是早这样......”

    李姝还以为朱平安这次是故意让着她，让她赢的，不由得想到了上次下象棋的场景，那次是朱平安中举后来家里借书，自己跟他下象棋，连着赢了自己两局，害自己使出小飞象、高手卒，这个呆子都没让自己赢......这个呆子要是早学会让着自己......说不定，说不定早就......

    想到这，李姝便不由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云遮雾缭的白了朱平安一眼，一张樱桃小嘴弯起一个上翘的弧度。

    呃

    早这样？

    朱平安吓了一跳，还以为李姝发现自己偷看了，不过看李姝的反应，才发现并不是。

    略一思索，便明白李姝是误以为自己让着她了。

    还好。

    朱平安呼了一口气。

    “再来。”

    赢了一局之后，李姝兴奋的又摆开了棋盘，似乎想要把以前输给朱平安的棋局都赢回来。

    在两人下第二盘象棋的时候，包子小丫鬟画儿从外面一颠儿一颠儿的走了进来。

    “姑爷，小姐，刚刚门房往里传话，说是宫里来人了，给姑爷送来了两大筐水果呢。”

    包子小丫鬟一脸兴奋的说道。

    “这时候宫里来人送水果？”

    宫里？朱平安闻言一怔，是嘉靖帝赏赐的吗？怎么大晚上的赏水果啊，这会子外面应该宵禁了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南方进献的水果都是快马加鞭送来京城的，能赶多块赶多快，别说是这会子了，就是凌晨也有可能，要趁新鲜送到宫里呢，宵禁也不会拦的。每年这个时候，圣上收到进献的水果，都会赏赐一些给底下的臣子。昨天早上的时候，圣上赏赐功勋武将新鲜瓜果，府上就被分了一篓江南蜜桃。”

    李姝听到宫里给朱平安送水果，还是送了两筐，不由得眉开眼笑了起来。

    昨天早上府里收到了宫里赏赐的蜜桃，老夫人、大伯母高兴的跟什么似的，不住的说什么感谢圣上恩典，还记得这些功臣......

    还有三小姐、六小姐她们也是荣耀的不行，在李姝跟前满满的都是优越感，不住的在说什么江南的蜜桃最好吃不过了，尤其是御桃更是好吃中的好吃，只有三品以上的大员才有这种福利，其他人想吃都吃不上，去年她们只吃了一次，就忘不了。

    秀了一早上的优越感......

    有什么好显摆的嘛！

    昨天请安回来，李姝就把分到的一个桃子，随手丢给了随行的丫头吃了。

    很快，便有几个壮实的妇人将两大筐子水果抬进了听雨轩，一筐子的江南蜜桃，一筐子的安南龙眼。

    筐子很大，很实在，一筐子差不多能合五六篓子水果。

    也了解清楚了。

    江南进贡的新鲜水果赶在今天宵禁前送到了宫里，嘉靖帝尝后甚喜，责令中官将其中一部分水果赐给两位皇子老师，每位皇子的老师各赐一筐新鲜水果。

    朱平安今天给两位皇子讲经，也算是两位皇子的老师了，正好也有份。

    又因为每位皇子老师赐一筐，朱平安占了空子，作为裕王老师得一筐，作为景王老师又得一筐，一下子，分得了两筐。

    “才说了安南，安南的龙眼居然就到了，这时候江南的龙眼还有一个多月才熟呢。”李姝看了水果后，一张俏脸蛋更是笑靥如花，招了招手，吩咐几个丫头将蜜桃和龙眼各拾了一篓，分别给老夫人和大伯母那边送过去。

    “哦，对了，既然是御赐的水果，二姐姐，三姐姐，四姐姐，六妹妹她们那边，也都送一篮过去尝尝鲜。六妹妹不是爱吃江南蜜桃吗，告诉她，若是不够，就让她再遣人过来取。”

    李姝拍了拍小手，吩咐底下的丫头道，一双眼弯成甜甜的两弯月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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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三章 小妖精

    临睡前，朱平安去浴室洗了一个凉水澡，没有用李姝的那个大浴池，那个浴池太浪费水了，生在红旗下的朱平安永远也记得那句“不要让你的眼泪成为世界上最后一滴水”的节约用水宣传语。

    当然也没用高价买来的徐阶最喜欢的那个祖传泡澡桶，那个澡桶徐爷爷泡完徐爸爸泡，徐爸爸泡完徐阶泡，日积月累下来，这个年代久远的徐家祖传泡澡桶边缘都被磨得油乎乎的了，朱平安自认无福享用，也不敢享用，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皮肤病之类的隐疾，而且这个澡桶买来就被李姝指派人放到库房，束之高阁了。

    朱平安自己提了多半桶凉水，又提了一大壶热水，自己兑了一桶温凉水，就这么在浴室冲洗了一个澡。

    在大明这么多年，朱平安已经熟练、习惯使用皂角净身洗澡了。

    浴室里摆了很多瓷盅，大约有十多个之多，里面盛着的都是李姝惯常用的皂角。每个瓷盅里的皂角都是不重样的，她们的香料和配方都是不同的。沐浴用的皂角和洗发用的皂角不同，洗脚和洗脸的皂角不同，甚至不同部位所用的皂角都不同......温养的，滋养的，修护的，等等作用不用......

    朱平安就不像李姝那么讲究了，一直用其中味道最淡的那一款......

    男生洗澡向来简单快速，大约只用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朱平安就洗完澡了。洗过澡后，朱平安又习惯性的将换下的贴身的短裤洗了。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了浴室，朱平安出门准备将洗净的短裤凉到外面。

    才出门就碰到了李姝的贴身丫头琴儿。

    “姑爷，以后洗衣服的事都交给奴婢们就好了。姑爷是做官的大老爷，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

    琴儿撅着小嘴道，“而且，让外人瞧见了，还以为奴婢们不听姑爷使唤，胆大包天欺负主子呢。”

    “不至于。”

    朱平安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至于呢，姑爷的手是写诗作画，写公文作学问的，那里可以做洗衣服这种事。再说啦，姑爷抢了奴婢们的活计，可是用不着奴婢们，要将奴婢们赶将发买了出去？”琴儿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问道。

    “怎么会。”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姑爷就交给奴婢去晾吧，以后姑爷的衣服也都交给奴婢们洗吧。”

    琴儿说着伸出小手将朱平安手里的短裤抢了过来，转身就要去晾上。

    之前还以为是件普通的一副，可是转过身，琴儿才发现手里拿着的原来是一件短裤，不由红了脸。

    不过还好是黑夜，没人瞧得见，琴儿低着头拿着朱平安的短裤去晾晒了。

    这个时候天色也不早了，很多人都已经睡下了。朦胧的月光洒在地上，隐约可见五指，温度也比白天时低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热，但是已经好多了。

    该休息了。

    朱平安转身返回了卧室。

    卧室里只点了一支蜡烛，在靠床的床头柜上，罩着了一个红纱灯罩。

    红色的烛光，朦朦胧胧，映照的卧室很是温馨浪漫，让人不由得心猿意马。

    这种朦胧的红色烛光，让朱平安不由得想起了李姝娇羞时俏脸蛋上飞掠的红霞。

    本来朱平安才洗过澡，降下来的体温，在这种朦胧中似乎开始一点点的升温了。

    这个小妖精......

    昨晚的时候还不是这种灯，今天还特意换了这种氛围灯。

    朱平安不由微微的笑了笑，然后又想到李姝这几天生理期，朱平安已经好几天没有和李姝亲热了。

    今晚这灯。

    还有李姝傍晚的衣着，以及下棋时无意外泄的春光......

    这么多信号加在一起，朱平安大脑一下子兴奋了起来，难道说李姝的生理期已经结束了。

    那岂不是说自己禁欲的生活可以结束了吗。

    食髓知味。

    两世为人，朱平安与李姝婚后方享受了鱼水之欢，如同食髓知味一样，早就上瘾了。

    前几天禁欲下来，对于才食髓知味的朱平安来说，仿佛度日如年，早就难忍了。

    呵呵

    幸好，今晚可以开荤了。

    朱平安越想越激动，兴奋的连脚指头都绷紧了，体温也从低温到高温迅速提升。

    激动之下，朱平安快步走进卧室，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将屋门关上了。

    咳咳

    这种事情还是关上门做比较保险。

    关上屋门后，朱平安快步走进卧室，脚下像是生风了一样来到了床前。

    床上换了一床新的床单被罩。

    粉色的床单被罩。

    当然，换床单被罩很正常，李姝换床单被罩的速度跟换衣服差不多，两天一换。

    在朱平安看来，这个洁癖有些夸张了，其实没必要换这么勤。而且，李姝用过的东西，也不肯让别人用，无论是换过的衣服还是换过的床单被罩，有些浪费。

    当然，这是生活习惯差异。这点讲究，对于李姝这种白富美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根本不值一提。

    李大财主，不，是岳父从小就宠溺李姝，都宠了十多年了，这种习惯也不能说改就改，要徐徐图之。

    另外，最近朱平安也取得一定成效了。

    有一天李姝穿了一件很漂亮的衣服，朱平安看后惊艳不已，不由夸李姝的衣服好看，结果从来不穿重样衣服的李姝，竟然破天荒的穿了两天，换下之后还让人洗了一遍，隔了几天后又穿了一天。

    女为悦己者容。

    也就是这了吧。

    这个洁癖的小妖精，还是蛮可爱的。

    有了这个发现，朱平安自然不会浪费。

    李姝近期的衣服还有床单等虽然换的很勤，但是有令丫头洗净重复利用的苗头了，虽然重复率只有百分之几，但是也算是阶段性的进去了。

    哦，好像有些跑题了。

    朱平安之所以注意到这套床单被罩，是因为近期李姝更换的床单被罩都是大红大紫的那种。

    这种粉色的床单被罩，倒是近期第一次。

    不过

    呵呵

    还是有些小清新呢，跟房间的氛围灯也更搭，粉色衬托红色，更显浪漫氛围。

    你这个小妖精......

    还蛮有心的嘛。

    春宵一刻值千金，最难辜负美人恩，今晚，我可要好好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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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四章 小调皮

    花有清香月有阴，春宵一刻值千金。

    打定主意好好表现的朱平安，激动不已的来到床前，发现李姝这个小妖精竟然盖着一张薄毯，蒙着头躺在了床上。

    呵呵

    朱平安不由微微笑了笑，这个小妖精又玩什么花样，难道说穿了很性感的衣服，害羞了？

    然后，朱平安就想到里李姝穿过两次的开裆裤，于是乎，心跳的更快了。

    俯身。

    可以看到，薄毯上勾勒出了一个人形，曲线玲珑，凹凸有致，起起伏伏，沟沟坎坎，分外惹人遐想。

    嗯？

    这丫头最近发育的有些快啊，这起伏的规模感觉陡峭了许多啊。

    呵呵

    这应该是自己的功劳吧，好像是按摩加速血液循环什么的原理吧，朱平安看着薄毯的起伏，露出一抹自得的微笑，好像辛苦耕种了一年的农夫看到一田沉甸甸的谷穗压弯谷杆一样。

    薄毯下的李姝似乎听到了朱平安的笑声，好像害羞的将薄毯裹的更紧了。

    一紧就更贴身了，起伏也就更明显了。

    雨季又过了，又到了交配的季节，雄海龟趴在雌海龟的身上，轻轻地摇动......

    朱平安呼吸急促了起来，脑海里不由的回荡起了赵忠祥老师的这一句经典台词。

    今晚也是个......的季节。

    不要辜负春宵了。

    朱平安咳嗽了一声，俯下身，伸手拉住了薄毯，轻轻一扯。

    咦

    没扯动。

    薄毯下的李姝把薄毯攥的紧紧的。

    呵呵

    这个小妖精......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手上又多使了点力气，再次拉着李姝头顶的薄毯往下拉。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薄毯下的李姝像是一只调皮的小奶狗似的，咬着主人的衣角，左摇右晃，角力一样。

    这个小调皮......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配合你一下吧。

    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坏坏的笑了笑，手上力量突然一下子加大了好几倍，猛地往下一拉。

    “呵呵，都老夫老妻了，还害什么......”

    一边用力的往下猛地拉着，朱平安一边坏笑着说道。

    由于朱平安突如其然的加大了力道，而且又是这么大的幅度拉扯，薄毯下的人儿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薄毯一下子就被从床头扯到了床尾。

    唰一下子。

    薄毯变成了飞毯，唰一下子飞舞到床尾，薄毯下的人儿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这么一下子露了出来。

    看到薄毯下的人儿，朱平安嘴里的“羞”字就硬生生咽到肚子里去了。

    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嘴巴也张的老大，一张嘴差不多都看着好像是一个标准的圆的样子。

    眼中这一幕，太突如其来了，朱平安就跟被人葵花点穴了似的，一下子呆在了原地，跟个木头似的。

    薄毯下的人儿也像是慢半拍似的，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身上盖着的薄毯没有......

    “呀......”了一声惊叫，一张红扑扑的包子脸唰一下子又涨了一层红晕，满脸通红，红的似乎要滴血了似的，而且绯红从包子脸上蔓延到脖颈，又蔓延到了锁骨，一直往下......

    嗯，是的，薄毯下的人儿不是李姝，而是李姝的贴身丫头包子小丫鬟画儿。

    也正因为薄毯下躺着的是画儿，朱平安才会如此的吃惊，吃惊的目瞪口呆，整个人都跟被人一记葵花点穴手点住了穴位似的，一下子呆住了。

    这怎么回事。

    李姝呢？！

    怎么是画儿啊？

    大吃一斤

    不

    大吃三百斤。

    这种吃惊，不啻于看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照在了爬树的老母猪身上。

    逆光也清晰，呸呸呸，逆个毛线啊。

    吃惊之下，朱平安的大脑似乎已经失去了指挥自己身体的能力，整个人木头一样的呆在床前一动不动，愣着两只眼睛傻了一样的看着床上躺着的画儿。

    画儿。

    是画儿。

    怎么是画儿啊？！

    看错了，看错了，一定是我看错了，朱平安心里面不住的重复，闭上眼睛，用力的晃了晃脑袋，然后再次睁开了眼睛。

    呃

    视线中，这床上躺着的人儿。

    这微圆的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甜甜的，红扑扑的跟个小包子似的，这不是画儿是谁啊。

    还有这鼓鼓高高的......李姝尽管最近发育了，可还没发育到如此丰满的程度。

    这都快赶上柳岩的程度了吧，话说画儿这小丫头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长这么大。

    这么明显的不同，朱平安怎么可能会看错。

    这床上躺着的就是画儿。

    画儿躺在床上，害羞的跟只熟透了的大虾一样，双手抱着胸，抖着不知所措。

    朱平安睁开眼睛，低头看了她一下，她就已脸红耳赤的跟要自燃了似的，胸脯跳动很厉害。

    别抖了。

    眼晕......

    此刻，朱平安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失去指挥行动的能力了，整个人跟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楞着两只眼睛傻了一样地看着床上躺着的画儿。

    这丫头简直是洞房花烛夜时，李姝的翻版。

    不

    比李姝似乎还要清爽一些。

    小腹上横裹一块半透明薄纱，薄纱上缀着带子，勾过肩膀，束在后背。

    比背心还要简约一半。

    半透明的薄纱，若隐若现，几乎起不到遮羞的作用，平添几分朦胧和性趣。

    下面

    虽然紧夹着大腿，但是也能看出和李姝洞房花烛夜穿的相似，都是一长一短的短裤式样。

    不用说，十之八九也是开档的。

    一时间，朱平安大脑嗡嗡嗡跟发动机沸腾了似的，心也砰砰跳的厉害，跟一头打了鸡血的疯兔一样，撒丫子狂奔，咚咚咚跳的简直要破腹而出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

    朱平安傻了。

    “姑......姑爷，小......小姐让画儿今晚在这儿，陪......陪姑爷睡觉。”

    包子小丫鬟画儿侧着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不敢看朱平安，一双小胖手揪着身下的床单，胸口不住的起伏，咬着嘴唇，期期艾艾、断断续续的小声说道。

    声音小的。

    连床头飞过的一只蚊子，煽动翅膀的声音，都比她大。

    好不容易说完，一张微圆的包子脸羞的简直都要埋到枕头里去了。

    胸口起伏的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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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五章 误

    咳咳，是李姝让你在这陪我睡的？

    朱平安听了包子小丫鬟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啻于在大晴天听到了雷霆之音，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

    怎么可能？

    别开玩笑了？！

    朱平安第一时间就是这个反应，压根就不相信包子小丫鬟说的话。

    李姝这个小醋坛子怎么会这么做！

    之前六小姐身边的那个丫头趁自己喝多了想要爬床，最后什么下场又不是不知道。

    还有，这次李姝刚从下河村回来时，听雨轩的小丫头行礼问安，李姝开玩笑的问自己喜欢哪个，自己只是应付的随手指了个小丫头说她的手好看，结果李姝就给自己端上来一盘以假乱真“淋血美人手”，印象深刻的不能再深刻了……

    历史上的醋坛子数不胜数，最有名的几位莫过于禁止一代帝王隋文帝与第二个女人生孩子、活活打死宫女的独孤皇后，以及宁愿抗圣旨喝毒酒也不给丈夫房玄龄纳妾的卢氏。

    与她们相比，李姝也毫不逊色，甚至可以说青出于蓝胜于蓝。

    就这样的小醋坛子，会让包子小丫鬟来陪自己睡吗？

    不可能。

    所以，朱平安第一时间，是一点也不相信的。

    不过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羞红的跟熟透了的鹌鹑似的包子小丫鬟，朱平安的想法又改变了。

    如果说这府里其他的丫头背着李姝爬床，朱平安都觉得有可能，可如果说包子小丫鬟画儿背着李姝爬床，朱平安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轻纱薄翼遮不住，一对玉兔翻墙来。

    低头时，朱平安无意间又瞥到包子小丫鬟惹火晃眼的颤巍巍……

    呃

    别抖

    晃眼

    朱平安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包子小丫鬟画儿是个典型的胸大无脑，爬床这种脑力活对她来说，太难了。

    另外，包子小丫鬟对李姝的忠心已经不是言语能够形容的了，比关二爷对刘备还要忠心耿耿一百倍，李姝说一，包子小丫鬟就不会说二，如果李姝说一加一等于三，包子小丫鬟只会怀疑其他人全都算错了。

    在包子小丫鬟心中，李姝永远都是排第一位的，天大地大小姐最大。小姐说的都对，小姐做的都有道理，小姐做出的决策，举双手双脚赞成，全身心的坚决贯彻执行，圣旨都没有小姐的话好使；谁敢说小姐坏话，谁敢做对小姐不好的事情，我都要拿性命去制止，坚决不能容忍......

    这种愚忠的包子，怎么可能做出背着李姝爬床的事呢。

    所以说。

    今晚包子小丫鬟这么肉感惹人的躺在床上侍寝，是李姝这个丫头安排的？！！

    这是李姝安排的！！！

    得出这个结论后，朱平安顿觉有一万头乌鸦在头顶飞过......

    “姑......姑爷，天晚了，安歇了吧......小姐癸水还没走，说我是通房丫头，让我服侍姑爷就寝的......要让姑爷舒舒服服的.......”

    包子小丫鬟见朱平安一动不动的愣在床前，不由的红着包子脸，眨着一双溢着秋水的眸子，咬着下唇，声音从唇缝间再次微弱蚊蝇、吞吞吐吐的溢了出来，尤其是说到让姑爷舒舒服服的时候，包子小丫鬟羞的蛆一样将通红通红的小脸埋进了枕头里，声音从枕头里断断续续的飘了出来......

    听到包子小丫鬟说小姐癸水还没走，朱平安才有了一点点明悟，原来是李姝生理期还没结束。

    不过，生理期没结束，就安排包子小丫鬟给我侍寝吗？！

    李姝是这样的人吗？！

    我是这样的人吗？！

    朱平安不由晃了晃脑袋。

    后面，听到包子小丫鬟说什么服侍自己就寝，还要让自己舒舒服服的......

    “咳咳......”

    听着这样的话，再看着跟只蛆一样扭动的包子小丫鬟，朱平安顿觉鼻子一热，心咚咚只跳，血液似乎要沸腾了似的。

    这只包子！

    不知道自己衣不蔽体啊，还扭个什么劲，这头一扭，上半身三分之二就露了出来，腰一扭，三分之二的后背和三分之二的小腹也露了出来......还真是开裆裤......

    这可真是对自己耐性的挑战！

    朱平安深呼吸了一口气，艰难的将眼睛从不该看的地方转开，摇了摇脑袋，将脑子里那些不纯洁的念头全都晃了出去。

    “哦，是了，服侍姑爷就寝，要先帮姑爷宽衣的。”埋在枕头里的包子小丫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要紧事，也不顾的害羞了，骨碌一下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个少女的躯体猝不及防就站在了朱平安面前。

    一夜回到解放前。

    朱平安刚刚才艰难的将眼睛从不该看的地方挪开，现在那些不该看的又全都出现在了眼前。

    还是超近距离的。

    还是5D特效。

    伴随着画面，一股少女刚沐浴过的香味也钻到了朱平安鼻息间，缭绕......

    接着，一双小胖手伸了到了朱平安跟前，落在了朱平安腰上，颤抖着抓住了腰带，哆哆嗦嗦的要给朱平安宽衣解带。

    “不用。”

    朱平安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接着伸出手搭住包子小丫鬟的肩膀和腰上，一用力。

    身柔体弱易推倒。

    一下子就把包子小丫鬟按倒在了床上。

    “姑爷，轻......轻点......”

    这是第一次被男人推倒，倒在床上包子小丫鬟僵硬的躺在那，紧张的跟只待宰的羔羊似的，牙齿不住的打架，双手都不知道怎么安放了。

    是要开始了吗？

    呼气

    吸气

    我不要紧张，杨妈妈是怎么说的了，我现在是要趴着，还是要躺着，我的手要放在那，我该怎么做，我怎么什么都忘了......

    怎么办.....

    紧张、害怕、羞臊还带着一点点的期待，纷至沓来。

    包子小丫鬟感觉脑袋一片空白，以往偷偷从杨妈妈那学来的知识，全都记不起来了，包子小丫鬟不由的着急了起来......

    下一秒

    包子小丫鬟就觉得眼前一黑。

    然后

    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薄毯子盖住了，从脚到头都被盖上了。

    “盖好被子，小心着凉，今晚你就在这睡吧。”

    接着，薄毯上传来姑爷沙哑的声音，然后就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包子小丫鬟伸出小手掀开薄毯露出一条缝，看到了朱平安的背影，走进了与主卧相通的小房间内，那个小房间包子小丫鬟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她平时值夜所睡的房间。

    原来姑爷推倒我，不是做那个，而是给我盖毯子......

    包子小丫鬟怔怔的看着值夜房间的，一双眸子失神了一样，慢慢的，一层水雾蒙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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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六章 敬享园

    值夜间不大，四平左右大小，也就放下一张小床、一个小衣柜，一个梳妆台。

    朱平安合衣躺在小床上，犹自感觉血液在沸腾，心如猿意如马，刚刚那些不该看的画面不时在脑海中浮现......

    “坐怀不乱什么的，自己果然无法做到。”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小声的自嘲了一句，然后随手拽过被子，盖在了身上，遮住正常的生理反应的窘状。

    天知道，刚刚朱平安用了多大的毅力才从主卧转身离开。

    如果再重来一次，朱平安不敢保证盖在包子小丫鬟画儿身上的是薄毯还是自己。

    包子小丫鬟不如李姝漂亮，但是放到现代的话，也绝对是九十分以上的美女，而且发育的跟柳岩有的一拼，光是身材就可以再加不少分。

    这种呆萌属性的大胸美女，吸引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如果在现代的话，朱平安这种三无草根，哪里有接近的机会，只有在手机、电脑上跪舔的份。

    这么一个呆萌的大胸妹纸，像刚刚那样肉感撩人、善解人衣的躺在自己面前，娇羞的说要让自己舒舒服服的.......这种香艳的场景，朱平安在现代想也不敢想的。

    所以，可以想象朱平安刚刚的毅力是有多大了。

    “一个包子，两个包子，三个包子，四个包子，五个包子......一百二十五个包子.......”

    朱平安闭着眼睛，一边努力的清空脑海里的少儿不宜画面，一边数包子来催眠自己。

    主卧床上。

    包子小丫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裹着毯子从床东滚到床西，从床西又滚到床东，像是一只毛毛虫一样。

    “姑爷，为什么不让我侍寝呢，是我长的太丑了吗，姑爷嫌弃我吗......”

    “可是姑爷不让我侍寝，为什么还让我留在主卧睡觉呢？是怕人说我闲话，侍寝被主子赶下床可是会被人嘲笑死的，在府里都抬不起头来呢。听针线房的李妈妈家的大丫头说，隔壁灵璧侯府二老爷跟前伺候的巧翠，前些日子爬床被二老爷赶下床，到处都是说闲话的，在哪都被人指指点点，在灵璧侯府都没脸待下去了，最后还是她爹娘使了棺材本求了大管家，自求发配到乡下庄子上躲着了，可是就是那样，听说乡下庄子上也是被人指指点点呢......呜呜呜，姑爷是为我着想，担心我被人说闲话，才让我留在主卧，自己去了值夜间休息的......”

    “姑爷不是嫌弃我吗，怎么还为我着想啊......”

    “刚刚.....刚刚姑爷把我推到的时候，是不是摸我屁屁了？！不会，肯定是我多想了，姑爷推倒我是给我盖章毯子，盖上毯子就转身离开了呢。”

    “为什么......”

    毛毛虫一样的包子小丫鬟又开始在床上打滚，脑容量与胸容量成反比的她，一脑子的十万个为什么，一个都解决不了，然后滚着滚着就滚成浆糊了。

    临淮侯府，敬享园。

    这是老临淮侯原本给侯府三爷，也就是李姝他爹准备的婚房。

    老临淮侯早在李姝他爹总角之年，就给李姝他爹定下了一门亲事，是一位御史的嫡亲长女，约定等他们到了适婚年纪就给他们操办婚事。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李姝他爹偶然一次邂逅了李姝她娘，四目相对，一股电流倏然交汇，一段姻缘就这么生了根。

    然后

    李姝他爹不顾老临淮侯、老夫人反对，毅然决然的娶了李姝她娘进门。

    老临淮侯，尤其是老夫人怒不可遏，气的差点将李姝他爹赶出家门，不仅没有喝李姝她娘敬的茶，更是把给李姝他爹准备的婚房—敬享园，封锁收回。

    当然，这些都是往事了。

    今晚，敬享园内灯火通明，丫头们往来进出，各司其职，服侍主子安歇。

    敬享园主卧悬着大红梅花纱帘，一张黄花梨簇云纹马蹄腿六柱式拔步床侧靠着南窗。一看就是名师巧匠选用最上等的黄花梨精制而成，从床柱、床板的纹理上可以看出，这一张拔步床所用木材竟然全都是出自同一颗树木。

    古人有一树一器之说。

    制作一张如此大的拔步床，所需木料巨大，竟然全都出自同一棵黄花梨，可想而知这棵黄花梨是得有多么高大。

    一寸黄花梨一寸金。

    黄花梨木与紫檀木、鸡翅木、铁力木并称中国古代四大名木，又名又贵。

    这么高大的一株黄花梨，已经非物力所能求的了，可以说得上是千年一遇了。

    一般的王公贵族家里都没有这种奢华。

    拔步床上铺着一床大红被褥，靠东北边床壁上立着一个梅花刺绣靠枕，铺着云锦条纹的坐蓐。

    李姝穿着一袭松快的白色寝衣，绣着红梅花，慵懒的靠着靠枕，发髻已经解下，青丝随风飘动，腰肢纤细，四肢纤长，肤若凝脂，白里透红，十指纤纤捧着一本《孙子兵法》，一双美目盯着书页流转，全神贯注的看着。

    一股谪世仙子般脱俗气质扑面而来，又混着一股娇媚味儿，且仙且妖。

    不过，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李姝手里捧着的《孙子兵法》是拿反了的。

    “小姐，枣花红糖水好了。”

    一个小丫头捧着一个玉盏，里面盛着枣花红糖水，端到了李姝跟前。

    “嗯。”

    李姝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没有从书本移开。

    小丫头便用调羹盛了一勺，放到了李姝唇边，喂李姝喝枣花红糖水。

    李姝轻启红唇，将调羹含在口中......

    下一秒

    风云突变

    李姝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皱眉往后一躲，伸手将调羹及红糖水打翻在地。

    哗啦

    呀

    玉盏碎了一地。

    “你要烫死我吗？！”李姝柳眉倒竖。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小姐......”小丫头的小脸唰一下子白了，跪在地上不住的摇头，手足无措的解释道，“刚刚奴婢试了的，不烫的......”

    “哦，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冤枉你了？”李姝冷笑了一声。

    “没有......”小丫头脸色更白了。

    “掌嘴！”李姝立眉嗔目断喝。

    在小丫头正要掌嘴的时候，又有一个小丫头禀告了一声走了进来，凑到李姝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

    然后就看到李姝脸色一下子阴转晴，变好了，撅着小嘴笑着啐了一声，“司马懿......”

    “算了，看你是初犯，这次就不用掌嘴了，起来忙你的事去吧。”李姝摆了摆小手，对跪在地上的那个丫头说道。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跪在地上的起身后，不住的欠身道谢。

    “回来。”

    在跪坐起身的丫头即将走出屋门的时候，又被李姝叫住了。

    小丫头脸色又唰一下子白了。

    “听说你爹病了，去账上支十两银子拿回家给你爹治病去吧。”

    小丫头惶恐之中，听到了李姝的话，眼泪唰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转身激动的跪在地上，语无伦次的道谢：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衩儿给小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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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七章 尬极则坦

    月明星稀，夜露无声。

    在值夜间就寝的朱平安原以为自己会难以入睡，可是没想到才数了一百多个包子后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呼.......噜......呼......噜......”

    鼾声很有节奏的响了起来，与窗外促织的叫声遥相呼应，奏起了一首连绵不绝的夜曲。

    主卧床上躺着的包子小丫鬟一脑袋浆糊，一张包子脸皱的更像包子了，辗转反侧，一会盯着帷帐发呆，一会盯着墙壁发呆，一会埋到枕头里发呆......

    脑袋里浆糊，心里面乱麻。

    辗转反侧。

    一双小手抱着肩膀，一会滚到床东，一会又滚到床西，不过不管怎么滚，身上的薄毯都是裹得好好的。

    因为薄毯是姑爷给盖上得呢。

    “今晚可能睡不着了要......”

    包子小丫鬟盯着帷帐发呆的时候，心中如是的想道。

    就在包子小丫鬟如是想的时候，值夜间里朱平安有节奏的呼噜声传了过来。

    呼......噜......呼......噜......

    包子小丫鬟不由得支起了耳朵，一张樱桃似的小嘴儿微微张开，原来姑爷也会打呼噜呢......

    好奇怪

    听着姑爷的呼噜声，为什么感觉好安心。

    脑袋里什么也不想了，心里面也什么不想了，脑袋里也不浆糊了，心里面也不乱麻了。

    之前像是一艘小船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中摇摇欲坠。

    姑爷的呼噜响起后，狂风暴雨的大海好像一下子风平浪静了，原本摇摇欲坠的小船，现在在浩瀚的大海中静静地行驶着，轻柔的月光照耀在船上、海面上，染了一船、一海的清辉。

    也不辗转反侧了。

    皱着的包子脸也放松的舒展了。

    包子小丫鬟侧身朝着值夜间的方向躺着，像个婴儿一样，双手双脚抱着薄毯，在连绵不绝的呼噜声中，安心的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安静的平铺着，渐渐的睡着了。

    很快就熟睡了。

    梦中不知梦到了什么。

    一张包子脸上像是花朵一样绽开了，露出了两个可爱的酒窝，嘴角也上扬了美丽的弧度，就连一头青丝似乎都像花朵一样绽放在了枕头上。

    “姑爷轻点......”

    安静的卧室里，一个少女嘟嘟囔囔、含糊不清的梦话，注定没有人听到。

    第二天早晨，寅时，也就是四五点钟的样子。

    朱平安的生物钟发挥了作用，从熟梦中准时的睁开了眼睛，窗外黑夜渐渐隐去，只有微弱的光感透进来，模糊可以视物，天地好似一副淡黑的泼墨图，一切都是刚睡醒的样子，外面隐约可以听到丫头们洗漱、洒扫庭除的声音。

    睁开眼后，朱平安伸开双手，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掀开薄毯，缓缓坐起身来。

    坐起来后，朱平安才发现自己盖的不像是薄毯，而是一件衣服。

    自己也是光着上身，下身只有一件短裤。

    古人的衣服都比较宽大，比现代衣服所用的布料多多了，夏天晚上天也热，朱平安为了凉快，将身上的睡衣脱了，只剩了一件短裤，又为了避免着凉，随手拉了一个薄毯盖住了肚子，所以当时没有发觉，这会坐起来后才发现自己昨晚盖得是一件衣服。

    拿起衣服。

    朱平安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感，看到自己手里的衣服是一件粉色的衣服。

    纯棉的。

    貌似还是一件寝衣。

    值夜间的衣服不可能是李姝的，而且这衣服半新，一看就是穿了好多次，洗了好多次了，以李姝洁癖的习惯，一件衣服不可能换洗这么多次的。

    值夜间的衣服，就可以缩小范围了，只能是李姝的贴身丫头，而贴身丫头里值夜最多的是画儿，琴儿也值过几次。

    她们两人的身高体重还是有区别的。

    朱平安将衣服展开，凑近了看。

    还未等看。

    一股香味就传到了鼻息间。

    嗯

    沐浴过的香味，混着女生淡淡的体香。

    味道有些熟悉。

    很快朱平安就想起来了，这味道正是昨晚推倒包子小丫鬟给她盖薄毯时，从包子小丫鬟画儿身上传来的味道。

    那，衣服的主人就是画儿了。

    咳咳

    虽然有些尴尬，但是只盖一下衣服而已，也没什么，不会有什么影响。

    再者，我不说，谁也不知道，就跟没发生一样。

    就让它过去吧。

    朱平安尴尬咳嗽了一声，准备将手里的衣服放在一边，不过正当朱平安要放衣服的时候，忽然发现，这衣服上怎么湿了一片，一个湿乎乎的心形痕迹。

    呃？！

    朱平安感觉脑袋一眩，心里面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该不会是梦遗了吧？！

    朱平安猛地低头看了一眼。

    呃

    果然，短裤上也湿了一个心形。

    尼玛。

    这下真的尴尬了。

    我的一世英名啊。

    朱平安四十五度仰望窗外，嘴唇微微扯动，良久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要不来个毁尸灭迹？！

    不行。

    朱平安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如果这样做的话，包子小丫鬟发现衣服丢了，肯定会找，岂不是事情会闹大。

    洗了？！

    没时间啊......况且，这府里有专门的浆洗房，李姝还有丫头专门洗衣服，昨天自己洗了件衣服，琴儿还抢着洗呢。

    自己去洗画儿睡衣的话，肯定会被人发现，然后......

    那怎么办？

    朱平安一筹莫展之际，眼光不经意间扫过床头，呃，床头有一套干净的官袍整齐的叠放着，旁边中衣什么的一应俱全，都在床头整齐有序的摆着。

    显然是有人进来，将自己今天要穿的衣服放了进来。

    咳咳

    也就是说，今早在自己醒来之前，已经有人进来了。

    那岂不是说。

    自己盖画儿寝衣睡觉这事，甚至连自己梦遗这事，可能都被早上进来的这人发现了。

    不是可能，是一定。

    朱平安又扫了一眼，发现床头衣服中，一条干净的短裤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如果没发现，干嘛还要准备一条短裤啊。

    深思尬极。

    朱平安顿觉脸烧的厉害，热辣辣的，如果有镜子的话，朱平安会发现此时他的脸涨红的跟关公似的。

    如果上戏台演关公的话，朱平安都不用化妆了。

    尬极则坦然。

    东窗已经事发，怎么做都无法挽回了，朱平安反倒平静坦然了起来，呼了一口气，将画儿的寝衣放到一边，拿起床头的衣服换上，下了床。

    没事人似的，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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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八章 司马懿

    夏日的天气就像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朱平安起床时外面还有即将日出的鱼肚白呢，这会洗漱完，外面就已经是阴云密布、细雨密集了。

    滴滴答答......

    屋檐的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在青石上，溅起了一朵又一朵的水花，奏响了一首细雨绵绵的乐章。

    细雨中，外面的花更艳，树叶也更绿了。

    天气也开始凉爽了下来。

    朱平安洗漱完毕，整理好官服，一手捧着官帽来到了客厅。

    客厅里李姝正在和包子小丫鬟画儿下棋，下的是五子棋，这是朱平安教给李姝她们的。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和外面屋檐下雨水滴落在青石上的声音，相得益彰。

    啪嗒，滴答......

    李姝一袭红色短衫凤尾裙，上面用金丝刺绣着一枝枝腊梅花纹，一头青丝用蝴蝶流苏浅浅的挽成了牡丹发髻，额间一颗玉润的东珠雕成了蝴蝶，栩栩如生，宛若翩翩起舞戏牡丹似的。

    一张千娇百媚的脸蛋薄施朱粉，更是倾国倾城，右手纤纤，两根手指优雅的夹着一枚棋子，美目流转，灵性饱满，樱唇勾起一抹笑容，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如仙子脱俗，如军师多智。

    至于李姝对面的包子小丫鬟画儿则是手忙脚乱、满头大汗，掐着手指头数着棋盘。

    “一二三......啊，这儿也有一个一二三，一个棋子怎么堵的上两处啊......”

    包子小丫鬟看着棋盘，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

    “不止呢，小姐这儿还有一个连成三个子的......”一旁的琴儿伸出小手点了点棋盘，指出了包子小丫鬟没有发现的一处连成三个字的存在。

    “啊？！”

    于是，包子小丫鬟的小脸皱的更厉害了，抬起包子脸，露出了大脑门，可怜巴巴的看着李姝，“小姐，轻点......”

    嗒。

    一声响。

    “小姐，痛......”包子小丫鬟小胖手捂着脑门，可怜兮兮的看着李姝。

    “我都没用力呢。”

    李姝巧笑倩兮，收回纤纤玉手，无辜的看着包子小丫鬟，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

    琴儿在一旁吃吃偷笑。

    也就是这个时候，朱平安从卧室走了出来，脚步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咯咯咯.....司马大老爷起床了呀......”

    李姝回眸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灵性十足，含笑含俏含妖，如玫瑰花瓣般娇嫩欲滴的樱桃小嘴微微翘起，上扬起一个俏皮的弧度。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不外乎如是。

    李姝这个小妖精，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真是女大十八变，没有最好漂亮，只有更漂亮。

    李姝的外表美的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不过一脸的俏皮笑意，妖精一样的眸子，刁蛮的性格，又仙又俏又妖的内在，让她完美的融入了人间。

    不过，等等，她刚刚叫我什么，司马大老爷？

    司马大老爷是什么鬼？

    这丫头是还没睡醒吗，瞎叫什么司马大老爷呢。

    朱平安一开始沉醉于李姝的回眸一笑中，还没留意李姝小嘴里的称呼，等了好几秒后，朱平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李姝这是在叫自己司马大老爷？！

    “什么司马大老爷？这儿还有其他人吗？”

    朱平安一脸无语、不解的扯了扯嘴角，还特意扭头往后看了看。后面只是空空的卧室，而且自己也是刚从里面出来的，可以确定里面没有其他人。

    这可是侯府内宅，不可能有其他男人，豪族大宅对内外院管理的最为严格了。

    “咯咯咯......没有啊，司马大老爷。”李姝见状，咯咯笑的更厉害了，香腮上的两个小酒窝都笑出来了。

    还司马大老爷？！

    “什么司马大老爷，你要是真想叫的话，朱老爷还差不多。”朱平安耸了耸肩。

    这一下李姝笑的更厉害了，捂着小嘴，笑的弯起了腰，一张俏脸蛋迷人无比。

    “有这么好笑吗？”

    朱平安一脸懵逼，自己刚刚的话有什么笑点吗，一个都没有啊，李姝这小妖精怎么笑成这个样子了。

    “咯咯......”

    李姝捂着小嘴，直起腰来，摆了摆小手，香肩不停的颤抖，白皙无暇的俏脸蛋笑出了一抹抹红霞。

    李姝这个小妖精都笑成这样了，朱平安再迟钝也意识到“司马大老爷”肯定是另有深意了，十之八九还是那种不好的深意，不然得话，李姝怎么会笑成这样。

    “司马大老爷是什么鬼？”

    朱平安眼角跳了跳，走到李姝跟前，眯着眼睛看着李姝问道。

    “司马大老爷，就是司马大老爷啊。”李姝点了点臻首，一脸无辜的看着朱平安眨了眨眼睛，眸子如孩童一样纯真，一张俏脸蛋满是真诚。

    “噗嗤......”

    不过说完后，下一秒李姝自己就破功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一双大眼睛满是笑意，跟只小狐狸似的。

    一旁的包子小丫鬟，脑袋早就低到桌子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用脸擦桌子呢，一张小脸红的透透的，耳朵根也红了。

    朱平安不说话，眯着眼睛一直看着李姝。

    “是司马懿，司马大老爷啦。”李姝在朱平安目不转睛的视线中坚持了几秒后，就坦白交代了。

    “司马懿？！”

    朱平安听了李姝的坦白，更是一脸懵逼。

    司马懿？！

    司马懿又是什么鬼？！

    司马懿这人我知道，字仲达，三国曹魏司州河内郡温县孝敬里舞阳村人士，出身士族，三国时期著名政治家、军事家，也是最著名的阴谋家，比勾践还能够隐忍，集乌龟与毒蛇于一体，带领司马家族篡夺了曹魏国器，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说的就是他儿子。

    不过，这跟我又有什么毛线关系。

    而且这又有什么笑点？！

    朱平安一脸懵逼，不解，脑子里将司马懿的生平来回反复的琢磨了好几遍，仍一无所获。

    “司马懿......”

    李姝见状，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都眯成月牙了，靠近朱平安耳朵，樱桃小嘴微启又唤了朱平安一声，香气如兰，然后纤纤玉手捂着小嘴笑的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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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九章 茅塞顿开

    早膳过后，外面依旧细雨蒙蒙，一片蛙声。

    “司马懿~~”

    李姝咯咯笑着，娇声唤住了拿着雨伞正要出门上班的朱平安。

    又来？！

    这个小妖精……

    朱平安听到李姝又唤自己司马懿，不由牙痒痒的，虽然现在还没弄清司马懿的内涵，但是从李姝这小妖精笑的花枝乱颤来看，指定不是什么好称呼。

    “你要打着伞骑马呀？不便利不说，还挡不住风遮不住雨，你还是换了雨衣再出门吧。”

    李姝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风情万种的白了朱平安一眼，红润欲滴的樱桃小嘴撅了起来，娇声嗔道，明艳不可方物。

    嗯，言之有理。

    朱平安闻言，点了点头，牙也不痒了。

    李姝说的有道理，骑马的话打伞确实不太方便，马匹跑起来的话，还真是不能遮风挡雨。

    不过，古代也有雨衣了吗？雨衣不是现代的产物吗？

    朱平安不由的好奇了起来，在之前的认识中，一直觉的古代只有蓑衣和雨伞。

    “小姐，雨衣取来了。”很快就有一个小丫头捧来了雨衣。

    看到小丫头捧来的雨衣，朱平安不由得刷新了认识，在古代还真有雨衣。

    “也是让人新做的，不知道合不合夫君的身。”李姝伸出小手接过雨衣，莲步轻移，来到朱平安身边，踮着脚尖展开雨衣服侍着朱平安穿上。

    这是一件蓝色的水波纹羽纱雨衣，盘领对襟常服的款式，平袖端，裾四开，后面独出心裁的连着一个帽子。盘领衬着白色的里，领边用烫金线滚了一个窄边，有六个黑色的布扣。

    “我自己来吧。”朱平安有些不太习惯，微微笑了笑，想要自己动手穿上雨衣。

    “伸手......”李姝撅起小嘴，鼓起了香腮。

    好吧.....

    朱平安只好从善如流的伸出手来，享受着李姝的贴心服侍。

    看着李姝这么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在自己身边团团转的服侍，朱平安心中不由一股热流划过。

    嗯

    尤其是李姝弯腰给朱平安整理雨衣衣摆的时候，朱平安心中热流划过的更多。

    夏日服装清浅。

    李姝弯腰时，浅浅的事业线从领口处若隐如现，凤尾裙下小屁屁轮廓曲线浑圆，很是撩人。

    “坏人！司马懿一个，还不老实......”

    李姝给朱平安整理雨衣前裾时，发现了朱平安身体的自然反应，不由红着小脸啐了一口，迅速起身，用力的挖了朱平安一眼，再也不肯给朱平安整理雨衣了。

    “咳咳......”

    朱平安不由老脸一红。

    当然，这个时候雨衣也都整理好了。

    不大不小正合适。

    肯定不大不小了，这雨衣是李姝特意让人按着朱平安的身材定做的，又怎么会不合身呢。

    “看着厚实，没想到这么轻。”

    朱平安换好雨衣后，转了一圈，感受着雨衣的重量，半是缓解刚刚的尴尬，半是真的惊奇的说道。

    “当然轻了，这是平纹羽毛纱做的。”

    李姝没好气的白了朱平安一眼，显然还对朱平安刚刚的自然反应记仇呢。

    “咳咳，平纹羽毛纱是什么？”朱平安听了平纹羽毛纱这个名词，一脸问号，标准的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姑爷，平纹羽毛纱是一种名贵的布料，只有金陵的织造皇商曹家可以做出这种布来。”

    一旁的琴儿轻声解释道，“平纹羽毛纱是用水獭绒毛和大雁羽毛捻织而成，水獭的绒毛不但轻便，易于着色，而且绒毛厚密柔软，不会被水浸湿，大雁的羽毛虽然粗糙，但最是轻便防水了，是制作防水布料的不二之选。用水獭绒毛柔软可以中和大雁羽毛的粗糙，两者捻织后再经轧光，以及百余道工序，就成了这平纹羽毛纱，羽毛纱表面显现碾轧的水波纹，雨水落于其上可自然滑落，不内浸，是制做雨服的最好材料了。”

    听了琴儿这么一说，朱平安将袖子伸到眼前观察了一下，还确实如琴儿所说。

    雨衣表面有辗轧的水波纹，仔细看的话可以还可以发现羽毛的痕迹。

    怪不得如羽毛一样轻。

    水波纹，羽毛......这大约就是其名字的由来吧。

    “平纹羽毛纱多少钱一匹？”朱平安随口问了一句。

    琴儿没有说话，两个小手伸了出来，十根手指舒展着，在朱平安跟前晃了晃。

    “十两银子一匹，还真贵。”朱平安感慨了一下。

    琴儿闻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纠正道：“姑爷，不是十两银子一匹，而是十两银子一尺。”

    什么？！

    十两银子一尺？！

    那这件雨衣怎么着也不得用几尺布啊！

    这个时候一两银子大体合人民币600左右，十两银子就是小一千了。

    再加上手工费什么的。

    一时间，朱平安顿觉身上的雨衣金光闪闪了，这哪里是雨衣啊，这简直是金衣啊。什么限量版手工阿玛尼，跟这件雨衣一比，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换上雨衣后，朱平安与李姝等人告别，出门前往前院马厩，与刘大刀汇合，骑马前往西苑司直。

    “恭送司马大老爷。”

    李姝在朱平安出门的时候，故意俏皮的出声送行。

    又来？！

    朱平安闻言，脚下一个踉跄。

    惹得身后屋内，咯咯娇笑声一片。

    司马懿究竟是什么鬼？！

    朱平安前往西苑的路上，一路都在皱眉思索这个问题，都到了无逸殿了仍然是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上午比较清闲，朱平安只是起草了一份公文，就没有什么事了。

    闲来无事。

    看到邻桌李春芳桌上有一本《三国演义》，又想到李姝那句“司马懿”的梗，于是便向李春芳借来翻阅。

    朱平安随手一翻，恰好翻到了街亭失守后，司马懿兵临西城，无兵可守的诸葛亮摆出了空城计，面对空城，司马懿扭头就跑这一章节上。

    司马懿

    空城计

    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朱平安一下子顿悟了，然后嘴角便不由的抽搐了起来，“好你个臭丫头，等你亲戚走了，看我不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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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章 朱记开业了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上午过半，朦朦胧胧的细雨在人们不知不觉中，缓缓的停了下来。接受半天的雨露恩泽后，京城的花更红树更绿了，天气也难得的凉快了起来。

    京城又恢复了忙碌，内运河船只如梭，码头上人头攒动，街道里行人川流不息……

    坐落在齐化门附近的美味居糕点铺，在雨停的第一时间就开门营业了，将新出炉的糕点摆在了店外。

    “如果我把糕点摆放成一个可爱的心形，一定可以吸引很多人吧。”

    小宫女喜儿提着一个食盒自言自语道，食盒里是宫里御厨新出炉的糕点，还冒着热气。

    看着食盒里的糕点，小宫女喜儿忍不住伸出粉舌舔了舔樱唇，唇生一缕津液，瞥了一眼被价格吓跑了的路人，不由扁起了小嘴嘟囔了起来：“满大街每一个识货的，这些糕点可都是宫里的御厨做出来的呢……”

    才拿出一个糕点准备摆心形的小宫女喜儿，忽然嗅到了一股馋人的肉香味，香喷喷的味道像长了小手似的不住的撩拨喜儿的五脏六腑，让她一下子顿住在了原地。

    咦？

    什么味道呀，好香啊？！

    小宫女喜儿嗅了嗅琼鼻，闭着眼睛沉醉在肉香味里，小嘴里的津液比刚才多多了，都快流了下来，终于咕咚一声，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是谁家在炖肉啊？

    小宫女喜儿睁开大眼睛，一边嗅动着小鼻子，一边伸长了脖子寻找肉香味的来源。

    香味儿就在正前方。

    鼻子很灵的喜儿一下子就确定了肉香味的源头，抬起婴儿肥的小脸看去。

    啊？！

    朱记开门了。

    顺着香味看去的喜儿一下子张大了小嘴，怔怔的看着对面，一动也不动。

    “喜儿~！吃胖了，本公主指使不动你了是不是？！”

    这几天生意一天比一天差，宁安公主心里早就窝着火呢，这会见喜儿傻愣愣的站在那一动不动，连糕点都不摆了，心里面一股火气登时就发作了起来。

    “不是......不是的，公主……”

    宁安公主一声吼，吓的喜儿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张小脸都白了。

    “不是？！我让你摆个糕点，结果你站那半天，连个手都没动，还敢说不是！”宁安公主闻言更生气了，一手叉腰，一手执着喜儿的鼻子，跟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似的。

    “公……公主，是我看到对面朱记开门了，才呆住了的……”

    喜儿在宁安公主的强大气场下缩了缩脖子，伸出小手指了指对面的朱记快餐店。

    “什么？朱记快餐开门了？”

    宁安公主听说朱记快餐开门后，也不顾的生气了，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口，往对面看去。

    果不其然，往常几日都是关着门的朱记快餐，此刻竟然打开了店门。

    窗明几净，桌椅摆放整齐。

    几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却衣着统一、干净、整洁的店小二正在店里面忙碌着。

    不止如此。

    宁安公主还嗅到了一股难以抗拒的撩人香味，正在从对面店铺里面开始缓缓的扩散了起来。

    这是要开业了吗？！

    宁安公主不由的张大了小嘴......

    接下来的时间，宁安公主人坐在糕点铺子里，眼睛一直透过窗户看着对面的朱记快餐。

    朱记快餐开业开的悄无声息，没有宣传，也没有叫卖，就简单的打开门而已。

    可是还没过一会，整条街的人都知道朱记快餐开业了。

    不用通知。

    朱记快餐那慢慢弥漫了整条街的卤肉香味就是最好的开业通知宣传。

    香味越来越浓，越飘越远。

    码头区，一片繁忙，一条载满了货物的货船在纤夫的拖拽下，稳稳的停在了码头。

    看到又来了一艘货船，码头上才搬完了一船货物的力夫们，为了多赚点工钱，不顾的休息，光着膀子的一拥而上，一身肌肉上汗水淋淋。

    “听好了，你们都给我小心着点，张老爷的这艘船上的货可是打景德镇运来的薄胎青花瓷。便是打碎了一个，比说你们的工钱了，就是老子我这个月都白干了。”

    码头上的工头跳上了船舷，扯着嗓子大声的冲涌而来的力夫们喊道。

    “刘哥，你就放心好了，咱们都扛活多少年了，啥时候给你掉过链子。”

    “就是啊刘哥，你把心放肚子里吧，保准把活给干的漂漂亮亮的。”

    “经过咱手的货，绝对出不了一点问题。”

    力夫们拍着胸脯，七嘴八舌的说道。

    “哈哈哈，好，老子可是听到你们打的包票了。都打起精神来，等抗完这船货，老子请你们去四海食肆喝酒，当然老规矩，饭钱大家平摊，酒钱老子一个人出。”姓刘的工头咧着嘴大笑。

    “好。”

    “吼。”

    一听工头请喝酒，力夫们群情亢奋，身上像是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那就开工。”

    工头一挥手，力夫们杂而不乱的开始了抗货。

    扛着

    扛着

    有个肥头大耳的力夫忽然嗅到了一股撩人的肉香味，一开始还不确定，还以为是嘴馋工头许诺的四海食肆的酒席而产生了幻觉，可是再三吸了吸鼻子，那股肉香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了，确定不是幻觉。

    亲娘咧，啥肉啊，咋这么香。

    光是闻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肥头大耳的力夫不由愣在那，顺着香味的来源可着劲的伸长了脖子，使劲的吞了一口口水，自言自语了。

    “二愣子，傻站着干啥，没劲了，哈哈哈，你小子看着长的五大三粗，原来是个镴枪头。”

    一个粗壮的力夫扛着货经过肥头大耳的力夫，见他愣在那，还以为他没劲了，不由嘲笑道。

    “呸，你个二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老子是不是银样蜡枪头，找你婆娘来试试。”

    肥头大耳的力夫扭头冲二牛瞪圆了眼睛。

    “哈哈哈，你要是能给我找个婆娘，那我可要谢谢你了。老子是现在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二牛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一脸的兴奋。

    “靠!”二愣子笑着骂了一声，然后用肩膀撞了撞二牛，“你就没闻到一股子肉香味。”

    “什么，你也能闻到？我还以为我产生幻觉了呢。”二牛挠了挠头。

    很快。

    越来越多的人都嗅到了这股子香味，一声声吞口水的声音，像是传染了似的。

    “这香味有点熟啊，怕不是朱记开业了吧？！”有一个人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嗨。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这香味就是朱记的味道。”又有一个人忍不住开口。

    “嗯嗯，就是，这就是朱记的味道。”

    “朱记开业了。”

    上次在朱记尝过卤猪下水的几个力夫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然后一个个眼睛发起光来，就跟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野狼似的，一个个眼睛里冒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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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一章 你嗦不嗦傻

    朱记起锅时，满城卤肉香。

    齐化门码头距离朱记不远，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是最先闻到卤肉香味的一批人。

    一开始还只是二牛、二愣子这些鼻子尖的人嗅到了这股令人垂涎三尺的肉香味，慢慢的，随着卤肉香味的越来越浓，码头上的力夫们全都嗅到了这股肉香味。

    虽然馋的人直流口水，可是在这股肉香的刺激下，全身的细胞都激动起来了，就像是被武林高手给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全身充满了力气。

    一二一

    一二一

    来来往往

    挥汗如雨

    都没用工头怎么鼓舞打气，力夫们很快就将一船的瓷器给搬运的一干二净。

    力夫们每搬运一箱瓷器，都会领到一个竹签，最后工头会根据力夫们竹签的数量结算工钱。

    货船随行的管家确认了瓷器无一缺损后，爽快的将工钱统一给了刘姓工头。

    “都别挤，一个一个来。”

    刘姓工头站在码头的一个砖垛子上，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按照力夫们手上的竹签，给力夫们分发这一上午的工钱。

    “好了，都发完了。你们活干的漂亮，老子也说话算话，走，四海食肆走起，老子请你们喝酒。都敞开了肚皮喝吧，你们喝多少，都算老子头上。”

    刘姓工头发完工钱后，从砖垛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胸膛向着众人喊道。

    “好！！！刘头大气。”

    “还是刘头敞亮。”

    “刘头局气......”

    众人一阵叫好，欢呼声一片。

    干了一上午活，出了一身汗后，一起去四海食肆叫上两个菜，喝上两碗酒，简直不要太美。

    这半晌，码头上方空气中飘荡的撩人肉香味，把他们的味蕾给刺激的不要不要的，不去打打牙祭祭祭五脏庙，这肚子里的馋虫都能把五脏庙给拆了。

    虽然四海食肆贵的要命，但是大家人多啊，一桌七八个人凑钱叫上五六个菜，平摊下来每人二三十文也就差不多了，可以在接受的范围之内。

    虽然四海食肆有时候狗眼看人低，有时候做的菜太咸或太淡，可是不管怎么说，人家厨子的做的菜，可是比家里婆娘做的要好吃多了，至少人家厨子肯放油啊，不像家里的婆娘，一道菜都飘不了几个油腥味。

    关键是，酒钱免费啊，工头把酒钱全包了。

    干活出大力的，谁不爱喝几口啊。

    可是平常那舍得喝酒啊。

    一桌七八个人，最起码得两斗酒吧，一斗酒三四百文，两斗酒得六七百文钱。如果不是工头出钱请喝酒的话，这平摊下来，每个人都得小一百文了。

    确实如此。

    古代的白酒不便宜，从诗人的诗词就能看出来。

    李白：“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王维：“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白居易:“共把十千沽一斗，相看七十欠三年”。

    一斗酒十千......当然也可能李白、王维、白居易都是古代的富帅，消费水平高，饮的酒都是好酒。

    相对于他们，“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的杜甫就算得上是无产阶级了，跟普通大众的生活最为接近。杜甫写有《逼侧行赠毕四曜》一诗，在这首诗中写道：“街头酒价常苦贵，方外酒徒稀醉眠。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

    一斗酒三百钱，跟四海食肆里最便宜的烧酒差不多的价格，足见古代酒价不菲。

    所以，刘姓工头请喝酒，大家才会如此激动兴奋。

    “呵呵，四海食肆走起。”刘姓工头爽朗一笑，当先一步向四海食肆走起。

    “走。”

    “走走，上次四海食肆的回锅肉味道不错，今天可要再点一盘。”

    众人一阵附和。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声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咳咳，刘头，那个，那个......这次我就不去四海食肆......”

    声音不大，可是在一片附和声中，异常的明显。

    谁啊？

    有人请喝酒都不去，你嗦不嗦傻？！一百文的便宜都不占，脑袋是不是进水了？！

    众人扭头向着发声人看去，好奇的看看这个不去的傻缺是谁。

    唰唰唰

    数十道视线全都集中在了发声人身上。

    肥头大耳的二愣子见众人都看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伸出蒲扇似的大手挠了挠后脑勺，肥脸上的肉跟着抖了抖。

    “二愣子？！”

    “我不是眼花了吧，刚刚说话的竟然是二愣子？”

    “二愣子，你不是病了吧？”

    众人看到发声者，吃惊的叫出声来，这二愣子平时最馋了，看他体型就知道，又好占便宜，而且酒瘾比谁都大。平日里别说请他喝酒了，邻里八村谁家有红白喜事，这二愣子都是厚着脸皮不请自去，上去就是一通吃喝。

    可是今天刘头请喝酒，这二愣子竟然不去？！

    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众人都惊呆了，张着嘴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咳咳，那个，刘头，今天我也不去四海食肆了。”

    在众人吃惊二愣子不去四海食肆的时候，却又听见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呃？

    又来一个？！

    今儿这是怎么了，众人再次吃惊的向着发声处看去，他们的眼睛睁的更大了，嘴巴也张得更大了。

    铁柱？！

    铁柱竟然也不去了，这不是真的吧，铁柱这厮是个光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铁柱这人一不爱嫖，二不爱赌，又肯干活，力大无比，一个人干活能顶别人俩，可是从来兜里比他脸都干净，因为他把赚的钱全都用来吃肉喝酒了。

    可是，今天刘头请大家去四海食肆喝酒，铁柱竟然不去？！以前他可是从没落下过一次！！！

    “咳咳，我也不去了。”

    “还有我。”

    “我也是。”

    ......

    众人在铁柱吃惊的不能再吃惊的时候，却听着又有四五个表示不去的声音接连的响起。

    好吧！

    众人就已经吃惊的麻木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平时刘头请喝酒，大家一个个积极的跟啥似的，没有一个落下的。可是今天竟然有六七个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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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二章 朱记走起

    “哎，不是......二愣子、铁柱，你们是几个意思？是不是想要更改门庭了？是不是铁鹰那小子又给你们灌什么迷魂汤了？！你们脑袋没进水吧，我刘二啥时候亏待过你们，收的‘扁担钱’也是这一带码头里出了名的低，比其他码头少了足足一成。你们要是想去铁鹰西码头呢，可要考虑清楚了。”

    刘姓工头排开人群，来到二愣子他们跟前，摇了摇脑袋，叹了一口气，有些便秘的说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码头也是一样的。

    靠着京杭运河，京城内城河船运也是发达，从江浙、两湖一带的货物，顺着京杭运河北上，途径半个大明，一直到京城通惠河，再至京城内城河终点，每天停靠在内城河码头的大小船只数不胜数，商贾走饭，士人往来不绝。

    舳舻十里，烟火万家；舟楫如织，百货山积。

    这么多的货船，自然需要力夫装货卸货，不夸张的说在京城码头上讨生活的人多达数万。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不用说这数万的力夫了，他们组成了一个大江湖——船帮，一个个码头就是一个个小江湖——分舵，京城的码头就在他们的控制之下。想要做力夫，在码头上讨生活，就要向船帮买“扁担”，只有买了“扁担”的力夫才有资格在码头上讨生活。船帮帮主他们自然是接触不到，他们只能接触每个码头分舵的舵主也就是工头，向他们交钱买“扁担”。

    刘姓工头是这个码头的工头，他口中的铁鹰则是距离他们最近的另一个码头的工头，两个码头距离近利益冲突在所难免，刘姓工头和铁鹰两人为此常常发生摩擦，两人是出了名的不对付。

    刘姓工头说完后，四周的力夫们又都围了过来，一个个半是劝说半是教训的七嘴八舌了起来。

    “可不是啊，铁鹰他们码头是漕运，累不说，每个月的‘扁担’钱都比刘头多收好几十文呢。”

    “二愣子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刘头对你们咋样，你们心里没点逼数吗？！”

    “你们莫要自找苦吃，铁鹰可不像咱们刘头这样好说话，打人那可是会下死手的。”

    “你们这几个年轻的瓜娃蛋子，脑袋被驴踢了吧！”

    ......

    说到激动处，有人还伸出巴掌往二愣子他们脑袋上拍了几下。

    “没，没有刘头，我们没有想改.......改什么来着，反正我们是不会离开的。”二愣子闻言脸都憋红了，脑袋瓜子摇的跟要起飞了似的。

    “就是啊，我说你们都想啥呢，谁想去铁鹰那逼崽子那去了，你们可别乱说......”

    “去年我婆娘难产，还是刘头提前给了半年的工钱，才救了我婆娘和孩子两条命。我又不是畜生，咋会干出离开刘头去铁鹰那小崽子那去的事呢。”

    “谁要是想去铁鹰呢，死全家！”

    铁柱他们也是纷纷摇头，斩钉截铁的否定，最后更是一个个赌咒发誓。

    在古代赌咒发誓还是比较有说服力的，二愣子铁柱他们赌咒发誓后，众人对他们的态度明显就不一样了。

    “那你们今天是咋了？刘头请咱们去四海食肆喝酒，这种好事你们干嘛不去？别给我说你们一个个酒蒙子都戒酒了？！！”

    众人继续追问道。

    “啥戒酒！我们今天不去四海食肆，是想去朱记快餐整一顿好吃的。”二愣子、铁牛他们回道，说到朱记快餐的时候，还忍不住用袖子擦了一下口水。

    “啥？朱记快餐？朱记快餐还能比四海食肆好吃？！你要说十里香、仙客来这些酒楼还靠谱点。”

    众人听二愣子他们说想去朱记快餐吃一顿好的，不由摇头笑了笑。

    “能。”

    二愣子、铁牛他们用力的点了点头。

    “啥？！别开玩笑了，朱记快餐以前都没听过，不是小店就是新开的，它店里能有什么好吃的？”

    众人闻言一愣，不由扯着嘴角笑了。

    “好吃的多着呢，猪心、肥肠、猪肝、猪头肉......”二愣子他们掰着手指数道。

    “哈哈哈，还猪心、肥肠......不就是猪下水嘛。你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猪下水还能好吃了？！”众人闻言，嘲笑不已。

    “还能好吃？！”

    二愣子眯着小眼睛扫了众人一眼，哼了一声，咧着嘴角，反倒嘲笑起了众人，而且嘴角的弧度比众人还要大。

    哎呦？！

    我去！

    二愣子你这是啥表情？！

    众人见状，纷纷表示要给二愣子上上课。

    “闻。”

    二愣子向着众人抬了抬下巴。

    “闻啥？”众人一脸的莫名其妙。

    “闻啥？！这空气中飘着的香味闻到了吗？！”二愣子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露出一副沉醉的模样。

    “你说这香味啊，抗货的时候早就闻着了，口水都不知吞了多少口了。”

    “这香味怕不是谁家在炖龙肉吧？！”

    “咋着，这香味还能是朱记快餐传来的不成？！”

    “不可能，四海食肆也做不出这香味啊，这得是哪家达官贵人的后厨传来的香味吧，好像千威侯府离这不远吧。”

    众人闻着空气中勾人的香味，七嘴八舌的各抒己见，觉的二愣子他们故弄玄虚。

    “这香味还就是朱记快餐传来的，我们吃过一次还能认错，三天前朱记快餐老板请我们免费尝过一次。那味道，啧啧，好吃的舌头都差点吞到肚子里，真是吃一次一辈子都忘不了。真不是我吹，你们要是吃一次，也会有这种感觉。”

    二愣子他们回想起上次吃卤煮时候，口水都不由自主的流下来了。

    “真有这么好吃？！”

    众人不由的有些动心。

    “咋，不信？！这香味没闻到吗，告诉你们，那吃到嘴里，可比这香一百倍。”二愣子他们说着不由的吧唧了吧唧嘴。

    “那，咱也去朱记尝尝去？”

    “可以啊，去哪不是吃啊，你别说，这香味真是香，闻着都流口水。”

    “要不尝尝去？”

    “尝尝就尝尝。”

    众人纷纷动心，并不是二愣子他们口才多少，而是这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肉香味，太具有说服力了。

    “那行吧，咱们这次就改去朱记，还是老规矩，饭前大家平摊，酒钱算我账上。呵呵，要是朱记不好吃的话，我不说，大家伙也都知道该怎么做吗？”

    反正都是请客，在哪吃都一样，刘姓工头从善如流的将请客地点换到了朱记快餐，末了振臂一呼，笑呵呵的指了指二愣子他们，向着众人挤了挤眼睛。

    “哈哈哈，不好吃就活剥了二愣子他们炖肉吃。”

    众人哄然大笑。

    一行数十人，说说笑笑，在二愣子他们的带路下，大步向着朱记快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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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三章 惊喜不断

    越是靠近朱记快餐，空气中的肉香味越浓，诱人的肉香味像是轻车熟路似的，咻一下便钻入了人的五脏六腑，然后可着劲的撩拨，让人不由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

    等到二愣子一行数十人赶到朱记快餐的时候，朱记快餐店里面已经座无虚席了。真的是座无虚席，店里面二十多张桌子，全都坐的满满的，有桌子还额外加了几把椅子。

    为了最大限度的满足食客，朱记快餐店外还临时摆了六套桌椅，才刚刚摆出来，一眨眼的功夫，也只剩下两套桌椅空着。

    远处，还有不少人直奔朱记而来。

    “这才开张吧，生意竟然这么火？！”刘姓工头张大了嘴巴了，在他印象中，别说开业了，就是生意最火的时候，也还没没见过哪家饭店生意有这么火的。

    “快，要来不及了。”

    远远的看着对面来了几波人，径直往朱记快餐店外空着的桌椅而去，二愣子、铁柱他们喊了一声，便撒丫子向着空着的桌椅狂奔了过去。

    在码头抗货锻炼出来的一身腱子肉发挥了作用，千钧一发之际，二愣子和铁柱一个猛蹿，一屁股稳稳的坐在椅子上，各自占了一张桌子。

    “呵呵，不好意思了兄弟，这桌子我们包了。”二愣子向着来人呵呵笑了笑。

    也就别对面那两拨人快了半步而已。

    虽然占了两套桌椅，可是桌子不大，就是加上椅子，一张桌子撑死也就坐八个人罢了。二愣子他们一行人有二十八，还有十多人没有座呢。

    “等等吧，咱来得晚，待会就有人吃完了，桌子就空出来了。招子都放亮点。”刘姓工头扫了一圈，看到有的桌上都吃了一半了，使了一个眼色，提醒站着的力夫们道。

    “这么多人，咱们得等多久啊。”一个力夫看着店里满满的人，有些担心的说道。

    “是啊，这人太多了，咱们来的又晚，等到咱们的时候，不得到下午了。”

    “保不齐得等大半天啊。”

    很多力夫都有相同感受，觉的今天朱记的食客太多了，估计他们有的等了。

    “呵呵，不会，放心点菜就行，看到那挂着的牌子上写的字了吗？！”铁柱一点也不担心，伸出手指了指朱记外面挂着的两个木牌子说道。

    “铁柱你个狗日的，成心膈应我们吧，不知道老子们都不识字吗？！”

    “咋，铁柱你还能识字不成？！说的自己跟个读书人似的。”

    众人不由指着铁柱笑骂道。

    “嘿嘿，上次我们在这吃的时候，有个教书先生跟我们念过一次。”铁柱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你还笑个锤子，赶紧给我们说说上面写的啥？”众人催促道。

    “具体是啥，我不记得了，但是大体意思是说，在人家朱记这吃饭，六文钱就能吃的饱饱的，十文钱就能吃的很好。他们这上菜速度很快，点菜后盏茶的功夫就能上菜，要是超过盏茶功夫没上菜的话，人家就不收钱了。”

    铁柱挠了挠头，原话他复述不出来的，但是大体意思他还是记住了的，就用大白话给众人说了一遍。

    “真的假的？”

    “六文钱就能吃饱，十文钱就能吃好？”

    “一盏茶功夫没上菜的话，他们真的就不收钱了？！他们后厨有十多个厨师吗？！骗人的吧......”

    众人惊讶不已，很是怀疑。

    “人家小掌柜的白纸黑字写着呢，不会赖账。他要是敢赖账的话，咱就找上衙门说理去。再说了，我看人家小掌柜的是个实诚人，不是赖账的人。”二愣子指着店外挂着的牌子，表示一点也不担心朱记赖账。

    “有这说话的功夫，咱菜都点完了，什么骗人不骗人的，咱试试不就知道了。”刘姓工头搓了搓手，轻轻的拍了一下身旁二愣子的脑袋，咧着嘴笑了笑。

    “刘头说的是，点菜，点菜......”众人闻言，一阵哄堂大笑。

    朱记快餐的菜单与这个时代酒楼做法类似，在店里店外的三个醒目处各挂了一个个木牌，每个木牌一道菜。但是也有所区别，而是分为了两个区域。

    一个区域是快餐区，上面写着一行大字“两素一荤（六文）；两荤一素（十文）”，快餐区下又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荤菜区，里面全是荤菜，一个部分是素菜区，里面全是素菜，菜品后面没有单独标注价格。

    另一个区域是汤面、酒水区，里面有卤煮火烧、猪杂汤等等，每样菜品后面都单独标准着价格，从六文到十文不等，朱记目前提供三种酒水，价格按坛也都标准在了后面。

    “不是吧，两荤一素三道菜才十文钱？这要是在四海食肆那些酒楼，没有几十文下不来。”一个力夫听人念了菜单后，惊喜的张大了嘴巴。

    “可是馒头米饭呢，多少钱？”又有一个力夫见菜单没写馒头米饭的价格，不由疑问道。

    “点菜后，馒头米饭免费，随便吃，管饱，只是有一点不能外带。”刘大刀正好出来招呼客人，听到了力夫的疑惑，爽朗的笑着给他们说道。

    此刻，刘大刀穿着一身朱记统一定制的长襟工服，搭了一块白毛巾，腰上围着一块白围裙，很是像模像样。

    “真的假的，要是碰到一个大肚汉怎么办？”那力夫闻言喜上眉梢，追问道。

    “哈哈，石头你还有脸问大肚汉，你自己不就是出了名的大肚汉吗？！”力夫们看着问话的石头起哄笑道。

    在众人起哄下，石头黝黑的胖脸都不好意思的红了。

    “哈哈哈，我们公子说了，甭管你们是大肚汉还是小肚汉，进门了都是我们朱记的贵客，既然开饭馆做生意，就没有让贵客不吃饱的道理。所以，你们就敞开了肚皮吃吧，我们朱记的米饭馒头不限量供应。”刘大刀爽朗的笑着回道。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嫌俺们吃的多......”

    力夫们听了刘大刀的话，一个个喜上眉梢，像他们这样做苦力活的，没有一个不是大肚汉的，区别就是多大的问题，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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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四章 赞不绝口

    今日来的食客比较多，而朱记人手有限，刘大枪在后厨给刘老伯做帮厨，刘大钢负责生火，刘牧在柜台帮着收钱，只有刘大刀、刘大锤他们三个作为店伙计招呼食客，端茶倒水送菜等等，有些忙不过来了都。

    刚刚刘大刀过来给刘姓工头他们两桌送了两壶免费热茶，又给他们每桌加了四把椅子，还未等他们点菜，就被店内要酒的食客给叫到店里拿酒去了。

    “这样吧，朱记人多，咱们人也多，人家朱记给咱们每桌都加了四个椅子，还有近一半人没座位，咱们就分两批去点菜。没座的先去点菜，有座的就先坐着，一方面占着座，一方面也盯着别的快吃完的桌子，及时给咱抢桌子。”

    刘姓工头坐在座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朱记免费提供的茶水，往肚里灌了一大杯后，拍了拍手吸引了众力夫的注意，一边伸手比划着，一边安排道。

    “刘头说的对。”

    “好，那我们就先去点菜，你们眼睛可都尖着点，有空位了就占上。”

    众人对刘姓工头的安排很是赞同，站着的力夫叮嘱了坐着的力夫帮着抢座后，便转身去了店里点菜去了。

    “这朱记也不怕赔钱吗，米饭馒头免费不说，这茶水还免费送，我尝着这茶可是比俺们家过年时喝的还要好呢。”

    坐着的力夫学着刘姓工头，咕咚咕咚喝了一杯朱记免费提供的热茶，不无操心的问道。

    “就是啊，外面其他食肆里，谁家米饭馒头不收费啊，一文钱一碗米饭都是良心价了，咱那个不得吃两大碗啊，还有这茶水哪家不收钱啊。”

    “就拿四海食肆来说，别说热茶了，就是白开水，不给钱都不给你倒。”

    “可不是啊，这朱记老板是大善人啊还是大傻子啊，这样免费下去，就不怕赔钱吗？”

    其他人同样有感。

    虽然朱记才开张，虽然他们是第一次来，虽然他们还没尝到朱记饭菜的味道，可是朱记的服务已经超出他们的预料，令他们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米饭馒头免费管饱，茶水也免费喝到撑，饭菜还不贵，六文钱都能吃一荤两素，十文钱都能吃两荤一素了......

    这对他们干苦力的力夫们来说，简直不要太美，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么实惠的食肆。

    这么实惠，他们当然想天天享有。

    所以，他们就不由的为朱记操心了起来，米饭馒头管饱，菜又便宜，茶水还免费，这样下去不得赔钱啊，要是天天赔钱的话，朱记不就开不下去了吗，朱记开不下去，那他们岂不是就享受不到这种实惠了。

    “他们又是米饭免费管饱，又是茶水免费的，这该不会是饭菜太难吃了吧？！”

    “呃，不会吧？”

    “不会，上次我们吃过了，太好吃了，好吃的舌头都差点吞到肚里去。”

    “不会？！他要是饭菜好吃的话，干嘛又是米饭免费又是茶水免费的，没必要啊。除非是他这店里饭菜太难吃，才不得不这样招揽食客的。”

    “俺觉得二根说的有道理，他这店里好多荤菜都是猪下水，猪下水是啥，臊臭的很，能好吃了？！”

    聊着聊着，忽地又有力夫不无担心的提道，引起了数位力夫的争议。

    “呵呵，你们坐着的都给俺们让个座......”

    就在他们争议的起劲的时候，刚刚进去点菜的力夫，有五六个从店内端着一个长方形金属的多功能餐盘出来了，远远的冲坐着的力夫大声笑着嚷道。

    “让座？！你们急个啥嘛。”

    “点个菜看把你们给牛的......”

    坐着的人一边笑着回道，一边扭头看去。

    等他们扭头看到端着多功能餐盘的力夫后，脸上一下子精彩了起来。

    “哎呦，你们端着的是......菜啊......”

    “不是吧，你们怎么这么快就端着菜出来了？！”

    “朱记炒菜的大师傅是你们亲戚吗？！这么快就给你们做好了？！”

    坐着的众力夫，看着端着菜走来的力夫，一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的跟箱子口似的。

    就连最淡定的刘姓工头，此刻也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朱记外面挂着的牌子上说朱记上餐速度快，一盏茶功夫就上菜，可是这也太快了吧，你们进去后，我们这才说了几句话啊，你们不仅点完菜，还端着菜出来了。

    “呵呵，你们不给我们让个座，我们怎么吃啊......”端着菜过来的力夫，一个个红光满面，一张脸笑的跟朵花似的。

    “呸，瞧你们得意的嘴脸......”

    二愣子他们羡慕嫉妒恨的呸了一口，将座位让给了端着菜过来的力夫们。

    “这朱记真是有心，这餐盘可真巧，既能盛饭又能放菜。”

    “你们打的都是两个荤菜呢，看着肉还真多......别说，闻着还挺香，就是不知道味儿咋呀......”

    “黑蛋，打个商量，我帮你尝尝怎么样？”

    等端着菜的力夫落座后，二愣子他们伸长了脖子看着桌上干净、鲜亮的肥肠下水等荤菜，说话都带着口水音。

    看着嘴馋

    闻着更谗啊......

    那个说打着商量说帮黑蛋尝尝的力夫，没等黑蛋同意，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用手捏了一块肥肠塞到了嘴里。

    没错，连筷子都没用，直接用手捏的。

    “滋......”

    一口下去，满嘴是油。

    “呃......”

    才咬了一口，这人就便秘似的呃一声，面有苦色。

    “怎么了？很难吃吗？！”

    这人的反应，顿时让其他正准备吃的力夫，纷纷放下了筷子，担心的问道。

    “呼呼......”

    下一秒。

    就看这人呃了一声后，便不断的咀嚼滚动嘴里的肥肠，咀嚼时嘴巴还张着不断呼气连连，手也不断的往嘴里扇风。

    原来是烫啊！

    众人无语，“烫，你就吐出来啊。”

    “不......”

    这人一瞪眼，嘴里含糊的说着，即便烫的龇牙咧嘴也不舍得吐出来，甚至流到嘴角的油水都被他用手指接住，生生的用舌头又给舔了回去。

    “靠！”

    太没出息了，众人无语。

    这人吃完后，又想再吃，被黑蛋一筷子给打了回去。

    “好吃。

    “好吃。”

    “太好吃了......”

    很快有菜的力夫尝了一口菜后，一个个如获至宝，赞不绝口，筷子都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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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五章 有朋自远方来

    “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一百三十八......”

    美味居糕点铺内，小宫女喜儿歪着脑袋掰着手指头数啊数的，不知道在数什么。

    “你在数什么呢？”

    就在小宫女喜儿数的正专注的时候，身后一个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伴随着这幽幽的声音，宁安公主黑着一张脸的出现在小宫女喜儿的身后，一旁的另一位小宫女有心想提醒一下喜儿，提醒她这会问话的是公主，可是一看到公主黑着的一张脸，小宫女就立马乖乖的敛手立在边上，安静的跟张年画似的。

    “我在数进朱记吃饭的人呢，对面这才刚开张没多久，他们店里面都来了这么多人了......这一会比我们这半年加起来都多了......”

    小宫女喜儿本身反射弧就比较长，又因为在专心数对面朱记人数，没有能第一时间听出宁安公主的声音，在听到有人问自己在数什么后，下意识的就一五一十的回答了，甚至还推己及人，从对面朱记店铺的生意火爆感慨自己店生意惨淡，声音中都透着羡慕嫉妒的语气，被刺激的不要不要的。

    喜儿一边回答着，一边扭过头来，黑着脸的宁安公主倏忽出现在视野中，喜儿感慨的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像一只笨鸭子被一下子掐住了脖子似的。

    憋的都咳嗽了。

    心里面更是颤抖，这下死定了啦。

    如果知道早知道这一声是宁安公主问的话，就是打死自己也不会这么回答啊。

    从朱记开店开始，公主的脸色就不好看，尤其是一波又一波客人络绎不绝的走进朱记快餐的时候，公主当时看的眼红的跟兔子似的，脸都青了呢。

    “哦，对面都一百三十八位客人了，你看的这么仔细呀。”宁安公主笑眯眯的看着小宫女喜儿，不过脸上的笑容很假，皮笑肉不笑的。

    真是黑云压城城欲摧啊。

    “呃......”小宫女喜儿虽然不怎么机灵，但是在宁安公主身边这么多年了，宁安公主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还是可以分辨出来的，听到宁安公主的话，整个人瑟瑟发抖，不知如何回答。

    “呃什么呀，跟我玩身在曹营心在汉呢，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好好看店招揽生意，没想到你却一门心思全扑在对面朱记了。呵呵，看来是我这美味居的庙太小，容不下您这尊菩萨了，罢了，既然你对朱记这么上心，正好我看对面好像也是生意好的忙不过来的样子，那我干脆把你送到对面做个厨娘好了。”

    宁安公主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小宫女喜儿，缓缓伸出小手，掐了一个兰花指，指了指对面。

    “不......不要公主，婢子错了，婢子再也不敢了......”小宫女喜儿听了宁安公主的恶化，小脸都给吓白了。

    “哼！再有下次，仔细你的皮！”宁安公主冷哼了一声，拂袖转身而去。

    小宫女喜儿劫后余生，松了一口气，胸膛不住的起伏。

    宁安公主坐在店内，看着对面朱记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客人，心里面别提有多羡慕嫉妒恨了。

    可恶，可恶，可恶！

    这些人的眼都瞎了吗，对面就是一个卖破猪下水的，怎么一窝蜂的往里扎。

    是

    是味道不错。

    可是，再好吃那也是破猪下水啊！听说对面的厨子还是个乡下来的野路子伙夫。

    我这店里面可都是御厨用心做的点心，面粉都是各地进贡的优质小麦研磨而成，任何一样食材都是精挑细选的，就是在宫里都是贵人才能有资格享用。

    本公主大发善心，抬举你们，可是你们还不领情，放着御膳点心不吃，去吃破猪下水！

    都是一群有眼无珠的！

    嗯

    宁安公主的眼睛越来越红，像是一双红宝石似的。

    其实不止是宁安公主，附近四海食肆、十里香等酒楼的掌柜的一双双眼睛也都一个个眼红的跟兔子似的。

    听说朱记快餐开业的消息后，这些掌柜的都放下手上的活，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朱记快餐附近，默默的关注着朱记快餐这个新对手的开业情况。

    至于店里，他们是不会进去的，他们才不会给朱记的生意添砖加瓦呢。

    其实放在以前的话，他们是不会把朱记快餐这种小店作为对手的，可是上次尝了朱记免费提供的卤猪下水后，他们就不得不提高了对朱记的重视程度。

    实在是朱记做的卤猪下水太好吃了。

    这几天他们也不是没做过工作，想要将朱记卤猪下水的独特配方和烹饪方式偷到手，不过朱记显然早有防备，对卤猪下水看的很严，日夜都有人守着锅灶，他们连靠近都靠近不了，只好放弃偷配方的打算。

    看到朱记络绎不绝的食客后，这些个掌柜的眼睛越来越红，心里面不由的越来越上火了。

    “呵呵，马大人，听说朱平安卖猪下水的小店就在前面，咱们不如过去瞧瞧，看看状元郎的生意有多么的‘火爆’......”

    欧阳子士手里持着一把折扇，君子翩翩的出现在了朱记快餐所在的这条街上，笑着与身边的一位官员说道，说到“火爆”这个词时，欧阳子士嘴角绽开了一抹十足嘲讽的微笑。

    朱平安！！！

    哼，抢了我的状元，抢了我的翰林院，还与我既定的未婚妻纠缠不清！

    这几天又是奏折，又是查银库，又是讲经的，跳的厉害，风头出的厉害。

    早就看你不爽了，只是苦无良策，又因为姑父叮嘱过近期要韬光养晦。

    呵呵

    没想到利令智昏，你一个状元郎竟然去经商，还是做下贱肮脏的猪下水生意，成了官场的一个笑话。

    我路过看个笑话，总不违背姑父的叮嘱吧。

    呵呵

    已经可以想象朱平安店铺臊臭不堪、门可罗雀的场景了，到时候回去给大家讲讲，一定有意思极了。

    “呵呵，好啊，不过看看就好了，要是用膳的话，本官可是万万不在他朱记的，本官牙口比不得朱平安，可是万万受用不起猪下水的。”

    欧阳子士身边的官员笑着回道，哦，抬头时才发现，原来这位官员也是朱平安的熟人——景王府侍讲学士马华亭。

    也是，欧阳子士在中了进士后，被分到了景王府观政，而马华亭又正好是景王府的侍讲学士，两人相识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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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六章 呆了

    “那是自然，猪下水这等物事儿，也只有像咱们状元郎这般口味独特的人才能受得住。”

    欧阳子士笑着点了点头，嘴角依然是标准的嘲讽笑容，嘲讽朱平安的泥腿子出身。

    其实在这一点上，朱平安的遭遇跟三国时的刘备有点像。

    虽然刘备自称出身汉室宗亲，乃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但是毕竟早就家道中落了，到了刘备这一辈，已经只剩下贵族这个没有实际价值的称号了，刘备的日常起居消费都要靠跟母亲一起编制草鞋、草席，去集市上贩卖来维持。

    所以，这一段经历也导致了刘备在创业过程中，经常被人骂作“织席贩屦”之辈。

    比如，袁术在听说刘备上表，欲吞其底盘的时候，就拍案而起大骂刘备织席贩履之辈。

    还有东吴的陆绩，在诸葛亮奉刘备之命来跟东吴谈判结盟共抗曹操的时候，陆绩就侮辱刘备说，曹操虽然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人家曹操是相国曹参之后，你刘备呢，自称是刘皇叔，可是无迹可考，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织席贩履之辈，又怎么能跟曹操相抗呢。

    还有曹操，虽然曹操煮酒论英雄，说天下能称得上英雄的，只有你刘备和我曹操两个人，但是当听说刘备自立汉中王的时候，真情流露的破口大骂刘备一个织席贩履之辈也敢称王，老子一定灭了你小刘。

    从下河村农家出来的朱平安也是类似处境，像欧阳子士这样嘲讽朱平安泥腿子出身的，并不是少数。

    “呵呵，如此甚好，那我们这就顺路去看看咱这大明头一家的、状元郎独创的猪下水店吧。”

    马华亭也是一脸笑意，一想到朱平安店铺生意惨淡的样子，心情就不由的好的不得了，上次讲经时在朱平安这吃的抑郁之气一扫而空。

    “马大人请。”

    “请。”

    两人互相拱手礼让一番，相视一笑，携手向朱记快餐而去。

    他们只是听说朱平安开的猪下水店铺在这条街上，说是在一个码头附近，但是具体位置却不是很清楚，不过这条街也长不到哪去，何况还有码头这个参照物，呵呵，如果说码头这条街上有两三处的话，那再加上生意惨淡的新店这个标准，只要在街上路过的话，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两人一边说笑，谈着裕王三讨郡王福利而不得的糗事，一边向前走去，眼神也不时的扫着街上的店铺，心里面酝酿着情绪，随时准备好嘲笑一番。

    途中也看到了几家店铺，其中还有一个叫做“朱记鞋铺”的鞋店，生意惨淡非常，对此马华亭还笑着调侃，只看名字还以为这个鞋店是咱们状元郎开的呢。

    “呵呵，如果这鞋店是状元郎的话，状元郎肯定睡觉都会笑醒的，这鞋店生意虽然不是很好，可是怎么也会比猪下水的生意好吧，猪下水，呵呵，像状元郎这样口味独特的，咱大明估计超不过一手之数吧。”欧阳子士扯了扯嘴角。

    猪下水，他欧阳子士又不是没见过，小时候贪玩，有次跟着管家下农庄收租的时候，途中碰到一户人家杀猪，将猪大肠之类的猪下水倒在了路边沟里，隔着老远的距离，都闻到一股子臊臭味。

    农村的人都将猪大肠什么的倒进沟里，这在京城，还能有人吃猪下水？！

    卖猪下水？！

    呵呵

    朱平安脑袋被猪坐了吧，欧阳子士在心里对朱平安腹诽不已，嘲笑不已。

    “咦，好香啊，马大人不知道你闻到了没有，刚刚在齐化门那我就闻到一股肉香味，这会子走进了这条街后，这股肉香味更浓了，而且越往前走，这肉香味越浓。”

    走着走着，欧阳子士闻着空气中飘着的诱人的肉香味，忍不住对一旁的马华亭说道。

    “呵呵，欧阳你也闻到了啊，说实话，这么香的肉香味，马某还真是闻所未闻。‘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犀箸餍饫久未下，鸾刀缕切空纷纶;黄门飞鞚不动尘，御厨络绎送八珍’，这种香味怕是只有龙肝、凤髓、骆胎、鲤尾、鼠舌、鱼唇、熊掌和酥酪蝉这样的顶级食材才能做出来。没想到，这条街上竟然还隐藏这这么一家顶级酒楼。”马华亭动了动鼻子，嗅了一口空气中的香味，感慨的说道。

    “哈哈，那我们今日还真是来对了，子士这些时日多多承蒙马大人照顾了，今日还请马大人给子士一个机会，由子士做东，请马大人尝尝今日这道八珍佳肴。”

    欧阳子士停下脚步，向马华亭拱手邀请道。

    “哪里哪里，欧阳你言重了，你我同在景王府为官，辅佐景王殿下，互相照应而已。”马华亭笑着摇了摇头。

    “马大人谦虚了，若非马大人多方提点，景王殿下也不会如此重视子士。今日若是马大人不给子士这个机会，那子士还有何脸面在景王府呢。”欧阳子士坚持道。

    “哎，你呀......”马华亭摇了摇头，无奈的接受了欧阳子士的邀请。

    “呵呵，马大人请。”欧阳子士笑着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请。”

    两人沿着街继续前行，大约又走了五十余米的距离，远远的就看到前面有一家店生意很是火爆，好像店外面的桌上都坐满了人，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人在店外站着等候。

    “呵呵，前面那家店的生意还真好，门庭若市，熙熙攘攘。”欧阳子士一边走一边说道。

    “嗯，还真是。”马华亭也注意到了，“宾客如云，络绎不绝，这店家估计都忙不过来了。”

    “估计肉香味可能就是从这家店里传出来的吧？”欧阳子士猜测道。

    “嗯，欧阳言之有理。不过，这店的规模看着有些小，不如刚刚那四海食肆酒楼。”马华亭点了点头。

    “可能店家是走的精品路线的私房菜吧。呵呵，如果朱平安在店里看到有个生意如此火爆的邻居，不知会作何感想？呵呵呵呵......”

    欧阳子士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想到朱平安从门可罗雀的店里看到门庭若市、火爆肥肠的邻居时，定然是羡慕嫉妒恨的厉害，于是欧阳子士越想心情越是愉悦。

    “骨鲠在喉，芒刺在背，大概就是如此吧......”马华亭嘴角也勾了起来。

    五十米的距离，几分钟就到了。

    越是靠近店，两人越是能确定肉香味的源头就是这家店。

    “呵呵，没错，就是这家朱记快餐了......”欧阳子士来到店前，心里无比肯定肉香味的源头就是这家店，于是一边跟马华亭说着，一边抬起头看看这家店铺的名字。

    朱记快餐！

    四个字豁然出现在欧阳子士的视野中，欧阳子士顺口就念了出来。

    然而

    等朱记快餐这四个字脱口而出后，欧阳子士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等等

    这家店叫什么名字？！

    朱记快餐？！！

    欧阳子士抬起头，又确认了一下，然后脸色一下子变成了土灰色，好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从心凉到腿。

    没有一点防备。

    没有一丝准备。

    一切发生的是如此的意外和突然。

    呃！

    原来这个店散发着媲美八珍香味、生意火爆到无以复加的店铺，就是朱记快餐——朱平安的猪下水店？！

    这一刻，欧阳子士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张可怜的纸片，被粗鲁的暴风雨蹂躏到了泥水里。

    不过，他并不孤独，他身旁还有一张叫做马华亭的可怜纸片，在一起被暴风雨蹂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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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七章 不用了

    今天是朱记开业的第一天，也是袁炜以提点九边查勘使身份归来的第一天。

    当初龙骨一事，引发了财政危机，嘉靖帝一怒之下组建派出了数个稽查组，朱平安被派去稽查太仓银库，袁炜被嘉靖帝钦点为提点九边查勘使，派往了宣府、大同两镇，查勘军饷、修边、赈恤等费用支取使用情况。

    今天，袁炜圆满完成查勘任务，回来了。

    其实，袁炜回来的时候，自信满满，走路都带风。

    无他，唯功也。

    这一次宣府、大同之行，袁炜可不是空手而归、无功而返，而是硕果累累、成绩满满。

    此次归来，袁炜很有自信，自信他应该是这次大稽查的第一人，成绩无有出其右者。

    回来的路上，袁炜都在回味他查勘的一幕幕壮举。

    查勘大同，他恩威并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淋漓尽致的一展胸中所学，当场就“镇服”了大同总兵徐仁和副总兵官王怀邦，使两人乖乖的配合查勘，给予各种便利，一举揪出了隐藏在大同军镇的八只硕鼠。

    没有错，就是六只硕鼠。

    一名百户，一个总旗，四位小旗，共查处克扣的饷银达一千二百八十三两。

    查勘宣府，他更是再接再厉，吸取了大同的经验教训，丰富了手段和手腕，延长了查勘时间，功夫不负有心人，袁炜取得了比在大同更辉煌的成绩。

    在宣府查出了八只硕鼠，一名试百户，两个总旗，五个小旗，赃银一千三百余两。

    这样的成果还不够辉煌吗？！

    这样的成绩还不足以名列第一功吗？！

    呵呵。

    据他所知，以往查勘九边基本上就是走走样子，能查出两、三只硕鼠就不错了。

    我袁炜可是查出了足足十四只硕鼠！！！而且为我大明追回了克扣的军饷三千两。

    所以袁炜归来京城的时候，走路都带风，自信满满的迫不及待的前往西苑交差。

    圣上一定会惊讶我的功绩，对我大加赞赏......被宣召觐见嘉靖帝的时候，袁炜心里面还如此美美的想着。

    袁炜在向嘉靖帝汇报的时候将口才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在他口中，这一次的大同宣府之行可谓是斗智斗勇、跌宕起伏、百转千回、九死一生，最终取得了辉煌成果。

    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圣上听了我的述职，并没有多少动容之色呢？！

    是我没说好吗？！

    不会啊，汇报材料是我花三天三夜整理润色的，来的路上倒背如流了的。刚刚汇报的时候也是声情并茂，抑扬顿挫，绝对是超常发挥了。

    一定是我漏掉了什么事！

    袁炜述职出来后，才从周围同仁口中慢慢了解了事情大概，又是朱平安！

    这是第几次了？！

    袁炜已经记不清这是朱平安第几次抢自己风头了！好像自从朱平安来京城，就专门给自己作对，青词也好，斋醮也好，奏对也好，原本属于自己的荣誉，不知被他抢了多少次了。

    这一次的稽查，原本想着自己抓了十四只硕鼠，挽回了两千多两白银的军饷，可以立下第一功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朱平安又来搅局了。

    朱平安去稽查太仓，一组五个官员跑的只剩下他自己了，可是没想到他却揭开了太仓盗窃大案。三百多官员以及五百多库兵、差役皂隶，涉案其中，每个人被罚赔银数额从数十上百两到几万甚至十几万两不等。

    听说这短短数日，解缴到国库的罚银就有数十万两之多。

    跟朱平安相比，自己的大同之行可以说是黯然失色，犹如米粒之光与日月争辉，怪不得圣上一点都不动容呢，原来早就在朱平安这动完容了。

    朱平安......

    袁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刚刚同仁也说了，朱平安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本人也被罚了一百六十两银子，嗯，被罚的倾家荡产，最后都不得不沾染一身铜臭味，去经商了，听说卖的还是猪下水。

    呵呵

    猪下水？！

    这种脏不垃圾、闻之作呕的东西也可以卖？！

    有人会吃吗？！

    朱平安这小子想钱想疯了吧。

    袁炜对此嗤之以鼻，心里面也不由的幸灾乐祸了起来。

    也就在袁炜对朱平安嗤之以鼻的时候，朱平安拿着一本书出现在了袁炜的视线中。

    “袁大人。”看到袁炜后，朱平安主动礼貌性的拱了拱手，打了一个招呼。

    如果说放到以前的话，袁炜多半只会点了点头，然后给朱平安一对鼻孔，不过今日袁炜却是难得的停住了脚步，拱手回了朱平安一礼，还与朱平安说起了话。

    “呵呵，听说子厚新开了一家食肆，于今日开业，袁某在此恭喜子厚了。”袁炜微微笑着说道。

    “袁大人真是消息灵通，平安的确是开了一家食肆，就在在齐化门前的第一条街上，名为朱记快餐，确实是今日开业，平安在此承大人吉言了。”朱平安拱手道谢，一双眸子不着痕迹的多看了袁炜几眼。

    袁炜的道喜让朱平安有些意外，以前自己跟袁炜打招呼，袁炜都是拽到跟什么似的，点个头都像是恩典似的，今日竟然还跟自己道喜了。

    不过看到袁炜眉宇间的嗤之以鼻后，朱平安就释然了。

    嗯。

    这很袁炜。

    “子厚客气了，朱记快餐，嗯，好名字。不知子厚店中都是那些特色美食啊？”袁炜故作好奇的问道。

    “特色的话，卤猪下水吧。”朱平安若无其事的回道。

    “猪下水......”

    附近听到的官员，一个个都忍不住笑了，猪下水都算得上你们店里的特色美食啊......那你们店里的饭菜“美味”程度，我们就可想而知了。

    袁炜也是面有笑意，忍着笑客套道：“呵呵，嗯，卤猪下水，这还真是咱大明头一遭，袁某倒是还没有吃过，改日等朱大人有暇了，袁某倒想见识见识。”

    改日怎么怎么样......

    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这是场面话，客套话，当不得真的。

    “不用了。”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不用了？”袁炜一怔。

    “嗯，不用了，我今天有空。”朱平安点了点头。

    袁炜目瞪口呆，嘴巴张的老大，一脸的猝不及防......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来！

    谁要见识你家的猪下水，又臊又臭的，也只有你朱平安这种口味独特的人才会吃吧。

    周围的官员也都楞了。

    朱平安的不按套路出牌，让他们也一样猝不及防，继而就是对袁炜深深的同情。

    猪下水啊。

    吃一口不得吐一天啊。

    “咳咳，不好意思了子厚，今日我与朋友约好了，那个......还是改天吧，咳咳......”

    袁炜咳嗽了一声，脸红如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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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八章 笔如刀

    下午的时候，无逸殿也没有什么事，朱平安索性倒了一杯茶，坐在座上看起了《孙子兵法》。

    “孙子曰：凡处军相敌：绝山依谷，视生处高，战隆无登，此处山之军也。绝水必远水；客绝水而来，勿迎之于水内，令半济而击之，利；欲战者，无附于水而迎客；视生处高，无迎水流，此处水上之军也......”

    这是《孙子兵法·地形篇》，朱平安越看越觉得精妙，一边看一边在脑海里回味历史上的一场场战役，将其中涉及到地形的战例单独摘出来，比对《地形篇》中的原理，越是对比越觉得博大精深。

    地形对于战争太重要了，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样，如果不能善于利用地形，那就当不了一个好将军。

    当然，学其意，而非学其形，学习《地形篇》，并不是说一定要按照《地形篇》来布阵，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运用地形。韩信的背水一战就是与《地形篇》“欲战者，无附于水而迎客”截然相反，但是同样取得了大胜。

    “呵呵，子厚对兵事颇感兴趣嘛，看来我大明又要多一位文韬武略兼备的良臣儒将了。”

    李春芳写完了一篇青词，发现朱平安看《孙子兵法》看的认真，不由的笑着打趣道。

    文韬武略兼备？！

    同室的另一位官员听了李春芳的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李大人你是专注写作没注意吧，子厚他啊，自从用过午膳后，翻开《孙子兵法》后，到现在都没有翻页过，其中还有好半天是闭着眼睛的......”

    这位官员虽然没有直说，但是别人一听就知道朱平安刚刚看《孙子兵法》时，看的都睡着了......

    呃

    我那是在回想历史中的战例，在对比......

    不过，朱平安并没有解释，只是呵呵笑了一声。书是给读给自己的，不是读给别人看的。

    不过，本身就面容憨厚的他，笑起来好像是被人说中了不好意思了似的。

    室内一阵轻笑。

    “笑什么呢，这么高兴。”一个官员手里拿着一份公文走了进来，笑着问道。

    “呵呵，没什么。赵大人过来了，可是严阁老那里有什么吩咐。”李春芳起身将来人迎了进来，微笑着问道。

    赵大人在无逸殿司直数年了，一直在严嵩手下办差了，算是严嵩的秘书之一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一份嘉奖文书，麻烦你们润色一下，这两天就要用印颁发到下面。”赵大人轻声说道，然后将手里的文书交给了李春芳。

    “赵大人客气了，本就是我等份内之事，何来麻烦之说。”李春芳结果文书，笑着摇了摇头。

    “赵大人，请用茶。”

    室内的另一位官员说着，伸手倒了一杯茶。

    “不用了，我还要去王大人那，茶我就不喝了。”赵大人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与李春芳说了两句，然后向朱平安等人摆了摆手，便告辞离去了。

    “这是谁的嘉奖文书，严阁老还亲自过目。”室内的另一位官员，好奇的从李春芳那取过文书，展开来看。

    “呵呵，巧了，子厚可以看看，以后说不定，我们还要给子厚你起草这样的嘉奖文书呢。”这位官员展开后将文书看了一遍，不由的呵呵笑了，笑着将文书递给了朱平安。

    什么意思？

    朱平安好奇的接过文书，放眼看去。

    嗯

    看了文书后，朱平安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了，因为这篇文书是一份军事方面的嘉奖文书，刚刚自己不是在看《孙子兵法》吗，正好跟这有关。

    这份文书的大意是：三个月前，琼州五指山的黎民部落酋长那燕造反了，并且还串通了感恩、昌化两地的黎民，共计数十个部落，聚众数万，声势浩大。两广总督欧阳必进临危不乱，居中指挥，沉着冷静的调集了精兵强将，前往征讨平叛。因为总督欧阳必进调兵有方，指挥有度，诱敌深入，一战功成，共斩贼首计五千三百余项，并招降三千七百多人。战胜之后，欧阳必进为了永绝后患，不计个人安危，甘冒风险单人匹马前往黎民中心与黎民约定，平等对待，视黎民为汉民，建立市镇。黎民倾心归顺，发誓永不再叛，并迁出深山居住。于是，黎民顽疾尽除，海南安定。

    欧阳必进？

    这名字很熟啊。

    朱平安看完后，微微一怔，继而扯了扯嘴角笑了。

    想起来了，欧阳必进不就是欧阳子士的父亲吗，也就是严嵩严阁老的小舅子。

    小舅子立军功了，严阁老亲自过目也就说的过去了。

    朱平安对欧阳必进印象不算多，不过知道欧阳必进这人历史上口碑还算可以，至少比严嵩可是要好太多了。这人好像还是古代的科学家，为了解决耕牛瘟疫导致畜力不足的问题，研究发明了人力耕地机，据说“一人一手之力，足抵两牛”，不过可惜的是没有得到推广和发展，后来还失传了。

    但是好像没听过欧阳必进有在军事方面的天赋和成就啊。

    可是按照这份文书所说，欧阳必进都是嘉靖王朝出了名的良将了。

    要是欧阳必进这么厉害的话，那后面的扫灭倭寇怎么会少的了他呢，历史上的抗倭名将可就不止是戚继光他们了。

    不对......

    朱平安再次展开文书，仔细看了起来，直觉告诉他这份文书没这么简单。

    仔细又看了一遍。

    朱平安注意到这份文书，只出现了两个人名，一个是贼首那燕，另一个就是欧阳必进了。也就是说，平叛的功劳全归于欧阳必进一人了。

    这当然不正常。

    欧阳必进是两广总督，属于封疆大吏，应该不会亲自带兵去讨伐平叛。

    又仔细看了一遍，朱平安注意到文书中的“调集精兵强将，前往征讨平叛”一句。这句话可以理解为欧阳必进调集精兵强将前往征讨平叛，也可以理解为，欧阳必进调来的一位或数位优秀将领，该将领带兵前往平叛。

    不过，一般人都会按第一种意思理解吧。

    朱平安不由摇头笑了。

    好吧，这个可怜的“强将”......就是不知道是哪位了。

    “别人怀宝剑，我又笔如刀”，通过这份文书，朱平安对笔如刀这个词，理解的更深了。

    这份文书不一定是出自欧阳必进的手笔，但一定跟严嵩脱不了干系。

    姜还是老的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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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九章 主弱臣强

    下午的时候，裕王和景王又到了西苑讲经处听讲，这一次的主讲是翰林院编修张居正。

    对于这次讲经，张居正很重视。

    虽说翰林院编修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经筵侍讲，但这却是他第一次给裕王和景王讲经，也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长时间的与大明唯二的两位皇子接触。

    两位皇子中必然会有一位，也只有一位，可以继承皇位、荣登大宝。

    那究竟是哪位皇子可以坐上那把椅子呢？！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张居正也想着借此机会，自己亲眼观察两位皇子，看看能否看出端倪。

    从龙之功，谁不想呢？！

    上午接到圣上讲经口谕的时候，张居正正在府上接待来京城汇报蓟门紧急军情的戚继光。

    张居正与戚继光是去年认识的，当时俺答汗兵锋直指京城，来京城参加武举的戚继光主动请缨守城，张居正跟李春芳去城墙劳军的时候结识了戚继光。

    后来戚继光成为京城九门旗牌官，也是张居正数次向兵部尚书力荐的结果。

    张居正欣赏戚继光，戚继光钦佩张居正，两人的友谊就这么茁壮成长了起来。

    戚继光来京城是为了向内阁汇报蓟门紧急军情，不过当时严嵩正忙着进献青词，百忙之中挤出时间召见了戚继光，听完后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戚继光回去等消息。

    戚继光一等数天了无音讯，只好一边在京城盘桓等待，一边找门路，尽快拿到批复。蓟门军情紧急，越拖越不利啊。

    碰壁数次之后，戚继光想起了好友兼伯乐张居正，听说张居正经常去严嵩府邸拜访，便想着通过张居正给严阁老递个话，尽快得到批复，返回蓟门。

    就在戚继光拜访张居正的时候，小黄门带着嘉靖帝的口谕前来宣旨了。收到圣上口谕后，戚继光很有眼色的告辞离开，张居正心系讲经之事，也就没有强留，送别戚继光后，张居正便令门房闭门谢客，全身心的准备起下午的讲经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

    张居正下午讲经很成功，两位皇子对张居正渊博的文识和政治才能印象深刻，执礼甚恭。

    消息传到后宫后，引起的反响也比昨天朱平安他们讲经时大多了。

    在张居正讲经还未结束的时候，后宫里的卢靖妃都往嘉靖帝那送了好几趟羹汤了，就连杜康妃都去了一趟，耳边风吹的嘉靖帝都有些偏头痛了。

    “朕真想在这立一个‘后宫不得干政’的牌子......”

    清净之后，嘉靖帝伸手指了指门口的位置，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对黄锦说道。

    黄锦躬着身子立在一旁，像是没有听到似的，这种话他是不能接的。

    “算了，朕这可以由着她们撒娇耍赖，可是朕的江山却不能由着她们撒娇耍赖。这次朕是不想管也得管了。”嘉靖帝又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拍了拍黄锦的肩膀说道，“黄伴，着人宣杨国梁、朱平安和张居正，今晚朕要赐宴。”

    “老奴遵旨。”黄锦躬着腰领旨。

    很快，讲经处的张居正就收到嘉靖帝赐膳的口谕了，这让张居正顿觉意外之喜。

    张居正是了解了的，昨天朱平安他们讲完经，是两位皇子做东请的谢师宴。

    没想到今日，自己竟然能蒙圣上赐宴，何其荣幸。

    对于朱平安，张居正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朱平安一入官场便是翰林院从六品修撰，只过了三天便升为了正六品的侍读，到现在，只过了数月，便又升为了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了。

    而自己呢，自己初入官场的时候，只是以庶吉士这个身份入职翰林院的，说起来庶吉士都不是的正式官职，在翰林院呆了这么多年，道现在也只是一个七品编修。

    如果说朱平安像袁炜那样，以青词显圣，连翩开坊，步步高升的话，张居正内心也不会有多少波澜。

    可是这么长时间观察下来，张居正发现朱平安并非袁炜那样徒有文采、空空其谈之人，前段时间的奏折一案，以及前几日的太仓盗窃案，可以看出朱平安务实之才也非同一般的。

    如此一来，朱平安的步步高升，就让张居正心情有些复杂了。

    当然，张居正也知道，在严嵩掌权的时候，并非站出来的好时机。

    韬光养晦才是最好。

    但是，韬光养晦，也不是意味着默默无闻，这么一直默默无闻下去，那以后想出头也出不了，空有一身济世之才、务实之能，也无处施展了。

    如果能像高拱那样，做一位皇子侍读，韬光养晦，待皇子登基之时，便是崛起之机。

    通过今日讲经，张居正对两位皇子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若是论坐上那个位子的机会，两位皇子里面自然是景王的机会更大。景王最少有六成机会荣登大宝，而裕王最多也只有四成的机会罢了。

    可若是说谁坐上那个位子对自己最有利的话，那自然是裕王了。

    主强则臣弱，反之亦然，主弱了臣才能强。

    如今流民四散，草译祸起，国家帑藏空虚，用度匮乏，北方有鞑靼之患，南方有倭寇之侵、土司之乱，大明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已经民不聊生了。

    我辈既逢此世，入仕为官，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扫除弊病，敦本务实，兼济天下。

    日后裕王登基的话，自己才能有更大的空间来施展这一身的才华，以耿耿之身，任天下之重。

    或许，高拱就是这么想的，才会在裕王开邸受经的时候，进府入讲的吧。

    这一次，自己也想进裕王府了。

    所以，听到嘉靖帝赐宴的口谕后，张居正心里面顿觉意外之喜。

    在讲经的时候，张居正已经收到景王和裕王暗示了，他们王府里还缺一名讲师，圣上也有意给他们再延聘一位讲师。

    圣上在这个节骨眼上赐宴，肯定与此有关了。

    这一次，我要把握住机会才是。

    任你官升一级、官升两级还是官升三级，任你怎么升官，怎么也比不得从龙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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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章 御膳

    在张居正收到嘉靖帝赐宴口谕后，朱平安紧接着也收到小黄门传来的口谕了。

    “圣上赐膳？”

    朱平安接到口谕后，很是意外，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今天嘉靖帝赐宴呢。

    当听小黄门说一同被赐宴的还有杨国梁和张居正后，朱平安就明白嘉靖帝为什么赐宴了。

    因为讲经。

    自己和杨国梁是昨天负责讲经的，而张居正则是今天下午来讲经的。

    今天下午在张居正讲经间隙的时候，朱平安跟李春芳还过去跟张居正打了一个照面，毕竟都是翰林院出来的同僚，自己跟李春芳又在西苑司直，于情于理都要过去站站。

    嘉靖帝赐宴给皇子讲经的讲师，这就说的过去了。在这方面上，嘉靖帝跟现代的学生家长很相似嘛，请孩子的老师吃个饭，聊表谢意，请多费心。

    看来全天下的家长都是一样的。

    朱平安不免有些感慨。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在一地金黄之中，在袁炜等人艳羡的目光下，朱平安随着小太监去了至善宫赴宴。

    至善宫位于靠近后妃寝宫的方向，一路走来，遇到不少衣着亮丽、姿容秀美的宫女。

    非礼勿视。

    后宫里的便宜可是占不得的，今日是宫女，说不定明日就变成后宫女主子了，又岂是自己可以看的。要知道嘉靖帝可是眼睛里容不得一丁点沙子的。

    生命可贵，非礼勿视。

    朱平安提醒自己，一路目不斜视，只看着脚下的路，跟着小太监走到了至善宫。

    朱平安的谨慎是有道理的。

    其实在朱平安看不到的地方，隐藏着诸多眼睛，将朱平安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都记录在了本子上，而且很快这些记录朱平安言行的本子就送传到嘉靖帝的几案上。

    包括另两条路上过来至善宫的杨国梁和张居正，也都是同样的待遇。

    大约走了十多分钟，朱平安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至善宫。

    至善宫被一泓池水环绕，浮萍绿荷自然生长在池水，碧绿而明净，岸边更有一簇簇的花草，风动花摇，千朵万朵压枝低，花瓣落在地上像是铺了花毯，甚是好看。

    与宫中动辄金黄的琉璃瓦不同，至善宫穹顶是红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余晖下愈发红艳。

    “朱大人，这边请。”小太监引着朱平安穿过大殿，来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很宽敞，布置高雅，不过只摆了一张矮长几案，几案后放着一个蒲团坐垫。

    “朱大人请入席。”小太监将坐垫放到几案后最中间的位置，请朱平安入席。

    “有劳公公了。”

    朱平安拱手道谢，然后跪坐入席，说实话，朱平安习惯了坐椅凳，很不喜欢跪坐这种姿势，坐一会还行，坐的时间长了，这腿麻脚麻屁股疼的状况就会出现。

    从这个布局来看，这个房间只有自己一人了，看来张居正、杨国梁他们也是如此，独自在另外的房间了。

    分餐制的赐宴，朱平安常见，可是这样分席制的赐宴，朱平安却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整个大明都是嘉靖帝最大，嘉靖帝愿意怎么赐宴就怎么赐宴了。

    自己就负责吃好了。

    朱平安入席之后，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然后就看到黄锦在数位太监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见过黄公。”

    朱平安离席起身，拱手向黄锦揖手道。

    “小朱大人无须多礼，今日你们都是宫里的贵客，还请入席吧。”黄锦笑着走上前来，伸手扶住了朱平安。

    待朱平安入席后，黄锦又道，“今日圣上辟谷，就不与小朱大人你们一起用膳了。圣上说你们讲经有功，已经交代了老奴，要招待好小朱大人你们，务必要让你们吃好喝好。呵呵，圣上还说这样你们也可以吃的轻松一些。”

    辟谷？！

    好吧，嘉靖帝这修道修的还真够认真的。朱平安以前只是在现代仙侠里看到过辟谷之类的桥段，没想到现实中还朕能遇见辟谷的人。

    其实，有一点嘉靖帝说的很对，嘉靖帝不来的话，这顿饭吃的肯定会轻松一些。毕竟伴君如伴虎嘛，在老虎身边吃饭，胆子再大，胃口再好，压力也会有的。

    “臣谢主隆恩。”朱平安在席上，遥遥向着嘉靖帝寝宫的方向一拜，然后又向黄锦拱手道谢，“多谢黄公。”

    “呵呵，小朱大人客气了，传膳吧。”

    黄锦微微笑了笑，然后向着随行的小太监点了点头。

    “是。”

    小太监应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传话外面的内侍，开始传膳。

    “小朱大人，杂家去跟张大人和杨大人也打个照面。您这边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吩咐他们就是。”吩咐传膳之后，黄锦笑眯眯的与朱平安拱手告别。

    “黄公慢走。”朱平安拱手还礼。

    在黄锦走后，内侍便将御膳一道又一道的端了进来，一盘盘的摆在了朱平安面前的几案上。

    内侍端菜络绎不绝。

    热菜，凉菜，汤品，点心......很快，就摆满了朱平安面前的桌子。

    尤其是桌上最中间摆了一道大盘的手抓羊肉，散发着直达舌尖的肉香，放在桌上时，羊肋条肉还在轻轻颤抖，肉赤膘白，肥而不膻，色泽诱人，一缕缕肉香味顺着酥润鲜嫩的羊肉慢慢的飘散了出来......

    手抓羊肉旁边还放了一碟蘸汁。

    这道菜，一上来就吸引了朱平安的注意力。

    仿佛又回到了，上学时与舍友穷游宁夏的日子，三个人迷路骑了一天，终于到了一个小镇，镇口就是一家临街的手抓羊肉摊，那初次用手抓着吃羊肉的原始之感，那越吃越馋的味道，真是一个让人难以忘记的回忆。

    “朱大人，请慢用。”

    一桌御膳，很快就上齐了，小太监拱立一旁，请朱平安用膳。

    这一桌御膳，色香味俱全，足足二十余道，可谓是丰盛至极，不过不知是小太监忘记了还是什么，这一桌丰盛至极的御膳，却独独少了筷子......

    而巧合的是，张居正那一桌同样丰盛至极的御膳，恰巧也少了筷子。

    “有劳。”

    被手抓羊肉吸引了的朱平安，听到请慢用三个字，便道了一声有劳，迫不及待伸手抓了一根羊肋条的骨头处，熟练的蘸了下调汁，大口朵颐了起来。

    手抓羊肉嘛，用手抓着吃才最地道，反正嘉靖帝又不在，何必讲究那么多呢。

    根本没有注意到桌上没有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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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一章 晚风起，胃口开

    晚风起，胃口开。

    盛夏的黄昏，滚滚的热浪被晚风渐渐的吹凉了，在凉爽的黄昏临桌而坐、大口朵颐，是这个时候最合适不过的事情了。

    尤其是桌上还摆满了丰盛无比、香飘十里的美味佳肴，更是不容辜负嘴巴和胃口。

    黄焖鱼翅，采用吕宋进贡来的名贵鱼翅，金黄亮丽，弹性十足，做出来的口感软糯又易于吸收，焖汤是经过一夜慢火炖制的老鸡汤，既鲜又香，鸡汤一逢鱼翅，带来了一次味觉和视觉的升华，滋补益气，强筋壮骨，妙不可言。

    梅花鹿筋，采用建州三卫上贡的长白山梅花鹿，取其鹿筋入菜，再配上长白山土生土长的野兔和山鸡，以及人参、枸杞和易于吸收汤汁的白菘，最后再煨上甘甜的萝卜和苹果，出锅后的梅花鹿筋清鲜而无任何腥膻之味，汤依然浓郁香醇，整道菜不肥不腻，还有一种特别的野味香。

    桌中间最显眼的那一大盘羊肋条肉，采用的是河套地区的盐池滩羊，生长在这里的滩羊吃的是中草药、喝的是沟泉水，肉赤膘白、味道鲜美、香而不膻，炖熟后肉香味直达舌尖。

    ......

    一道道山珍海味，一盘盘珍馐佳肴，无一不采用名贵食材，无一不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可是

    坐在桌后的张居正，看着这一桌的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却没有一点动手的意思。

    同样

    与张居正相隔两个房间的杨国梁，也同样面对着同样的一桌山珍海味、珍馐佳肴，也是一样像是戒荤戒素又戒汤一样，也是一口也没有吃。

    原因都是一样的。

    没有筷子。

    是的，内侍给他们上了一桌子美味佳肴，却独独忘了给他们上一双筷子。

    汤匙也没有。

    没有筷子怎么吃菜？！没有汤匙怎么品汤？！

    这就跟上考场没有笔，上战场没有武器一样，空有一身本领，也无法发挥。

    面对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御膳，只能干瞪眼。

    当然，也有咬破手指血书答题、赤手空拳手撕鬼子的猛男，嗯，就是距离他们两个房间的朱平安。此刻，朱平安面前的盘子里已经少了两根羊肋条，桌子上也多了一根干干净净的羊肋骨了，手里拿着的一根羊肋条也已经被啃了一半了。

    等朱平安啃完第二根羊肋条的时候，距离他两个房间远的张居正终于动了。

    “不好意思叨扰了，这位公公，可否烦请公公为张某取一双筷子来.......”

    张居正转身向着最近的内侍拱了拱手，歉意的告了一声罪，请其去给自己取一双筷子来。

    “啊，筷子.......都是杂家的不是，竟然忘了给张大人摆膳筷子，真是该死，没有筷子怎么用膳呢，张大人稍等，杂家这就给大人取筷子来。”

    内侍闻言，看了一眼桌子，才“吃惊”的发现自己竟然忘了给张居正上筷子，慌忙向张居正告了一声罪，然后立马转身出去给张居正取来了筷子、调羹等餐具。

    皇宫里的餐具自然不同反响，内侍取来的是一双洁白的象牙筷子和玉石做的调羹。

    “多谢公公。”

    张居正接过筷子后，拱手道谢，正身端坐，自内而外一身贵族范儿的用起了御膳。

    象牙箸，夹菜香，御膳果然名不虚传。

    在张居正夹第一口菜的时候，朱平安的第二根羊肋条肉也啃干净了，当朱平安正要伸手取第三根羊肋条肉的时候，一旁的内侍好像“终于”发现自己忘了给朱平安摆筷子了，慌忙上前来向朱平安告罪道：“啊，真是该死，杂家刚刚竟然忘了给朱大人摆筷子了，还请大人恕罪。”

    “啊？呵呵，无妨，无妨……”

    朱平安闻言捏着第三根羊肋条肉怔了一下，扫了一眼桌子，才恍然发现桌上少了筷子，继而憨厚的笑了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然后继续把手里的羊肋条肉放入了口中。

    一旁的内侍一直注意着朱平安的表情了。

    此刻。

    他深深的为朱平安的“演技”折服了。

    那微微上扬的眉角，那微微张大的嘴巴，那瞳孔里闪烁的惊讶，那脸颊隆起的弧度……

    甚至连朱大人听到我说忘摆筷子是的那声呼吸里都带着惊讶。

    朱大人流露的“惊讶”、“恍然”，一切的都是那么的自然，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内侍见状，再想想自己的表现，不由的羞愧了。

    刚刚自己表现出“发现”忘了上筷子时的表情，跟朱大人“发现”没筷子的表情，真的是差太远了，虽然自己当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是内侍也知道自己的表情有些生硬、不自然，而且表现力上也有很多的瑕疵。

    朱大人真不愧是以弱冠之年独占鳌头的状元郎，不愧是三日一升、两月入阁、三月二升的官场新星。

    此刻，朱平安跪坐用膳的身影，在内侍眼中是那么的高大，简直是高达万丈……

    内侍带着敬服之情，转身为朱平安取来的筷子，放在了朱平安面前桌上，同样也是一副象牙筷子。

    “多谢了。”

    朱平安接过筷子，向内侍道了一声谢，继续用手拿着没啃完的羊肋条肉啃完，之后才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擦干净了手，然后才拿起筷子夹起了梅花鹿筋，放入口中大快朵颐了起来。

    此时，张居正、朱平安都有了筷子，或是贵族范儿的享用或是大口朵颐。

    但是

    相距他们各有两个房间远的杨国梁，依然是一副戒荤戒素又戒汤的样子，面对着一桌美味佳肴，正襟危坐，没有动一盘菜，只是连着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热茶，一边喝茶，一边喝茶，一边喝茶.......

    来来来，干了这杯，还有一杯......

    皇宫里的茶，就是好喝，好喝的停不下来......

    一边喝茶，一边喝茶的杨国梁心里面卵卵的，就这么一直喝了下去，喝了一杯又一杯。

    房间里的内侍也一直“没有”发现自己忘了给杨国梁摆筷子，就这么看着杨国梁喝了一杯又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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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二章 善

    夜色朦胧之中，黄锦从至善宫归来，走进了嘉靖帝修仙炼丹的宫殿。嘉靖帝辟谷的时候，多数时间都是在这个炼丹的宫殿，通过服食新炼制的丹药来辟谷。

    一入宫殿，便像是进了火炉。

    虽然殿外的温度已经随着太阳落山、晚风渐起，渐渐凉爽了起来，可是这殿内温度却是一直居高不下。

    燃着的熏香，点着的蜡烛，炼丹炉膛内七色的火焰......无一不在释放着热量。

    黄锦早已经习惯这种温度了。

    在大殿中间一人多高的二龙戏珠炼丹炉前，立着一张紫颤木书案，书案后立着一位身着蓝布道袍的中年帅气男子，道袍很低调，用黑线而非金线缝边，不羁的敞着胸怀，头发只是用一支龙首道簪束了一小半，披散着大半。

    整个人显的很不羁，又很帅。

    此人正是大明的主人——嘉靖帝。

    在黄锦进来的时候，嘉靖帝正立在书案前挥毫泼墨，笔走龙蛇，字如其人，一样的不羁。

    “圣上。”

    黄锦恭谨的弯腰，轻声给嘉靖帝问安。

    嘉靖帝身体保持不动，左手微微摆了摆，示意黄锦莫要打扰他，右手继续挥毫泼墨，一直等到最后一笔写完，欣赏了一遍写好的字，方才抬起头看了黄锦。

    “圣上。”

    黄锦再次恭谨的弯腰问安。

    “嗯，回来了。过来，看看朕的字如何？”嘉靖帝点了点头，招了招手。

    黄锦躬着腰上前来，看向书案。

    只见书案上，嘉靖帝写的一幅字共有八个字：“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依老奴看，圣上的字愈发的仙风道骨了，一笔而下，观之如神仙腾云驾雾般纵意，来去无踪，无拘无束，看似无象无形却又兼纳乾坤，来自虚无，又归于空旷，一点一横一撇一捺之中，俱是包含着天地乾坤的灵气......”

    黄锦躬着腰，一边认真的看着嘉靖帝写的字，一边很是认真的说道。

    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是老子对“道”至高境界的描述。

    黄锦点评嘉靖帝的字，就是从“大象无形”这一点入手的，从字映道，看似说字，实质上却是说嘉靖帝的道法修行愈发的高深莫测，越发接近成仙了。

    黄锦跟在嘉靖帝身边都数十年了，嘉靖帝喜欢听什么样的话，黄锦自然知道。

    “黄伴你呀，都被惟中带坏了，越老越不老实喽......”嘉靖帝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

    嘉靖帝口中的“惟中”指的是严嵩，严嵩字“惟中”。

    “奴才愚鲁，只会实话实说......”黄锦被骂了，却像是被夸了一样。

    嘉靖帝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将手里的毛笔放到清水中轻轻晃动，洗净了墨汁后提笔出水面，用吸水纸吸净残水后，将毛笔悬挂在了笔架上。

    如此做完之后，嘉靖帝方才看向黄锦问道，“前面的情况，如何了？”

    “回圣上。老奴依着吩咐，让御膳房的人在给三位大人上菜时，都压下了筷子没往桌上摆。”黄锦回话的时候，想到前面上菜时的场景，忍不住笑了笑。

    摆膳时，不给朱平安他们摆筷子，这是嘉靖帝交代黄锦的。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请人吃饭，结果菜上的很丰盛，又是大鱼又是大肉的，但是你不给人家筷子，是不是显的不厚道，像是专门找事似的，这友谊的小船还不是说翻就翻啊。

    又不是印度三哥，你不给我筷子，我怎么吃饭啊。

    但是

    嘉靖帝显然不是一般人，大明地位权势最高的人，日理万机，自然不会闲的没事找事。

    看似是宴席上忘摆了一双筷子，但实际上这是嘉靖帝对杨国梁、张居正和朱平安的一项测试。

    一项关系他们前途的测试。

    这几日嘉靖帝陆续让杨国梁、朱平安、张居正给裕王和景王讲经，确实有那么一些观察、考较的意思，准备为两位皇子再延请一位讲师，加强学习教育。

    不过，人选还没确定，并不是说一定是在杨国梁、朱平安、张居正他们三人中间，为皇子择师，是一件很严肃、重要的事情。在嘉靖帝的计划中，这些时日，还会谕令一些官员、大儒来为两位皇子讲经。

    观察、考较一段时间，然后从中择优选师。

    不过，这两天卢靖妃、杜康妃一直往嘉靖帝这跑，一阵又一阵的枕边风，让嘉靖帝的修行都受到了影响，再者嘛，一日夫妻百日恩，嘉靖帝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另外，杨国梁的经学还是很出色的，张居正是嘉靖帝观察了数年的，朱平安也观察了一段时间。

    所以，嘉靖帝也就准备今日先从他们三人中间选一位皇子讲师出来。

    而决定他们三人命运的，便是今日的这一顿御膳。

    考题便是这一副忘上了的筷子。

    “嗯，然后呢。”嘉靖帝一甩袖子，坐在了龙椅上，眯着眼睛问道。

    “御膳房的上齐了御膳后，杨国梁杨大人发现没有筷子，犹豫了一下，但没有说出口，然后就一直正襟危坐，没有动一盘菜，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完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老奴来的时候，杨大人已经喝了快一壶茶了.....呵呵......”黄锦描述杨国梁的反应时，忍不住笑了。

    “呵呵，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不足为皇子师也。”嘉靖帝微微笑了摇了摇头。

    “张居正张大人那，发现没有筷子后，叫住了内侍，让添了一双筷子。”黄锦又接着说道。

    听到张居正主动管内侍要了一双筷子后，嘉靖帝脸上的微笑渐渐隐去，目光落在了桌上刚刚写好的那副字上。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看来，张居正还是不明白这句话啊。看来，还得压几年，磨磨性子才能重用啊。

    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你不能去要。

    朕赐御膳

    你还要。

    若是年少的垕儿、圳儿赐膳呢？

    “垕儿、圳儿年少，张卿非良师也。”嘉靖帝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问道，“小朱何如呢？”

    “呵呵，小朱大人在刚上完菜，就迫不及待的伸手抓了一根羊肋条肉，吃的别提有多香了，一眨眼的功夫，小朱大人就啃了两根羊肋条肉，老奴在屏风后看的，这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黄锦笑着回道。

    “呵呵，善。”

    嘉靖帝闻言，龙颜大悦，哈哈笑着说了一个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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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三章 深思恐极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朱平安吃的一嘴油乎乎的，腆着肚子在内侍的引领下走出房间时，一出门正好碰到喝了一肚子水饱的杨国梁，杨国梁也是在内侍的引领下往外走。

    “杨博士，嗝......”

    朱平安拱手与杨国梁打了一个招呼，打到一半没忍住打了一个饱嗝。

    杨国梁刚刚喝了两壶茶水，喝的一肚子饱饱的，早就有一股强烈的尿意，这一会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赶紧出宫，然后找个没人的地出恭解决一下。

    可是才迈步出门就被人叫住了！

    谁啊？！

    这么不长眼，我这会都快憋不住了，你还跟我打招呼？！打，打，打个鬼的招呼啊。

    杨国梁一脸尿急不爽的抬起头，然后看到了朱平安，哦，我当是谁呢这么不长眼，原来是你这个姓朱的小王八蛋！

    我是不是跟你犯冲啊！？只要一碰到你就诸事不顺！

    上次跟你一起用赴景王和裕王的谢师宴，结果你一个破对联，害的我连一口水都没喝上，嘴皮子都干裂了！话说，你哪个破对联是想了几年想出来的，我到现在都还没对出来呢！

    对联的事先不说，还是说说这宴席的事。

    今天，跟你一起一起赴圣上赐的晚宴，都跟你都不在一个屋了，结果还被你冲了。上了满满一桌子菜，竟然没有摆筷子，这你敢信？！害的我喝了一肚子茶水，膀胱都快喝炸了。

    当然，杨国梁心里即便要骂死朱平安的心都有了，但是面上还是要过的去的。

    逢场作戏嘛。

    这点觉悟，杨国梁还是有的。

    “朱大......人！”

    杨国梁忍着强烈的尿意，压下满脸的不耐不爽，抬头挤了一丝僵硬的笑容，回了朱平安一礼。

    结果“朱大人”这三个字才说了“朱大”两个字，杨国梁就看到了朱平安在烛光下油乎乎发光的嘴唇，不由的愣了一下子，继而心里面非常的不平衡了起来，说出最后一个“人”字时，也是带着很强烈的不满情绪。

    你竟然有筷子？！

    凭什么呀？！

    凭什么你朱平安可以吃的满嘴油，我就只能喝的一肚子水饱啊。

    一瞬间

    杨国梁的一双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红眼的厉害。

    下一秒

    张居正也出来了，跟朱平安和杨国梁互相见礼了一番。

    杨国梁直接将目光落在张居正嘴唇上，呃，好像也是油油的，虽然不如朱平安油的厉害，肯定也是吃了御膳的。

    于是乎

    杨国梁的红眼更红了。

    等等

    难道说这次御膳，只有我一个人没有筷子？！

    是我得罪你了吗？！

    为什么他们都有筷子，

    杨国梁缓缓的将目光探究的转向一旁的内侍，一副宝宝委屈可是宝宝不敢说的架势。

    “杨大人，诸位大人，这边请。”内侍一脸坦然，伸出手恭请杨国梁等人前行。

    “有劳。”

    朱平安拱手向内侍道谢，然后顺着内侍引得路向外走去。

    张居正紧随其后，杨国梁最后。

    内侍一直将朱平安三人送到宫门口，方才止步，送了三人各一块太平无事牌，然后目送三人走出宫门。

    太平无事牌是一个木制的腰牌，是专门通过宵禁用的，持有此牌的人可以无视宵禁禁令，自由在紫禁城街道通行。不管是顺天府的差役，还是锦衣卫，亦或者是东厂厂卫，看到此牌一律放行。

    当然，刚刚内侍送牌的时候，也交代了，这个牌子只是给他们今晚回府用的，明日还要交还到宫门侍卫那。

    “公子。”

    朱平安将太平无事牌挂在腰上，走出宫门，与张居正、杨国梁拱手做别，转身才迈了一步就听到了刘大刀兴奋的喊声，抬起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牵着马走来的刘大刀。

    “呵呵呵，听说公子今晚吃的是御膳，咋样，御膳好吃吗？”刘大刀牵马过来后，一脸好奇的问道。

    “御膳当然好吃。”朱平安接过杀马特黑马，笑了笑。

    “好吃，有多少吃？有咱店里卤的猪下水好吃吗？”刘大刀好奇的紧。

    自打吃过卤出来的猪下水，刘大刀就忘不了这个味道，简直是太好吃了，由其是今日生意的火爆，以及食客对店里猪下水的交口称赞，让刘大刀现在对店里的猪下水信心十足。

    “咳咳......”

    一旁正要上轿走人的杨国梁听了刘大刀的话，差点没笑的咳出尿来，拿御膳跟猪下水对比？！朱平安府上的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下人，脑袋里装的不是脑子，装的都是猪下水吧！

    一边的张居正闻言，也是忍不住勾着唇角笑了，他这还是头一次听说拿猪下水跟御膳做对比的，这就跟听到乞丐说他做了皇帝后一天三顿吃鸡蛋只吃黄一样好笑。

    “比咱店里的卤猪下水要好吃多了。”朱平安笑了笑。

    这不是废话嘛！

    杨国梁翻了一个白眼，哼了一声，钻进轿子，一挥手正要将帘子放下来，准备催促轿夫快些走，他这会还憋着呢。

    结果，杨国梁手里的帘子还没放下来呢，却听着那边朱平安又说话了。

    “究竟有多好吃，这么给你说吧，好吃到公公连筷子都忘摆了，我都没发现。”朱平安一边翻身上马，一边跟刘大刀描述道，“下次吧，再有机会吃御膳的时候，我就问问可不可以打包带回来些给你们尝尝。”

    “真的啊，谢谢公子，要是能吃到御膳，那这辈子就没白活了。”刘大刀兴奋的咧起了嘴。

    听了朱平安的话，杨国梁放下帘子的手停住了。

    朱平安他刚刚说什么？！

    好吃到公公连筷子都忘摆了，他都没发现？！

    这么说？！

    朱平安他那刚开始也是没有给摆筷子？！

    我还以为只有我倒霉，公公忘了给我摆筷子呢？！

    原来也没给朱平安摆筷子！！！

    那张居正呢？

    杨国梁急忙将目光转向张居正，然后看到张居正也正在一脸狐疑的看向自己。

    这就确定了！

    原来这次赐膳，公公都忘了给摆筷子？！

    怎么会这么巧？！

    忘摆了一双筷子还有可能，忘了三双那就不可能了，更何况这可是宫里面。

    那就是说，这是故意的了？！

    想到这，杨国梁心里猛地一颤，三个人一开始都没有筷子，那为什么后面给朱平安和张居正筷子了，没给我呢？！

    杨国梁深思恐极，尿意瞬无。

    张居正在看到杨国梁转头看向自己的一瞬间，就已经想到了筷子是故意没摆。

    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张居正又想到自己在宴席上要筷子的举动......

    他的脸色，一刹时变了灰色。

    笑容早就不见了。

    唯有朱平安没心没肺的与刘大刀策马远去，一路上都是谈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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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四章 大赚

    “公子，你是不知道，今天咱们朱记快餐来的人是有多多。你早上让我们别担心，我们嘴上说着不担心，可是心里还提着心吊着胆的呢，结果今天上午才开店没一会就来了十多人，一下子，我们的心就放肚子里去了。”

    “到中午的时候，人来的更多了，门槛都快被踩低了，桌子全都坐满了，外面加了四张桌子都不够，还有二三十口子在外面站着等着......”

    “那真是人山人海了，前面那条街都快堵住了，后面有的人干脆买了用带回去吃......”

    “猪下水，光是中午就煮了整整二十副都不够吃的，晚饭这一顿又煮了二十多副。咱们从少夫人店里赊的五十坛酒都被买光了，后面我跟大钢又去拉了五十坛酒，把钱一块结了......”

    “公子你是没看到，牧哥收钱收的手都软了，最后钱箱子都装满了......”

    ......

    回临淮侯府的路上，刘大刀兴奋嘴角都咧到后耳根子上去了，一路上嘴巴就没停下来过，朱平安从刘大刀口中也大体知道了今日朱记快餐开业的情况。

    嗯。

    开业大吉，比想象中还要大吉大利，食客纷至沓来、络绎不绝，一开业就呈现了火爆之势。

    至于赚了多少钱，从刘大刀说钱箱子都装满了来看，一定是很多就是了。

    嗯

    差点忘了。

    朱记快餐店里的酒都是从李姝名下的一个酒场进的，朱平安也是在一次聊天的时候谈到酒的事，包子小丫鬟画儿接话说，可以从小姐名下的酒场进啊。

    然后朱平安才知道，李姝前段时间收了一个酒场，那是人抵债转让给李姝的。

    酒的品质还不错。

    于是，朱记快餐的酒来源就有了，进价远低于市场价，只比成本价稍高一点。一般酒楼食肆卖出去一坛酒，大约收益为三成左右，朱记每卖出去一坛酒，收益都比其他的食肆还要多数十文左右，差不多每卖出一坛酒，朱记就有接近一百文的收益。从刘大刀刚刚描述的来看，今天一天至少卖去出去大约七八十坛酒，也就是说这一天光酒的利润就有差不多七、八两左右。

    朱平安前段时间升了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后，一个月的俸禄也就十四石，折合纹银也就是七八两左右的样子。也就是说，朱平安一个月的俸禄也才是朱记快餐一天卖酒的利润。怪不得，这么多官员冒着违禁的风险也要经商呢。

    所以说，朱记快餐的开业，李姝这个贤内助居功甚伟，店铺是李姝名下的，酒也是从李姝这低价进的。

    另外还有

    当听说朱记快餐的人员配置后，李姝主动从名下的店铺里借给朱平安的一个掌柜。

    军功章有李姝的一半。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用力的一夹马腹，快马加鞭的向着临淮侯府而去。

    路过梓潼庙路口的时候，碰到一队巡查宵禁的厂卫，拦住了朱平安和刘大刀，不过在朱平安从腰间摘下太平无事牌向他们出示后，也就畅通无阻了。

    这一队领头的东厂番子在看了太平无事牌后，为防前面的关卡盘查耽搁朱平安的时间，还主动派了一个番子在前面为朱平安开路，一直将朱平安送到临淮侯府方才回去。

    回了临淮侯府，门房将马牵去马厩，刘大刀在前院歇着，朱平安回了后院。

    过了垂花门，朱平安轻车熟路的去了听雨轩，正要走进听雨轩就听到身旁传来一阵咯咯笑声，“咯咯咯......姑爷，走错了。”

    “哦，是琴儿啊。哪里错了？这里不就是听雨轩吗？”

    朱平安闻声转身就看到琴儿正俏立在一旁，看着自己咯咯轻笑不已，不由得疑惑的问道。

    听雨轩

    朱平安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自从进了临淮侯府后院，住的就是听雨轩，不可能走错路。

    “这里是听雨轩没错，可是姑爷我们已经不在听雨轩住了。我们已经搬到敬享园了，今日刚刚搬的。小姐怕你走错了，特意让我在这里等着姑爷呢。”琴儿解释道。

    呃

    搬家了？！

    搬家不是小事，肯定不是一天两天能般的，李姝这个小妖精怎么也不提前告诉自己一声。什么怕我走错，特意让人在这里等我，我看是故意让人过来看自己笑话的吧，这个小妖精。然后，朱平安又想到了“司马懿”的梗，不由的脸一黑，算算日期，再看今日搬家之举，李姝应该是身子爽利了。

    古代对月事比较忌讳，认为不吉，又把乔迁看的比较严谨，一般都不会再月事的日子里乔迁。

    所以，李姝身子今日应该是爽利了的。

    这个小妖精

    看不吃我一棒，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司马懿......

    朱平安想着想着不由往下扯了扯嘴角，笑容让一旁的琴儿都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姑爷笑的有点吓人呢......

    敬享园比听雨轩更靠里一些，朱平安跟着琴儿往里转了两个弯才到。

    进去之后，朱平安发现敬享园要比听雨轩大多了，差不多大了一倍还要多一些，比老北京单独的四合院还要宽敞一些，里面的布局和装潢也比听雨轩要奢华多了。

    “咯咯咯......司马大老爷回来了。”

    李姝带着包子小丫鬟画儿还有两个小丫头从屋里走出来，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娇声道。

    包子小丫鬟画儿跟在李姝身后，只是抬头看了朱平安一眼，婴儿肥的小脸唰的一下子就变的通红了，跟只熟透了的红苹果似的，连耳根子都是红的。

    比昨天晚上被朱平安掀开被子时，还要羞红的厉害。

    一看到姑爷，就不由的想到寝衣。今天早晨去值夜间给姑爷送衣服时，看到姑爷腿间盖着自己的寝衣，顶的鼓囊囊的那一幕......寝衣上还湿了一片......

    真是羞死人了......

    朱平安没有注意到画儿，现在注意力都在李姝身上了，听着李姝这个小妖精又提了司马懿，不由的扯了扯嘴角，走到李姝身边，低声笑道：“呵呵，待会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司马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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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五章 沐浴

    “呵呵，待会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司马懿。”

    听了朱平安这一句侵略味儿十足的话，李姝先是俏脸蛋一怔，飞上一抹红晕，樱桃小嘴微微张成了O形，心想原来这个坏人知道司马懿是什么意思了呀......

    怔了一秒后，李姝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朱平安这句话太......太那个了......

    坏人！

    这么多人呢......

    李姝俏脸蛋不由倏忽一下子羞的通红通红的，红的就要滴出水来了，仿佛是一朵刚出水的红芙蓉，又像一朵被雨水打湿了的红桃花一样。

    “坏人......”

    李姝抬起通红通红的俏脸蛋，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风情万种的白了朱平安一眼，撅着迷人的红唇，如一只生气的小奶猫一样娇嗔了一声。

    这个小妖精。

    这一声坏人，让朱平安听的骨子有些酥软了，血液也跟要沸腾了似的。

    不由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姝，呼吸都有些粗了。

    视线中，李姝一张俏脸蛋肤白貌美、娇媚冠绝天下，毫无瑕疵感的陶瓷美肌上，那双风情万种的可爱白眼在娇艳欲滴的红唇映衬下，散发出致命的性感和诱惑。

    朱平安努力了好久，才忍住了将李姝娇艳欲滴的红唇嘬入口中的冲动。

    再忍一忍。

    再忍一忍。

    等到晚上就寝了，再好好的品尝也不迟，朱平安粗着呼吸，艰难的将视线从李姝的红唇上转移开。

    然后就瞧见了低着头，脸红的跟只煮熟了的螃蟹似的包子小丫鬟画儿。

    咦？

    这丫头怎么脸这么红啊？！难不成这胸大无脑的小丫头也听懂了自己的那句暗语？不过，我那话也是**李姝啊，你跟着脸红什么呀？

    瞧这小脑袋羞的都快埋到胸里去了。

    呃

    这个丫头发育的有些过分了啊，感觉比现代的柳岩似乎还要波涛汹涌一些，是不是吸收的营养都迷路了，本来该长的脑子上的营养都跑到胸上去了。

    当然，朱平安也知道李姝是个小醋坛子，目光在包子小丫鬟这一扫便转了过去。

    “咯咯咯，姑爷快进屋吧，小姐怕你在宫里吃不饱，特意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呢。”

    琴儿咯咯笑着说道。

    这是惯例，臣子去宫里赴宴吃御膳，府里面一般都会再准备一桌子饭等着臣子回来吃。

    因为御膳嘛，臣子跟皇上一起用膳，压力山大，屁股坐椅子都只敢坐三分之一，处处都要小心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出个丑丢个人，打个嗝什么的，往小了说会在皇上面前留下不堪的印象，往大了说那都算得上大不敬了，那一辈子的仕途可就算完了，所以哪里敢放开了吃呢，基本上都是浅尝辄止，能吃饱才怪呢。所以，府里面都会再准备一桌子饭，等臣子从宫里回来填饱肚子。

    像朱平安这样每每都在宫里吃的小肚溜圆的，都是特例中的特例了。

    “呵，就怕某些人在宫里吃过了御膳，就再也看不上家里的粗茶淡饭了。”

    李姝还记着刚刚被朱平安当着下人的面调戏的仇呢，在琴儿说完后，便又白了朱平安一眼，拉着娇滴滴的尾音说道。

    “怎么会，宫里的御膳也就名儿听着好听，味道哪里比得上家里的好吃呢。今天我在宫里吃御膳，心里面想着的都是家里的芙蓉大虾、桂花鱼翅、麒麟菜、桃仁鸡丁、金钱吐丝......”朱平安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回道，对家里的菜如数家珍。

    “呀，姑爷还真是未卜先知呢，刚刚姑爷说的这几道菜，今儿餐桌正好都有呢。”

    琴儿吃惊的张大了小嘴。

    “吃货......”李姝看着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娇嗔了一声，俏脸蛋却是笑意盈盈，嘴边上还出现了两个小酒窝呢。

    好美。

    这个时候朱平安总算是有点理解周幽王了，为何要烽火戏诸侯，也要博美人一笑。

    为了李姝这个笑容。

    也是作为刚刚那句话的代价，朱平安又坐在餐桌上，一脸“享受”、“饕餮”的吃了一顿饭。

    “呼......呼......这才叫美食嘛，宫里的御膳真是徒有虚名，要我说啊，宫里御厨真是应该来咱府上好好学学做菜，做的那是什么嘛......”

    “嗯，好吃，好吃......”

    “这道菜比宫里的那道要好吃一百倍......”

    朱平安一边吃，一边点评，最后吃的连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跟怀胎数月的孕妇似的，走路都得扶着腰。最后朱平安还是以看看敬享园的名义，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消化了消化，才稍稍好受些。

    夜色深了，要就寝了。

    “我去沐浴了......”

    李姝风情万种的与朱平安说了一声，便在琴儿、画儿的服侍下去了浴室。

    沐浴！

    朱平安闻言眼睛一亮，既然可以沐浴，那就说明李姝今天是彻底爽利了。

    呵呵。

    小妖精，今晚就让你看看我是是不是司马懿。

    正好可以在床上运动运动，消化消化，朱平安摸了摸肚皮，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左右，李姝擦着湿漉漉着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擦拭的动作使得头发蓬松，宛若轻烫了一样，古典中带出了一股现代美，更具吸引和诱惑。

    月色初上

    晕开了纱窗，照进了房间内，与烛火相得益彰。

    擦拭头发的李姝，向着朱平安缓缓走来，白纱睡裙，半遮半掩，素腰一束，不盈一握，宛若从画中走来，走的越近，朱平安看的越清楚。

    刚刚沐浴后的李姝，雪白的肌肤透着红润，俏脸蛋上也被水蒸气熏的泛着潮红。

    一阵晚风透过纱窗吹来，撩起了李姝白纱睡衣的裙摆，一截雪白水润匀称的秀腿的长腿暴露在了朱平安的视线中，让朱平安大饱了眼福，加速了心跳，升高了体温。

    这个小妖精真是要命啊......

    怎么这么热呢，朱平安感觉嗓子都热的有些哑了。

    “好大一身汗味，还不快去沐浴。”

    李姝莲步轻移，娇惰慵懒的走到朱平安跟前，似乎想要与朱平安说什么，不过等靠近朱平安后，琼鼻微动，接着伸出两根手指推了朱平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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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六章 左小妾右小妾

    夜深了，人静了，刚刚沐浴完的娇妻娇嗔着催促老公去洗澡，这代表什么？！

    这道题应该就是送分题了吧，相信每个人都能轻易的给出答案，拿到满分。

    “呵呵，这就去，马上去......”

    朱平安在听到李姝催促自己去洗澡后，跟听到了王母娘娘蟠桃宴会邀请通知似的，激动的不要不要的，也积极的不要不要的，第一时间应声连连称是，然后颠颠儿的，一路小跑去浴室洗澡去了。

    李姝看着朱平安一路小跑的背影，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眨了眨，如水晶葡萄一样。

    朱平安这边一路小跑到了浴室，进浴室的时候还差点跟从浴室出来的包子小丫鬟画儿和琴儿撞了一个满怀。

    “姑......姑爷......”

    包子小丫鬟画儿吓了一跳，手里的洗衣篮都差点扔到朱平安身上了，小嘴里结结巴巴的打了一个招呼。

    “姑爷，洗澡水还没兑好呢。”琴儿也是吓了一跳。

    “没事，我自己来就可以。”朱平安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这种能自己动手的事情，完全就不是事。

    “可是姑爷，热水还没兑好呢。”琴儿抿了抿小嘴道。

    “我这不用热水，夏天洗凉水澡最好了，你们歇着去吧。”朱平安头也不回的走进浴室，背对着画儿和琴儿，一边走一边伸长了胳膊左右晃了晃。

    敬享园的浴室比之听雨轩的还要奢华，里面没有浴桶，而是有一个装修奢华的浴池，说是浴池，其实说游泳池更合适。

    当初朱平安在现代的时候，看新闻看到了著名作家郭某某同学家的泳池，当初乍一看到郭某某家那将近一米高、两米长浴池图片的时候，朱平安当时脑海里顿时生出一种叫做“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的感觉。

    不过进了敬享园的浴室后，朱平安发现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贫乏了，面前的这个浴池比郭家的那个浴池还要大的多。古色古香的浴池，池壁是由经过加工的八块玉璧压缝交口镶拼而成的，在池壁有六个栩栩如生锦鲤闸门，扭动鱼头闸门就可以通过暗槽流入凉水和热水，池底有两个闸门，扒开后可以把池水排到外面。

    现在里面已经换好凉水了，不过热水还没有添加。

    这一大池子得加多少水啊。

    有些奢侈。

    朱平安第一次感觉洗澡洗的奢侈，想着要不跟李姝打个商量，以后两个人一起洗好了，咳咳，鸳鸯浴什么的，能省不少水呢。

    三下五除二，除去衣衫，进入了水池，游了几个来回后，朱平安就快速的洗了一个凉水澡。

    洗完之后，朱平安擦干了水珠，从浴室内找了一件男士浴袍穿上，系上腰带，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大步向卧室走去。

    一来敬享园，朱平安就把敬享园转了一圈，主卧在哪，自然一清二楚。

    小妖精

    让你看看我究竟是不是司马懿……

    朱平安左高抬阔步迈过门槛，踏进主卧，右腿还未迈入，身上浴袍随着他的动作大幅摆动，露出了一截小腿，小腿上一腿腿毛随风飞扬，颇有大话西游至尊宝的风采。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姝儿姑娘，睡前不如做个小游戏，一起看看我是不是司马懿吧……”

    朱平安腿还没进卧室，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咯咯……”

    朱平安话音刚落，卧室内就传来李姝的娇笑声。

    听到李姝咯咯的娇笑声，朱平安心痒痒的，还真是个惹人的小妖精。

    于是乎，激动的把右腿也刷一下迈了进来。

    不过

    当朱平安激动心痒痒的大步迈进卧室后，抬头一看，差点没一个踉跄。

    只见视野中，大床上不仅有咯咯娇笑的李姝，还有跟鹌鹑一样红着脸，脑袋差点迈进胸里的包子小丫鬟画儿。

    这……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昨晚的继续升级加强版？！

    昨天李姝让包子小丫鬟侍寝，没有成功，难道今晚不甘心失败，继续努力，所幸让包子小丫鬟一起侍寝，来一场大被同眠的奔放三人行？！！

    不是吧？！

    这也太……太那啥了吧。

    古代这么开放？！

    朱平安一时间，又是血液上涌，又是挣扎，在现代大红旗下长大的朱平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思想根深蒂固已久了，对古代上层阶级的三妻四妾什么的，唾弃并艳羡着。

    咳咳

    要是拒绝的话，会不会有些不太好……

    嗯

    也是，女孩子嘛，多要面子啊……

    朱平安站在原地，看着床上的香肩半露的李姝和埋脸入胸包子小丫鬟，陷入了思想斗争，拒绝还是接受，似乎不难分出胜负，嗯，事实也是如此，朱平安的思想斗争很快就分出胜负了。

    “咯咯，怕是让夫君失望了呢，有画儿陪着，妾身是长夜漫漫，正好睡眠。今晚，夫君还是去隔壁卧室找你的左小妾和右小妾去做那劳什子‘是不是司马懿’的游戏吧。”

    李姝纤纤玉手捂着樱桃小嘴，咯咯一声娇笑，开的很低的睡袍领口随着她伸手的动作扯动，胸前一条小沟若隐若现，右手把一旁的画儿脑袋从胸里搬了起来，一条曲线起伏的雪白深沟顿时出现在了空气中。

    一浅一深

    环肥燕瘦

    看的朱平安顿时肃然起敬。

    “咳咳，开什么玩笑，我就你一个娇妻，哪里有什么左小妾、右小妾。”

    朱平安咽了一口口水，一本正经的摇了摇脑袋。

    结果

    朱平安才说完，就看到一件小衣被李姝从床上抛了过来，正好落在了朱平安脑袋上。

    一旁的包子小丫鬟婴儿肥的小脸顿时红的跟煮熟了的螃蟹似的，脑袋又唰一下子埋到一对大胸里去了。

    “什么啊这是？”

    朱平安把衣服从脑袋上拿下来，无语的说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这衣服有点面熟啊。

    接着

    李姝的话淡淡的从床上传了过来，“夫君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昨晚左小妾、右小妾不是才陪夫君做了那劳什子‘是不是司马懿’的游戏了吗，她们可是赔了夫君十多年了，今晚就由她们再继续陪着夫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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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七章 夜深佳人来

    左小妾？右小妾？

    朱平安下意识看了看左手，又看了看右手，然后又注意到手里的衣服了，这是一件女士贴身寝衣，上面还有一团刺目的心形白痕，记忆如海水一下子涌到了脑海里，我想起来了，这件衣服不就是早上梦遗了的画儿的寝衣吗？！

    TF

    李姝以为自己昨晚用画儿的寝衣打肥鸡了？！！！

    打肥鸡？！！！

    人有两件宝，双手和大脑，双手会......双手会个毛线啊，我昨晚才没有！

    朱平安蓦然抬起头，只见床上李姝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嫌弃的翻起了一个白眼，一旁的包子小丫鬟画儿只看了自己一眼便又羞的把脑袋埋到一对大胸里去了。

    这是都认定自己打肥鸡了？！

    一瞬间

    朱平安感觉血液全都逆流到脸上来了，火辣辣的，感觉脸皮似乎都要燃烧了似的。

    好吧，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脸红成啥样了。

    这是溢精，不是打肥鸡好不好，这种现象跟陈伯都是身体自然反应好不好？！

    不过，还没等朱平安辩解，就听着李姝娇滴滴的唤了一声夫君，然后就看到笑的跟只小狐狸似的李姝，一下子掀开被子，乳燕还巢似的，甩着小屁屁从床上跳下来，向着朱平安小跑了过来。

    话说李姝这丫头胸不大，但是屁屁倒是很翘的……

    朱平安视线一下子就被吸引了，不由的伸开了双手，准备抱住乳燕还巢似的李姝。

    一股香风袭来

    接着，朱平安胸膛传来柔软的触感，低头就看到李姝一双小手放到了自己胸膛上。

    再接着

    一股推力传来

    朱平安猝不及防的被推出了屋外，紧接着，“嘭”一声响，李姝就热情的请朱平安吃了一个“闭门羹”。

    “我和画儿要就寝了，夫君还是找你的左小妾和右小妾去做游戏吧。”李姝淡淡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接着，李姝的脚步声越走越远，七八步后就消失不见，大约是已经回床上睡觉去了。

    朱平安在门外试了诸般手段，但是全都无用，房间里了无回应，最后只好一个人灰溜溜的去往隔壁的房间，孤零零睡了一晚。

    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朱平安还是一头雾水，hy?!为什么会这样呢。

    按理来说，自己昨晚的选择和做法，在小醋坛子李姝这绝对应该是加分项吧。

    这是毋庸置疑的。

    娇躯半果

    玉体横卧

    任君采撷

    极度诱惑

    ......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都能坐怀不乱，别说是在古代了，就是在现代都是加分项好吧。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想不通。

    朱平安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了，只好挠了挠脑袋，一边看着天花板一边数羊，努力入睡，不过一直等到外面隐隐约约传来更夫敲着梆子“子时三更，平安无事”的打更声后，朱平安才渐渐的进入梦乡。

    半睡半醒间，隐隐约约觉的有人走进了房间，爬上了床。

    朱平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原来是李姝这个小妖精。

    瞧见朱平安醒了，李姝吃了一惊，俏脸蛋通红，骨碌一下就要下床。

    呵呵。

    来了就别想走了，朱平安一手抱住李姝，将她拉回了床上，毫不犹豫的覆了上去，身下娇俏人儿的娇嫩肌肤如丝绸一般柔和细腻顺滑......

    一笑喜相逢，似嫦娥，下月宫。

    丹山念夜鸾求凤，天台路通，巫山簇峰。柳稍露，滴花心动。正情浓，鸳鸯枕上，又被五更钟。

    一阵颠鸾倒凤之后，雨露甘霖而下。

    事后。

    朱平安低头吻了下怀中娇人儿的樱桃小嘴，咦，怎么感觉味道不对啊？

    李姝的小嘴怎么一股丝绸味儿啊？

    朱平安疑惑的睁大了眼睛，先是一片黑暗浮现在眼前，接着努力聚焦，然后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再然后视觉随着适应黑暗，视线也逐渐清晰。

    丝绸枕头！！！

    怎么会？

    我抱着的明明是李姝啊？！

    李姝呢？！

    朱平安一个激灵，然后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恍然大悟，原来刚刚是一场春梦啊。

    下一秒

    朱平安浑身一震，刚刚春梦中自己可是行云布雨了的，那岂不是说？！

    朱平安猛地掀开了毯子，呃，果不其然，看到自己睡裤又湿了一片。

    晕！

    朱平安瞬间脸红如熟蟹。

    仔细检查了之后，朱平安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醒来的及时，只是弄湿了睡裤而已，还没有殃及毯子、床单之类的，状况在可控范围内。

    这种天气洗干净之后，再晾上一晚就干了。

    明早穿着晾干的睡裤套官服，等晚上回来，洗澡的时候再换一条睡裤，就像平时一样。

    嗯

    神不知鬼不觉。

    想到这之后，朱平安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摸黑找到了脸盆，又倒了些水，轻手轻脚的将睡裤简单洗了一下，攥干水分之后，将睡裤晾在了床头。

    晾好后，朱平安想了想，担心明早有谁比自己早起，进来看到了再联想到什么。

    于是又把睡裤改晾在了较为隐秘的床脚，这样以来，即便有人比自己早起，进来房间，也不会轻易看到自己洗睡裤了。而且这种酷暑的夏天，在那晾都一样，过不多长时间就能干。现在时间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足够时间晾干了。

    一夜无语。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朱平安就早早的起了床，收拾干净床铺，换了衣服出去洗漱。

    洗漱完，外面客厅的早餐正好摆好。

    早餐非常丰盛，全都是朱平安爱吃的，而且比往常的早餐要丰盛一倍有余，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碟爽口开胃的腌黄瓜。

    朱平安只看了一眼，就食指大动，口腹之间满满的都是食欲。

    “奇怪，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朱平安看着丰盛的早餐，小声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呀，夫君都有黑眼圈了呢，昨晚左小妾、右小妾没把夫君服侍好吗？”朱平安才进客厅，李姝就笑吟吟的出现在了朱平安跟前，看着朱平安的黑眼圈，演技浮夸的问道。

    身后跟着的小丫头，又端上来了一盘冒着热气的刚出锅的葱花鸡蛋饼。

    又来。

    这个小妖精。

    朱平安无语抬头看向李姝，恰好看到了李姝俏脸蛋的一点灰烬，不由的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一句话不由的脱口而出，“没有你陪着，哪里能睡得好。”

    “瞎说什么呢，都看着呢。”

    “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李姝没想到朱平安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样的情话，一下子羞的俏脸蛋通红，虽然心里面甜如蜜，可是面上却是跟被踩了尾巴的小奶猫儿一样，狠狠的挖了朱平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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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八章 景王府侍讲学士

    清晨，东方天际出现了一片鱼肚白，太阳从地下线下尚未薄发，树叶上挂着露水，一切赶紧的如同一幅淡淡的泼墨水彩画。

    临淮侯府大门打开，朱平安与刘大刀翻身上马，一路向着西苑疾驰而去。到了西苑之后，刘大刀还要再策马赶去朱记快餐，去帮刘牧他们的忙。

    刘牧和刘大钢他们一大早就去朱记快餐了，刘大枪和刘老伯昨晚没有回来，直接在朱记快餐后院歇着了。

    朱记快餐是前店后院的模式，后院可以住人，住三五个人都不是问题，刘老伯在临淮侯府住的不习惯，也更愿意在这后院住，更自在一些。刘牧他们不放心刘老伯一个人住，就让刘大枪陪着了。

    从今早开始，朱记快餐开始提供早餐，昨天开业时就已经跟众食客说过了的。

    目前，朱记快餐提供的早餐种类比较单一，暂时只提供卤煮、火烧。

    在朱平安走进无逸殿的时候，朱记快餐已经忙的不可开交了。

    刘老伯按照祝平安的建议，将一部分火烧和炖好的猪场、猪肺在一起煮，这样以来食客买一碗卤煮，主食、副食和热汤都有了，好吃又实惠。

    这种卤煮火烧早餐一经推出，便大受人们欢迎，来朱记吃早餐的人比吃午餐、晚餐的人不少。尤其是在附近码头干活的力夫，几乎快占了一半的位置了，这已经是今早第二波来朱记吃早餐的力夫了，码头上还有一波力夫在等着。

    昨天在朱记吃过饭的力夫，都成了朱记的活招牌，回去之后一传十，十传百，附近几个码头的力夫很快都听说了朱记快餐这个力夫的美食天堂。

    力夫是干体力活，要多吃肉才有足够力气支撑他们在码头挥洒汗水。朱记的卤煮好吃还便宜，吃饱了浑身都是力气，对他们这些力夫来说，不亚于美食天堂了。

    刘老伯一个人已经忙不过来了，刘大枪也穿着一身洁白干净的厨师服上阵了。

    刘大枪的刀法不如刘老伯，但也越切越熟练了，井字刀火烧，三角豆腐，滚刀块小肠、肺头......汇到大碗里，再从锅里盛一勺老汤出来，往碗里这么一搅，然后再撒点葱花、韭菜、蒜泥、辣椒油，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煮火烧就上桌了。

    “真好吃，这朱记的卤煮火烧可真是绝了。”一个食客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嗯嗯，他们这火烧是怎么发的面啊，泡在卤煮里，吸足了汤汁香的很，透但是不黏，吃着还有嚼头。”对面食客同样是赞不绝口，尤爱卤煮里的火烧。

    “大头，我欠你一个道歉啊。昨天你跟我说是时候，我不该笑你骗人的。这朱记的猪下水比你说的还香啊，一点也没有腥臭味，这小肠带点白肉的反而更香了，这肺头也好吃......”一位力夫吃的满嘴是油，陶醉的不行，一边吃一边跟旁边的力夫道歉。

    “我就说吧，咱大头是说谎的人吗？！”一边的力夫满脸都是得意，仿佛朱记是他家开的一样。

    “大枪哥......我的那份卤煮给我多放点肺头啊。”铁柱坐在桌上，看了旁边自鸣得意的那个力夫一眼，很是老练的对切卤煮的刘大枪说道。

    “好嘞柱子。”

    刘大枪抬头看了铁柱，笑着大声应道。

    于是，铁柱昂首挺胸，顿觉一种骄傲，向着旁边的两个力夫得意的挤了挤眼睛，这才是朱记的老食客，懂不懂。

    铁柱他们吃饱后，拍了拍肚皮，打了一个饱嗝，浑身都是力气的向着码头走去。

    一大早，在朱记吃一碗卤煮火烧，实在是太幸福了。

    朱记对面的美味居糕点铺也是早早的开了门，嗯，甚至比朱记开门还要早。

    但是

    一大早，美味居的主仆四人也就看着对面生意火爆的朱记无所事事了。

    开门一大早，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看着对面朱记火爆的场面，宁安公主的水汪汪大眼睛，一大早红的就跟兔子似的了。

    可恶的朱平安......

    小心眼的朱平安......

    开在那不好，偏偏开在美味居对面，这个坏人，一定是故意膈应自己的。

    不就是没有把店铺租给你嘛，不就是教训了你几句嘛，我可是堂堂公主，教训你怎么了。竟然还故意把店铺开在我对面，故意膈应我，哼，小心眼......

    一早上。

    宁安公主对朱平安负面的碎碎念就没停下来过。

    这也让刚进无逸殿的朱平安，莫名其妙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有些无奈揉了揉鼻子......是谁在想我呢......

    进了无逸殿后，朱平安感觉有些怪怪的，自己也不是明星啊，怎么一进门就感觉大家都在看自己，难道说自己衣服穿反了不成了？朱平安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发现并没有穿反。也是，如果自己穿反了的话，李姝她们早就提醒自己了。

    等朱平安走远后，就听到身后有一阵小声的议论，可是等朱平安回头，众人又都安静了。

    怎么了这是？

    朱平安一头雾水的走进办公房间。

    “呵呵，子厚恭喜了......”李春芳笑着跟朱平安打了一个招呼，接着便恭喜起了朱平安。

    恭喜？

    恭什么喜？

    朱平安闻言顿觉一头雾水，只好拱手向着李春芳请教道，“子实兄这一句恭喜可是让平安糊涂了，不知喜从何来啊？”

    “呵呵，今天一早，司直的小黄门透露说圣上准备迁你为景王府侍读学士，加经筵官，入景王府讲经授筵。”李春芳笑着说道，“虽然还没有拟旨，但是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景王府侍读学士？！

    朱平安闻言耳朵里一下子嗡了起来，如同是被针刺了一下似的，嘴角都有些抽搐了。

    怎么是景王府侍读学士啊，别看景王在夺嫡之战中处于领先地位，现在风头一时无二，但是朱平安可是深知历史的，在这场夺嫡之战中笑到最后的可是裕王。

    如果现在上了景王这艘注定沉没的大船，那以后等裕王登基了，自己顶着景王旧臣的帽子还玩个毛线啊。

    李春芳见状，还以为是朱平安听闻这个好消息，高兴坏了呢，不由善意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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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九章 危局

    自从在李春芳这得到嘉靖帝要迁自己为景王府侍讲学士的消息后，朱平安心里就开始阴云密布了。

    只要做了景王府侍讲学士，不管自己愿意不愿意，身上就带了景王的标签。

    景王可是夺嫡之战的失败者，而且算得上是不战而败，没能坚持到夺嫡之战结束，在嘉靖帝还健在的时候，景王就先薨了。朱平安可不觉得自己可以妙手回春救了景王的命，毕竟连御医都救不了景王的命，自己一个中医白痴能做什么。

    景王薨了，裕王自然不战而胜。

    夺嫡之战向来是血腥的，不要以为只有清朝的九龙夺嫡血腥，明朝的夺嫡之战也毫不逊色。

    在景王活着的时候，裕王被景王欺负的够呛，裕王登基后自然会打击报复景王旧臣。即便裕王不打击，那高拱、张居正等裕王旧臣也不会放过景王旧臣。

    先不说张居正，单说高拱这人。

    高拱这人才能是有的，但是脾气却不怎么样，专横跋扈、睚眦必报，史书上记载的很清楚：“性迫急，不能容物，又不能藏蓄需忍，有所忤触之立碎。每张目怒视，恶声继之，即左右皆为之辟易“。

    在短暂的与高拱接触中，朱平安可是察觉到高拱对自己可是并不怎么友善。或许是因为自己年纪轻轻就做了状元，又升官这么频繁，让以才略自许的高拱看不顺眼了……或许是其他，反正高拱对自己并不友善。

    若是自己成了景王侍讲学士，那等到裕王登基，高拱掌权后，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这不是泼高拱污水，历史是公正的，高拱日后入阁后，就连同为裕王旧臣的陈以勤都不能容忍。陈以勤和高拱同为裕王讲师，在裕王府有九年的革命友谊，后来两人也都先后进了内阁，不过因为一点小嫌，高拱就将陈以勤逼迫出了内阁。

    高拱连同为裕王旧臣的陈以勤都不能容忍，又怎么会容忍原本就看不顺眼的作为景王旧臣的自己呢。

    所以，朱平安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被绑上景王这艘注定沉没的大船，那等到裕王日后继位了，自己的仕途基本上就只剩下一首凉凉了。

    景王这艘船，上不得。

    朱平安坐在桌上，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如何才能破局。

    如果早知道这样的话，自己上次讲经就不反驳杨国梁“王者之风、后妃之德”之论了......

    朱平安这边发愁，但是其他人可不这么看。

    在他们看来，朱平安从翰林院侍讲学士迁任景王府侍讲学士，虽然官职高低没有变动，福利待遇没有上升，但却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了。

    当今圣上瞩意景王，景王的母妃卢靖妃在后宫里又远比裕王的母妃杜康妃更受圣上宠爱。就个人来说，景王品学兼优，裕王软弱少谋，各方面才能全都明显远高于裕王。

    而且，严阁老父子可是支持景王的，虽然没有挑明，但这也几乎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别的不说，就说前段时间严世蕃暗示户部等有司克扣裕王福利不发就能看出来。

    从哪个方面来看，景王都遥遥领先于裕王，景王继承皇位的可能性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既然景王很可能继承皇位，那景王府侍讲学士可就不是等闲的职位了。

    这可是从龙之职，注定要一飞冲天，日后进入内阁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未来阁老啊。

    因此，他们对朱平安羡慕嫉妒恨的不行。朱平安出门上趟洗手间的功夫，就收获了不少红眼。

    “汝之蜜糖，吾之砒霜。”

    对于这些红眼，朱平安无语的摇了摇头，无声的腹诽了一句。这本就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值得羡慕嫉妒恨的，如果可以的话，朱平安很乐意把景王府侍讲学士的头衔双手送给他们，顺便也送他们一首凉凉。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

    “王公公……”

    朱平安找了一个与王公公独处的机会，手法隐秘的塞到他手里一个红包。

    朱平安早就已经在李春芳那打听清楚了，传出嘉靖帝有意迁任自己为景王府侍讲学士消息的小黄门，就是这个王公公。

    “呵呵呵，杂家还没恭喜小朱大人呢。”

    王公公手心一捏就知道手里的红包分量不少，脸上的笑意愈发的灿烂了，手腕熟练的一震，手里的手包就悄无声息的落入了袖子中，动作如行云流水。

    “借王公公吉言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朱平安笑着拱手道谢，然后了无痕迹的套起了王公公的话。

    “呵呵，小朱大人您就放心吧，这大喜事可是一撇多了呢，杂家可是亲耳……”

    王公公得了红包心情正好着呢，在朱平安别有用心的引导下，一点防备都没有，很快就一五一十的将他所知道消息的方方面面全讲了出来。

    嘉靖帝有意迁任自己为景王府侍讲学士，这是昨天晚上的事，差不多是自己离开御膳后没多久的事情。

    王公公的干爹刘公公资历比较老，算是嘉靖帝潜龙时的老人了，一直负责宫里的炭火这块了，不巧的是昨天生病了，怕过了病气给圣上。

    所以，昨天就由王公公替他干爹刘公公给嘉靖帝炼丹殿送炭，清扫丹炉里的灰渣。

    也就是昨晚在清扫丹炉灰渣的时候，刘公公亲耳听到嘉靖帝与黄锦说，考虑迁任朱平安为景王府侍讲学士，问黄锦怎么看，还顺口问了下刘公公，朱平安在无逸壂司直期间表现如何。

    “我当然是说小朱大人的好话了……”刘公公邀功似的笑着说道。

    “呵呵，多谢刘公公美言了。”

    朱平安闻弦歌而知雅意，笑着又补上了一份红包，刘公公收了红包后，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嘉靖帝身为一国之主，一言九鼎，嘉靖帝有意迁任朱平安为景王府侍讲学士，基本上就十拿九稳了，而刘公公之所以说八字现在一撇多了，是因为一个小插曲。

    那就卢靖妃。

    刘公公听说卢靖妃属意的景王府侍讲学士是杨国梁，并不是朱平安。

    昨天白天里，嘉靖帝还没有决定迁任朱平安为景王府侍讲学士的时候，卢靖妃就去嘉靖帝炼丹殿里送过了好几趟爱心羹汤，话里面多次暗示了她属意杨国梁为景王府讲官的想法。

    刘公公讲完后还宽慰朱平安，说圣上一言九鼎，娘娘也得听圣上的，小朱大人你就等着好消息吧，又说景王府的福利待遇是多好多好啊，比翰林院这个清水衙门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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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章 破局（一）

    “呵呵，那就借刘公公吉言了，刘公公您忙着，我就不打扰了。更新最快”

    朱平安与刘公公又聊了一会，趁有其他小太监来找刘公公的时候，朱平安拱手告辞离开。

    “好说，好说，小朱大人慢走。”刘公公虚迈了一步，笑眯眯的目送朱平安离开。

    从刘公公这离开后，朱平安心里面密布的阴云稍稍淡了不少，微微眯着眸子望了一眼后宫的方向，亮光一闪而逝，继而又变的憨厚无害了起来。

    从无逸殿内殿走出，朱平安缓缓的走下台阶，来到无逸殿的院子内，径直向着门口走去。

    “小卓子公公。”

    朱平安来到门口，与在门口司直的小太监打了一个招呼，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小朱大人。”门口叫小卓子的小太监看到朱平安，眼睛一亮，很是熟络与热情的与朱平安回礼。

    小卓子年纪不大，与朱平安年纪相仿，他与在西苑门口司直的小曹子一样，都是冯保从浣衣局提拔上来的小太监，属于冯保的嫡系。自从上次朱平安给冯保出了翻牌子的建议，让冯保在后宫稳稳的立住脚了后，小卓子和小曹子他们也都水涨船高，跟着冯保占了不少光，所担任的差事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倍，油水也多了不知多少。

    冯保能有今日，离不开后宫大火的翻牌子制度。

    虽然冯保遵守与朱平安的约定，没有对外人透露过后宫大火的翻牌子侍寝之制是出自朱平安之手，即便是连小卓子和小曹子这些嫡系也没有透露。

    不过冯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小卓子和小曹子作为冯保的嫡系，结合翻牌子前后发生的事情，以及冯保对朱平安的态度，小卓子和小曹子还是能猜出来的。

    其实也很明显的，那段时间冯保被后宫钟女主子们逼迫，灭顶之灾顷刻即来，冯保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小卓子和小曹子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的，之后冯保去刑部办差的时候碰到朱平安，与朱平安聊了一路，小卓子和小曹子也是知道的。也就是在此之后，冯保向圣上献上了翻牌子侍寝的制度，果不其然，嘉靖帝对这种新颖又有情趣又极皇权的方式很感兴趣，于是翻牌子制度在后宫开始大火，并逐渐成为嘉靖帝宠幸后妃的定制。冯保也凭此打赢了一场绝地翻身仗，不仅解除了灭顶之灾，还在后宫站稳了脚步，并且更进一步，从一个无关轻重的青锐小太监，成为一个在后宫破有分量和发言权的大太监。

    遇到朱平安前，冯保惶惶不安，如履薄冰；遇到朱平安后，冯保如有神助，绝境翻身。

    所以很明显，翻牌子制度就是朱平安给冯保出的主意。只是因为涉及后宫帝后**，朱平安这个外臣不宜也不能跟翻牌子制度有一丝一毫的牵连，冯保才会守口如瓶的，不过从冯保对朱平安的态度以及推崇，就可以得到映证。

    吃水不忘挖井人。

    冯保在后宫站稳脚并上升一步离不开朱平安翻牌子的主意，小卓子、小曹子他们作为冯保的嫡系，与冯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能有今日，同样也离不开朱平安翻牌子的主意。

    所以，小卓子他们对朱平安同样由衷的感激。

    冯保跟朱平安的关系越来越近，他们跟朱平安的关系也同样越来越近，并不仅仅是因为冯保。

    朱平安年少有为，跟他们年纪相仿就已经是状元郎，从五品的大官，对他们还没有架子。

    比如说今天早上，小朱大人来无逸殿司直的时候，看到了在无逸殿门口司直的自己，小朱大人停下脚步跟自己寒暄了两句才进的无逸殿。

    这样的小朱大人，他们由衷的愿意亲近。

    “呵呵，开业利是，你们大约是知道的，我在齐化门那开了一家朱记快餐，昨天刚开业，生意还不错，按照我们老家的传统，要给你们一个小红包，讨个吉利。昨天你没在这司直，今早又人多不方便，现在补上。”

    朱平安微笑着走到小卓子跟前，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红包，递给了小卓子太监。

    “恭喜小朱大人了，祝朱记生意越来越红火，红包就不用了，要是让冯公公知道我收了小朱大人的红包，还不得撕了我的皮啊。”小卓子笑着晃了晃脑袋，不收红包。

    “不一样，这是开业利是，讨吉利的，而且也不白给，你们哪天有机会出宫办差，顺路去我店里照顾照顾生意。小卓子公公不收，是不愿意给这个吉利，不想照顾我店里的生意，还是说嫌少了？”朱平安笑眯眯的看着小卓子说道。

    “怎么会呢，小朱大人您这样说，小卓子哪里还敢不收啊。”小卓子苦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这就对了嘛。”

    朱平安笑着拍了拍小卓子的肩膀，顺手将红包放到了小卓子手中。

    “嘿嘿，小的谢谢小朱大人了。以后出宫办差，小的肯定去大人朱记尝尝鲜。”

    小卓子收了红包后，眼睛笑的都眯起了，笑着向朱平安道谢。

    “呵呵，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了，去了后报我名字，所有消费一律可以打六折。”朱平安笑着打趣道。

    “谢谢小朱大人，那我更得去朱记了，一定去，这可不是说笑的。小朱大人您是不知道，您的朱记还没开业的时候，咱宫里就有不少人知道了。很多人还笑小朱大人您呢，笑您一个书卷出来状元郎跑去沾染铜臭味，还做的是猪下水的生意，一个个打赌说小朱大人您的店开不了两天就得黄，我跟小曹子还为小朱大人您打抱不平呢，可是我们人少说不过他们。巧的是昨天中午，御膳房里的小东子采买食材路过小朱大人您的朱记，看到了您店里生意火的不得了，座无虚席，外面队伍都排到十多米开外去了，整条街上，不，整个齐华门一带就没有哪家店有朱记火的。小东子说您店里的香味飘了十里远，馋的他口水都流出来了，他在御膳房都没闻过这么香的菜，可惜是的排队的人太多，他又有差事，没能尝到，遗憾的跟错过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宴一样，回到宫里一说，那些笑话小朱大人您的人，全都傻眼了呢……”

    小卓子一想到昨天小东子回来告诉大家朱记生意红火的场景，就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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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一章 破局（二）

    朱平安在无逸壂大门口呆了一会就返回办公房间了，在朱平安返回不久，小卓子公公在无逸壂找了一个小太监替他在门口司直片刻，他自己往后宫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小卓子返回，谢过了替他司直的小太监，继续在门口司直。

    又过了一会，冯保从后宫的方向施施然走进了无逸壂。

    在殿内司直的刘公公等小太监见了冯保进了无逸殿，纷纷主动上前问好。冯保这些日子在后宫可以说是如日中天，权势一天比一天大，虽然地位还远不如黄锦这些老资历的公公，但是在年轻代太监中已经是领军人物了，最关键的是冯保年轻啊，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等到黄锦他们都退了，那毫无疑问冯保就是宫里数一数二的大太监了。刘公公他们想在枫抱着混个脸熟，等日后冯保掌权了，他们也能跟着占点便宜。

    冯保博闻强识，一见面就一一的叫出了刘公公等人的名字，让刘公公等人荣幸不已。

    “呵呵，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我来看看小卓子有没有偷懒......”对于刘公公等人的奉承，冯保早已习惯了，很快就游刃有余的应付、打发了刘公公等人。

    朱平安一直在关注着前殿的动静了，冯保一来，朱平安就注意到了。

    等冯保打发了刘公公等人，在门口对小卓子耳提面命的时候，朱平安缓缓走来。

    “呵呵，冯公公别来无恙啊。”朱平安微笑着走上前来，向冯保拱手道。

    “呵呵，托小朱大人的福，杂家这段时日还过得去。”冯保拱手还礼，笑着回道。

    其实何止是过得去啊，这段时间他过的简直不要太滋润，翻牌子侍寝制一出，冯保在后妃之间左右逢源，在宫里越来越有面，话语权也越来越重。

    尤其是看到陈洪那张悔不当初、羡慕嫉妒恨到扭曲变形的脸时，冯保心里面更是爽到不行。

    呵呵

    当初陈洪欺负自己不懂后宫潜规则，诱骗自己承担了文书房安排后妃侍寝的差事，落入致命死局。

    但是陈洪万万没想到自己凭借翻牌子制度来了一个绝地大翻身，不仅破了死局，还登上了青云梯，不仅在后宫里越来越有话语权，还在圣上面前留下了一个可堪重要的印象......

    “冯公公说笑了，人生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概莫能外。冯公公能有今天也都是冯公公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平安最多在一旁喊了一声加油罢了。”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

    “呵呵，小朱大人你呀，还真是谦虚……大恩不言谢，杂家都记在心里了。哦，对了，小朱大人今日让小卓子叫我来，不知有何贵干啊？”冯保笑着问道。

    “实不相瞒，平安有事想请公公相助。”朱平安苦笑着说道。

    “说什么见外的话，小朱大人的事便是杂家的事。有什么事需要杂家做的，小朱大人说一声就是，杂家一定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冯保佯作生气的说道。

    “公公仗义。”朱平安赞道。

    “小朱大人再说这话就是见外了。”冯公公摇了摇头。

    “呵呵，我也就客套这么一次……”朱平安笑道。

    冯保闻言忍不住笑了，一旁的小卓子公公闻言也是忍俊不禁。

    “哦，对了，不知小朱大人遇到什么麻烦了？”冯保很是好奇的问道。

    “皇子讲师之事。”朱平安小声道。

    冯保闻言，警惕的向四周看了看，然后给小卓子使了一个眼色，让小桌子留意四周动静。

    “小朱大人可是担心卢靖妃娘娘那边？”冯保凑近朱平安身边低声问道，然后又继续小声说道，“小朱大人勿忧，杂家跟在黄公身边，知道的更多一点，小朱大人迁任景王府侍讲学士之事十拿九稳，小朱大人人就放心吧。”

    朱平安闻言苦笑不已，正是因为景王府侍讲学士之职十拿九稳了才担忧的嘛。

    “一些内幕小朱大人可能还不知道。昨晚的御膳可不是简单的御膳，那是景王府侍讲学士定选前的一项测试。其实在昨晚御膳之前，景王府侍讲学士的人选有三位，小朱大人、张居正张大人还有杨国梁杨博士。虽然卢靖妃娘娘心中最属意杨博士，其次是张大人，但是在御膳之试中，杨博士和张大人表现不尽如圣上心意，只有小朱大人表现甚得圣上心意。娘娘也得听圣上的啊。所以说，小朱大人不用担心，景王府侍讲学士一职，早就是小朱大人囊中之物了。”冯保很是贴心的宽慰道。

    朱平安闻言，吃惊的张开了嘴巴。

    御膳也是测试？！

    怎么测试？

    看谁吃的饭多吗？

    杨博士和张局长的表现不如圣上心意？自己的表现甚得圣上心意？

    一时间，朱平安整个人都有些懵了，自己在昨晚的御膳上除了吃就什么也没有做了。

    难道说还真是比饭量不成？！

    饭量大，身体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好了才能更好的给皇子讲经授课，才能更好的辅佐皇子？！

    一时间，朱平安只能想到这些了，不过朱平安心里清楚，嘉靖帝不会这么肤浅的。

    “我的小朱大人呐，您还不知道吗？”

    冯保看朱平安一脸懵比的模样，不由吃惊的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应该已经知道了吗？”朱平安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呵呵呵，原来小朱大人昨晚并不知道啊，呵呵……昨晚御膳都没有给你们摆筷子，就是要看看你们的反应。因为没有筷子，杨博士昨晚一口菜都没吃，一直喝茶了，喝了足足两壶茶，圣上言杨博士‘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不足为皇子师也’；张大人昨晚发现没有筷子后，就叫住了内侍，让添了一双筷子，圣上言裕王、景王年幼，张卿非良师也；只有小朱大人在没有筷子的情况下，不拘小节，直接手抓羊肋条，吃的香甜……圣上言‘善’！”

    冯保差点笑的直不起腰来，笑过之后，凑近朱平安耳边，声情并茂的描述当时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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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二章 破局（三）

    卧槽

    吃货属性一下子暴露到最高层了！

    怎是一个尴尬了得。

    一时间，朱平安觉的脸红的都有些发烫了，昨天光顾着吃了，哪想这么多了，这下脸丢的有些大了。

    学到了。

    这就是皇家啊。

    御膳再高大山它也是饭啊，饭不就是填饱肚子的嘛，怎么在皇家一顿饭也弄得这么复杂，简单的一顿饭，竟然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还可以成为官员升迁面试题。

    看来以后在宫里面一言一行都要分外分外注意了，保不齐就踏入嘉靖帝的测试题里了。

    “咳咳......民以食为天嘛，何况还是圣上赐的御膳呢，自然是要多吃一点。”

    朱平安咳嗽了一声，底气很是不足的解释了一句，不过解释的显然没用，更好应了现代的那句至理名言，解释就是掩饰，朱平安这边解释完，冯保和小卓子那边两人笑的更大了。

    “嗯嗯，小朱大人言之有理，呵呵呵呵......”冯保忍笑忍到最后还是失败了。

    “好了，想笑就笑吧。”

    朱平安摊了摊手，说着说着自己都不由笑了。

    呵呵

    冯保和小卓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杨博士不足为皇子师，张大人非良师，小朱大人善，小朱大人您才是圣上心中景王府侍讲学士的最佳人选。卢靖妃娘娘也要听圣上的，小朱大人不用担心，我敢打包票，景王府侍讲学士一职，必是小朱大人囊中之物。”

    笑过之后，冯保微笑着伸出手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宽慰朱平安道。

    “冯公公，我担心的正是此。”朱平安摇了摇，苦笑道。

    “嗯，我懂，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在局外，小朱大人在局内，关心则乱嘛。景王府侍讲学士是一个难得机会，景王府每月俸禄都比同级高三成，而且日后......小朱大人想要万无一失对吧，嗯，卢靖妃娘娘那边我待会就找机会给小朱大人美言几句......”冯公公点了点头，向朱平安保证道。

    冯保觉的他懂了。

    在他看来，景王本身聪明又有能力，又得圣上看重，母妃又在后宫受宠，比裕王更有机会问鼎太子之位。与其说景王府侍讲学士，不如说太子讲师，日后景王登基之后，太子讲师稳稳的入阁，成为一代阁老。

    一步登天。

    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

    太重要了。

    这种机会，万万不能错失。

    于是，冯保设身处地这么一想，以为朱平安是想要保证景王府侍讲学士万无一失，担心卢靖妃娘娘那边扯后腿吹枕边风，再让到手的鸭子飞走了。

    冯保的保证让朱平安哭笑不得，我本来就担心迁任景王府侍讲学士，你再给卢靖妃娘娘美言几句，那我不是更担心了。

    “冯公公，景王府侍讲学士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但是，可能并不适合我。”

    朱平安靠近冯保压低了声音说道，并没有直说，而是比较委婉的表示了自己并不想去做景王府侍讲学士。

    “嗯，是啊，景王府侍讲学士机会难得，并不适合......”

    因为先入为主的原因，冯保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朱平安不想去景王府，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朱平安的话，等冯保说到“并不适合”四个字才意识到朱平安说的是并不适合他。

    “啊？？！”

    意识到后，冯保一下子惊呆了，惊奇的好像被五雷轰顶了似的，霎时间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朱平安，一双瞳孔里面茫然的没有一点焦距。

    “小朱大人你不想做景王府侍讲学士？！”

    良久之后，冯保倒吸了一口凉气，再次警惕的注意了一边四周，确保无人后，靠近朱平安，一脸不可思议的小声问道。

    冯保觉的难以理解，景王府侍讲学士多好的机会啊，等日后景王继位了，这景王府侍讲学士就跟着一飞冲天了，日后妥妥的一个阁老啊。

    怎么，朱平安放着这种大好机会不要呢。

    难道说朱平安并不看好景王？！

    朱平安更看好裕王？！

    不是吧？！

    怎么看裕王也不如景王啊，除了裕王比景王早出生了个把月，占了一个“长”的名分外，其他地方样样不如景王啊。

    如果“长”名分有用的话，圣上早就立年长的裕王为太子了，圣上迟迟不立太子就表明了态度。

    之前，皇长子朱载基出生就被立为太子了，皇二子朱载壡在三岁的时候就被立为太子了，裕王是皇三子，到现在都没被立为太子，这不是说明圣上对裕王不满意吗，要是满意的话，圣上早就立裕王为太子了。

    另外还有去年发生的一件事，更具有说服性。

    那天年前的时候，庄敬太子已经过世了好长时间了，朝野上很多建议圣上早立储君以振朝纲、安稳江山社稷的声音。

    于是，圣上在一次斋醮之后，将严嵩严阁老和徐阶徐大人叫到勤政殿。

    冯保正好被黄锦安排负责勤政殿清扫了，见证了这一幕。

    “惟中，华亭，朕听到了很多建议立嗣的声音，你们看我的两个儿子，谁更适合做我屁股下面的这把椅子呢？”嘉靖帝坐在龙椅上，俯视底下的严嵩和徐阶，拍了拍龙椅问道。

    “回真君，这政务一大堆，底下的事也多，我整天光顾着忙了，还真没想过这事。况且，我跟裕王殿下和景王殿下不熟，对两位殿下习性能力等情况一无所知，实在不知道哪位殿下更适合。”严嵩撅着屁股一问三不住。

    “华亭，你呢？”

    嘉靖帝眯着眼，视线从严嵩头顶落到徐阶头顶上。

    “自古立长不立幼，按序当立裕王殿下为储。”徐阶没想太多，在嘉靖帝问完后就这样回道。

    徐阶说完后，冯保就看到跪在地上的严嵩，看傻逼一样的看了徐阶一样。

    当时冯保还不理解，不过后来就明白了。

    徐阶说完后，嘉靖帝当时没咋滴，不过等到第二天就找了一个事由将徐阶召到宫里狠狠的骂了一顿，原本上升势头的徐阶被圣上冷落了很长一段时间呢。

    所以，在冯保看来，圣上心中属意的是景王殿下。

    所以冯保才更不理解朱平安，为什么朱平安放着这么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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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三章 破局（四）

    对于冯保的疑惑不解，朱平安是感慨颇深的。

    确实，如果自己不是来自现代，对明史了解清楚的话，自己也会看好景王，也会对景王府侍讲学士之职趋之若鹜的，这可是从龙之臣，求之不得都来不及，又怎会拒之门外呢。

    但是，历史不会撒谎。

    景王卒于嘉靖前，裕王登基继承皇位。

    当然这种历史真相，朱平安是万万不能对冯保说的，对谁也不能说。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后，冯保离开了无逸壂，一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对冯保来说，不亚于看到了太阳打东边升起。

    朱平安送走冯保，返回无逸壂，在桌上铺上一张宣纸，一脸淡定的摹写起了《太公六韬》。

    笔酣墨饱，

    龙蛇腾跃。

    时间悠悠过了半个小时。

    昭阳殿内。

    卢靖妃从不同的渠道又陆续收获了很多关于朱平安的更确切的信息。

    事关皇儿选师，卢靖妃分外操心，一得到嘉靖帝有意迁朱平安为景王府侍讲学士的消息，卢靖妃就再次让人去打听、收集朱平安的底细。

    虽然不如杨博士，但若朱平安勉强算是个好的倒罢了，若不是个好的，那本宫可不答应。

    皇儿府上的职位都是有限的，更何况还是侍讲学士这样重要的位置了。

    他们可是皇儿争夺储君之位的班底，日后皇儿能否成功继承皇位，很多时候都要依仗他们呢。

    为了皇儿的前途着想，若他朱平安不是个好的，本宫说什么也不能答应。

    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听着内侍禀告的关于朱平安的消息，让卢靖妃千娇百媚的俏脸蛋越来越凝重了。

    “回娘娘，朱平安出身于一个叫做下河村的贫寒农户家庭，祖上往上数十代都是以务农为生，五服里的亲戚也都是普通人，没有做官的，也没有发财的。他有一个大伯，倒是个读书人，只是考了二三十多年了，也还只是一个童生，且其在外债务颇多，应考期间还寻花问柳，风评不好……朱平安的岳丈是临淮侯府的二老爷，早年因为悔婚另娶被老临淮侯赶出了家门，目前在南方经商，颇有财力，不过朱平安毕竟只是女婿，恐怕也借助不了岳家的多少财力……内宅方面，朱平安只有妻子一人，无妾，无子女……”

    一个小太监跪在卢靖妃脚下，将他负责打听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向卢靖妃汇报。

    他口中五服是古代用来确定亲戚远近的一种依据，来源于五服制度，以父系亲属为计算对象，范围包括自高祖至玄孙的九个世代，通常称为本宗九族。古代的亲戚，一般指的就是这五服的亲戚，出了五服就不怎么来往了。

    听了小太监的回禀，卢靖妃娘娘的脸色变差了很多。

    一个泥腿子出身，身边没有借的上力的亲戚，日后能为皇儿提供什么助力？！

    不扯皇儿的后腿就不错了！

    不行。

    愈想，卢靖妃柳眉愈发的紧皱。

    “娘娘，我在无逸殿暗访，听到了不少官员还在议论朱平安朱大人在外面开食肆的事情。”小太监接着回禀道。

    “嗯。”

    卢靖妃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朱平安在外面开食肆的事情，她之前就知道了。

    堂堂的一个状元郎，放着煌煌正道不走，偏偏要去沾染一身铜臭味，做什么食肆，还是做那种上不得台面的猪下水，真不愧是泥腿子出身，穷疯了吧，也不嫌臊得慌，他一个人把天下读书人的脸都给丢光了。

    怎么看怎么是个贪财的。

    这种贪财人若是成了皇儿的侍讲学士，日后还不得给皇儿抹黑啊。

    要是他再捅出什么贪赃枉法篓子，皇儿还不得背上御下不严的过失。

    若是再因此失去了圣上的看重，那后悔都来不及了。

    “娘娘，奴才在无逸殿听人议论，好像是朱大人的食肆开张大吉，生意红火的不行呢......”小太监好像没有看到卢靖妃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

    “够了。小武子，你说说，你打听到了什么？”卢靖妃皱着柳眉，伸手点了点另一个小太监。

    “回娘娘。这朱平安倒还是个有些能力的。”小武子向前跪了一步，低着头回禀道。

    “哦，说来听听。”

    卢靖妃皱着的柳眉稍稍舒展了一些，向前倾了倾身体，很是感兴趣的点了点头，示意小武子继续。

    “上个月圣上令朱平安朱大人稽查太仓银库，朱大人查完账本后要盘库核查金银，盘库当日户部、工部、银库等衙门的数十名官员都在现场。银库的官员心里有鬼不想让朱大人盘库，于是就拿出太仓银库的律制来难为朱大人，说‘反进出太仓银库者，须除去外衣……’，没想到银库的官员话还没说完，朱大人就把自己脱了个一干二净，一丝不挂的走进了银库，一举揭开了太仓国库亏空巨案......”

    小武子跪在地上，活灵活现的说着当时的场景，后面夸赞朱平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卢靖妃一声惊呼打断了。

    “啊？！”

    卢靖妃听到小武子说朱平安光天化日之下脱的一丝不挂走进太仓银库的时候，不由得惊呼出声。

    “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当着那么多官员的面，他......竟然脱的一丝不挂......”

    卢靖妃花容失色，惊呼出声，震惊的以至于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他朱平安竟然脱得精光？！！！

    礼义廉耻呢？

    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

    但凡他朱平安要一点脸，都不会干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

    人要脸树要皮。

    这要是有点气节的读书人，别说主动脱了，即便是被人当众剥了衣服，都得自戕以全名节。

    朱平安还真是一个毫无廉耻之心、离经叛道之徒。

    别说什么揭开国库失窃大案，他不脱就揭不开了国库失窃大案了？

    我就不信了！

    为了立功，他朱平安还真是不择手段。

    不行。

    朱平安这样的无底、贪财、不知廉耻、急功近利之徒，怎么能做得了皇儿府上的侍讲学士呢！

    朝来暮去，耳濡目染之下，要是皇儿再被他影响了？！

    卢靖妃只要一想到自己谦谦君子一样的皇儿也像朱平安那样贪财、无德、急功近利、当庭广众之下一丝不挂......卢靖妃就一刻也待不住了，双手提着华服裙摆，急冲冲的向昭阳宫外小跑。

    “娘娘，娘娘.....”

    “娘娘，等等奴婢，您要去哪啊？”

    身后，惊呆了的宫女、太监慌忙追赶。

    “本宫要去见圣上。”卢靖妃焦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头也不回的一路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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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四章 圣旨到

    西空涂寇，和风送暖。

    一位内侍在夕阳余晖中捧着圣旨，缓缓走进了无逸壂，霎时间吸引了无逸壂众官员的眼球。

    无逸壂众官员的视线随着圣旨，一路前行，穿过大殿，右转，向着司直办公区而去。

    不会是颁给朱平安的迁任圣旨吧？

    来的这么快？

    众官员心里面下意识的猜着，眼睛随着内侍的脚步，也越发的红了……

    景王可是储君的第一人选啊，现在景王府的职位就那么多，被人占一个就少一个啊。

    看着内侍一步步的走近朱平安所在的办公房间，无逸壂不少官员心都快碎了，我们谋求景王府侍讲学士谋求了多少年了，唉……

    “嘎吱。”

    当捧着圣旨的内侍推开朱平安办公房间屋门的时候，无逸壂响起了一片叹息声。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种结局，可是人们心中难免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现在门开了，第二只靴子也落地了，人们最后一丝希望也宣告破灭了，忍不住发出一声准备了多时的叹息。

    当内侍推开屋门的时候，朱平安还在伏案练字，手边已经摆了厚厚一摞写完的宣纸了。

    “朱大人，这字待会再练也不迟，这会还是抓紧收拾收拾准备接旨吧。”

    内侍捧着圣旨走进了房间，看着朱平安微笑着说道。

    “多谢公公提醒，还请公公稍候片刻。”

    朱平安放下手中的毛笔，将挽起的袖子放了下来，向着内侍拱手道谢。

    接旨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累公公久候了。”

    朱平安顶着无逸壂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更衣净手完毕，正好了衣冠，拱手对内侍说道。

    “无妨，朱大人请接旨吧。”内侍微笑着摇了摇头，缓缓的展开了手中捧着的黑轴三色圣旨，旨面绣着祥云瑞鹤，两端有上下翻飞、腾云驾雾的五爪金龙，满旨富丽堂皇。

    见圣旨，如见皇帝亲临。

    “臣朱平安接旨。”

    朱平安一撩官服，正襟双腿下跪，上身挺直，恭敬的跪接圣旨。

    周围官员也纷纷下跪观礼。

    “奉天承运

    皇帝敕曰：无逸壂司直郎、翰林院侍读学士朱平安，年少人杰，人品端正；尊师重教，知礼明理；勤学苦练，百折不挠；锐志匡时，宏才赞理。穷不减其志，难不坠其襟，当畿庭之再入，肩重任而不挠，深得朕心。着，无逸壂司直郎、翰林院侍读学士朱平安，即日起迁任裕王府侍讲学士，加经筵官，入裕王府讲经授筵，钦此。”

    立在朱平安跟前的内侍声音洪亮，咬字清晰，抑扬顿挫的将这一道圣旨宣读了出来。

    什么？

    迁任裕王府侍讲学士？入裕王府讲经授筵？

    我没听错吧？！

    周围观礼的无逸殿众官员听完圣旨后，一个个全都怔住了，继而脸上开始露出一阵狂喜之色，努力的忍着嘴上不笑出声来，但心里面早就笑的不行了。

    哈哈哈......

    没想到啊

    万万没想到啊。

    原来圣上迁任朱平安的职位是裕王府侍讲学士，不是景王府侍讲学士，哈哈哈哈，真是苍天有眼啊，这下我们又有机会了。

    早上听司直的小黄门透露说朱平安要被圣上迁任为景王府侍讲学士的时候，有意于景王府的众人觉的天都要塌了，不过此刻听了内侍宣读圣旨，感觉像是盘古开天辟地了一般，一道圣旨便让崩塌了的天地重新分离重塑。

    从来没有哪一刻，觉的公鸭嗓一样的内侍的嗓音竟然是如此的悦耳动听。

    虽然圣旨是宣给朱平安的，但是这一刻有志于景王府侍讲学士的众官员却觉得圣旨是宣给他们的。

    意外之喜。

    迁任朱平安为裕王府侍讲学士，哈哈，这真是太好，太美妙了，圣上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

    众人都忍不住隐隐有些同情朱平安了。

    之前对朱平安有多羡慕嫉妒恨，此刻对朱平安就有多同情。

    哎

    真是可怜啊。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一刻，朱平安应该非常非常失望，非常非常难过吧。

    肯定是这样的。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成为景王府侍讲学士，前途一片光芒，未来阁老可期，可是眨眼间，这一切都成了水中花镜中月，宛若晴空一阵霹雳，从景王府侍讲学士变成了裕王府侍讲学士。一字之差，可是前途却是云泥之别。

    一个是从龙之臣，一个是藩王旧臣，光明与黑暗一目了然。

    可怜啊，可怜......

    在圣旨宣读完毕后，不少人将同情的目光投到了朱平安身上，当然也有不少幸灾乐祸的声音。

    呵呵

    真是可笑

    早上得信给你道谢，你还摆一副臭脸；下午又是看书又是练字的，装自己是最荣辱不惊的；接圣旨前还牛气轰轰、目中无人的去更衣净手，一副老子要发达了的模样，现在傻了吧。

    从景王府侍讲学士变成裕王府侍讲学士吧。

    不仅如此，注意圣旨中关键的这一句“无逸壂司直郎、翰林院侍读学士朱平安，即日起迁任裕王府侍讲学士，加经筵官，入裕王府讲经授筵”，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从今天起，你朱平安就不是无逸殿司直郎、翰林院侍读学士了，你现在只是裕王府侍讲学士，以后不能在无逸殿司直了，你要去裕王府办公了。

    无逸殿司直郎官职虽小，但却是储相之职，也算是“入阁”了。

    但

    从今天起，这种荣誉你朱平安再也没有了。

    呵呵

    活该！

    让你臭嘚瑟！

    一时间，各种情愫的眼神聚焦在了朱平安身上。

    不过

    跟众人想象的不同的是，处在众人同情和幸灾乐祸眼神中央的“倒霉”朱平安，早在听到内侍宣读圣旨到“迁任裕王府侍讲学士”时，内心就已经是狂喜的了，几乎都要忍不住拍手庆祝一番了。

    Yes，成功了。

    冯保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卢靖妃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这下好了......

    “臣朱平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平安忍着内心的狂喜，双手抚地，叩首领旨谢恩。

    只是在众人眼中，朱平安努力忍着的样子，却是“宝宝委屈，宝宝难过，但是宝宝不能哭出来”，于是众人眼中的同情和幸灾乐祸更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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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五章 圣旨又来

    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在朱平安接到圣旨后没过了多久，快到放衙时候的时候，无逸壂又迎来了一道圣旨。

    “圣旨到......无逸殿司直、詹事府右春坊左庶子徐溥接旨......”

    一个尖细的嗓音，仿佛二胡拉了最高音一样响彻在无逸壂内，接着一位年约五十来岁的太监，捧着一道圣旨，出现在了无逸壂众人的视野中。

    无逸壂的众人大多都见过这位老太监，姓魏名暮云，偏中性的名字，大家都称他魏公公。这可是一位老资历的太监，比刚刚给朱平安宣旨的那位太监要资历厚的多，魏公公已经在宫里三十多年了，在内廷的官衔也比刚刚那太监高了布不止一点半点。

    当然，朱平安在无逸壂时间短，还没有见过这位老太监。

    听到别人称他魏公公的时候，朱平安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人该不会是魏忠贤。

    不过立马就自我否定了，魏忠贤是熹宗时候的大奸，而熹宗还要在半个多世纪才能出生呢，别说他了，连他爹明光宗都得三十多年后才出生呢。

    至于说魏忠贤是魏公公的后人，朱平安自己都笑了，一个太监有个毛线的后人啊。

    传宗接代？

    太监除了收个干儿子，还想传宗接代？！

    等等

    干儿子？

    不对，时间也不对，魏忠贤可是熹宗时期的，距离现在还差两代呢，干孙子还差不多。

    朱平安心里面自嘲笑了笑，否定了这个念头，干孙子，也太不现实了。只是同一个姓氏而已，自己想太多了，姓魏的人不知有几十万呢，相信宫里面姓魏的太监也不止一人吧。

    魏公公是宫里的老资历太监，在内廷的官职若是细论起来，也是三品内侍了。

    而这份圣旨的宣旨对象只不过是个五品而已。

    身份差距在哪放着呢。

    所以，魏公公捧着圣旨进了无逸壂后，并没有像给朱平安宣旨的那个太监一样走到朱平安房间里宣旨，魏公公只是一挥拂尘，喊了一声“无逸殿司直、詹事府右春坊左庶子徐溥接旨”后，就在大殿等着了。

    一个三品内侍来给五品的官员宣旨，这本身就代表了圣上重视的态度，足够荣耀的了。

    于公于私，这个架子自己必须得端着的，魏公公捧着圣旨进了无逸殿后，便端起了架子。

    “见过魏公公。”

    无逸殿大殿的官员纷纷上前与魏公公问好，在皇宫里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太监了，即便心里面再看不起残缺的太监，面上也要对他们礼遇尊重有加。

    魏公公也是修炼有成的老狐狸了，像是佛前的弥勒一样，笑眯眯的与无逸殿的众官员周旋。魏公公的记性很好，但凡是跟他打过照面的，他都能叫出人的姓氏官职来，让无逸殿的众位官员，都感觉如沐春风一样。

    “见过魏公公。”

    朱平安练了一下午字，桌上的宣纸都快用完了，趁着下班前朱平安前去大殿供需处再领一摞宣纸。在领宣纸的时候，正好魏公公进了无逸殿，此刻众人都与魏公公联络感情，朱平安也不愿太特立独行，表现什么清高，也跟着随大流的去魏公公那刷了一下脸。

    “嗯，你是朱平安吧，我听下面的小崽子说起过你，今儿个一见，果然是个年轻有为的。”

    朱平安只是简单的刷了一下脸，没想到魏公公竟还笑眯眯的与自己说了一句话。

    “平安可当不得公公‘年轻有为’这四个字，在公公面前只是一个末学后进罢了。”

    朱平安一脸憨厚的摇了摇头。

    “呵呵......”魏公公笑眯眯的看了朱平安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目光还是朱平安菊花一紧，这老狐狸的一双眼睛太亮了，跟他对视了一眼，朱平安都觉的自己被他看透了似的。

    看来宫里面的老太监没一个是简单的，也是，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平安的活到这个岁数，要是没有几把刷子，没有点过人的能耐，哪里能活到今天啊。

    朱平安面上憨厚的笑着，心里面确实打定了主意，以后再跟宫里的任何一个老太监接触，都要打起一百个小心来。

    因为魏公公刚才几乎叫出了所有人的姓氏官职，所以这会叫出朱平安的名字，众人也没觉的意外。

    不过在听到魏公公说朱平安年少有为的时候，不少人心里哂笑不已。

    呵呵

    朱平安当然是年少有为，年纪轻轻的就当了裕王府的侍讲学士，能不年少有为吗，呵呵，只是这个年少有为也就到此为止了，进了裕王府，那就是上了一艘注定沉没的破船。日后景王登基后，跟他争皇位的裕王还能落得了好，裕王都落不了好，更不用说朱平安他们这些裕王的旧臣。

    几乎也就是一分钟左右吧。

    众人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当事人无逸殿司直、詹事府右春坊左庶子徐溥从内间快步走来。

    徐溥是嘉靖十八年的进士，当年中了榜眼，一入职就分在翰林院了。徐溥是世家出身，家族中为官出仕的不下十余人，在朝中关系深厚，而且还有一个叔叔与严世蕃关系莫逆，加上徐溥为人处世、个人能力较强，所以官职也是一步一步稳稳的向上升着，从翰林院到鸿胪寺再到右春坊，到了今年，四十余岁的徐溥已经是正五品的官员了。

    早在六年前，徐溥就在无逸殿司直了，比朱平安在无逸殿的关系深厚了不知有几百倍。现在，徐溥已经是无逸殿主管教育方面的部门领导了，与国子监对接，算是一个科室主任。

    “劳烦魏公公前来宣旨，老夫不胜荣幸之至。”

    徐溥到来之后，拱手与魏公公见礼，声音有些气喘吁吁，这是接到圣旨后，快步走来接旨累的，不过脸上倒是一脸的红光满面，显然是兴奋的。

    徐溥对今天的圣旨并非一无所知。

    今天下午的时候他就接到信儿，不过当时信儿还不太确定，直到朱平安接到调任裕王府侍讲学士的圣旨后，徐溥才确定自己长久以来谋求的事儿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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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六章 各位车神请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无逸殿司直、詹事府右春坊左庶子徐溥，学博而邃，礼和而恭，通达国体，动合机宜，以豆铭过，不负贤名，着，无逸殿司直、詹事府右春坊左庶子徐溥兼任景王府侍讲学士，加经筵官，入景王府讲经授筵，赐银百两，钦此......”

    魏公公与徐溥简单客套了一句，便展开了圣旨宣旨，公鸭嗓的声音响彻无逸殿。

    圣旨中里面对徐溥的评价很高，什么通达国体、不负贤名什么的，听起来挺高大上的，尤其是圣旨里面的提到的“以豆铭过”，更是徐溥的得意之举。

    要说起来，徐溥也是一个善于宣传自己的推手。

    年少的时候徐溥并不出名，也不是天才级人物，在私塾读书时表现的也很普通，从来不是私塾里面的风云人物，一直得不到夫子的重视，在县城里也没什么名气。

    看着别人出风头，年少的徐溥怎么可能不羡慕嫉妒恨呢。

    终于有一天，徐溥看书看到古人用豆子记过名垂青史的时候，灵感一下子涌上了心头。从这一天起，年少的徐溥在私塾里刻意减少了开口，也不再跟朋友吹比胡闹了，在人前努力表现出一副沉稳老成的样子，而且还拿了一白一黑两个瓷瓶放在书桌上，兜里面也常装着绿豆和黄豆。

    扶老奶奶过马路了，徐溥就会当着众人的面往白色的瓷瓶里放一颗黄豆；不小心说了一个脏字，徐溥就当着众人的面往黑色的瓷瓶里放一颗绿豆......就这样，每做一件积极的正确的好事，徐溥就会当着众人的面往白色瓷瓶里放一颗黄豆，每做一件消极的、错误的坏事，徐溥也会当着众人的面往黑色瓷瓶里放一颗绿豆。

    每过一个月，徐溥就会当着众人的面数两个瓶子的豆子，一边数一边跟神经病一样自我检讨。

    一开始的时候，众人对此还不以为然。

    但是当徐溥坚持了半年以后，徐溥的名声在县城里就开始传扬起来了。等过了一年，徐溥的名字在县城里已经是人尽皆知了，提到徐溥的名字，没有人不伸大拇指的。

    尝到甜头之后，徐溥就把这个做法一直坚持了下来，到现在他已经是习惯成自然了。家里面装满豆子的瓶子已经数不胜数了，都快放了一屋子了，为了防止耗子进来，徐府专门在屋子里养了一只猫看着。人就是这样，骗着骗着，连自己也骗了。

    这会徐溥在跪下接旨的时候，袖子里还掉出了好几颗豆子呢。

    听着圣旨里“通达国体、以豆铭过、不负贤名”这些个词，徐溥心里面简直都要没醉了。

    “臣徐溥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溥领旨谢恩，一脸的喜不自禁，景王府侍讲学士终于到手了，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啊，哈哈哈哈......

    领旨后，徐溥起身接着就向魏公公道谢不已。

    “呵呵，徐大人了客气了，能给圣上跑腿那是杂家十辈子修来的福气。”魏公公笑眯眯的说道，“恭贺徐大人了，哦，差点忘了，娘娘还托杂家给魏大人带了一句话。”

    “公公请讲。”徐溥附耳过去。

    魏公公凑近徐溥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然后就看到徐溥眼睛亮了，连连点头。

    “呵呵，好了，圣旨宣了，话也传到了，杂家也就不打搅诸位大人了。”

    魏公公笑眯眯的向众人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公公慢走。”

    众人一路相送，一直将魏公公送出了无逸殿宫门，方才止住脚步目送魏公公一行人离去。

    等到魏公公离开后，众人纷纷向徐溥道喜。

    “真是恭喜徐大人了，兼任景王府侍讲学士一职，着实让我等艳羡啊......”

    “呵呵，就是啊。这景王府侍讲学士一职前途可是不可限量啊，我等以后还要徐大人多多提携了。”

    “恭喜徐大人，贺喜徐大人，徐大人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啊，我等以后还要徐大人多多照顾啊。”

    “徐大人兼任景王府侍讲学士可是实至名归，日后景王那里，还要徐大人多多美言啊。”

    ......

    很快徐溥周围就围了众多恭喜徐溥兼任景王府侍讲学士的官员，一声声恭喜听的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在恭喜徐溥的同时，不少人还不忘拿朱平安开涮，以朱平安来陪衬徐溥。

    “呵呵，恭喜徐大人了，哦，差点忘了，还有朱大人，恭喜朱大人。咱们无逸殿真是双喜临门啊，刚刚诞生了一位裕王府侍讲学士，现在又诞生了一位景王府侍讲学士，哈哈，咱们这无逸殿还真是一个好地方啊。”

    “那还用说，咱这无逸殿可是最靠近圣上的地方，自然是好地方了。徐大人，朱大人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咱们这些无逸殿的同僚啊。”

    上面的这些阴阳怪气恭喜朱平安的话还算好的了，像下面这些赤果果的踩朱平安捧徐溥的也不在少数。

    “早上的时候，听人说的，我还以为是朱大人是景王府侍讲学士呢，没想到最后朱大人是裕王府侍讲学士，徐大人才是真正的景王府侍讲学士。”

    “呵呵，景王府的门槛可不是其他府，门槛高着呢，一般人投机走巧可进不去。也只有徐大人这样学博而邃、通达国体、以豆铭过、不负贤名的才能进得去。人贵有自知之明......当然，我说不是朱大人，朱大人可莫要多想......”

    “这话我信，朱大人可是裕王府侍讲学士呢，张大人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朱大人君子之腹了。”

    “哦哦，是极，是极......呵呵呵......”

    一时间，朱平安成了徐溥之外的另一个焦点，只不过朱平安这个焦点承载的是众人的同情和幸灾乐祸，徐溥那里则是满满的恭喜和恭维。

    不少人在恭喜徐溥之余，都想着通过徐溥跟景王拉上关系，最好能进景王府。

    他们都在打景王府剩余的几个空缺职位的主意，虽然这几个空位地位不高，官职也小的很，但是没关系啊，反正可以兼职，而且只要在景王府谋得了一官半职，日后等到景王继位的时候，他们可就是景王潜龙府邸的旧臣了，有了这个光环，他们日后仕途也是畅通无阻、一帆风顺。

    朱平安冷眼旁观这一幕幕，微微扯了扯嘴角，面上配合的做出一副“倒霉”“恹恹”模样。

    黄泉路上人云稀，总有车神争高低，如今山坡依然在，不见当年老司机！

    各位车神，你们请。

    这条路

    请恕我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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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七章 卷铺盖

    夕阳西下，卷铺盖回家。

    朱平安是在一众同情、怜悯和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灰溜溜”走出无逸殿的。

    至少，众人的眼中是这样的，朱平安在无逸殿收拾了铺盖、书籍、笔墨等物品，一个也不拉的改装包袱的装包袱，该捆起来的捆起来，走的时候背着铺盖，挎这一个包袱，提着一捆书籍，跟逃荒的难民似的......

    “暂时别了，无逸殿，我还会回来的。”

    朱平安背着铺盖回望了无逸殿一眼，微微勾起唇角，扯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弧度。

    “呵呵，强颜欢笑……”

    无逸壂里有人看到了朱平安脸上的笑容，立马不屑的撇了撇嘴，嘲讽了一声。

    呵呵

    你们开心就好。

    朱平安毫不在意的收回目光，淡定调整了一下背着铺盖的绳索，转身离去。

    “子厚，人生的路上，别人的话可以听，但是可不要当成金科玉律。你还年轻，以后还早着呢。此去裕王府，正好可以沉淀沉淀。肃卿早入裕王府，我等同为翰林官，相信肃卿在裕王府也会对你照顾一二的。”

    李春芳帮朱平安提了一个包袱，一边送朱平安到西苑宫门口，一边宽慰朱平安，担心朱平安年纪小、心智不坚，再受了众人的风言风语影响，一蹶不振了。

    虽然李春芳也为朱平安感到可惜，从目前形势来看，景王风头日盛，储君之相日益峥嵘，反之裕王则是一日不如一日。如此一来，景王府侍讲学士自然是炙手可热，前途不可限量，裕王府侍讲学士则有些前途未卜的感觉。

    不过，这些话李春芳都压在了心底，嘴上还是不住的宽慰朱平安，为朱平安鼓舞打气。

    又是帮自己拿行李送行，又是宽慰自己。

    李春芳是一个厚道人呢。

    “多谢子实兄。”

    到了西苑宫门口分别时，朱平安结果李春芳递来的包袱，深深一揖道谢。

    “子厚与我客气什么。肃卿他脾气大了点，其实相处久了，还是很好的，你到了裕王府可以与肃卿多多亲近亲近。改日，我去裕王府寻你和肃卿喝茶。”李春芳笑着摇了摇头，抱拳还了朱平安一礼，建议朱平安到了裕王府，多跟高拱走动走动。

    与高拱多走动。

    李春芳的建议是好的。

    裕王一开府，高拱就入府担任首席讲师。在裕王与景王夺储节节败退，前途未卜，朝廷上下，猜测种种、议论纷纷之际，高拱出入裕王府，多方调护，出谋划策，给裕王很大宽慰，现在已经是裕王最信任的人人。

    如果朱平安跟高拱打好关系的话，以后在裕王府开展工作就容易多了。

    不过

    要跟高拱打好关系，朱平安觉的还是很难的，就这么多次的接触来看，朱平安可以明显感觉到，高拱对自己感官好像并不是很好。

    历史上高拱能看得上眼的，似乎也只有张居正，其他人在高拱眼中都是蠢逼。

    呃

    貌似自己好像也在蠢逼的队列中，最多是一个不是特别蠢的蠢逼吧。

    不管了。

    到了裕王府再慢慢说吧。

    有领先几百年的历史经验，自己再摘不掉蠢逼的帽子，自己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朱平安在宫门口与李春芳分别，李春芳还要赶回去写青词，临近放衙的时候李淳风等人接到了严嵩严阁老的指示，要留在无逸壂赶制青词，估计晚上都不能回去。

    本来，如果朱平安没有接到迁任裕王府侍讲学士圣旨的话，也会被指示赶制青词的。前几次无逸壂赶制青词的任务，朱平安都被分派了的。

    不过，明天朱平安就要去裕王府入职了，也就抓不了朱平安的壮丁了。

    哦

    差点忘了说了，今天帮朱平安搬行李的，除了李春芳外还有一位叫吉祥的小太监，这是冯保派过来的。无逸壂门口司直的小卓子不能擅自离岗，所以冯保就另派了吉祥小太监过来帮朱平安提行李。

    在西苑宫门口，司直的小曹子也主动过来搭把手，帮着将行礼提到了宫门外。

    门外有刘大刀等着，还有两匹马，这点行礼自然一点也不费事。

    回到临淮侯府后，看到朱平安提着大包小包、背着铺盖的，李姝、包子小丫鬟等人一脸茫然，怎么下班回家还带这么多东西啊，跟搬家似的。

    “姑爷这是怎么了？”

    包子小丫鬟等人一边帮朱平安拿东西，一边好奇的问道。

    “哈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土……姐夫肯定是没干好活，被皇上老爷爷给扫地出门，当不了官了。”熊孩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指着朱平安的铺盖，笑的跟条斗牛犬似的，一张胖脸笑的眼睛都找不到了。

    熊孩子看到朱平安又是背着铺盖又是提着包袱的，脑袋里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府里那些被赶出门的下人，他们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好像就是这样。

    于是，熊孩子想当然的觉的自己这个牛的不行的在宫里当官的土包子姐夫，一定也是因为在宫里没干好活，被皇上扫地出门，当不了官了。

    一想到这，熊孩子就乐的鼻涕泡都出来了。

    妞妞妹妹总是在自己面前夸土包子姐夫这好那好啥都好，都不夸我。

    这下好了，看妞妞妹妹还崇拜你不。

    你都被皇上扫地出门了，我可是今天才被夫子夸了呢，我才是妞妞妹妹心里最厉害的。

    熊孩子乐的眼睛都找不到了。

    “才不会呢，姐夫最厉害了。”

    妞妞也跟着跑出来了，站在熊孩子对面，叉着腰大声喊道。

    “我才是最厉害的。”熊孩子脑袋扬得老高，激动的小胖脸通红。

    “一百个你都比不上姐夫的一根手指头。”妞妞叉着小蛮腰，小奶音老响了。

    “一百个姐夫的手指头，都比不上我。”

    熊孩子被刺激的嗷嗷叫，叫完之后觉的不对，怎么是一百个手指头比不上我呢，应该是一百个姐夫也比不上我才对，也不对，是一百个姐夫也比不上我一根手指头。

    等熊孩子掰扯清楚逻辑，准备再次表达雄心壮志压土包子姐夫一头的时候，一抬头就发现可恶的姐夫又把妞妞妹妹给抱起来了，还冲自己得意的笑，笑的跟朵狗尾巴花似的，熊孩子一下子懵了，才掰扯清楚的逻辑一下子又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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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八章 童言无忌

    小小熊孩子还不懂什么赢了天下输了她这种大人的感慨，只是觉的即便我比土包子姐夫厉害一百倍，可是如果妞妞妹妹不跟我最好的话，也是一点也不开心的。

    何况

    土包子姐夫现在确实要比我厉害一点点呢，好吧，是比我厉害得多。

    可是

    这是因为我还小，等我长大了，肯定比土包子姐夫厉害一百倍，不，是厉害一万倍。

    熊孩子再次发下雄心壮志，脑海里都幻想起来了，自己长大后先是考了一状元，嗯，比土包子姐夫的状元厉害很多的状元，接着就当上了大官，比土包子姐夫要大很多的官，土包子姐夫点头哈腰的给自己行礼......

    呵呵

    想着，想着，熊孩子都不由的咧着嘴笑了起来。

    不过，下一秒，熊孩子就被小萝莉妞妞的咯咯笑声拉回现实了。

    “咯咯……姐夫，抱抱，举高高……”

    小萝莉妞妞小奶音咯咯地笑着，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熊孩子抬起头就看到土包子姐夫叉着胳肢窝把妞妞妹妹举得老高还转圈圈，妞妞妹妹笑的跟朵小花一样。

    以前妞妞妹妹都是对我笑的！

    熊孩子腮帮子鼓鼓的瞪向朱平安。

    下一秒，熊孩子就看到土包子姐夫看到自己瞪他后，故意冲自己得意的眨了眨眼睛。

    一瞬间

    熊孩子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多大人了，跟小孩子较劲，也不嫌臊的慌。”李姝上前一步从朱平安手中接过来妞妞，娇声嗔道。

    “呵呵……”

    朱平安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熊孩子的脑袋，熊孩子赌气扭头，不过脑袋瓜子还是没有逃过朱平安的魔掌，被朱平安结结实实的揉了一圈。

    “我今天接了圣旨，迁任裕王府侍讲学士，加经筵官，入裕王府讲经授筵。从明天起我就要去裕王府应卯了，自然要把无逸壂的东西收拾回来，明天带去裕王府接着用。”揉完熊孩子的脑袋，朱平安轻声对李姝等人解释道。

    “你不嫌沉呀，这些破破烂烂的扔了算了，你还费力拿回来。”李姝扫了一眼铺盖等物，撇了撇小嘴，嫌弃的嗔道，樱桃小嘴红润欲滴，令人垂涎。

    好吧。

    朱平安了然，在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李姝眼中，这些东西确实不值一提。

    但对于自己来说，这些才用了没多久的东西，等去裕王府的时候正好可以用，出一点力省这么多钱，何乐而不为呢。

    “姐夫，姐夫，你是升官了吗？”小萝莉妞妞从李姝怀里扭着身子问道，小脸兴奋的红扑扑的。

    底下的熊孩子也支起了耳朵。

    升官？

    翰林院侍读学士，跟裕王府侍讲学士，都是从五品，不过因为圣旨中又规定加经筵官。根据明朝官职规定，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其实并不实际担任讲经之职，实际担任讲经官的需要加经筵官。加经筵官的侍讲学士、侍读学士，要比不加经筵官的侍读学士、侍讲学士高半级，待遇也要高一成，座次排在前面。

    所以，确实可以说升官了。

    看了看小萝莉妞妞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熊孩子，朱平安点了点头，“嗯，升官了。”

    “o(*^＠^*)o姐夫真棒，姐夫真棒......”

    小萝莉妞妞高兴的从李姝怀里挣扎下来，围着朱平安一蹦一跳的。

    “又升官了？”

    熊孩子伸出小胖手捂脸，感觉压力山大，土包子姐夫怎么又升官了，更难追赶了。

    “你怎么这么容易就升官了，前不久不是才升了官吗，怎么又升了？为什么我爹几十年才升一次官，你怎么一年升好几次官，不会是骗人的吧？”

    熊孩子抬起小胖脸，揉了揉后脑勺，有点不相信的问道。

    “可能因为我厉害吧......”朱平安探讨似的回道，说完后又肯定的点了点头。

    熊孩子翻了一个白眼。

    “你升的官大吗？”熊孩子又担心的问道，如果土包子姐夫官太大的话，自己以后可就不好追了。

    “大，很大。”朱平安勾了勾唇角，点了点头。

    “有多大？”熊孩子抬起头。

    “怎么说呢，皇上大不大？”朱平安问熊孩子。

    “大。”熊孩子点了点头，他虽然年纪小，但是也知道全天下皇上最大了。

    “那除了皇上，谁最大？”朱平安又问。

    “好像是......”熊孩子摸了摸脑袋，感觉脑袋有点不够用，不知道谁是第二大，以前听爹说过，那是个什么官来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的，可是记不得了。

    “是不是他儿子，皇子？”朱平安谆谆善诱。

    “咦，是啊。”熊孩子眼睛一亮，觉的土包子姐夫说的很有道理，皇上最大，他儿子就第二大嘛。

    “我现在官是裕王府侍讲学士，用你能理解的话就是皇子的老师、夫子，你说大不大？”朱平安俯下身，摸了摸熊孩子的脑袋，笑的一脸灿烂。

    “啊？你现在是皇子的老师啊？！！”熊孩子张大了嘴巴，然后一脸的苦恼了起来。

    怎么办？

    土包子姐夫现在都已经是皇子夫子了，夫子啊，多厉害，说打人手心就打手心，说罚站就罚站，说让人抄几遍就得抄几遍......

    皇子都是天下第二厉害的了，皇子的夫子当然比皇子更厉害了，那土包子姐夫岂不是只比皇上小一丢丢吗？！那我等我长大了，好像，好像也超不过姐夫吧。

    超不过姐夫的话，妞妞妹妹就不崇拜我，不爱跟我玩了。

    苦恼啊。

    熊孩子的小脸愁的皱成了一团。

    “睿哥儿都被你带沟里去了......”李姝嗔怪的白了朱平安一眼。

    “走喽，吃饭去了......”

    朱平安呵呵笑了笑，一手拎着小萝莉妞妞，一手拉着李姝的手，往屋内走去。

    又上土包子姐夫的当了。

    这个时候熊孩子才反应过来，伸出小胖手赌气的拍了自己脑门一下......

    “哦哦，开饭喽......”

    小萝莉妞妞迈着小短腿，一走一蹦跶，跟只可爱的小兔子似的。

    “开饭了？！等等我，等等我......”

    听到吃饭，熊孩子都顾不得生气了，轱辘辘的追着跑了上去，五姐姐这儿的饭菜最好吃了，等吃饱了再说吧。得跑快点才行，不然好吃的都被土包子姐夫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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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九章 乘凉趣事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杜牧《秋夕》

    杜牧的这首诗几乎是给朱平安量身打造的，茶足饭饱之后，朱平安和李姝带着熊孩子和小萝莉去庭院乘凉。古代没有空调，习惯晚上在庭院乘凉。

    丫鬟们在庭院里铺置好了地铺，似床非床，似铺非铺，距离地面10厘米左右的高度，可以看做是古代的榻榻米，上面铺着褥子、亲肤柔软的凉席，靠枕、薄毯等床上用品一应俱全，地铺足足有两米多款，熊孩子和小萝莉妞妞在上面撒欢打滚都不用担心掉下来。

    李姝让人在庭院里洒了驱蛇的硫磺粉，省的有不开眼的小蛇闯进了庭院。

    地铺四周放了几个博山炉，香炉状似海中仙山，点燃驱蚊虫的香料时，不知香料是如何做就的，一部分香雾上升缭绕博山，一部分香雾下沉如瀑布一样顺山而下，博山炉下盘贮存香汤，顺山而下的香雾流入香汤，宛若海中波涛荡漾。

    果盘点心零嘴热茶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李姝揽着小萝莉，手里执着一把小巧玳瑁鹳羽扇，轻轻的扇着微风，很是温馨和谐。

    至于旁边就不和谐了，朱平安镇压着熊孩子，拿熊孩子肚瓜当枕头，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

    “愿赌服输，你的赌品可以嘛。”

    朱平安枕着熊孩子的肚瓜，伸了一个懒腰，夸了熊孩子一句。

    “我可是男子汉，当然要说到做到了。”熊孩子梗着脖子牛气哄哄的说道。

    “嗯嗯，不错。”朱平安弯了弯嘴角，毫不吝啬夸奖。

    想要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嘛。

    “你再出题吧，这次我肯定可以答出来。哼，等我答出来，就该我枕着你睡了。”被镇压的熊孩子，又一次斗志昂扬了。

    “嗯，好吧，枕你这么久，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次就给你出一道简单的题吧。”朱平安枕着熊孩子的肚瓜，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旁边服侍的包子小丫鬟画儿等人闻言，不由捂着小嘴咯咯笑了，姑爷又要出题了呢......而且没瞧见姑爷哪里不好意思了，只瞧着姑爷枕的舒服的很，二郎腿都翘起来了呢。

    “才不用你简单，快点出题吧。”熊孩子牛气哄哄、自信满满的催促道。

    “让我想想，嗯，有了，听好了哈。问，青蛙为什么跳的比树高。”

    朱平安摸了摸下巴，听着四周隐隐传来的青蛙叫声，不由得勾起了唇角，给熊孩子出了一道题。

    “青蛙为什么跳的比树高？不可能，青蛙怎么可能跳的比树高呢，压根就不可能。”熊孩子听题后，一下子楞住了，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题目，然后使劲的把小肥脸摇了起来，小肥脸上的肉都摇的忽闪忽闪的。

    “姐夫，你傻了吧，青蛙怎么可能跳的比树高呢？！青蛙又不会飞！”

    熊孩子使劲的摇头，觉的自家的姐夫不会是傻了吧，怎么出了一个这么白痴的题目，谁没见过青蛙啊，青蛙一跳还跳不过我腰呢，树多高啊，它又不会飞，怎么可能会跳的比树高。

    “嗯嗯，是啊，姑爷，青蛙怎可能跳的比树还高。”包子小丫鬟画儿很是赞成的点了点头。

    听到包子小丫鬟画儿赞同自己，熊孩子更是底气十足了。

    “确定吗？”朱平安眯了眯眼睛，微微笑了笑。

    听到朱平安的笑声，熊孩子又犹豫了，皱着小脸再一次苦思冥想了起来。

    想着想着

    熊孩子忽地眼睛一亮，“我知道了，青蛙是站在房顶上跳的的。”

    说完之后，熊孩子沾沾自喜起来，一张小肥脸都扬了起来，似乎满脸都写着“我厉害吧，快夸我吧”。

    “嗯，是嘛，那你看看青蛙站在房顶能跳的比那棵树高吗？”朱平安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一棵大树问道。

    这棵树正好正在了房屋后面，树冠足足高出房顶两三米高，高度对比很鲜明。

    熊孩子看了一眼，脑袋耷拉了下来，好吧，青蛙即便站在房顶上也不可能跳的比树高。

    画儿的包子脸皱成了一团，跟熊孩子一样再度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李姝看着苦苦思索的熊孩子，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弯成了月牙，怀里的小萝莉妞妞也终于想到了答案，一双大眼睛满是鄙视的看着苦苦思索小哥哥。

    “我知道了，青蛙是站在楼顶上跳的。”

    熊孩子自以为再次抓住了重点，兴奋的喊道，一张肥脸再度神采飞扬了起来。

    噗嗤......

    李姝忍不住噗嗤笑出生来。

    小萝莉无奈的给了小哥哥一个大白眼。

    “不行，那棵树比楼顶高多了......”熊孩子瞥见远处一棵高大的松树，好像比家里的最高的楼都要高多了，于是再度耷拉下了小肥脸，皱的跟个苦瓜似的。

    “姐夫，你肯定出错题了。青蛙怎么都不可能跳的比树高，就是站在山顶上也不行，山上也有老高的树。姐夫，你这样可不行，你出一道错题，谁能答得上来啊。”

    熊孩子认真思索了片刻后，得出了一个肯定的结论，眯着小眼睛鄙视了朱平安一顿，非常肯定是土包子姐夫出错题了，故意用这种错题来蒙我，幸好被我发现了。

    “出错题了？”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嗯，肯定是你出错题了。”熊孩子连连点头。

    “哦，那我问你，青蛙跳多高啊？”朱平安问道。

    “也就这么高吧。”熊孩子举起小手比划了比划高度，肯定的说道。

    “那大树呢，大树能跳多高？”朱平安笑着又问道。

    “姐夫你傻啊，大树怎么会跳！”熊孩子很是鄙视的看了朱平安一眼。

    “你才傻呢，大树不会跳，所以青蛙肯定跳的比大树高啊。”小萝莉妞妞翻了一个可爱的白眼，觉的自家小哥哥笨的有些无药可救了。

    包子小丫鬟画儿闻言方恍然大悟的张开了小嘴，忙伸出小手捂着了小嘴，将“啊”声捂了回去，见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熊孩子身上，才松了一口气，这么简单的问题，自己怎么没想到呢，还好没人发现，不然就太丢人了。

    “是比跳啊？我早应该想到的......”

    被小萝莉妞妞鄙视后，熊孩子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懊恼的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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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章 什么瓜不能吃

    所谓脑筋急转弯，就是看似复杂的问题，但若是转过弯后，答案却简单的一塌糊涂。

    当然，这个弯可不是那么好转的。

    不过，熊孩子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答案出来后，熊孩子觉的土包子姐夫出的问题太简单了，尤其是第二道，青蛙会跳，大树不会跳，所以青蛙肯定跳的比大树高嘛。

    自己就是大意了，才没有答出来。

    下一道题，自己肯定可以回答出来，熊孩子非常自信，毫不怀疑自己的智商。

    我可以的。

    一定要让妞妞妹妹看到我枕土包子姐夫的样子。

    “姐夫，你再出题吧，这一次我肯定不会大意了。”熊孩子再一次斗志昂扬了起来。

    “哦，好吧，听好了哈，问题我只说一遍。说，一只大黑猫远远的看到了一只老鼠，为什么却拔腿就跑？”朱平安枕着熊孩子的肚瓜，有求必应的又出了一道题。

    “猫见了老鼠咋还跑呀？”熊孩子听了问题后，不相信的反问了一句。

    “问你呢？”朱平安把脑袋换了一个位置，再度懒洋洋的翘起了二郎腿。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这只猫它还是个小猫，个子还没有老鼠大，所以看到大老鼠后，小猫它觉的打不过大老鼠，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跑再说，等长大了再收拾那只老鼠。”熊孩子眼睛一亮，答案脱口而出。

    “我刚刚说了，是一只大黑猫，不是小猫。”朱平安拍了一下熊孩子的肚瓜，提醒道。

    “大猫啊？那它咋还怕老鼠呀......”熊孩子挠了挠后脑勺，沉思了起来。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这只猫胆子比较小，它，它怕老鼠。”熊孩子再度给出了答案。

    “睿哥儿笨笨，猫会怕老鼠吗？”小萝莉妞妞斜着圆圆的大眼睛，给了熊孩子一个可爱的鄙视眼神。

    “是哦，猫怎么会怕老鼠，猫天生就是捉老鼠的......”熊孩子点了点头。

    既然猫不怕老鼠，那它为什么看见老鼠就拔腿跑呢？

    熊孩子一张小肥脸再度皱成了苦瓜。

    一秒

    两秒

    ......

    “姐夫，你这道题肯定是出错了，猫不可能怕老鼠的，你那还是一只大猫呢，更不可能怕老鼠的......”熊孩子非常肯定的喊了起来，这一次一定是土包子姐夫出错题了。

    “确定吗？”朱平安笑着问道。

    “确定，肯定，一定是你出错题了。上一道树不会跳，可是这一道不一样，大黑猫不可能怕老鼠的，所以，这一次肯定是你出错题了。”熊孩子非常肯定的连连点头。

    “再给你次机会，题没有错，你还可以再想一想。”朱平安眯着眼睛笑道。

    “不用想了，是你出错题了。”熊孩子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再一次认定朱平安出错题了。

    “题没错。”朱平安摇了摇头。

    “还不承认，哼，那你说说为什么大黑猫见了老鼠拔腿就跑？！”熊孩子挣扎着，坐了起来，兴奋的小肥脸都红扑扑的，觉得自己这把要翻身了，可以枕土包子姐夫了。

    “它拔腿就跑，是去追老鼠啊。”朱平安笑眯眯的看着熊孩子，捏了捏他的小肥脸。

    追老鼠！

    是啊，猫去追老鼠，肯定要跑啊。

    熊孩子再度耷拉下了小肥脸，然后很自觉的躺下当枕头了，当然，不服输的又要朱平安出题。

    “冬瓜、黄瓜、西瓜、南瓜，这些挂都能吃，那你说什么瓜不能吃？”朱平安从善如流。

    “苦瓜。”熊孩子想也没想就答道。

    “苦瓜不能吃吗，才吃的苦瓜虾仁，忘了吗？”朱平安扯了扯嘴角。

    “是哦，虽然苦了点，可是就着虾仁还挺好吃的......”

    朱平安一说，熊孩子就想起来了，刚刚晚饭才吃的苦瓜虾仁，所以苦瓜是可以吃的。

    “那，那是什么瓜不能吃啊？”

    熊孩子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出什么瓜不能吃，但凡是能想到的瓜，都是能吃的。

    小萝莉妞妞也眨着大眼睛，掰着手指头，暂时也没想出来什么瓜不能吃。

    至于包子小丫鬟画儿，更是认真的跟琴儿两人探讨什么瓜不能吃，都想出来十多种瓜了，可是都是能吃的，甚至连猫屎瓜都想到了，不过尽管猫屎瓜名字难听，看着也恶心，长的跟猫拉出的臭臭一样，但也是能吃的，味道还很不错......

    唯有李姝，看着苦苦思索的众人，水汪汪的大眼睛无声的笑成了月牙形。

    “姐夫，那你说什么瓜不能吃啊。”

    想到最后，熊孩子都放弃了，觉的自己肯定是想不出来，不过土包子姐夫也不一定知道答案。

    在熊孩子问完后，朱平安微笑着伸手摸了摸熊孩子的脑门，摩挲了两下。

    “哎呀，你老摸我头干什么，摸傻了你赔得起吗？”

    熊孩子扭头扭头又扭头，可是还是没有躲开朱平安的魔爪，被结结实实的摩挲了两下，不满的鼓起了腮帮子抗议了起来。

    听了熊孩子的话，李姝水汪汪的大眼睛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还没说什么瓜不能吃呢。”熊孩子抗议完后，再一次提醒朱平安。

    “我已经说了啊。”朱平安看着熊孩子，耸了耸肩膀。

    “你哪里说了啊？！”熊孩子翻了一个白眼，哼，土包子姐夫脸皮真厚，当着大家的面，都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又没聋，你刚刚除了摸我脑袋，可是一个字都没说。

    “是啊，姑爷，我也没听见呢。”

    同为天涯沦落人，一道题也没答对的包子小丫鬟画儿声援了熊孩子一声。

    小萝莉妞妞也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朱平安，表示妞妞好像也没有听到。

    有人支持后，熊孩子脑袋瓜子又扬起来了，“姐夫你看，画儿姐姐都没听见呢，你没说什么瓜不能吃呢。”

    “好吧，那我再说一遍。”朱平安点了点头。

    熊孩子支起了耳朵。

    画儿等人也支起了耳朵。

    结果

    朱平安再度把魔爪放到熊孩子头上，摩挲了两下。

    画儿等人一脸茫然。

    小萝莉妞妞忽地大眼睛一亮，想到了答案，小胖手捂着小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姐夫，你说答案啊，老摸我头干嘛呀。”熊孩子腮帮子鼓的跟只小蛤蟆似的。

    “这就是答案啊。”朱平安语重心长的说道。

    “什么答案？”熊孩子一脸懵逼。

    “傻瓜不能吃。”朱平安摸着熊孩子的脑袋，悠悠的说道。

    “啊？”

    熊孩子先是一愣，继而整个人都不好了，嗷一嗓子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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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一章 今晚只做探花郎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微风轻轻的吹拂大地，半个朦胧的月亮斜挂在漆黑如墨的夜幕中，稀疏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孩子在打瞌睡，昏暗的月光与打瞌睡的星光一起交织了一张笼罩天地的睡梦之网。

    临淮侯府敬享园庭院内，闹腾的熊孩子已经睡着了，胖乎乎的跟只肉虫一样，小呼噜都打起来了。

    李姝怀里的小萝莉妞妞也睡着了，李姝轻轻地把小萝莉妞妞放到地铺上，小心盖上了一张薄毯，然后张开樱桃小嘴无声的吩咐他们的贴身丫头把他们抱回家睡觉。

    地铺自然由丫头们收拾，用不着朱平安和李姝动手，只需要吩咐一声就够了。

    封建社会就是这样。

    安排妥当之后，李姝起身洗漱回了主卧，朱平安也跟着洗漱颠儿颠儿的跟在李姝身后进了主卧。

    “咯咯，你不去宠爱你的左右小妾，跟着我做什么？”李姝站在床边，笑吟吟的看着朱平安问道。

    “咳咳，我觉的你要管好你的嘴。”朱平安咳嗽了一声，冷不丁的回了一句。

    什么？

    朱平安竟然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来？

    李姝闻言，笑靥如花的俏脸蛋一下子枯萎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李姝有点生气了，深吸了一口气，小虎牙都露出来了。

    “因为我一看到你的樱桃小嘴，就想亲啊。”朱平安灿然一笑，说撩就撩。

    朱平安阳光的笑容，以及**的话语，将李姝心中和俏脸蛋上的阴云一扫而空，这种出其不意的反差撩，效果翻倍，让李姝心里面甜的不行。

    “坏人，净会欺负我......”

    李姝被撩的娇嗔不已，俏脸蛋绯红，水汪汪的大眼睛春水泛滥，故作生气的用力瞪了朱平安一眼。

    这个坏人

    刚刚吓我一跳，还以为是......原来这坏人刚刚故意那样说，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坏人，这个不懂风情的木头疙瘩什么时候学“坏”了。

    “我欺负谁，也不会欺负了你去。”朱平安急忙表态，嘴上像是抹了蜜一样。

    “油嘴滑舌......”李姝心里喜欢，面上却是娇嗔不已。

    果然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经过了这一插曲后，李姝好像忘了最开始的问题，默认了朱平安晚上在主卧歇息的事实。

    取下发簪，摘下首饰

    卸妆

    合着睡衣上床

    下一秒，李姝就发现朱平安一只不怀好意的狼爪子按在了自己香肩上。

    “干嘛？”

    李姝双手护胸，水汪汪的大眼睛白了朱平安一眼，对刚刚朱平安用那种方式撩她之事，还有些小情绪呢。

    “咳咳，给你说了多少遍了，别总穿着衣服睡觉，这睡衣虽然是云锦丝绸的，但是穿着睡，也是会把衣服弄皱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这睡衣从蚕丝到衣服，是多少辛勤劳动的结晶，多么不容易啊，我们要爱惜衣服，懂了吗？脱了再睡，快，脱了脱了……乖，听话哈……算了，我帮你吧……不用谢……”

    下一秒，朱平安道貌岸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说的那叫一个冠冕堂皇，要多正义有多正义，要多勤俭有多勤俭，简直都是勤俭节约的道德楷模了。

    不过，当你知道这一通冠冕堂皇的话用意是脱女生衣服时，那就……

    在耳房值夜的包子小丫鬟画儿听到朱平安的话，都替朱平安脸红的紧。

    “你这坏人说这话都不嫌脸红吗？”李姝左护右拦都没拦住朱平安的魔瓜，眨眼间睡衣就飞到床下，只好一双纤纤玉手交叉护在胸前，俏脸蛋羞的通红红，没好气的白了朱平安一眼，含羞带嗔道：“亏你还是个状元郎呢……”

    “今晚我不做状元郎，我要做探花郎。”朱平安一语双关，意味深长的回道。

    “什么探花郎？呀……”李姝一开始还没明白，不过下一秒她就懂了，这个坏人……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听室内摇床声。

    室内对话声突兀的断了，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然后富有节奏感的摇床声响了起来，这声音宛若在寂静的黑夜里奏响了一声摇篮曲一样。

    但听到这首摇篮曲的包子小丫鬟画儿却是更加的睡不着了，夹着被子，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一双小手捂着耳朵捂了一会，却又鬼使神差的松开了，然后脸蛋红的跟只熟透了的大螃蟹似的。

    终于

    摇床声和其他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消停了，包子小丫鬟松开了夹紧的被子，热的发烫的脸蛋也终于不再增温了，心里面送了一口气，这下可以睡觉了吧。

    然而

    好像才安静了没一会

    那富有节奏的摇床曲再度奏响了起来。

    “姑爷他......”

    包子小丫鬟吃惊的张大了小嘴，继而婴儿肥的脸蛋霎时一片通红。

    一波还未过去，一波又来侵袭，长夜漫漫，摇床声不断，如何睡眠……

    第二天清晨，晨曦刚刚朦胧拉开帷幕，第一缕朝阳还在地平线底下酝酿，东边的天际刚刚露出一抹鱼肚白，一切都纯净的如此心旷神怡，仿佛一副淡雅泼墨的国画。

    朱平安拉开被子下床，站起身时双腿不由自主的一软，要不是及时扶住了床架，朱平安就要出大糗了。

    腰酸腿软，浑身么劲......

    这是标准的纵欲过度啊。

    朱平安再一次的反省检讨了自己，以后一定要注意节制了，自己可不是超人，再不能如此了。

    一定要节制，不要过早的透支身体，细水方能长流，节制，锻炼身体......

    不过，好像反省好多次了吧？

    这次一定要记住了。

    朱平安晃了晃脑袋，打起了精神，年青就是本钱厚，朱平安站了约莫两秒，双腿便又恢复了力气，不再疲软了，腰酸的症状也似乎一扫而空了。

    “你怎么了？”

    李姝从床上支起身体，关心的问道，樱桃小嘴红润欲滴，娇俏脸蛋白里透红，容光焕发，更显倾城，一头青丝随意的垂在胸前，与白皙的肌肤交相辉映，分外勾人。

    薄毯半遮，娇躯横陈，勾勒出一个诱人的轮廓。

    此情此景，朱平安不由唇齿生津，好吧，有这么一个小妖精在，节制什么的，任重而道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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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二章 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裕王府位于距离西苑不远不近的王府街上，王府街本命朝阳街，自从裕王和景王同时在这条街上开府之后，朝阳街便被众人自觉更名为王府街了。

    裕王府坐落在王府街偏西的位置，对面再往东一百多米远的位置就是景王府，景王府坐落在王府街偏东的位置。

    两个皇子的府邸，一个位置偏西，一个位置偏东，可能是嘉靖帝随手在堪舆图这么点了两下，并不代表什么，但是很多人却不这么认为。

    紫气东来

    尚左尊东

    ……

    东方代表尊贵，圣上将王府街的东方点给景王开府，将西方点给裕王开府，这还不能代表圣上的心意吗。

    所以，景王府的下人遇到裕王府的下人，总是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填上去，而裕王府的下人遇到景王府的下人则像低人一等似的，抬不起头来。

    小景人趾高气昂，小景人昂首挺胸，小景人意气风发……

    小裕人瑟瑟发抖……

    总之，在这条街上景王府压了裕王府可不止一头两头那么简单。

    朱平安早晨是从王府街东面进来的，先是路过了景王府，才到了裕王府。

    一路走来，朱平安明显感觉到景王府比裕王府气派不少，光是大门口的石狮子就比裕王府的要威武雄壮的多，听说景王府里面庭院也比裕王府大了一半有余。

    到了裕王府后，朱平安便让刘大刀回朱记帮工了，朱记生意火爆，每到饭点都忙得很。

    其实以朱平安的意思，以后就不用麻烦刘大刀他们接送了，自己又不是小孩，天子脚下治安好着呢，上次赵大膺雇凶那次只是例外，不过不管是刘牧他们还是李姝都坚不同意。

    “因为你稽查太仓，多少人被罚了银子，自己心里没数呀，我可是听说不少官员在背后骂你丧门星呢，你就不怕有人气不过，雇人打你一顿消气呀......”

    李姝翻了一个白眼，坚持要让刘大刀他们接送朱平安才放心。

    刘牧他们也是坚持接送。

    盛意难却。

    朱平安也就没有坚持了，而且李姝说的也不无道理，太仓银库一案，多达千余人被罚了银子，自己无形中得罪了不少人，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小心点好。

    目送刘大刀回返，朱平安缓步走向裕王府大门。

    裕王府不如景王府气派，但也只是相对景王府而言，相对于其他府邸来说，裕王府足够雄伟气派。

    裕王身份在那摆着呢，王府是除了皇宫外，府邸的最高规制。裕王府门前坐着两个大石狮子，石狮子底座就有半米高，正门门脸四间，正殿五间，后殿四间，后寝五间，左右有配殿。

    “来人止步！”

    大门外有一伍禁军值守，披坚执锐，看到朱平安近前，便按刀走来。

    “吾乃新任的裕王府侍讲学士朱平安，烦请这位将军通禀一声。”朱平安停下脚步，从袖子里掏出名帖，双手奉上。

    “原来是朱大人，末将失礼了，大人请进，殿下昨天就已经通知了末将。”

    领头的禁军首领接过朱平安的名帖，迅速看了一遍，然后将名帖还给朱平安，抱拳告罪。

    “不知将军如何称呼？”朱平安收好名帖，边走便问道。

    “末将武万夫。”武万夫回道。

    “武将军，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朱平安微微笑了笑，拱手正式与武万夫见礼。

    “大人说笑了，末将不过是七品中候，日后还得多多仰仗朱大人关照。”武万夫苦笑着摇了摇头。

    中候是古代武官名，与司阶、司戈、执戟合称“四色官”，官级为正七品下，是看守宫门的武将。

    在明朝和平年代，武官地位低下，远不如文官，同级别的武官在文官面前只有听训的份，低级别的武官在高级别的文官面前，只能用一个成语“门下走狗”来形容了，当然这种“门下走狗”也不是随便一个武官都能做的，级别不能低太多，不然连做“门下走狗”的机会都没有。

    自己只是一个七品下守门武官，而朱平安年纪轻轻已经是从五品的大员了，日后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所以在朱平安说请武万夫多多关照的时候，武万夫才会苦笑着摇头。

    “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自古以来，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宛若人之双臂，缺一不可。将军护卫裕王府，平安入职裕王府，自然是需要将军关照的。”朱平安微笑着说道。

    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这是出自《诗经·国风·周南·兔罝》篇的一句诗，《兔罝》是一篇咏唱国君将士的一首诗。其实《诗经》里关于将士的篇章还是不少的，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在先秦时代武夫的地位还是蛮高的，这篇《兔罝》就是其中的代表。

    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就是说武士威武雄壮，足以堪当是护主卫国的重任。

    “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若是世人都能像朱大人这样就好了。”武万夫闻言，不由感慨道。

    朱平安的这句“赳赳武夫，公侯干城”一下子就搔到了武万夫的痒处，武万夫出自武将世家，从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他父亲的寄望，说一个人勇猛善战，常常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个词来形容，武万夫的父亲就是希望他可以做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猛将军，传承家族威名。

    武万夫也是从小苦练武艺，熟读兵法，在上一届武举的时候更是一举夺得了榜眼，仅仅一招之差惜败于武状元戚继光。

    不过，等武万夫以武榜眼步入仕途的时候才发现，武将实在太难做了。这么两年下来，武万夫早已经被现实打磨的，没了当初为国开疆辟土的雄心壮志了。

    自己也是裕王府的老人了，裕王一开府自己就是裕王府中候了，但在裕王府的文官看来，自己始终也就是个守门的而已......

    所以，对比之下，朱平安的这句“赳赳武夫，公侯干城”才会这么难得，让武万夫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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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三章 多亏生在大明

    武万夫引着朱平安到了裕王府门房处，验证身份，登记之后，在门房管事那领了一块出入裕王府的腰牌，日后只要出示腰牌就可以自由出入裕王府了。

    “大人请。”门房管事领着朱平安进入裕王府。

    “请恕末将职责在身，就不送大人了。”武万夫站在门口，抱拳相送。

    “武将军留步。”

    朱平安拱手与武万夫回礼，然后又微笑着向门房拱手道谢，“有劳了。”

    “朱大人客气了，大人这边请。”门房管事躬身引路。

    朱平安随着门房步入裕王府，裕王府府邸规制够高，面积够大，但是府邸装潢等远不如严府，仅仅比临淮侯府高上一个档次左右，当然敬享园除外，李姝把敬享园装潢的比严府也不差。

    裕王府分为中、东、西三路，由这三条路将裕王府分割为了中院、东院和西院，门房管事领着朱平安走的中路，这一条路是裕王府的贵客才能走的路。

    汉白玉拱形石门是中路的入口，步入石门，便是裕王府中院了，朱平安顺着中路依次浏览了花园、假山、莲花池，莲花池边上系着两个木舟，莲池中央还有一个亭子，然后就到了中院最大的建筑——长安殿。

    长安殿是裕王府最高的建筑，也是裕王府最重要的建筑，可以说是裕王府中枢所在。裕王平时都是在长安殿办公，裕王属臣也都是在此殿办公。

    长安殿整体庄严无华，明廊通脊，气宇轩昂，殿顶用的是只有王爷才能用的绿色琉璃瓦，显的很是威严气派。高度比西苑无逸殿低了半米，面积大约为无逸殿的三分之二大小，这是规制所在，不能逾过了西苑。

    门房管事将朱平安引进了长安殿内的一个房间，着人倒了一杯热茶，然后请朱平安稍候片刻，他去通禀裕王。

    很快

    基本上门房管事才出门两三分钟左右，朱平安只来得及喝了一口茶，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看到裕王神色激动的大步走了进来，手里面还提着一支毛笔，随着大步走动，毛笔上的墨汁被甩落在地上、蟒袍上。

    跟在后面的门房管事，快走了两步才将将的跟上裕王的步伐，不至于被落太远。

    裕王头戴乌沙翼善冠，身着一身绛红色蟒袍，齐肩圆领，大襟阔袖，做工非常精致。蟒袍下端用银线斜向绣着“水脚”线条，勾勒出波浪之意，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水脚”波浪之上还绣着重叠如姜牙的山石宝物，也就是所谓的“江牙海水“。

    裕王身上的这一身蟒袍是崭新的，价值不菲，是今年过年时嘉靖帝上次的四季服装之一。

    不过可惜的是上面被甩上了一滴一滴又一滴的墨汁，墨汁未干，一看就是刚刚甩落的。

    朱平安看着提着毛笔匆匆走来、墨汁甩落蟒袍而不顾的裕王，内心不免被触动了一下，看样子应该是门房管事刚刚去通禀裕王的时候，裕王正在练字，听说了自己前来报道的消息后，练毛笔都不顾的收起来，便匆匆走来了。

    周公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

    曹操倒履相迎许攸；

    刘备三顾茅庐；

    裕王的甩笔相迎，虽然与历史上的经典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的典故相比，还逊色不少，但是不管怎么说，裕王能拿出这个态度迎接自己，就足够了。

    “见过裕王殿下。”

    朱平安急忙放下茶杯，上前一步迎了上去，长揖见礼。

    “子厚无须多礼，快坐......咳咳......昨日我收到父皇旨意时，尚且有些不相信。初时父皇有意将子厚迁任圳弟府上侍讲学士，我听闻消息后失落不已，没想到旨意下来时，父皇竟把子厚迁为我府上侍讲学士了，真可谓是天从天降。”

    裕王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去扶朱平安，手伸到一半，毛笔差点戳到朱平安手上时，裕王这才注意到手里的毛笔，不免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然后将毛笔随手交给跟在身后的门房管事，然后用蟒服擦了一下手，这才伸手扶住朱平安的手，将朱平安往座位上礼让。

    别别

    别拉手行不行......

    朱平安看到裕王伸手时，就有一阵不祥的预感。

    古人表达激动、礼贤下士的方式有毒啊......

    果然

    下一秒

    朱平安就眼睁睁的看着裕王双手攥着自己的手，把自己往座位上礼让。

    咳咳

    话说被男生拉手，还真是不适应。

    虽然朱平安也知道裕王正常很，但是被裕王如此的礼贤下士，朱平安还是不免一阵哆嗦，都是学姐的锅，在现代时，朱平安被某位戴眼镜斯斯文文的学姐坑害看了一部腐片后，只看了个开头，朱平安就落荒而逃，足足一个月都没能从阴影里走出来，最后用舍友珍藏的百G岛国*****才算解了毒。

    也是从这一次，朱平安深刻认识到，对女生，绝对不能从外表判断。

    言归真传。

    由于某位学姐的锅，害的朱平安被裕王古代经典版礼贤下士手法表达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殿下请坐。”

    朱平安借着礼请裕王入座时，不着痕迹的将手抽了回来。

    呼

    抽出手后，朱平安呼了一口气，幸亏自己现在所在的朝代的是明朝，如果在三国的话......

    朱平安不免想到了三国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刘备刘皇叔，想当年刘备与关羽、张飞桃园三结义，然后三国标志性的礼贤下士、求贤若渴方式出来了，三人同吃同睡抵足而眠......然后刘皇叔三顾茅庐求来了诸葛亮，又是同塌抵足而眠......

    这可不是刘备独有的。

    周瑜。

    三国帅哥周瑜也是如此，蒋干盗书那一章有印象吗，周瑜见到了老同学蒋干，为了表达同学之情，也是跟蒋干同吃同睡抵足而眠，蒋干才有机会偷到周瑜的书信的。

    如果在三国被刘备、周瑜等人如此表达感情的话......

    只是一想，朱平安都不免一阵哆嗦。

    “子厚，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子明，速传府上太医来......”裕王见朱平安一哆嗦，还以为朱平安身体不适呢。

    “没，没，我没事，不用麻烦了。”朱平安连忙摆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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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四章 厨娘小张氏

    这一日，朱平安拥有了自己在古代第一间独立办公室，翰林院藏书阁那个不算。

    朱平安的办公室位于长安殿内偏东一点的位置，是一个三十余平米的套间。

    窗明几净，向阳通风，布置简洁。

    办公室靠墙处摆着一个木雕画屏，画屏上是一副刺绣的高山流水图，屏前摆着一套实木办公桌椅，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笔洗、笔注、笔筒和镇纸等，桌后是一张扶手椅，房间两侧摆着博物架和书架，博物架上摆着几件瓷器和木雕，书架上摆满了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

    画屏后面是一个小门，推开门就是套间的休息室了，休息室面积十平米左右，与大学宿舍差不多大小，里面摆了一张床，一个存放衣物的橱柜，一套临窗桌椅，犹有不少空间富裕。

    床榻被褥等床上用品一应俱全，都是崭新的，质量上等，朱平安还能嗅到被褥上传来的一股阳光味道。

    裕王还真是用心了……

    “这间房间是昨天收到父皇旨意后仓促收拾出来的，准备的不足，子厚，你看还缺什么，我让人送过来。”裕王领着朱平安在间办公室转了一圈，对朱平安说道。

    “多谢殿下费心，已经很全了。”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长揖拱手道谢。

    “子厚，你可莫要客气。”裕王扶起朱平安。

    “殿下放心，该张口的时候，平安绝对不会客气的。”朱平安直起身笑着回道。

    古人都是讲究含蓄委婉，朱平安这句带着现代风格的诙谐之语，让裕王先是一怔，继而觉的有趣非常，不由得跟着朱平安一起笑了起来。

    笑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室内的气氛也一下子熟络了起来。

    又寒暄了一会，裕王正要跟朱平安探讨一些经学上的问题，就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接着一个面白无须的年少内侍行色匆匆的出现在了门口，面有急色，好似天塌地陷、十万火急一样。

    “殿下......”

    内侍在门口躬腰求见，一脸着急。

    被打断探讨的裕王，面色不满的扫了一眼门口的内侍，一双剑眉微微皱起，觉的这小内侍太没有眼色了，分不清主次、轻重缓急吗，没看到我这正在欢迎、接见新入府的侍讲学士吗，有什么事不能等自己这边忙完了再说。

    内侍被裕王不满的扫了一眼，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放在腰侧的右手悄悄向着西边指了指。

    西院？

    裕王看到内侍的暗示，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一旁的管事在裕王手下办差多年了，更懂的裕王心思，瞧见裕王的神色后，便伸出手放在背后，不着痕迹的向着内侍勾了勾，示意他进来。

    内侍见状，忙小趋进来，附在裕王耳边，小声的禀告了起来。

    裕王听了内侍汇报的事情后，脸色已经遮掩不住心里的紧张焦虑了，眉心紧锁，整个人也坐立不安了起来，身在室内，心已飞到西边，抬头看了朱平安一眼，欲言又止。

    裕王的神色都写在脸上了，都不用朱平安察言观色了。

    “殿下，平安这里也没什么事，您先去处理要事吧。”朱平安很识趣的起身劝说道。

    “也好，子厚你先熟悉一下环境，中午孤再在府上设宴为你接风洗尘，介绍府上列位臣工与你认识。刘管事，你在这好生伺候着，不得怠慢了子厚。”

    裕王几乎在朱平安话音刚落便纳谏如流的点了点头，与朱平安说了一句，安排刘管事对接朱平安，然后就匆匆的跟着内侍往王府西院而去。

    “恭送殿下。”

    朱平安拱手，目送裕王离去。

    史不假书......

    朱平安瞧着裕王的背影，不由微微勾了勾唇角，无声的说了四个字。

    历史上记载裕王好色，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虽然内侍刚刚是附在裕王耳边小声禀告的事情，其他人根本听不到，但是谁让朱平安会唇语呢。刚刚内侍小声的禀告，都被朱平安读到了眼中。

    裕王这是后宅起火了。

    刚刚内侍禀告的是，王妃发现了殿下偷藏的厨娘小张氏，寻了厨房失窃的由头，要打厨娘小张氏三十板子，还要将厨娘小张氏发卖出王府呢。

    厨房藏娇

    呵呵

    古代汉武帝金屋藏娇，裕王这来一个厨房藏娇，裕王还真是别具一格。

    虽然内侍没有多说，但是看裕王刚刚焦虑不安的模样，朱平安知道，裕王跟这个厨娘小张氏之间肯定有一部狗血剧，只是不知道裕王为什么要来一个厨房藏娇，直接纳进王府岂不更好。

    在古代三妻四妾什么的太正常不过了，更不用说裕王这一个皇子了。

    开枝散叶

    繁衍皇室血脉

    这是多么名正言顺的理由的，在这个大义之下，相信裕王妃即便吃醋，穿个小鞋，也不敢像今天这样打板子赶出府吧。

    所以，中间必有一步狗血剧。

    朱平安猜的不错，裕王跟这位厨娘小张氏之间还真是有一部不为外人道也的狗血剧。

    那是半年前的事情了，裕王苦于资金不足，正跟宁安公主考虑在宫外开个糕点铺子，想着赚些钱补贴下王府开销。

    一次在齐化门考察糕点铺的时候，遇到了这位卖身葬父的小张氏。

    第一次见到演义本子里的场景，裕王不由好奇的上前围观，这一围观不要紧，登时就被小张氏梨花带雨、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娇俏模样给吸引了。

    接着，小张氏梨花带雨的哭诉了一个凄惨身世：一个年方十六的小姑娘在老父亲的依依不舍和祝福中出嫁了，出嫁后服侍公婆，端茶倒水，勤快家务，没日没夜，照顾重病的夫君，无微不至，可是奈何才嫁人不到一个月，丈夫就过世了，夫家人说她克夫，骂她狐狸精，受尽白眼不说，叔伯大爷还将她夫家的房产田产占为己有，将她赶出了家门，回到娘家后，老父亲又过世了......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裕王心里大男子的强烈保护欲，瞬间就被小张氏的凄惨身世给激起了。

    保护她

    我要保护她

    裕王赶走了那些围观调戏小张氏的混混，又出重金帮着小张氏安葬了老父亲。

    夜晚，一身孝更加俏的小张氏，被感动的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了裕王......为报恩，小张氏在床上使出了浑身解数，让裕王飘飘欲仙......

    第二天，裕王便要小张氏接回了王府纳为侍妾，但是被身边内侍苦苦劝住了，提醒裕王，小张氏是寡妇，一个皇子怎么可以把寡妇纳到后宫呢，要是被人知道了，御史、腐儒的唾沫星子都能淹了殿下，岂不是让圣上失望，让景王快意......

    裕王听后，犹豫了半天，还是把小张氏带回了王府，但是没有纳为侍妾，而是先安排进了后厨，暂时用厨娘的幌子作掩护，准备徐徐图之。

    不过，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裕王去后厨与小张氏私会的次数多了，还是被王妃给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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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五章 拜码头

    在裕王化身消防员去后院灭火的时候，朱平安出于礼貌和尊重，主动去拜会了高拱。

    这就跟拜码头一样，为了好开展工作，到了一个新地方，就要亲自去拜会一下这个地方势力大佬，打声招呼，作为一种礼貌，尊重的表示。

    没错，高拱就是裕王府势力大佬，自己就是一个初来乍到裕王府的萌新。

    小萌新去拜大佬码头再正常不过了。

    这种描述并不夸张。

    虽然自己的这个侍讲学士跟高拱这个侍读学士，都是从五品的官员，但是同品不同命，自己这个从五品是远比不上高拱的这个从五品的。

    自己初入官场，而高拱在官逞经浸淫十余年了，资历深厚。

    自己今天才入裕王府，高拱在裕王一开府就来做讲官了，在裕王府根深蒂固。

    如果把裕王府看作一个絮国的话，那高拱就是这个王国的丞相，是裕王府的百官之长，辅佐裕王，深得裕王信任和倚重，在裕王授权下掌握裕王府的最高权力。

    朱平安深知，要想在裕王府开展工作，不去拜下高拱的码头是不行的。

    所以，目送裕王去后院灭火后，朱平安就向刘管事问清了高拱所在的办公室，主动去拜码头去了。

    高拱的办公室坐南朝北，最是向阳，在长安殿居中的位置，紧挨着裕王的主殿。

    紧靠中枢。

    从办公室位置就能看出高拱的地位。

    朱平安以小萌新的心态到了高拱的办公室前，整理了一遍衣冠，确定衣冠楚楚之后，方才伸出手轻扣房门。

    门口虚掩。

    咚咚

    朱平安轻扣了两下。

    然后等待。

    里面并无人应声，但是朱平安靠近门口一些，能听到房内有谈笑声隐隐传来。

    咦？

    有人？

    朱平安听到里面的谈笑声，才发现原来高拱房间里已经有人了，还聊的很愉快的样子。

    谁啊？

    能跟高拱谈笑风生，一定不是一般人物，朱平安好奇的凑近了一些。

    里面听着像是在谈论治国之道。

    这就更厉害了。

    在治国之道上竟然能和高拱谈笑风生，里面这个牛人是谁啊？

    声音有些熟悉。

    但是朱平安一时间想不起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只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名字就在嘴边一样，可就是想不起来。

    不过没关系，待会等自己进去就知道这人是睡了。

    咚咚......朱平安在门外又等了片刻后，再次伸手轻扣了两下房门。

    朱平安确信，里面的人用听到自己的扣门声了，因为里面的谈笑声短暂中断了0.01秒。

    不过，这个短暂的0.01秒的中断后，房内的谈笑声又再次继续了起来。

    一秒

    两秒

    ......

    两分钟过去了，房内仍然没有人对朱平安的敲门拜访应声。

    好吧。

    完全无视。

    那只能等一会自己再来拜访了。

    再敲门就真成打扰了。

    朱平安站在门口扯了扯嘴角，微微笑了笑，准备先回自己办公室，练几张毛笔字，再来拜高拱的码头。

    之所以是练字，而不是去拜访裕王府权势仅次于高拱的陈以勤等人，也是出于对高拱的尊重和礼貌。封建社会是很讲究等级地位的，在拜访完裕王府第一人高拱前，不宜去拜访其他人。

    嘎吱......

    正当朱平安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房门却是打开了，接着一阵温热的风吹到了朱平安身上，让朱平安转到一半的身不由顿住了，抬头往门内看去。

    门口并没有看到人。

    只有温热的风带来的一阵灰尘。

    原来是风吹开了房门啊，还以为是里面人终于回应自己敲门了呢。

    朱平安扯了扯唇角，视角惯性的继续往里看，然后发现里面的人因为风吹开了房门，也本能的在往外看。

    六目相对，视线交汇在一起。

    房内除了高拱外，还有一位面若敷粉、鲜美耀目、英咖气的短须美男子，一身崭新的一点褶子都没有蓝色锦服衬托整个人愈发的相貌堂堂、玉树临风。

    哦......

    看到此人后，朱平安恍然大悟，怪不得刚刚觉的声音熟悉啊，怪不得能跟高拱谈笑风生，原来是张居正。

    在实岭眼同样高于顶的高拱眼中，满朝文武都是傻缺，唯一看在眼里的，只有张居正。

    “高大人，张大人。”朱平安第一时间拱起了手，向着室内的高拱和张居正揖手。

    高拱看到朱平安面不改色，只是倨傲的点了点头。

    张居正看到朱平安，脸色有些意外，面若敷粉的英俊白脸略微有些窘红。

    其实在第一次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张居正就听到敲门声了，不过因为跟高拱讨论的正兴起，见高拱没有理会，张居正也就当做没有听到，接着讨论了片刻后就又听到了第二次敲门声，这一次张居正微微顿住了讨论，用眼神询问高拱。

    高拱皱眉扫了一眼门口，觉的门外这人太不识趣了，竟然打搅了自己跟张居正的讨论，好在门外这人只是轻敲了两下就没再继续了，这才让高拱没有发出火来，收回目光示意张居正继续。见状，张居正也就继续话题谈论了。

    至于门外敲门的人是谁，高拱和张居正都没有关注。

    裕王府的其他同僚都还进不了高拱的眼中，同样，也进不了张居正的眼中，唯一的区别是张居正不会像高拱这样毫无遮掩的表现出来罢了。

    可是，没想到忽然一阵强风从窗外吹来，将虚掩着的房门给吹开了。

    然后就看到了转了一半身的朱平安。

    原以为是个不识趣的无关紧要小人物，没想到竟然是朱平安？ｂ个在与自己竞争中脱颖而出，被圣上点为裕王府侍讲学士的人。

    张居正一下子怔住了。

    朱平安大约是敲了两次门都被默拒，正要转身离开了，这个时候风把门吹开了。

    三人相对，六目相交。

    朱平安的率先拱手问好，让张居正回过神来。

    “朱大人......”

    张居正不免有些尴尬，就像是做坏事被人抓了现行一样，人家依礼敲门，结果被自己跟高拱当做小人物给无视，最后被一阵风给揭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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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六章 高手过招，菜鸟退避

    “呵呵，都怪我与肃卿讨论正酣，兼着外面风声嘈杂，没有注意到朱大人在门外，朱大人快快请进......”

    张居正的尴尬只存在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淡定，呵呵一笑，轻声向朱平安解释道，接着伸手请朱平安入内。

    “嗯，今天这风确实蛮大的，把门都刮开了。”朱平安也没有揭穿张居正，微笑着拱手附和了一句。

    “朱大人初来乍到裕王府，便大驾光临，真是令寒居蓬荜生辉啊。”高拱起身扫了一眼朱平安一眼，颇为应付的抬了抬手，不咸不淡的说道。

    明显言不由衷。

    高拱嘴上说着蓬荜生辉，但是朱平安从他脸色神情中读出的却是：虽然不欢迎，但你人都来了，那就进来吧......

    “哪里哪里，平安不请自来，叨扰了。”

    朱平安装作看不出高拱的言不由衷，微笑着摇了摇头，拱手客套道。

    宾分主次，落座。

    然后

    朱平安就成了观众。

    高拱在朱平安进来后，只是应付差事似的的问了朱平安两句，是否见过了裕王，是否安顿好了，然后就一直在跟张居正说话了，继续他们之前的讨论，无视了朱平安的存在。

    就像两个大学生在聊国家大事，很自然的忽略了一旁的小学生一样。

    高手过招，菜鸟退避。

    退后，一边安静的待着吧，这场战斗不是你能参与的，菜鸟。

    嗯

    坐在椅子上，看高拱与张局长高谈阔论的朱平安，大约就是这种感觉。

    “我朝国库空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某些人身居高位却不干正事，不敢针砭时弊，不去做改善国计民生之实事，只知埋头于遣词造句，溜须奉承，曲意逢迎，营造一个纸面上的大明盛世.....呵呵，纸上的盛世再盛，可是与国与民又有何益呢，真是可笑可悲可叹......”高拱毫不掩饰的嘲讽道。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一听就知道讽刺的是严嵩之流，嗯，或许一旁的朱平安也在高拱的AOE范围之内。

    因为刚刚高拱嘲讽完后，用眼睛的余光扫了朱平安一眼。

    朱平安为官这一年，在青词方面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参与过嘉靖帝举办的几次斋醮，出彩不少；在嘉靖帝爱猫威虎挂掉的时候，还凭一句“化虎为龙”帮助徐阶一举赢的圣上欢心；还有前段时间那篇博得圣心的“佛前一跪三千年，未见我佛心生怜。莫是尘埃遮佛眼，原是未献香火钱”，更是让朱平安在青词届崭露头角......

    在高拱看来，朱平安这坐火箭似的升官速度，跟朱平安“积极”进献青词脱不开关系。

    其实，本来朱平安如何如何，高拱并不怎么在意的。

    虱子多了不压身嘛。

    当朝之中，这种人还少吗？

    袁炜

    严讷

    郭朴

    ......

    再多他一个朱平安又何如。

    但是

    奈何朱平安迁任了裕王府侍讲学士！

    这就让高拱如鲠在喉了。

    因为裕王府侍讲学士，这个位置是高拱替张居正争取的，在高拱看来，能入裕王府与他并肩战斗、先扶裕王上位再扶江山社稷的战友，只有张居正一人才有这个资格。

    高拱之所以多次邀请张居正入裕王府帮忙，就是出于这个目的，其实本来目的就快达成了，张居正凭他的才华和能力，很快就赢的了裕王的认可和重视，本来这次讲经完，张居正就可顺理成章的进入裕王府了。

    但是，谁想到朱平安他横插一脚，导致高拱谋划已久的好事功亏一篑。

    所以，朱平安之于高拱，宛若如鲠在喉。

    “呵呵，以肃卿兄之见，如今国库空虚，如何生财理财？”张居正接着高拱的话谈道。

    因为高拱的嘲讽，矛头所向直指首辅严嵩，过于尖锐，张居正虽然心有同感，但是谨慎起见并没有接嘲讽的话题，而是接了国库亏空往下谈了起来。

    “无他，四字，‘以义为利’耳。”

    高拱伸出手，向前一挥，情绪饱满的说道。

    “愿闻肃卿兄其详。”张居正眼前一亮，颇感兴趣的拱手道。

    “无论是理财生财也好，还是治国理民也好，均不应‘以利为利’，而应‘以义为利’。如果治国理财‘以利为利’，则只顾满足私利，必会损害公利，最终失了人心、毁了国计。这并非获利，而是失利。因此，只有“以义为利”，义字当先，追求公利，才能赢得民心，充盈国库，国治久安。”高拱慨然道，继而又摇头叹息道，“奈何如今之人多以利为利，苛捐杂税开道，榨取民脂民膏，敲诈盘剥商户，聚敛钱财，民益穷商益穷而国益穷。殊不知，只有以义为利，以农为本，以商为辅，发展生产，理财节用，轻徭薄赋，恤商惠商，减轻商户负担，如此民富商富国焉能不富。”

    “肃卿兄此言大善，将义利之辨提升至治国理财之高度，肃卿兄当为第一。”张居正闻言拍掌大赞。

    “呵呵，叔大过誉了，以叔大之见，如何生财理财？”高拱笑着摇了摇头，接着问张居正如何生财理财。

    “呵呵，某亦四字也。”张居正看着高拱笑着回道，卖了一个关子。

    “哦，呵呵，愿闻叔大其详。”高拱闻言大笑。

    “无他，固本安民耳。”张居正同样伸出手，向前一挥，笑着回道。

    “民本则邦固，叔大所言甚是。”高拱闻言，很是赞同。

    “固本安民，民者农、商也。古之为国者，使商通有无，农力本穑。商不得通有无以利农，则农病；农不得力本穑以资商，则商病。故商农之势常若权衡然，至于病，乃无以济也。天地生财，自有定数。取之有制，用之有节则裕；取之无制，用之无节则乏。王朝之财取之于民，然民力有限，应办无穷，而王朝之费又数十倍于国初之时，大官之供岁累巨万，中贵征索溪壑难盈，司农、司商屡屡告乏。余以为欲物力不屈，则莫若省征发以厚农而资商；欲民用不困，则莫若轻关市以厚商而利农。”张居正接着详细阐述道。

    “重农不抑商，叔大与我所见略同啊。”高拱闻言，对张居正愈发的欣赏。

    厉害！

    不愧是未来首辅啊！

    一旁的吃瓜萌新朱平安，在心里默默给两人点了个赞，在重农抑商盛行的封建社会，两人能有这种看法，很是难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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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七章 来自高拱的轻视

    英雄所见略同，说的就是此时吧。

    高拱说完之后，与张居正相视一笑，颇有一种英雄惺惺相惜的感觉。

    这才是未来有资格我并肩作战，一起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奋斗的战友。

    至于某人，是不指望了。

    可惜啊。

    若是这次侍讲学士是叔大该多好啊......

    高拱与张居正相视一笑后，眼睛的余光扫到了朱平安，嘴角不由的往下扯了扯，内心不由的一阵怅然若失。

    片刻之后，或许是觉的冷落到朱平安了，或许是出于其他原因，总之，张居正缓缓的将目光转向了朱平安，轻声的问道：“不知朱大人有何高见？”

    朱平安正在心里面为高拱和张居正的见识点赞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除了刚开始高拱问了朱平安两句外，之后都是高拱、张居正时间，两人一问一答、探讨的认真、聊的火热，朱平安在一旁只能做一个吃瓜群众，充当两人聊天的背景。

    所以在张居正问完后，朱平安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张居正是在跟自己说话。

    高拱见状，嘴角往下扯的更厉害了。

    “朱大人？”张居正见朱平安没反应，便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提醒了朱平安一下。

    “啊？”

    在张居正提高了音量后，朱平安这才反应了过来，张居正竟然在跟自己说话。

    “不知朱大人有何高见？”张居正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吾以为高大人与张大人所言甚是。”

    朱平安郑重的点了点头，由衷的称赞两人一句，确实，在朱平安看来，在这个重农抑商的封建时代，能提出重农不抑商这一观点的，真的是太难的了。

    要知道，在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历史中，一直都是“士农工商”这样排列的，士居首农为本商为末，这是封建社会通行的经济观，有此诞生的“重农抑商”之策，也是封建社会通行的国策。

    所以，高拱和张居正对商业的重视，确实难得，朱平安毫不吝啬的称赞了两人。

    呵呵。

    闻言，高拱看了看朱平安，又看了看张居正，不由的无声的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差距！

    人家张居正一看就是有思想有深度有研究的，能够看到商业的价值，创造性的提出“古之为国者，使商通有无，农力本穑。商不得通有无以利农，则农病；农不得力本穑以资商，则商病。故商农之势常若权衡然。”

    而朱平安呢，只会像一个学嘴的八哥一样，说一个所言甚是。

    甚是

    甚是

    呵呵，五岁稚童犹可如此！

    这一幕让高拱不由想到了一个剧情，一个基于《三国志通俗演义》编写的《刘关张桃园三结义》本子，其中记载刘关张三人结义的场景，刘备说出誓言：“念刘备、关羽、张飞，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关羽随后道：“关某虽一介武夫，亦知忠义二字，刘兄汉室后裔，志在匡扶汉室，关某心悦诚服，刘兄为兄，关某为弟，关某之命便是兄长之命，关某之躯即为兄长之躯，刀山火海，单凭兄长驱使，弟绝无二心，弟誓与兄患难与共、生死相随，愿为兄长效死。”

    关飞：“俺也一样......”

    呵呵

    好一个莽夫张飞，何其可笑。

    在高拱看来，张居正就是那夜读春秋、手不释卷、义薄云天的关羽，而朱平安就是那书到用时方恨少、俺也一样的张飞。

    问你有何高见呢，你来一句所言甚是，呵呵，这就是你的高见吗？！

    呵呵，肚里没货，可不是只能说一些“俺也一样”、“所言甚是”的八哥学舌之语。

    高拱觉的朱平安就是如此。

    “呵呵，朱大人莫要敝帚自珍，我与肃卿也不是外人，我想能够在御前提出‘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的朱大人，肯定会有自己的高见吧。”

    张居正看着朱平安，微微笑着摇了摇头，虽是疑问的句式，但是语气中却满是肯定。

    “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

    高拱闻言，一下子被吸引了，下意识重复了一句，目光不由唰一下子亮了，正色的看向朱平安。

    这是高拱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当时朱平安提出的这一观点时，高拱并不在场，事后也未听人说过此事。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这是多么好的愿景啊，任谁第一次听到这种观点，都会注意力高度集中起来。

    不过，下一秒，高拱就摇了摇头，嘴角再度往下扯了扯。

    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

    这怎么可能呢，天下的财富是有数的，不是在老百姓那就是在国家这，而国库的收入就是来自于人民的赋税，如果人民的赋税不增加，国库又怎么可能会增加呢。

    这种观点乍听很是诱人，但是稍一深究就会发现，这违背了最基本的常识。

    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呵呵，恐怕只有不同经济的书呆子才会提出这种信口雌黄、哗众取宠的策略吧。

    脑子是个好东西啊！

    高拱扫了朱平安一眼，嘴角往下扯的幅度更大了。

    “嗯，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张居正点了点头，然后向高拱解释了起来，“当初海禁当严禁还是弛禁，圣上召严阁老、李尚书等人廷辩，朱大人在圣上询问时提出了这一策。”

    接着张居正将当时的场景给高拱简要的叙述了一遍，着重的解释了一下朱平安“民不加赋而国库倍增”的具体方式。

    倭国？

    黄金套现？

    高拱初次听闻这种方式，大觉耳目一新，细细揣摩片刻后，又微微的摇了摇头，先不说海禁、倭寇正乱的厉害、国库黄金不足等问题，单说如果倭国知道了与我大明金银兑换比不一致，还会任由你黄金套现吗，难道不会更改倭国本国的黄金白金兑换比吗？！

    新奇有余，但还是不具有操作性，纸上谈兵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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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八章 平安也是四字

    高拱刚刚的冷笑，听觉敏锐的朱平安听的一清二楚，而且也多次注意到今天高拱嘴角下拉的弧度了。

    很明显。

    高拱对自己印象不佳，应该是将自己划归到纸上谈兵、空谈误国、异想天开、书呆子等这一类中去了。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高拱是后嘉靖时代、隆庆时代、万历初年的权臣，尤其是在隆庆时代，高拱籍着与裕王建立的深厚王臣、师生关系，更是位居极品，颐指气使，专擅国柄。

    朱平安清楚，自己这个时候进入裕王府，相比高拱来说已经晚了，高拱此时已经深德裕王的信任和倚重了，自己再怎么在裕王面前表现，这地位也得排到高拱后面了。

    裕王最大的爱好是女人，最大的优点是无能。在嘉靖帝、景王阴影下憋屈了二十多年的他，登基之后纵情声色犬马，国家大事付之于臣下。

    主弱臣强。

    裕王登基后，就是高拱的时代了。

    而高拱这个人又是一个专横、自以为是的人，如果不能被高拱认可的话，那等裕王登基、高拱专权后，自己就很难有所作为了。相信以高拱专横自负的性格，对于看不顺眼还有轻视的人，绝对不会提拔重用，甚至即便自己凭本事进入权利中心，也会被高拱驱逐的。高拱做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光是内阁大臣，就比高拱驱逐出了四个之多，先是斗倒了徐阶，接着驱逐了陈以勤、赵贞吉、李春芳、殷士儋等人。

    所以，今天还必须得给高拱留下深刻印象才行。

    这里说的印象可不是前面令高拱冷笑的印象，而是正面的印象。

    最好是获得高拱的认可。

    这关系着自己日后的仕途，关系到自己能否顺利的实现自己的报复和理想。

    所以

    注意

    我要装逼了，也必须要装逼了……

    有着领先几百年的经验，难道还不能在高拱这留下深刻的正面印象？！

    前面提到的黄金套现，自然是具有可操作性的，历史上也真实存在过，近代时，西方国家就是利用日本黄金和白银的比价远高于国际市场，从墨西哥等产银国运了大批白银到日本交换黄金，狠狠薅了日本的羊毛。

    当然，必须是剿灭了倭寇，开了海禁之后才行。

    而且，这个羊毛只能薅一段时间，短则一年，长则数年，等到日本黄金大量外流，银价下跌了，自然就薅不了了。不过操作得当的话，相信即便薅一段时间，也肯定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国库黄金倍增得了。

    朱平安不准备过多解释这一点，现在条件还不成熟，再怎么解释也无用。

    解释的多了，可能还会加深高拱对自己的负面印象。

    相信，以高拱的见识，肯定也看出了黄金套现的可操作性的一面，只是因为对自己印象不佳，以为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不可操作性的一面，才会如此态度。

    如果高拱能够客观理性的看待黄金套现这一策略，相信以高拱的见识，是能够发现可取之处的。

    或者说，如果黄金套现是由张居正提出来的话，相信高拱肯定是另外一番态度。

    所以

    只要高拱对自己的看法改变了，这些就都不是问题了。

    而让高拱改变对自己看法的关键，就是回答好刚刚张居正重复了两遍的那个问题“不知朱大人有何高见？”，也就是“国库空虚，如何生财理财”。

    这个问题，刚刚高拱和张居正分别都给出了答案，朱平安也得给出自己的答案，还得区别于他们两人，不然重复他们观点的话，又会被高拱轻视。

    对朱平安莱说，这个问题就是一道面试题，自己的答案关系到高拱的态度，关系到自己在裕王府乃至未来的前途。

    国库空虚，如何生财理财？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从明朝、清朝到民国到现代，历史已经给出了多个答案，就看朱平安如何选择取舍了。

    “朱大人有何高见，还请万勿敝帚自珍。”在朱平安取舍的时候，张居正的声音又再度传了过来。

    高拱也将目光转向了朱平安，灼灼如窗外之阳。

    “高大人和张大人珠玉在前，平安哪里还敢称高见，只是有些粗浅想法，恐贻笑大方之家。”朱平安向高拱和张居正拱了拱手，谦虚的笑着摇了摇头。

    “朱大人过谦了。”张居正拱手回礼，然后微笑道，“还请朱大人不吝赐教。”

    高拱没有任何表示，端起一旁的茶杯，旁若无人的刮了一下茶盏，品了一口。

    “既如此，平安就献丑了。”朱平安苦笑道。

    “吾等洗耳恭听。”张居正欣然道。

    高拱又喝了一口茶，似乎对朱平安答案并不在意，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了朱平安身上。

    “呵呵，说来巧了，其实平安的答案也是四字。”

    朱平安呵呵笑了一声，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映射在他憨厚的脸上，自信而灿烂。

    哦。

    也是四字？！

    闻言，张居正不由微微一怔。

    真的是巧合吗，肯定不是，刚刚自己的答案其实并非四字，只是为了和高拱呼应，才从答案里提炼了四个字，说起来提炼这四字其实比答案还要难一些。当然对于自己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如果自己愿意的话，五个字，六个字，七个字，无论高拱的答案是几个字，自己的答案也可以是几个字。

    除了字数，回答内容也是如此。

    因为自己学识并不下于高拱，所以只要自己愿意，自己就可以和高拱达到心有灵犀的地步。

    所以，张居正相信朱平安的答案不会这么巧的也是四个字，肯定是朱平安为了呼应自己和高拱而提炼的。

    当然，光是字数也并不能说明太多，还要看朱平安的回答。

    如果朱平安的答案也像字数这样和高拱还有自己心有灵犀的话，那......

    那岂不是说朱平安......

    想到这，张居正不由的端直了身体，目不转睛的看向朱平安，耳朵也竖了起来。

    少有的全神贯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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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九章 震撼

    相对于张居正的全神贯注，高拱则漫不经心多了，即便听到朱平安说他的答案也是四个字，高拱也像没有听到似的，兀自在那淡定的品茶。

    因为没有期待，所以可以漫不经心。

    高拱一边品茶，一边漫不经心的将目光看向正在对话的朱平安和张居正。

    “哦，不知朱大人之论是何四字，正愿闻其详。”张居正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专注的看着朱平安。

    “无他，‘改革开放’耳。”

    朱平安微微一笑，伸出手向前一挥，口气一如刚刚的张居正，淡定而自信，手势一如刚刚的高拱，慷慨而有力，阳光照在朱平安脸上，反射的光芒让张居正都有些侧目。

    改革开放！

    虽然朱平安的声音不大，但是“改革开放”这四个字宛若黄钟大吕，在房间内一下子轰然响彻，余音绕梁。

    一时间，似乎整个房间都在回响着这四个字。

    “改革开放？”

    张居正闻言一下子怔住了，这四个字看似简单，可是稍一琢磨，却又觉得这简单的四个字无比的博大精深，不由自主的轻声重复一遍。

    越琢磨，越觉得博大精深。

    虽然一时间琢磨不透这四个字的内涵，但是张居正也可以琢磨出一些。

    “改革”嘛，变革也。

    “改革”这个词来源于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公元前307年赵武灵王开启了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胡服骑射改革，下令将赵国的骑兵作战军服从中原传统长裙长袖服装改为北方胡人紧凑的短衣长裤，因为胡人的服侍多是用动物皮革所制作的，所以改变军服又被称为“改革”，后来改革一词逐渐延伸为“变革，革新”之意。

    开放？

    张居正第一时间从这个词想到的就是开放海禁。

    开放海禁！

    这个观点跟自己的想法，还有高拱的想法，是不谋而合。张居正深知海禁带来的负面影响，限制了海外贸易，增加了东南沿海居民矛盾......

    两宋孱弱，疆域人口远低于我大明，可是国库收入却远高于我大明。

    为什么呢？

    其中很大一方面就是得益于海外贸易，光是市舶司抽取的关税就是海量的财政收入。

    海禁初期确实有其积极作用，限制了倭寇骚扰，但是也仅限于初期，后面随着海禁的严格，一些利益受损的东南沿海海商、居民和倭寇相勾结，使得倭寇之患越发严重，如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难以剿灭。

    所以，张居正对当今的海禁的态度是否定的，认为应当解除海禁为上。

    张居正知道，高拱也是主张开放海禁的，私底下谈论的时候，高拱已经不止一次指摘过海禁之策了。

    这么看来，如果朱平安的开放指的是开放海禁的话，那跟自己和高拱的主张就不谋而合了。

    初步解读了“改革开放”这四个字后，张居正的脸色越发的严肃了。

    在张居正被朱平安抛出的“改革开放”四个字深深震撼的时候，一旁的高拱也不复之前的漫不经心了。

    此刻。

    原本在品茶的高拱，不知何时就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一双眸子如鹰隼一样看向朱平安，身体也扭了过来，面向朱平安，一副认真的模样。

    改革开放！

    这四个字给高拱的震撼并不比张居正少多少。

    一开始高拱对朱平安的答案并不怎么在意的，因为根本就没报期望，可是“改革开放”这开始简单却又深邃的四个字从没报期望的朱平安口中说出，所带来的震撼的效果是加倍的。

    改革！

    这两个字仿佛在高拱脑海中带了一串电流，让高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其实

    高拱不止一次在心里面想过，若是裕王继位，自己得以主持朝政后，所想做的事情也是改革。

    自己刚刚所提的“以义为利”是目的，而手段就是改革，通过改革实现“以义为利”。

    至于开放，高拱也想到了开放海禁，这跟自己的想法也是不谋而合。

    改革开放！

    朱平安的想法跟自己的想法竟然如此的契合？！

    契合度丝毫不下于张居正！

    这就让高拱对朱平安不得不重新审视了。

    自己跟张居正时常往来，探讨学问、治国之策，交流理想抱负，经常磨合，我们之间契合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

    自己跟朱平安之前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流，可是朱平安的想法竟然跟自己如此契合。

    这让高拱很是吃惊，双手按着椅手，身体不由前倾，目光灼灼的看着朱平安，心里的轻视变成了重视，面上的漫不经心也变成了全神贯注。

    张居正的脸色，高拱的神情转变，朱平安都收入了眼中，不由微微的勾起了唇角。

    很是满意“改革开放”这一国策带给他们的震撼。

    这在朱平安的意料之中。

    如果“改革开放”这一划时代的国策不能震撼到他们的话，那他们就不配叫高拱和张居正了。

    “何为改革开放，还请朱大人赐教。”数秒之后，回过神的张居正问道。

    “改革开放，简而言之就是对内改革，对外开放。”朱平安从容不迫，对答如流。

    “改革？如何改革？”高拱微微眯了眯眼睛，敲了敲桌子，看着朱平安问道。

    “以生财理财论，吾以为‘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农业是国家的根本，没有农业则天下不稳；手工业是财富的主导，没有手工业则天下不富；商业是农业和手工业活力的关键，商业串联了农业和手工业，没有商业，农业和手工业也就没有了活力。所以，改革亦应由此着手。”朱平安回道。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

    朱平安的这一席话将农、工、商的辩证关系概括的淋漓尽致，再度让张居正和高拱耳目一新，震撼不已。这是张居正和高拱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总结农工商的关系，他们越是回味越是觉得有道理，农工商的关系可不就是这样嘛。

    自然。

    朱平安在心里微微扯了扯嘴角，这是现代八十年代时，人们针对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总结出来的，还能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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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章 再震

    之前朱平安提出“改革开放”的时候，就已经让高拱和张居正感到震撼了。

    之后，两人心里也有一定准备了。

    可是当朱平安将现代经验总结的“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观点提出后，高拱和张居正还是再一次被深深震撼到了。在两人看来，朱平安的这一论点将农工商的地位、作用和关系，解释的淋漓尽致，发前人之所未发，可谓是震古铄今。

    一个稳字，突出了农业的国之根本地位；一个富字，点明了手工业的贡献；一个活字，宛若画龙点睛，将商业不可或缺的地位表达的淋漓尽致。

    之前，高拱提出：本以农为本，以商为辅，轻徭薄赋，恤商惠商。

    接着，张居正更进一步提出：古之为国者，使商通有无，农力本穑。商不得通有无以利农，则农病；农不得力本穑以资商，则商病。

    现在，朱平安则是又更进一步提出：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

    从高拱到张居正再到朱平安，三人一脉相承，循序渐进，到朱平安这，基本就是顶峰了。

    “善。”

    即便挑剔如高拱，在回味片刻后，也忍不住对朱平安赞了一个“善”字。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朱大人此论可谓是讲透了农、工、商，虽然朱大人年纪少，可是眼光却是老辣，居正受益良多。”

    张居正轻声重复了一遍，拱手抱拳对朱平安揖了一揖，赞叹不已道。

    在听到高拱的“善”字后，朱平安就知道自己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呵呵

    意料之中。

    如果领先你们几百年的国策和经验都不能令你们刮目相看的话，那才出乎意料呢。

    目的达到就好了。

    谦谦君子嘛，该谦虚的还是要谦虚的。

    “这只是平安一些不成熟的拙见，其内尚有诸多未曾理顺之处，日后还要向高大人和张大人多多请教。”

    听了高拱、张居正的赞赏后，朱平安憨厚的笑了笑，谦虚的摇了摇头。

    见朱平安没有被冲昏头脑，高拱微微点了点头。

    高拱本人恃才傲物、负气凌人，但却反感别人如此，在高拱看来，除了自己，那些恃才傲物的人，都是些“一瓶不响，半瓶晃荡”的徒有虚名、浅薄之辈。

    高拱有这个自信。

    自己出身于书香门第、官宦之家，祖父是孝宗成化年间丙午科的举人，官至工部郎中；父亲是武宗庚午科举人、丁丑科进士，历任工部主事、员外郎，官至光禄寺少卿；长兄是本朝十四年的进士及第，历任知府、参政，现任职都察院佥都御史。

    耳濡目染且自幼就有名师教诲，当父亲提督山东学政时，自己就拜师与山东大名鼎鼎的诰封中宪大夫的前都察院佥都御史李麟山，六年时光学尽了李御史的学问，李御史自认无从教诲自己，又将自己推荐至致仕阁老贾咏门下，数年时间，尽得贾老真传，随后几年自己又游学河南，就学于大梁书院，师从当时最有名望的李梦阳、王廷相，一年之后，因为学识深厚广博、满腹经纶，学问折服了李梦阳、王廷相，还被大梁书院聘任为教习，教授生徒。

    有才方可傲物。

    无才傲物的话，那就时丢人现眼了。

    “请教不敢，日后我们可多多探讨、交流。”张居正微微笑着摆了摆手。

    “高大人、张大人乃是前辈师长，固所愿，平安不敢请耳。”朱平安憨厚笑道。

    “不必说这客套话，同在裕王府，日后少不了交流。”高拱摆了摆手，虽然嘴上说不必客套，但是看得出来，高拱对朱平安说前辈师长，颇为受用。

    房间内，气氛比之朱平安刚进来时融洽多了。

    “呵呵，刚刚朱大人详论了改革，不知开放是何意？指的可是开放海禁？”张居正好奇的问道。

    “是也不是，我方才所言开放乃是对外开放，包括但不限于开放海禁。”朱平安回道。

    开放涵盖很广，并不是单纯的疆域开放，还包括了思想观念、行为动作等等。

    “海禁乃是皇朝祖制，朱大人提出开放，不怕......”张居正欲言又止。

    “平安相信高大人和张大人定然也看到了海禁之策的弊端，诚然，当年太祖设置海禁之初，作用明显，一来有效盘踞于东南海岛的方国珍、张士诚残余势力地骚扰，为太祖北疆抗元稳定了后方，二来也遏制了当时的倭寇浪人。”

    “但是，时至今日，海禁之策弊大于利。平安自东南而来，深知其弊，顾海滨一带，田尽斥卤，耕者无所望岁，只有视渊若陵，久成习惯，富家征货，固得稇载归来；贫者为佣，亦博升米自给。一旦戒严，不得下水，断其生活，若辈悉健有力，不肯抟手困穷，于是所在连接为盗溃裂以出。其久潜综于外者，既触纲不敢归，又连接外夷、倭寇，乡导以入......禁之愈严，盗起愈烈......”

    “海禁之策禁绝私贸，且，如今又禁绝贡路，无外贸，手工业日渐萎缩，无工不富，有此而来，海居民地生活贫困，我朝国库收入也日渐锐减。”

    ......

    朱平安深知高拱和张居正也是反对海禁的，历史上的隆庆开关就是出自两人之手，而且也深知两人常常非议海禁之策，尤其是高拱这个嘴炮，对海禁之策非议更多。

    所以朱平安在他们面前，才会这么毫无压力的表达了反对海禁之策的态度。

    朱平安相信，这样也更能引起高拱共鸣。

    果然，朱平安余光就看到高拱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眼神，神情也是赞赏之意。

    “朱大人可知，朝中诸多大臣皆是秉持海禁这一皇朝祖制，若言开放海禁，阻力必不会少。”张居正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朱平安，轻声提醒道。

    “时也异也。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朱平安抬头看向张居正，昂首挺胸，憨厚的脸上一脸坚定，一双眸子炯炯有神，毫不犹豫的借用了历史上孙先生这句名传千古的名言。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一言既出。

    房内如响了一道惊雷。

    张居正脸色瞬变，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短促而痉挛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

    高拱眼睛骤亮，蓦地转头看向朱平安，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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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一章 接风宴

    “高大人，张大人请留步......”

    朱平安拱手辞别了送出门外的高拱和张居正，转身向着自己的办公房间而去。

    今日拜会高拱，效果理想。

    进门时，朱平安敲了两次都没人理；离开时，高拱和张居正送出门外。

    前拒而后送。

    从高拱、张居正两人前后态度对比就可以看出，朱平安的拜会颇有成效。

    朱平安从高拱办公室出来时，时间已经是巳时过多半了，大约再过小半个时辰接风宴就要开始了，时间不够拜访裕王府的其他同僚了，兼着自己的办公室也还没收拾，所以朱平安从高拱办公室出来后，就直接回了自己办公室。

    至于其他同僚，等接风宴后，再去拜访也不迟。

    轻车熟路的返回自己办公室，回到办公室后，朱平安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不少绿意。

    房间内多了八盆大小不一的盆栽，最高的一盆盆栽是罗汉松，放置于老干虬枝，枝叶婆娑，苍古娇健，姿态动人，其他几盆盆栽则要小一些，主要是品种不同的菊花和墨竹。

    清风吹来，一室绿意微微荡漾，很是宜人。

    “也不知大人喜欢什么盆景，小的便依着府里大多数人的喜好，做主为大人选了一些。大人看看若是有不喜的，小的再让人给大人重新更换盆景。”刘管事躬身在一旁问道。

    “不用更换了，很好，我很喜欢，多谢刘管事费心了。”朱平安满意的看了一圈，拱手向刘管事道谢道。

    “大人客气了。”刘管事连忙道。

    接着，刘管事又安排人给朱平安房间里搬了几件摆设，还有一些生活器皿。

    “大人且先休息，小的就不打扰了，若是日后大人发现还缺什么，无论是文房四宝还是日常起居用品等等，大人便使人吩咐一声，小的一定第一时间给大人添置齐了。”临走前刘管事说道。

    “呵呵，那就多谢刘管事了，日后刘管事可不要嫌我麻烦。”

    朱平安笑着应了下来，没有再客气，毕竟是裕王府的东西，自己又是给裕王干活的，于情于理都不需要客气，况且圣上扣了自己那么多俸禄，父债子还什么的，也说得过去。

    “怎么会麻烦呢，能为大人效劳，是小的的福气。”刘管事连忙摇头道。

    “呵呵，应该是平安的福气才是。”朱平安笑着说道。

    “大人说笑了，大人且先休息，等接风宴开始了，小的再来通知大人。”

    刘管事躬身离开，带上房门。

    “有劳。”

    朱平安目送刘管事离开，然后缓缓踱步将办公室外间里间逛了一遍。

    面积足够，功能分区优秀，办公用品完善，日常用品齐全，阳光灿烂绿意浓。

    人生第一间独立办公室，各种满意。

    休息室规整的很好了，朱平安没有过多收拾调整，主要收拾了一下外间，按着自己的习惯，重新整理了书桌，又将书架上的书籍归类，接着用湿抹布将桌椅等物品擦拭了一遍......

    大约用了二十多分钟。

    收拾完后，朱平安打开了门窗通风，自己则是坐在书桌前摆上了笔墨纸砚，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兰亭序》摹本翻开放在书桌上，一边默诵，一边悬腕提笔练起了字: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

    《兰亭序》王羲之51岁时的得意之笔，是中国行书第一帖，刚刚整理书架时，朱平安发现了这一卷《兰亭序》摹本，书圣遒健飘逸的书法令朱平安神往不已，于是在练字的时候便将这卷《兰亭序》打开，试着仿写起来。

    兰亭序正文中有二十个之字，加上落款的一个之字，全帖共有二十一个之字。二十一个之字，二十一种笔法，二十一种美感，各有不同的体态及美感，无一重复，书圣盛名之下无虚士。

    朱平安才摹写完《兰亭序》，刚放下笔，刘管事就进来通传，请朱平安赴宴——裕王殿下准备的接风宴。

    朱平安洗过手后，整理了一遍衣着，便随着刘管事向着接风宴地址而去。

    裕王府的接风宴放在了花园内，紧靠着莲池边，王府的下人搭了一个巨大的凉棚来遮蔽阳光，说是凉棚，其实设计的一点也不土俗，凉棚被设计成亭阁式样，处处透着高雅和贵气。

    凉棚是用高级的湘妃竹编制的，可卷可展，这样通风。凉棚四周悬着帘子，一方面帘子可以遮蔽阳光，另一方面帘子也可以留着空隙保持通风，帘子也是斑竹和湘妃竹编制的，上面编制了精美的山水图案，雅致非常。

    凉棚中央一字排开，放置了八个冰箱，这里的冰箱并不是现代的冰箱，而是古代版的冰箱。

    凉棚内摆放的冰箱，式样类似于大鼎，青铜材质，四足鼎立，离地二十多厘米，下面还设有一个底托，四腰各设一龙首铜环，方便搬运。冰箱的盖子是用上枣木厚板做的，厚板上还压着一块青铜砖，厚板上钻了九九八十一个小孔，冰块散发的冷气就透过小孔往外飘散，达到降温的作用。当然，这跟现代的空调相比，就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冰箱内的冰块是裕王府管事今天特意从外面采买的。

    其实，按说皇室有专门的造办处负责皇室夏季的冰例。每年冬季的时候，造办处有专门的采冰人奉旨在御河里采冰，将御河里的冰凿成规定尺寸的方块，拉入西苑外的一处皇家冰窖内，待夏天供皇室使用。

    裕王作为皇子，是可以直接从造办处领取冰例的。

    但是，就像裕王的亲王福利待遇被户部等部门卡住一样，裕王的冰例也是如此。每次裕王府的人奉命去造办处领冰例，都会被造办处以各种正常或不正常的理由卡住，什么钥匙坏了，什么冰窖维修，什么发放冰例的日子未到，什么负责冰例的官员去西苑送冰去了等等......

    裕王府每旬从造办处领取的冰块，十不足一，十份冰例，仅能领取一分而已。所领取的冰块，勉强仅够裕王及后院妃嫔所用，至于夏季大型宴席等用冰的地方，裕王府只能花钱去外面采购了。

    这次接风宴所用的冰，就是裕王府的管事专门去外面采买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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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二章 入席

    朱平安走进凉棚的时候，裕王府的其他官员也都陆陆续续的赶来赴宴了。

    自从太祖朱元璋建立明朝驱除蒙元，恢复分餐制后，一般官方性质的正式场合都是采用分餐制，这一次的接风宴也不例外，采用的也是分餐制。

    分餐制比合餐制更讲究，规矩也更多，容易区分主次尊卑和地位等级。

    凉棚内，裕王的主位设在高于地面六分的木制平台上，平台下自北向南，按照官职、资历高低依次排列裕王府属官的座椅，每位官员单独一张桌椅。

    桌子长宽与汉唐时相同，都是大约两尺宽三尺长，但是高度与汉唐时不一样，此时的桌子要比汉唐时高得多，汉唐时是跪坐入席，现在是配有椅子，可以坐着入席。

    裕王的主位桌子比台下的桌子长三分，也宽三分，这都是明朝宴席的规矩。

    “朱大人，您这边请。”

    接风宴的位置都是提前定下的，刘管事引着朱平安坐到了西边数第二的位置上落座。

    “多谢。”

    朱平安坐下后，拱手道谢。

    “大人您客气了，大人且稍坐片刻，用些茶水，宴席很快就开始了。”刘管事将朱平安引到位置上落座后，吩咐侍女给朱平安倒了一杯茶水。

    “有劳。”朱平安颔首致谢。

    朱平安坐下没多久，裕王府的其他属官们也都陆陆续续的到位了，也都有人引着他们落座。

    很快，朱平安对面的东边那一侧，同样是第二位的位置上，也有官员入座了。

    同是上首第二位，跟朱平安面对面而坐，中间间隔两米多远。

    落座的是一位年约三十余岁左右的中年官员，看上去比高拱年轻不少，一脸爽朗豪雄，身材十分高大，感觉有一米八左右，虎背猿腰，一身官袍穿出几分不羁倜傥之感，挽着袖口，露出一截胳膊，胳膊上黑毛颇为壮硕，手持一把折扇，一边捻着胡须与人爽朗笑谈，一边扇风。

    爽朗豪雄的官员落座后，才发现坐在他对面的朱平安这个年青的生面孔，面生不说，竟然坐的这么靠前，爽朗官员不免有些诧异的看了朱平安一眼，然后恍然大悟，随即颔首向朱平安遥遥点了点头，打了一个招呼。

    朱平安微笑着，拱手还礼。

    爽朗豪雄的官员颔首与朱平安打完招呼后，便被后面一席的官员叫住聊了起来。

    看着对面爽朗豪雄的官员，朱平安心中微微有些好奇，此人是谁呢，古代没有照相机，绘画又严重失真，只是看面貌的话，朱平安无法把这位官员与历史中的人物对上号。

    在对面这位爽朗豪雄的官员落座后不久，朱平安这一排最前首的位置也有人落座了。

    这是一位年约四十余岁的官员，看样子跟高拱年级差不多，身材消瘦，仪表堂堂，相貌不逊色与张居正，只是年岁大了一些，留着山羊胡，身上的书卷气很浓，像是一部行走的书架是的，给人一种才兼文雅、学富五车的感觉。

    坐在自己上首，自然是官职不下于自己，资历又老于自己的官员了。

    在裕王府，这种官员屈指可数，除了高拱外，就是陈以勤，或是殷士儋等人了。

    “在下朱平安，见过这位大人，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在这位官员落座后，朱平安主动起身与上首的这位官员见礼。

    “哦，你就是新来的朱平安朱大人啊。”上首官员一双眼睛上下审视了朱平安一遍，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坐在位置上抬起手拱了拱，淡淡的说道，“本官陈以勤。”

    陈以勤。

    原来你就是陈以勤啊，朱平安颔首，再次拱手与陈以勤正式见礼，“见过陈大人。”

    “朱大人客气了。”陈以勤拱手，淡淡的回道。

    对于陈以勤略微冷淡的态度，朱平安不以为意。

    朱平安知道，陈以勤是一心一意扶持裕王上位的臣子，对裕王忠心耿耿，事事处处为裕王着想。

    自己年纪轻轻、初入官场，除了青词略微有名气，其他地方并无做出多少值得众人肯定之举。

    青词？！

    对于有斋醮需求的圣上而言，青词有作用，但是对于裕王殿下而言，青词又有什么作用呢。

    而且，自己因为一双筷子的缘故，被圣上点为裕王府侍讲学士的故事，此时也已经传扬开了。

    众人不敢非议嘉靖，但是非议起朱平安来，却是毫无压力。

    御膳没有筷子，用手抓着吃肉，就因为这，就被迁任为皇子府侍讲学士了？！

    这是多么荒唐与可笑啊。

    用手抓着吃肉的人，竟然可以担任皇子讲师？！

    相信陈以勤也听到类似非议了。

    裕王府侍讲学士，这是裕王府的重要职位，是裕王最为重要的四位辅臣之一，事关裕王能否登上那个位置，一点也容不得滥竽充数、鱼目混珠。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古往今来一样的道理，虽然古代没有这句名言，但是道理是相通的。

    陈以勤大概很是怀疑自己能否担此重任吧。

    其实，换做自己，也会如此吧。

    所以，朱平安对于陈以勤的冷淡，一点也不在意。

    只要自己表现出可以担任这个职位的能力，陈以勤的态度肯定就会改变。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抛弃芥蒂，力往一处使，劲往一处用，协助裕王荣登大宝，这是陈以勤的毕生夙愿。

    其实，朱平安不知道的是，陈以勤对朱平安态度冷淡还有一方面的原因。

    一开始的时候，风向传闻的消息是，朱平安会被升上迁任为景王府侍讲学士。

    在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陈以勤就将朱平安划归到景王阵营里去了。

    可以等到圣旨下来后，朱平安却忽然成了裕王府侍讲学士了，这让陈以勤怀疑朱平安是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甚至怀疑朱平安是景王那边故意打入到裕王府来的棋子。

    在陈以勤落座后，高拱也缓缓走来了，让朱平安有些诧异的是，张居正也跟着一起来了。

    张居正目前还不是裕王府的属官呢。

    而且，更令朱平安诧异的是，张居正在裕王府的人气还不少，比高拱人气还要好一些，不少官员与张居正打招呼，就连陈以勤也对张居正颔首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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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 挑衅

    张居正前段时间一直在裕王府帮忙了，能力得到了裕王和众人的认可，也算是半个裕王府人了，以前也参加过多次裕王府的宴席，所以众人对于高拱携张居正一起赴宴，并没有感到意外，众人都有些习以为常了。

    随着高拱和张居正的到来，裕王府的属官也就宣告到齐了，凉棚内济济一堂，座无虚席。

    很快，裕王也终于在随从的陪同下姗姗来迟了。

    “拜见裕王殿下。”

    朱平安与高拱、陈以勤等人纷纷起身，向裕王拱手行礼。

    “诸位大人免礼，都请入席吧。”裕王拱手向众人还礼，然后挥手请众人入席。

    “殿下请。”

    朱平安等人拱手不动，裕王尚未落座，做臣子的怎敢先入座呢，那岂不僭越了吗。

    “呵呵，好，诸位大人请吧。”

    裕王笑着落座，然后再次一挥手，中气十足的请台下的众属官入席。

    “谢殿下。”

    众人纷纷拱手道谢，然后落座入席。

    “咦？”

    “呃......”

    “殿下.......”

    朱平安才落座就听到众人一阵惊讶声，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怎么了？

    朱平安好奇的看向众人，却见众人一脸愕然的望着主位的方向，朱平安顺着众人视线看去，然后就看到了裕王脸上出现了一道比较明显的伤痕，就在耳朵下方，下巴往上的位置，一道四厘米左右的细长伤痕，像是被锐器划伤。

    血迹方干未干，一看就是新伤。

    裕王殿下脸上竟然受伤了？

    这是遭遇刺客了吗？

    裕王府的防护松弛到这种地步了吗，王府的护卫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保护的殿下？！

    还有没有安全感了。

    众人愕然，议论纷纷。

    神他么的刺客！

    与众人不一样，朱平安一看到裕王脸上的这一道细长伤痕，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裕王后宅。

    然后，朱平安又仔细看了一遍裕王脸上细长的伤痕，越看越像是被指甲挠伤的。

    估计就是裕王厨房藏娇小张氏，结果被裕王妃发现，王府后院起火，裕王去灭火的时候，被气头上的裕王妃给挠伤了吧。这个才应该是不真相，而不是什么刺客行刺。裕王府守卫森严，刺客怎么可能闯的进来。

    朱平安对裕王府中候武万夫印象颇好，有武万夫在，裕王府的守卫值得起信赖。

    “咳咳，呵呵，让诸位大人见笑了，这是孤走路时想事情，结果一个不小心踩滑了，蹭破了一点皮。已经让府上的御医瞧过了，无碍，诸位大人不用担心。”

    裕王微微笑着解释道，只是解释的时候脸色有些微红，语气稍稍有些底气不足。

    开玩笑，说假话当然会心虚了。

    裕王说完后，故作从容的对着众人笑了笑。

    “哦，原来如此。不过，殿下乃万金之躯，以后诸事还是要小心为上。”

    不是刺客就好，众人听了裕王的解释，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继而纷纷规劝裕王。

    “多谢诸位大人提醒，孤记下了。”

    众人的反应，让裕王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红晕也渐渐褪去，说话也中气十足了起来。

    “上膳。”

    随着裕王的一个手势，一旁的内侍便大声的唱道。

    内侍唱喝完毕，便有一个个侍女往来，接着美酒佳肴便摆满了众人面前的桌子。

    裕王端起第一杯酒，起身遥敬向众人道，“诸公皆乃我大明贤达之士，孤能得以旦夕请教与诸公，实乃孤生平之幸。这第一杯酒，孤就敬谢诸公了。”

    话毕，裕王一饮而尽，将空酒杯示向众人。

    “蒙殿下不弃，臣等惭愧。”众人端着酒杯，起身长揖，喝干了杯中酒。

    “孤资质愚鲁，能力有限，开府以来，诸多碰壁掣肘之处，幸有诸公相助，教诲于我，多方调护，献言献策，孤才得行至今日。这第二杯酒，孤再次敬谢诸公。”

    侍女为裕王再次斟满酒，裕王提起酒杯，双手端着再次敬向众人，沉声道。

    “臣等不敢，为殿下效力，臣等责无旁贷......”众人纷纷躬身还礼。

    第二杯酒干了后，侍女又为裕王斟满了酒，裕王提起酒杯，将目光转向了朱平安。

    “子厚，欢迎。”

    裕王微笑着看着朱平安，语气诚恳，端起了酒杯，又看向众人道，“今日是子厚的接风宴，借此机会，孤才得与诸公相聚一堂，这第三杯酒，让吾等一起欢迎子厚。”

    “欢迎朱大人。”

    众人很给裕王面子，纷纷举杯敬向朱平安。

    “多谢殿下。”

    朱平安忙起身离席，很是正式的，向着正首的裕王打躬施礼，长揖端拜。

    “多谢诸位大人。”

    朱平安向裕王行礼道谢后，再次以同样隆重的礼节，长揖着向前、左、后三个方向行礼道谢。

    朱平安的执礼甚恭，拱揖幅度都很大。

    官场上进退酬酢的礼节，朱平安了解的很清楚，故意执礼恭重了一些。自己年纪轻轻，初入裕王府，便身居裕王府中的高位，本就惹府中旧人眼红了，自己姿态放低一些好，省的再刺激到了他们，平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裕王提了三杯酒后，佐着美酒佳肴，宴席就渐入佳境了，诸位官员兴致勃勃的喝酒谈天。

    酒过三巡之后，气氛更是热闹。

    酒喝多了，话就多了。

    朱平安作为这次接风宴的主角，话题自然离不开朱平安。

    “听说朱大人是因为一双竹筷，被圣上迁任咱裕王府侍讲学士的？”

    “呵呵，听说是朱大人不拘小节，伸手抓肉吃，赢的了圣上的青睐......”

    “呵呵，可惜了张大人了，要是张大人不要筷子，那就真正成我们同僚了......”

    虽然没喝多，但是借着酒劲，一些人内心里的羡慕嫉妒恨和鄙夷也就出来了。

    “哪里，筷子只是表面，朱大人实至名归。”张居正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呵呵，实至名归？”

    “嗯，实至名归，呵呵......”

    之前风言风语的人，哂笑了起来。

    “呵呵，朱大人实至名归，那出口成章，吟诗赋词应该不在话下了吧？”

    在朱平安下首坐着的一位官员，看向朱平安笑着问道。

    “王大人你这话可就看不起朱大人了，别说朱大人这实至名归的大才了，我等虽是小才，吟诗作赋也不在话下呀。”另一位官员看似拆台实则很是配合的说道。

    “对极，是王某失言了，自罚一杯，自罚一杯。”王姓官员说着便自斟自饮了一杯。

    “这说到作诗啊，我等这样干喝酒也无趣，又不能做那武夫划拳之举，不如以诗词佐酒如何？”又有一位官员提议道。

    “善。”

    “大善。”

    这一提议，使得众人纷纷点头，吟诗作画，文人的酒宴上又怎么少的了呢。说不定，一不小心就像王羲之的兰亭序那样，流芳百世了呢。

    “以何为题？”有人问道。

    “以此为题如何？”

    朱平安下首的那位王姓官员，微微笑着举起了手中的筷子。

    筷子？

    众人一怔，继而想到了刚刚众人打趣的朱平安因为筷子迁任裕王府侍讲学士一事，不由得笑着点了点头，“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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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四章 神转折（一）

    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街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唐杜甫《饮中八仙歌》

    古人的酒就是这样与诗词难舍难分，独酌的时候时赋诗，集体宴饮的时候，更是少不了诗酒唱和。在现代人用两只小蜜蜂、逛三园啊行酒令的时候，古人大都是以诗词佐酒、对联佐酒，以此来行酒令的。

    古代文人酒会，往往都是喝着喝着就顺理成章的成了诗会，太常见了，而且很多酒诗会还成了千古假话。

    一人我饮酒醉，多人饮酒成诗会，古人往往就是这样。

    所以，今日的接风宴上众人一致赞同以诗词佐酒，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王姓官员举筷子为题的“应景”建议，也得到了不少人“积极”赞同，他们都想着借此机会在裕王面前表现一番，证实自己，鼓着劲想压朱平安一头。

    如果能压朱平安一头的话......

    相信有朱平安这么一个有分量的高大垫脚石，他们就可以站的更高了，最起码可以少奋斗个七八年，这可是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好机会啊。

    想想都兴奋啊。

    所以，在王姓官员提议后，很多人积极响应，在他们的努力下，王姓官员的提议也就成了正式题目。

    筷子，箸，......

    筷子这种餐具太常见了，人们每日都离不开它，可是以其为题目的诗词在历史中却是少之又少，正如灯下黑一样，不过少也就意味着有难度，有趣，宴席上的众人，即便是无意“表现”、“压住平安一头”的官员，也都是兴趣浓浓的样子。

    见猎心喜。

    大致就是这种感觉，众人都是经过科举考试磨炼的文学高手，诗词歌赋自然不在话下，遇到这么个生僻的题目，见猎心喜，兴奋的脚趾头都要扣紧了。

    众人兴趣盎然，朱平安也不会扫众人的兴，某些人的调侃与挑衅，掀不起朱平安心中的半点波澜，甚至还觉得有趣。

    呵呵，有意思。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饶有兴趣的扫了王姓官员一眼。

    “久闻小朱大人出口成章、满腹经纶，今日终得机会见识一二，真是幸甚。”王姓官员毫不退缩的与朱平安拱了一礼，微微向上勾了勾唇角。

    “平安才疏学浅，愧不敢当。”朱平安摇头微笑，谦虚道。

    “诗词小道尔，小朱大人莫要谦虚了。”王姓官员言语步步紧逼，不给朱平安推脱的机会。

    诗词小道？

    你至于嘛，为了堵我后路，把宴席上跃跃欲试的大人们都给贬了一顿。

    朱平安不由笑了。

    果然，周围几个听到王姓官员这一句话的人，不由黑了脸，不过他们几个都是相熟了的，知道王姓官员这句话是为了激将、堵住朱平安的退路，听到了也就当没听到了。

    王姓官员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忙向周围人小声解释了两句，然后在心里给朱平安又重重的记上了一账，把这一错误怪在了朱平安身上。

    可恶

    故意引我说错话，我一定要在今日诗词上压朱平安一头，好好出口气不行。

    王姓官员默默的瞥了朱平安一眼，像一条眼镜蛇一样。

    额？

    怪我咯？！

    朱平安注意到王姓官员怨恨的眼神，一阵无语凝噎汇成一句话：我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诗会确定，开始准备。

    本着奇文共赏之的原则，裕王府的下人将一个三米长两米宽的屏风抬进了凉棚，放置在了宴席中央，屏风上覆盖着雪白如脂的宣纸，屏风两侧摆了两个桌子，桌上各放置了文房四宝。

    人们可以将自己的佳作，挥毫泼墨在屏风上的宣纸上，展之于众，方便众人欣赏。

    既能展示书法，又可展示佳作，一举两得。

    布置完后，裕王又让人去他的书房将嘉靖帝赏赐给他的两块歙砚取来，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俗话说宝剑赠英雄，孤幸得父皇御赐翕砚两块，以赠今日之佳作。”

    裕王朗声说道，将御赐的两块歙砚当做了彩头，赐予本场诗会最佳的两篇大作。

    看到裕王桌前的两块翕砚，众人眼睛都热了，就跟将军看到绝世宝剑一样。

    一块好的砚台之于文人，作用丝毫不亚于绝世宝剑之于将军。

    歙砚所用歙石产自婺源与歙县交界的龙尾山下溪涧，又称龙尾砚，龙尾溪的歙石都是经过5-10亿年的地质变化才形成的，歙石花纹结构古朴突出，矿物粒度细，微粒石英分布均匀，用这种歙石做成的翕砚，发墨益毫，滑不拒笔，涩不滞笔，蘸墨挥毫，下笔如有神助，受到历代书法家的称赞。

    南唐后主李煜赞“歙砚甲天下”;苏东坡称“涩不留笔，滑不拒墨，瓜肤而理，金声而玉德”;米芾言:“金星宋砚，其质坚丽，呵气生云，贮水不涸“。

    翕砚是砚台中的珍品，素有一砚千金之说，而裕王桌前的这两块歙砚更是珍品中的珍品，要知道歙县每年进献给皇宫的翕砚最多只有十块，由此可知其宝贵程度。另外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这两块砚台上还刻有嘉靖帝的私人印章“凌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元真君”，这就更具价值了。

    众官员本就见猎心喜、兴趣浓浓了，现在裕王又加了如此重的彩头，众人更是群情激愤，跃跃欲试。

    “呵呵，既然是王大人提议的题目，不如就由王大人先来如何？”王姓官员的一位至交好友笑道。

    王姓官员闻言，心中暗喜，对好友送上一个感激的眼神，不枉我常请你吃饭。

    这第一个上来赋诗，最能表现了，首先第一个赋诗，不管怎么说，用时最短是吧，才思敏捷呀；另外，用时间最短，做的诗出色，那是我本人厉害，做的诗不好，也情有可原啊，我用时间短啊。

    况且，关于竹箸，我还真有一首好诗呢。这是之前因缘际会，灵感一闪做的，一直没机会拿出来，没想到现在机会来了。古人云：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灵感是多么难得可贵啊，这是上天在成全我王耀祖啊。

    当然

    婉拒还是要的，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于是，王耀祖第一时间婉拒了一下，不过在朋友又说了一句后，王耀祖就做出了一副你口太好了我说不过你的模样，做出一脸无奈表情的起身应了下来：“呵呵，既然如此，那王某就先抛砖引玉，献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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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五章 神转折（二）

    我有宝剑一把，今日且与诸君一试锋芒。

    王耀祖从座上自信起身，向着众人拱了拱手，睥睨了朱平安一眼，然后踌躇满志，雄心万丈的向着宴席正中的屏风走去。

    夏日的午时，骄阳似火，无孔不入。

    阳光透过凉棚、凉席的竹编缝隙小孔挤了进来，照在了缓缓步行的王耀祖身上。阳光经过小孔的过滤后，射进来，已成了一缕缕亮闪闪的金线，照在王耀祖身上，就像现代舞台的灯光聚焦了一样，耀眼夺目。

    一副主角姿态。

    众人的目光，也随着王耀祖的脚步移动。

    天时地利人和。

    王耀祖觉的今天是上天在成全自己，于是愈发的信心百倍、雄心万丈。

    这种机会乃天赐也，不取就是逆天啊。

    在万众瞩目中，王耀祖来到了屏风前，然后做出一副沉思模样，在屏风前轻轻踱步。

    一二三四五六七。

    走到了第七步的时候，王耀祖猛地停住脚步，一双眼睛蓦地炯炯有神了起来，灿若骄阳，动作潇洒的伸出右手取下放在一旁的毛笔，三指双钩执起毛笔。

    同一时间，王耀祖的左手直接捧起了砚台，右手的毛笔熟练的蘸了一下墨汁，便将毛笔点向了屏风上，文不加点，酣畅淋漓的书写了起来。

    毛笔落下后，就没有停下来，有左右捧着砚台，蘸墨汁也是流畅不绝。

    一手运笔不停，一手捧砚接应。

    动作儒雅娴熟。

    一时间，毛笔如同在王耀祖手中跳起了优美的舞姿一样，连绵不绝，纵享丝滑。

    说起来，王耀祖也是一个非常善于把握和创造机会的人，虽然他写的首诗早就在他心里构思好了数年了，但今天还是故意做出一副仓促模样，演绎出了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然后故意效仿曹植来了这么一个七步成诗。

    写字时，王耀祖衣袂飘飘，动作潇洒中带着儒雅，儒雅中透着风度。

    这一刻，王耀祖仿佛不是一个人在写诗，他继承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光荣的传统，曹子建、王羲之、苏东坡、李白、杜甫在这一刻灵魂附体！

    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写诗，不是一个人！

    “咝......”

    “七步成诗？王大人大才啊。”

    “古有曹子建，今有王耀祖，七步成诗，何其幸甚。”

    “王大人这书法登堂入室了，观王大人写字，如观舞乐，赏心悦目啊。没有几十年功底厚积，是达不到这个程度的。”

    在王耀祖“七步”写诗的时候，众人一阵点评，赞赏之声不绝于耳。

    听着耳边众人的赞赏，王耀祖心神一阵激荡，呵呵，自己也是灵机一动，效仿了曹子建来了个七步成诗，没想到效果比想象中还要理想，呵呵，我真是天才啊。

    王耀祖激动之下，手里的毛笔也跟着跳了下，差点写错一个比划，不过还好，王耀祖及时收了回来，只是一个横稍长了一点而已，及时挽救了一下，并不影响观瞻。

    淡定，我要淡定。

    王耀祖深呼了一口气，继续运笔如飞了起来，将剩下的半首诗挥毫泼墨于屏风之上。

    很快

    王耀祖停下毛笔，将毛笔放在了桌上，转身面向众人拱了拱手，一脸自傲却又故作谦虚的道了一句：“一首拙作，献丑了，权以为引玉之砖尔”。

    然后，返回座位。

    《咏竹箸》

    殷勤向竹箸，甘苦尔先尝。

    滋味他人好，尔空来去忙。

    屏风上，王耀祖的这一首《咏竹箸》诗词跃然纸上。

    “好诗，以物喻人，王大人这一首《咏竹箸》将筷子无私奉献的精神，表达的淋漓尽致。”

    王耀祖的朋友很捧场，第一个击掌赞叹。

    “大善！看似简简单单一双竹箸，却蕴藏了满满的无私奉献，王大人别出心栽，借箸喻人，大有深意，此诗通俗易懂，但却寓意深远啊。”

    “嗯，不错，不错。”

    “真是一首难得的好诗。”

    在座的官员品味完此诗之后，对王耀祖的这首诗给出了一个上佳的评价。

    听着众人的赞誉，回到座位的王耀祖，宛如得胜之后班师回朝的将军，以一副成功者的姿态，一脸得意与骄傲的瞥了朱平安一眼，然后却发现朱平安在那边吃得一脸陶醉与满足，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自己，真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表情。

    酒囊饭袋！

    王耀祖对朱平安深表鄙视。

    “王大人，诗写的不错。”

    王耀祖才鄙视完朱平安，回头的时候，却听到了朱平安的一声称赞。

    扭头。

    王耀祖就看到，朱平安一边咀嚼着，一边伸出右手给了自己一个大拇指。

    “咳咳，朱大人过奖了，想必朱大人大作更佳……”

    王耀祖这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朱平安又低头，夹了一口菜，放到了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道，“这道金齑玉脍不愧是令骄奢淫逸、吃遍天下美味的隋炀帝也盛赞的东南佳味，味道真是让人欲罢不能，王大人也尝尝。”

    金齑玉脍！

    隋唐时就已久负盛名的东南名菜，以霜后鲈鱼干脍为原材料，在清水里泡发后，以蜜汁佐料浸腌，用布包裹沥尽水份，薄切鱼片，再配上切好的香柔花叶，饰以香柔花穗，再用细缕金橙调拌。嫩白如玉的鲈鱼片，青翠欲滴的香柔花叶，紫红夺目的香柔花穗，整道菜鲜艳夺目，如金如玉。即便是骄奢淫逸、吃遍天下美食的隋炀帝，游江都时，吃了苏州进献的这道金齑玉脍也禁不住赞叹：金齑玉脍，东南佳味也！

    入口即化，色味俱全，远比现代的刺身什么的要美味百倍。

    朱平安尝过之后，就停不下筷子了。

    “不了，朱大人您慢慢吃吧。”

    王耀祖摇了摇脑袋，冷冷的说了一句，转过了头，不再与朱平安说话。心里面鄙视非常，饭桶，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啊，吃吃吃，就知道吃！

    吃吧！

    你越饭桶，我就越光辉万丈。

    常听人说吃多了，脑袋就不好使了，哼，且让你大吃特吃，把饭桶的形象竖立起来，过一会再让你好看。

    王耀祖本着这种想法，转过身去，与好友攀谈了起来，不再理会吃货朱平安。

    埋头享用金齑玉脍的朱平安，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王耀祖的心里想法，朱平安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是，呵呵，可惜，注定要让王大人失望了。

    论诗词歌赋，你能比得过几百年的佳作？论演员的自我修养，你还差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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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六章 神转折（三）

    王耀祖的《咏竹箸》是不错，但也仅是不错而已，还达不到惊艳，更达不到崔颢《黄鹤楼》那般令诗仙李白搁笔的地步。

    崔颢题在黄鹤楼上的一首《黄鹤楼》“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成为千古绝唱，这一首《黄鹤楼》也唱响了黄鹤楼的千古大名。

    黄鹤楼因此声名远播，但是或许很多人并不知道在黄鹤楼附近还有一个搁笔亭。

    在崔颢题诗后不久，号称“斗酒诗百篇”的诗仙李白也登上了黄鹤楼赏景，登高远眺，陶醉于美景之中，一时间诗兴大兴，正要题上一首诗抒发一下感慨。提起笔的时候，发现了崔颢的这首《黄鹤楼》，为其大作折服，遂搁笔熄了题诗的念头，无奈的道出了一首有名的打油诗“一拳打倒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显然，王耀祖自认不凡的佳作，还远未达到崔颢《黄鹤楼》令人搁笔的地步。

    在座的众人都是经过科举独木桥考验之士，饱腹诗书之辈，诗词歌赋都甚精通，王耀祖的一首还算不错的《咏竹箸》，并没有令众人搁笔，反而更加激发了众人跃跃欲试的念头。

    满分一百，你答题一百分，我就不上去了；可是你才答了80分，那我可得上去一较长短。

    于是，在王耀祖之后，诗会上诗作不断。一位又一位大人上前，将自己的诗作题写在屏风宣纸上。

    《咏竹筷》

    笑君攫取忙，送入他人口;一世酸咸中，能知味也否？

    《竹箸》

    出身山野入厅堂，不见餐桌不起床。百姓王侯频握手，人间美味它先尝。

    《咏箸》

    少时青青老来黄，每结同心配成双。莫道此中滋味好，甘苦来时要共尝。

    ……

    每一首诗作留下，众人都会点评一番。

    当有佳作出现时，诗会便会进入一个小高潮，众人传颂佳作，点评赞赏声不断。

    朱平安在大快朵颐之际，也在关注着场中情况。

    大约七八人上去作诗之后，朱平安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同样为座次第二位的爽朗豪雄官员也在众人连声推举下，笑呵呵的起身上前，执起毛笔龙飞凤舞的作了一首诗词：

    《咏箸》

    两个娘子小身材，捏着腰儿脚便开。

    若要尝中滋味好，除非伸出舌头来。

    咳咳

    果然是一位豪放不羁的……

    朱平安看了他的诗作差点没被鱼刺卡住嗓子，连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哈哈，殷大人，您这诗词绝了……”

    “哈哈哈，伸出舌头来，哈哈哈，看来殷大人深谙此道啊……”

    “咏竹箸第一人啊。”

    “趣味十足，妙趣横生，诙谐有趣......”

    爽朗官员的这首诗题下之后，诗会达到了自开始以来的最高潮，众人笑声不断，凉棚都快要被众人的欢声笑语给掀翻了，便是主位上的裕王也是忍不住笑了。

    听着众人对爽朗官员“殷大人”的称呼，朱平安也终于知道这位爽朗官员是谁了。

    能叫殷大人的，又坐在上首第二位的位置上，这裕王府除了殷士儋就别无他人了。

    呵呵

    怪不得如此爽朗豪雄，怪不得如此不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内阁拳击手”殷士儋啊。

    嗯，这体格，这不羁作风，怪不得后来入阁被高拱威胁后，就要挥拳打高拱。

    朱平安了然于胸，不由又多看了殷士儋一眼。

    “殷大人，不舍得回来了吗？那里可没有两个小娘子。”宴席上有人笑着打趣道。

    殷士儋在裕王府的人缘不错，这一首玩笑味十足的诗作题上后，众人一阵欢声笑语，不住有人打趣殷士儋，殷士儋也毫不在意的笑着向众人拱手。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看的顺眼殷士儋的不羁。

    比如高拱，高拱对殷士儋的行径就很不顺眼，堂堂侍读学士作这种打趣诗成何体统？！

    “胡闹。”

    在一阵欢声笑语中，高拱一脸嫌恶的扫了殷士儋一眼，半眯着眼睛，冷哼了一声胡闹。

    当然，高拱一人的冷哼，与众人的欢声笑语相比太弱了，出口后便淹没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了，没有翻起多少浪花。

    不过，朱平安是注意到了的。

    在认出殷世儋后，朱平安就一直在不着痕迹的关注着高拱了，注意到了高拱嫌恶的表情，以口语从高拱唇形中读出了“胡闹”二字，朱平安不由的摸了摸下巴，原来高拱早就看不上殷世儋了，怪不得殷世儋未来进入内阁后，一直被高拱打压呢。

    一阵欢声笑语之后，殷士儋又向着众人拱了拱手，环视席上众人一眼，将众人的神情收入眼中，呵呵笑着告了一声罪，胸有成竹的面向众人说道：“呵呵，方才一诗，权以为博诸君一笑。接下来这首，才是我要写的。”

    “啊？”

    “搞了半天，原来殷大人，你是故意逗我们的啊？！”

    “殷大人，你啊......”

    闻言，众人吃了一惊，愣了一秒后，哭笑不得的指着殷士儋。

    殷士儋说完之后，便又重新蘸墨提笔，在屏风上挥毫泼墨了起来，铁画银钩，笔走龙蛇。

    顷刻间，又是一首《咏箸》跃然纸上：

    《咏箸》

    蛮夷深讶汉家功，双箸穿梭筵席空。晨指银盘撕走兽，暝随绿醑截飞鸿。虎熊胆怯雨犹泪，玉兔寒心月似弓。谁觑夹条如许细，须知持者乃豪雄。

    写罢，搁笔桌上，殷士儋向着众人拱了拱手，潇洒的转身而走，回返座位，毫不拖泥带水。

    “好诗！”

    “一派中原雄风！”

    “读殷大人这一首《咏箸》，如史书穿梭，梦回汉唐，我堂堂大明亦当如是。”

    在殷士儋转身的瞬间，一片叫好声响彻凉棚，反响丝毫不弱于之前那一首诙谐版的《咏箸》。

    “好诗。”

    朱平安也放下了筷子，跟着众人拍手叫好，殷士儋的这一首诗比前面几人的诗作都要好，高了一个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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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七章 神转折（四）

    “殷大人大才，‘边(贡)、李(攀龙)、殷(士儋)、许(邦才)’之名，果不虚传。”

    “我就说嘛，这才是边、李、殷、许嘛。”

    读完殷士儋的第二首《咏箸》，不少人如此感慨起来。

    殷士儋在嘉靖年间的诗坛中颇负盛名，当下诗坛传有“边(贡)、李(攀龙)、殷(士儋)、许(邦才)”的说法，意思是边贡、李攀龙、殷士儋、徐邦才四人是此时诗坛届的四位杰出人物，就像初唐四杰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被当时人称为“王杨卢骆”一样。

    尤其是殷士儋前一首游戏谐趣版的《咏箸》，衬托的第二首《咏箸》更加伟岸。

    让人印象更加深刻。

    看来这殷士儋深谙此中之道啊，豪爽不羁的外表下藏有一颗玲珑心。

    果然，任何一个在历史上留名的人都不容小觑。朱平安在心里再次提醒了一下自己。

    在殷士儋之后，又有数人上前挥毫，他们所作诗作质量也都可以，但跟殷士儋的第二首《咏箸》相比，无论是立意还是用词，还是有明显的差距。

    诗会从高潮渐渐转入低潮，直到另一首佳作的出现：

    《竹箸吟》

    生来傲骨坚，一心品行端。

    几经刀斧砍，宁折身不弯。

    这是张居正的诗作。

    连续几人几首普通质量的诗作之后，张居正在周围几人的催促下，起身上前做了这首《竹箸吟》。

    张居正这首诗是用行书所作，介于行楷与行草之间，颇具书法功底，字与字之间血脉相连，筋老骨健，风神洒落，姿态神秀，笔酣墨畅，纵观全诗词如行云流水，充满自信果敢。

    从书法上来讲，张居正的书法要比殷士儋的书法高了一个台阶。两人题的诗距离不远，书法对比略有明显。

    “好诗，好字！”

    “叔大这一手字简直绝了，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可见叔大笔力之深厚，俨然一派大家风范。”

    “生来傲骨坚，一心品行端。几经刀斧砍，宁折身不弯......叔大这一首《竹箸吟》堪称竹箸的节气碑，竹箸产自于竹，竹子有节有气，傲骨铮铮，宁折不弯，这一身节气傲骨溶于血液，即便被刀劈斧削做成筷子后，骨子里也是一样的正直、宁折不弯。好诗，真是一首难得的好诗。”

    “诗仅二十字，可是形象丰满生动，以箸喻人，生动形象，入木三分。《竹箸吟》此诗堪称箸届之《石灰吟》，一个正直，一个清白，相得益彰。”

    “叔大之书法，堪为今日之榜首，叔大之诗亦是今日难得之佳作。”

    “居正，箸正，呵呵，诗如其人啊。”

    张居正的人缘很好，题完诗词后，便有多人拍手称赞、传颂，好评不断。

    高拱虽然没有点评，但是也是一脸赞许笑意。

    朱平安也随着众人拍手叫好，对张居正的这一首《竹箸吟》赞许不已，不愧是张居正啊。虽然众人将张居正这一首《竹箸吟》比作于谦的《石灰吟》有些夸张，但张居正的这一首《竹箸吟》绝对是一首难得佳作。

    “诸位大人过奖了，居正愧不敢当。”

    在众人好评声中，张居正返回座位，谦虚的与众人拱手作揖，轻声谦虚道。

    “好就是好，叔大过谦了。”

    “叔大这一手字，这一首诗，完全当得起。”

    张居正的谦虚让众人更有好感，纷纷笑着赞道。

    诗会继续，张居正后又有两人上前挥毫赋诗，诗作质量相对于殷士儋和张居正，明显普通了许多。

    裕王端坐于主位，衣着华贵，面带微笑，看着场中众人表现，对每个人的诗作，无论质量如何，都会点评一番，毫不吝啬赞许。

    对于裕王来说，众人表现得越好，他越高兴。就今天众人的表现，诗作的质量，裕王还是比较满意的，尤其是殷士儋和张居正两人的诗作，在裕王看来，属于今天最佳，不出意外的话，两块御赐翕砚就是两人的囊中之物了。

    接下来，事情发展的也与裕王所相一致，又有数人上前挥毫赋诗，诗作质量尚可，但是跟殷士儋、张居正两人比不了。

    到这个时候，基本上大家都上前赋诗了，除了少数人之外。

    高拱端坐于座上，没有一点要出手的意思，觉得场中这些作过诗词的人，除张居正和那不靠谱的殷士儋外，其他人都不配让自己出手。

    高拱在裕王府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好，一向自负凌人，众人都有些怕他，见他没有作诗的意思，众人也都识趣，没有谁起哄让高拱赋诗。

    不过，朱平安就不同了。

    诗会进行到现在，朱平安也还没有主动上前作诗，而是坐在那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不少有心人都看在眼里了，尤其是王耀祖更是每时每刻都在盯着朱平安，见朱平安吃的都打饱嗝了，就感觉时机也差不多了，于是便坐不住了。

    “小朱大人，构思了这么久，是不是也该让我们见识拜读一下大作了？”王耀祖眯着眼睛，笑眯眯的看着朱平安大声说道。

    王耀祖的声音很大，尤其是在说道构思这么久来的时候，更是特意加重了语气。此刻又刚好没人上前作诗，王耀嘴特意加重的声音一下子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是啊，朱大人，佳作共赏之嘛，您都构思这么久了，也该让我们拜读一下大作了。”

    “就是。”

    数人紧跟着附和道。

    至于构思这么久？

    王耀祖他们心里面是耻笑不已的，刚刚他们可是一直在关注着了的，朱平安哪里有构思什么，一直在忙着吃吃吃了。

    他们是故意强调朱平安构思这么久的，用心良苦，就是为了在朱平安拿不出佳作时，让朱平安更加灰头土脸。

    构思了这么久，还把诗作成这样？！

    “小朱大人状元之才，又构思了这么久，出手必是佳作，我等已经迫不及待拜读了。”

    “久闻朱大人大名，必不会让我等失望。”

    王耀祖等人连连催促。

    “呃，平安不善诗词，恐令诸位大人见笑了。”朱平安起身，谦虚的摇了摇头。

    “朱大人谦虚了。”

    “朱大人如此谦虚，可是瞧不起我等？”

    王耀祖等人穷追不舍。

    “怎会，既然如此，那平安就献丑了。”朱平安长揖不已，然后，在众人注视下走向屏风。

    当朱平安执起毛笔的时候，众人的目光更是如聚光灯一样，刷刷刷，聚焦在了朱平安身上。

    执起毛笔后，朱平安略加思索，便饱蘸墨汁，信手挥笔落在屏风上，运笔如游龙，洋洋洒洒题了《咏箸》标题。

    “咝，这字！矫若惊龙，飘若浮云，铁画银钩，冠绝古今，朱大人的字竟臻至如此地步？！真是匪夷所思！”

    “好字！”

    “刚刚以为叔大的字已是今日之冠，无出其右者，没想到朱大人的字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惊叹不已。

    原本对朱平安轻视的人，此刻也不由得正视了起来。

    看到朱平安题写的“咏箸”二字后，王耀祖脸色一下子变白了，一颗心一下子跑到了嗓子眼上。

    朱平安的字怎么会如此之好？！这种书法，已经可以用大家来形容了，在大明书法能超过朱平安的，怕是超不过十人了吧！

    自己不会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吧？

    王耀祖脸色灰白，手心也紧张的开始冒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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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 神转折（五）

    矫若惊龙，漂若浮云，宣纸上的“咏箸”宛若一条蛟龙破纸而出，搅动一室浩然正气和灵气，震惊了场中众人。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对朱平安空降裕王府侍讲学士不满的人，此时也不由得沉默了。

    写完题目后，朱平安停下毛笔，转身熟练的饱蘸了一下墨汁，再度挥毫泼墨于屏风宣纸之上。

    这小子字写的这么好，诗不会爷写的出神入化吧？！

    看着朱平安再度挥毫，王耀祖脸色更加灰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担心到了极致，脚趾头都紧张的扣紧了。

    终于

    在众人灼灼目光下，朱平安手中的毛笔再度与宣纸接触，挥毫泼墨，笔走龙蛇，提顿起伏间一条条蛟龙跃然纸上，蜿蜒腾跃成了一个个文字。

    顷刻间，第一句诗便出现在了中人眼中。

    “一对湘江玉并看”

    朱平安饱蘸一次墨汁，也只够写了这么一句。

    “一对湘江玉并看…….这一句读起来很是普通啊，如白水煮冰，平淡无奇……”底下有人在朱平安写完这第一句后，便迫不及待的的诵读了一遍，可是诵读完后不免失望的摇了摇头。

    “是啊，本来还以为朱大人写得一手好字，诗也定然不同凡响，可是这‘一对湘江玉并看’怎么读怎么觉得平淡无奇啊。”有人跟着附和了一遍，同样失望的摇了摇头。

    “呵呵，朱大人这一句诗，东邻之老翁犹可作也。”

    “状元郎就是这水平嘛？”

    “哎，白期待了这么久。”

    “无意境，无文采，无灵气，平淡如水，朱大人构思了这么久，就写出这样的诗吗？让人好生失望啊……”

    宴席上一阵议论纷纷，诧异声，叹息声，嘲笑声，讽刺声，不绝于耳，像是一阵风暴一样。

    “哈哈哈，一对湘江玉并看，哈哈，小朱大人写的一首好诗啊。”王耀祖脸上的惨淡灰白在朱平安这一句诗写完后就消失不见了，惴惴不安紧张等负面情绪也都一扫而空，一张脸上满是红光，抑制不住的笑声连连响起，嘴上说朱平安写得一手好诗，可是那嘲讽的语气让人一听就知道言不由衷。

    还以为你会写出什么好诗呢，害我白担心了这么久，没想到你就写出这么一句平庸无奇的诗。

    呵呵

    真是高估你这个饭桶了。

    王耀祖眯着眼睛看向朱平安，嘴角嘲讽的弧度都快扯到耳边了。

    “一对湘江玉并看……”高拱对朱平安这一句平淡无爱的诗也有些意外，若有所思的将视线转向朱平安。

    张居正也是有些意外，觉得这不是朱平安正常水平啊。

    裕王高坐于主位，一如既往地微笑着，看不出情绪的变化。

    “这只是第一句，或许朱大人第二句诗便灵性十足、化腐朽为神奇了呢。”宴席上也有人持不同观点，并没有跟着众人一起嘲讽朱平安，而是比较理性客观的评价道。

    “嗯，张大人说的有道理，我们且看朱大人的下一句写得如何。”

    “也是，朱大人这第一句虽然平淡无奇，但作为引题之句，目的也是达到了的。一对湘江玉并看，湘江之竹制箸最佳，朱大人这引题之句虽然平淡，但也不无不可，我们且往下看。”

    紧接着有数人跟着点了点头，觉得张大人说的有道理，这才是第一句而已，下结论的话有些早了。

    “呵呵，那好吧，我们且看看朱大人这第二句是如何化腐朽为神奇的。”周围嘲讽朱平安的人，闻言嘲讽意味更浓。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

    “好，这么一说，我们还更迫不及待的等着看朱大人化腐朽为神奇的第二句了。”

    一阵哄笑声响起，瞬间便将那些理性的声音压了过去。

    处在焦点之中的朱平安处变不惊，像是没有听到周围的闲言碎语似的，淡然的执着毛笔再度饱蘸了墨汁，云淡风轻的挥毫于屏风之上。

    朱平安的淡定从容，让王耀祖再度紧张了起来。

    朱平安这小子如此淡定，该不会真像姓张的说的那样，第二句就化腐朽为神奇了吧？！

    紧张感，再度油然而生，王耀祖身体前倾，脖子伸的长长的，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朱平安的笔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朱平安淡定从容的执着毛笔挥毫于屏风之上，笔尖落在纸上，如龙蛇游走，与纸张摩擦发出沙的轻响。

    一时间，万众瞩目，宴席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有几不可闻的沙沙声，众人的目光和注意力全都聚集在了朱平安身上，准确的说，是朱平安的笔尖上。

    很快，墨汁用尽，朱平安运笔结束，转身再度蘸墨。

    朱平安写好的这第二句诗，也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二妃曾洒泪痕斑。

    一对湘江玉并看，

    二妃曾洒泪痕斑。

    湘江有竹名斑竹，竹子上由点点斑痕，像是人的泪痕一样。关于斑竹有一个动人的神话故事。说是舜帝有两个心爱的妃子，名为娥皇和女英。舜帝与她们很是恩爱，感情非常好。舜帝薨后，两位妃子非常伤心，泪如雨下，泪水落在了竹子上，将竹子也染的斑斑泪痕，便成了斑竹，又名湘妃竹。

    朱平安的这句诗，便是融了这一神话故事。

    不过

    效果好像并不怎么样。

    这一句诗写完后，宴席上众人看后，嘲讽声更甚了。

    “呵呵，还以为朱大人这第二句诗如何化腐朽为神奇呢，一对湘江玉并看，二妃曾洒泪痕斑，呵呵，原来也就只能是这样啊，让人更加失望了呢。”

    “一对湘江玉并看，二妃曾洒泪痕斑，呵呵，这上半首诗可真是满满的酸秀才味呢。”

    “什么嘛这是，真是让人失望啊。先不说平庸无奇的诗句，单说这意境，也是让人失望，构思良久，遣词造句，就为咏颂娥皇、女英二妃之爱，状元郎的格局就是这样嘛？前面众人或是以物喻人或是托物言志，弘扬无私奉献、正直正气，或是慷慨激昂、纵观古今，朱大人这意境未免太落入下乘了。”

    “说好的化腐朽为神奇呢，就是这么，我只能呵呵了……”

    “如果这两句是酸秀才写的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是出自状元郎之手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宴席上原本就看不顺朱平安的人毫不掩饰嘲讽，点评之语也是很不留情面。

    呵呵

    姓朱的，技止此耳。

    王耀祖彻底放松了，一张脸上满是嘲讽笑意。

    刚刚那些保持客观理性的人，此刻看了朱平安的这第二句诗，也不由得沉默了，两久之后，叹息了一口气，失望的摇了摇头。

    看了朱平安的这第二句诗，高拱也沉默了，将目光从朱平安身上收回来，微微摇了摇头。

    端坐在主位上的裕王，脸上挂了一天的微笑也消失了，右手无意识的点着桌子，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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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九章 神转折（六）

    “一对湘江玉并看，二妃曾洒泪痕斑。”

    朱平安的这上半首诗词，被众人一致认为：秀才气十足，平庸无奇，毫无亮点，是本次诗会最令人失望的作品，没有之一。

    王耀祖等对朱平安微词满满的人，毫不掩饰的哄笑起来，笑声几乎要把凉棚顶都给掀翻了。

    在众人哄笑声和意味深长的眼神之中，朱平安一如既往的淡定，淡定的蘸了墨汁，淡定地转身，淡定的将笔尖落在屏风上的宣纸上，淡定的运笔如龙。

    顷刻间，一句诗句如蛟龙出海，跃然纸上：

    汉家天下四百年

    写完之后，不等众人品读，朱平安复又转身蘸墨挥毫，运笔如飞，顷刻间最后一句诗句也龙跃纸上：尽在留侯一箸间。

    至此，完整的一首诗作与众人见面了：

    《咏箸》一对湘江玉并看，二妃曾洒泪痕斑；汉家天下四百年，尽在留侯一箸间。

    朱平安最后一个字写完后，凉棚内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一样，嘲笑声最欢的王耀祖等人由于猝然中断笑声而噎的咳嗽不止。

    瞬间，宴席就从哄笑掀顶变的寂静无声。

    王耀祖望着朱平安的诗作，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一首拙作，让诸位大人见笑了

    “汉家天下四百年，尽在留侯一箸间！好！大气恢弘，画龙点睛。于无声之中，运筹帷幄安天下，我不若也。”坐在对面的殷士儋第一个击掌叫好，重复了朱平安下半首诗句，赞不绝口。

    高拱再次将目光转向朱平安，微微点了点头。

    “朱大人好诗。”张居正看着朱平安赞道，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朱平安诗作的神转折。

    “好！”

    高坐在主位上的裕王眼睛一亮，忍不住叫了一声好，汉家天下四百年，尽在留侯一箸间，汝若为张良，那孤岂不是刘邦了，朱平安的这一句诗简直写到裕王心坎里去了。若说今日谁做的诗最好，裕王或许会犹豫一下，但若说最喜欢谁的诗，那就非朱平安莫属了。

    朱平安上首的陈以勤一副吃惊模样，重新将目光转向朱平安，今天以来第一次正视朱平安。

    “好！”

    良久之后，陈以勤大声喊了一声好，一脸意外之喜，这样的朱平安，他陈以勤自然是欢迎的。

    “好诗，汉家天下四百年，尽在留侯一箸间，朱大人这一句当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嗯，不错，不愧是状元郎啊。”

    席上亦有数人对朱平安的《咏箸》之作赞誉有加。

    至于王耀祖等人则是面如土灰，一颗进取之心像是被绑了石头一样，直坠深渊谷底。

    怎么会这样？！

    这转折的也太意外了，像前两句那样平庸不好吗，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令人叹为观止的两句诗，简直是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了。

    最后这两句一下子盘活全诗，现在谁也不敢说朱平安前两句诗平庸无奇了。没有前两句的衬托，何来后两句的叹为观止。

    而且，朱平安这心机婊的切入点太有心计了！

    朱平安的这两句诗涉及张良和刘邦，这两位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存在，留侯指的就是张良，汉家天下自然是刘邦的天下。刘邦曾经说过：”夫运筹策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这里的子房就是张良，“筹”是古代人用来计数的竹片，运筹帷幄说的就是计谋策划。张良在帮助刘邦夺取天下时，经常用“箸”当作“筹”来计数、排兵布阵、计算粮草、帷幄天下。张良的这个典故刚好与筷子有关，朱平安巧妙地用上了。刘邦之所以可以开创四百年的汉朝，离不开张良的运筹帷幄。朱平安一句“尽在留侯一箸间”将张良的作用表现的淋漓尽致。朱平安以张良暗喻自己，以刘邦隐喻裕王，如果你是裕王，你说你喜不喜欢。

    最后，朱平安这两句诗也是回应宴席一开始王耀祖等人讥笑朱平安因为一双筷子被圣上迁任为裕王府侍讲学士的，呵呵，看不起一双筷子是吧？！“汉家天下四百年，尽在留侯一箸间”！如此，还看不起吗？！

    这两句诗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呼啸着甩在了王耀祖等人的脸上。

    所以，王耀祖等人面色才会如此灰白。

    不过，虽然王耀祖等人心里面也承认朱平安这诗写的好，但是面上可不会承认，我要是承认了，那我不就打脸了吗。

    “还真是大言不惭，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年纪轻轻的就以张良自诩……”

    “就是啊，莫学张良不成，倒成了赵括。”

    “自信过度就是自负了，纸上谈兵要不得啊。”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王耀祖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奈何人多啊，很快唱衰朱平安、讽刺朱平安说大话的声音就又响起来了。

    朱平安此时才放下毛笔，尚未返回座位，听到众人非议后，转身微微笑着，向着王耀祖拱了拱手，“王大人说我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呵呵，我与裕王殿下年纪相仿，王大人之语岂不是也在讽刺殿下了？”

    裕王闻言，将目光转向王耀祖。

    王耀祖一头冷汗，连忙起身反驳，“胡说，我什么时候讽刺殿下了。朱大人你莫要血口喷人。”

    “呵呵……刚刚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不是王大人吗？”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

    “我是在说朱大人，朱大人年级轻轻就张良自诩……满招损，谦受益，少年郎还是谦虚些好。”王耀祖眯了眯眼睛，一副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呵呵，归根结底，王大人的意思不还是说年轻人不牢靠吗？”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

    “这可是你说的。”王耀祖笑着回道。

    “年少怎么了？自古英雄出少年，古有甘罗岀使赵国，十二岁官拜上卿；霍去病十七岁出击匈奴，战功赫赫……”朱平安摇了摇头。

    “强词夺理。”

    王耀祖嘴角扯了一个讥讽的弧度。

    “甘罗十二岁拜上卿，十三岁就被杀头了……呵呵……”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王耀祖之后，又有数人，摇头轻笑。

    听着王耀祖等人的讥笑，朱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好像等了他们很久了的样子，不过面上一副义愤填膺模样，向着众人拱了拱手，再次执起毛笔，另一手捧着砚台，转身蘸墨挥毫，挥毫蘸墨，运笔如飞，连绵不绝，一行一行又一行，一句一句有一句……

    速度快的飞起，很快就写完了，写完之后，放下笔砚，转身向着主位上的裕王和众人再度拱了拱手，“有言在胸，不吐不快，费了殿下一张上等纸，惹诸位大人见笑了。”

    拱手言毕，朱平安转身返回座椅，唯余屏风上未干墨迹：

    《少年大明志》

    少年智则大明智，少年富则大明富；少年强则大明强，少年威武则大明威武；少年浩荡则大明浩荡；少年进步则大明进步；少年胜于世界，则大明盛于世界；少年雄于寰宇，则大明雄于寰宇。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大明，与天不老！壮哉我大明少年，与国无疆！

    “咝……”

    “啊……”

    “这……”

    朱平安尚未回到座位，宴席上一阵惊呼声就响了起来。

    《少年大明志》一出，满堂震惊！

    王耀祖等人全都傻眼了。

    不止他们，在座众人全都震惊了，一时间，整个宴席除了惊叹惊呼之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一个个恍若陷入字中，不能自拔。

    看到《少年大明志》，裕王忍不住失态的离席而起，激动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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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章 醉白诗会

    长安柳絮飞，箜篌响，路人醉；画舫湖上游，饮一杯来还一杯；

    水绣齐针美，平金法，画山水；诗人笔言飞，胭脂扫娥眉......

    ——BY：ediq《盛唐夜唱》

    在裕王府诗词与美酒齐飞的时候，同处一街的裕王府近邻—景王府，为新上任的景王府侍讲学士徐溥开设的接风宴，也一样变成了诗会。

    文人的惯性，概莫能外。

    不过，相较于裕王府凉棚诗会来说，景王府的诗会规格可是比裕王府高大上多了，现场正如ediq《盛唐夜唱》吟唱的那样，一派奢华盛世景象。

    景王将诗会设在了府内醉白苑。

    醉白苑是景王开府后建造的园林，园内舞榭歌台林立，正中央一泓碧湖似镜，湖边花木扶疏成趣，湖内立一假山，山水秀丽，环境优美。醉白苑之所以命名为醉白苑，是自信如果大诗仙李白再世，来此处园林游曳，也一定会被园林美景所陶醉，故名醉白苑。

    确切的说，景王府诗会就设在醉白苑内的爱莲湖，更确切一点就是爱莲湖内的一艘画舫。

    这艘画舫自然不是平常意义的画舫，是由江南最有名的十位顶级画舫名家精心设计，由近百名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的，集航行、采风、娱乐、休闲、宴会等功能于一体的大型高档豪华画舫，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有些像现代欧美富豪的烧钱的游艇一样。

    看似画舫，更像是水上漂浮的亭台楼阁，飞檐雕栋、玲珑精致的翘角凉亭，赫然立于船头，两面抄手游廊相连，接着是斗拱交错、重檐九脊的高阁，戏台，最后是压轴的仿唐高楼。画舫之上，装饰极尽奢华，美人靠、、格子花窗、盘龙柱子、雕龙围屏等摆设极尽精巧，盘龙柱上的浮雕祥云一朵朵错落有致，雕龙若活物，龙身上的每一个鳞片都精细可数……

    画舫上一个个宽大几案按序摆开，案上满是令人垂涎的山珍海味，夜光杯内葡萄美酒惹人醉，每衣个几案都配一个副案，上置笔墨纸砚，案后诸官或挥毫一展胸中所长，或捋须点评，或笑语交流，戏台上一个个绝色的舞姬翩翩起舞助兴，毓秀歌姬嗓音轻灵的吟唱诗会佳作。

    景王也设置了彩头，一共设了六个，彩头数量是裕王府的三倍，彩头的价值更是不知几多倍，其中最为令人瞩目的是头彩——王羲之的半部《平安帖》真迹。虽然只有半部，共二十余字，但其价值无法估量。王羲之的真迹，大都已经遗失，传到明朝的真迹，超不过五指之数。

    ......

    总之，景王府醉白诗会档次不知道甩裕王府凉棚诗会几条街了，宴席上的美酒佳肴也是如此。

    从两个王府外的乞儿数量就可一窥其实。

    裕王府外有一个乞儿正缩在一个角落，一脸幸福陶醉的深吸鼻子，就着裕王府内传来的酒肉香味，将手里发霉的窝头放入口中咀嚼，深吸一口，吃一口，那叫一个香甜。

    “嘿，二狗子，你个傻的还在这干啥，顺子、铁蛋他们都过去了，你没瞧见啊。景王府那边更香，那味儿香的简直要把舌头吞进肚子里去。快，快点跟我走，我帮你占了一个下风的好位置，去的晚了就没了。”远处又跑来一个小乞儿，不由分说的拉着角落里的乞儿就走，角落里的乞儿听说后，赶紧跟着一路小跑。

    两个小乞儿一路小跑到景王府侧墙，不远处角落里挤着十多个小乞儿，一边为了一个下风向的位置抢成一团，一边大口的深吸空气中传来的酒肉香味......

    朱门酒肉臭，乞儿门外一场醉，呵呵，这也算是与民同乐了。

    此时，景王府醉白诗会已经过了高潮，接近尾声了，素纸载诗，舞姬舞翩翩，歌姬吟诗赋。

    景王坐在主位上与两旁的侍讲学士、侍读学士谈笑风生，他们的桌上摆着两摞诗词歌赋。

    左边的一摞诗词是景王府众人所做的诗词，右边那一摞嘛，如果裕王等人在此的话会发现，右边的那一摞诗词就是他们刚刚在凉棚诗会上所作的。

    “殿下，那边又有人做了一首。”

    一个内侍趋步小跑而来，将一首墨迹未干的诗作双手送到了裕王桌上。

    “嗯，下去吧。”

    裕王点了点，拿起诗作，对内侍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这一幕，从侧面也可以看出来景王对裕王的优势有多大了，裕王府上诗会新作刚作出来，景王这边就得到摹本了；那么裕王府对景王而言，还有多少秘密吗？！......依照《孙子·谋攻篇》“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来看，夺嫡之战，目前景王大优。

    裕王看完诗作后，微微向下扯了扯嘴角，然后将诗作传给了一旁的侍读学士钱东阳。

    “呵呵，裕王殿下府上的诗会竟然以箸为题，真是无甚营养，可笑，传来的诗作也无甚入耳之佳作，也就殷士儋的《咏箸》可读，但亦乏陈灵气，哦，对了，张居正的《竹箸吟》也算一个可读之作，不过张居正又非裕王府人，除此两首之作外尽是平平，至于这一首《箸颂》更是无病呻吟......”钱东阳看完传来的诗作后，不由哂笑的摇了摇头，嗤笑了一声，然后将这篇新传来的《竹颂》诗作传给了新入府的侍讲学士徐溥。

    徐溥看完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有点评的意思，然后将诗作继续往下传。

    诗作传遍众人后，然后回归到了景王与两旁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中间的桌上右边那一摞上。

    “呵呵，要说啊，还是咱们这诗会有意义，咏古论今、为我大明雄踞寰宇献言献策......我等乃士大夫，又非厨子，吟写竹箸什么的，与我大明有何意义？！”景王府属官李东堂呵呵了一声，对比了一下两王府诗会主旨，大力盛赞了本王府诗会，同时狠狠的diss了裕王府诗会。

    “嗯呐，李大人言之有理。”

    “我等附议。”

    诗会众人纷纷附和，裕王府那边的诗作他么也都看了，就像钱东阳说的那样，也就殷士儋和张居正的两首能看得过去，其他的诗作都是什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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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一章 商业互吹

    在景王府众人竞相diss裕王府凉棚诗会的时候，刚刚离去的内侍又匆匆去而复返了，手里捧着一张墨迹未干宣纸。

    “殿下，隔壁朱平安朱大人终于作诗了，这是他所作的第一句。”内侍激动的小趋着来到景王跟前，双手捧着宣纸，献宝一样献给了景王。

    景王之前吩咐过让内侍着重关注裕王府朱平安的消息，所以裕王府那边一传来消息，内侍也不顾着诗词没做完，就匆匆前来向景王汇报了。

    “嗯，很好。”景王点了点头。

    内侍献完宣纸后，再次小趋离去，估计这会朱平安的第二句诗，裕王府那边也传来了，他要在第一时间将朱平安作的诗句给殿下呈送过来。

    景王拿起宣纸，才看了一眼，就有些诧异的发出了一声，“咦？”

    景王下首的钱东阳、徐溥、李东堂等人听到景王诧异的咦声，不由虎躯一紧，难道说是朱平安的诗词写的太好了吗？！竟然让殿下都吃惊了？！

    “殿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奇文当共赏之……”钱东阳向景王拱了拱手，笑着说道。

    “哦。呵呵，老大人请看。”景王笑了笑，将手里的宣纸递给了钱东阳。

    “咦？”钱东阳接过宣纸，只看了一眼，便如刚刚的景王一样，吃惊的咦了一声。

    “钱老，怎么了？朱平安他第一句写的是什么？”李东堂在椅子上坐不住了，起身好奇的问道。

    “呵呵，你自己看吧。”钱东阳微微笑了笑，将手里的宣纸递给了李东堂。

    “一对湘江玉并看……”

    李东堂接过宣纸后，便将宣纸上的诗句大声的读了出来，读完之后，李东堂脸色有些古怪的嘟囔了一句，“还是状元郎呢，这一句写的也太平平无奇了吧？”

    “可不是。”

    “要不然殿下和钱老怎么会吃惊呢。”

    “秀才味十足，酸倒个牙……”

    景王府众人听了朱平安的第一句诗后，不由摇了摇头，很是赞同李东堂的点评，觉得朱平安写的诗句太过普通了，真是有愧于状元郎之名。

    “殿下，朱平安朱大人的第二句诗到了……”

    在众人非议朱平安第一句诗的时候，内侍捧着宣纸再次跑来，向景王献上了朱平安的第二句诗。

    这一次，景王看完没有再吃惊了，看完后直接将宣纸递给了钱东阳。

    钱东阳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向下扯了一丝弧度，看完后递给了李东堂。

    “二妃曾洒泪痕斑……”

    李东堂再次大声的将这一句诗读了出来，读完后再次摇了摇头，嗤笑道，“朱平安这句诗一出，通篇诗作秀才味更浓了，酸，酸的很，灵气全无……”

    “哈哈哈……”

    “从口腹之欲美食届跑到男欢女爱爱情届上了，呵呵，状元郎还真是年轻火气盛......”

    “一对湘江玉并看，二妃曾洒泪痕斑......这首诗也就这了，往下也不用看了。”

    景王府众人一阵哄笑，纷纷出言diss朱平安。

    “殿下，依我之见，我们也不用等他朱平安的下半首诗词了，他的诗也就这水平了。据我统计，隔壁裕王府已有诗作一十有六，差不多人手一首了，我以为可以评论佳作了。”景王府有排第三的官员涂大德起身拱手建议道。

    涂大德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景王在诗会开始时说过，今日评选佳作的时候，将裕王府的凉棚诗会诗作也一并纳入，与醉白诗会诗作共同参加评选。

    至于，若是裕王府的诗作被评选佳作，获得彩头的话，景王会让人将彩头送到裕王府中，点明送与诗作主人。

    “嗯，是啊，殿下。”

    “裕王府上的诗作基本也都齐了，至于朱平安的这首，我看就不用等了吧，哈哈......”

    “言之有理，凉棚诗会的诗作也就那样，我们诗会随便一首诗作放在他们那都是上等佳作，我看也是没必要再浪费时间等下去了......”

    涂大德的提议得到了景王府多人一致赞成。

    “钱老打人，徐大人，你们以为若何？”景王看向钱东阳、徐溥等人征询意见。

    “众意难违，且边评边等亦不迟。”钱东阳略一思索，回道。

    徐溥闻言也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便边评边等。”景王点了点头。

    其实，诗会进行到现在，又有歌姬吟唱诗作，诗会有哪些好的作品，大家心里都有数了。不过，还是按照规矩，将桌上的诗作传之于众人，点评评选。

    “千古秦淮水，东流绕旧京。江南戎马后，愁杀庾兰成！王大人的这一首诗咏秦淮反思古今，可以说得上是今晚较为出色的佳作之一了......”

    徐溥拿起一首诗，一边轻声诵读，一边点评推荐道。

    “呵呵，南朝旧事一芜城，故国飘零百感生。柳影天涯随去辇，杨花江上变浮萍......殿下，徐溥徐大人的这一首咏史之《广陵》当真是引人注意，发人深思，虽说文无第一，但是以老夫看，徐大人的这一首《广陵》为今晚之最，当之无愧。”

    徐溥那边话音落后，钱东阳从诗作中挑出了徐溥的诗作，捋着胡须点评道。

    “钱老大人过奖了，我这一首《广陵》又怎么比得上老大人的《念奴娇·石头城》呢。我的诗作，与方才诵读的王大人的诗作相比，都稍逊一筹，又如何能与老大人的《念奴娇·石头城》相比呢。”徐溥说着，声情并茂的将钱东阳的诗作充满感情的诵读了一遍：“悬岩千尺，借欧刀吴斧，削成城郭。千里金城回不尽，万里洪涛喷薄。王浚楼船，旌麾直指，风利何曾泊。船头列炬，等闲烧断铁索；

    而今春去秋来，一江烟雨，万点征鸿掠。叫尽六朝兴废事，叫断孝陵殿阁。山色苍凉，江流悍急，潮打空城脚。数声渔笛，芦花风起作作。”

    “钱老大人此作与苏子《赤壁怀古》相比亦不逊色，抚今追昔，格调苍凉，道出出风云易逝、青山常在的感慨，劝诫我等要以史为镜，方可天下大同。”

    徐溥诵读完后，高度褒赞了钱东阳的诗作。

    “哪里哪里......”

    钱东阳一脸谦虚的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却甚是浓郁。

    一时间，景王府进入了商业互吹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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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二章 文震醉白

    一阵商业互吹，让景王府醉白诗会处处充满爱，气氛融洽的不要不要的。

    评选佳作活动也在商业互吹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目前已经挑选出十首佳作了，其中裕王府的诗作只有殷士儋和张居正的作品在列，而且名次也是在后面。

    “殿下，朱平安朱大人的全诗作完了。”

    在景王府欢快的氛围中，内侍又一次颠儿颠儿的捧着宣纸献给了景王。

    钱东阳在内侍捧着宣纸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但并不以为意，视若无睹。有了朱平安前两句的铺垫，现在朱平安的诗作再也激不起钱东阳心中一丝涟漪了。

    徐溥依然。

    甚至诗会上好奇心最为旺盛的李东堂，现在对朱平安的后半首诗作，是没有一点好奇心了。

    其实，拿到宣纸的景王一开始也没有在意。

    正是因为不在意，所以当他将视线落在宣纸上，看到朱平安的后半首之后，才会又一次忍不住“咦”了一声。

    听到景王吃惊的“咦”声，钱东阳等人忍不住从商业互吹中抬起了头，将目光看向景王手中的宣纸。

    该不会是朱平安的诗作又烂出新水平了吧？！

    前两句就够烂的了，后两句竟然还能烂到让景王殿下吃惊的地步，朱平安后半首不会整成打油诗了吧？！

    钱东阳等人如是想道。

    景王看完后，又怔了片刻，方将手中墨汁未干的宣纸递给了距离他最近的钱东阳。

    钱东阳接过宣纸后，不以为意的将目光放到诗句上。

    一对湘江玉并看，二妃曾洒泪痕斑。

    这上半首已经看过了，钱东阳扫了一眼将视线转到了下半首上：汉家天下四百年，尽在留侯一箸间。

    咦？！

    钱东阳看到这神转折的后半首后，表情反应和景王如出一辙，忍不住也是一声惊讶出声。

    “有这么差嘛？！钱老大人，您老让让下官也开开眼。”

    好奇心很强的李东堂见状，忍不住凑上前，好奇的瞪大了眼睛，看到后便大声的读了出来：

    一对湘江玉并看，二妃曾洒泪痕斑。

    汉家天下四百年，尽在留侯一箸间！

    读完之后，李东堂后知后觉的“咝”了一声，有了后半首之后，这首诗可就脱胎换骨、画龙点睛了，这首诗就不是一般的诗了，足以列入前十佳作之中。

    通篇看来，朱平安是故意的。前半首不温不火，是在为下半首做铺垫，前半首越是不起眼，后半首越是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李东堂读完之后，醉白诗会也安静了。

    足足过了三秒之后，醉白诗会才重新有了声响和讨论之声。

    和凉棚诗会差不多，有人觉得朱平安写的好，状元郎不愧是状元郎，写诗还真是有一首；可是更多的人觉得朱平安夸夸其谈、过于自傲了。

    “少年郎，自信点是好事，可是自信过头自傲了，纸上谈兵，夸夸其谈，那就步了赵括的后尘了。”

    “就是啊，嘴上没毛，口气倒是不小。”

    “汉家天下四百年，尽在留侯一箸间……一个弱冠少年，还真敢说……”

    “稚气未褪，大言倒是不惭。”

    这一类唱衰朱平安的声音，比凉棚诗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是景王府的，朱平安是裕王府的，双方立场不同嘛，景王府众人心里和嘴里更不愿意承认朱平安的诗作，所以diss朱平安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句接着一句。

    其实说起来，朱平安年纪不大，也是给他们留下比较明显的话柄了。

    景王坐在主位上，不置可否，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似乎是在和着歌姬的节拍。

    徐溥虽然没有参与diss朱平安，但是听到周围众人diss朱平安的话语，还是很受用的，用鼓励的眼神看着那些diss朱平安的人，默默的鼓励他们。

    “到底是年轻人呢。”钱东阳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句。

    钱东阳只是感慨了这一声，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众人闻言后，diss朱平安diss的更起劲了。

    “殿下......”

    在一阵diss声中，内侍又一次捧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宣纸小跑而来。

    “隔壁又有谁作诗了吗？”

    “算起来，隔壁该做诗的都做了吧？剩下的也都是小鱼小虾了吧。”

    “隔壁还能有什么好诗。”

    众人对此并不怎么好奇，不以为意。

    “谁作的？”

    景王在接过宣纸前，随口问了一声。

    “还是朱平安朱大人作的。”内侍双手献上墨迹未干的宣纸，低着头回道。

    朱平安？！

    又是朱平安作的？！这小子竟然又作了一首？！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事实上，朱平安这小子上一首诗作就已经非常出色了，没想到又作了一首？！

    众人闻言，一下子安静了，此起彼伏疯狂diss朱平安的声音也都消失了。

    这一次，众人没有谁再对朱平安的诗作掉以轻心了。

    景王也是如此。

    “嗯？！”

    接过宣纸后，景王将视线落在宣纸上时，心里已经有是做好了重视的准备，但是在看到宣纸上的朱平安的作品后，景王又一次没控制住自己，失声“嗯”了一声，接着越往下看，景王似乎越是激动，手里的宣纸都有些抖动了。

    看完之后，景王怅然若失的望了裕王府的方向一眼，然后将手里的宣纸传给了钱东阳。

    钱东阳注意到刚刚景王神情变化了，所以心里准备更足，可是当他看到宣纸上的《少年大明志》后，仍然忍不住愕然变色，然后忍不住将手里的作品读了出来：

    “少年智则大明智，少年富则大明富；少年强则大明强......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美哉我少年大明，与天不老！壮哉我大明少年，与国无疆！”

    ......

    一作读完，满堂皆惊！众人如闻雷震，一个个目瞪口呆，听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强烈的鼓励，强烈的进取精神，强烈的感染力，强烈的大明自豪感，强烈的责任感......即便他们不再年少，可是听了，也忍不住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心生一股为我大明屹立于寰宇之巅而奋斗终身的冲动，更不用说少年听了呢。

    可以想象，此作必会闪电一样，迅速传遍整个京城，传遍整个大明，激励一代又一代的少年。

    有此一作，必当明史留名！

    众人只觉《少年大明志》一出，醉白诗会的所有佳作都黯然失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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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三章 满载而归

    夕阳西下，朱平安一手持一方砚台，一手持一卷字帖，一脸微笑的立于裕王府门口，沐浴着一身余晖晚霞，拱手与高拱、张居正等人告别。

    “公子，那块石头我给你拿着吧。”刘大刀牵着马走来，对朱平安说道。

    “哦，好啊，谢谢。”

    朱平安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砚台随手递给了刘大刀，一手拿一样东西也不方便骑马。

    “这石头手感还挺好。”刘大刀接过砚台，随手抛了抛，赞了一声。

    “哎呦呦，兀那糙汉，你可千万要小心点，那可不是石头，那是当今圣上御赐的砚台，一砚千金呢，你可别给摔了......”裕王府的一位属官刚出大门就看到了刘大刀随手抛砚台的一幕，紧张的脸都白了。

    “啥？！御赐砚台，一砚千金？！”

    刘大刀没想到手里的这个石头来头这么大，吓了一个哆嗦，砚台差点没脱手。

    “哎呦喂......”

    那位属官看到刘大刀手里砚台脱手，忍不住惊呼出声，见刘大刀最后又抢救接住了，才深呼了一口气。

    “咳咳咳，原来这石头来头这么大啊，公子，还是您拿着这石头，我来拿那卷纸吧。”刘大刀憨笑着的摸了摸脑袋，将手里烫手的砚台递给朱平安，想要换朱平安手里的字帖。

    “那卷纸？！”

    刚刚那属官闻言，实在忍不住向着刘大刀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说的那卷纸是书圣王羲之为数不多留存于世的真迹，书圣，为数不多的真迹，懂不懂？！就你口中的‘那卷纸’，毫不夸张的说，足够换半座城了。”

    “能换半座城？！”

    刘大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咂舌不已，缩了缩脖子，“那我还是拿着砚台吧。”

    “呵呵，没那么夸张......”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

    刘大刀手里的砚台是朱平安在裕王府凉棚诗会赢来的彩头，嘉靖帝御赐的翕砚，另一块翕砚被张居正得到了，当然殷士儋也没有空手，裕王另赐了一个彩头。

    至于朱平安手里的字帖，对朱平安来说则是一个意外。

    凉棚诗会快结束的时候，隔壁的景王府来人奉景王命令送来了一副字帖，指名道姓说给朱平安的。

    王羲之的平安帖？！

    景王送给朱平安的？！！！

    当时，朱平安一脸茫然，裕王府众人一阵哗然，纷纷用异样的眼神看朱平安。

    我们中出了一个内奸......大致就是这样吧。

    之前众人就听说过传闻，说是嘉靖帝本来是准备将朱平安迁任为景王府侍讲学士的，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改成了裕王府侍讲学士。现在，景王竟然派人送给朱平安如此贵重的东西？！

    现在看来，这里面要是没什么鬼才怪呢？！

    所以，当时裕王府众人皆是用一脸怀疑的神色看向朱平安，便是裕王也有些异样。

    朱平安处变不惊，冷静的问来人，景王为何送字帖与自己。

    那人便将事情始末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是诗会的彩头啊，景王竟然将两个诗会的作品放在一起评比。

    于是，众人释然，看向朱平安的眼神也从内奸变成了艳羡，王羲之的真迹呢，虽然只是半部，可是这价值也是无法估量的，足以当作世家的传家宝了。

    虽然得知事情原委，知道这字帖是诗会彩头，是自己应得的，也知道这彩头是王羲之存世为数不多的真迹，价值连城，但朱平安还是毫不犹豫的就果断拒绝了。

    笑话。

    立场还是要有的。

    自己在裕王府供职，怎么能收景王府的东西呢？！

    可不能因小失大。

    朱平安如此毫不犹豫的果断拒绝，倒是让裕王府众人吃惊不已，自认放在他们身上，他们是做不到朱平安这样的，于是看向朱平安的目光，多了几分佩服。

    陈以勤更是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朱平安的立场，让裕王很是满意和欣慰，看向朱平安的眼神更多了几分信任。

    景王府来人说完不成任务，会被景王责罚，长跪不起，固送不已。

    如此三番五次。

    朱平安才无奈将字帖接过来，但是接过来后，便双手呈送给了裕王，言请裕王处置。

    裕王接过字帖后，便又赐给了朱平安。

    虽然只是转了一个手，但是性质却截然不同，从景王赏赐变成了裕王赏赐。

    既然是裕王赏赐的，朱平安自然也就笑纳了。

    所以，朱平安下班回家时，一手持砚台，一手持字帖，满载而归。

    “朱大人慢走。”

    “朱大人慢走......”

    门口后续出来的官员，不少人主动与朱平安拱手作别，今日诗会上朱平安的表现，赢得了裕王府不少人的尊重。

    “张大人，慢走，刘大人，慢走......刘大人，王大人，明天见......”朱平安一一与他们拱手还礼。

    辞别众人之后，朱平安手持字帖翻身上马，与刘大刀策马向临淮侯府而去。

    暮色四合，一路云霞催马蹄，在夕阳余晖亲吻地平线的时候，朱平安回到了临淮侯府。

    “小姐，小姐，姑爷回来了......”

    “姑爷回来了......”

    敬享园内的小丫头们，远远的看见朱平安走来，便小跑着去给李姝报信去了。

    于是，在朱平安这边刚进门的时候，李姝就领着包子小丫鬟等人迎了上来。

    像昨天一样，熊孩子睿哥儿和小萝莉妞妞也在敬享园，跟着李姝颠儿颠儿的走来。

    “土......姐夫，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熊孩子眼很尖，一眼就看到朱平安手里拎着的砚台和字帖，好奇的问道，在喊朱平安姐夫时，跟往常一样，土包子三个字差点又脱口而出。

    “咚。”

    李姝纤纤玉手放在熊孩子脑袋上，屈起粉嫩玉指弹了一下，一脸关心的说道：“睿哥儿，你头上有根草。”

    “谢谢五姐姐。”

    熊孩子见李姝对自己这么好，还帮自己弹草，感动的抬起小胖脸就是一阵谢谢。

    谢完李姝后，熊孩子得意转过小肥脸，小眼睛本来就不大，还特意眯着睥睨了朱平安一眼，骄傲的哼哼了两声，跟争宠成功的小猪羔儿似的，哼哼，土包子姐夫，你看到了吗，别看你娶了五姐姐，可是五姐姐还是对我好，你只能往后排......

    “傻孩子，跟姐姐客气什么，咦，还有一根。”李姝眯着眼睛笑吟吟的娇声说道，说着说着好像又发现一根草，然后曲起粉嫩玉指，又弹了一下。

    咚。

    声音还挺清脆的。

    “五姐姐真好。”熊孩子仰起起小胖脸，向李李姝道谢，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谢完李姝后，熊孩子再次得意的转过小胖脸，看向朱平安，骄傲的哼哼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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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四章 熊孩子的梦想

    包子小丫鬟画儿上前接过朱平安手里的字帖和砚台，然后便发现字帖破破旧旧的，不知有多少年头了，不由一脸好奇的问道：“姑爷，你带一个砚台回来就罢了，怎么拿了一卷这么旧的纸回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别人家不要的废纸，姐夫捡回来的自己用的。”

    熊孩子踊跃举手发言，一副发现真相了的样子，哼，土包子姐夫嘛，出去外面玩都不舍得给我买好吃的，看到别人家不要的废纸，那还不拿回来自己用啊。

    下一秒，“咚”声又响。

    “咦，睿哥儿，你去那儿皮去了，头上怎么又有一根草啊。”李姝曲起粉嫩玉指，再度在熊孩子脑门弹了一下。

    “是嘛，可能是钻假山钻的吧。”熊孩子伸出小胖手揉了揉脑门，认真的回忆道。

    “睿哥儿以后再去假山玩，可要注意了哦。”李姝摸了摸熊孩子的脑袋，温柔的提醒道。

    “嗯嗯。”

    熊孩子脑袋点的跟小鸡叨米似的。

    朱平安在一旁看的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这熊孩子还真是傻的可爱。

    “今日王府举办诗会，砚台和字帖是我得到的彩头.....”朱平安微微笑着，向众人解释道，又简单说了下诗会的情况。

    “才一个破砚台和一卷破字帖，姐夫，你的诗写的得有多烂啊，得了这么些破彩头。今天我书背的好，夫子赏给我了一本崭新的《三字经》呢。”

    熊孩子听到朱平安说破砚台和旧字帖都是在诗会上得到的彩头后，顿时自豪感满满的，说到夫子赏赐给他了一本崭新的《三字经》后，脑袋更是骄傲的仰到天上去了。

    好吧，看来，你头上又要有草了。朱平安看着熊孩子，勾起了唇角。

    果然，下一秒，李姝便温柔的又帮熊孩子弹了一根“草”。

    “咦，画儿，你把字帖拿来我看看。”

    李姝帮熊孩子弹草之后，瞥了包子小丫鬟手里的字帖一眼，字帖露在外面的印章一下子印入李姝眼帘，使得李姝眼皮不受控制的一跳，该不会是......为了确认一下，李姝向包子小丫鬟招了招手，让她把字帖拿过来。

    “哦，好的小姐。”包子小丫鬟颠儿颠儿的将手里的字帖交给了李姝。

    李姝纤纤玉手小心翼翼的展开字帖，字帖只有半部，像是被人从中间撕裂了似的，上面一枚枚印鉴分外引人注目，接着字帖上翩若游龙、娇若浮云的字体也浮现在眼前，“十二月六日。告姜道等。岁忽终。感叹情深。念汝不可往......”

    “这......这该不会是书圣王羲之的《平安帖》真迹吧？！”李姝读完字帖内容后，吃惊的看向朱平安。

    “嗯，这是景王府诗会的彩头，事后裕王还专门找京城最有名的三家典当行的朝奉帮忙鉴定过了，确属书圣王羲之的真迹。”朱平安点了点头。

    “书圣？他是谁啊，他写的字很值钱吗？”

    熊孩子见李姝这么吃惊，好像土包子姐夫的旧字帖很了不得似的，不由抬起小肥脸好奇的问道。

    一旁的小萝莉妞妞也是一样好奇的抬起了小脸，一双大眼睛都闪光了。

    “书圣王羲之呀，我听小姐说过的，他是古代人呢，听说他写的字是世界上最好的字了。”包子小丫鬟画儿解释道。

    “值钱吗？”熊孩子挠了挠后脑勺，觉的包子小丫鬟完美避开了他的问题。

    “至少一字千金吧。”包子小丫鬟画儿不确定的说道。

    一字千金是多少，好深奥，我不懂，熊孩子小胖手在后脑勺上都没有拿下来。

    包子小丫鬟见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熊孩子才会懂，于是也跟着挠起了后脑勺。

    “咯咯......睿哥儿，你不是喜欢吃糖葫芦吗，这字帖上一个字，就足够你从现在开始顿顿吃糖葫芦吃到饱，一直吃到老了。”李姝温柔的摸了摸熊孩子的脑门，用熊孩子能理解的话解释道。

    “一个字就值这么多钱？”

    熊孩子闻言，吃惊的嗷一嗓子，看着李姝手里的字帖，羡慕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那那个破砚台呢？”熊孩子伸出小胖手，指了指包子小丫鬟手里的砚台。

    “哦，那个便宜些。”李姝轻声道。

    熊孩子喘了一口气，还好，这个不是很贵，不然自己以后怎么追的上土包子姐夫嘛。

    “那个砚台也就顶这字帖上的两个字吧。”李姝又接着说道。

    “两......两个字......”

    熊孩子又喘不上来气了，值两个字？！那就够自己吃两辈子糖葫芦了，那这个砚台也超级值钱好吧。

    土包子姐夫写了一首诗就赚了这么多？！

    那自己以后怎么追的上姐夫啊！！！

    熊孩子垂头丧气......

    “姐夫，真厉害......”小萝莉妞妞一双大眼睛冒出一个个的小星星。

    熊孩子更加垂头丧气了。

    不过

    下一秒，熊孩子瞟到了字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又亮了。

    偷字帖？！

    才不会，我李才不会做那种没出息的事呢，土包子姐夫不过是赢来一个字帖罢了，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一个字帖才有那么些个字罢了，以后我要写字帖，就照着那劳什子什么书圣的人的字写。

    自己以后写的字肯定比那劳什子书圣还好！

    哼

    一想到以后自己随便写一个字就能吃一辈子的糖葫芦，土包子姐夫苦苦哀求就为了让自己给他写俩字，妞妞妹妹以我为傲......想到这，熊孩子就把肚瓜挺得高高的，脑袋仰的飞起，骄傲的叉起了腰，觉的自己牛逼的不行。

    众人都往院里走远了，熊孩子还在叉着腰，仰头挺肚瓜，跟要起飞了似的，陷入自我牛逼中不能自拔。

    “笨蛋睿哥儿，还在那傻站着干嘛，你不吃饭了呀？”

    妞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熊孩子从梦想中回过神来，回归现实，不过有了目标的熊孩子，面度现实也不垂头丧气了，大喊一声“等等我”，就甩着小短腿追了上去。

    吃饱肚子了，才有力气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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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五章 愿你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朱平安见李姝对王羲之的字很感兴趣，一进敬享园，就将《平安帖》当做礼物送给李姝了。

    这是朱平安第一次送自己礼物呢。

    这么贵重的礼物，只是因为自己流露出一点感兴趣的样子，朱平安就眼睛都不眨送给自己了。

    李姝激动、感动不已，心里面都乐开花了，不过小嘴里还是故作镇定，说什么字帖叫《平安帖》，你名字叫朱平安，字帖跟你有缘呢，干嘛要送给我呢。

    “正是如此，所以更要送你啊。”朱平安微微笑了笑，一语双关，话中有话。

    “坏人......”李姝瞥了朱平安一眼，一双眸子里都要溢出水来了，娇嗔了一声，将《平安帖》收入手中，并让朱平安在字帖骑缝空白处题跋。

    朱平安略一思索，便提笔用小楷在字帖骑缝空白处题下了：

    愿你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一生久安岁月无扰！

    ——下河朱平安

    朱平安题完跋后，李姝眼睛便更亮了，毫不迟疑的摸出一枚精美的随身印鉴，屁颠屁颠的在朱平安题跋上钤盖了她的收藏印鉴：“上河书妖”。

    李姝把字帖留在了书房里，说明天让人重新装裱，以后也挂在书房里。

    用晚膳的时候，熊孩子睿哥儿吃的特别快，上桌就是左右开弓，一阵狼吞虎咽，在不减少饭量的情况下，最大限度的加快了速度，朱平安他们才吃了一半，熊孩子就已经吃饱了，吃完后一抹嘴撒开脚丫子就往书房跑了。

    小孩子嘛，吃饱了玩，正常很，朱平安他们也都没有管熊孩子，继续用膳。

    用过晚膳后，李姝让琴儿她们把昨晚的地铺再度铺好，准备像昨晚那样在院里乘会凉再睡。

    “咣当……”

    等到地铺设好，朱平安他们正要去院里乘凉的时候，听到书房里发出了咣当一声响，还有熊孩子模糊的一声“呀”。

    怎么了？

    李姝、朱平安等人闻言，便快步走进书房一看究竟。

    走进书房后，就看到熊孩子一脸慌张的背起了小手，桌子下面躺着字帖，桌上的翕砚翻了，墨锭歪倒在一侧，有少量墨汁流淌在了桌上，染黑了一张宣纸。

    刚刚那“咣当”一声，大约是字帖掉在地上、砚台翻到发出的声响。

    “呀，那个是一字千金的字帖，呼……”包子小丫鬟画儿看到字帖掉在地上，心疼的惊呼了一声，提着裙摆快跑两步捡起了字帖，检查了一遍，发现完好无损，才呼了一口气。

    “呀，价值千金的砚台……呼……”

    包子小丫鬟才起身就看到了桌上翻倒的砚台，检查了一下，发现也是虚惊一场，才又呼了一口气。

    此时。

    熊孩子站在桌子后面，一脸慌张的看着朱平安等人，一副做了错事被发现了现行的心虚样子。

    自己只是准备研墨，想比着字帖练字……

    谁知道研墨也这么难，手忙脚乱一不小心把字帖碰掉地上了，吓了自己一跳，又把砚台给打翻了。

    坏了，坏了。

    自己好像闯祸了，那一个字够吃一辈子糖葫芦的字帖“啪嗒”一声掉地上了，够吃两辈子糖葫芦的砚台也“咣当”翻了……看画儿姐姐紧张的样子，听说土包子姐夫穷的都找五姐姐借钱了，好不容易写诗赚了这么值钱的字帖和砚台……自己岂不是得挨土包子姐夫好一顿臭骂啊。

    关键是自己字还没练呢，研墨都弄成这样，多笨，多丢人啊，妞妞妹妹怎么看我……

    不行

    太丢人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熊孩子忽然脑洞大开、灵光一闪，一个绝佳的主意映入脑海中。

    “咳咳，刚刚，就是刚刚哦，一只灰色的大老鼠，‘嗖’的一下子窜到桌上，碰掉了字帖，打翻了砚台，然后跑了……”熊孩子眨了眨小眼睛，底气不足、心虚十足的解释道。

    “呵呵……”

    朱平安闻言不由笑了，走上前摸了摸熊孩子的脑袋，然后又捏了捏熊孩子的小肥脸，笑着说道：“那只大老鼠是不是身长三尺一寸，体重70多斤，长着一个胖嘟嘟的小肥脸，眼睛小小的，耳朵大大的，说谎话的时候，心虚的小肥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嗯……就是那只老鼠……不对，你说谁的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熊孩子边听边连连点头，心里高兴的美滋滋，土包子姐夫真是笨蛋，竟然这么轻易就被自己骗过去了……不过听着听着，熊孩子觉得不对了，怎么越听越觉得土包子姐夫好像在转着弯的说的是自己呢，还说自己的脸跟猴屁股似的，哼，猴屁股哪能跟我的脸比，不由气的的一甩头，把小肥脸从朱平安手里挣脱出来。

    咯咯咯……

    李姝、画儿、琴儿等人见状，忍不住伸出纤纤玉手捂着小嘴，咯咯笑个不停。

    “笨蛋睿哥儿……拜托你在说谎的时候，能不能先把手里的墨锭放下……”

    小萝莉妞妞瞥了一眼熊孩子手里的墨锭，向着熊孩子翻了一个大大的可爱白眼，奶声奶气的吐槽。一看就是你研墨的时候闯祸了，碰掉了字帖，打翻了砚台，还说什么老鼠，你以为大家都像你一样笨啊……

    “啊？！啊……”

    听了小萝莉妞妞的话，熊孩子睿哥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自己手里面还捏着墨锭呢，连忙藏到背后，跟一只反射弧超级慢的小肥猪似的。

    当然，这个藏的动作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了。

    咯咯咯……

    李姝等人见状娇笑声更浓了。

    小萝莉妞妞都懒得翻白眼了，扭过头不看他，好像在跟熊孩子划清界限，表示我不认识他。

    听着屋里一串又一串银铃般娇笑声，熊孩子感受到了全世界对自己深深的恶意。

    当然。

    熊孩子把这一切都归咎到朱平安身上去了，哼，都怪土包子姐夫太厉害了，让自己绞尽脑汁去追，而且刚刚也是土包子姐夫故意那样说自己，逗笑了五姐姐她们，害的自己被取笑……

    笑过之后，众人就在熊孩子面红耳赤的坦白中，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然后，熊孩子就得到了朱平安和李姝准许，以后可以随时来书房看字帖练字。

    土包子姐夫竟然没有臭骂自己？！还准许自己随时来书房看字帖？！

    哼

    那勉强可以原谅你说我脸像猴屁股了。

    熊孩子如是傲娇的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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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六章 由早膳引发的危机

    一日无二晨，时间不重临，转眼间，朱平安入职裕王府已经一个多月了。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朱平安成功的在裕王府站稳了脚跟，不仅跟同僚关系相处的颇为融洽，而且逐步赢得了裕王的信任，在裕王心目中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并逐步进入了裕王府的决策中枢。

    裕王府的决策中枢并不是一个特定机构，成员都是裕王钦点的，决策前裕王会征询他们的意见，最后由裕王拍板决定，跟内阁有点像，可以称之为裕王小内阁。

    之前小内阁成员为高拱、陈以勤、殷士儋，以及一位名叫高世定老儒。

    当然，现在还有新加入的朱平啊。

    不过，高世定年级大了，身体也不好，半年前就挂职回四川成都老家养病去了。朱平安进入裕王府以来，还没有见过他，最近听消息说高世定有辞官养老的打算，看来，朱平安是没机会见到高世定了。

    目前，裕王府实质决策中枢也就是高拱、陈以勤、殷士儋和朱平安四人。

    不要小看这个小内阁，别看现在只是裕王府的小内阁，等到裕王登基后，这就变成大明朝内阁了。

    高拱、陈以勤、殷士儋他们在裕王登基后，全都进入内阁，成为阁老了。

    可以这么说，进入小内阁，就等于日后进入内阁了。

    这一日早晨，朱平安如往常一样，用过早膳后，在刘大刀的陪同下早早的来到了裕王府。

    来到裕王府后，朱平安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不管是王府的属官还是仆从侍女，都一副阴云压顶似的模样。

    “张大人，这是怎么了？”

    朱平安拦住了一位张姓官员，好奇的问道。

    “哦，是朱大人啊，您吃了吗？”张大人停住脚步，抬起头意有所指的问道。

    “吃了，在家吃的，这有什么关系吗？”朱平安更疑惑了。

    “吃了好啊。”张大人有些羡慕的说道。

    呃，一个早膳而已，至于嘛摆出这么一副羡慕的表情吗？朱平安更是一头雾水了。

    “我的小朱大人呐。”张大人见朱平安一脸懵逼，不由的靠近朱平安耳朵轻声说道，“您是不知道，咱府上往常都是供应早膳的，虽然只是清粥小菜馒头鸡蛋，可是今儿个公厨竟然都没开张，我找相熟的橱役问了下，原来是咱王府公账上连买最基本食材的预算都没有了。”

    呃

    裕王府这是穷的揭不开锅了？！

    朱平安怔住了。

    早就知道裕王日子不好过，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好过，连锅都揭不开了！

    好在王府各位属官的俸禄由中央政府统一发放，否则裕王的日子更难，早就爆发欠薪危机，王府都难以正常运转了。

    不过，现在裕王好像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不要小看这个早膳。

    民以食为生，官员也不例外。

    秦汉时期就已经有官家公厨了，不过那个时候只是朝廷对优秀大臣的特殊优待，并没有普及。到了唐朝的时候，唐太宗立下了“可定天下，方勤于治”的宏愿，为了实现这一宏愿，唐太宗经常延长朝会时间，这样就导致了很多大臣饿着肚子上朝办公，影响办公效率不说，还会留下苛责臣子的名声。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唐太宗就令朝廷给大臣们提供早膳。没想到，大臣对此反响特别热烈，盛赞不已，工作效率也大大提高。于是，唐太宗就将这个臣公的经验推广到了全国各地，下令全国各地郡县凡是有官署的地方，都要设立公厨，为属官供应早膳。在唐高宗的时候，宰相们还以“政事堂供馔珍羹”为主题召开会议，讨论早膳供应标准。

    公厨早膳发展到现在，其不仅是解决官员饱腹问题，背后代表的意义也是很重的。

    对于王府而言，王府早膳供应与否，以及其丰富程度，早膳标准等等，代表了王爷对下属官员的信任与重视程度。早膳丰富，证明王府重视信任体恤下属，下属官员干劲也高；否则，或者像今天这样，若是早膳都不供应了，一天两天三天还好，若是长久以往，人心也就慢慢的散了。

    “看来以后，得在家吃过早膳再来喽，哎，又要早起至少两刻钟喽。”

    张大人摇头叹了口气，有些艳羡的望了一眼裕王府隔壁——景王府的方向，听说景王府的早膳丰富的很，顿顿都是山珍海味，还不带重样的。

    “哎，小朱大人，先不说了，我要去外面找点吃填饱肚子。”抱怨完后，张大人拱手与朱平安作别。

    “好的，张大人慢走。”朱平安拱手还礼，目送张大人向着裕王府外走去。

    一路向办公室而去，朱平安又遇到了数位官员，寒暄之中，几人都提到了早膳断供问题，虽然达不到抱怨的程度，但看得出也是有意见的。

    是啊，裕王府相比于隔壁的景王府，福利本来就不多，清淡的早膳算是裕王府为数不多的福利，结果现在连早膳都断供了，也不怪大家有意见。

    从仆从侍女的神色可以看出，他们的早膳估计也是断供或者削减严重。

    简单供应一顿早膳，应该花不了多少银子。如果裕王但凡有一点办法，想必也是不会断供的。

    如此看来，裕王府的财政危机已经是千钧一发、迫在眉睫了啊，朱平安一路观察，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用想，朱平安也知道裕王如今困境的症结在哪里——岁赐，裕王已经整整有三年没领到岁赐了。

    由于一系列的原因，严嵩、严世蕃父子看不上裕王，跟裕王不对付，尤其是严世蕃更甚，严世蕃指使户部克扣裕王岁赐，不给裕王发岁赐等亲王福利。裕王屡次让王府承奉去户部催要，但年年催，户部年年有借口，年年没下文，裕王府年年领不到岁赐。

    裕王没有副业，唯一跟宁安公主合开了一个糕点店，还是月月亏损，除了岁赐之外没有别的进项，王府的一应花销全都是靠着朝廷惯例岁赐过活。

    天知道，三年没领到岁赐的裕王，靠着以前的积攒、母妃杜康妃的贴补、王妃的贴补，能撑到今天是有多么的不容易，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不过，即便如此，裕王如今也撑不下去了，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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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七章 裕王之忧

    裕王府陷入如此财政危机，依照裕王的性格，估计很快就会召集小内阁议事商讨了，朱平安进了办公房间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烧水煮茶，而是坐在书桌前一边温读《唐太宗李卫公问对》，一边静等裕王宣召。

    果然，朱平安才翻了两页书，就有内侍前来请朱平安去裕王书房议事。

    裕王的书房名曰：渊堂，以鎏金楷体刻在门匾之上。

    第一次看到裕王书房名称的时候，朱平安就联想到了“潜龙在渊，腾必九天”这一《易经》乾卦。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朱平安相信裕王给书房命名“渊堂”一定有此方面的含义。

    裕王书房为三居室，比较少见的一前两后布局，前面最为宽敞，标准的书房布置，后面是裕王临时的居室，至于再往里那一间房是做什么的，朱平安就不知道了。

    但是，朱平安有耳闻，最里一间也是寝室，不过颇为隐秘，听说间或会有侍奉裕王的宫女被裕王叫到其中整理床铺，常常一个时辰有余方才发丝缭乱、步履蹒跚而出……

    “高大人，早。”

    走到书房前，碰到了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高拱，朱平安主动拱手见礼。

    “子厚，早。”高拱微微笑着点了点头，“昨日我新得了一本米芾的行书字帖摹本，听说子厚颇喜书法，每日清晨练笔不辍，可与子厚把玩月余。”

    “真的？那我就多谢高大人了。”朱平安眼睛一亮，拱手道谢不已。

    简单寒暄过后，由高拱在前进入书房，朱平安紧随其后。

    “臣高拱/朱平安，见过裕王殿下。”进入书房后，高拱与朱平安同时向裕王拱手行礼。

    “高师、子厚免礼，快请入座。”裕王见两人进来，快步向前虚扶一把，请两人免礼入座。

    “谢殿下。”

    朱平安与高拱两人应声道谢。

    高拱直接入座，朱平安则是与早到的陈以勤和殷士儋打了一个招呼，方才入座。

    小内阁到齐之后，裕王直接遣散了服侍的下人，严令不许任何人靠近书房。

    “今日，孤请诸位大人前来，想必诸位大人也都知道其中原因了。”

    遣散下人后，裕王一身疲惫不堪踱步到座椅前坐下，环视了众人一眼，沙哑声道。

    裕王身子坐的很低，仿佛要陷入到椅子里似的，感觉像是不眠不休的走了三天三夜，仍然没有走到终点，最后撑不住了，瘫在了半路一样。

    高拱、陈以勤、殷士儋、朱平安皆是轻轻点了点头。

    岁赐。

    大家都懂。

    裕王已经整整有三年没领到岁赐了，这在朝野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更不用说裕王府的诸位属官了。

    “是的，孤现在已经是山穷水尽的，不瞒诸位讲，孤现在账面上只剩下不到一百铜板了。”裕王靠在椅子上，轻轻的拍着座椅把手，一脸焦虑和疲惫的坦承道。

    好吧，堂堂一个王爷，身价只剩下不到一百个铜板，这是什么感受。

    朱平安闻言，对裕王报以深深的同情。

    除此外，还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裕王三年没领到岁赐，自己呢，自己也被罚俸着呢，已经有两个月没领到俸禄了，而且这种零俸禄的日子还会持续十个月才能结束。而且，前不久查库有功，还被黑心嘉靖帝罚了160两银子，要不是李姝支援自己一把，自己连罚银都凑不齐……

    当然，自从开了朱记快餐后，朱平安的日子已经好过多了。

    朱记虽然店面不大，但是生意很火，虽达不到日进斗金的程度，但是每天刨除人工、食材等成本，还能有三、五两银子入账，一个月下来，比俸禄多多了。

    “殿下勿忧，臣今日就去户部催他一催，屡屡不发殿下岁赐，是何道理。若是岁赐按时发放，殿下何患此忧。”殷士儋闻言起身，一脸气愤道。

    裕王闻言摇了摇头，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殷士儋坐下，然后自嘲的笑道：“殷师不用去了，户部是不会拨款的。孤昨日已经连遣三人去户部催了，三次三个理由，或压或拖，皆是不予发放。呵呵……孤，堂堂天子的儿子，感觉就是个笑话，在户部就像一个乞丐似的，一次又一次的乞讨，一次又一次的被拒之门外……”

    自己堂堂天子的儿子，属于自己岁赐，竟然被人克扣三年之久，一次次派人去户部领取，一次次被人像打发乞丐一样打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笑着笑着，想着想着，裕王心中备感无力与难受，眼角不由的湿润了......

    “常言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裕王殿下且放宽心。”

    “办法总比困难多，殿下且稍安勿躁。”

    看到裕王如此，高拱、陈以勤急忙起身宽慰裕王，为裕王鼓舞打气。

    从朱平安的角度看，高拱和陈以勤两人宛如两只老鸟一样，安慰裕王这只受伤幼鸟。

    朱平安熟知历史，知道高拱和陈以勤两人于裕王而言，亦臣亦师亦父一般，两人均是真心实意为裕王着想的，在裕王潜龙在渊的这段时间，多亏了有两人多方调护，不然裕王早就出局了。

    裕王这个时候正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不能让高拱、陈以勤两人专美于前啊，于是朱平安也紧跟着两人起身了，一脸认真的向裕王拱手宽慰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日殿下遇挫，臣等敢不効死，必为殿下分忧。”

    “殿下放心，臣等必为殿下分忧解难。”殷士儋也是同样起身宽慰裕王。

    “多谢诸师。”裕王在高拱、朱平安等人连番的宽慰下，稍稍平复了些许心情，但也只是些许，只要一想到现在财政紧张的连饭都供不上了，裕王就不免一筹莫展，言毕便一脸忧色的起身向高拱、朱平安等人拱手请教道：“只是，如今已是山穷水尽，一日三餐且不能为继，户部又不发放岁赐，为之奈何？还请诸师不吝赐教。”

    民以食为天。

    行军打仗时，供应不上军粮，士兵会哗变；放到王府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王府连一日三餐都供应不上了，又怎么能指望王府属官、下人再为你效力呢。

    裕王又怎么会不忧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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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八章 捣鬼者，严东楼

    “殿下目前困境的症结在于岁赐，岁赐解决了，殿下的困境不药自解。户部主掌岁赐发放，臣族叔与户部尚书孙应奎孙大人乃是故交，臣可以族叔之名拜会孙尚书，务必促成岁赐发放。”

    殷士儋率先长身而起，一脸自信的向裕王拱手行礼，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殷士儋准备走上层路线，借着他族叔的名义去拜访户部尚书孙应奎，见面之后再趁机提出裕王岁赐的事情，于情于理，户部都没有扣发裕王三年的岁赐的道理，再加上自己的辩才以及族叔的这层关系，想必应该可以促成裕王岁赐的发放。

    众人都说殷士儋诗才无双，其实对比诗才，殷士儋对他的辩才更有自信。更何况，裕王领取岁赐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呢，情理据都在自己这边呢。

    殷士儋有自信说服孙应奎。

    裕王听完殷士儋的建议后，脸色不由一喜，眼睛都亮了，殷士儋说的有道理啊，自己每次差遣人去催讨岁赐，都是跟户部下面主管的中级官员对接的，次次都被户部中级官员给拒绝了。如果殷士儋能见到并说服户部尚书孙应奎的话，那户部尚书发话了，下面的人还敢不执行吗？！

    不过裕王尚未高兴一秒，就被高拱泼了一盆冷水。

    “若是放到孙尚书年轻时，殷大人这个方法或可奏效，但是如今嘛......”

    高拱在殷士儋话音落后不久，便摇了摇头，不认同殷士儋的建议，说到最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高大人是说......”

    殷士儋听了高拱的话，眼睛转了一下就想到了关键，眸子里的自信黯淡了下来。

    “高大人说的不错，孙尚书早年作谏官时，不惧权贵，为官正直，高风亮节，颇有声名；只是如今孙尚书已经老了，行事苟且求安，宁可不不作为，亦不得罪权贵，声名早已不复往昔......”陈以勤也是摇了摇头，叹息不已。

    这种事情放到孙应奎早年为官时，根本就不是事，甚至不用裕王这边说，孙应奎都会令人按规矩发放裕王岁赐，可是现在就不行了，孙应奎老了，早年的高风亮节、刚正不阿都被岁月侵蚀的荡然无存，如今孙应奎行事都是以苟且求安为主旨，不求有功也不怕有过，只要不得罪当权者，只要能顺利退休就行了。

    “如此，为之奈何？！”

    听了高拱和陈以勤的话，裕王眸子里刚刚亮起的光芒瞬间熄灭了，脸上复被忧愁笼罩。

    “其实，岁赐发放的关键不在户部，而是在严府。”高拱抬头看向裕王，声音低沉的说道。

    “严府？！那么说传闻是真的？！”殷士儋失声道。

    严嵩父子虽然没有明确站队，表态支持谁，但是暗中是支持景王的，这一点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殷士儋自然也是知道的。之前，殷士儋也多次听说过严嵩父子暗示户部克扣裕王岁赐这一传闻，但殷士儋是不相信的，严嵩父子没有明确表态支持哪位皇子，可若是暗示户部克扣裕王岁赐的话，那岂不是挑明说他们支持景王了？！所以，殷士儋虽然多次听闻这一传闻，但却不愿意相信，这时听到高拱这么说，才会吃惊。

    陈以勤与殷士儋不同，他好像对高拱的论断并没有多少意外，此刻点了点头，轻声道：“应该是了。上个月，我曾去户部催过一次岁赐，户部答复说，今岁乃多事之秋，北虏寇边，南倭袭扰，内地也不太平，动乱数起，致使今年国库消耗巨大，各部各司的例赏都分文未发，王府即便等着急用，他们户部也是作不了主的。我问他们谁可做主，他们却是顾左右而言他......现在想来，他们所指的就是严府了。”

    朱平安对此毫不意外，因为严世蕃克扣裕王岁赐，这已经是史书里明确记载的事情了。

    不过出乎朱平安意料的是，裕王对于高拱的话，一点也不意外，似乎早就得知这一消息了。也是，裕王毕竟是天子的儿子，严世蕃暗令户部克扣了三年岁赐，裕王不可能一点消息也得不到。

    下一秒，裕王的话也证实了朱平安的猜测。

    “高师所言不假，孤前不久也得到消息了，宫里的冯保冯公公消息灵通，给我说过实话，说是没有严世蕃的准许，户部是不敢给孤发放岁赐的。”

    裕王坐直了身体，一脸阴郁的开口道。

    裕王得到的消息更加准确，明确道明是严世蕃指使户部克扣岁赐的。

    朱平安闻言后，手指微微敲了敲桌子，冯保给裕王通信了，看来冯保已经暗中向裕王靠拢了。不错嘛，不愧是冯保，政治嗅觉真是够灵敏的啊。

    朱平安自认，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裕王会问鼎龙椅的话，自己这个时候可不敢将宝压在裕王身上。

    咳咳......

    如果冯保知道朱平安心里想法的话，一定会面红耳赤、一脸懵逼的。他只是相信朱平安的判断，他之前都是属意景王的，只是前不久见朱平安用尽千方百计的不去担任景王府侍讲学士，而是来了裕王府担任侍讲学士，冯保才开始转变心意，暗中向裕王靠拢的。

    朱平安以弱冠之年问鼎状元，这一壮举冠绝大明，要知道当年四朝元老杨廷和杨老大人，也不过是十九岁才中的进士。而且，经过翻牌侍寝之策、奏杀赵大膺、一脱成名查太仓等事情，冯保早就被朱平安的才识和能力折服了。

    冯保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才智能力比不过朱平安，更深知朱平安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的，既然朱平安押宝裕王，那自己跟着就是了。

    当然，冯保还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他现在只是向裕王暗送秋波，并没有把宝堂而皇之的压在明面上。这样既在裕王心中留下了好印象，占了位子，同时若是事不可为，又留下了挽回的余地。

    “严东楼真是胆大包天！”

    陈以勤和殷士儋听裕王说是严世蕃在背后捣的鬼后，不由的脸色骤变，愤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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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九章 没心没肺朱平安

    “殿下，臣请赴严府与严东楼对质，一日追不回岁赐，臣就住他严府一日。”殷士儋再一次主动请缨，准备直接去严府找严世蕃对质，追讨岁赐。

    殷士儋话音刚落，陈以勤就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正甫啊，你这么去找他对质，于事无补，这种放不到台面上的事情，他怎么会承认呢。”

    “那该怎么办，去找严嵩？”殷士儋声音低了下去，犹豫了一下道。

    “有什么区别吗？”陈以勤反问道。

    “也是啊......”

    殷士儋叹息了一声，这件事虽然是严世蕃做的，但是严嵩肯定也是知情，甚至是指使或者默许的，人家是父子，立场肯定是一致的，对外自然也是一致的。

    既然直接找严世蕃摊牌行不通，那就只能另想它途了。

    户部尚书不行，严世蕃不行，严嵩也不行，那圣上呢，圣上总会给裕王做主吧。

    “以我等个人名义禀与圣上，可否？”陈以勤眼睛一亮，提议道。

    陈以勤也知道二龙不相见的事，没有提议让裕王去找嘉靖帝，而是建议以个人名义上奏嘉靖帝。

    “不可。”

    高拱和陈以勤同时摇了摇头，相视一眼后，陈以勤接着解释道：“若是如此，岂不是与严世蕃直接撕破了脸，会给裕王平添诸多不便，弊远大于利。”

    “不过若是上奏时，不谈严东楼暗令户部不发岁赐之事，只谈裕王殿下岁赐三年未发，奏请户部下发岁赐，如何？”

    陈以勤思考了片刻，在殷士儋建议的基础上迂回了一下，复又提议道。

    “我觉的可行。”殷士儋听了陈以勤的建议后，眼睛一亮，附和道。

    裕王闻言，也重新燃起了希望。

    朱平安暗中微微摇了摇头，陈以勤的建议看似可行，实则是行不通的。

    首先，上奏时不提严世蕃暗令户部不发岁赐，只谈裕王殿下的岁赐三年未发了，奏请户部下发岁赐，这有点掩耳盗铃和想当然了。以严世蕃的骄傲和聪明，不管你上奏时说不说他，只要你谈三年未发岁赐，那就已经得罪他了。

    另外，你们忘了圣上“二龙不相见”的箴言嘛，圣上对这一句箴言的重视程度，可不仅仅是不见裕王、景王两位皇子，而且连两位皇子的消息都不愿听见。这种专门上奏裕王岁赐的奏折，一定会被压下的。

    “也不可。”

    高拱轻轻摇了摇头，开口否定了陈以勤的提议。

    陈以勤和殷士儋不解的抬头看向高拱，高拱轻声向两人解释了一遍，理由跟朱平安所想如出一辙，不过是多了些对时局的分析。

    目前裕王处境不容乐观，实在不易再树强敌，应避免刺激严世蕃。若是与严世蕃产生了龌龊，那就相当于与严党产生了龌龊，严党势力遍布朝野，若是他们掣肘的话，那裕王可就寸步难行了。

    “若非肃卿所言，我几欲坏事了。”

    陈以勤听了高拱的解释，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有些后怕的说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可该如何是好啊？！裕王脸上的愁容更甚。

    “诸师可还有良策教我？”裕王看向众人问道。

    陈以勤、殷士儋等人皆是一片沉默，高拱也是微微摇了摇头，一时间暂无良策。

    严世蕃暗令户部扣发裕王岁赐，你给他讲道理吧，肯定是讲不通的，双方立场不同。但是，你又不能跟他撕破脸，不然局面会更加麻烦。

    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这就走到死胡同了。

    片刻后，陈以勤、殷士儋等人也提出了一些措施，不过都是治标不治本。比如他们从府上拿出数十上百两银子，以解裕王燃眉之急等等。

    裕王府家大业大，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数十上百两银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而且，借钱也是要还的啊。

    一时间，室内一片安静，唯有一阵叹气声。

    这可如何是好？

    裕王一筹莫展，忧愁如乌云压顶将裕王深深湮没。

    唉

    裕王颓然的靠在椅背上，再度陷入椅子中，叹了一口气，似乎想要把胸中无限的哀愁吐出似的，只是愁没有吐出来，反倒是胸膛被愁涨的更严重了。

    就在这时，裕王的视线忽然注意到了坐在下首的朱平安，想起今天好像还没有听到朱平安发言呢。

    接着，裕王发现朱平安与众人一筹莫展的样子不同，完全是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模样，再加上朱平安憨厚的相貌，这少年不知愁滋味的表情看上去就跟没心没肺似的。

    是孤看错人了吗？！没看到孤及其他人都愁成什么样了吗。

    裕王有些吃味。

    “子厚，汝以为如何？”于是下一秒，裕王压下心中不快，面无表情的看向朱平安问道。

    “回殿下，臣有一策，有九成的把握可在三日之内为殿下讨回岁赐，但是.......”

    朱平安长身而已，揖手回道，不过说到一半，朱平安又顿住了，一脸为难的样子。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裕王闻言，忍不住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心跳的厉害，如波涛汹涌的大海一样。

    竟然有九成的把握可讨回岁赐？！

    怪不得朱平安没有一筹莫展，原来是孤错怪朱平安啊，看来还是孤不够信任朱平安，差点错怪了忠良。

    于是，朱平安的地位在裕王心中更重了几分。

    朱平安竟然有九成的把握在三日内讨回岁赐？！

    高拱、陈以勤、殷士儋听了朱平安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个吃惊的转头看向朱平安。

    他们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朱平安竟然有九成的把握！

    这让他们如何不吃惊。

    “子厚，但是什么......”

    裕王忍不住着急的问道，我的小朱大人呢，你怎么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呢。

    “但是......恐怕殿下是不会采纳臣的建议的。算了，我还是不要说了......”朱平安抬头看向裕王，犹豫了一下，缓缓的摇了摇头，似乎赌定了裕王不会采纳他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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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章 惊世骇俗的建议

    “但是……恐怕殿下是不会采纳臣的建议的。算了，我还是不要说了......”

    说到关键时候，朱平安来了一个欲言又止和戛然而止……

    纳尼？！

    上一句你还跟个诸葛亮似的，说什么有九成把握在三日内讨回岁赐，吊足了人的胃口，大家都伸长了耳朵在等你的锦囊妙计呢，结果下一句你就来了句什么恐怕殿下是不会采纳我的建议的，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玩我们呢？！

    我们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们听这个？！

    裕王、陈以勤等人听得如鲠在喉，尤其是未来的内阁拳击手殷士儋同志，更是听得手指头都痒了，差点就要提前二十年祭出他的成名绝技了。

    这一刻，裕王等人撬开朱平安嘴巴的心都有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火辣美女坐在你怀里跳了一支贴身艳舞，极尽挑逗之能事，结果等你被她撩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美女她拍拍屁股走了......

    “子厚，你尚未说，怎么就知道我肯定不会采纳呢？”裕王目光灼灼的看着朱平安，摇了摇头。

    “就是啊子厚，你且说来听听嘛，如果真的有那么大的把握讨回岁赐，殿下没有道理不采纳啊，再说了，即便殿下不采纳，我等也会劝说殿下的。”殷士儋应声附和，起身来到朱平安跟前，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催促道。

    呃

    殷士儋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这手劲真大。

    朱平安被殷士儋拍的咬牙了都，知道殷士儋这是在借机报复自己欲言又止、戛然而止之仇。

    一旁的陈以勤见状，愁容中难得展露出了一丝笑意，呵呵了一笑捋须对朱平安说道，“呵呵，子厚，汝有何锦囊妙计，还请道来，我等洗耳恭听。”

    “子厚，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锦囊妙计，还不赶快道来。”高拱也忍不住催促道。

    大家实在是太好奇了。

    朱平安所说有九成把握在三天内讨回岁赐，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样。幸亏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共事、相处，他们多少了解朱平安的为人，不然一定会把朱平安当做夸夸其谈、大放厥词之徒。

    正是因为知道朱平安的为人，所以大家才更好奇，一个个眼睛瞪的大大的，目光灼灼的看着朱平安。

    “呃，既然如此，那我就说了。”

    朱平安好像被众人灼灼的目光给看服了，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了。

    “在我看来，其实很简单，既然是因为有严世蕃的暗令，户部才不给我们，那只要我们得了严世蕃的准许，户部不就给我们发放岁赐了嘛。”

    朱平安扫了众人一眼，轻声开口道。

    呃

    这就是你九成把握三日内领取岁赐的锦囊妙计吗？！

    众人闻言，一个个目瞪口呆，愣住了。

    意外。

    很是意外。

    本想看一场天女下凡，结果却看到了一头母猪坠地的事故直播；开局本以为你是个王者，结果却是个青铜......这一刻，众人仿佛看到了一只只乌鸦呱呱呱的从眼前飞过，外面烈日炎炎，他们却感觉身边凉风阵阵......

    “咳咳，子厚......你这不是废话嘛，问题是怎么得到严世蕃的准许。”

    殷士儋咳嗽了一声，使劲的揉了揉脑门，看向朱平安的目光要多无语有多无语。

    裕王又颓然坐在了椅子上。

    陈以勤愣在那，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本以为柳暗花明又一村，结果柳暗花明又进沟......

    高拱与他们不一样，依然在用灼灼的目光看着朱平安，相信朱平安不会无的放矢的。

    “呵呵，殷大人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到了我所提建议的关键所在。”朱平安微微勾起了嘴唇，一双眸子神采奕奕，对于殷士儋的嘀咕非议，丝毫不以为意。

    呃

    感情你还没说完啊......

    殷士儋闻言，听懂了朱平安的话外之音，于是不由得又上去轻轻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连声催促道：“子厚，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吧。”

    于是，朱平安再一次被殷士儋拍的咧嘴。

    “咳咳，得到严世蕃的准许，在我看来，其实一点也不难，就是，就是有些......”

    朱平安说到这又停下了，好像很难为情的样子。

    你怎么关键时候，又停下了？！众人一个个皆是目瞪朱平安，跟怨妇似的。

    “子厚，你倒是快说啊，真是急人。”殷士儋催促道，眼瞅着又要上去给朱平安肩膀按摩去了。

    “好，我说。其实就是一个字——‘贿’。”

    朱平安真是怕了殷士儋了，也不管为难不为难了，直接揭露了答案。

    贿？！

    贿者，贿赂也！意如其字，行贿，以财贿之。

    朱平安的这一个字，在众人心潮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宛若一个响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在朱平安说之前，殷士儋的手都已经举起来了，在朱平安说完后，殷士儋的手就那么伸着，像是被人点了穴位一样，惊奇得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

    真是一个大胆的想法！

    听了朱平安的话后，陈以勤呆住了，失手拔下了一根胡须，良久之后，才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

    高拱也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朱平安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惊世骇俗的建议。

    裕王再一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好像屁股被虫子咬了一口似的，嗖一下就站了起来......

    朱平安的这一建议，太过惊世骇俗了，良久之后，众人才渐渐回过神来。

    这一下众人总算知道朱平安为什么建议还没说出来的时候，就断定裕王不会采纳了；这一下子众人总算是知道朱平安为什么欲言又止、戛然而止，那么难为情了。

    贿！

    朱平安提的建议竟然是向严世蕃行贿。

    朱平安竟然建议让裕王——堂堂天子的儿子——未来储君的唯二竞争者，给严世蕃送礼行贿，以得到严世蕃的准许，取回被克扣了三年的岁赐。

    面子呢！

    裕王不要面子啊！

    堂堂天子的儿子，未来储君的唯二竞争者，去给他严世蕃送礼行贿？！

    不是礼多礼少的问题，也不是亲自去还是派人去的问题。

    问题是，裕王他丢不起这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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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一章 征服皇权

    “咳咳，子厚，先不说这样做影响怎么样，这个能行吗？”

    殷士儋半天才从朱平安这个惊世骇俗的建议中回过神来，喝了一口茶压了压惊，喝茶间隙不小心瞥见了裕王那红的仿佛被火烧似的脸庞，不由得被呛了一口，平复了之后，抬头看向朱平安，不确定的问道。

    其实，殷士儋在问朱平安时，心里的天平已经缓缓倾向于朱平安的这个建议了。

    只是，他需要朱平安给他增加砝码。

    殷士儋问完，陈以勤、高拱都将目光看向了朱平安，一旁的裕王也眼神复杂的看向了朱平安。

    “我觉得应该有九成的把握吧……”朱平安缓缓开口道，“首先，严世蕃是一个贪婪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具有良好受贿职业操守的人，卖官纳贿都是‘明码实价，童叟无欺’，只要收了钱，他准能帮你办成事，严府门前投帖送礼的车如水马如龙，就证实严世蕃良好的受贿操守，不然，即便严世蕃背靠严嵩这棵大树，也不会有多少人来送礼行贿。”

    当然，说到严世蕃良好的受贿职业操守的时候，朱平安的语气是带着讽刺的。

    听到朱平安讽刺严世蕃良好的受贿职业操守，高拱、陈以勤等人都无语的笑了。

    不过，他们心里却是认可朱平安所说，严世蕃这个人好像还真的是如此，虽然贪婪的不行，受贿的手段五花八门，可是确实是收了钱就办事。

    “他这算狗屁的操守……”殷士儋扁了扁嘴，继而又问道“即便他有什么狗屁的受贿职业操守，可他会收、敢收我们的贿吗？他可是站那边队的……”

    殷士儋暗示说严世蕃站景王的队，他能收裕王这边的贿赂，让裕王领到岁赐吗？！

    “严世蕃贪婪成性、目空一切，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我想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一来，我们给的是真金白银，他没理由不收啊。二来嘛，汝试想之，如果连裕王殿下都给他送礼了才能办事的话，那以后还有谁敢不给他送礼呢？！有了我们的效应和例子，接下来他严世蕃收礼就能收到手软。这种宣传、扩大影响的机会，我想贪婪狡诈的他是不会放过的。”

    朱平安扫了众人一眼，缓缓解释道。

    “嗯，有道理……以严世蕃的胆子和为人，这种事情他是能干的出来的。”高拱微微点了点了头，他对严世蕃还算是比较了解的，朱平安所言与他了解的一致。

    陈以勤闻言捋着胡须的手顿住了，低着头认真思索起朱平安的建议来，他虽然跟严世蕃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是严世蕃的风评却早就是如雷贯耳了的。

    “另外嘛……”

    朱平安顿了下，向着裕王长揖道歉道，“接下来的话，会冒犯殿下。平安先请罪了。”

    “子厚，你何罪之有，若说有罪，也是严贼。”裕王摇了摇头，他现在对严世蕃父子恼怒、厌恶的很。

    以前皇兄仙逝，嘉靖帝询问立储君的时候，按序应立孤为太子，可是严嵩这个老贼明装糊涂，暗支持圳弟，愣是不表态，害的孤错失良机！

    还有严世蕃这个小严贼！克扣孤的岁赐达三年，害的孤不得不节衣缩食，日子过的如此凄苦，多少想做的事都因没有银子而罢手，犒赏属官都得斤斤计较，以至于害的孤处处被圳弟领先！

    提起严嵩父子来，裕王心里面有一万句的妈卖批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谢殿下。”

    朱平安拱手道谢，起身后接着说道，“另外嘛，严世蕃又是一个极度自信、自负、自傲、自恋、自大的人！我曾听人说，严世蕃在一次酒宴中，当着严嵩和众宾客的面夸耀说，‘放眼如今大明天下，可称举世奇才者，至三人而已！’”

    朱平安说完后，殷士儋、陈以勤等人点了点头，严世蕃这一段传言他们也有耳闻。

    “哦，他口中的是哪三人？”裕王闻言，好奇的问道。

    “第一个，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杨博……”朱平安伸出了一根手指，回道。

    “嗯，杨大人文武双全，实至名归。当年肃州匪乱解围翟学士一事，堪称传奇。现在虽尚且在家服丧，但前不久已被父皇任命为兵部右侍郎了……”裕王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好奇的问道，“第二人是谁？”

    “第二人是锦衣卫指挥使、都督同知陆炳。”朱平安回道。

    “嗯。”裕王点了点头，他对陆炳的感官还不错，听完第二人后，裕王忽地怔了一下，眉毛一挑，“呃，他口中的第三人该不会是他严世蕃自己吧？！”

    “殿下英明。当时众人问严世蕃第三位可称举世奇才的人是谁的时候，严世蕃当时用手指着他自己的脑袋，对众人笑着说道‘第三个人就是我’。”朱平安适时的拍了一下裕王的马屁。

    这年头有谁不爱听好话啊，朱平安说完，裕王脸上就不由露出了些许笑容。

    “他也配！连科举都没考过……”殷士儋闻言，不由得低声啐了一口。

    经历过科举的人，对严世蕃这些没经过科举就做官的人，天生就有优越感。

    “呵呵，所以说，由此可见严世蕃是有多么自恋、自傲和爱夸耀了。”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轻声说道。

    裕王同意的点了点头，这种敢当众称自己为天下奇才的人，能不自恋自傲爱夸耀嘛。

    “所以说……”朱平安扫了一眼裕王，躬身长揖，缓缓开口道：“若身为天子儿子——正统皇家血脉——贵不可言的裕王殿下，给他送礼求他办事的话，他这种自恋、自傲、爱夸耀的人，一定会享受这种征服皇权的快感的，也一定不会放弃这种虚荣的。就这一件事，也够他严世蕃喝酒的时候吹一辈子了……”

    呃

    裕王一下子怔住了，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像是变色灯一样，不停的转换。

    陈以勤等人这下明白了，怪不得朱平安刚才说冒犯了，原来是在这儿啊。

    征服皇权？！

    朱平安还真敢说。

    不过，如果裕王给他严世蕃送礼行贿的话，你别说，那还真可以这么解读！

    高拱、陈以勤等人心思百转，以他们对严世蕃的理解，若是裕王采纳朱平安的建议的话，那这种虚荣、这种泼天的荣耀，自恋自傲自大自负的严世蕃还真拒绝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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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二章 辩服

    其实到现在，众人心里面已经认同朱平安建议的可行性了，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

    众人将视线转向裕王。

    裕王此时很挣扎，面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红，心里面天人交战，一个声音说：我堂堂天子之子，怎么能给严世蕃这小贼行贿送礼呢，若是这样做了，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朱载垕；另一个声音说：嗯，你说得对……

    好吧，虽然心里知道朱平安建议的可行性，但裕王实在是拉不下颜面去给严世蕃行贿送礼。

    孤，堂堂天子之子，怎么能低头向臣子送礼行贿呢？！

    孤不要尊严吗？！

    即便孤不要尊严，孤体内流淌的高贵的血液也不允许孤去向一个臣子低头送礼行贿！

    若是这么做了，孤岂不是成了全天下的笑柄，被天下人所耻笑！孤本就不如圳弟，这样就更不如圳弟了！若是被父皇知道了，父皇会如何看我？！

    不行！绝对不行！！！

    裕王打心底排斥朱平安所提的这个建议。

    不过虽然裕王打心底里排斥朱平安所提的建议，但是并不是将门完全关死了的的，还是留了那么一丢丢缝隙的。

    这可事关三年的岁赐啊！前两年的岁赐每年足足够五万两银子，去年因为正值多事之秋，国库财政紧张，降低到了三万两，但是三年的岁赐加在一起也足足有十三万两银子呢。

    如今日子着实难以为继，有了这十三万两银子银子，孤就可大展拳脚了……

    其实跟裕王心态差不多的，还有陈以勤。

    一方面，陈以勤心里不大同意朱平安所提的这个建议，陈以勤自从入职裕王府以来，一直焦心瘁志、竭尽全力的护佑裕王。如果让裕王下去向严世蕃送礼行贿，这对贵不可言的裕王殿下来说，岂非是一种伤害和羞辱！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裕王殿裕王殿下的羞辱，更是我等的羞辱！身为臣子，如何能让殿下去做有损颜面的事呢。

    可另一方面，朱平安所提的建议又确实可以助裕王讨回三年的岁赐，有了这三年的岁赐，裕王就完全不用被金钱所掣肘了，这让陈以勤很是左右为难。

    高拱倒是觉得朱平安的建议不错，高拱讲究务实，颜面什么的值什么，能解决岁赐问题才是关键。再说了，古往今来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例子数不胜数，韩信胯下之辱，勾践尝粪复国，刘邦分我杯羹，就是太祖洪武大帝都曾乞讨为生……更何况，现在只是区区送个礼了……

    殷士儋心里的天平大幅度的倾向于朱平安的建议，觉得利大于弊，完全可以尝试的。

    朱平安在说完后，就一直在默默注视着房内众人的反应了，自然也看到了裕王抗拒排斥的表情。

    不过，朱平安一点也不担心。

    史书上有记载，裕王最终就是通过贿赂严世蕃来取回岁赐的。自己只是在尊重历史轨迹的基础上，推了一把力，使得这一进程加快提前而已。

    而且，历史上裕王向严世蕃行贿，也并没有为裕王落下什么污点，反而成立裕王人生中难得的一笔“忍辱负重、成大事不拘小节”的亮点……另外，严世蕃倒是因此多了污点，并成了严党倒台、严世蕃身亡的强有力因素。

    一个建议可以为裕王取回岁赐，又不会留下污点，那自己没理由放过这一功劳。

    这一个功劳会让自己在裕王府站的更稳，在裕王心中的地位也会更进一步。

    当然，这个时候需要自己为裕王再加一把火。

    “请问殿下，韩信若何？”朱平安抬头看向裕王，轻声问道。

    “汉初三杰，功高无二，略不世出，堪称无双国士。”裕王微微一怔，继而毫不犹豫的回道。

    裕王对韩信很是欣赏，作为一个有志于天下的人，对于韩信这样的无双国士都会求贤若渴。裕王还记得朱平安在初入裕王府的那场诗会上自比留侯，暗示自己为刘邦，自己大快数日。

    “那胯下之辱呢？”朱平安又问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淮阴侯忍辱负重，终成大事。”

    裕王说着说着，心中不由的为之一动，心中的天平开始慢慢倾斜了。

    “殿下英明。臣以为没了‘胯下之辱’，淮阴侯的丰功伟绩也就少了三分色彩，正是因为‘胯下之辱’，淮阴侯的形象才会如此高大。淮阴侯者，豪杰也。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故，忍小忿而就大谋，养其全锋而待其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朱平安向裕王拱手，很是认真的侃侃而谈。

    “忍小忿而就大谋，养其全锋而待其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裕王轻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神色缓缓凝重了起来。

    “另有越王勾践，兵败于吴王夫差，被迫称臣求和，质于吴廷。勾践忍辱负重，当牛做马，尝粪得赦，后卧薪尝胆，吞灭吴国，雄霸于天下……”朱平安见裕王有所意动，接着便又提出了最具励志的勾践卧薪尝胆的例子，来进一步坚定裕王的信念。

    果然，裕王闻言情绪更激动了，体内流淌的血液似乎要燃烧了一样。

    “殿下，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朱平安最后躬身，长揖，说了一句西方的有名谚语。

    这一句谚语在西方估计是人尽皆知了，可是在大明却是破天荒头一遭面世！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裕王闻言，浑身不由的一震，继而双手用力的一按椅子，坚定的起身。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陈以勤闻言也不由的愣住了，连捋着胡须的手拔下了一撮胡须都没有感觉到。

    是啊，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想要加冕为皇，就必须能承受皇冠的重量。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哪里有不付出代价就能收获的道理呢。

    朱平安小小年纪，就能看到这一步，老夫真是白长了如此年纪。

    呵呵

    目光要放长远，老夫差点鼠目寸光了。

    陈以勤不由的摇头笑了笑，捋了捋胡须，这才发现手中一撮被拽掉了的胡须……

    高拱、殷士儋也为朱平安的这一句“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所震动。

    “殿下，欲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我们何不助他严世蕃一臂之力？”朱平安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呃

    朱平安还真是字字珠玑，句句佳句啊！

    众人闻言又是一怔，咀嚼之下，越发觉得朱平安说的这两句意味深远。

    “孤意已决，此次就以子厚之策而行。”裕王环视了众人一眼，坚定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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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三章 收贿之道

    向严世蕃送礼行贿，肯定用不着裕王亲自去，裕王府属官去就可以了，但为了表示裕王对严世蕃的重视，前去送礼的属官地位也不能低了。如此综合下来，适合担任送礼行贿任务的属官范围就固定在了高拱、陈以勤、殷士儋、朱平安四人之中。

    那么让谁去呢？

    当裕王扫了众人一圈，最终将目光看向朱平安。

    既然这个主意是朱平安提出来的，那么没有谁比朱平安更适合执行这个任务了。

    朱平安见状，不由的咳嗽了一声，一脸苦笑着说道：“咳咳……殿下，上个月我稽查太仓，揭开了太仓银库盗窃案，连累的严世蕃也被罚了12000银子。现在，严世蕃心里不知有多恨我呢，我还是别去了吧……”

    其实，朱平安有一方面是出于这样的顾虑，当然最重要是出于为人的考虑，做人不能太贪心，自己有提建议之功就可以了，具体执行的功劳还是让给其他人吧。

    朱平安说完后，裕王思索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到了陈以勤身上，拱手说道，“陈师，此次辛苦你走一趟吧。”

    “臣愿为殿下效劳。”陈以勤欣然起身，“不过出于保险起见，还是由子厚陪我走一趟吧。”

    呃，陈大人，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朱平安起身，准备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子厚，你的顾虑我能理解，不过你不觉得由你陪我一起去给严世蕃送礼行贿，会让严世蕃征服感更强烈一些吗？”陈以勤笑眯眯的看着朱平安，用了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把朱平安的借口全都给堵了回去。

    “嗯，子厚，你就辛苦陪陈师一起走一趟吧。”裕王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呃，好吧，裕王都发话了，朱平安也就只好应下了。

    因为裕王府都揭不开锅了，所以行贿送礼一事刻不容缓，兵分两路，打听行情，筹措银两……

    大体在上午十点左右的时候，朱平安就同陈以勤一起从裕王府赶往严府了。

    两人随身携带了1500两银票，这是送给严世蕃的钱。严世蕃收礼的行情比较好打听，在圈子里几乎已经是“明码实价”了，根据打听来的行情，差不多1300两就够了，但是出于保险起见，还是凑了1500两银子的整数。

    这1500两银票中有1000两是裕王从后宫杜康妃那里得来的，有150两银子是冯保听说后，主动借给裕王的，剩下的350两银子是高拱、陈以勤、殷士儋和朱平安四人凑得。

    陈以勤、高拱和殷士儋都是各凑了100两，朱平安凑了50两银子。

    朱平安虽然凑的最少，但是令裕王最是感动，因为裕王知道朱平安前不久刚被他父皇罚了160两银子，再往前一些，朱平安还被罚了一年的俸禄……朱平安穷的都不得不去开朱记快餐店卖猪下水去了，这50两银子，怕已经是朱平安把朱记赚来的钱以及他家里所有继续全部拿出来了。

    裕王府距离严府不近，步行、坐轿太费时间，朱平安和陈以勤直接骑马去的严府。

    陈以勤心系裕王岁赐，在去严府的路上，一路快马加鞭。

    杀马特黑马瞅见前马的待遇，估计是怕挨鞭子，今天倒是特别争气，没用朱平安扬鞭，这货就撒蹄狂奔，几个呼吸时间就超越了前马，跑到前头去了。

    大约两刻左右时间，朱平安他们就来到严府前的一条街了。沿着这条街一路往前，就是严府了。

    到了这条街后，朱平安放缓马速，并没有沿着这条街往前走，而是调转马头，向另一个胡同而去。

    “哎，子厚，走错了，严府在前面，不是在那边。”

    陈以勤见状，不由的叫住了朱平安。

    “呵呵，错不了，陈大人跟我来就是了。”

    朱平安勒住杀马特黑马，转身向陈以勤招了招手，一脸神秘的笑着说道。

    “子厚，严府我去过几次，沿着这条街往前就是了，你那个方向不对。”陈以勤摇了摇头，看着朱平安正色道：“我们还是以大事为重，等办完了要紧事，再去办其他事情也不迟。”

    “陈大人，您就准备着这样直接把钱交给严世蕃吗？”

    朱平安闻言不由笑了，调转马头，策马来到陈以勤身边，微笑着问道。

    “嗯，行贿不都是这样吗？”

    陈以勤点了点头，一脸奇怪的看着朱平安。

    看到陈以勤的反应，朱平安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当初拜谒严嵩，被身后肥头大耳的胖子嘲笑提醒的情形。

    “陈大人，这样送礼的话，严世蕃他是不会收的。”朱平安微微笑了笑，摇了摇头。

    “嗯？”陈以勤不明所以。

    “这种送礼的方式，很容易留下把柄和隐患，严世蕃这种聪明人是不会收的。”朱平安环视了一眼四周，然后小声给陈以勤解释道，“往前走，前面有一个胡同，胡同里面有一个书斋，名曰‘鹤年书斋’，是严府的大管家严年开的，严年字‘鹤年’，鹤年书斋专门卖扇子，每一把扇子都不标注价格，你想行多少贿，就花多少钱买一把扇子，书斋的伙计会在你的名帖后注明上你付款的价格，通过后门转交给严府。到时候，这扇子就是严府的通行证，严府的门人会优先让持有鹤年书斋扇子的人入内拜见。”

    “呃......这严世蕃还真是鬼才，竟然能想出用这种方式来收贿。”陈以勤闻言，很快就想清楚了其中的门道和深意，不由得被严世蕃收贿的方式所叹服。

    严世蕃收贿与众不同之处在于鹤年书斋，通过扇子买卖将行贿受贿表面合法正常化了。

    至于扇子价格？！

    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况且扇子上还题有书画呢，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书画可是无价的，只要你喜欢，多少钱都不为过。

    退一步说，即便有什么问题，这鹤年书斋也是他严年开的，与我严世蕃有何干系？！

    “严世蕃这小贼还真是不愧‘嘉靖第一鬼才’之名，今日幸亏有子厚同行，不然我怕是连严府的门都进不去，即便进去了，也办不好这差事。”陈以勤不由感慨道。

    “陈大人言重了，这些都算不得什么，我不说，严府门前也会有人告诉陈大人的。”

    朱平安谦虚的摇了摇头。

    “子厚莫要谦虚了。”

    陈以勤微微笑了笑，继而又道，“那我们就去见识见识鹤年书斋吧。”

    话毕，两人便调转马头向着鹤年书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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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四章 又见严世蕃

    鹤年书斋坐落在一个偏僻的小胡同，占地仅有三十平米左右，从外面看毫不起眼，若不是门上挂着“鹤年书斋”牌匾，朱平安和陈以勤都几乎都要错过了。

    书斋内有两个店伙计，正坐在柜台后喝茶嗑瓜子，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很是趾高气昂，仿佛多看你一眼都是你莫大的荣幸似的。

    “叨扰了，我来买把扇子。”

    步入鹤年书斋后，朱平安主动来到柜台前向两人拱了拱手，微笑着说道。

    “柜台上，自己看。”

    店伙计爱答不理的瞥了朱平安一眼，随手指了指柜台上摆着的扇子。

    陈以勤皱了皱眉，一个店铺伙计都如此倨傲，严府的权势和影响力可见一斑。

    “多谢提醒。”

    朱平安对此不以为然，还微微笑了笑，向店伙计拱手道了一声谢，然后一副兴趣浓厚的在柜台前看起了扇子。

    “润细腻，如同白玉，这扇骨的做工真是巧夺天工、惊为天人......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扇面的山水图该不会是宗师名家吴公的真迹吧......”

    朱平安从柜台上随手拿起一把扇子，展开一看，就像惊为天人似的惊呼了起来。

    “这把扇子我要了。”朱平安像是捡到宝了似的，双手抓着扇子不放。

    装

    继续装......

    店伙计看白痴似的扫了朱平安一眼，脱裤子放屁有意思啊，费这劲干啥，你来买扇子图的是什么，真当大家不知道啊，干脆利索的掏钱不就行了吗。

    “咳咳......”

    朱平安不由的老脸一红，自己以为自己刚刚表现的是位操作出神、意识入化、走位灵活的王者，没想到在别人眼里，自己就是骨折的青铜......

    一通操作猛如虎，一看效果二百五。

    说的也就是自己吧。

    朱平安老脸通红，伸手放在唇边，连着咳嗽的两声，实力掩饰了一下尴尬。

    “嗯，那就这一把扇子吧。”

    身旁的陈以勤也不由的伸手放在唇边，咳嗽了一声，遮挡了一下笑意。

    想笑就笑吧。

    朱平安无语的看了陈以勤一眼，然后从袖子里掏出1500两银子放在了柜台上，顺手一划，15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便重叠着摆在了柜台上。

    看到了1500银票，眼高于顶的店伙计终于正眼相看了起来，人也热情了起来，主动走出柜台给朱平安和陈以勤倒了两杯热茶，掏出一个印章在扇面上盖了一个很是显眼的印戳，然后又请朱平安、陈以勤出示了名帖，店伙计在两人名帖上注明了“纹银一千又五百两”，由其中一位店伙计拿着注明价格的名帖从店铺后门离去，通过捷径提前送呈了严府。到时候，朱平安和陈以勤持着扇子就可以直接登门了。

    平时的话，送礼的人都是几百两银子，这一千五百两的都算是贵客了。

    所以，店伙计才会这么热情。

    扇子到手，手续也都齐了，朱平安和陈以勤从鹤年书斋告辞离开。出门时，正好碰到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轻车熟路的登门来买扇子了。

    “生意还挺火的嘛......”

    陈以勤走出门后，回头扫了一眼不起眼的书斋，扯着嘴角嘲讽的说了一句。

    讽刺归讽刺，等赶到严府门前的时候，陈以勤和朱平安都是一副态度恭敬、尊崇有加的模样。

    严府门前车如水马如龙，队伍排的挺长，朱平安和陈以勤都排到队伍的二十开外去了。

    “一二三四......二十，怎么这么多人？”

    陈以勤排在队尾一脸焦急，探头向前数了数，按照这个顺序，今天怕是都不一定能排到他们。

    “陈大人勿急，我来试试看。”

    朱平安漆黑如墨的眼睛转了一下，伸手将扇子举到头顶，哗一下子展开，将盖有印章的一面对着门房左右晃了起来。

    因为朱平安将扇子举到了头顶，这动作本身就很显眼了，鹤年堂书斋给扇子盖的印章又特别大特别红特别醒目，所以严府门房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严府门房一看到印章，就知道朱平安和陈以勤是送了重金的贵客，暗暗点了点头，让人直接去队伍里，领着朱平安和陈以勤通过侧门进了严府。

    进了严府后，门人领着朱平安和陈以勤到了一间客房，给两人奉上了热茶，请两人耐心等候。

    “有劳。”

    朱平安和陈以勤拱手道谢，然后坐在客房耐心等候。

    一杯茶

    一杯茶

    又一杯茶

    慢慢的，朱平安和陈以勤都喝了半壶茶了，眼瞅着时间都要到中午了，仍旧不见严世蕃差人来请，两人像是被严府的人给遗忘了似的......

    陈以勤看了一眼窗外渐至正中的太阳，渐渐有些坐不住了，觉的今天的一千五百两银子很可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白送了，其实一千五百两银子白送倒是其次，问题是讨不回裕王的岁赐，那可就麻烦了，要知道裕王府现在都揭不开锅了。

    相对于陈以勤，朱平安淡定的很。

    历史上严世蕃可是欣然接受了裕王府的贿赂，且内心得到了极大满足，逢人便吹嘘夸耀，“天子的儿子尚且要送给我银子，谁敢不给我送银子?”。

    这一次，定然也概莫能外。

    估计是严世蕃在见我们之前，有意晾晾我们，给我们增添些心理压力罢了。

    正是因为如此，朱平安才能做到淡定的喝茶、等待。

    呵呵

    自己一把年纪了，竟然还不如子厚淡定。

    看到朱平安如此淡定，陈以勤慢慢受到了感染，自嘲的笑了笑，焦急的心情也渐渐淡定了下来。

    如此，又过了盏茶时间。

    朱平安和陈以勤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然后便是一阵大笑声传来。

    严世蕃来了！

    朱平安和陈以勤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有些激动，起身离开了座椅。

    “哈哈哈，陈大人，子厚，真是稀客啊，是什么风把你们给吹到我严府来了啊。”

    一个五短身材的独眼胖子，甩着袖子，迈着八字步，腆着肚子，笑的跟一朵花儿似的走了进来。

    正是严世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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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五章 事成

    “见过严大人。”

    朱平安和陈以勤两人在严世蕃进门后，便同时拱手向严世蕃行礼问好。

    见礼完毕，朱平安便手持扇子拱手回道，“今日我们是特地来拜见严大人的。”

    “哦，专门来拜访我的，那我可真是荣幸之至啊。”严世蕃哦了一声，接着呵呵笑了起来，伸手招呼两人落座，“坐，坐，不要客气，就当是自家一样。”

    “多谢严大人。”朱平安和陈以勤拱手道谢，然后落座。

    落座之后，按照惯例，三人没营养的寒暄了片刻，接着才进入了正题。

    “严大人，实不相瞒，如今裕王府的日子实在艰难，财政吃紧，入不敷出，今日早上裕王府的官厨都开不了火了。”陈以勤主动的坦诚了裕王府的财政窘状。

    “不至于吧？”严世蕃一副吃惊的模样。

    “此事千真万确。”陈以勤用力的点了点头，言辞凿凿。

    朱平安也跟着点了点头。

    “以裕王之身份，怎会如此？”严世蕃摇了摇头，继而又叹了一口气道，“若非前不久因为失察太仓，刚砸锅卖铁凑缴了一万两千两银子的罚银，今日说什么也会拿出千八两银子与裕王周转，哎，只可惜如今是有心无力了。”

    太仓，太仓，这是点我呢。

    朱平安闻言，离座起身，向着严世蕃躬身拱手，一副内疚惭愧的模样告罪道：“都是下官无能，未能明确查清太仓蛀虫，连累了诸多像严大人这样无辜的官员，平安真是既有罪又惭愧......”

    朱平安面上如此告罪，心里却是对严世蕃腹诽不已，你就是太仓蛀虫里最肥的一只。

    “子厚，你这是干什么呢。你揭开了太仓失窃重案，对我大明江山社稷功不可没，又何罪之有呢。况且，当初查库时，我因为工部事务繁忙，确实是疏忽对太仓稽查，这是实情呢，既然有失察之过，本就该罚。要真说起来，子厚才是被连累的那个呢，明明稽查太仓有功，却依然被罚了银子。”

    严世蕃表现的很是开明大义，伸手扶起了朱平安，还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替朱平安鸣不平。

    “严大人深明大义，平安自愧不如。”朱平安适时的拍了一句马屁。

    “哈哈......这哪算得上什么深明大义......”严世蕃哈哈笑道着摇了摇头，脸上的肉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动，继而又看向朱平安和陈以勤，“哦，对了，我刚刚说到哪了？”

    “严大人刚刚说......”朱平安将严世蕃之前那番话，轻声简单重复了一遍。

    “嗯，对，可惜严某人现在有心无力啊，不然怎么也会禀明家父，为裕王凑上千八百两银子。”

    严世蕃用力的拍了一下大腿，一张大肥脸上满是懊恼的表情，一只独眼里精光四射。

    “严大人有此心就足够了，下官代裕王多谢严大人了。”陈以勤起身拱手道。

    “陈大人客气了。”严世蕃摆了摆手。

    “不瞒严大人，其实裕王殿下的日子本可以不用如此艰难的，都是因为户部已经连续三年未发放裕王殿下的岁赐了。”陈以勤抬头，正视严世蕃，缓缓开口道。

    “哦，我还以为只有我们的例赏停了呢，原来户部也没有发裕王殿下的岁赐啊......也是，最近这几年，咱大明可是多灾多难，南边除了倭寇还闹了流民，这北边也不得消停，加上天灾不断，还有太仓的那些监守自盗的蛀虫，这国库实在是吃紧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是难为了户部......家父为了替圣上分忧，已经有一年没有去户部支取俸禄了。”

    严世蕃哦一声，继而点了点头，开始了一番忧国忧民之论，还把他老父亲的例子举了出来。

    严世蕃的这一番言论，把他和严嵩从中摘了出来，并且还塑造了一副高伟业形象。

    但

    不管严世蕃怎么说，陈以勤和朱平安是万万不信的。

    尤其是陈以勤，更是当严世蕃是放屁，明明就是你严世蕃指使户部克扣裕王殿下岁赐的，这会倒摘的干净！什么户部吃紧，全是借口，若是吃紧，为什么景王殿下的岁赐可以照发不顾，却偏偏克扣了裕王殿下的岁赐呢。

    还不是你严世蕃使的鬼！

    “严大人，还望高......”陈以勤见严世蕃摘得干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面便激动不已。

    高抬贵手？！

    朱平安见陈以勤就要说楚高抬贵手了，不由的抢先一步，打断了陈以勤的话。

    可不能说高抬贵手，这样说，岂不是相当于明说这一切都是严世蕃搞的鬼了。

    虽然，这就是他搞的鬼，但是心知肚明就好，话可不能说出来，不然严世蕃定然恼羞成怒，那裕王殿下的岁赐可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严大人，还望高悬秦镜，特事特办，如今裕王府财政危机已是迫在眉睫，锅已不揭，难以为继，王府上下数百口都在等着钱粮救急。虽然如今国库吃紧，户部也为难，但还望严大人看在裕王府数百口的份上，可以替我等给户部打声招呼，希望户部可以特事特办，补发了裕王殿下的岁赐。裕王殿下、还有我等属官，以及王府数百口都会感激不尽的。”

    朱平安及时打断了陈以勤的话，将高抬贵手改成了高悬秦镜，并且借机道明了来意。

    陈以勤听了朱平安的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差点就要说错话了，还好子厚机智，陈以勤后怕的喘了一口大气，背上已经是汗湿衣裳了。

    “这......”严世蕃沉吟了片刻。

    “严大人，如今裕王府日子实在艰难，急需岁赐救急，还请严大人仗义执言。裕王殿下也是听说严大人最是急公好义，故而特令我和子厚前来，请严大人相助。若非殿下公务紧急，实在脱不开身，殿下就要亲自来了。”

    陈以勤经了朱平安提醒，此刻也知道如何做了，起身离席，一脸动容的向严世蕃长揖道。

    “还请严大人仗义执言。”朱平安跟着起身长揖。

    就跟外交使者在外代表国家一样，朱平安还有陈以勤就代表裕王府。

    朱平安和陈以勤在自己跟前躬身长揖，就相当于是裕王在自己跟前躬身长揖。

    不仅如此，两人还言辞恳恳，态度恳恳......哦，对了，还有那一千五百两银子。

    哈哈......

    严世蕃见状，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一股子凌驾征服了皇权的爽感油然而生。

    “这个，唉，这不是让我为难嘛，我在工部，又不是户部，那我就只能试试看了，待会我就让人去给户部打声招呼。国库再是吃紧，也不能短了裕王殿下的岁赐啊。只是户部听不听劝，那我可就真管不了了......”严世蕃装模作样的开口道。

    “我等明白，多谢严大人仗义执言......”朱平安和陈以勤闻言大喜，道谢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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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六章 好事多磨

    听到严世蕃答应待会便知会户部，朱平安和陈以勤俱是大喜，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严世蕃这个人虽然狡诈，但却是一个公认说话算话的人，只要他答应了去知会户部，那他一定会去知会户部的。只要严世蕃知会了户部，那裕王岁赐发放就再也没有阻力了，因为之前的阻力就是来自于严世蕃！

    任务顺利完成，两人也难得的放松了下来，不约而同的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舒缓一下绷紧了半天的心弦。

    “哦，对了，我听说裕王殿下好像对我和家父多有怨言，不知我和家父做错了什么，还请陈大人和子厚明示，以便我和家父及时改正错误。”

    就在朱平安和陈以勤两人才放松下来的时候，严世蕃冷不丁笑眯眯的看着两人问道。

    严世蕃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朱平安和陈以勤耳边轰然炸响！霎时间，朱平安和陈以勤面色大变，才放松了的心弦，此刻再度绷的紧紧的。

    看着严世蕃笑眯眯的肥脸，朱平安心中如波涛起伏，心“扑冬，扑冬’跳动如鼓，后背一股冷汗顺流而下，不过尽管心如惊雷，但朱平安面上却是始终若无其事的从容，手中的茶杯也是下意识的稳稳的端着。

    卧槽，严世蕃这是标准的笑里藏刀啊！

    还有，严世蕃的质问可真是一个要命的问题！

    一个回答不好，不仅刚刚答应的事情不算数，一夜回到解放前，而且裕王府与严嵩父子的关系也会势如水火，裕王尴尬的地位更是会岌岌可危！

    话说，裕王确实对严嵩父子多有非议，但是严世蕃是如何知道的？！

    朱平安在裕王府这么长时间以来，对裕王府的保密工作也算是了解了，裕王府的保密工作是经过高拱、陈以勤调教过的，特点是外松内紧，看似无孔不入，实则水泼不进。对于无关紧要的平常事，裕王府几乎是不设防的，比如说上次的凉棚诗会等事情，但是对于事关裕王与属官要紧的机密事，裕王府的保密工作是非常到位的，首先每次议事，裕王均会避退左右，并令心腹之人守在外面，忠实府卫环布十米内值守，更不用说裕王非议严嵩父子这等秘闻了，其保密工作更是无出其右。

    至少，到目前为止，朱平安还没听说过裕王议事有外泄的消息，所以裕王府的保密工作还是值得信赖的。

    也就是说，严世蕃最多只是听到了传言，并无实锤。

    想通这一点后，朱平安心里便迅速镇定了起来，憨厚的脸上完全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坦然的抬起头与严世蕃对视了一眼，接着扯起嘴角摇头笑了起来，“呵呵呵，严大人可真会开玩笑，拿一些子虚乌有的传言来逗我们，严相爷和严大人都是国之栋梁，裕王殿下对严相爷和严大人一向礼遇有加，在王府更是经常以严相爷和严大人为榜样激励我等属官，不然此刻裕王也不会令我等前来求助于严大人。所以说，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绝不可信。”

    严世蕃始终是笑眯眯的，听了朱平安的话后，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咣！

    一旁的陈以勤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放在了桌上，正襟危坐，抬头看向严世蕃一脸正色的严肃答道：“裕王殿下的太子地位是早就默定了的，只是没有正式册封罢了。裕王殿下年长，按序当立，且裕王殿下取名为载垕，垕，从后从土，首出九域，即国君拥有大地，此君意也。裕王殿下虽是亲王，王府规制礼仪均比其他亲王高出一筹，其他王府的第一任讲官只用检讨，裕王府的第一任讲官却用高一品的编修，这和其他王府也不一样，这说明圣上是把裕王殿下当太子看待的。我们服侍裕王殿下左右，裕王殿下常说严府一门二柱国，严阁老和严大人都是国之栋梁，是社稷之良臣，治国之能臣！不知道严大人是从哪里听到的流言蜚语？！”

    陈以勤是裕王开府时的元老级属官，比朱平安更清楚如今裕王地位的岌岌可危程度！

    面对严世蕃的质问，陈以勤更重视！回答也更为正式，言辞也更为激烈！

    四十余年的人生经验告诉陈以勤，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强势一些。陈以勤的回答谦威并施，既以裕王的视角称赞了严嵩父子，但是也表明了我裕王府也不是好惹的，裕王毕竟是裕王！是大明未来的储君！

    “哈哈哈......”严世蕃听后，哈哈大笑了起来，肥脸上的肉都颤颤的，跟个弥勒佛似的，“严某道也就是听途说，不妨事，不妨事，我就随便问问，不用这么认真。”

    严世蕃确实是听到的传闻，并没有查实，此刻也只是试探一下。试探之后，发现对方没有露出破绽，那也就到此为止了。当然，若是对方露出破绽的话，严世蕃肯定不会仁慈的。

    气氛再度轻松了起来。

    朱平安和陈以勤再度松了一口气，刚刚严世蕃的质问太过突如其来，好在朱平安和陈以勤应对的得当，才平稳渡过这一关，不然就前功尽弃、雪上加霜了。

    “少年智则大明智，少年强则大明强......子厚，你前不久作的这篇《少年大明志》，甚和严某胃口，严某甚爱之，我大明男儿，俱当有如此气魄方是。”

    严世蕃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着朱平安，一语双关的聊了起来。

    严世蕃此语，既有称赞朱平安作品之意，隐隐中又表达了对朱平安的欣赏和招揽之意。

    “能得大人欣赏，实乃平安荣幸。”朱平安打了一个太极，以不变应万变。

    接下来，严世蕃又与朱平安和陈以勤聊了几句，然后就有下人进来凑近严世蕃耳朵禀告严世蕃。

    严世蕃听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对朱平安和陈以勤说道，“陈大人，子厚，家父有事召我，我就先失陪了，忙完事正好顺路去户部打声招呼。时间也快到中午了，你们两位就在我这用了午膳再回去。”

    “多谢严大人美意，我们还是回去吧，也好早些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裕王殿下。”陈以勤和朱平安起身拱手道谢，婉拒了严世蕃留下两人用膳的邀请。

    “嗯，那好吧，不够下次你们可要留下用膳，不然就是不给我严某面子了。”严世蕃点了点头。

    “多谢严大人，下次我等一定留下。”朱平安和陈以勤道谢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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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七章 幸不辱命

    马蹄轻快，尘土飞扬，陈以勤归心似箭，一路跃马扬鞭，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裕王府，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行贿成功的好消息禀告给裕王。

    朱平安骑着杀马特黑马紧追慢赶，才没有被陈以勤落下太远。

    终于，两人赶在中午前返回了裕王府。

    在朱平安和陈以勤赶到裕王府时，裕王正在书房与高拱、殷士儋议事，书房内愁云惨淡，一片低沉消极之气。

    刚刚裕王得到消息，京城中议大夫郑史郑大人的母亲今日六十大寿，景王以曾经向郑大人请教过学问为由，派遣景王府管事向郑府送了一盆高逾丈许的蓬莱仙境珊瑚盆景，向郑府老太君贺寿，以蓬莱仙境寓祝老太君长寿吉祥。据说，郑府满府宾客均为之所动，大涨了郑府面子，郑府老太君欢喜感激不已。景王府管事得到了郑府的特别礼遇，临走时，郑大人亲自将景王府管事送出门外十多米，耳语许久方回。

    请教过学问？！

    谁信啊！

    曾经说过一两句，也都能算是请教学问了？！别拿什么共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来搪塞！

    还不都是你拉拢大臣的借口！

    其实，这种事情，景王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因为卢靖妃在后宫受宠的缘故，景王得到的封赏也多，加上岁赐照常领取，暗中置办的私产等等，景王可以说比裕王财大气粗了不知道几百倍，单凭经济实力，景王能碾压几十个裕王。

    景王仗着财大气粗，又舍得花银子、下本钱，借着什么恭贺乔迁新居啊，恭贺纳妾啊，恭贺升官啊，恭贺家中老人大寿啊等冠冕堂皇的理由，景王已经向众多朝中大臣输送利益往来了！

    喜欢银子的，景王就送银子；喜欢美女的，景王就送美女；喜欢升官的，景王就封官许愿......

    效果很显著，不少官员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是暗中都已经靠拢景王了。

    中议大夫郑史素有贤名，在文官中比较有名望，曾经给事中，不畏权势，不徇私情，弹劾过上峰三人，弹劾过同乡三人，有“铁事中”的称号。

    算是比较有影响力的官员了。

    今日，中议大夫郑史对待景王府管事的态度和行为，很明显也是靠拢景王了。

    所以，裕王闻信才会如此忧虑不安。

    “圳弟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父皇龙体康建，他就敢这样施惠拉拢大臣。这样下去，对孤很是不利啊。”裕王一脸阴霾，忧心忡忡的说道。

    “景王殿下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以前拉拢大臣还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唯恐被人发现，现在真是越来越肆意了。”殷士儋一脸不平的说道。

    “殿下勿忧。自古以来，定立储君都有立嫡立长的习俗，有嫡立嫡，无嫡立长，长幼有序。虽然景王仗着财大气粗拉拢了一些大臣，但是殿下年长于景王，天生具有优势，景王年幼，这是他怎么也改变不了的硬伤。支持殿下的臣子，要比支持他景王的臣子，要多。”高拱心中忧虑，但是脸上却是一副老神在在、淡定镇定的模样，安稳的坐在椅子上，宽慰裕王道。

    “高师，话虽如此，可是如此放任圳弟拉拢下去，迟早有一天，支持圳弟的臣子，要比支持孤的臣子多，或许，现在支持圳弟的臣子就比支持孤的多了......毕竟圳弟要比孤优秀的多，孤为数不多的几次见到父皇，父皇对孤多是训斥，对圳弟虽有训斥，但也有赞许......”

    裕王颓然坐在椅子上，惨淡的摇了摇头，高拱的话并没有让裕王脸上的愁云惨淡消去分毫，尤其是想到小时候，被优秀的景王所支配的日子，更是愁上加愁。

    自古以来，定立储君有立嫡立长的习俗不假，但是也不是每朝每代都是立嫡立长，废嫡废长，立贤立小的例子也不是没有，谁知道我这一代是怎么样呢？！

    父皇也不管管圳弟，这不是默许了吗?

    哎......

    想起这些事，裕王几乎就要一把心酸泪了。

    “高师，殷师，这该如何是好呢？”裕王抬起愁云惨淡的脸，期冀的看向高拱和殷士儋。

    “圣上迟迟没有立储，这让景王殿下觊觎皇储的野心大涨，也让很多人心怀异心......景王殿下拉拢大臣的手段，虽然冠冕堂皇，但肯定瞒不过圣上，圣上却没有表态，这就相当于默许了......臣斗胆揣测圣意，圣上或许以此磨炼殿下......”高拱略做沉思，缓缓开口分析道。

    高拱说的很有道理，嘉靖帝二十多年不上朝，沉迷于修仙炼丹，但是却牢牢的把控着整个大明，是大明当之无愧的掌权人，即便权势如严嵩，也不过是嘉靖帝选中的一条走狗，嘉靖帝一语便可废之。能做到这一点，除了嘉靖帝绝顶的聪明、炉火纯青的帝王心术外，情报的掌控也是嘉靖帝掌控大明的一大法宝。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大明就没有嘉靖帝不知道的事情。嘉靖帝通过东西厂、锦衣卫、内阁还有暗卫等等，掌控着朝野、大臣们、皇子、后妃的一举一动，掌握着大明的任何风吹草动，即便不临朝，整个大明也牢牢的掌控在嘉靖帝手中。

    所以说，景王那看似高明的拉拢大臣的行为，肯定也早就在嘉靖帝眼中无所遁形了。

    其实高拱心中所想的，比他所说的更多，在他看来圣上之所以不管不顾，默许之，或许是像他刚刚所说的锤炼裕王；也或许是锤炼景王；也或许是圣上仗着身健寿长，像养蛊一样，让两个皇子斗一斗，互为磨刀石，让最优秀的胜出继承皇位；也许是圣上恋权，现在根本就没有立储的意思，所以才放任不管......

    高拱之所以没有全盘说出，是为了鼓励裕王，给裕王增添信心和动力。

    “对啊，高大人言之有理，圣上放任景王殿下拉拢大臣而不管，就是在以景王殿下为磨刀石，磨砺殿下啊。”殷士儋附和道。

    “父皇在磨砺我？”

    裕王在高拱和殷士儋的宽慰下，脸上愁云消减了不少，浑身又升上了不少斗志。

    “不管父皇是不是磨砺我，既然父皇放任不管，那圳弟可以拉拢大臣，孤也可以。正如高师、殷师所说，孤年长于圳弟，孤是长，比圳弟更容易获得大臣支持。”

    裕王从椅子上起身，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咬着牙说道。

    高拱和殷士儋看到裕王如此，心中宽慰不少。

    不过

    下一秒

    裕王又颓了。

    “可是要拉拢大臣，孤缺钱啊......”

    想到这一点，裕王刚升起的斗志，瞬间消失无踪，一屁股颓在椅子上，坐成了葛优躺。

    高拱、殷士儋......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陈以勤拉着朱平安出现在门口，陈以勤尚未进门来，激动不已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殿下，成了，我们成了！”

    “幸不辱命。”朱平安随后一步走来，拱手从容道。

    成了！

    幸不辱命！

    裕王闻言，脸上颓意瞬间消失无踪，整个人嗖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血复活。

    高拱和殷士儋也是激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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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八章 如此，甚好

    下午时间刚过了申时，太阳缓缓西斜，阳光从炽热渐渐变的温柔了些许，微风乍起，吹拂起树叶，撩动了屋脊檐角悬挂的风铃，拨响了一个黄昏。

    “哦，夕阳西下，快放衙了。”

    办公室内，朱平安放下毛笔，舒展双臂，伸了一个懒腰，懒洋洋的将目光望向窗外，看到窗外缓缓西斜的太阳，朱平安不由的勾起了唇角。

    高兴？

    没错，朱平安此时确实很高兴。

    夕阳西斜，就要放衙下班了。今日是六月二十九，按照大明历，六月是小月，小月一共有二十九天，大月一共有三十天。今天是六月二十九，也就是说今天是是六月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七月初一了。

    七月初一这意味着什么？！

    七月初一意味着休沐的日子终于到了！！！

    终于放假了！

    苦逼的上了这么久的班，终于迎来一天假了。

    话说，跟明朝相比，现代人真是幸福极了，现代社会对劳动者休息的权力保护的很到位，国家法律都有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保证劳动者每周至少休息一日，一般都是一周双休制。但是，大明可不是这样！洪武大帝恨不得官员天天都上班！将官员的休沐制度，由两汉魏晋南北朝五天一休沐、隋唐的旬日一休沐，改为了初一、十五休沐，一月仅放两天假。

    苦逼的上了半个月班，终于要放假了，朱平安能不高兴吗？！

    我怀念双休！

    假如古人穿越时空回到现代的话，一定会被现代宽松的休假制度所吸引，休假多了，古人游山玩水，走亲访友的机会也多了，那他们的诗作产量一定会增产数倍不止。

    朱平安在心里腹诽了一阵，然后便开始收拾笔墨纸砚，准备下班.......

    就在朱平安归置笔墨纸砚的时候，忽地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响。

    接着，看到窗外人头攒动，奔走相告，围成一团，一副欢呼雀跃的样子。

    怎么了？

    发生什么大好事了吗？

    朱平安好奇的看向窗外，一阵心猿意马。

    “子厚，走，一起出去看看，好像是正甫（殷士儋，字正甫）把殿下的岁赐领回来了。”

    陈以勤一脸激动的出现在了朱平安办公房间门口，对朱平安招手道。

    “啊？这么快？！”朱平安闻言欣喜的同时也吃了一惊，殷士儋什么时候去户部领取岁赐了，中午的时候不是说明天再去户部领取岁赐吗。

    还有，今天上午才给严世蕃送了礼，这下午临下班前就把岁赐给领回来了？!

    根据历史记载，裕王送礼后，好像是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啊才领会了岁赐。

    没想到现在，当天就领回来了。

    不知不觉，自己的这个小蝴蝶煽动翅膀，又加快某一历史事件的速度了。

    大明！

    我朱平安不会白来一趟的！

    朱平安展颜一笑，灿若窗外阳光，内心对未来的信心，又增强了几分。

    朱平安和陈以勤结伴去往殿外，中途又碰到了高拱，于是三人结伴同行。

    三人来到殿外，外面的众人三人到来，纷纷拱手向三人行礼，并闪开了一条道路，让三人直通中心。最中心，殷士儋一脸笑意的站在那看向三人，脚边是三个木箱子，箱子都打开着，里面金灿灿的一片......

    “哈哈，整整十八万两银子。”殷士儋用脚踢了踢箱子，一脸高兴的说道。

    “十八万两？”朱平安闻言怔了一下，岁赐不是十三万两吗，前两年各五万两，去年是三万两，加起来一共十三万两，这怎么领回来了十八万两啊。

    听殷士儋说领回来了十八万两银子，高拱和陈以勤也是吃惊不已。

    “哈哈哈......刚刚我去户部公干，顺便问了下岁赐，只是试试而已，没想到户部竟然直接让我领了。户部难得开口，我唯恐户部再变卦，就索性办了手续，直接领了。一领才发现，意外之喜。没想到除了十三万两银子的岁赐外，还有端午、七夕、中秋、元旦、元宵、中元、冬至等节赐，三年算下来竟然有五万两之多，岁赐加上节赐加一共是十八万两银子，户部一并爽快的补发了。整整装了三箱子，领完之后，户部见我只身一人，还专门差人帮我送来了。呵呵，要说啊，这礼送的真值，你们是没见户部的态度，跟之前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殷士儋哈哈笑着说道，说到兴起的时候，还伸手不比划了起来。

    值！

    确实送的值！

    原以为十三万两银子，没想到竟然领会了十八万两银子，整整多了五万两银子呢，真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用一千五百两银子换回了十八万两银子，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值的吗？！

    就在众人激动不已的时候，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朱平安转头看去，就看到裕王一脸激动的，甩着袖子，大步如飞的从殿内飞奔而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裕王火烧屁股了呢。

    “见过裕王殿下。”

    “拜见殿下。”

    众人纷纷向裕王行礼。

    “免礼，免礼，快快免礼，殷师，岁......岁赐，领......回来了？！”裕王着急于知道结果，使劲的摆了摆手，让众人免礼，接着一脸激动的，殷切的看着殷士儋，喘息着问道。

    “回殿下，领回来了。”殷士儋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裕王大喜。

    “殿下，臣此次领回来了整整十八万两银子！”殷士儋又补充道。

    “什么？十八万两？！”裕王大喜过望。

    于是，殷士儋将刚才对朱平安他们说的话，又向裕王解释了一遍，裕王听后大喜。

    “好!好!好！这下孤终于不用再给这些铜臭之物掣肘了！”裕王激动的连说了三个好字，接着又咬着牙，恨恨的说道，手中有钱，心里不慌啊。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朱平安一脸灿然的返回临淮侯府，怀里揣着两张五十两面额的银票和五两的碎银子。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是朱平安上午借给裕王的钱，另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是裕王论功行赏（高拱、陈以勤、殷士儋等人也都有数额不等的赏赐），剩下的五两碎银子是裕王统一给王府众人补发的福利。

    当然，赏赐不重要，重要的是经此一事，朱平安确信并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在裕王心中的地位又上了一个新高度。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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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九章 可是我脸皮厚啊

    熊孩子和小萝莉妞妞几乎已经成了敬享园的常客了，有事没事就来敬享园，尤其是晚饭，更是顿顿不落。朱平安放衙回家，一进敬享园，就看到了这两个小短腿。

    小萝莉妞妞正拿着一小根胡萝卜喂她的小白兔，熊孩子手里捧着一个精美的牛皮袋，脑袋扬的高高的，拽的跟个二百五似的，走路都不带低头的。

    “姐夫~~”

    小萝莉妞妞看到朱平安，咯咯笑着伸开双手跑来，小脸红跑的扑扑的。

    朱平安微笑着弯腰一把抱起来，顺势举高高。

    “咯咯咯……”小萝莉妞妞在头顶咯咯欢笑，很有穿透力的小奶音传的老远。

    “哼！”

    熊孩子见状，四十五度上扬的小肥脸一下子变成了小黑脸，扭头一甩小黑脸，鼻音重重的哼了一声。

    “仔细摔着了，一回来就没个正形……”

    一阵沁人心脾的香风袭来，李姝翩然而至，滴水樱桃般红唇微启，娇嗔了一声。

    小仙女呀。

    齿白唇红，顾盼生姿，妩媚含情，宜娇宜嗔。李姝的美，百看不厌。

    朱平安看的入迷，呵呵傻笑了一声，将手里的小萝莉妞妞放了下来。

    “咯咯~~姑爷看小姐看入迷了呢……”李姝身后的几个小丫头捂着小嘴咯咯娇笑。

    李姝俏脸蛋不由红了，对朱平安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转过螓首，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娇声威胁几个小丫头道，“再浑说，仔细你们的皮。”

    这么可爱，毫无威胁嘛。

    “咯咯咯……小姐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几个小丫头咯咯娇笑着求饶。

    “人比花娇，百看不厌。”

    朱平安脸皮厚，又经历过现代秀恩爱熏陶，面对小丫头们的笑声，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甚至还反手喂了小丫头们一记狗粮，笑着说了一句。

    人比花娇，百看不厌。

    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得到悦己者如此一句赞美，想必每一个女生都会禁不住扑通扑通心跳加速吧。

    李姝也不例外，听了朱平安这句话，心跳瞬间加速，俏脸蛋变的更红润了，如细雨中新开的红玫瑰一样，又羞又媚，娇嫩欲滴，美的不可方物。

    “坏人，当着大家的面浑说什么......”

    李姝尽管心里甜如蜜，可是面上仍然是羞的通红，都要溢出水来的眸子斜斜的白了朱平安一眼。

    “哪里浑说了，都是心里话。”朱平安朱平安眯起眼睛，笑的灿烂。

    好吧，小丫头们表示今晚可以不用吃晚饭了，这两下狗粮喂得饱饱的。

    “油嘴滑舌~~”李姝又白了朱平安一眼。

    朱平安笑容依旧。

    “哼，厚脸皮......妞妞妹妹，以后要离姐夫远一点。”熊孩子脑袋四十五度上扬着来到小萝莉妞妞身边，一副老气横秋的给小萝莉妞妞说教道。

    “你离我远点......”小萝莉妞妞嘟起了小嘴。

    熊孩子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回到室内，朱平安注意到了，这熊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脑袋始终这种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啊，平时的话，最多在自己面前四十五度仰望一次，今天怎么在所有人面前都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啊，连走路都是仰着头，进屋门时都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就这！

    绊完了，还继续四十五度仰望呢!

    脖子扭了？！

    朱平安狐疑的看了熊孩子一眼，好奇的问道，“睿哥儿，你怎么了，脖子扭了？”

    “噗嗤......”

    李姝还有包子小丫鬟等知道内情的人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熊孩子听到朱平安的这声询问，可激动了，四十五度仰望的小肥脸都快要喜极而泣了，终于......土包子姐夫终于注意到了，他终于问我了，我从一进门都在等你这句话了。

    “咳咳，土......姐夫，你知道吗，今天我可是得到很多很多人的表扬哦。”

    于是乎，熊孩子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背负起两只小胖手，踱着步牛逼哄哄说道，脑袋扬的的更高了。

    看着熊孩子趾高气昂的模样，李姝她们忍俊不禁。

    小萝莉妞妞则是对熊孩子翻了一个可爱的白眼，厚脸皮的睿哥儿，你得到很多人表扬那还不是因为姐夫，在姐夫面前有什么好骄傲的。

    “哦？”

    朱平安听了熊孩子的话，这才明白，感情熊孩子脑袋四十五度上扬是趾高气昂啊。

    “可不是骗你哦，看，这可是宫里面皇上才能吃的点心，都是我赢来的。”

    熊孩子晃了晃手里的牛皮袋子，小肥脸上扬的愈发高了，下巴都要昂到天上去了。

    “是吗？”朱平安做出一副狐疑的样子。

    “当然是了。”熊孩子难得不再四十五度上扬了，用力的点了点头。

    当然，点完头后，熊孩子脑袋就又扬起来了。

    “不信。”朱平安摇了摇头。

    “不信你尝尝，你肯定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熊孩子见朱平安不信，不由将手里的牛皮袋子举到朱平安跟前，急着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好吧，那我就尝尝，说起来，我还在宫里吃过点心呢。”朱平安配合的点了点头。

    说着，朱平安伸手进牛皮袋子捏起来一个点心，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下，嗯，这点心味道不错。

    “怎么样？跟宫里的点心一个味吧。”熊孩子着急的踮着脚尖问道。

    “一口就没了，没尝出来。”朱平安晃了晃脑袋。

    “那你再尝尝。”熊孩子再次举起了牛皮袋子。

    “嗯，好吧。”朱平安再一次点了点头，又捏了一个点心放到了嘴里。

    “怎么样，没骗你吧。”熊孩子扬起了脑袋。

    “这个感觉......不行，我得再尝一个，确定一下......”朱平安说着又伸手捏了一个。

    熊孩子不疑有他。

    朱平安又吃了一个后，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下，然后又睁开了眼睛，“这感觉有点像，不过我还得再确认一下......”

    然后又吃了一个。

    接着又吃了一个。

    终于

    等到朱平安吃了第五个糕点后，熊孩子低头看了一下袋子里高点的数量，又看了一下大快朵颐的朱平安，终于发觉不对了，瞬间整个人跟只小蛤蟆似的鼓起腮帮子，气鼓鼓的瞪着朱平安，“你，你，你老大不小的，好意思骗我那么多点心吃吗。”

    “不好意思。”朱平安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你你还吃那么多。”熊孩子嗷嗷叫。

    “可我脸皮厚啊。”

    朱平安灿然一笑，露出了六颗洁白的牙齿，伸手又从熊孩子牛皮袋里捏了一个点心，夸张的咀嚼了起来，做出一副好吃的样子。

    熊孩子气的跳脚。

    继而又呀了一声叫了起来，想起来了，自己似乎刚刚有说过土包子姐夫厚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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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章 大出风头的熊孩子

    虽然心疼点心，但是想到今天终于可以在土包子姐夫面前好好的显摆一把，熊孩子还是很快就又振作了起来，脑袋瓜子再一次上扬四十五度。

    “姐夫，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厉害吗？”

    熊孩子双手搂紧牛皮袋子，保护好点心，然后昂着脑袋来到朱平安跟前。

    “不知道。”朱平安接过包子小丫鬟递来的手帕，一边擦着嘴巴，一边摇了摇头。

    “哼，一看你就不知道，让我就来告诉你吧。”

    熊孩子骄傲的哼了一声，然后兴奋的仰起小肥脸，高兴的眼睛都快找不到了，张口就要开始讲述他的丰功伟绩，一颗扑通扑通显摆的心，早就忍不住了！

    “no，不感兴趣。”朱平安摇了摇头。

    哈？！

    虽然不懂no什么意思，但是“不感兴趣”这四个字，熊孩子还是秒懂的。

    不听！

    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宛若灶里熊熊火焰燃烧的正旺时，被人蓦地当头浇了一大盆冷水一样，熊孩子一下子傻了。

    一肚子显摆的话都到了嗓子眼上，被硬生生噎回去了；一颗扑通扑通显摆的心，此时也卡壳了！

    好难受！

    熊孩子缓缓的抬起一张肥脸，看向朱平安，要多生无可恋有多生无可恋。

    “噗嗤......你就别逗他了，你不知道睿哥儿今天等你等了多久呀，就等着你回来讲给你听呢，你要是不让他说出来，睿哥儿指不定有多难受呢。”

    李姝忍俊不禁，噗嗤一笑了，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挖了朱平安一眼，娇嗔道。

    “呵呵，好吧，好吧，睿哥儿你快说吧，姐夫的耳朵已经等的饥渴难耐了。”

    朱平安闻言，看着李姝呵呵笑了笑，然后配合的向熊孩子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饥渴难耐？！

    李姝闻言，俏脸蛋不由红了，总觉得朱平安看着自己说的这话特别不正经，于是便又使劲的挖了朱平安一眼。

    “哼，我才没有等着要讲给他听呢。”熊孩子甩了一下肥脸，臭屁的哼了一声，嘴硬的说道。

    “哦，那......”朱平安哦了一声，做出一副那就算了的样子，故意拉长了尾音。

    “那就讲给你听听吧。”

    熊孩子一听着急了，唯恐朱平安把那就算了说出口，赶紧甩着小肥脸抢着接过了话。

    呵呵......

    众人见状，忍不住笑了。

    在众人笑声中，熊孩子声情并茂、超常发挥，将他的丰功伟绩在朱平安面前完整的显摆了出来。当然，中间少不了李姝、画儿她们这些知情者的补充，不然的话熊孩子再超常发挥，朱平安估计也听不明白的。

    今天上午，魏国公夫人发帖子请了开国公府、临淮侯府、定远侯府、灵璧侯府等几个公侯伯府的夫人，邀请她们带着府上千金和稚龄孩童来魏国公府赏花。

    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封建社会，赏花会算是世家女眷们为数不多的联谊party了。魏国公夫人发出帖之后，收到帖子的几个公侯伯夫人都积极响应，很快就各带着府上的千金小姐和孩童来了魏国公府。

    临淮侯夫人在收了帖子后，就带着李姝、三小姐、四小姐、六小姐还有熊孩子睿哥儿参加了赏花会。

    至于临淮侯府二小姐，则是因为婚期马上就到了，不宜抛头露面，所以就留在了临淮侯府，没来参加赏花会。小萝莉妞妞太小，临淮侯夫人也没有带。

    魏国公府后花园一片姹紫嫣红，各色的花儿开的正艳，很是赏心悦目。互相见礼后，几个公侯伯夫人坐在一起交流下八卦传言，聊得不亦乐乎。已经定亲的千金小姐们坐在一起赏花，聊些胭脂水粉，八卦下夫婿，一个个也都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

    至于未定亲的千金们则是要拘束一些，一个个努力的在公侯伯夫人们面前表现着自己，吟诗作赋或是展示绣工......这次的赏花会主角就是她们，上面坐着的公侯伯夫人可能就会她们未来的婆婆或是媒人......

    今日的赏花会，来了十个熊孩子，一个个开心的飞起，平时很少有这么多小伙伴聚集在一起，又难得没有约束管教，一个个追蝴蝶打飞虫，捉迷藏打仗，疯的不要不要的。

    一时间，魏国公府的狗、猫、花朵都遭了殃，后花园都快被熊孩子们拆了。

    魏国公夫人为了让熊孩子们安静下来，就让丫鬟们取来的冰镇的瓜果给熊孩子们吃，又指着分成两半的西瓜现场出了一道题，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刚好五个小公子分吃一半西瓜，可是如果只准切三刀，该怎样才能平分？

    怎么分呢？

    就在其他小朋友还在挠头思考的时候，熊孩子睿哥儿早就已经咧着嘴举起了小胖手，第一个窜了上去，不由分说抄起一把刀，唰唰唰，将西瓜给分成五份。

    几乎就是魏国公夫人话音刚落，熊孩子就上去手起刀落，分了西瓜。

    这份敏捷和速度，瞬间让赏花会现场的公侯伯夫人小姐们吃惊的张大了小嘴。

    “临淮侯年少时就以聪慧著称，睿哥儿青出于蓝胜于蓝，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都说睿哥儿是个愚笨贪玩的，经常惹临淮侯生气，可是没想到大家竟然都看走眼了，这睿哥儿若是愚笨的，那全天的孩子都是榆木疙瘩了。”

    “临淮侯夫人真是教子有方啊......”

    一时间，满园都是称赞熊孩子睿哥儿的声音，让熊孩子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往常与熊孩子睿哥儿争锋的几个熊孩子，此刻一个个都傻眼了，他们都还一头雾水呢，熊孩子都已经分好了，这让他们情何以堪，一个个垂头丧气，跟战败了的小公鸡似的。

    见状，熊孩子睿哥儿更得意了，从这一刻开始，脑袋瓜子就上扬着没放下来过。

    “笨蛋睿哥儿，在姐夫面前有什么好得意的，切西瓜不就跟切肉饼一样吗，还不是姐夫上次教的你。”

    小萝莉妞妞对拽拽的熊孩子翻了一个白眼，奶声奶气的提醒熊孩子道。

    “我不管，反正大家都夸我了，说我是神童，以后指定能考状元呢。”

    熊孩子睿哥儿一脸的臭屁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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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一章 为爱情鼓掌

    临淮侯府，钟鸣鼎食之家，一日三餐自然是珍馐美味，若说膳食之最，那就非敬享园莫属了，从熊孩子饭点雷打不动的过来蹭饭就能看出来。

    清蒸螃蟹、燕窝肥鸡丝、爆炒三鲜笋、麂膊、象眼小馒头......敬享园晚膳按时上线。

    看着桌上的美食，尤其是那一盘惹人垂涎的通红大螃蟹，熊孩子口水都不由的流出来了。

    虽说有“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的说法，秋天吃螃蟹最好，但这说的是大闸蟹，若是海蟹的话，六月份正是梭子蟹肥美的季节。其实，梭子蟹肉多，脂膏肥满，鲜味十足，味道并不比大闸蟹逊色分毫。

    李大财主数日前捕了一批梭子蟹，尝着味道肥美，就特意让人用海水养着，快马加鞭送了两大桶梭子蟹给李姝尝尝鲜，今日下午这两大桶梭子蟹就到了临淮侯府。李姝给老夫人她们分了一桶，敬享园自己留下了一桶。

    傍晚的时候，李姝挑了最肥美的几只清蒸了一盘。

    如此美味佳肴，开饭后，熊孩子双手并用，吃的不亦乐乎，根本停不下嘴。

    等熊孩子吃完一只大螃蟹，又伸手去拿第二只大螃蟹的时候，眼瞅着就要够到大螃蟹了，却见一只手后发先至，抢先熊孩子一步拿住了大螃蟹。

    那也是最后一只大螃蟹。

    “那是我的大螃蟹。”

    到手的大螃蟹不翼而飞，熊孩子不由痛苦的嗷一嗓子，抬起头就看到了那双手的主人——朱平安，正笑得一脸灿烂，还故意拿着大螃蟹在自己面前晃了晃。

    “呵呵，先拿先得。”朱平安拿着大螃蟹，笑容灿烂。

    “啊......五姐姐，五姐姐，你看看姐夫，他，他抢我的大螃蟹......”熊孩子嗷嗷叫，委屈巴巴的看着李姝，请李姝给他主持公道。

    李姝好笑的白了朱平安一眼。

    熊孩子见状，小肥脸高兴了，五姐姐瞪土包子姐夫了呢，呵呵，五姐姐要为我主持公道了呢。

    不过，下一秒，熊孩子的笑脸就枯萎了。

    “睿哥儿，螃蟹性凉，小孩子阳气不足，最多只能吃一个，吃多了就会坏肚子的，你姐夫也是为你好呢。”李姝低头看着熊孩子，俏脸蛋满是温馨甜美的笑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是充满了关爱，柔声说道。

    说好为我主持公道呢？

    怎么替土包子姐夫说起话了呢？

    熊孩子一张小肥脸都傻了，五姐姐偏心，土包子姐夫抢了我的螃蟹，都成为我好了？！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熊孩子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不公待遇，拍桌而起鼓起腮帮子生气了，气势如虹的指着朱平安和李姝，一副为公平抗争的架势说道，“你们，你们好意思吗，这么大岁数合伙欺负我一个小孩，你们一个十七，一个十六，加起来，加起来......”

    熊孩子想说你们一个十七一个十六，加起来都多少多少了，欺负我一个小孩子，你们也好意思。把李姝和朱平安的年龄加在一起，显的更大，更具有说服力。

    不得不说熊孩子的初衷很好，可是具体执行的时候，问题就出现了。

    呃，话说十七加十六，等于多少啊？

    熊孩子说到这愣住了，然后蠢萌蠢萌的数起了手指头，可是一双手也只有十个手指头，加上手里的一双筷子也不够数的，一下子陷入了窘境......

    掰着手指头折腾了半天，熊孩子也没能算出来十七加十六等于多少。

    浑身的如虹气势

    瞬间，随风消散......

    然后耷拉着小肥脸默默的坐下了。

    “噗嗤......”

    这反差真是了，李姝禁不住笑了，四周服侍的丫头们也都忍笑忍的双肩颤抖。

    小萝莉妞妞都懒得对熊孩子睿哥儿翻白眼了。

    “哦，我们合伙欺负你啊，既然我们这么坏，那你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们玩了......”朱平安故意逗熊孩子道。

    “咳咳，那个，我刚刚说着玩的，还有，不许你说我五姐姐坏话......”熊孩子毫不犹豫的晃了晃脑袋，自己否定起自己来，不带一点犹豫的。

    “咯咯咯，睿哥儿，姐姐刚刚说的可不是唬你的，小孩子吃多了螃蟹会腹痛的。你若是喜欢，明天五姐姐还蒸与你吃，由着你先挑怎么样？”

    李姝娇笑不已，笑过之后，柔声哄熊孩子道。

    “五姐姐真好。”

    熊孩子顿时满血复活了，激动的抬起一张小肥脸，连连点头，然后又仰着小肥脸看向朱平安，骄傲的说道，“姐夫你听到了吗，明天的螃蟹，我先挑哦。”

    “好，你先挑......”朱平安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你还是只能吃一只，而我可以吃两只哦。”

    熊孩子顿时又败退了......

    用过晚膳之后，熊孩子睿哥儿和小萝莉妞妞又想在庭院里乘凉睡一觉再回去。

    “今晚算了，你们今天回去乘凉吧。”朱平安拍了拍熊孩子一声，赶两人回去。

    “为什么今晚算了，我们就要在这乘凉。”

    熊孩子喜欢在敬享园乘凉，又有零食，又能听故事，又能挨着妞妞妹妹睡觉，老幸福了。

    “我们今晚有事呢。”朱平安摆了摆手。

    “有什么事？”熊孩子眯着小眼睛看着朱平安，赖着不走，打破砂锅问到底。

    朱平安扫了李姝一眼，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要为爱情鼓掌呢。你这小胖子快回去，别碍事。”

    “什么是为爱情鼓掌啊？”熊孩子一脑袋问号。

    “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多问题，穗儿，你们去把睿哥儿和妞妞送回去。”

    朱平安不由分说的将熊孩子睿哥儿塞到穗儿手里，让穗儿和另一个小丫头将熊孩子和小萝莉妞妞送回去。

    “咳咳，姑爷什么是为爱情鼓掌啊？”包子小丫鬟皱着包子脸，一副好奇宝宝的问道。

    屋内的其他小丫头们，也都是一样的一头雾水。

    李姝也不明白朱平安说的为爱情鼓掌是什么意思，只是直觉告诉她朱平安说的肯定不是好话。

    “没什么，没什么。”朱平安打了个哈哈，混了过去。

    “为爱情鼓掌？鼓掌？什么意思呀？”包子小丫鬟绞尽脑汁思索了好一会，仍旧一头雾水，最后一双小胖手拍了拍，鼓了下掌，可是雾水依旧。

    啪啪

    一旁的李姝听到包子小丫鬟拍手鼓掌的声音，顿时明白朱平安说的为爱情鼓掌是什么意思了，俏脸蛋一下子羞的通红。

    小时候朱平安就骗她们唱那劳什子“白天么么哒，晚上啪啪啪”的不正经啪歌，李姝直到跟朱平安成婚后，才在一次晚上激烈房事时发现了啪歌的秘密。

    “夫君，过来......”

    李姝俏脸蛋红扑扑的，猫儿一样温柔的唤了朱平安一声，伸出小手勾了勾手指头。

    朱平安陷于温柔中，应声走来，不知危险逼近。

    下一秒

    朱平安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便响起了，胳膊被李姝温柔笑着，用力的掐了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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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二章 子不教，父之过

    一夜桃花雨，染湿吴绫衾。天明复又起，再湿枕上巾。

    清晨，天色微亮。

    主卧门口，包子小丫鬟画儿一脸通红的拦住了想要进去服侍李姝起床的琴儿。

    “啊？”

    琴儿怔住了，不明白画儿为什么拦住自己，小姐昨晚还说今早要早起给老妇人请安呢。

    就在这时，一阵不可描述的声音从卧室里溢了出来，声音微不可闻，可是却极具穿透性。

    啊？！

    琴儿吃惊的张大了小嘴，差点叫出声来，连忙伸手捂住了小嘴，俏脸蛋一下子变的通红，连耳垂都红透了，红的像是要滴血了似的，抬头看向画儿。

    包子小丫鬟画儿满脸通红的点了点头。

    煦日东升，金辉普照，朱平安斜挎着一个布包出了门，走路的时候腿还有些哆嗦……

    琴儿和画儿终于可以进入卧室服侍李姝起床了，鬓发缭乱的李姝整个人如同被春雨滋润的花朵一样，娇艳欲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小姐，真漂亮……”

    “小姐的皮肤又变好了呢。”

    画儿和琴儿服侍李姝梳洗的时候，娇呼不已，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喜鹊似的。

    朱平安出门后，按照惯例找了一处僻静的运河边练字晨读，随身佩戴了驱虫的香囊，可以不用担心蚊虫的叮扰。

    坐在河边台阶上，就着河水，朱平安全神贯注的练了半个小时毛笔字，之后舒缓了一下手腕，又从斜跨的布包里掏出了《孙子兵法》，饶有兴致的研读了起来。

    如今北虏南倭，华夏民族屡受马蹄和倭刀的摧残，百姓屡受蹂躏，苦不堪言。

    熟知历史的朱平安知道，如今的东南倭患只是前戏，明年开始倭患将如火如荼！明年，倭寇如蝗虫一样，将大规模、大频率的肆虐、劫掠东南沿海，害得江南生灵涂炭。

    时间再远一些，白山黑水间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

    大明多灾多难。

    学好兵法有备无患。

    朱平安花了半个小时左右研读完《孙子兵法》中的兵势篇，抬头看了下日头，觉得时间不早了，便将书籍、竹筒和毛笔小心的收到了布包里，准备去朱记吃个早餐。

    起身，正要离开时，朱平安只见眼前一个黑影紧贴着面颊划过，继而噗通一声，便看到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块被丢入了自己脚下的河中，一大片水花溅到了衣服上……

    “哈哈，还以为是个傻的呢。”

    岸上有个顽童瞅着朱平安狼狈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真是个熊孩子……

    听到顽童乐不可支、毫不知错的声音，朱平安无语至极，低头看了一眼被水流冲的翻滚的石头，一阵后怕，这么一块石头，若是砸着了，岂不是要被砸的头破血流？！

    这种行为太危险了！

    朱平安抬起头正要教训一下熊孩子，却见熊孩子身边跟着一个妇人。只是，那妇人不仅不指责熊孩子，反而一把搂住了熊孩子，心肝一样检查了一遍熊孩子的手，反过来、正过来检查了两遍，一边检查一边问有没有被石头划到手，熊孩子得意的摇了摇头。

    “没有就好，石头那么脏，待会怎么拿东西吃，快擦擦……”

    妇人确信熊孩子没有被石头划到手后，松了一口气，掏出手帕仔细的给熊孩子擦起了手。

    总之，妇人对熊孩子危险乱扔石头的行为，不闻不问；对于差点受伤的朱平安，也是视若无睹。

    “这位大嫂，劳烦好生管教一下令郎，乱扔石头……”朱平安抬起头，远远的拱了一手，朗声对那妇人说道。

    不过，朱平安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岸上的那妇人一脸不耐烦的给打断了。

    “你这不是没事吗！亏你还是个读书人，什么素质嘛，孩子还小不懂事，你都老大不小了，跟个孩子较什么真，真是不嫌臊的慌，了不起赔你件衣服，喊什么喊……就你这样的，还看什么书，活该一辈子中不了科举……”

    那妇人又不耐烦又蛮横，不仅打断了朱平安的话，还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一边伸手护着熊孩子，一边远远的指着朱平安的鼻子，夹枪带棍的搡了朱平安一顿。

    呃......

    一时间，朱平安被那妇人的言语搡懵逼了。

    这什么情况？！

    遇到这种事情，家长正常的做法，不是应该制止并教育熊孩子说乱扔石头不对，然后让孩子给人说对不起道歉吗？！

    这怎么反倒指责、羞辱起受害者来了？！孩子不懂事，家长也不懂事吗？！更何况，很多时候孩子的不懂事，更是家长教养缺失的表现。

    子不教，父之过！

    这么简单的道理，很难懂吗？！

    朱平安愣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孩子小不是理由，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善恶随人作，祸福自己招，若是小时候不注意对孩子的教育，长大了……”

    还是跟刚刚如出一辙，朱平安仍旧是话没说完，就又被那妇人给蛮横的打断了，“不是说了吗，我家孩子小不懂事，嚷什么嚷！吓到我儿子，你吃罪的起吗？！”

    之后，那妇人兀自不满，撂下一句话，“祸祸祸，祸什么祸，你说话注意点，我儿子的一根汗毛都比你金贵多了……”

    呵

    这是碰上不讲理的了。

    “孩子小不懂事，家长也不懂事吗？退一步讲，我可以原谅孩子的不懂事，但是家长没教养，抱歉……”朱平安生气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你说谁没教养呢，你知道我儿子他爹是谁吗？！”

    那妇人用力的朝着朱平安啐了一口，双手叉着腰冲朱平安喊了起来，脾气比朱平安还大一百倍不止。

    怎么，遇到古代版的严书记？！

    朱平安顿时气乐了，“你儿子他爹是谁，这不是应该问你吗？”

    “什么意思？”

    那妇人先是一怔，继而恼羞成怒，再次冲朱平安啐了一口，“呸，你还敢讽刺老娘，呵呵，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信不信，我官人一句话，就能让你掉了脑袋？！”

    “不信。”

    朱平安一甩袖子，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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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三章 莫名成共犯

    “不信？！那你等着，我家官人今天正好来接我们娘俩进京享福，马上就来了，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岸上那妇人蛮横的指着朱平安的鼻子，撂下狠话道。

    “哼，你等着，看我爹怎么收拾你。”

    妇人怀里的熊孩子唯恐天下不乱，伸出小胖手，言行举止跟那妇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了。

    妇人见熊孩子有乃母之风，颇为赞赏的摸了摸熊孩子的脑袋，趾高气昂的瞪着朱平安。

    朱平安无语的摇了摇头。

    孩童时期，正是教育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性格、人品等等最容易被塑造，也最容易被误导。

    如此家长，可悲，可叹！

    那妇人说说的没错，没一会，就见一位身着千户服饰的武官直奔妇人和孩童而来，这武官长的膀大腰圆、五大三粗，腰上斜挎着一口腰刀，身后还跟着一伍的兵士。

    看到千户武官走来，那妇人矫揉造作的整了一下头发，扭着屁股向那武官走了过去，走到了武官跟前，捏着粉拳当胸给了武官几下，嗔骂起来：“呜呜呜……你个没良心的，我们瓜儿寡母被你丢在乡下那么多年，受了多少委屈啊。好不容易被你接到了京城，还被人欺负。你终于来了，再不来，我们母子二人就被人给欺负死了。”

    看着身材比自家将军逊色不到哪去的妇人作柔弱装，武官身后的兵士一个个不忍直视的扭开了头。

    “行了，出什么事了？”千户武官一脸不耐的将妇人从怀里拨开，问道。

    “好啊，姓高的，你现在嫌弃老娘了是不是，以前吃不上饭的时候，怎么不嫌弃老娘呢？！这么多年都不接我们娘俩来京城，说，你个没良心的是不是在外面养小骚狐狸了？”

    妇人被武官扯开后，直接发飙了，当面啐了武官一口，伸出双手对武官又掐又打。

    熊孩子在一旁抱着双手，看的津津有味，一点也没有着急害怕的模。

    “够了，混说什么，口无遮拦，跟泼妇一样，成何体统！”武官将妇人推到一旁。

    “体统？姓高的，你这会给我讲起体统来了，以前爬我家窗户、钻我被窝的时候咋不讲体统呢？！这会倒给我讲起体统来了？！你还要不要脸！”

    妇人伸手，一下接一下的推搡武官的肩膀，嘴巴没有遮拦的将武官以前的丑事都给揭了出来。

    老底都被揭了出来，武官一脸难堪。

    武官身后的一伍兵士，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了笑声，继而笑声零零散散响起。

    “我看看谁敢给老子笑！”

    武官扭头瞪了一眼，将哄笑的士兵给瞪了回去。

    “给你叮嘱了多少遍了，别把乡下的那一套带到城里来，丢人现眼！你看看城里面的妇人，哪有抛头露面的，更别说你这样口无遮拦了！若是改不了，你就把善儿留下，自己回乡下!”武官黑着一张脸，冲着妇人冷声道。

    “好啊！赶我回乡下？！姓高的，你说，你是不是在这里养小骚狐狸了？”

    妇人闻言，声音快要突破天际了。

    四周渐渐有了围观的人，若不是碍于武官的官服和身后一伍的兵士，围观的会更多。

    看到有人围观，武官对妇人更加不耐了，斥道：“什么小骚狐狸，小骚狐狸的，说话注意点！男人三妻四妾算什么，我要守着你一个人过日子嘛，还算男人嘛！再说了，你不在跟前，我不纳一个，难道要当和尚吗？！”

    “好啊，你个姓高的，你还真找了一个，天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我，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妇人哭天喊地，然后把整个脑袋往武官怀里撞，就像撞钟似的。

    “行了行了，这些事情，回家再说。说说吧，刚刚是怎么了？！”武官双手扶正妇人的肩膀，不耐烦的皱眉道。

    “你，好！回去再跟你算账，你那个小骚狐狸，我非得撕个稀巴碎不行！”妇人气呼呼的道。

    “这些事，回去关上门再说。刚刚是怎么了？！”武官带着火气道。

    “哼，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刚刚我们娘俩差点没被河边那个穷书生给欺负死！刚刚咱儿子就是闹着玩，往他那丢了一块石头，又没砸着他，就是衣服上溅了点水，亏他那么大个人了，不依不饶了，跟咱儿子较真起来了，嚷嚷着让我管教咱儿子，还说什么孩子不懂事可以原谅，家长没教养......我问他你知道我儿子他爹是谁吗，他还讽刺我说，咱儿子他爹是谁应该问我......你要是来晚一点，还不知道怎么被他欺负呢！！”妇人伸手指向下面的朱平安，咬牙切齿的说道，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

    “爹，你可要好好收拾他！刚刚娘说你一句话就能让他掉了脑袋，他还不信。”

    熊孩子也跟着嗷嗷叫。

    还真是恶人先告状啊。

    在下面看了一场好戏的朱平安，无语的扯了扯嘴角，虽然这一幕早就预料到了。

    周围围观的群众闻言，侧目不已，你家孩子对人家扔石头，人家一没打二没骂，只是让你管教一下孩子，有什么不对......

    上面的武官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朱平安，见朱平安穿的衣服一点也不华丽贵气，还斜挎着一个布包，看着一点也不像是大富大贵之家的穿着打扮，心里便有底了。

    “这人打扮怪异，鬼鬼祟祟，我怀疑这人就是昨晚窃贼的同伙，他随身的布包里定是赃物，你们几个下去，将他给本官绑起来带走，押解至顺天府衙门大牢，跟昨晚的窃贼关在一起！本官稍后要严加审问。”

    既然确定那书生不是大富大贵之家，武官也就没有顾虑了，直接一挥手，给朱平安扣了个窃贼共犯的帽子，让兵士将朱平安绑起来关到顺天府大牢。

    “算你识相。”妇人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武官的胸膛，对武官的行为很是满意。

    呵呵

    熊孩子抱着胳膊，看着地下的朱平安，得意的笑了起来。

    “啊？”

    围观群众见状，惊呼不已，摇头叹气，议论纷纷，同时对朱平安报以深深的同情。

    “遵命。西城兵马司办案，闲杂人等，速速离去，否则以罪犯同伙论处！”

    一伍兵士应声，先是驱散了围观群众，继而散开阵型，前后封堵，狞笑着向朱平安走去。

    呵呵。

    这栽赃陷害、以权谋私的行为，用的够娴熟、配合的够默契啊，看来平日里也没少用啊。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淡定的立在原地，好整以暇的看着狞笑着走来的兵士。

    哦，对了，他们刚刚说西城兵马司？！

    呵呵

    有意思

    看来自己跟西城兵马司有缘啊，没记错的话，赵大膺当初就是西城兵马司指挥吧。

    嗯，看这武官的官服，六品。

    呵呵，那他就是西城兵马司指挥了。看来这人是赵大膺继任啊。这么算起来，自己也算是这位继任西城兵马司指挥的恩人了，啧啧，就这么对待恩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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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四章 如此人赃俱获

    阳光普照，光辉万里，众目睽睽之下，一伍士兵散开从前、左、右三个方向向朱平安逼近，朱平安若是要逃的话，只能后转跳河这一条路了。

    不过，跳河也是行不通的，这是城墙根下运河，河对岸就是城墙了。

    “呵呵，小子，很识相吗，对，就这样，乖乖的站着别动，可别自讨苦吃。”领头的伍长狞笑着说道，他见朱平安站着不动，还以为朱平安是被他们给吓傻了。

    “这些个读书人呐，就会动嘴皮子，一动真格的，一个比一个怂如狗。”另外四个兵士俱是嗤笑不已。

    很快，五人就逼近了朱平安三米之内，伍长一边走一边将手伸到腰后，将腰后随身携带的绳索掏了出来，准备将朱平安给五花大绑起来。

    “慢！”

    在伍长执着绳索准备动手的时候，朱平安向着他们微微一笑，伸出右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喊了一声慢。

    朱平安太淡定了，加上这一声慢又喊的突如其然，伍长他们下意识的便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这个时候知道怕了，想求饶了，早嚷嚷什么啊，穷书生，我告诉你，晚了！”妇人见状，还以为朱平安怕了想求饶，心中畅快不已，但是她却不准备放过朱平安，居高临下的看着朱平安，一脸嗤笑的讽刺道。

    “呵呵。”

    朱平安闻言，扫了那妇人一眼，回以呵呵两字。

    朱平安呵呵之后，将目光转移到妇人身边的武官身上，向他遥遥拱了一手，朗声问道：“这位大人，刚刚你说我是窃贼共犯，不知可有证据？！”

    “证据？本官自己就是证据。本官为官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魑魅魍魉来。你这小子，打扮怪异，行踪诡异，本官一眼就看出你身上的那股子盗窃劲儿，跟昨晚的窃贼，如出一辙。”

    武官听了朱平安的质问，不由的哂笑了一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一双眼睛，昂然回道。

    “呵呵，大人的意思，小生懂了。换句话说，你并没有证据证明我是窃贼，只是你觉的我是窃贼？！就凭感觉，大人就让人将我拘捕至顺天府衙门，呵呵......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朱平安闻言，笑着摇起了头。

    何其荒唐！

    如此做官，岂非祸国殃民！

    这种官，一日不除，百姓就多遭一日的罪。

    “放肆！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贼，本官的办案经验岂是你能揣度的！”

    武官怒目圆睁，扬声叱了朱平安一顿，然后伸手用力的点了点伍长等人，怒声训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本官的话当成耳边风了吗，还不快把这小贼给我绑起来。”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被武官训斥后，伍长等人准备将气撒在了朱平安身上。

    “遵命！嘿嘿，小贼，敢跟我们将军顶嘴，那你就别怪大爷我无情了哈。”

    伍长等人看着朱平安狞笑了起来，像是老鹰捉小鸡一样，准备好好收拾朱平安一顿。

    “住手！”

    朱平安眼瞅着这些大兵就要把绳子套自己身上时，再一次喊了一声，一双眸子射出锐利的眼神。

    呵

    自己当了多半年官了，翰林院待过，无逸殿待过，裕王府待过，官职都是从五品了，像是所说的那样，自己身上怎么也都养出官威了吧。

    自己的这眼神应该是充满了威压和压力，伍长等人一接触到自己的眼神，就会被吓住......

    “住你个头啊！上瘾了是不！”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回应朱平安的是伍长的一声臭骂，然后便是绳索加身。

    嗯

    肋的还特么挺紧，估计是伍长他们报复自己那一声慢让他们挨了武官一顿骂吧。

    麻蛋！

    果然，这不是！

    朱平安毫无反手之力的就被伍长他们五花大绑了起来，然后提小鸡似的，将朱平安推搡上了岸。

    看着朱平安被五花大绑了起来，岸上的妇人高兴的就像在乡下卖猪时似的，围着朱平安转了两圈，满意极了，这才是官太太该有的派头嘛。

    “在乡下就没有谁敢说我！你算老几！”

    熊孩子见朱平安被绑了起来，比妇人还要得意，向着朱平安连着做了好几个鬼脸。

    “奉劝大人一句，贵公子现在小，严加管教的话，还能教的过来......”

    朱平安淡淡的扫了熊孩子一眼，将目光看向朱平安，认真的奉劝道。

    “住嘴！我儿子好的很！那用着你这穷书生多嘴！”

    妇人闻言，立马火冒三丈，护犊子似的揽住熊孩子，冲着朱平安狠狠的瞪了一眼。

    哎

    屡次提醒，毫无卵用，那也就只能言至于此。自己又不是上帝，拯救不了所有人。

    朱平安不再管熊孩子的事，将目光转向武官，本想拱手，但是手被绑着了，只能笑了笑说道：“《大明律·刑律·盗贼》规定，盗窃之案，当场者，须有失主认赃，当时连赃送问，非当场者则有赃物等物证方可定罪。大人，您一无人证、二无物证，如此草率就拘捕在下的话，怕是与《大明律》不合吧，如此行事，实乃公器私用，有滥用职权之嫌。”

    “你以为你读过几本书，就有资格教本官办案了？！呵呵，真是书生意气！给我搜！”

    武官闻言，冷笑不已，随后便指使兵士搜身朱平安。

    兵士闻言，立马上去将朱平安搜了一个遍，从朱平安斜跨的布包里搜出了竹筒、毛笔、书籍等物若干，从朱平安袖袋里搜出了5两碎银子。

    除此之外，就别无他物了。

    那两张五十两的银票，朱平安昨天已经给李姝了，不然的话，搜身的兵士搜到后一定会吓一跳，能随身携带100两银子的，能是普通人吗？！

    现在嘛

    看着从朱平安身上搜出来的笔筒、毛笔等读书人用的物件，以及那5两碎银子，武官以及兵士都没有将朱平安当回事，5两碎银子也就相当于现在的三千块钱左右。在天子脚下，兜里揣3000块钱都算是少的了。

    “呵呵，你刚刚不是说捉贼拿赃吗，现在人赃俱获了！”武官看着朱平安大笑了起来，伸出脚踢了踢搜出来的毛笔、书籍、碎银子等物，信誓旦旦道，“这些便是赃物！”

    “带走！本官要看看，到了顺天府大牢，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嘴硬！”

    武官冷笑不已，伸手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令兵士将朱平安押解至顺天府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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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五章 不祥的预感

    “大人，如果我是达官显贵，您还会如此办案吗？”

    在被兵士推搡着前行的时候，朱平安淡定的扭头看向高姓武官，微微勾起唇角问道。

    达官显贵？！

    就你？！

    高姓武官听了朱平安的问话，轻蔑的上下打量了朱平安一边，哂笑不已。

    就你这样的还能是达官显贵？！你一个弱冠少年，又大清早的来河边读书，一看就是还在为科举苦苦准备的穷秀才，能是达官？再说了，你这全身上下穿的朴实无华，浑身上下一点贵气都没有，随身就带了5两碎银子，估计这5两已经是你全部的身家了吧，显贵哪有这么穷的？！！

    哂笑之后，高姓武官做出一副刚正不阿、宁折不弯好官员的架势，慷慨激昂道：“所谓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枉论达官显贵了！本官办案自是一视同仁，铁面无私，无论你是达官显贵也好，你是普通百姓也好，本官办案都是一个尺度，从不因人而异，更不会徇私枉法！”

    “呵呵。”

    朱平安闻言，扯了扯嘴角，呵呵了一声。

    啧啧，这flag立的真是高伟正，希望到了顺天府，你的flag还能屹立不倒。

    “唉......”

    “又一个倒霉蛋啊，真是狗官当道啊，前几日刘掌柜就被这姓高的勒索了十多两银子......这下子，这少年不知道要被勒索多少银子呢。”

    “要是只被勒索银子也就好了，就怕姓高的公报私仇......哎，那书生细皮嫩肉的可吃不刑啊......”

    围观群众看着朱平安被武官一行带走，不由的同情的叹息了起来。

    武官一行押解着朱平安由路东去的顺天府衙，没有在朱记快餐那边经过，不然的话，武官一行人是不可能这么顺风顺水的将朱平安押解至顺天府的。

    “呵呵，这小子还挺识趣的，老子这一路白紧张了，刚刚通过集市的时候，还担心他会借机逃走呢。”

    看着顺天府衙近在咫尺了，一位押解朱平安的兵士松了一口气笑道。

    “百无一用是书生，俗话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他要是想逃走，这一路的时间可不够，没个十天半个月的，他连主意都下不定，哈哈哈......”

    另一位兵士闻言，扫了朱平安一眼，接过话头，大声的笑着讽刺了起来。

    一行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高姓官员笑骂了手下的士兵一句。

    “遵命。”

    兵士们笑着应声，他们知道自家大人的脾气，大人笑骂他们，那就证明大人心情不错。

    很快，顺天府衙就到了。

    “刘二，你速去找张顺张捕头来，早些办了关押手续，早些将这小贼关进大牢！本官还有家事要处理。”

    到了顺天府衙后，高姓武官便安排手下一位叫刘二的伍长，去找顺天府的张顺捕头办理犯人关押手续，想要快些把朱平安关进牢里，他好回府，把乡下来的糟糠妻和他儿子安顿下来。

    西城兵马司负责京师西城区的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及囚犯、火禁等事物，在缉捕盗贼等方面与顺天府衙门存在职权交叉，因而在处理具体事务时需要配合、协调。

    另外，西城等五城兵马司并没有专门的大牢，他们抓捕的盗贼、囚犯等罪犯一般都是关进顺天府衙门的大牢内。要把人关到顺天府大牢，肯定是先要在顺天府衙这边办好关押手续的。不办理手续的话，顺天府大牢平白无故多了罪犯，顺天府衙岂不是懵逼了。

    “大人放心，属下跟张捕头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就去找张捕头来。”刘二得了吩咐，自信的拍了拍胸脯，应了一声，便进顺天府衙门，去找张顺去了。

    见高姓武官令人去找顺天府衙的张顺捕头办理关押手续，朱平安嘴角不由的勾了起来。

    张顺，呵呵，上次赵大膺那个案子，还多亏了张顺帮忙呢。

    “听到要被关进大牢，这小子怕是吓傻了吧？！呵呵......”

    一个负责看管朱平安的兵士，见朱平安勾起嘴角，还以为朱平安吓傻了呢，不由的嗤笑了起来。

    高姓武官扫了朱平安一眼，并没有当回事。

    人都被自己关进大牢了，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不成。进了大牢，那就是自己说了算了，呵呵，那些刑具可不是闹着玩的，别说他一个文弱书生了，就是一个硬汉，也得给我猫一样趴着。

    很快，刘二便带着张顺从顺天府衙出来了。

    “呵呵，张捕头，本官又来叨扰贵衙了。”

    看到张顺出来后，高姓武官呵呵笑着，上前走了两步迎了上去，开口道。

    “高大人言重了，下官见过高大人。”张顺很公式化的抱拳与高姓武官见礼，然后问道：“不知大人，此来有何贵干？”

    因为高姓武官身着官服，又长的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的，刚刚上前了两步，正好走到了朱平安前面，将朱平安挡的严严实实的，所以张捕头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朱平安。

    “哦，是这样的，昨天下午的商铺盗窃案，本官昨晚就带人逮捕了窃贼，关到贵衙大牢，没想到竟跑了一个漏网之鱼。呵呵，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在本官的穷追深查之下，今早这小贼便被本官缉捕归案了。这不，一逮到人，本官就来贵衙了。还得麻烦张捕头办了关押手续，本官好将这小贼与昨晚的窃贼关到一起。”

    高姓武官微微笑了笑，轻声解释道，说完后转身伸手指了指朱平安，“喏，就是这个小贼。”

    “哦，原来如......”

    张顺闻言点了点头，点到一半就顺着高姓武官的手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朱平安。

    瞬间

    张顺目瞪口呆，整个人完全呆住了，嘴巴张的像抽筋了似的，原来如此的此字也被噎回了嗓子里！

    这什么情况？！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怎么了？”

    高姓武官见状，不由的皱了皱眉，难道说这个穷书生是张顺的亲戚不成？！

    呃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也不是不能卖他张顺一个面子，放了这穷书生，只是不能轻易饶了这穷书生，怎么也得让他付出些代价才行，不然本官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朱，朱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张顺回过神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急急忙忙来到朱平安跟前，伸手就要帮朱平安解开绳索。

    朱，朱大人？！

    高姓武官闻言，心里面瞬间咯噔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裹挟着刺骨的凉气从脚底板直达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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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六章 又一奏

    张顺的这一声朱大人，不啻于一声晴天霹雳，轰然炸响在现场所有人的头顶。

    什么？！

    朱，朱......朱大人？！

    这，这……这穷书生竟然是个当官的？！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押解朱平安的伍长闻言，脸色惨白，浑身不受控制的哆嗦了起来，连着咽了三口唾沫，哆嗦着抬起头，满怀期望看向张顺，硬挤出一个笑脸，声音也不受控制的颤抖着问道：“张，张捕头，您不是说笑的吧？！”

    伍长仍怀着百分之零点一的期望，这个现实对他来说太残酷了，他不愿接受，还想抢救一下。

    其他四位兵士也都一样，如果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身体哆嗦着，满怀期望的看向张顺。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张顺铁青着一张脸，瞪了他们一眼，额上的一条青筋都涨了出来，冷声反问了一句，然后便不再搭理他们，忙着去给朱平安松绑。

    开玩笑？！

    我看是你们给我开玩笑吧，堂堂的朝廷从五品大员，能是包子铺窃贼？！！

    张顺简直难以置信，他们竟然能把朱平安当成窃贼同伙？！

    早就听说这位新任的西城兵马司指挥自以为有严党背景，办案行事无法无天，没想到竟然如此无法无天！

    伍长等人闻言，耳朵嗡了起来，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他们的魂儿都吓飞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们竟然将一名朝廷命官诬陷为窃贼同伙，还给捆绑押解到了顺天府大牢，而且路上还那么的不敬……这，这……这不是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吗！

    一想到这一点，伍长等人脸色惨白、面无血色，后背冷汗直流，用力的将额头紧贴地面，连声求饶，“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罪该万死，还请大人赎罪……”

    在不远处一边等着一边看热闹的妇人，此刻也懵了，她在乡下惯是欺软怕硬，万万没想到河边读书的穷秀才，竟然是个当官的？！此刻得知真相后，不由吓得后退了几步，脸色都白了，心跳加速，自己好像惹了大麻烦了……

    现在，妇人只是寄希望那穷秀才官做的没有他官人大。这样，他官人还能以权压人，平息了此事。

    “怎么还不关他进大牢啊。”熊孩子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只是看着朱平安还没有被关进大佬，他就不满的撅起了嘴。

    “嘘。”

    妇人赶紧的将熊孩子揽到怀里，捂住了他的嘴。

    “你捂我嘴干嘛！”熊孩子使劲挣扎出来，抬脚踢了妇人一脚，不满的拉长了脸。

    “小祖宗，你小点声。”

    妇人将熊孩子拉到了一边，紧哄慢哄，才让他消停了下来。

    视线回到众人中心。

    “呵呵，张捕头，许久不见。”

    朱平安微笑着跟张顺打了一个招呼，然后侧身躲开了张顺的手，很认真的说道：“别，张捕头，松绑的话，还是算了，我可不想连累你成了同犯。”

    “朱大人，您说笑了，您怎么可能是窃贼呢。”张捕头用力的摇了摇头。

    “呵呵，我也希望我是说笑啊，但是可惜，我可是被人家高大人‘人赃俱获’来的，喏，看到刘伍长身上的挎包了吗，里面的笔筒、毛笔、书籍还有5两碎银子，都是赃物呢。怎么，你不信啊，不信你问高大人！是不是啊高大人？”

    朱平安勾着唇角，走到高姓武官身前，扬起了一抹灿烂的微笑，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咳咳，这中间或许有什么误会。”

    高姓武官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咳嗽了一声，若无其事的搪塞了一句。

    “误会？！”朱平安闻言不由笑了，“呵呵，不对啊高大人，您之前可是信誓旦旦说人赃俱获了的，怎么现在又成误会了呢，高大人？”

    “呵呵，在下忝以为西城兵马司指挥，不知大人何方高就啊？”高姓武官没有接朱平安的话，而是亮明了身份，想要以官职压住朱平安，将这件事平息了下去。

    在高姓武官看来，朱平安年纪轻轻的，即便是做官的，也肯定是初入官场，总不能官做的比他这正六品还高吧？！官场上可是很讲究等级的，自己官职比他高的话，那就是自己说了算，朱平安就是再不情愿，也得接受。

    大不了，过后自己给他些补偿嘛。几十两银子，自己还是出得起的。

    “高大人，这位是朱平安朱大人，朱大人年纪虽少，但已经是从五品的裕王府侍讲学士。”

    朱平安尚未开口，一旁的张捕头就已经替朱平安介绍了。

    “啊？！”

    高姓武官闻言，心里面吃了两惊，脸色也一刹间变成了苍白，心跳都快停止了。

    他吃的第一惊，是没想到朱平安竟然比他的官还大，竟然是从五品的裕王府侍讲学士！

    吃的第二惊，则是朱平安的名字！朱平安，这三个字比听到朱平安是从五品官员时还要震惊的多！

    高姓武官对朱平安的名字太敏感了！

    高姓武官是新任西城兵马司指挥的，他之所以能够上任西城兵马司指挥，是因为他的前任赵大膺被砍头了！西城兵马司指挥的职位空了出来，他才有托关系、活动的机会，才得以上任了这西城兵马司指挥。

    赵大膺为什么被砍头，都是被这个叫朱平安的弹劾的！

    还不止此！

    前段时间，就因为这个姓朱的查了太仓，不知道多少人因此掉了脑袋！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流放！不知有多少人被罚了银子！即便是严世蕃严小相爷都被罚了银子呢！

    你说，他对朱平安的名字能不敏感吗？！

    如果他要是事先知道眼前的这人就是朱平安的话，他绝对会当场给他儿子一脚，给他婆娘一耳刮子，然后道歉走人的。

    他们这种身上不干净的，面对朱平安这种人，躲还躲不起呢，又怎么会去招惹！

    “原来是朱平安朱大人，下官高博泰早就久仰朱大人大名了，呵呵呵，误会，误会，今天都是误会，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呵呵......”高姓武官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脸上堆满了笑容。

    高博泰？！

    朱平安闻言微微一怔，“你是高博泰？”

    “呵呵，对啊，下官正是高博泰，朱大人也听说过下官吗，呵呵，那下官真是三生有幸。”高博泰闻言一喜。

    “呵呵，听过，听过，如雷贯耳呢。”朱平安看着高博泰，嘴角都扯了起来，露出一丝灿烂微笑。

    确实听过！

    在史书上。

    不过你高博泰只是龙套一样的角色，只是被顺带了一笔。

    朱平安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在现代写过一篇明朝土地兼并的论文，其中涉及到屯田，朱平安特意查阅过明朝历史资料，高博泰的名字还出现在朱平安论文中的备注上呢。

    史书记载，明中叶以后，屯田多被将官侵吞。嘉靖三十四年正月十三日，刑部左侍郎陈儒奉命勘核宣府、大同二镇屯田，查出宣府侵没之数达四千余顷，其中侵吞屯田数量最多的就有高博泰的名字。陈儒奏言：请将被侵屯田一概定则起科，将官侵盗边饷以及私役人夫等俱应抵罪。嘉靖帝诏准奏。同年，高博泰等侵没屯田的将官系数被查入狱。

    朱平安看着高博泰，笑的灿烂，看来自己要再上一个奏折了。

    高博泰莫名觉得心中悸动，抬头看到朱平安阳关下灿烂的笑容，竟觉的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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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七章 拟文

    日上三竿，阳光普照，天空万里无云，整个京城在灿烂夺目的阳光照射下，涤尽了一切黑暗。

    距离朱平安被高博泰等人押解至顺天府衙门，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了。经过半个多小时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后，双方各自鸣锣收兵回营。

    顺天府衙门前的主干道上，各怀心思的朱平安、高博泰相对而立，表面上一团和气。

    “唉，今日都是误会，都怪下官手下办事不牢，误导了下官，害的朱大人受了委屈，下官真是愧疚万分，等回衙我一定狠狠的责罚这几个不靠谱的兔崽子。还有下官的那个逆子，等回去，下官也定会好好教训他一顿。当然，御下不严，教子无方，下官也难逃其咎。还请朱大人给下官一个机会，改日下官一定摆酒向大人请罪，还请大人赏脸。”

    临别前，高博泰拱手如此说道，看上去态度很是诚恳，只是言辞中还是推卸责任。

    “酒就不必了。”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摆了摆手，转身离去，似乎是心有不甘，可是又无可奈何。

    目送朱平安转身离去，高博泰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回忆着朱平安心有不甘可是无无可奈何的表情，高博泰诚恳的脸庞上，渐渐浮现了一抹自得的笑意。

    高博泰知道，刚刚的唇枪舌剑，其实自己全面处于下风的，处境很危险的，但是幸好自己故意多次表露、强调了了与严世蕃的关系，这才让朱平安心生忌惮，使他心有不甘，可是却又无可奈何。

    自己跟严世蕃严小相爷可不是普通的关系，那可是很亲的亲戚关系。

    自己的亲小姨，去年入了严府，做了严世蕃的通房，本来也没有什么影响，但天降鸿福，上个月小姨被查出怀了身孕后，已经被开了脸抬妾了。

    要不然，自己也不可能补了这西城兵马司的缺。

    高博泰相信就是因为自己强调了这一层关系，朱平安才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

    “呵呵，朝中有人好做官啊，任你朱平安官高一级又如何，奈我何......”

    回府的路上，高博泰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庆幸自己跟严世蕃拉上了关系，不然的话，他朱平安......

    想到朱平安，高博泰兀自心有余悸，扭头回望了一眼朱平安离去的背影。

    朱平安的脚步似乎很是仓促，看上去有种狼狈的感觉。

    看着朱平安仓促、狼狈的背影，高博泰似乎能看到他不甘却又无奈的脸庞似的。

    于是，高博泰心中的余悸豁然消散，脸上庆幸的笑容悄然开放：

    大树底下好乘凉；

    朝中有人好做官.....

    在高博泰眼中仓促、狼狈离去的朱平安，走的是很快，但绝不仓促，更不狼狈。

    hy？

    因为朱平安急着回去写奏折呢。

    对于高博泰这种官员，他多存在一天，对于人民群众而言，就多以一天的风险！

    朱平安为了快些回临淮侯府拟写奏折，连朱记都没有去，只是在回去的路上随手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

    其实在书坊买纸，现场写奏折的也是可以的，但是朱平安出于隐秘和安全考虑，另外临淮侯府距离顺天府衙门并不远，朱平安选择了回临淮侯府拟写奏折。

    回到临淮侯府后，朱平安为免李姝担心，并没有告诉李姝今日之事，而是与平常一样，若无其事的与李姝调笑了两句，便在李姝的娇嗔声中，进了书房。

    进了书房后，朱平安将一张宣纸折成奏本样式，然后提笔在奏本第一面写了一个方正的“奏”字。

    在第二面，将自己的官职姓名公正的写好，然后暂时搁置了毛笔，思索了起来。

    虽然时间紧迫，但奏折内容很关键，草率不得。

    考虑了片刻，朱平安再度开始提笔，他准备参考明朝著名骂神欧阳一敬的文笔，再结合未来三年后刑部左侍郎陈儒勘核宣府、大同二镇屯田的奏文，拟写今日的奏折。

    未来的大明第一骂神最后最辉煌的一战，是与当时的内阁首辅高拱战斗的，欧阳一纸奏文历数高拱的恶行，最为点睛之笔就是用历史上的著名奸臣蔡京与高拱相对比，称高拱比之大奸蔡京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下子煽动了整个朝野上下。

    这一封奏折一出，杀伤力之大，连高拱都没顶住，看局势不对，高拱自己主动请辞回家养老去了。

    骂神文笔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朱平安在奏折中就参考了欧阳一敬这一封向高拱开炮的奏折，并且进一步升级，在奏折中将今日高博泰之行为，与历史上大奸臣赵高指鹿为马之行为，以及南宋奸臣秦桧“莫须有”的行为相对比，称高博泰今日诬陷自己为盗贼的行为，比赵高指鹿为马、秦桧莫须有的行为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在王府坐，锅从天上来。

    乾坤朗朗，无凭无据，高博泰胆大包天，屁股断案，悍然诬陷上官为盗贼！

    上官尚且如此，普通百姓奈何？！

    如此，上半部奏折写完，朱平安接着上半部“普通百姓奈何”的话头，另起一行，写下半部奏折。

    “普通百姓火热水深！”

    以此为引子，朱平安将高博泰侵占屯田的行径披露了出来，以刑部左侍郎陈儒未来的那一封奏折为蓝本，用欧阳一敬似的言语润色行文。

    奏折写完后，朱平安在奏折末尾写上“谨奏请旨”，注上年月日姓名官职，加盖自己官印。

    完成后，朱平安轻轻用嘴吹了吹，加速奏折笔墨、印泥干涸，然后将奏折放入怀中，推门而出。

    李姝并不在院内，朱平安听画儿解释，说临淮侯府大小姐在娘家受了委屈，刚刚赌气来了临淮侯府，李姝等姐妹被老夫人叫去陪大小姐散心了。

    后宅的事，自己也插不上手。

    朱平安闻言点了点头，告诉画儿说自己去朱记，让她在李姝回来后给李姝说一声，另外，中午也不用准备自己的午膳了。

    说完后，朱平安便出了敬享园，去马厩牵了杀马特黑马，策马出府，径直投递奏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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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八章 裕王的委托

    到了通政司，登记存档，顺利投递了奏折。从通政司出来后，朱平安准备去朱记看看。自从朱记开业后，自己还没去过几趟呢，这老板当的也太不称职了。

    于是，朱平安翻身上马，往朱记的方向而去。

    不过，最终朱平安还是没能去成朱记，走到半道的时候就被裕王府的刘管事拦下了。

    “朱大人，小朱大人……”

    刘管事看到朱平安后，不由的一脸欣喜，连连高声叫住了朱平安，上前与朱平安见礼。

    “哦，原来是刘管事，不知刘管事有何指教。”

    一开始朱平安还没有看到刘管事，是刘管事再三喊了几声之后，朱平安才注意到刘管事，见刘管事拦住自己，便翻身下马，微笑着与刘管事打了一个招呼。

    “呵呵，小朱大人说笑了，小的哪敢指教大人。小的，是奉裕王殿下之命，专门去贵府求见大人的，没想到在这碰到了大人。”刘管事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

    “哦，不知殿下有何吩咐？”朱平安拱手问道。

    “小朱大人，这边请。”

    刘管事比较谨慎，没有在人来人往的大道上说，而是将朱平安引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左右观察了一番，确认无人后，这才靠近朱平安耳边小声讲述了起来。

    数分钟后，朱平安便从刘管事口中，得知了裕王遣他来找自己的原因。

    其实，事情还是要从昨天说起。

    昨天自己和陈以勤陈大人去给严世蕃送礼时，中间发生了一个插曲。

    中间，严世蕃问过自己和陈以勤一个问题，严世蕃说他听说裕王殿下好像对他和严嵩多有怨言，请自己和陈以勤告诉他他们父子做错了什么，以便他们父子改正错误。

    虽然，当时被自己和陈以勤机智的化解过去了，也顺利完成了送礼。

    不过，事后，高拱觉得严世蕃当时那么问，绝不是只为了过过嘴瘾，分析了严世蕃的性格和为人后，高拱建议裕王再给严世蕃送一份厚礼，消除隐患。

    听了高拱分析后，裕王深以为然，他好不容易才过上手头宽裕的好日子，可不想再过回岁赐被卡的穷日子了。反正都已经给严世蕃送过一次礼了，面子什么的该掉的早就都掉了，左右也不差这一次了。于是，裕王也就同意了高拱的提议。

    送礼的话，朱平安和陈以勤自然是最佳人选，因为朱平安和陈以勤已经去送过一次了，轻车熟路，肯定事半功倍。

    不过，由于今日是陈以勤老父亲七十岁大寿的日子，封建社会又特别讲究以孝治天下，在人家父亲过寿的日子，裕王自然不能让陈以勤去给严世蕃送礼去了。

    那么，送礼的最佳人选就只有朱平安了。

    所以，裕王就遣刘管事来了，嗯，把送礼的礼金（一千两银子）都一块带来了。

    朱平安听了刘管事的叙述后，不由的对高拱的判断佩服不已。朱平安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以严世蕃的为人来看，高拱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高拱的建议是非常可行的，能够杜绝后患。

    呵呵，自己亲历了严世蕃质问那一幕，都没能意识到这一隐患，高拱只是听了自己和陈以勤的叙述，却能从中敏锐的注意到这一隐患！

    见微知著，高瞻远瞩，高拱果然够厉害。看来自己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朱平安在心中自嘲的笑了笑，心中感慨不已。

    刘管事将一千两银子的礼金交给朱平安，朱平安签收后，刘管事郑重抱拳道：“那么，此事就拜托小朱大人了。”

    “刘管事客气了，为殿下分忧，本是平安分内之事。还请刘管事回去回禀殿下，就说平安一定不负殿下所托。”朱平安向刘管事拱手回道。

    “小朱大人放心，小的一定把话带到。”刘管事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刘管事了，时间也不早了，平安这就去严府拜会严世蕃了。”

    朱平安微笑着拱手与刘管事告辞，然后翻身上马，一路向严府的方向而去。

    跟上次一样，朱平安去鹤年书斋买了一把扇子，鹤年书斋的伙计认出了朱平安这个昨日的大主顾，与昨天的态度相比，今天不知道热情了多少倍。

    买了扇子后，朱平安很顺利的进了严府。

    领朱平安进府的还是昨天的门房，等候召见的客房也还是昨天那一间，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朱平安落座后，一杯茶还没喝完呢，严世蕃就已经笑着进来了。

    “哈哈哈......子厚你还真是有福之人，我这宴席才开，菜还没上完，子厚你就来了。”

    进来后，严世蕃笑着打趣起了朱平安。

    看得出严世蕃心情很好。

    这是当然了。

    今天又收到了裕王送来的厚礼，严世蕃心情当然是好了，征服皇权的愉悦再一次油然而生，心中无比舒爽和满足。

    两日之内，天子儿连续给自己送重礼两次，历史上有谁能出严某之右？！

    “呵呵呵，平安见过严大人。昨天没能在大人府上用膳，平安回去后肠子都悔青了，食不下咽，寝不安席，这不，今日就专门掐着时间，专等大人府上饭点了才来拜见，呵呵，大人素有当时孟尝之名，想必不会将平安拒之门外吧。”

    朱平安见严世蕃进门，便上前两步，拱手向严世蕃行了一礼，呵呵笑着回道。

    “呵呵，子厚你呀，对我脾气。”严世蕃开怀大笑，上前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赞许道。

    “呵呵，大人这么说，岂不是平安今日的午膳有着落了，那平安真是有口福了，多谢大人......”朱平安眯着眼睛笑出声来，再以次拱手向严世蕃道谢。

    “哈哈，子厚都说严某是当时孟尝了，严某哪里还能将你拒之门外。”严世蕃大笑不已，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子厚与我一同赴宴。也不是什么正式宴席，只是休沐小聚而已。”

    “多谢大人，大人请。”

    朱平安道谢，后撤了半步，伸手请严世蕃先行，以示尊重。大明官场上的礼节、规矩和讲究，朱平安已经很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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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九章 你震我也震

    严府在京城的私宅中属于首屈一指的存在，漫步其中，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奢华，而且还是那种有恃无恐的奢华。

    因为严嵩在十年前接任首辅时，嘉靖帝念在严嵩年事已高，下特旨恩准其营造府邸。故而，严府可以不用避讳外人的眼光，尽情的奢华。

    朱平安随着严世蕃走了大约十多分钟，穿过了一个花园，绕过一个莲池，通过竹林，又走了一个通幽小径，这才到了聚会所在地——寄适园。

    在寄适园门口，立了一块白玉影壁，上面刻了一篇名为《寄适园记》的文章。

    严世蕃见朱平安注意到了这篇文章，故意放慢脚步，让朱平安观看。

    朱平安见状，心中有所明了，估计这篇文章是名家之作，亦或者是严世蕃或是严嵩的得意之作。

    于是，朱平安便停下脚步欣赏了起来：

    《寄适园记》

    获地为圃，中树一亭，以资燕息。种竹数挺，杂莳蕿卉，以供怡玩。命之曰:“寄适“。夫结林木以延清，避喧嚣而豁此，恒情之所欲也。然而委质王室，夙夜在公，万务婴其虑，百责萃其躬。闻君命则行不俟驾，草奏记则笔不停挥。虽欲寓情衎衎，栖志恬旷，岂可得哉?园名寄适，予未尝得一日之适。聊志斯语，以代解嘲云。

    ——嘉靖乙巳仲夏记。

    整篇《寄适园记》也就不到两百字，朱平安很快就看完了。这篇园记虽然没有署名作者，但是看完之后，朱平安基本上就看出这篇文章的作者是谁了。

    严嵩！！！

    委质王室，夙夜在公……闻君命则行不俟驾，草奏记则笔不停挥……

    文章的落款时间为嘉靖乙巳仲夏，在当时能有资格如此感慨，并且被刻在寄适园影壁的，也就只有严嵩了。

    这样也就能理解，为什么严世蕃特意放慢脚步，留给自己足够时间来欣赏这一篇《寄适园记》了。

    只是，大奸臣严嵩做出一副如此忧国忧民、欲求归隐的感慨，为免有些太滑稽了。

    况且，严嵩上任以来，心思都用在讨好嘉靖帝上了，政绩没有多少，青词倒是写了一箩筐，所谓“夙夜在公，万务婴其虑”、“百责萃其躬”、“闻君命则行不俟驾”、“笔不停挥”或许不假，但是“责”和“务”指的都是青词吧。

    “子厚，此文何如？”

    严世蕃见朱平安看完了，微微眯了眯独眼，笑看朱平安，饶有兴趣的问道。

    如何？

    这篇文章的作者是你老子严嵩，你问我如何，在你面前，当然只剩下赞美一途了。

    听了严世蕃询问后，朱平安心里面腹诽不已，面上却是一副赞赏不已的表情：“这篇园记，文字简洁，可是意境却极其高远。读完这篇园记，我仿佛看到了一位身在殿堂、勤于公务、忧国忧民，但是却又向往诗和远方的长者，仿佛看到他在郁郁葱葱的竹林、绿肥红瘦的花间徘徊，听到他欲归隐而不得的叹息。”

    “诗和远方，呵呵，妙极，妙极，子厚这评论若是让老头子听了，一准能破例多喝几杯……”

    严世蕃对朱平安的评论满意至极，不由的拍了拍肚皮，呵呵笑了起来。

    “啊？难道说这篇大作是严阁老所作？”朱平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副后悔的说道，“早知道，平安就不敢妄加评论阁老大作了。家雀评论雄鹰，徒添笑柄尔”

    “切，孔圣人的文章都能评的，老头子的文章有何评论不得。”严世蕃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后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子厚，走，咱们入园，莫让他们久等了。”

    一进寄适园，恍若别了人间，进了仙境。

    亭台楼阁，翠竹落英山石；池馆水榭，鱼戏绿波花浓；碧波荡漾，水天一色……

    朱平安不由扯了扯嘴角，刚刚园门影壁，严嵩言“获地为圃，中树一亭，以资燕息”，说园子来之不易，特别小，就一个小亭子，仅够燕息而已。

    呵呵，这园子还真小……

    小的，让我一眼都看不到边际了……

    朱平安一边腹诽着，一边随着严世蕃前行，到了宴席所在地——知鱼阁。

    知鱼阁位于碧波荡漾的莲池中心，突入池内，前、左、右三面环水，是一个阁楼式建筑。

    听严世蕃介绍，知鱼阁是严嵩亲自命名的，取自《庄子.秋水》一文中“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之辩。

    临近知鱼阁，朱平安就嗅到了一股子勾魂摄魄的酒肉香味，耳边听到了一阵悠扬的丝竹声、空灵的歌姬吟唱声和宾客的谈笑声.....很是热闹的样子。

    “呵呵，到了。”

    严世蕃笑了笑，率先走了进去，朱平安紧随严世蕃后，缓步步入其中。

    “呵呵，东楼兄终于回来了。”

    “严大人回来了。”

    “呦，还领回来一位贵客啊。”

    一进知鱼阁，阁内众人就纷纷向严世蕃打招呼问好，严世蕃笑着回应。

    朱平安眯着眼睛，一方面适应室内光线，一方面不着痕迹的观察阁内情况。

    阁内面积宽敞，装饰精美奢华，阁内两侧各跪坐着一排姿色娇美的女子在抚琴吹箫，中间有两排衣着暴露却蒙着面纱的舞姬在翩然起舞，身材曼妙，尽显窈窕，舞姿极尽挑逗之能事。

    舞姬前面，也就是阁庭正中摆着一张硕大的圆桌，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有十余位官员围着圆桌而坐，每人手边有一袖珍玲珑的白玉酒壶。

    此刻，见到严世藩进来，围桌而坐的官员俱都是站了起来，向严世蕃问好。

    在这十余位围桌而坐的官员中，朱平安还发现了几位熟人，赵文华、欧阳子士、罗文龙......咦，张居正竟然也在，朱平安即将收回目光时，在人群中发现了张居正，而且看样子张居正跟欧阳子士等人还挺熟。

    厉害！

    朱平安在心里面对张居正伸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张居正！这政治天赋满级了吧。

    真是令人不得不服啊。

    张居正是老师徐阶的学生，出入徐府如入自家，在严党中又吃得这么开，而且在裕王府也混得如鱼得水......

    现在势力顶峰（严嵩），将来势力顶峰（徐阶），以及未来势力顶峰（裕王），张居正都布局落棋了啊，这份政治嗅觉和天赋，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话说，张居正在看到朱平安的时候，他的震惊比朱平安的少不了多少。

    在他看来，朱平安同样也是老师徐阶的学生，又是帮老师修改青词，又是逢年过节送礼（李姝着人送的），拜访的还挺勤快......放着夺嫡占优的景王府侍讲学士不做，却去做裕王府侍讲学士......现在又被严世蕃亲自领着来参加宴席，一副谈笑欢畅的样子......

    自己潜心布局的地方，朱平安同样落棋了......

    张居正心湖中掀起了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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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章 心里没点逼数嘛

    “这位是今年的状元郎——朱平安，想必诸位也都有所耳闻，在座的也有不少认识子厚的，我也就不过多介绍了。”

    严世蕃应付了众人的打招呼后，转身将身后的朱平安介绍给了众人。

    “平安见过诸位大人。”

    朱平安微微笑着上前一步，向着众人深深的拱了一手，与众人见礼。

    “客气客气。”

    “幸会幸会......”

    众人只是稀稀疏疏的回应了几句，态度比较冷淡，尤其是罗文龙和欧阳子士两人，不仅没有回应朱平安，反而轻哼了一声，对朱平安嗤之以鼻。

    说来也有意思。

    等到众人落座的时候，朱平安正好坐在了罗文龙和欧阳子士两人中间。其实，朱平安也不想的，朱平安个人比较想跟张居正坐在一起，不过没办法，刚刚严世蕃就让人把椅子加在这里了，朱平安也就只好坐在这了。

    “诸位请满饮此杯，今日我等难得休沐小聚，无须客气，我等今日在此，不分官职大小，也不分年龄长幼，平辈平等论交，但求一醉方休。”

    众人落座之后，严世蕃起身提了第一杯酒，笑着敬向了在座的众人。

    “严大人所言甚是，但求一醉方休，严大人请。”众人纷纷起身，共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接着，严世蕃又笑呵呵的提了两杯酒，说了一些欢迎之类祝酒词，宴席便开始了。

    侍女开始给众人斟酒，热菜也开始逐渐上了。

    众人谈笑风生，自由发挥。

    欧阳子士与罗文龙，故意隔着朱平安high聊，间或互相敬酒一杯，刻意冷落朱平安。

    不过，两人的如此一番良苦用心，显然对埋头大快朵颐、吃嘛嘛香的朱平安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这感觉就像两人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别提有多难受了。

    越看大快朵颐的朱平安，罗文龙心里越不爽。

    忽地，罗文龙哈哈一声笑了，起身提起一杯酒，对众人说道，“刚刚我忽然想起了以前小时候的一件趣事，忍不住想要给诸位分享一下。”

    “哦，有何趣事？”

    “文龙兄，说来听听。”

    众人看向罗文龙，颇感兴趣的问道。

    严世蕃也饶有兴致的转过头来。

    看到众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罗文龙笑的越发的灿烂的，神情也越发的得意，“呵呵，既然大家想听，那我就简单说说。我小时候，我们家有户邻居姓朱，哦，巧了，跟我们状元郎朱大人是本家，呵呵……”

    说到这，罗文龙还特意笑眯眯的看了朱平安一眼。

    巧你妹，这家伙肯定没憋着好屁，朱平安听着这，不由的翻了一个白眼，罗文龙这家伙属疯狗的吧，见着自己一次，就咬自己一次，执着的过分了吧。

    呵呵，有意思。

    在座的众人都是人精，见罗文龙此举，心中自然有所了然，于是兴趣更浓了。

    “哦，这么巧。”严世蕃笑了。

    “可不这么巧，我那邻居姓朱，他家有个小孩年龄与我相仿，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打闹。我家邻居小孩是属马的，他爹娘希望他能像骏马一样驰骋万里，于是给他起名为朱驰。”罗文龙禁不住笑着给众人讲道。

    “朱驰，驰骋万里，这名字还不错。”

    众人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呵呵，朱驰他年龄与我相仿，不过小时候，人长的可比我壮实多了，最是爱吃。”罗文龙一脸笑意的接着说道，说着又故意瞥了朱平安一眼。

    哦，喜欢吃啊…….

    吃瓜群众扫了一眼朱平安，兴趣更浓了。整个宴席，就属朱平安最能吃了，从一坐下来开始，嘴就没停下来过，跟逃荒的难民似的。呵呵，罗文龙这完全就是在影射朱平安嘛。

    “我家邻居很宠他家的朱驰，有求必应，常常去集市上给他家朱驰买各种好吃的，经常是一提提很多吃的回来，路上人们见他买了这么多吃的，常常有人好奇的问他怎么买了这么多吃的，每当这个时候我家邻居就会说，这是给我家猪吃（朱驰）的，噗……这是给我家猪吃(朱驰)的……哈哈哈……”

    罗文龙说到最后，将朱驰特意读成了猪吃，为了让众人听清楚，在“猪”音上，语气还特意加重了几分。

    说完之后，罗文龙自己笑的都快喘不过气时，又特意瞥了一眼朱平安，不由的为自己的机智感到自豪和骄傲，然后笑声更盛。

    言外之意，不言而表。

    “哈哈哈……给我家猪吃的！”

    “给猪吃的！”

    “罗大人所言，果然是有趣非常。”

    众人听了后，轻声重复了一遍，再看一眼朱平安，笑的一个赛一个的灿烂，尤其是欧阳子士，更是笑的前俯后仰，还拍了两下桌子，激动的不要不要的

    听了罗文龙编排的笑话，严世蕃也是禁不住笑了，扭头将目光看向了朱平安。

    张居正并没有笑，而是端起茶杯，以茶遮面，静静的观察着朱平安，想要看看朱平安如何应对。

    处于众人笑声和视线中心的朱平安，波澜不惊，面不改色，颇有一种“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感觉，在众人射光灯一般的视线中，朱平安不急不慢的夹起一筷蟹粉鱼翅，放入口中咀嚼了一口，眼睛一亮，再三咀嚼之后，心满意足的吞了下去。

    吃完蟹粉鱼翅之后，朱平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绣着肥鸭子戏水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然后再叠好放心袖子里。

    一系列动作之后，朱平安才缓缓的抬头，扫了罗文龙及笑着的众人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脸，殷勤劝道：“呵呵，诸位大人别光顾着笑，如此一桌美味佳肴，大家都不吃吗？哦，对了，罗大人刚刚吃的这道蟹粉鱼翅，我尝了下，味道果然美味，实力推荐。”

    给猪吃的？！

    呵呵

    你罗文龙，还有你，你，你，在座的诸位，你们自己吃没吃，心里没点逼数吗？！！！

    你在讽刺我的时候，何尝不是把自己和大家全都给讽刺了啊。

    猪？！

    又如何。

    我小名小彘，被人喊了都多少年了，你这太小儿科了。

    朱平安对罗文龙和哈哈大笑的众人嗤之以鼻，不屑的向下扯了扯嘴角。

    呃

    卧槽，对啊！

    给猪吃的？！我们刚刚也吃了啊，那我们岂不是也成了罗文龙口中的猪了吗？！

    众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枯萎，将目光转向罗文龙……

    咳咳

    罗文龙脸色涨红，连着咳嗽了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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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一章 从传说到传奇

    不过，朱平安并没有准备这样放过罗文龙，这家伙见自己一次就咬自己一次，不崩掉他一颗牙，这种人是不会长记性的，况且自己又不是属面团的，可以随便由人蹂躏。

    俗话说的好，来而不往非礼也。

    讲笑话是吧？！

    呵呵，跟我比，说句一点也不夸张的话，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现代的冷笑话、荤笑话、脑筋急转弯笑话......随便拎一种出来，都能分分钟碾压古代笑话。

    哦

    有了。

    有一个笑话很合适，朱平安想到了近期听到的罗文龙同志的一些事迹，不由得勾起了唇角。虽然这个笑话在现代时老旧过时了，但是对大明来说，那就再新不过了。

    “呵呵，刚刚听罗大人讲小时候的趣事，我也想到了一件小时候的趣事，是小时候听我们村的几个大叔农忙间隙时讲的，也忍不住想要与罗大人，还有诸位大人分享一下。”

    朱平安呵呵笑了一声，微微眯了眯眼睛，悠悠的看了一眼罗文龙，缓缓说道。

    哦。

    嗅到了一股针锋相对的味道哦。

    一旁的吃瓜群众，唯恐事情不大，即便不喜朱平安，此刻也是很配合的催促朱平安快点讲来听听。

    严世蕃也是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

    “咳咳，讲之前，我再说明一下，这则趣事是我小时候听村里大叔说的，并没有针对谁啊，大家都别多想哈。”朱平安扫了一眼罗文龙及众人，咳嗽了一声，声明道。

    这是典型的欲盖弥彰嘛。

    众人见状，心龙，更感兴趣了。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朱平安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开始讲道。

    “老生常谈！毫无新意！”罗文龙一脸不屑，嗤之以鼻，什么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这都是人们讲故事惯用的开头嘛，毫无新意！

    “庙上有个门，门上有一把铁锁挂在门上，有一天来了一把金钥匙和一把造型俊美的银钥匙，金钥匙插进了铁锁里，插进去一阵摇摆，没打开，拔出来，又插进去，再一阵摇摆，还是没打开......造型俊美的银钥匙说该我了，于是金钥匙拔出来，银钥匙插进铁锁里，重复了金钥匙之前的动作，插进扭扭拔出，如此几次之后，同样没有打开......此时，在一旁观察了许久的铁钥匙出来了，铁钥匙插进铁锁，干净利索的一下就打开了。打开锁之后，铁钥匙一脸骄傲和自豪的对金钥匙和造型俊美的银钥匙说道‘你们知道你们为什么打不开吗？因为我才是原配，无论你们出生再高贵，长的再俊美，你们都得不到她的心。因为我才是她的原配，我最懂她的心。你们，哼......’”朱平安缓缓的讲述道。

    听朱平安讲到这里，众人都觉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想睡，感觉这是哪门子的趣事笑话嘛，金钥匙、银钥匙、铁钥匙什么的，根本就是讲给小孩听的寓言故事嘛。

    “哼，拿我们当三岁小孩啊。”罗文龙对朱平安更加不屑了，鄙视不已。

    “铁钥匙说完之后，不屑的看向金钥匙和俊美银钥匙，一脸的骄傲和自豪。”

    “闻言，金钥匙和银钥匙扭头将目光转向铁钥匙，像是看白痴一样，不屑的回道‘你特么有病吧，老子没事插着玩玩，我要你媳妇儿的心干嘛？！’”

    朱平安讲述的时候，眼神还有意无意的在罗文龙身上扫了好几眼。

    朱平安讲完之后，宴席安静了两秒。

    第三秒

    众人回过味了，不由的一阵哄堂爆笑，笑声像是要掀翻了楼顶似的。

    呃，插着玩玩......

    本来是一条平坦的道路，可是走着走着，前面突然来了一个急转弯，而且这个弯转的还特别急特别快，众人根本都来不及反应过来。

    猝不及防的，一个弯之后，童话故事就变成成人故事了，不少人都翻车了。

    哈哈哈

    有意思，有意思。

    在座的众人还没有接触过现代这种急弯翻车的笑话呢，越想越是觉得有趣。

    不出所料的话，朱平安讲的这个笑话很快就会通过在座众人之口，传遍京城。

    呃

    等等

    这笑话怎么感觉......

    众人笑着，笑着，忽地若有所觉，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了罗文龙。

    男人其实也是很八卦的，尤其是关于桃色事迹，更是消息灵通、传的飞起。

    虽然罗文龙跟他们都是严党中坚分子，都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但是他们私底下可没少八卦罗文龙。没办法，谁让罗文龙是他们圈里神人一样的存在呢，谁让他身上发生的事太劲爆了呢。

    听了朱平安讲的笑话，众人不由想到了罗文龙的两个八卦。

    第一个就是罗文龙的猛男事迹，这个八卦主要是从欧阳子士嘴里面传出来的。

    话说那是五年前了，罗文龙还是那个名满天下的制墨大师，经过他手做出来的墨，身价一下就提高百倍，且众人疯抢。那时候，罗文龙在别院养了一个小妾，隔一段时间就会去跟小妾缠绵一次。别院隔壁住着一个俊美书生，常常对着别院吹箫，一来二去就跟罗文龙的小妾私通上了。有一次，罗文龙提前赶到别院，结果就将那俊美书生和小妾给堵在了床上了。

    众人之前听欧阳子士八卦到这里的时候，都觉的罗文龙会将那书生打个半死。

    结果，大大的出乎了众人的意料，罗文龙将那书生和小妾堵在床上后，都给上.......上了。

    真特么猛男！

    当然，更猛的是，那书生现在已经成了罗文龙后院里的一份子了。

    这消息可不是众人听说而已，众人龙家做客的时候，曾经亲眼见到过那俊美书生，已经是女装打扮了，加上人本身就俊美，这种伪娘，还挺让人有感觉的......

    第二件事，也跟第一件事有关。

    这个不知道是从谁那传出来的，但是传的比第一件事还要广，至于真假，众人也都心照不宣。罗文龙的猛男事迹从欧阳子士口龙的那位小妾和那位书生感兴趣了起来，继而有人亲眼见过之后，后来这么一说，众人更感兴趣了，传的更多了。

    然后，就传到了严世蕃的耳中。

    严世蕃好奇之下，趁罗文龙不在的时候，借口去罗府探视，见到了罗文龙的小妾和那位女装书生。

    严世蕃爱美女，但是也好男风，一见伪娘书生，严世蕃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再看小妾，也是温婉可人，想到了罗文龙猛男的典故，严世蕃一阵心猿意马，也想要试试。

    小妾和女装书生见罗文龙的上司来府上探视，自然好酒好菜的招待。酒足饭饱之后，严世蕃支开丫头下人，就开始不老实了，毛手毛脚。

    据说严世蕃手法惊人，再加上罗文龙的小妾和那书生也没多少贞烈属性，抗拒着抗拒着，小妾和书生就半推半就，被严世蕃拉到床榻一通梨花压海棠。

    据说罗文龙从外面回来时，严世蕃还在房里梨花压海棠，不过，这一次罗文龙猛男的传说没有继续下去。据说，罗文龙在外面等着严世蕃结束之后，才做出一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之后，严世蕃去罗府探视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罗文龙每次当严世蕃来探视的时候，都会找借口说家里没有好酒了，或者以自家厨子做的菜不好吃为由，主动去外面酒楼叫一桌酒菜，打包食盒带回来......再往后，听说罗文龙还经常主动邀请严世蕃到家里做客......

    就这样，虽然罗文龙的猛男传说没能继续，但是另一段更为惊天地泣鬼神的传说上演了。

    所以，众人听了朱平安的笑话后，才会心有所感，不约而同的看向罗文龙。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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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二章 别样的上菜方式

    “堂堂一个状元郎，插、插、插的挂在嘴边，如此不雅，成何体统，传将出去，岂不让平白人轻视我辈中人？！”

    罗文龙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接着在众人的笑声中，又变的黢黑，咬牙切齿了一阵后，忽地整个人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吹胡子拍桌子，用力的瞪着朱平安，展开了一通道德制高点的批判。

    “哦~~~罗大人所言极是，平安受教了。”

    朱平安很有耐心的听完罗龙龙的批判，勾起唇角哦了一声，尾音拉的很长，努力忍住笑，摸着下巴微微点了点头，作出一副虚心受教模样。

    朱平安的耐心和退让，将罗文龙的恼羞成怒放大了无数倍，衬托的罗文龙越发的滑稽可笑。

    “呵呵，好了，这趣闻听了有一会了，我们也该好喝酒了......”桌上有位名叫夏浩的官员，微微笑着打了一个圆场，将这一茬揭了过去。

    “夏大人所言极是，我等可不要辜负了东楼兄的这一桌好酒好菜啊。”

    又有人附和，跟着打圆场。

    说到这，众人不由又想到了刚刚罗文龙所说的给我家猪吃的......不由有些埋怨的看了罗文龙一眼，这个蠢货，把大家都说进去了。

    当然，因噎废食这种事，众人是不会做的。

    该吃的还是要吃的，只不过一想到罗文龙所说的话，众人心里难免有一点膈应罢了。

    “呵呵，对嘛，诸位可莫要与严某客气，在这方面，诸位可要多像子厚学习学习......”

    严世蕃眯着独眼环视了众人一圈，然后伸手指了指埋头大快朵颐的朱平安，对众人笑道。

    “呵呵呵，严大人所言甚是，我等定要向朱大人学习。”

    众人顺着严世蕃的手指，看到了埋头大快朵颐的朱平安，不由的大笑了起来，嘴上说着学习，心里面对朱平安鄙视不已。这个朱平安还真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吃相虽然不难看，可是这饭量就跟几天没吃饭的难民似的。

    “呵呵，子厚，酒菜虽然可口，不过，也要留些肚子呦，毕竟这些只是开胃菜而已。”严世蕃说完众人后，又扭过头来笑眯眯的对朱平安说道。

    这么琳琅满目的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酒菜，竟然只是大餐前的开胃菜？

    那大餐得是如何壕奢？！

    闻言，朱平安一下子怔住了，筷子顿在了半空中。

    呵呵呵，留些肚子，开胃菜......桌上的其他人听了严世蕃的话，再看朱平安顿住筷子怔住的模样，不由得噗嗤笑了起来，这小子还真的停下了筷子，留下了肚子！

    “烂泥巴扶不上墙，狗尾续不了貂，土包子终究还是土包子......”

    罗文龙趁此机会狠狠的鄙视了朱平安一通，稍稍出了出心中的恶气。

    严大人还是向着我。

    罗龙文鄙视过朱平安之后，想到这一点，心中不由的顿生知遇之情。

    叭！

    “呵呵，传膳，八珍！莫让子厚久等了。”

    严世蕃微微笑了笑，然后一挥手，打了一个响指，大声的吩咐了下去。

    很快

    便听宴席上乐声一变，奏起了乐府的旋律，接着歌姬空灵的歌声响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在乐声和歌声中，一阵清脆悦耳的脚铃声传来，接着便看到一队美貌少女纤纤玉手端着菜肴，赤着玉足，系着脚铃，迤逦着蹁跹的舞步走进门来。

    少女如蝴蝶，左旋右转，舞步蹁跹，手中的菜肴温如泰山，没有一点漏洒。

    待少女进来后，朱平安与众人一样，好奇的看了过去，不过看了两眼后，朱平安便扭过了头。

    非礼勿视！

    这些少女只穿了一件洁白的纱衣，内里是真空的，不着寸缕，纱衣还是透明的，就跟现代的透明蕾丝似的。

    随着她们蹁跹的舞步，少女发育初成的**，一会侧漏，一会直面，一会若隐若现，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动作，满满的都是亮点，令人目不暇接。

    “呵呵，状元郎定力不行啊......”

    坐在罗文龙另一侧的一位官员，名叫罗梓瑜，是工部屯田清吏司主事，与罗文龙私交不错，此刻他瞧见朱平安扭过去头，不由得笑着提醒众人道。

    你眼瞎了吧，我看了两眼觉的不对，就立马转头了，怎么还说我定力不行了？！

    恰恰是你看的目不暇接吧？！

    朱平安一阵无语。

    “呵呵呵，状元郎还不服呢，哈哈哈，这种小场面而已，像我等定力强的人，便是怎么看都无碍。恰恰是状元郎这种定力不强的人，才不敢看。”罗梓瑜笑着说道。

    你妹，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眼珠子都快瞪到人家小姑娘身上去了，这都叫定力强呢？还定力强怎么看都无所谓，我看你是舍不得扭头吧？！

    朱平安腹诽不已。

    “嘿嘿嘿......罗大人所言极是，在我等眼中，不过是些红粉骷髅而已。别说多看几眼，就是看上一天一夜，也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情。”

    罗梓瑜说完后，附近官员纷纷笑着称是。

    “平安惭愧。”

    朱平安不屑的扯了扯嘴角，并没有与罗梓瑜等人争辩，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争辩的。

    在罗梓瑜等人的嘲笑省中，轻纱遮身的真空侍女们已经蝴蝶一样舞到了桌前。

    “汝等，就从子厚那开始摆膳吧。”严世蕃微微笑了笑，指了指朱平安的位置，示意侍女开始摆膳。

    严世蕃话音刚落，便香风一阵。

    领头的真空侍女一个乳燕飞旋，婀娜来到朱平安身边，娇躯紧贴朱平安身上，反身下腰，反手稳稳的将手里的香煎龙肝放到了朱平安面前。

    脚铃叮当。

    一张纤纤玉足立地，一张纤纤玉足高高翘起，凌空来了一个一字马，恰似弯弓射箭，弓弦直对朱平安。

    一张俏脸蛋，娇笑盈盈的看着朱平安，秋波连送，樱唇微启，娇滴滴的介绍菜品道：“好教这位小大人知晓，奴家这道菜，贵为八珍之首，名为香煎龙肝......”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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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三章 对比鲜明

    薄纱真空侍女乳燕飞旋，下腰反身摆膳，凌空一字马开弓，这些动作一气呵成。

    弓弦直面朱平安，

    随着侍女开弓的动作，她身上轻薄的纱裙，倏忽滑落，一片纯白，中军大帐不设防……

    在她纱裙滑落的一瞬间，仿佛有一首BGM响起：

    爱就像蓝天白云

    晴空万里突然暴风雨

    无处躲避总是让人始料不及

    ……

    确实如此，侍女凌空一字马开弓，开的太突然了，让人始料不及，猝不及防！

    比如说我们的欧阳子士同学。

    欧阳子士就坐在朱平安左手边了，挨的很紧，侍女一字马张弓，弓弦方向正对着朱平安，也百分之九十的对着欧阳子士，弓弦前空无一物，中军大帐一览无遗，除了正当其冲的朱平安，他是看的最清楚的人。

    毫无防备，也猝不及防，欧阳子士眼中就出现了一道如此清晰的动人风景，欧阳子士那叫一个激动刺激，血压一下子就冲上了头顶，胸口也是扑通扑通剧烈起伏，脸色一下子涨的通红，眼珠子瞪的又大又圆，嘴巴张的老大，呼吸又粗又急，还不由自主的吞了两口口水，接着便有两股殷红的鼻血从鼻孔中汩汩的流了下来……

    即便是鼻血都流到了嘴里，欧阳子士犹不自知，依然看的一脸痴迷，只当是普通的汗水流到了嘴中，下意识的抬起胳膊，用袖子一擦了事，结果弄得脸上血糊糊的，袖子上也是斑斑血迹，整的跟凶案现场似的。

    欧阳子士犹如此，那首当弓冲，处在最佳视觉、最佳距离、最佳位置的朱平安呢？！

    呃

    朱平安的反应跟欧阳子士完全不同。

    朱平安也是没有防备、猝不及防的直面弓弦了，甚至比欧阳子士还要猝不及防。

    “差评......”

    但经过了猝不及防的那一瞬间后，朱平安便第一时间淡定的别过了头，无声的吐了两个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个道理都不懂，当然要给个差评了。

    话说！

    严世蕃的荒淫无度，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一个上菜都能弄的如此香艳缭乱，看来，那温柔椅还有玉屏风、白玉杯等等都非杜撰了。

    在朱平安淡定扭过头，腹诽严世蕃的时候，一旁一字马开弓上菜的侍女可不淡定了。

    如果不是刚刚严大人暗示，自己可是不会用这招上菜的。这一招上菜方式可是自己的杀手锏，从不轻易使出的，但一旦使出，都是无往不利。上一次，有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儒生被大人邀请来吃酒，在酒桌上张嘴都是之乎者也，闭口都是子曰子曰，看上去那叫一个高风亮节、坐怀不乱，可是当自己用出这招上菜后，那老爷子当场就原形毕露，把自己抱到怀里上下其手了。

    可是，今天怎么失手了，这个血气方刚的小官人，怎么可以如此淡定？！

    不过，当看到朱平安身旁的欧阳子士鼻血长流后，侍女心里才稍稍平衡了些。

    “大人请慢用。”

    侍女见朱平安淡定的扭过去头，知道自己诱惑失败了，将腿放了下来，娇声说道。

    侍女放下腿后，风景不存，欧阳子士这才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然后注意到了朱平安的目光。这时，欧阳子士想起来了，刚刚那侍女开弓的时候，自己看的入迷，但朱平安好像第一时间就转过头了。

    用这种眼神看我？！

    嗯？

    嘴巴有张开的迹象！

    想嘲笑我？！

    哼！

    那我就先下手为强。

    “呵呵，状元郎定力还真是不行啊，刚刚又第一时间扭过头不敢看了......”

    欧阳子士抢在朱平安开口前，呵呵笑了一声，借用刚刚罗梓瑜嘲讽朱平安的话，再一次的开口嘲讽朱平安。

    “你还是先擦擦再说吧。”

    朱平安淡定的看着欧阳子士，从餐盘下取出一条铺设的方巾，随手丢给了欧阳子士。

    自己袖子里的肥鸭子戏水的手帕可是李姝亲手缝制的，自己可不舍得给他用。

    “擦什么？”

    欧阳子士一脸无语的看向朱平安，觉得这一刻朱平安很是莫名其妙。

    给自己递毛巾擦汗？！

    是想自己示好吗？！

    对不起，你我之仇不共戴天，我不接受！欧阳子士想起了朱平安抢他状元功名，又跟严二小姐私会的事情，不由的怒火中烧，一仰头将下巴仰起，不屑的对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似的。

    “咳咳，欧阳，你鼻血流出来了。”

    在欧阳子士骄傲的抬起头的时候，他身旁的一位官员，咳嗽了一声，推了推他的胳膊，提醒道。

    鼻血？！

    欧阳子士闻言，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缓缓的低下头，往外嘟了嘟嘴，果不其然，看到了一片血迹斑斑。

    自己竟然流鼻血了？！

    “咳咳......”

    欧阳子士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脸红的像是要燃烧了一样，慌乱之时，下意识的抬起胳膊想要袖子擦一擦血迹，可是抬起胳膊就看到了袖子上的血迹。

    于是脸更红了。

    尴尬之下，手更忙脚更乱，怎么也没找到其他毛巾，只好灰溜溜的捡起朱平安刚刚丢过来的毛巾，擦起了脸上的血。想起刚刚鄙视朱平安的样子，欧阳子士都恨不得找个耗子洞钻进去，真是太特么丢人了。

    周围坐着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不过众人都忍住没笑，因为他们都知道欧阳子士跟严世蕃的关系，欧阳子士是严嵩的侄子，跟严世蕃是表兄弟，而且很多人都知道严阁老有意将二小姐许配给欧阳子士，欧阳子士很有可能会成为严世蕃的妹婿，来一个亲上加亲，所以众人考虑到严世蕃的颜面，都忍住了笑容。

    只是众人心里面对欧阳子士是无语的。

    这就是差距啊，面对侍女的开弓诱惑，人家正主朱平安没事人一样，第一时间就扭头摆脱了诱惑；你这个被顺带的，都不是直面诱惑，却看得入了迷，又是大喘气，又是面红耳赤，又是流鼻血的，表现的如此不堪......

    只是不知道，严阁老听说了这一幕后，会是怎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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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四章 水陆八珍

    脸上衣服上都是血，欧阳子士这么擦擦显然不行，只能起身借口更衣出去收拾。

    上菜继续。

    其他侍女上菜依然香艳无比，比如第二位侍女上菜时的香艳程度，就丝毫不逊色于第一位侍女。她上的菜是八宝凤髓，这是八珍的第二珍，凤髓用的是锦鸡的脑髓。

    上菜采用顺时针，第二位侍女来到了罗文龙身边，她没有跳舞，也没有搔首弄姿，更没有像第一位那样炫技，她只是很普通、很正常的上菜，纤纤玉手端着餐盘，轻声报了菜名，就弯腰将餐盘放在了桌上。

    然而

    就在她弯腰放餐盘的时候，异变陡起！没有一点铺垫的，高巢就来了。

    只听“嘭”的一声轻响，然后众人眼前一阵雪白。

    侍女那比刘岩都毫不逊色的上身在弯腰时，崩开了衽衬衣带，整个儿跳脱了出来。

    立马，众人的眼睛都直了！尤其是距离侍女最近的罗文龙，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接着

    第三位侍女、第四位……一直到到第十六位侍女，将水、陆八珍一十六道菜全都上完。每一道菜都有一个香艳的上菜方式，让众人大饱眼福。

    欧阳子士是在上第十道八珍时回来的，回来时经过朱平安身边，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显然。

    欧阳子士将今日出丑的账算在了朱平安身上，在他心中，他与朱平安的深仇大恨又深了百丈不止，所以在经过朱平安身边时，才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朱平安听到欧阳子士的冷哼，抬头就看到了欧阳子士阴沉着脸看向自己，一副把账算在自己身上的样子，朱平安不由无语的扯了扯嘴角，欧阳子士这货没长脑子呀还是吃错药了啊？！

    是我害你流鼻血出丑的吗？！

    另外，流着鼻血还挑衅的是你吧？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怎么反倒赖起我来了......呵呵，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欧阳子士没长。

    等到水陆八珍都上齐后，罗梓瑜讨好的向严世蕃拱手道，“严大人，这水陆八珍一个都没落下，今日这菜如此丰盛，我等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哈哈，看来秀太也是懂菜之人呢，张九韶在《群书拾唾》谓八珍为龙肝、凤髓、兔胎、鲤尾、鸮炙、猩唇、熊掌、酥酪。严某却有不同看法，某翻阅了礼记》、《唐类函》、《埤雅》、《辍耕录》等历代典籍，结合历朝历代关于八珍宴的记载，以为八珍可分为陆八珍和水八珍，共计一十六种。呵呵，若论胸中淡无事，八珍何得望藜羹，诸君姑且尝尝。”

    严世蕃叫了一声罗梓瑜的字，哈哈笑着说道，然后又伸手向众人做一个请的姿势。

    “多谢严大人。”

    罗梓瑜等人包括朱平安、张居正，纷纷拱手向严世蕃道谢。

    看着桌上的水陆八珍，朱平安心中感慨颇多，若是放在现代，这熊掌啊猩唇啊豹胎啊什么的，这么多野生保护动物，这一桌的人都得进去。

    不过在古代，就没事了，这些野生动物在古代繁衍的种群足够多，还没有被吃成保护动物。

    在餐桌上，严世蕃又与众人聊了些时政，当场许诺推荐其中一人从太仆寺调任户部下属的仓部主事。

    严世蕃嘴上说推荐，但大家都知道，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不用怀疑，等今日宴席散后，不出数日，户部任命的公文就会下发到那人手上。

    这种事情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其中不能为外人道的规则，众人再清楚不过了。

    于是，众人皆是向那人投以羡慕和恭喜的眼光。

    太仆寺掌舆马畜牧之事，也就是养马的弼马温，属于清水衙门，户部下设的仓部可是出了名的油水衙门，更何况仓部主事可是比他在太仆寺时还要高一级呢。

    不仅能从清水衙门调到油水衙门，还能官升一级，这真是双喜临门。

    那人闻言喜不自胜，激动的脸色涨红，连连向严世蕃敬酒感谢，口中暗示说家里还有一些土特产，等回去后一定要送到府上让严世蕃尝尝鲜。

    土特产？

    呵呵

    信你才怪呢，朱平安微微扯了扯嘴角。

    朝廷任命官员，自有其一套繁琐、复杂和严肃的程序和规则，但是从今日这一件事就可以看出，严世蕃或者说严党的能量是有多么的强大。

    朱平安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是感慨、愤慨不已。

    张居正亦是如此，在与众人一同向那人道喜的时候，眉宇间一股阴霾，一闪而逝。

    “呵呵，张大人你谢我做什么，我也是看你对于仓储、计数颇有才能，不忍张大人浪费了这一身才能，这才决定推荐的。所谓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唯才是举嘛。咱严某可不是徇私之人，也不做那徇私之事。再说了，我只是答应推荐而已，行不行，能不能，还要看你自己德才是否适合，一切都要按程序、按规矩办。圣训煌煌，纲纪昭昭，谁也不能例外。”

    严世蕃呵呵笑着摇了摇头，摊开一双手，一脸油光满面的摇头晃脑解释道。

    “是，是，严大人说的是。圣训煌煌，纲纪昭昭，严大人向来大公无私，下官自是知道的。不过，这知遇之恩，举荐之恩，下官还是要谢的。”

    姓张的官员一边连声称是，一边又坚持的向严世蕃道谢。

    “呵呵，小张你呀，糊涂，东楼兄推荐人才，一向是秉德才兼备、惟才是举之训。东楼兄是欣赏你与仓储、计数的才能，这才推荐你的，又岂图你报恩。你这样，岂非污了东楼兄的名声，快，自己罚酒三杯.....呵呵，若是有心，何必多说，做好你分内之事就是对东楼兄最好的报答了。”赵文华呵呵笑着摇了摇头，向着姓张的官员努了努嘴，示意他罚酒三杯。

    “哈哈哈，知我者，梅村也。”严世蕃哈哈大笑。

    “哦，是极是极，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度严大人之腹，几大错矣。”姓张的官员闻弦歌而知雅意，一面承认错误，一面自斟自罚了三大杯酒。

    若是有心，何必多说，做好分内之事......

    要送就送，说个毛线。

    送！

    回去就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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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五章 实力化解尴尬

    酒酣耳热，渐入佳境。

    严世蕃独眼扫视了众人一圈，捏起一根牙签，一边剔着牙，一边吐着酒气，笑着对众人说道，“哈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严某府上还有一坛金华陈酿，藏至今日恰好满百年之数，且与诸君一同品尝。”

    众人闻言，纷纷对严世蕃恭维不已。

    金华酒是当朝公认的七大名酒之首，其色如金，味甘而性醇，食之令人懑懑，十杯后舌底津流旖旎不可耐。即便是喝醉了，也不上头，不口干，不作泻。

    上好的金华酒，素有一坛酒一坛金的说法。

    更何况是百年陈酿的金华酒！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如此寻常的一次小聚，就上了这么一桌水陆八珍，还拿出这么一坛百年陈酿金华酒，朱平安对严世蕃的纸醉金迷、穷奢极裕的生活，又多了一番认识。

    “啪。”

    严世蕃笑过之后，伸手击了一下掌，然后便见门外又进来十余位绝色佳人，一字扇形排开，迤逦走来，每位佳人手里都捧着一个小巧的白玉酒壶。

    这十余位佳人与刚刚上菜的那十余位佳人相比，姿色还要上乘三分，穿着也更为简约和透明，跟不穿没有多少区别。

    一阵微风从门口吹来，拂过迤逦走来的少女，带来一阵醉人的酒香味。

    “哈哈哈，这百年陈酿金华酒，可得要用玉杯才行，不然可就糟蹋了美酒了。”

    严世蕃呵呵笑着说道。

    玉杯？！

    朱平安闻言，心中咯噔了一下，玉杯......该不会就是历史上记载的那种玉杯吧？！

    肯定是了。

    朱平安扫了一圈，看到了罗文龙等过来人那猪哥式的表情，心里面就确定了。

    所谓玉杯，也就是香口杯，就是以美人儿的樱桃小嘴作为酒杯，这是严世蕃发明的一种敬酒方式。美人儿敬酒时，不是用酒杯的，而是樱桃小嘴喝上一口酒，然后含着酒，嘴对嘴喂给宾客。这些美人儿都是严世蕃精挑细选的，美人儿每日都会以美酒沐浴一次，所以身上都带着酒香。

    美人儿迤逦走至宴席上，一位美人儿站在一位宾客后面，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

    “玉杯已到，呵呵，诸君慢用。”

    严世蕃呵呵笑了一声，然后伸手点了点张居正，“这次就从叔大这开始吧。”

    严世蕃话音刚落，站在张居正身旁的美人儿，便咯咯一声娇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投入了张居正怀里，一只纤纤玉手紧紧勾住了张居正的脖子，一只纤纤玉手提着酒壶，樱桃小嘴喝了一口酒，然后便将樱唇凑到张居正唇边。

    “且慢。”

    张居正伸手挡住美人儿檀口，呵呵笑道，“昔日有关公温酒斩华雄，今日居正不才，也想效法前贤。”

    “哦，如何效法？”严世蕃眯着眼睛，笑眯眯的问道。

    “居正不才，试作诗一首，若是居正诗成，美人儿玉口中温酒尚存，那居正就吃下。”张居正微微笑道。

    “准。”

    严世蕃呵呵一笑，道了一声准，他已经看透了张居正的小聪明，张居正想要做首不同寻常的诗词，想要凭此让美人儿笑喷酒，但是严世蕃并不以为意。

    对于训练过的侍女，严世蕃有信心。

    别说打油诗了，就是爆笑的笑话，这些敬酒的侍女们也绝不会在敬酒时笑出声的。

    “李白斗酒诗百篇，居正杯酒无家眠。非是居正不饮酒，只因雌虎家中吼。”

    张居正微微思索了数息时间，便一边自嘲着，一边苦笑着，将一首打油诗吟读了出来。

    李白一斗酒可以写诗上百篇，我张居正喝一杯酒就无家可归了，并非是我不喝酒，而是我家中有母老虎啊......

    张居正文思不错，又不惜自嘲惧内，这首打油诗笑点还是有的，但是......

    然并卵。

    张居正这一首打油诗后，在座的众人有被逗笑的，严世蕃也微微笑了笑，但是坐在张居正怀里的美人儿却是不为所动，冲着张居正眨了眨眼睛，促狭着凑上樱桃小嘴。

    张居正猝不及防，就被如此敬了酒，手足无措，脸色潮红，饮毕，尴尬的咳嗽了起来。

    “咯咯咯......大人如此英俊，还作的一手好诗，娇娇还想敬大人一杯呢。至于大人府上的母老虎，咯咯咯，就让她吃了娇娇好了......”

    张居正怀里的美人儿娇笑不已，纤纤玉手作势又提起了酒壶，一副要敬酒的样子。

    还没从第一杯酒缓过来的张居正，听怀里的美人儿说还要再敬一杯，不由浑身一震，再度又咳嗽了起来。

    “咯咯咯......骗你呢，瞧大人激动的，一轮只能敬一杯，待其他大人都用过了，娇娇才能再敬大人呢。”张居正怀里的美人俏皮不已，捂着小嘴咯咯娇笑了起来。

    张居正风流倜傥，对于女色也是甚好的，只是功未成名未就，在外面时，张居正特别注意个人形象，尽量与声色犬马划清界限。当然回到家中，则是两说了，毕竟到目前为止，张居正就已经纳了三房妾室了。

    严府是声色犬马集中营。

    张居正之所以没有拒绝严世蕃宴饮的邀请，一方面是因为严世蕃权势，不好拒绝，且接近严世蕃本就是他布局的一部分；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想留下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名声。

    但是，怀里美人儿如此俏皮可爱，姿色又有如此不俗，再加上美人儿暗地里撩拨的小动作。

    一下子撩动了张居正的食铯的本性。

    撩的张居正有些心猿意马，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咳咳。”

    就在此时，座上严世蕃一声咳嗽。

    张居正怀里的美人儿动作戛然而止，咯咯娇笑着，瞬间从张居正怀里弹跳而出。

    由于离开的突然，美人儿的裙摆还被张居正攥在手中，一下子扯起了不少。

    “大人，还请把娇娇的裙角，还给人家嘛......”

    美人儿双手娇羞的掩着薄裙，一双眸子无辜的向着张居正眨了眨，秋波频出，嘟着小嘴娇声道。

    哈哈哈......

    见状，宴席上一阵笑声。

    面对众人笑声，张居正处变不惊，尴尬一闪而逝，很是淡定的松开手，半是辩解半是自嘲道：“此女与居正新纳的妾室颇像，居正一时恍惚......”

    一句话实力化解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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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六章 如此过关

    张居正是初次体验玉杯，但他身旁的官员可是个中老手了，在侍女香口敬酒的时候，上下其手，好不快活，等喝完酒后，才依依不舍的放侍女离开。

    宾客一位接一位享用玉杯，很快就轮到了罗文龙。

    罗文龙更是放浪形骸，生人不忌，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就差没把那侍女就地正法了。

    “哈哈哈，放浪形骸，逍遥人世间，唯有文龙兄也。”罗文龙身旁的罗梓瑜笑着，半是打趣半是羡慕的说道，刚刚他虽然也上下其手，但是显然没有罗文龙这般占的便宜大。

    “哪里哪里......”

    罗文龙哈哈笑着，憨态可掬的摆了摆手，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

    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对此，朱平安嗟叹不已，不过，朱平安也没功夫嗟叹了，因为玉杯就要轮到自己了。

    刚刚罗文龙的侍女敬酒时，朱平安身后的侍女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现在罗文龙的侍女已经敬完酒了。

    那就要轮到自己了。

    朱平安对于玉杯是一万个抵制的，一来是因为不屑于与他们同流合污，明明在座的一个个都是衣冠楚楚的朝廷命官，可是所作所为下流不堪，与禽兽何异？！

    二来嘛，则是嫌弃，没错就是嫌弃。朱平安自认不是洁癖的人，但对于这所谓的玉杯，还是一万个敬谢不敏的。虽然宴席上每人一位玉杯，但是谁知道这些玉杯在之前的宴席上被多少人享用过呢，虽不至于“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但肯定也不是一次性玉杯。另外就是，朱平安知道严世蕃发明了香口杯，但知道他还发明了香唾盂，自己之前初来京城，就见过严嵩使用香唾盂那一幕。谁知道今日之香口杯，会不会就是昨日之香唾盂呢?!虽然知道严世蕃自己肯定不会混用，但谁能保证严世蕃会不会故意拿自己玩笑呢。

    三来嘛，朱平安一想到李姝，就对着所谓的玉杯等等，皆是看不到眼里了。

    “这位年少有为的小大人，您在想什么呢，如此入迷，可教奴家一阵好等......”朱平安身后的侍女以手遮唇嘤嘤作态，风情万种的嗔道。

    说完，侍女便一撩裙摆，眼瞅着就要往朱平安怀中投去。

    “咳咳，慢。”

    朱平安见状，赶紧伸手挡住。

    “大人......”侍女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又委屈的看着朱平安。

    “呵呵，子厚，怎么了？你也想学叔大作诗温酒吗？”严世蕃眯着独眼，饶有兴趣的看向朱平安。

    “不是。”朱平安摇了摇头。

    “不是？那状元郎你还挡什么挡，轮到你喝酒了，赶紧麻溜的，男子汉大丈夫的，扭扭捏捏个什么劲？！快点，快点，莫要扫了大家的兴致。”

    罗梓瑜率先发难道。

    “呵呵呵，怎么，还是说状元郎你正人君子、洁身自好，看不起我等玉杯饮酒之行径，觉的污了眼，想要出淤泥而不染，羞于与我等为伍？！”

    贬低朱平安的时候，罗文龙又怎么会缺席呢，接着罗梓瑜的发问，将朱平安架在了众人对立面上。

    罗文龙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将目光转向朱平安，尤其是刚刚已经用玉杯喝过酒的官员，眼神更是凌厉。

    “非也？！”

    朱平安用力的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肯定得否认了。

    “哈哈哈，那就是状元郎害羞、不好意思了......我等又不是外人，状元郎你且放开手脚，尽情施展就是，年轻人嘛，火气盛，控制不住很正常。再说了，以状元郎之才，酒后作诗一首，说不定还是一段风流佳话呢。”欧阳子士身旁的官员，伸长了脖子看向朱平安，哈哈笑着大声说道。

    “哈哈哈，状元郎脸皮薄、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了，哈哈哈......”

    “哦，有一句古话怎么说来着，又想当那啥又想立牌坊，哈哈......”

    众人闻言一阵哄堂大笑。

    风流佳话？！

    我看是世风日下吧！朱平安闻言，腹诽不已。

    “哈哈哈，生为男人，喝酒就要尽兴，来来，都坐腿上......”严世蕃扫了众人一圈，哈哈大笑，一把手将身旁的侍女拉到了腿上，上下其手了起来。

    其余诸人有样学样。

    朱平安身旁的侍女也咯咯娇笑着坐到了朱平安腿上，像是柔若无骨一样，想要往朱平安怀里贴。

    朱平安拿手挡住。

    “大人，莫要缩手缩脚嘛......”

    朱平安腿上的侍女，娇滴滴的嗔道，一边说着，一边往朱平安怀里蹭。

    “呵呵，子厚，今日就属你最是缩手缩脚，谨小慎微。”

    严世蕃一边上下其手着怀里的侍女，一边眯着独眼盯着朱平安，语气认真的问道，“子厚，你且与我说实话，你就说你想不想玩女人？！”

    严世蕃眯着的独眼，紧盯着朱平啊，眼神犀利，仿佛能看穿朱平安的内心一样。

    宴席上暗流涌动了起来。

    “想。”面对严世蕃的询问，朱平安抬头与严世蕃对视数秒，缓缓点了点头。其实，朱平安后面还有“但不能”三个字，但是并没有说出口。

    “哈哈哈，子厚还算诚实。要咱看，这世界上就没有不想玩女人的男人，哈哈哈，除非他不是男人......”严世蕃听了朱平安的回答，满意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严大人说的对，男人哪有不想玩女人的，除非他不是男人。”众人跟着大笑。

    宴席上的气氛又靡靡活跃了起来。

    “这世上哪有什么坐怀不乱柳下惠，连孔夫子都说‘食色性也，人之大欲存焉’。什么存天理灭人欲，都是扯淡，朱熹他小妾一屋都不满足，还要纳尼为妾，扒灰儿媳......那些个嘴里面克己复礼、洁身自好的人，暗地里哪个不是披着人皮的禽兽？！言行如一，想玩就玩，这才是真男人。”

    严世蕃哈哈笑着，侃侃而谈，一副指点江山的感觉。

    众人皆是附和称是，跟着哈哈大笑。

    “朱大人，这可是严大人的真知灼见，男子汉大丈夫，想玩就玩，别缩手缩脚，跟个娘们似的。快，喝了玉杯酒。”笑过之后，罗梓瑜等人连声催促朱平安。

    朱平安腿上的侍女很会把握时机，在罗梓瑜等人催促朱平安后，纤纤玉手便拎起了酒壶，对着樱桃小嘴饮了一口，转头就要给朱平安敬酒。

    “咳咳，且容平安先喝一杯，壮壮胆子。”

    朱平安表现的好像是个除哥似的，既跃跃欲试，又有些羞涩，神情拿捏的很到位。

    朱平安的神情表现，让不少人想到了他们第一次逛青楼时的样子。那个时候，他们也是先喝了一杯酒壮了壮胆子，才又兴奋又忐忑的走进青楼的。

    理解，理解。

    于是众人默许了朱平安的动作。

    朱平安拿过侍女手里的酒杯，往自己酒杯里倒了一杯，然后便一饮而尽。

    众人目光皆是期待的看向朱平安。

    “咳咳，那个，我还得再喝一杯。”朱平安打了一个酒嗝。

    “酒壮怂人胆......你这得是多怂啊......喝吧，喝吧。”

    罗文龙等人嘲笑不已。

    于是，朱平安又倒了一杯，再度一口闷。

    然后

    不行

    还得再喝一杯

    在众人嘲笑声中，朱平安又喝了一杯。

    这第三杯壮胆酒后，朱平安就一头栽倒在桌子底下去了，嘴里面嘟嘟囔囔、含糊不清着什么“不行不行......”、“喝喝、壮壮......”之类的话。

    完全醉了。

    众人一阵目瞪口呆。

    张居正张大了嘴巴，刚刚他还在想朱平安如何度过这一关呢，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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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七章 天子儿尚且金我

    “啊？状元郎喝醉了？！”

    “真的假的？！这就醉了？！”

    看到朱平安一头醉倒在桌子底下，众人不由一阵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吃惊之余，有人提出了质疑。

    罗文龙靠着朱平安最近，刚刚朱平安醉倒时差点没栽到他身上，听到众人的质疑，罗文龙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还故意用力拍了拍朱平安的脸，最后大声的嗤笑了起来，“还醉了吗？这都醉成一滩烂泥了，醉的不能再醉了。”

    “朱平安的酒量向来不好，是翰林院出了名的三杯倒，这一点我在刑部的时候就听说过。原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朱平安的酒量竟然真的这么差！哈哈哈，说句好不夸张的话，我女儿的酒量都比他高......”

    宴席上有位刑部的主事，在罗文龙话音落后，点了点头，也跟着嘲笑了起来。

    好吧，朱平安的酒量在翰林院也算是出了名的。翰林院的几次聚会，朱平安不能饮、三杯倒的名声，也就传了出来。附近的衙门，不少人都当做笑话听。

    “叔大，你跟朱大人在翰林院共事过一段时间，朱大人的酒量如何？”罗梓瑜向张居正询问道。

    “朱大人的酒量确实不好，‘三杯倒’倒不至于，但是五杯酒下肚，差不多就要醉了。半月前，裕王殿下为朱大人接风，居正有幸参加，席上朱大人大约饮了五六杯，就已经醉了，被扶下去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今日，朱大人比平时还多饮了几杯呢。”张居正略作回忆，轻声回道。

    “朱大人真的醉了。”

    张居正说话的时候，宴席上正好有位太医院的院判（他今日出诊为严世蕃一位怀孕的小妾诊脉，诊完脉开了温顺的保胎药后，被严世蕃留下参加了宴席），在严世蕃的眼神示意下，院判走到朱平安跟前，号了号朱平安的脉搏，得出了权威结论。

    “哈哈哈，堂堂状元郎酒量竟然如此之差！”

    “真是可笑。”

    “这酒量，简直......”

    至此，众人已经确信朱平安醉倒了，对朱平安的酒量大肆嘲笑不已。

    “来人，把子厚扶到客房歇息，手脚都仔细着点。”严世蕃挥了挥手，招来了下人，指了指桌子底下喃喃不休要酒喝壮胆的朱平安，让下人将朱平安扶到客房歇息。

    “不要，酒，壮......壮.....喝，喝，还要......”

    被下人扶起来的朱平安，犹自大着舌头，最里面发着含糊不清的声音。

    “这子厚......”严世蕃见状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忒扫兴......”

    “呵呵呵，酒壮怂人胆，怂人我见多了，但是喝酒壮胆把自己喝醉了的，他朱平安这还是第一例。”罗文龙在侮辱嘲讽朱平安的时候，从来都是打了鸡血一般的积极。

    “呵呵，前几日从犬子那听了朱平安的《少年大明志》，叹为观止，原以为他朱平安是个英雄，没想到今日一见，才发现他朱平安竟然是个狗熊。”

    宴席上一位四十余岁的官员，望着朱平安被人扶着离去的背影，摇头嗤笑不已。

    “如何说？”严世蕃饶有兴趣的问道。

    见自己的话吸引到了严世蕃，四十余岁的官员登时神采飞扬了起来，向着严世蕃拱了拱手，大笑着解释道：“《孔丛子·儒服》记载：赵平原君曾劝孔子的六世孙孔穿（字子高）饮酒，但子高推辞，平原君就说：‘昔有遗谚：‘尧舜千钟，孔子百觚，子路嗑嗑，尚饮十榼。’古之圣贤无不能饮也。吾子何辞焉？’。由此可见，古代圣贤君子，皆是能饮之人。越是英雄越是海量，他朱平安这才饮了几杯酒，就一醉涂地，烂醉如泥，这哪里有一丝一毫的英雄气量，分明就是一头狗熊吗？！”

    “嗯，刘大人言之有理。所谓，酒品如人品，酒场见人生。他朱平安这点酒量，可不就是一头狗熊吗。”

    “哈哈哈......狗熊？！有这么怂的狗熊吗？！你们可不要抹黑了狗熊。”

    “哈哈哈......那就去掉‘熊’字，保留‘狗’字。”

    “狗？！哈哈哈，怂如狗，真是恰到好处......”

    众人闻言，一阵哄堂大笑，你一言我一语，对朱平安大肆嘲笑羞辱。

    张居正坐在一旁，手捧着茶杯，冷眼旁观，对于众人的哄笑，分外不耻。

    以不知为知之，以耻为荣，说的就是他们这种人吧。

    读书不认真，只读了一半，一知半解，还敢哪来卖弄，真是不知道谁给他们的勇气。

    《孔丛子·儒服》是有那刘大人所说的遗谚不假，平原君在对孔子的六世孙孔穿孔子高劝酒时，用了“尧舜千钟，孔子百觚，子路嗑嗑，尚饮十榼”这句遗谚。

    但是刘大人显然没有把这本书读完。

    这则故事的下半阙是：

    孔穿孔子高不但不为平原君所动，反而对平原君说，你所说的这个遗谚是爱喝酒的人为了劝人喝酒，而捏造出来的“劝厉奖戏之辞，非实然也”。

    也就是说“尧舜千钟，孔子百觚，子路嗑嗑，尚饮十榼”这所谓的遗谚，是有心人为了劝酒故意捏造出来的，并不是真实，人家孔子的后人都已经多番站出来辟谣了。

    再说了，似汝等这般醉生梦死，就是英雄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也就是只有你们了。

    越是听着哄笑声，张居正就越是对他们无语和不屑。

    “呵呵，管他英雄狗熊，咱们自当尽兴痛快，来来来，接下来该谁了？！”

    严世蕃哈哈大笑着说道。

    “严大人，言之有理，咱们合该尽兴。”众人纷纷附和。

    接下来，宴饮继续，在玉杯香口的刺激下，众人喝的更是欢畅，靡靡不堪。

    “哈哈哈，汝等可知子厚此行为何而来？！”

    喝高了的严世蕃，一边撩开怀里侍女的纱裙，一边一脸骄傲的看向众人问道。

    “愿闻其详。”

    众人好奇的问道。

    “他是代裕王，向严某送钱来了，昨天才送了一次，今天又来送了，哈哈哈......”严世蕃一边哈哈笑着，一边用力揉搓这怀里侍女，很是肆无忌惮。

    啊？

    众人闻言，不由的吃了一惊，刷新了他们的认识。

    看着众人吃惊的小眼神，严世蕃心中的满足感更盛，征服皇权的愉悦感强烈到了极点，得意洋洋地睥睨了众人一眼，将一条腿用力的翘在了桌子上，不无炫耀的说道：“汝说，天子儿尚行金于我，谁敢不行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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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八章 严嵩的愤怒

    朱平安确实是醉了，但并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虽然头昏脑涨，说话大舌头，走路也走不稳，若不是被人搀扶着，就要堆萎到地上去，但是头脑还是有几分意识的。

    刚刚在酒宴上狼狈的表现，一方面确实是醉的不行了，朱平安酒量本来就已经到位了，又连着灌了三杯，自然直接就醉了；另一方面也是朱平安顺势为之。

    可以说是八分真，两分假。

    也只有真实到这种程度，才在严世蕃、赵文华等一干成精的老狐狸面前，脱身而退。若只是简单的装醉，那就是班门弄斧，自讨苦吃了。

    在被人搀扶出门外的时候，朱平安耳边模糊的听到了严世蕃那嚣张的声音：天子儿尚行金于我，谁敢不行金者。

    呵呵。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疯狂吧，小严，越疯狂越好，越忘乎所以越好，等你疯狂到顶峰的时候，你就离灭亡不远了……

    朱平安醉呼呼的嘴边扯起一抹弧度，然后便被体内的酒精夺取了意识，彻底醉了。连怎么被人抬到客房，怎么躺在床上，等等，都没有一点意识了，断片了。

    等朱平安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接近黄昏了。

    黄彤彤的阳光透过窗棱照在了朱平安脸上，让朱平安眼睛很不舒服，这才缓缓醒来。

    朱平安眯着眼睛，伸出右手帮助刺目的阳光，缓缓的从床上支起了身体。

    一阵身体乏力，脑袋微胀。

    朱平安晃了晃脑袋，用力的伸了伸胳膊，舒展了一下腰背，蓦地发现了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朱平安微微一怔，继而才缓缓想了起来。

    哦，是了，我这是在严府，刚刚喝醉了。

    刚刚？

    嗯？

    朱平安扫了一眼窗外，看了一下黄彤彤的太阳，这都已经快要夕阳西下了。

    原来，自己都睡了好几个时辰了。

    那差不多该告辞走人了。

    中午时候的宴席都那般的靡靡不堪，鬼知道晚上会糜烂到什么程度。

    自醉脱身。

    这一招可一不可二，严世蕃他们又不是傻子。必然不会给自己第二次机会了。

    “有人吗？”

    朱平安从床上下来，向着外面喊了一声，准备让人引着自己去见严世蕃，给严世藩辞个行，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一次，朱平安吸取了上厕所误窥严二小姐出浴事件以及洗手间事件的教训，不敢在严府随意走动了，担心自己再走错地方，平添事端。

    “大人，您醒了。”朱平安话音刚落，便进来了两位秀气的侍女，上前盈盈一礼，娇声道：“洗澡水已经备好了，让婢子们服侍大人沐浴更衣吧。”

    “多谢，沐浴更衣就不用了。”朱平安闻言，果断的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府上还有事，要向严大人辞行。劳烦带我去见严大人。”

    “大人，饮用金华酒醉后，沐浴最能解酒解乏，老爷特意交代过婢子，等大人醒了，要服侍大人沐浴更衣的。”两位侍女互相看了一眼，继而有些为难的对朱平安说道。

    “没事，我待会向严大人辞行时，会向严大人解释的。”朱平安回道。

    “可是......”侍女犹豫不决。

    “放心吧。”朱平安又重复了一遍，“我会向严大人解释的，还请带我去见严大人。”

    两位侍女兀自犹豫不决，不过在朱平安的坚持下，两人还是带朱平安去见严世蕃了。

    严世蕃此刻在书房，距离客房距离不近，朱平安随着两位侍女走了差不多十多分钟才看到书房的影子。

    好吧

    说是书房，其实是一个院子，用书院来称呼更准确一些。

    朱平安来到院子门口，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苍老却又愤怒的声音，“梅村！！！竖子！！！你还有脸来见老夫！老夫待你不薄，缘何陷老夫于此死地！你走！我严府小门小庙，可容不得您这一尊参天大佛！！！从今日起，老夫与你恩断义绝，你梅村与老夫再无一丝一毫的瓜葛，老夫祝你大鹏展翅！！前程似锦！！”

    呃……

    听声音好像是严嵩？！

    梅村？这不是赵文华的字吗？！

    严嵩在骂赵文哈？！

    怎么了这是？！

    赵文华不是严嵩麾下头一号的腿子，堪称左膀右臂么，怎么恩断义绝了要？！

    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恨，严嵩才能如此气愤，连恩断义绝的话都说出来了。

    光听声音，朱平安就脑补出了严嵩愤怒的样子，绝对丝毫不下于元首的愤怒。

    奇了怪了？！

    刚刚在宴席上赵文华和严世蕃两人还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谈笑风生玩女人的，怎么自己睡了一觉的功夫，严嵩就要跟赵文华恩断义绝了？！

    从严嵩的声音里可以听出来，严嵩的勃然大怒和决绝可不是开玩笑的，那愤怒和决绝完全是发自肺腑的，真实的不能再真实了，完全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那……在自己睡觉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事？！赵文华做了什么，竟然让严嵩愤怒的要恩断义绝？！

    杀父之仇？

    不可能，严嵩都这么大年纪了，严嵩的老父亲早就驾鹤西去。

    夺妻之恨？

    赵文华也喝高了，结果跟……不可能，严嵩私生活很干净，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结发老妻，连个小妾都没有，况且严嵩的发妻早就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了，赵文华怎么可能下得去手。另外，早就听说赵文华认严嵩为义父，认严嵩发妻为义母的传闻了，据说赵文华对义母恭敬孝顺的比严世蕃这个亲儿子都要恭敬和孝顺，有这层关系在，这就更加的不可能了。

    要说赵文华喝高了，一个头热，跟严世蕃的妻子、小妾什么的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还能说得过去。可是跟严老夫人，那绝对不可能。

    那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让情同父子的严嵩、赵文华两人，如此的反目成仇呢？！

    朱平安一头雾水，百思不得骑姐，呸，不是骑姐，是其解，百思不得其解。

    带着朱平安过来的两个侍女，听到里面严嵩愤怒的声音，腿都吓软了，以前从来没见相爷这么愤怒过，这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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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九章 内情

    “义父，儿子都是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且儿子拿项上人头担保，儿子绝对没有构陷义父的心思......还请义父原谅儿子的一时糊涂。”

    严嵩的咆哮过后，赵文华喑哑、颓废、悔恨不已的声音就从院内传了出来。

    “谁是你义父？！老夫可没有这个福气！你走，我严府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参天大佛。”严嵩声音里的愤怒丝毫不减。

    “义父，义父......”赵文华哭音迭起。

    “滚！！！”

    严嵩的咆哮几乎刺穿人的耳膜。

    “大人，咱们......咱们.....还是先回去，待会再来向老爷辞行吧。”

    侍女听着院内传来的严嵩愤怒的咆哮，小腿肚子吓的软的不能再软了，唯恐遭了池鱼之殃，不由的抬起小脸，可怜兮兮的看着朱平安，结结巴巴的说道。

    虽然朱平安很好奇严嵩与赵文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理性告诉自己，这个时候离开时最好的选择，人生中又很多时候知道的越多越是危险。

    “嗯。”

    朱平安轻轻点了点头。

    见朱平安点头应允，两个侍女松了一口气，赶紧的转身，轻手轻脚离去。

    不过，越是小心越是出错，一个侍女在转身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地上的枯树枝，一个不小心踩到了枯树枝上面，树枝断裂，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尽管这一声“啪嗒”声并不大，可是在这种压抑的寂静的环境中，却是异常的清晰、刺耳。

    在“啪嗒”声响起的瞬间，踩着枯枝的侍女，低头看了一眼，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谁在外面？”

    很快，几乎在枯枝断裂刚结束的一瞬间，院子里就传来了一声大声的喝问。

    听声音，是严世蕃的声音。

    听到严世蕃的喝声，门外猫着腰的两位侍女，小脸惨白，像是大祸临头了似的。

    “呵呵，严大人，是我，朱平安。我刚刚酒醒了，特来向严大人辞行来了。”

    朱平安用眼神示意两位侍女淡定，然后呵呵笑了一声，率先一步，大方的走进了院子。

    两个侍女战战兢兢的跟在朱平安身后，也进了院子。

    迈进了院子，院子里的一切就都映入朱平安的眼中。

    院子里栽植着竹子，竹子中间是一座书房，严嵩正站在书房门口，吹胡子瞪眼，一脸的怒意，胸膛剧烈的起伏，扶着门框的手还在气的直打哆嗦。

    书房门前，泥土地上，赵文华双膝跪地，跪在严嵩面前，腰弯的像弓一样，头都抵在了地面上。

    严世蕃站在严嵩身边，双手扶着严嵩的一条胳膊，目光看向朱平安这边。

    “下官朱平安，见过阁老，见过严大人......见过......赵大人。”

    朱平安走进院子，拱手向严嵩、严世蕃见礼后，迟疑了一下后，向跪在地上的赵文华也行了一礼。

    跪在地上的赵文华，仍保持以头抢地状，沉默不语。

    “嗯，子厚啊。”严嵩点了点头。

    “哦，是子厚啊。”严世蕃也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你酒醒了。”

    “嗯，平安也是刚醒，看时间也不早了，故而让贵府侍女带路，前来向大人辞行。”朱平安老实回道。

    说完后，朱平安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文华，院子都进来了，总不能视而不见吧。

    于是，朱平安作出一脸疑惑，带着关心和宽慰劝解的，拱手向严嵩问道：“平安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阁老还请息怒，莫要气坏了身体，这中间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吧。”

    劝和。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朱平安语气还是劝和倾向，因为朱平安知道历史。

    历史上，直到赵文华人生最后一段时间，因为西苑造新阁得罪嘉靖帝，嘉靖帝要降罪赵文华的时候，严嵩都是帮着赵文华擦屁股遮掩的。

    所以，中间这段时间，不管赵文华和严嵩发生了什么了矛盾，最后都是会化干戈为玉帛，继续同流合污的。

    选择劝和是最好的选择了。

    等他们二人化干戈为玉帛后，他们想到自己劝和的这一幕，怎么也会加点分吧。

    这就跟两口子吵架闹离婚，找作为朋友的你去评理，你上去就劝离婚。如果人家真离了还好，可如果人家两口子吵了几天后，又和好了呢。你说你这朋友，到时候，在人家两口子心目中留下个什么形象，“呵，什么朋友嘛，竟然劝我们离婚，他就是看不得我们好吧......”这种程度的埋怨都是轻的，甚至成仇都有可能。

    更何况，朱平安还知道严嵩和赵文华两人，日后还是父慈子孝、同流合污呢。

    此时劝和，或许当时会有些令严嵩不快，但是从长远看来，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误会？！”

    严嵩闻言，看向朱平安，用力的摇了摇头，一副受伤的模样开口说道：“子厚，你是不知道内情啊”。

    跪在一旁、以头抵地的赵文华听了朱平安的话，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膝行数步至严嵩脚下，双手抱着严嵩的大腿，哭着求饶道：“对，误会，义父，子厚说的对，这是一场误会啊......”

    在这个时候，朱平安能劝和，赵文华心里面，不免对朱平安多了几分感激。

    “误会？！”

    听了赵文华的话，严嵩冷笑了一声，更加生气了，不顾老迈的身体，用力的一脚将赵文华踢开，“子厚不知道内情，还可以说误会。可是梅村你，你有什么脸皮喊误会！”

    “义父，真的是一场误会啊。义父待儿子恩重如山，儿子怎么会构陷义父呢。”

    赵文华被严嵩踢倒后，再度爬起，跪在严嵩脚下，抱着严嵩的大腿哭声喊道。

    “误会？！”

    严嵩再度一脚将赵文华踹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明黄色的手谕，用力的摔在赵文华脸上，怒不可遏的吼道：“那你给老夫解释解释圣上这道手谕！！！”

    明黄色的手谕砸在了赵文华的脸上，掉落在地上，滚在了朱平安脚下，摊开了开来。

    上面的字体清晰可见：“如此的人间仙酒、琼浆玉液，卿何不让寡人享用呢？”

    虽然上面并无玉玺印记，但是朱平安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嘉靖帝的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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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章 子厚你来评评理

    “如此的人间仙酒、琼浆玉液，卿何不让寡人享用呢？”

    嘉靖帝的这一道手谕乍看上去很是莫名其妙，让人一头雾水，但朱平安看到后，心却蓦地一跳，一段现代的记忆如闪电一样，刺入了朱平安的脑海，朱平安知道自己遇到一个历史节点了——赵文华进献百花酒！！！

    这一段历史，朱平安在史书和野史上都看到过，写的内容大同小异。

    赵文华生性趋炎附势、投机钻营，出入官场就深谙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于是认严嵩为义父，以严嵩为靠山，得以步步高升，直至今日。

    不过，有严嵩做靠山后，赵文华并不满足。他觉得屁股底下的位置已经好久没挪动了，而且接触嘉靖帝的机会多了，他的心也不甘于现状了。

    他想要有一个更大的靠山——嘉靖帝。

    如果能获得嘉靖帝的恩宠，那他赵文华岂不是更可以平步青云了，甚至入阁也不无可能啊。

    另外，在赵文华看来，他义父严嵩的年纪真的很大了，所以赵文华的心思也就更加活泛了......

    经过深思熟虑后，赵文华想要找这个世上最大的靠山——嘉靖帝。

    为此，赵文华诸多考察和谋划，从嘉靖帝修道求长生为切入点，最终选择了以百花酒为敲门砖，在向嘉靖帝鼓吹百花酒效果时，还把严嵩当做了一个活广告，献酒时对嘉靖帝强调了一句，“臣师严嵩，服之而长寿。”

    皇上啊，我这百花酒喝了真的能延年益寿，而且效果好的很，我的老师严嵩，他很高寿吧？他就是因为服用了我这百花酒，才能活的如此高寿的。

    赵文华的这一个活广告举的好，嘉靖帝对百花酒一下子感了兴趣，于是着内侍给自己倒了一杯百花酒，品尝了一番。

    嗯

    喝完一杯百花酒后，嘉靖帝觉的效果确实不错，不仅浑身发热，有点像是服食仙丹后的那种飘飘然感，除此外还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有一种想要临幸宫嫔的冲动，并且自信能发挥的很好。

    这是好酒啊。

    嘉靖帝深以为然，然后又想到了赵文华说的臣师严嵩服之而长寿这句话，这么说来，这么好的酒，严嵩在早前就已经喝过了啊，哼，枉这个老东西常常在朕面前表忠心，如此好的酒，喝过了，竟然不上报献于朕。

    于是乎，嘉靖帝便写了这么一道手谕，让内侍带到严府，交给严嵩。

    手谕里，责备感满满。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严嵩将嘉靖帝的手谕摔到赵文华脸上后，下一秒就一脸的后悔莫及。

    当然

    不是因为摔赵文华的脸。

    而是因为，这可是嘉靖帝的手谕啊，怎么可以拿来摔人呢，这可是大不敬啊。

    “老臣惶恐，一时糊涂，还请陛下恕罪。”

    严嵩口中称罪，诚惶诚恐的对着掉落在地上的嘉靖帝的手谕，行起大礼来。

    因为手谕就在朱平安跟前了，严嵩对手谕行跪礼，就跟向朱平安行跪礼似的。

    朱平安赶紧后撤，右移两步，避开了严嵩的大礼。

    啧啧啧

    严嵩不愧是严嵩，能得到嘉靖帝青睐，绝无侥幸一说。

    朱平安看着严嵩诚惶诚恐的对着嘉靖帝的手谕行大礼跪拜告罪，不由得感慨不已。

    行大礼告罪完毕，严嵩毕恭毕敬的双手捧起嘉靖帝的手谕，恭敬的放入书房内特制祭桌上。

    “梅村，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脸说误会？！”

    做完这些后，严嵩再度转身走出书房，站在门口，看向赵文华的眼神更加的愤怒了。

    “父亲。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正巧这会子厚来了，不如让子厚来评评理，如何？”

    这个时候，一旁的严世蕃挺着大肚腩，伸出一只熊掌似的大手，指着朱平安，向严嵩提议道。

    严嵩闻言，似乎眼睛一亮，点了点头，“东楼小儿言之有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哼，也省的某些翅膀硬了的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人......”

    “子厚，你且来与老夫评评理。”严嵩说完后，伸出手向朱平安招了招。

    “回阁老、严大人，平安刚刚酒醒，恐头脑尚不清醒......”朱平安小心翼翼的回道。

    清官难断家务事。

    况且，严嵩和赵文华两人对于自己来说，一个是大boss，一个是boss，两人下场交手切磋，自己一个刚进新手村的人，哪里能当两人的裁判呢。

    “酒醒就足够了。”严嵩意味深长的说道。

    严嵩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朱平安又能说什么呢，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了。

    “今日休沐，老夫难得一起清闲。可是万万没想到祸从天降，一个时辰前圣上遣内侍给老夫送来了一张手谕，责嵩尝了仙酒为何不献于圣上。”

    严嵩说到这，以手扶额，重重的摇了摇头，“人间仙酒？琼酿玉液？老夫收到圣上手谕后，开始是一头雾水，不知圣上何意？！老夫何时尝过仙酒？还是颁发手谕的内侍提醒老夫说是某人进献了百花酒，不然老夫至死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哼！老夫月前就注意到某人怀中鼓鼓的，当时未当回事，哼，现在想来，想必那个时候某人就将百花酒揣在怀里，时刻准备着向圣上进献了吧？！”

    严嵩说着，怒目瞪了跪在脚下的赵文华一眼，鼻音很重的哼了一声。

    这跟自己在史书和野史上看的记载，几乎如出一辙，朱平安听完后，心中如此想到。

    可是，如何评理呢？

    朱平安大脑如计算机一样，高速的运转了起来，努力思索起对策来。

    “义父，儿子都是一时糊涂......”赵文华再度以头抵地，哭求了起来。

    “一时糊涂？呸！你还有脸说一时糊涂。你司直西苑时，怀里揣着百花酒揣了一个多月，你现在给我说一时糊涂？我看你是深思熟虑，蓄谋已久！”

    严嵩气的吹胡子瞪眼，重重的吐了赵文华一口浓痰，怒斥赵文华不已。

    “子厚，你来给老夫评评理，看看老夫是不是冤枉了这个孽畜。”严嵩怒斥完赵文华，转头看向朱平安，语气明显和缓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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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一章 恩断义绝

    子厚，你来给老夫评评理......

    严嵩的这一句话之后，朱平安就感觉到三双眼睛都聚焦到了自己身上。

    这是一个要命的评理，言辞中稍不注意，就会给自己留下致命的隐患。

    朱平安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中抬起头来，拱手向着严嵩、严世蕃以及跪在地上的赵文华行了一礼，缓缓开口道，“都言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平安宿醉方醒，人也愚鲁不堪，不过承蒙阁老、严大人抬举，平安不自量力，且试分析一二，不当之处，还望阁老、严大人、赵大人海涵。”

    朱平安话里有三层意思，一是点明你们这是家务事，赵文华为义子，严嵩为义父，父子关系嘛，你们这是家务事，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我若是断不好，也是情有可原的；二是强调自己是喝醉了才醒过来的，还不是很清醒，是你们硬是让我在这个时候评理的，评的不好的话，自然也是情有可原的；三是评理前把退路找好，待会评理中不当之处，请你们海涵。

    “姑且言之，老夫与你做主，保证不会有人事后找子厚你的麻烦。”

    严嵩扫了跪在地上的赵文华一眼，意有所指的说道。

    赵文华脑袋再度抵到地上。

    “子厚，你只管放心大胆的说。”严世蕃微微笑了笑，向着朱平安点了点头。

    “那平安就献丑了。”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文华，轻声开口道：“从平安刚刚所听到的情况来看，今日之事，是赵大人之过。赵大人向圣上进献百花酒，这是好事，但如果进献的方式稍作调整，赵大人将百花酒献给阁老，再由阁老进献给圣上的话，想必更好，大约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嗯......子厚，你是个明事理的。”严嵩听了朱平安的话后，很是满意的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严嵩满意了，但是赵文华就......抵着地面的头，都抬起了三寸......

    “不过，在平安看来，虽然赵大人进献百花酒的方式有待商榷，但是平安相信赵大人绝不会构陷阁老，赵大人也绝不敢构陷阁老。说句对赵大人不敬的话，即便再给赵大人十年时间，赵大人也没有胆子构陷阁老。”

    朱平安在严嵩话音落后，又继续开口轻声评论道。

    赵文华听了朱平安的这一席话，脑袋又再度抵在了地面上，对朱平安的这一席话很是满意。朱平安说的对，我只是进献百花酒的方式不对罢了，绝对没有构陷之心，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啊......

    这么一来，我的错误就局限在进献百花酒的方式不对上了，这种错误程度就轻多了。

    赵文华越想，对朱平安的这一席话越是满意。

    “所以，还请阁老稍熄雷霆之怒，莫要气坏了身体。”朱平安拱手道。

    “子厚说的是，义父还请息怒啊，儿子能有今日，一切都是拜义父恩赐，儿子怎么可能会构陷义父呢。再说了，儿子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构陷义父啊。义父......”

    赵文华在朱平安评论完了后，忙不迭的膝行两步，趴到严嵩脚下哭诉道。

    这哭的，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表情也好，哭声也好，泪水也好，总之，看上去赵文华哭的很真实。

    朱平安对赵文华表现，打了一个高分评价。

    不过。

    朱平安心中猜测，估计赵文华哭声中的真情实感，占比最多的大约是后悔吧。

    本想趋炎附势、投机钻营，攀上圣上的关系，可是万万没想到，不仅圣上的关系没攀上，连义父严嵩也给得罪很了，义父愤怒到要恩断义绝的地步。

    赵文华跟在严嵩身边时间久了，严嵩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赵文华心里清楚的知道，今日，义父严嵩说恩断义绝，绝不是说说而已，他能看出义父严嵩的决绝。

    鸡飞蛋打，偷鸡不成蚀把米，圣上的路没走通，义父这边的路也走断了......

    想及此处，赵文华后悔的眼泪，就一刻也止不住的往下流。

    “哼！即便如子厚所说，你无构陷老夫之心......”严嵩一脸怒意的扫了跪在脚下的赵文华一眼。

    “儿子绝无构陷义父之心。”

    赵文华抬头，伸出手赌誓道“若是我有一丝一毫，就让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老夫话还没说完。即便你无构陷老夫之心，但是!!!你羽翼未丰，翅膀未硬，异心异志倒是丰硬的很啊！哼，你走吧，以后莫要再踏进严府半步！老夫这座小庙，容不下赵大人您这尊大佛！！！自今日此时起，老夫与你恩断义绝，互不相欠！日后，山水有相逢；你我，老死不相往来！！！”

    严嵩低头最后看了赵文华一眼，眼神如寒冬风雪中搏击长空的鹰隼的眼神一样，决然而锐利，面无表情的说自此恩断义绝，然后毅然决然的一甩袖子，转身走进了书房。

    日后，山水有相逢；你我，老死不相往来！！！

    严嵩恩断义绝的话语，如一柄利箭刺穿了赵文华的心脏，让跪在地上的赵文华，轰然瘫倒在地，像是没有了骨头一样。

    “义父，义父......”

    瘫倒在地的赵文华，面向严嵩的背影，伸出一双手前伸，哭喊的撕心裂肺。

    严嵩走了。

    前程也就走了。

    努力了半生的成果，将要化为乌有，自此后大明朝野将再无自己一席之地。

    可以想象，没有了严嵩的庇护，往日自己得罪的那些人，以及李默党羽等人，定然不会放过自己，别说朝野没有自己一席之地了，葬身之地估计都没有一席！

    所以，赵文华如何能不伤心裂肺、惊天动地呢。

    或许是赵文华哭的感天动地

    出现了奇迹

    两秒后

    走进书房的严嵩又走出来了。

    看到严嵩走出书房的背影，赵文华心中一喜，义父这是原谅自己了？！

    “义父......”

    赵文华不顾台阶硌腿，膝行两步跪上台阶，迎接从书房往外走的严嵩，眼泪激动的哗哗的。

    西下的夕阳很配合的，将一缕余晖照入了书房。

    瞬间

    一道刺目的光芒传入赵文华的眼中。

    刀！！！

    赵文华眼皮一跳，一下子看清了反光的存在，原来是严嵩手持一把裁纸刀走来了。

    噗通

    赵文华吓的一个趔趄，滚下台阶。

    “哼！你我有如此袖，恩断义绝！”

    回应赵文华的是严嵩的一声冷哼，继而一手持着裁纸刀，一手撩起袖子，一挥裁纸刀，寒光一闪，便截断了一截袖子，嫌恶不已的甩到了赵文华的脸上。

    说完之后，严嵩转头，头也不回的走进了书房。

    “义父，义父......”

    赵文华手里攥着断袖，朝着严嵩的背影，哭喊的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走好不送。”

    严嵩头也不回，没有感情的说了一声。

    “义父，义父......”

    赵文华锲而不舍，哭喊不绝。

    “滚！！！！！！！！！！！！！咳咳咳......”严嵩的咆哮如山崩海啸，最后由于太过用力而咳嗽了起来。

    “义父......”赵文华面如死灰，再无一丝血色。

    “东楼小儿，你死人啊，还不给老夫将人赶走！”严嵩的咆哮传出了书房，几乎掀翻了房顶。

    “爹，您老消消气，我这就将人赶走，绝对不会让他再在您老人家面前碍眼了。”严世蕃向着书房大声的应道，然后转头看向赵文华，眯着独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赵大人，您也听到了，呵呵，请吧，别让我再说第二遍了，不然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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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二章 施恩赵文华

    在赵文华被逐出严府的时候，朱平安也趁机向严世蕃提出了请辞。严世蕃此刻第一要务是协助严嵩回复嘉靖帝的手谕，朱平安的请辞自然非常顺利。

    才走出严府，朱平安就瞧见了在大门外，长跪不起、涕泪四流的赵文华。

    “赵大人。”

    朱平安客气的拱手打了一个照面，转身准备离去。

    “子厚……”

    朱平安才转过身，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赵文华的声音，叫住了自己。

    于是，朱平安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赵文华。

    “刚才多谢了。”

    赵文华抬头目视朱平安，哑着嗓子，轻声说了一句。

    “赵大人客气了，平安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回道。

    “唉，悔不当初啊……”

    赵文华叹了一口气，此时此刻很是后悔当初约过义父严嵩向嘉靖帝进献百花就的举动。本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没想到最后落了个鸡飞蛋打，不仅嘉靖帝的大腿没报上，连义父严嵩的大腿也丢了，真是得不偿失啊。

    前途无亮！漆黑一片！

    往日意气风发的严府红人赵文华，此刻一脸的颓废，整个人狼狈不堪。

    “天无绝人之路……赵大人还请振作。”

    朱平安立在赵文华身旁，听赵文华哀叹了半天后，轻声的劝慰了一句。

    “哎，天无绝人之路，可是义父这的路却是已经绝了。”赵文华用力的摇了摇头，一脸愁云惨淡，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也就是如此吧，深吸了一口气，绝望的嗟叹了一声，“我跟随义父身边十余年了，义父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了，一旦有所决断，必如磐石难移，义父逐我出门，已经是断无更改之可能了。”

    听到赵文华这一腔哀莫大于心死的话，朱平安忽地心中一动，意识到一个唾手可得的施恩机会，就摆在眼前了。

    赵文华现在是绝望的，他跟随严嵩多年，深知严嵩的脾性，这一次是他约过严嵩讨好嘉靖帝的行径，犯了严嵩的忌讳，掀了严嵩的逆鳞，他深知，今天严嵩说要跟他恩断义绝，那绝对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赵文华觉得已经是覆水难收，完全没戏了。

    不过

    朱平安可是知道，并非如此。

    根据历史记载，赵文华在被严嵩愤而逐出严府、恩断义绝之后，没过几日，赵文华便找机会去了严嵩夫人跟前哭诉，泪如雨下的向义母求助，又以给义妹添些体己嫁妆的名义，给严夫人献上了一份很厚很厚的厚礼。

    赵文华平日里对严夫人就恭敬孝顺有加，现在哭的这么可怜，再加上那份厚礼，严夫人当时就心软了，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约过老头子给皇上献了一坛酒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啊，这老头子也忒小气了。

    在严夫人的枕边风、斡旋之下，一场危机就此消除了，严嵩也不计前嫌，视赵文华为心腹，如初。

    另外，赵文华的百花酒也没有白献，嘉靖帝也由此开始注意起了赵文华……

    不过

    从现在来看，赵文华还没有想到通过他义母这一条路，续接严嵩这条断头路的办法。

    那自己岂不是可以做个顺水人情，反正这个办法赵文华早晚也都会想到，还不如自己提前拿来做个人情。

    日后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呢。

    决定了之后，朱平安便微微勾了勾唇角，蹲在赵文华身旁，轻声说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赵大人又何必如此绝望呢。”

    “子厚，你不懂。”赵文华摇了摇头，一脸绝望，“义父与我恩断义绝之心，坚如磐石，断无可能了。”

    “坚如磐石，也怕柔情似水啊。”朱平安轻声道。

    “柔情似水？”赵文华闻言，自嘲的苦笑道，“子厚，你也看到了，我跪在义父脚下哭也哭了，求也求了，没用的……”

    “咳咳……”

    朱平安闻言，不由咳嗽了起来，一脸无语，你柔情似水管个屁啊。

    “子厚，你是说……”

    赵文华见状，嘴角抽搐了一下，继而用力的摇了摇头，“不行的，若是东楼还好，义父那是行不通的，义父为人并不好色，房内止有义母一人，未曾纳过任何一个妾室。以前也有官员送美女上门，但都被义父臭骂一顿，毫不犹豫的拒绝、退回去了。”

    晕。

    真是当局者迷，谁让你给严嵩送美女了！

    朱平安无语的往下扯了扯嘴角，摇头苦笑不已，“赵大人，阁老廉洁自律的大名，早就闻名天下了，我岂会明知故犯。”

    “那你的意思是？”赵文华不解。

    朱平安没有直接回答赵文华的问题，而是编造了一个莫须有的小时候的故事，“赵大人，我小时候调皮，有一次贪玩打碎了父亲心爱的茶壶，我当时以为天都塌了，肯定逃不了父亲的一顿揍。担惊受怕，见着母亲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母亲还以为我怎么了，担心不已，知道事情后，松了一口气，安慰我有她呢莫哭。父亲回来后，有母亲给我求情，父亲不仅没有打我，还给了我一文钱，让我去买糖果压压惊……”

    赵文华听了朱平安讲的小时候的故事后，心中一动，眼睛不由的亮了，眉宇间的阴霾顿去大半，宛如迷途中的羔羊看到了牧场的灯火一样，“你是说……”

    “赵大人，我听说你认严夫人为义母，侍奉义母极恭极孝，严夫人也视你如亲生，关心有加，待你极厚。阁老对你心如磐石，可是对严夫人呢？阁老身居首辅之位，位高权重，可是对严夫人仍然情比金坚，其他官员都是三妻四妾，可是阁老却不纳妾，不收通房，始终只爱严夫人一人，坚定不移。如果赵大人能够求得严夫人在阁老面前为你说情的话……”

    朱平安与赵文华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的建议道了出来。

    是啊，有道理！

    我可以向义母求情啊，义母最是心软了，另外……我想想，对了，义母最是疼爱二小姐了，二小姐眼看着定亲在即，义母最近在忙着给二小姐准备嫁妆，我可以以义兄的名义给二小姐添一份厚实的嫁妆呀，想必义母不会拒绝的……

    顷刻间赵文华心思百转，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越想越觉得行得通。

    “子厚，多谢了！”

    赵文华越想越是激动不已，不由抬头看向朱平安，郑重其事的道谢。

    “赵大人客气了。”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然后起身拱手与赵文华道别，“谨祝大人心想事成，平安就不打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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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三章 休沐风云

    休沐这一日，发生的事情有些多。多到人们在第二日听说后，都有一阵隔世感。

    先是昨日中午严府小聚后，赵文华借机入西苑进献圣上百花酒，继而，圣上手谕责问严嵩，“如此的人间仙酒、琼浆玉液，卿何不让寡人享用”；

    接着，严嵩得知仙酒指的是赵文华进献的百花酒后，大发雷霆，怒逐赵文华出严府，与赵文华恩断义绝，断绝了父子关系；

    再接着，听说傍晚时分，严嵩火急火燎的入西苑请罪，回复嘉靖帝手谕，奏曰：“臣生平不近药饵，犬马之寿诚不知何以然”，君臣猜疑顿消；

    随后，又听说傍晚时分，赵文华贿赂严府门房，得入严府求见了严老夫人，在严老夫人面前跪地痛哭流涕，悔过不已，严老夫人见状顿生怜意，替赵文华在严嵩面前说情，使得严嵩原谅了赵文华，收回了与赵文华恩断义绝的话，冰释前嫌。

    除此外，还有一则消息，那就是朱平安又上奏弹劾人了，弹劾的人还是西城兵马司指挥。

    话说，朱平安是不是跟西城兵马司指挥有仇啊。上一任西城兵马司指挥赵大膺才被朱平安弹劾的砍了头，这一位西城兵马司指挥才上任一个多月，又被朱平安弹劾了。

    朱平安这一次弹劾，激起的影响比上一次弹劾赵大膺时还要大一些。

    因为被朱平安弹劾的这位西城兵马司指挥高博泰，他跟严府的关系可不一般，比赵大膺与严府的关系硬实多了，高博泰有一个小姨，数年前进了严府当了严世蕃的通房丫头，前段时间怀了身孕，不久前才被严世蕃抬房升为姨娘。高博泰就是因为他小姨的关系，才被严世蕃照顾补缺成了西城兵马司指挥的。

    其实，按照以往惯例的话，这种事关严党的奏折没这么快达到西苑的，不过由于昨日休沐，通政司左右参议都休沐在家，在通政司值班的只是一位才从外地托关系调入京城通政司的七品知事，对于京城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并不清楚，对于朱平安递交的弹劾高博泰的奏折并没有当回事，在放衙前，把朱平安的奏折连同这个月月初积攒的数十份奏折一起，呈送至西苑了。

    恰好，昨日吃了百花酒，精力旺盛、未发泄干净的嘉靖帝，在晚上调阅了通政司呈送上来的奏折。

    于是，朱平安的奏本就落入了嘉靖帝的眼中。

    嘉靖帝对朱平安是比较有好感的，从杀良冒功赵大膺案，到太仓盗窃案，朱平安给嘉靖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嘉靖帝对朱平安的这次弹劾也很重视，况且朱平安奏本中提到的宣府、大同二镇屯田之事，事关大明的边防大计，嘉靖帝更是重视。

    在看到屯田被将官侵占的时候，嘉靖帝心中怒火三千丈，怪不得边关粮饷、军饷时常告急，害得朕从私库里拿出了那么多金银补贴，原来是出了这些个硕鼠！

    屯田是维持边军粮饷的主要开销之一，朝廷划拨土地作为屯田，由军户和农户耕种，留下部分收成归军户、农户，剩下的都拿来供养军队。不用花钱就能供养军队，屯田一直都是嘉靖帝非常欣赏的一项制度。可是现在，竟然出了高博泰这种硕鼠将官，不顾军队和军户死活，竟然敢侵占屯田！将屯田占为己有！吞田都成私人的了，哪里还有收成上交供养军队！

    在宣府和大同，除了朱平安奏本上提到的这个高博泰，还有没有其他将官侵占屯田？

    其他地方呢？

    这些硕鼠侵占了多少屯田？！

    嘉靖帝顿时火冒三丈，当然，嘉靖帝也不能偏听朱平安的一面之词，看完奏折之后，嘉靖帝不顾夜深，遣人将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召进了西苑，面授机宜，令其连夜赴宣府、大同暗查此事。

    之后，嘉靖帝雷厉风行，又令黄锦遣东厂缇骑连夜拘捕高博泰，以渎职滥权、诬陷上官之罪，将高博泰收押在监，等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核查完大同、宣府等地的屯田被占之事后，再会同刑部、吏部等有司一并审讯问罪。

    这一件事情都发生在深夜，等到人们得到消息时，都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严嵩父子得到消息比众人要早，昨天深夜高博泰被东厂拘捕后不久，他们就已经得到消息了。

    “呵呵......没想到朱平安这小子，昨天就已经弹劾了高博泰，竟然还能没事人一样跟我坐在一桌喝酒。早知道，昨天我就该往死里灌他。”严世蕃得到消息后，气的笑了。

    “东楼，此乃非常时期，汝莫要多生事端。圣上那道手谕，除了问责仙酒之事，怕是还有敲打敲打我的意思。”严嵩听到高博泰被弹劾下狱的消息后，处之泰然，面不改色，眯着眼睛扫了严世蕃一眼，叮嘱道。

    “爹，你放心，我省的，圣上还是一如既往，小聪明比较多。”严世蕃点了点头，肆无忌惮的评了一句嘉靖帝，不过很快就被严嵩严肃的瞪了一眼，严世蕃缩了缩脖子，然后又发泄时的骂道：“高博泰这愣头傻逼，我早就叮嘱过他，京城不比边塞，在这做官就给我收起边军的那一套，一定要要低头做事，闷声发财......可是，呵呵，就跟我房里那位一样，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

    “高博泰这事，要说起来，也是他咎由自取，只是朱平安他是如何得知高博泰侵占屯田之事的？”严嵩捋了捋胡须，看向严世蕃问道。

    “这一点我也感到奇怪。”严世蕃微微皱了皱眉，继而又拍了下手，“我想起来了，朱平安身边收留了几位北边云蒙山脚下猎户，那里距离宣府大同不远，可能是他们曾经听说过高博泰的一些事情，告诉的朱平安。”

    “嗯，有这个可能。”严嵩点了点头。

    “朱平安他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以高博泰那性格，在顺天府大牢前得知朱平安身份时，肯定把跟我的关系告诉了朱平安。可是朱平安他也不过问我们，直接就将高博泰给弹劾了。”严世蕃对朱平安弹劾高博泰一事，仍旧耿耿于怀，感觉面上有些挂不住。

    “这件事情，要说起来，也怪不得子厚......”严嵩微微皱了皱眉。

    想一想，一个年少成名、未到弱冠之年即独占鳌头的状元郎，一路升官至从五品，结果在河边晨读练字时被一个熊孩子丢了石头，人家也没打没骂熊孩子，好声好气的让家长多管教一下，可是没想到却让身为六品官的家长给以盗窃罪同伙之名绑缚至顺天府大牢，这谁能受得了？！朱平安的弹劾，在情理之中，可以理解的。

    这个道理严世蕃也懂，不过还是那句话，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上次赵大膺也就算了，这次又来？！

    “爹，我知道你惜才，可是有前车之鉴呢，当初长坂坡上，曹操也还惜才赵云呢。”严世蕃扁了扁嘴。

    “我不是曹操，他朱平安也不是赵云......”严嵩扫严世蕃一眼，不满严世蕃把他比作奸臣曹操。

    “呵呵呵，爹，您老当然不是曹操了，您老是诸葛孔明在世......”严世蕃嬉笑道。

    “没个正形。”严嵩笑骂了一句，然后正色对严世蕃叮嘱道，“我是老了，可是还没糊涂。朱平安那里，我自有主张。你先把你自己屁股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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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四章 凶什么凶

    休沐结束后，朱平安如往常一样早起用过早膳，在刘大刀的陪同下去裕王府上班。

    高博泰被东厂拘捕的消息，朱平安是早上得知的。

    东厂百户滴血剑专门遣了一个小旗前来临淮侯府，将高博泰被捕的消息告知了朱平安。昨晚，高博泰就是被滴血剑带着东厂缇骑拘捕的。

    朱平安进了裕王府，还没暖热椅子，裕王就一脸小兴奋的走了进来。

    “呵呵，子厚，你昨日弹劾高博泰弹劾的好，替孤出了心中一口恶气。”进屋后，裕王一脸兴奋的对朱平安说道。

    裕王所谓的恶气，指的是为了取得被严世蕃卡住的岁赐，被迫向严世蕃先后两次送礼的事。

    裕王是皇子，天家的骄傲自出生以来就融在骨子里和血液中，更何况他还是一位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的少年，对给严世蕃送礼这事，心里面一直耿耿于怀，郁结了一股子恶气。

    当裕王得知朱平安弹劾了严世蕃小妾的侄子——高博泰，尤其是高博泰昨晚还被连夜下狱后，裕王心中出了好大一口恶气，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许多。

    朱平安起身给裕王倒了一杯茶，然后大体讲了一下弹劾高博泰的情况，之后又有些歉意对裕王说，高博泰是严世蕃小妾的侄子，自己弹劾高博泰的行为，估计肯定会令严世蕃不快，自己身为裕王府侍讲学士，担心裕王会因此被自己连累到。

    “呵呵，子厚你多虑了。高师与孤分析了，严世蕃是不会迁怒到孤身上的。孤送他两次礼，给足了他面子了。”裕王笑着摇了摇头，让朱平安不必多虑。

    “哦，对了。昨日休沐，孤还让子厚跑了一趟严府，又害子厚大醉了一场，好好一个休沐都泡了汤。孤于心不忍，今明两日也无事，孤做主，给子厚补假两天。子厚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就可以回府休息了。”

    裕王今日的心情确实很好，在屋里拉着朱平安聊了好久，最后大手一挥，给朱平安补了两天假。

    “呵呵，那平安就多谢殿下了。”朱平安自然笑纳了裕王特批的假。

    送走裕王后，朱平安把手上的事处理了一下，其实朱平安手上也并没有什么要紧事。朱平安来到裕王府不过一个多月，除了充任裕王府小内阁成员，并没有具体分工，手上就没有几件事。

    很快，朱平安就处理完手上的事，接着出门与高拱、陈以勤、殷士儋等人打了一声招呼，就离开了裕王府，开始了自己迟来的休沐生活。

    出了裕王府后，朱平安去了朱记。

    现在都九点多了，早饭点都过了，朱记的生意还火爆的很，距离很远朱平安就看到朱记前排队的人群了。

    相对于朱记的生意火爆，朱记对面的美味居糕点铺生意就惨淡的很了。

    门可罗雀。

    冷冷清清，没有一个生意上门，美味居的主仆羡慕嫉妒恨的看着对面的火爆生意，直咬牙。

    “咦，那人好面熟啊......想起来了，公主，看，那边走过来的是不是对面的掌柜朱平安呀？”因为生意冷清，百无聊赖的在门口数蚂蚁的小宫女喜儿，忽地瞅见了从远处走来的朱平安，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他又怎样？你不好好招揽生意，倒关心起姓朱的来了，哼，这么关心他，那本公主把你送给那个姓朱的好了。”宁安公主闻言，冷哼了一声，鼓着腮帮子瞪了喜儿一眼。

    “没有，没有的公主，奴婢不敢了......”小宫女喜儿吓的跟兔子似的，连连认错。

    “那还不好好干活。”宁安公主哼了一声。

    “糕点，好吃的糕点......”小宫女喜儿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招揽起生意来了。

    在小宫女喜儿吆喝招揽生意的时候，朱平安也刚好走来，听到小宫女喜儿的吆喝。

    糕点。

    嗯，不如买点糕点给刘牧他们尝尝吧，朱平安想着便走进了美味居。朱平安知道这家糕点比较贵，不过味道确实很好，经常吃是吃不起的，不过偶尔买一点打打牙祭还是可以承受的。

    “公子，你要买糕......原来是朱掌柜啊。”

    小宫女喜儿见有人进来，小脸兴奋的红扑扑的，可是抬头发现是朱平安后，小宫女的欢迎声就断了，因为她心里清楚，公主对朱平安可是很不喜欢的。

    “嗯，这样，还有这样，每样给我包一斤。”

    朱平安走进美味居后，伸手指了指两样糕点，让喜儿给自己各包一斤。

    真的要买糕点啊？！

    喜儿闻言，小脸蛋又兴奋了，这可是今天，不，是这一个月来第一个顾客呢。

    公主再不喜欢朱平安，也不能把生意往外推啊。

    “好嘞，朱掌柜你稍等一下哈。”

    小宫女喜儿想到这，心里就有谱了，乐不颠儿的点了点头，说着就要给朱平安装糕点。

    不过，小宫女喜儿才装了两块糕点，就见一只葱白玉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将自己刚装好的糕点，哗啦一下子给倒了出来。

    谁啊？

    小宫女喜儿鼓着腮帮子顺着葱白玉手看去，然后瞬间就从气蛤蟆变成了怂兔子。

    宁安公主瞪眼喜儿一眼，然后如同一只高傲的白天鹅一样，睥睨了朱平安一眼，伸出一只葱白玉手指了指门外，很不客气的对朱平安说道：“你走，本店不欢迎你。”

    朱平安一脸无语。

    怪不得生意这么差，就这种待客态度，不差才怪呢。

    “哼，才不用你假惺惺的可怜人！我铺子里的糕点卖不出去，就是喂猪喂狗，也不卖给你吃。”

    宁安公主见朱平安没动身，整个人就跟受了天大的刺激一样，一下子就炸毛了，整个人就跟见到了血海深仇的大仇人一样，一双大眼睛狠狠的挖了朱平安一眼，小脸爆炸似的通红，露出小虎牙，冲着朱平安就是一阵嗷嗷叫。

    在宁安公主看来，朱平安哪里是来买糕点，根本就是故意来讽刺她的。

    这让她骄傲而脆弱的自尊心受不了了。

    “你......有病吧。”朱平安一副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宁安公主。

    “你才有病！好啊，朱平安，你好大的狗胆，竟然敢这样对本公主说话。信不信本公主诛你九族！”宁安公主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奶狗一样，凶的一比。

    “你又没胸，凶什么凶。”

    还公主，诛我九族？这是脑残吧，朱平安扫了宁安公主一眼，扯了扯嘴角，淡淡的回了一句。

    混蛋！放肆！你这个狗奴才往哪看呢，竟然还敢说我没胸？！！

    我没胸？

    你眼瞎了吗？！

    我胸大的能闷死你个王八蛋！

    宁安公主双手护胸，气的小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在心里已经将朱平安捅了个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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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五章 甩手掌柜

    “放肆，朱平安你个混账王八蛋，竟然敢调戏本公主，信不信本公主诛你九族！”

    不仅被调戏，还被讽刺胸小，宁安公主蛾眉倒蹙，凤眼圆睁，恨不得一口咬死朱平安。

    公主？！

    快醒醒吧。

    在这封建礼教盛行天下的大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上层社会女性生活的真实写照。皇家更是如此，宫禁森严，礼教琐苛，未婚的公主都是娇生惯养在深宫里的，除非伴驾、出游等皇家活动才能偶尔出一次宫，不然要一直等到大婚当日才能出宫。不过，现在的圣上嘉靖帝可是一个炼丹宅男，基本上一年都不出西苑一次，所以，现在的公主就别想蹭驾出宫呢。

    至于说像糕点铺里的这位所谓的公主，如此随意出宫，抛头露面到宫外开糕点铺？！

    这种剧情，只有脑残中的脑残编剧，或者傻缺中的傻缺作者才能勾勒出来。

    先不说封建礼教、宫规宫矩准不准，单说古代公主这种生物的娇生惯养程度，是一般人想都想不出来的，她怎么可能抛头露面、忍受顾客的挑剔、挑戏、挑衅......出来卖糕点呢。

    在春秋战国时期有一段真实的历史，吴国国君阖闾特别宠爱他的小公主，这个小公主出生以来就是娇生惯养，享受各种宠爱。又一次阖闾吃饭的时候，吃了一条鱼，尝了一筷子就叹为观止、赞不绝口，如此美味鱼肉一定要小公主也来尝尝，于是就让人把小公主请来一起吃鱼。

    小公主到来后，看了下桌上被动了一筷子的鱼，瞬间觉的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父亲竟然让自己吃剩饭？！于是，回去后就选择用自尽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当然，这个小公主是有些偏执了，但是公主们的骄傲和娇生惯养程度有此可见一斑。

    其他公主不可能如这位小公主这般偏执，但是让她们抛头露面去卖糕点？

    呵呵

    绝无可能，历史上，从没有过！

    所以，糕点铺里这位张口“本公主”闭口“本公主”的女掌柜，在朱平安眼中就是一个深度臆想症患者。

    “卿有疾，何弃疗。”

    朱平安摇了摇头，向下扯了扯嘴角，看着宁安公主淡淡的道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了美味居。

    哈？

    什么意思？

    宁安公主一头雾水，直到朱平安转身走出了美味居后，宁安公主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朱平安这是在变着法说自己脑子有病呢，可恶，这个混蛋，气死本公主了！

    “朱平安，你给我等着！”

    宁安公主追到门口，冲着朱平安的背影，咬牙切齿的喊道，状若疯狂。

    不知道的，还以为朱平安怎么着她了呢。

    在宁安公主咬牙切齿的咆哮声中，朱平安踱步向朱记走去。

    朱记大门外又挂了两幅烫金木刻楹联，上联是“灶启荤香飘四邻”，下联是“佛闻弃禅跳墙来”，横批“佛跳墙”，这副对联是朱平安所书，刘牧找工匠刻的。

    看到这幅对联，朱平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着自己开业那天找人假扮挂单游僧做的广告以及这一副对联，现在“佛跳墙”在京城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辨识度了，京城越来越多的人都把卤煮猪下水叫做“佛跳墙”。

    抱歉了郑老板，抢了你的冠名权。

    朱平安在心里再次向郑老板道了一声歉，然后迈步走进了朱记快餐店。

    “老板，来一份佛跳墙，多放点肺头和香菜。”

    “大刀兄，加汤，再来一个饼。”

    “呦呵，我没看错吧，张老三你怎么来了，又加汤了呀，哈哈哈，张老三不行啊，前天是不是你说猪下水太恶心了，你就是饿死也不吃，怎么今儿吃的这么香？怎么着，是脑袋被门夹了吗，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贺老六你懂什么，我这吃的是佛跳墙，懂不懂，这是佛跳墙。这可是状元郎起的名儿。”

    ……

    朱记里面座无虚席，店里面洋溢着卤煮的香味，不时能听到食客大喊着加汤加饼的声音，以及熟人笑谈打趣的声音。

    “来了您，里面请，里面有几位爷快吃完了，座位马上就……啊，原来是公子啊。”

    在店里给客人加汤加饼的刘大刀余光瞥见有客人进门，很是热情的招呼起来，招呼到一半，一抬头才豁然发现原来是朱平安，不由的一摸后脑勺，一边咧着嘴傻笑，一边小跑了过来。

    “公子来了。”柜台上忙着收钱记账的刘牧等人听到刘大刀的声音，也都看到了朱平安，一边打招呼，一边放下手上的活计，准备到门口迎朱平安。

    “裕王殿下给我补了两天假，我过来看看帮帮忙，呵呵，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等忙完再说。”朱平安笑呵呵的冲他们摆了摆手，让他们忙手上的事。

    当然，虽然朱平安很想帮忙，但是刘大刀、刘牧、刘大锤他们都不让朱平安上手，另外朱平安穿着的常服也不适合在店里帮忙，会给食客带来压力。

    所以，朱平安也就只能大堂、后厨看看而已。

    刘大刀、刘牧、刘大锤等人待客有热情，店里面利民实惠又多，不仅免费提供茶水和小咸菜，汤还能免费续加，要是买了六文钱吃饱套餐或者十文钱吃饱套餐的话，米饭馒头管够，想吃多少吃多少，这简直是大众福音啊……

    除此外，刘老伯还针对食客的口味，开发出了多种卤煮品种，深的一众食客喜欢。

    所以，店里面生意很好，座无虚席，一桌才下了人，很快就又坐满了。而且，店里面已经有很多熟客了，尤其是最先来店里的刘工头、二牛、二愣子跟刘大刀他们熟络的很。

    在后厨，朱平安从刘大枪那里得知，朱记的进货渠道已经稳定了，除了朱平安上次签的那个屠户外，又签了三个屠户，每天每户往店里送三幅猪下水。

    账上，朱记的收入也是每日稳步增加ing。

    ……

    今日来朱记转了一圈，朱平安得出结论：朱记一切都步入了正轨，自己可以安心的做个甩手掌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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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六章 好友到访

    中午的时候，张四维和王世贞联袂而至朱记。

    两人上午一听到朱平安弹劾高博泰的消息后，就想找朱平安了，不过今天是休沐后第一天，衙门事情比较多，两人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走开，一直到快中午了才有时间。两人先是去了裕王府，在裕王府听说朱平安补休两天假的消息后，两人就先来朱记看看，如果朱平安不在朱记的话，两人再去临淮侯府。

    “生意不错嘛子厚。”张四维在朱记后院见了朱平安后，笑着打趣道。

    刚刚一进朱记，张四维和王世贞就被朱记生意的火爆程度给惊到了，之前听说过朱记生意不错，可是万万没想到生意竟然如此火爆，都人满为患了。

    “生意的事先往后放。子厚，你怎么把高博泰给弹劾了，你不知道高博泰是严世蕃房里小妾的侄子吗？”王世贞比较着急，打断了张四维的话，一脸担忧的看着朱平安问道。

    “呵呵，文生你还说我呢，我可是听说你前段时间在酒桌上当着严世蕃的面，把他给编排了一顿呢。”朱平安呵呵笑了笑，拍了拍王世贞的肩膀。

    朱平安说的是事实，事情发生在一周前，那天严世蕃宴请了李攀龙、谢榛、王世贞、殷士儋等目前诗坛有名的几人。尽管李攀龙、王世贞等人对严世蕃嗤之以鼻，但是碍于严嵩父子权势，几人对严世蕃又厌又怕，均是未敢爽约。酒宴一开始还好，不过酒酣耳热后严世蕃旧态复发，又灌人酒，嘲笑桌上的一位老大人酒量小如王八，王世贞看不惯，就做了一首诗讽刺严世蕃。

    诗曰：

    携手上河梁，见舅如见娘。

    二人齐落泪。

    三行!

    这首诗一听就是讽刺严世蕃的，两个人齐落泪怎么会流下三行呢？！那不就是因为有一个人是独眼嘛，所以才能两个人齐落泪，也只有三行。

    严世蕃就是一个独眼龙。

    据说，当时王世贞做完这首诗后，严世蕃的脸当场都绿了，若不是严世蕃有意借用王世贞等人的才名拉拢天下仕子，估计严世蕃不会一笑了之的。

    “咳咳，说句实话，我当时是喝酒喝上头了。事后想起，我后背都是一阵冷汗呢。”

    王世贞抬头与朱平安对视，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是酒后上头，我当时也是事出有因，你们是不知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在运河前晨读练字，莫名其妙就被高博泰着人绑缚至顺天府大牢前了。若非我有这身官皮，我都成了顺天府大牢里一位‘盗窃犯’了。身为西城兵马司指挥，如此做官？你说此人，该不该弹劾？若不弹劾他，不知还有多少百姓步我覆辙，他们可没有我这身官皮......另外，高博泰侵占屯田，数百军户、百姓失其田地，流离失所.....如此高博泰，难道不该弹劾吗？”

    朱平安看了看王世贞，又看了看张四维，将事情大致解释了一边，然后耸了耸肩膀向两人问道。

    “话虽如此，可是子厚，你毕竟前段时间才弹劾了严嵩点名赏赐提拔的赵大膺，太仓稽查又令严世蕃缴纳了一万两千两的罚银，现在又弹劾了严世蕃小妾的侄子......你这样容易被严世蕃盯上。文生写诗讽刺了严世蕃，不适合再得罪严世蕃，可是我还从没与严世蕃有过纠葛啊。子厚，你当时应该告诉我啊，由我来弹劾高博泰，岂不比你弹劾要安全的多了。”

    张四维先是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觉的当时朱平安应该告诉他由他来弹劾的。

    “我来弹劾也比你好的多。”王世贞也有同样感慨。

    听了张四维、王世贞两人话，朱平安心里很是感动，但面上做出一副嬉皮笑脸玩笑道：“呵呵，想得美，这种青史留名的好机会，你们想都别想。”

    “滚......子厚，跟你说正经事呢。”张四维、王世贞锤了朱平安一拳，笑骂不已。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朱平安认真的说道。

    “嗯，子厚你知道就好。对于严嵩父子，若是一击毙命的把握，就绝对不要动手，不然的话打蛇不死必受其害。”张思维点了点头，很是严肃的告诫。

    “现在圣上对严嵩宠信有加，严党势力如日中天，此诚不可与之争锋。子厚，你可一定要清楚。”王世贞同样一脸严肃的对朱平安说道。

    “嗯嗯，我知道。你们也是，尤其是你文生，日后万可不要再鲁莽行事了。我对严嵩父子一直都是恭敬有加，只是打狗而已，哪像你把狗主子都给打了……”

    朱平安点了点头，专门交代了王世贞一番。

    历史上王世贞跟严世蕃过结就很深，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之仇也不为过。

    当然，他们之间的积怨点有很多，朱平安准备到时候再一一提醒王世贞，尤其是在王世贞父亲王忬提督蓟辽时，一定要提醒王世贞，告诉他父亲加强潘家口长城的防范。

    历史上王忬就是因为俺答汗进犯潘家口长城，长驱直入，攻陷遵化、迁安、蓟州、玉田等四个北京卫星城池，一路杀烧抢掠，这才致使王忬被押解京城问罪。在王世贞等人的活动下，有司判了王忬发配之罪。但是，严世蕃借机发难，趁嘉靖帝炼丹失败，生气不忿的档口向嘉靖帝进献谗言道：“夷匪犯边，王忬有守土之责，手握重兵，可是却让夷匪从他防区潘家口长城长驱直入，一路陷落遵化、迁安、蓟州、玉田四座京城屏障，任由夷匪烧杀抢掠……若非军民用力，夷匪都要再寇京城了。如此，真的是他王忬调兵不力吗？这明明是他通敌叛国，枉负圣上信任。有司与王忬有旧，只判了王忬发配之责，如果圣上照准，天下人心能服吗？遵化、迁安、蓟州、玉田被夷匪烧杀抢掠的可怜百姓的天之灵能服吗？圣上，不杀王忬，天下人难服啊。臣请圣上三思。”嘉靖帝本就心情不好，在严世蕃的谗言下，直接改判了王忬死刑。

    当然，这些只能到时候才能提醒，未卜先知解释不通的。现在只能先提醒王世贞，当下避免与严世蕃结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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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七章 杨继盛造访

    午后，朱平安送张四维、王世贞离开朱记，两人还要各自去衙门上班。

    离开前，两人兀自对朱记的“佛跳墙”赞不绝口，对朱平安敝帚自珍的行为予以鄙视，一直到朱平安表示给他们朱记永久免单待遇后，两人才道了一声“孺子可教也”，满意的离开。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在漫天云霞中，朱平安与刘牧、刘大刀一起纵马返回了临淮侯府。

    在朱平安下马走进临淮侯府的时候，距离临淮侯府数里距离的张居正府上也迎来了一位客人。

    来人国字脸，三十余岁，衣着朴素，朴素到张居正的门房见了来人后，都想将人打发出去。

    “烦请持我拜帖，见你家大人。”

    国字脸朴素男子在门房做出赶人动作时，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拜帖交给了门房，请他持着拜帖去见张居正。

    “你是谁？我凭什么听你的？”张居正的门房接过拜帖，扫了国字脸朴素男子一眼，并没有动身。

    “我与你家大人乃是同年。”

    朴素国字脸男子微微笑了笑，“呵呵，放心，我不是来贵府打秋风的。”

    同年？！

    那就是跟我家老爷同一年中的进士了，那也就是说是个当官的？！门房狐疑的上下打量朴素男子，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当官的呢。

    “那你等着。”

    门房狐疑归狐疑，但是听到国字脸男子自称是张居正同年后，还是持着拜帖去找张居正去了。他心想，万一真是老爷同年呢，我可不能误了老爷的事，但如果证实是你唬我的，哼哼，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门房持着拜帖去找张居正的时候，张居正正在书房下棋，与他对弈的是他的第三房小妾——小柳氏。

    “爷，咱可说好了，这次你要让我车马炮哦。”

    小柳氏语带小奶音，冲着张居正媚意十足的眨了眨如水大眼睛，娇嗔道。

    小柳氏年方十六，正是嫩的出水的年纪，人长的白嫩漂亮，又活泼可爱，还有一个和张居正类似的习惯，特别爱用香薰，甚得张居正宠爱。

    “呵呵，爷这次不仅让你车马炮，还让你先走三步，省的某人再说爷欺负你。”张居正呵呵笑了起来，手持折扇托起小柳氏的下巴，打趣道。

    “爷豪气冲宵，婢自愧妾不如。”小柳氏故作娇柔，脸上媚意四溢，娇滴滴道。

    “呵呵。”

    张居正爽朗一笑，收回折扇，手腕一抖，折扇唰的一下子展开，动作潇洒，姿势超帅。

    棋盘对面的小柳氏适时的送上迷妹的眼神，让张居正更觉人生快意，年华大好。

    “爷，这把要是婢妾侥幸赢了爷，爷给婢妾什么彩头啊？”小柳氏撒娇道。

    “给爷说说，你想要什么。”张居正轻轻打着扇子，一脸笑意的问道。

    “爷昨儿早晨给姐姐画眉，画成之后，姐姐眉如新月，婢妾着实羡慕了一整天呢。我不管，若是婢妾这局侥幸赢了爷，爷明儿早上也要给婢妾画眉才行。”小柳氏鼓着香腮，扭动身体，做出一副吃醋的模样。

    小柳氏扭动身体时，故意大幅度晃动上身，胸前晃动如波似涛，霎时吸引人的眼球。

    小柳氏如此娇憨、吃醋、媚意模样，甚是令张居正食指大动，心中痒痒，想着这一局棋下完，先不急着吃饭，先把小柳氏吃了再说......

    “准了。只要你赢了爷，爷就给你画眉。可是，如果你输了呢？”张居正眯着眼睛看着小柳氏，笑着问道。

    “如果婢妾输了，婢妾......婢妾......”

    小柳氏故作娇憨的想了许久，伸出小手捂住小脸，羞的不行不行的声音从她手指缝间溢了出来，“婢妾就由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呵呵呵，好。”张居正展扇一笑，看着娇羞的小柳氏，他的眼神愈发火热。

    “爷，婢妾可就先走了哦。”

    小柳氏瞧见张居正要吃人的模样，心中自得不已，一撩头发，翘着兰花指捏起了棋子。

    “我吃了爷的马，再吃了爷的士......咯咯咯，婢妾又跑了......”

    小柳氏可以先走三步，第一步先动炮，直接吃了张居正仅有的一个马，接着又隔着象吃了张居正的士，然后把炮撤到自己一方，得意的乐不可支、花枝乱颤了起来。

    “呵呵，该我走了。”

    丢失了一个马一个士，张居正浑不在意，面不改色，胸有成竹，微笑着看着小柳氏。

    咚咚......

    张居正捏起棋子，正要放下，就听到传来一阵敲门声。

    “老爷。”

    伴随着敲门声，还传来一声请示的声音。

    张居正一听声音就听出是门房刘四，刘四是张居正的同乡，也是张居正管家游七的堂兄弟。

    “进来，有什么事？”

    张居正放下棋子，看向门口。如果是别人的话，这个时候打扰自己雅兴，张居正肯定会发脾气的，但是刘四，看在乡党和游七的面上，张居正还是忍住了。

    “老爷，门外有一个自称是老爷同年的男子求见老爷，这是他的拜帖。”

    刘四得到准许后走了进来，双手捧着拜帖向张居正回禀道，余光瞥见了张居正对面衣衫单薄的小柳氏，忙将脑袋低垂的更厉害了，目不斜视，只看自己的脚尖。

    小柳氏见刘四鹌鹑似的模样，不由捂唇咯咯娇笑不已。

    在小柳氏咯咯娇笑声中，刘四脑袋低垂的更厉害了，都快成对折状态了。

    张居正接过拜帖后，先是转头看了小柳氏一眼，小柳氏吐了吐粉舌，伸出双手捂着小嘴，不再作声了。

    “狄道村夫杨继盛！”

    看到小柳氏老实了，张居正转过头，看向手里的拜帖，然后马上从座上站起身来。

    “快，快请进来。”

    张居正起身后，便对刘四吩咐道，吩咐完，张居正又改主意了，“算了，还是我亲自去。”

    刘四见张居正如此重视来人，不由后怕不已，幸亏自己没有坚持把来人赶出去。

    “这局算我输了，你先回后院。”临出门前，张居正扭头对小柳氏说道，然后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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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八章 杨张之谈

    “呵呵呵，年兄快请进，今日有年兄造访，顿使寒舍蓬荜生辉，居正不胜荣幸之至啊。”

    张居正快步往府外走去，远远的看到杨继盛，便拱起双手，一边大步前走，一边笑着与杨继盛见礼。

    今日，杨继盛所为何来呢？

    对于杨继盛的造访，张居正心中感觉有些突兀和不解，自己跟杨继盛是同年中的进士，都是徐阶门下，但是平日里交往并不算密切，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杨继盛第一次来自己府上造访。

    “叔大客气了，盛，愧不敢当。”

    杨继盛微笑着拱手还礼，在拱手时，袖子里一卷宣纸露出一小截来。

    张居正看到了杨继盛袖子里一截宣纸，眼皮子不由一跳，这宣纸的模样和造型颇像奏本啊，那今日杨继盛前来是为了这封奏本吧......

    “呵呵，年兄快请进。”张居正心中自有沟壑，面上像是没有看到杨继盛袖子中一闪而逝的奏本似的，热情的伸手做出一副请的姿势，请杨继盛入府。

    “叔大请。”

    杨继盛礼让一番，然后两人一同迈步走进张府。

    张居正将杨继盛请到书房后，亲自从博物架上取下一锡罐，打开用茶匙取了适量茶叶，冲泡了一壶茶。

    “年兄，这是我老家产的大红袍，相传母树正是源自于天心永乐禅寺后的九龙窠那三棵大红袍。我每年也只能分这么一罐，还请年兄品鉴一二。”

    张居正待茶泡好后，给杨继盛倒了一杯茶，双手端到杨继盛跟前，微笑着说道。

    大红袍是明朝新兴的顶级茶叶，张居正之所以强调九龙窠那三棵大红袍，则是因为大红袍的典故了。

    相关洪武年间，江南的举子丁显进京赶考，路过武夷山的时候，由于水土不服、风餐露宿导致生了一场大病，晕倒在了武夷山脚下。当时，恰好武夷山上天心永乐禅寺的住持老方丈下山化缘，看到了病倒在武夷山下的丁显。于是，宅心仁厚的老方丈便叫人将丁显抬到了天心永乐禅寺。老方丈精通医理，见丁显脸色苍白，体瘦腹胀，于是老方丈就从九龙窠采摘了茶叶，用沸水冲泡，沏茶给丁显喝。丁显喝了第一碗茶后，就觉得腹胀减退了许多，喝了第二碗更觉效果显著，精神也好了很多，于是丁显一连喝了数碗茶。如此饮茶，数日后，丁显身体很快就康复了。康复后，丁显继续进京赶考，离开前对方丈道谢：“方丈见义相救，小生若今科得中，定重返故地谢恩。”

    丁显进京后，不久，果然高中状元。

    其实说起来，丁显高中状元与朱平安还有几分相同之处，同样是因为帝王的一个梦。相传，当时科考完，统计成绩，丁显成绩并不在前三之列。会试时，丁显成绩排在了第四位。殿试时，前三名的名次互相有所调换，第一名为花纶，但是丁显的成绩仍然位居第四。当时官员都已经但是在唱名的头一天晚上，洪武大帝做了一个梦，梦中看到大殿前钉了一个巨大的钉子，钉子下还垂了两根红色的丝带。第二天一大早，洪武大帝便将殿试的成绩拆开，拆开后发现第一名为花纶，洪武大帝找了个理由将花纶放到了后面，又开始往后看名次，然后就看到了丁显的名字。丁者钉也，显字的繁体字为“顯”，正好是日下双丝，洪武大帝顿觉这是梦中提示，于是将丁显擢为状元郎。

    丁显高中状元后，请求洪武大帝允许他即刻返回武夷山天心永乐禅寺报恩，洪武大帝欣赏丁显知恩图报，特准丁显即刻启程。于是，丁显身着状元大红袍，骑着高头大马，直奔武夷山而来，一路快马加鞭，到了武夷山，拜谢方丈。之后，丁显问及当时他喝得茶叶的出处，老方丈带他到了九龙窠三棵大红袍处，告诉他正是此茶，丁显得知后，将状元红袍脱下绕茶树三圈，将大红袍披在了茶树上，大红袍由此得名。

    当然，之后丁显献茶治好了马皇后的病，更是令大红袍声名鹊起。洪武大帝御笔一挥，将大红袍定位御茶。每年前往武夷山采摘御茶的官员，都是身着大红袍，到了后，解袍挂在贡茶的树上，大红袍愈发闻名。

    ……

    “如此说来，盛还真是有口福了，呵呵……”杨继盛微笑着伸出手接过了张居正递来的茶杯，茶杯之中，茶香浓郁，茶汤橙黄，清澈艳丽。

    “香气清雅，岩韵甘滑，入喉还带有一股淡淡的香火气......比之武夷山最正宗的大红袍，亦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来叔大家乡所传非虚，此茶当是引自九龙窠大红袍无疑了。”

    杨继盛用茶盖刮了数下后，轻轻抿了一口，回味片刻后，对茶水赞不绝口。

    “酒逢知己千杯少，茶亦是如此，待会居正将茶分一半与年兄带回去好好品尝。”张居正笑着说道，一副遇到了知己一样。

    “那不行，君子不夺人所爱，看得出此茶深得叔大厚爱，呵呵，盛，就不做夺爱之人了。”杨继盛微笑着摆了摆手，婉拒了张居正的好意。

    两人又寒暄了片刻，话题也从茶转移到了政治上。

    “叔大，可听说了子厚弹劾高博泰一事？”杨继盛饮了一口茶，若无其事的问道。

    “嗯，朱大人弹劾高博泰的事情，居正早上便听说了。”

    张居正微微点了点头，心想杨继盛袖子里的奏折是抄写的朱平安的那份奏折吧，杨继盛是来跟我探讨朱平安的奏折的吗？

    “那么，对于子厚的弹劾，叔大如何看？”杨继盛抬头，目光直视张居正的眼睛，轻声问道。

    “朱大人弹劾高博泰的内情我今天也都已经知晓了，此乃高博泰咎由自取，如果朱大人奏折中所言高博泰侵占屯田之事属实的话，那高博泰死不足惜。朱大人此奏，乃是为民除害，实乃我辈之楷模，居正自愧不如。”张居正先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继而放下茶杯，坦然的与杨继盛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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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九章 至如此乎

    “喔......至如此乎？”

    杨继盛向下扯了扯唇角，哦了一声，似乎对张居正的回答不甚满意，那双宛如看透人心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张居正，往前倾了倾身体，再次追问道。

    “也不至如此。”

    张居正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风神英俊的面容不动声色，似乎杨继盛的追问在他意料之中一样。

    “哦，愿闻其详。”杨继盛点了点头，往后收了收身体，端正了坐姿。

    “居正今早有闻，高博泰有一小姨，数年前入严府为严世蕃严大人的通房丫头，月前查出怀了身孕，母凭子贵被抬为了妾室。听闻高博泰正是通过他小姨，走了严世蕃的关系，这才得以从大同边关调回了京城，继任了西城兵马司指挥使......”

    张居正右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喝完后，端着茶杯缓缓开口道。

    “那以叔大之见，子厚弹劾高博泰，有些鲁莽了？”杨继盛扯了扯嘴角，哂笑了一声。

    “非也。”张居正摇了摇头，缓缓说道，“高博泰上任后如此胆大妄为、徇私枉法，合该弹劾。虽然高博泰于严府关系牵连，但是子厚弹劾他，并不会见罪于严府。若是任由高博泰如此肆意妄为，怕是会捅了天大的篓子，到时候更会牵连严府。子厚此劾，或许会令严府一时不爽，但是相信严府深思之后，反而会感谢子厚帮他们清理门户。”

    杨继盛一直盯着张居正了，一开始目光中还透着期待，不过随着张居正的分析，杨继盛目光中的期待就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嘴角下扯的弧度越来越明显了，在张居正这一番分析完后，杨继盛下扯的嘴角发出了一声“呵”的声音。

    “早就耳闻叔大有城府，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杨继盛失望的摇了摇头。

    “年兄何出此言呢？”张居正闻言，诧异的抬起头来，一脸吃惊的问道。

    “盛，多次听闻徐师言及叔大，赞誉有加，言叔大精通实务政治，身怀济世之才，且沉稳有度，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深有大将风范。除此外，盛亦听闻翰林院等有司赞誉叔大之声，如此言之不虚吧？”

    杨继盛没有回答张居正的话，而是如此反问了张居正一番，反问的时候，杨继盛再次紧盯着张居正的眼睛，捕捉他眸子里眼神的细微变化。

    “呵呵，年兄呐，年兄亦为老师学生，当知老师乃和蔼长者，素来喜欢提携后辈，且居正常常厚颜去老师府上叨扰借膳，老师怕批评我的话传到我耳中，故而善意的客气罢了。至于翰林院嘛，传言罢了，当不得真的。”张居正闻言，连连摆了摆手，接着自嘲的笑着，用力的摇了摇头。

    “空穴方可来风，传言亦是籍于实言，叔大过谦了。况且，盛正是因为与叔大师出同门，更知徐师。诚然，徐师乃和蔼长者，素爱提携后辈，但，徐师正是慧眼独具，见微知著，明察后辈之才，方才成为提携后辈的伯乐。”

    杨继盛慨然道。

    张居正闻言，沉默了片刻，继而苦笑了一声，“居正多谢年兄赞誉，但居正更知自己，实在惭愧。”

    听到张居正如此说，杨继盛摇了摇头，哂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

    书房安静了下来。

    一片沉寂。

    窗外天色已是黄昏迟暮，夕阳已经坠入西山，唯余些许昏黄的余晖。

    一秒

    两秒

    张居正似乎坐的有些不舒服，往后挪了挪屁股，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

    “呵呵。”

    当张居正刚调整完坐姿后，杨继盛的又一声哂笑打破了书房寂静。

    “其大者曰宗室骄恣，曰庶官疾旷，曰吏治因循，曰边备未修，曰财用大亏，其他为圣明之累者，不可以悉举，而五者乃其尤大较著者也。臣闻今之宗室，古之侯王，其所好尚，皆百姓之观瞻，风俗之移易所系......”

    哂笑之后，杨继盛放下润喉的茶杯，沉声，一字一句的默诵了起来。

    听到杨继盛的默诵，张居正脸色骤变，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呼吸也紧促了起来。

    杨继盛所默诵的文章，张居正再熟悉不过了，每一字每一句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甚至好不夸张的说，张居正都熟悉到可以轻松倒背如流的程度。

    每一个字，张居正都清楚的记得它们诞生的过程。

    因为这是他的文章。

    《论时政疏》。

    张居正闭上了眼睛，两年了，已经过去了两年了，但是两年前的那一幕幕似乎就在昨日一样。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自己斟酌了又斟酌，改了又改，修了又修，几易其稿......这一篇短短千字的论时政疏，自己用了整整半年时间才写就......

    多少个不眠挑灯的夜晚......

    可以说，每一个字都浸着自己的心血。

    张居正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翻腾的回忆，然后缓缓睁开眼睛，自嘲的笑了笑，“年兄怎么把这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了，此乃居正不成熟之作，居正读书读昏了头，拙于政务，不通事实，却不知天高地厚，效仿西汉贾谊贾太傅的《陈政事疏》而作，如今听来，羞愧不已。”

    “不成熟？拙于政务？”

    杨继盛闻言，不由摇了摇头，“如果说叔大此作拙于政务，那放眼天下，还有精通政务的人吗？”

    “年兄慎言，居正实在惭愧。”张居正苦笑不已。

    “错！”

    杨继盛慨然声起，“盛此言当着叔大之面说的，当着其他任何人的面也说的。”

    “年兄如此盛赞居正，居正实在惭愧，有负年兄。”张居正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低声苦笑道，“居正此疏幼稚不堪，呈递之后，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两年前，张居正将此奏疏上呈后，心中满怀期望，整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的很，当时的张居正，深深的相信，自己这一封奏疏，肯定会一石激起千层浪，令嘉靖帝眼前一亮、叹为观止......上呈完奏疏，回到家，张居正都一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练习准备着被嘉靖帝召见后如何表现......但是，一天过去失望一天，一月又过去失望一月......很久之后，张居正才接受了奏疏石沉大海、没能溅起一朵浪花的事实。

    “叔大当得。”

    杨继盛拍案而起，“此绝世之奏石沉大海，非是叔大言之不当，而是叔大地位太低，人微言轻而已。如今朝政之危局，两年前叔大便已看透，宗室、人才、官僚、军备与财政，如此五大难题，叔大一语道破。如此，敏锐之见识，如此治国之韬略，叔大还言自己拙于政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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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章 语惊太岳

    “拙于政务？呵呵，以愚兄之见，叔大满腹治国韬略，称汝为政治天才亦毫不为过。”

    杨继盛俯视张居正，目光锐利有神，如漆黑夜幕中亮起的篝火一样，声音慷慨。

    “多谢年兄盛赞，居正愧不敢当。”张居正惭愧的摇头一笑，抱拳向杨继盛道谢。

    杨继盛情绪慷慨激昂，宛若一锅沸腾的铁水，张居正则波澜不惊，如湖水一样平静。

    此刻，两人宛若处在两个季节，一个在盛夏的艳阳里，一个秋末黄昏后。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更显叔大城府之深。”杨继盛话题又回到了这里。

    “年兄......”张居正一脸无奈状。

    “叔大满腹韬略，如此政治天才，对于子厚弹劾一事，仅有此见乎？盛，可不信。”杨继盛敲了敲桌子，目光灼灼的看着张居正，缓缓的摇了摇头。

    城府？

    不

    我只是看的更清、看的更远了些。

    张居正毫不避讳杨继盛的目光，一脸坦然，缓缓的摇了摇头，“居正确实仅有此番认识，愿闻年兄高见。”

    “呵呵......”

    杨继盛动了动嘴角，发出了一声轻笑，“叔大，你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居正愚鲁，还请年兄解惑。”张居正双手抱拳，一脸诚恳的说道。

    杨继盛不言不语，目光灼灼的看着张居正，张居正平静的与杨继盛对视，面色如旧。

    一秒

    两秒

    三秒

    两人对视了三秒之后，杨继盛笑了，“呵呵，算了，我知道你心里明白，你不愿说就算了。”

    张居正一脸苦笑。

    “隔靴搔痒......”

    杨继盛端起茶杯，用茶盖不缓不慢的刮了两下，品了一口，然后没头脑却又意有所指的道了四个字。

    闻言，张居正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不过也就一瞬而已，下一秒张居正脸上就又成了波澜不惊。

    杨继盛一直在紧盯着张居正了，张居正虽然表情调整的很快，但是还是没有逃过杨继盛的眼睛，目睹此状，杨继盛嘴角不由扯起一抹笑容。

    “叔大，可曾深思，缘何汝的奏折石沉大海？缘何子厚弹劾了一个西城兵马司指挥赵大膺，又出来了一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新任西城兵马司指挥高博泰，如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为何？”

    杨继盛似笑非笑的盯着张居正，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问道，声音复又磁性。

    张居正沉默了两秒，正欲开口。

    却听得

    杨继盛又抛出了一个有一个问题。

    “沈炼缘何被廷杖加身、牢狱贬谪塞外？！”

    “夏首辅又因何而死？！”

    “庚戌之乱又因何导致？！”

    “如今整治危机，又是谁用青词华章给圣上渲染了一幅歌舞升平？！”

    ......

    随着问题的抛出，杨继盛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了起来，脸色也越来越红了起来，声音也原来越大了起来，脖颈上的青筋也越来越鼓了起来。

    在杨继盛如此一番问题的轰炸下，张居正脸色不复以往的波澜不惊了，听到沈炼这个问题时，张居正就有些坐立不安了，再往下听到夏首辅这个问题的时候，张居正就彻底坐不住了，等到杨继盛抛出庚戌之乱、青词华章时，张居正就忍不住离席而起了，紧张小心的看了一眼窗外。

    远看一番之后，张居正兀自不放心，又快步走了两步来到窗前，往外看了一遍。

    “咳咳，不知不觉，这夕阳都已经西下了，是居正招待不周了，都忘了准备酒菜了，年兄稍候，待居正出去吩咐下人准备些薄酒小菜来，咱们边吃边聊。”

    张居正咳嗽了一声，为掩饰刚刚的失态，做出一副突然发觉天色已暗的样子。

    未等杨继盛回应，张居正就又快走两步来到门口，走到院子里，四处察看了一番，这才向着外面大声喊道：“游七，游七......”

    很快，外面便进来了一位年纪与张居正相仿的男子，个子不高，但是很结实，一身的腱子肉，显然是一个练家子，不过却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从他一双机灵的眼睛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位头脑活泛、机灵的。

    这人便是游七，他是张府管家，又是张居正常带的随从。

    “少爷，您找我。”

    游七来到张居正跟前后，弯着腰说道。

    “你去让后厨做几道拿手小菜，速度要快一点，顺便再送两壶酒来。”张居正吩咐道。

    “好的少爷，小的这就吩咐后厨。”游七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去安排。

    “慢着。”张居正叫住游七。

    “少爷。”游七转过身，低着头凑近张居正。

    “你在院子外面守着，谁都不许进来，待会后厨送来酒菜的时候，你拿进来就是了。”张居正伸手指了指院门，低声对游七说道。

    “少爷您放心，有小的在，便是一个雀儿都不会靠近书房。”游七低着头小声回道，声音透着自信。

    “嗯，去吧。”

    张居正满意的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游七离开，对于游七办事，张居正是再放心也不过了。

    游七与张居正年龄相仿，是跟张居正一块长大的，从小时候的伴读，到长大了一同进京赶考，游七一直都在张居正身边了，深得张居正信任。

    而且，游七这个人办事认真，尽职尽责，对张居正忠心耿耿，最关键的是游七很会领悟张居正的意图，让张居正用起来，如指臂使，很是得心用手，省时省事省心省力，由此游七就成了张居正的绝对心腹。

    等到游七出去后，张居正这才放心的转身走进了书房。

    看到张居正走进来，坐在那品茶的杨继盛，目光中散发出四分赞叹三分嘲笑还有三分失望。

    谨慎示好，但是谨慎的过头了。

    自己不过抛出几个问题，张居正便坐立不安，如惊弓之鸟一样了。呵呵，怪不得张居正上了一封奏折，石沉大海之后，便再也没有上过奏折了。

    太过小心了。

    一次失败之后，便蛰伏如鼠虫，勇气俱无。

    杨继盛在心里不由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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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一章 共襄盛举

    水煮花生米、小葱拌豆腐、手撕烧鸡、糖醋运河鱼、西湖牛肉羹，如此四菜一汤外加一壶苏州小酒，很快就由游七送进了书房，送完酒菜后，游七告退关好房门，去了院外守着。

    “薄酒小菜，还望年兄莫要嫌弃。”张居正执起酒壶给杨继盛倒了一杯，笑着说道。

    “酒无所谓，菜亦无所谓，只要有叔大在桌，对盛来说，便是一场盛宴。叔大，请。”

    杨继盛微微扯了扯唇角，语气半是玩笑半是真诚，说完后端起酒杯敬了张居正一杯。

    “年兄打趣居正了，居正岂敢......年兄请。”张居正双手捧起酒杯，敬向杨继盛。

    “请。”

    两人对饮一杯，饮毕后翻转酒杯，酒杯空空如也，未有一滴残酒留下。

    “呵呵，叔大，其实，你越有城府，盛越是心喜。”饮完酒后，杨继盛话音突然一转，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居正，眸子里闪着一丝琢磨不透的光泽。

    “呃，年兄何出此言。”张居正错愕道。

    “呵呵，若是叔大书生意气、暴虎冯河、胸无城府的话，盛，今日也就不会来了。胸有城府，方能成事；意气用事的话，恐怕就难以成事了。”

    杨继盛起身，拎起酒壶给张居正倒了一杯酒，呵呵一笑，意有所指的说道。

    张居正闻言，眼皮子又跳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成语——图穷匕见。

    接下来，杨继盛就该道出此行的目的了。

    其实，不用杨继盛开口，张居正心中已经隐约猜到杨继盛此行的目的了，如果杨继盛只是单纯的跟自己探讨朱平安弹劾高博泰一事的话，张居正也就不会如此小心翼翼、如临薄冰，让游七把守院子，防备隔墙之耳了。

    那可是......

    杨继盛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张居正心都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

    “叔大，你说是不是啊。”杨继盛举起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居正。

    “呵呵，年兄说笑了，来，年兄尝尝这道鱼，这鱼是府里的下人今天刚从通惠河里打出来的，鲜活无比，肉质极佳。”张居正举杯同饮后，敷衍的说道。

    杨继盛嘴角勾起，目光紧紧的看着张居正。

    “咳咳，年兄不吃鱼，如此看着居正为何啊？”张居正咳嗽了一声。

    “盛越看叔大，越发觉得今日来找叔大，没有去找元美，是找对了。”

    杨继盛似笑非笑道。

    元美？！

    张居正听到这个名字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想起来了，杨继盛说的是王世贞啊，那个跟朱平安走的很近的同年进士，同为老师徐阶的学生。

    说实话，当初朱平安、王世贞还有那位张四维一同前来老师徐阶府上拜谒的时候，自己对王世贞的印象是最深刻的，其次是张四维，最后才是朱平安。

    一方面是年龄，还有一方面则是通体气度了。

    没办法，谁让朱平安年龄最小，又一身土气和憨厚劲了。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自己则是更多关注朱平安了，至于王世贞和张四维，自己关注的相对要少一点。

    王世贞的话。

    虽然他与李攀龙等人诗文唱和，又结成诗社，对外以“后七子”自居，这段时间名噪一时，在圈子里名气很大，但对于自己来说，则吸引不了多少注意力了。

    诗名文采......

    能治国平天下吗？！

    杨继盛刚刚所说的书生意气，大约说的就是王世贞吧，不过，这些心里想法，张居正并没有表露出分毫，而是谦虚的笑着，敷衍道：“元美至京未久，便与李大人、徐大人等人结成诗社，声势浩大，俨然诗坛之首，才名远胜居正；居正至京数年之久，蹉跎至今，年兄此言是安慰居正了......”

    “呵呵......叔大心中已有定论，何必敷衍杨某呢。”杨继盛自斟自饮了一杯，扯了扯嘴角，笑容微冷。

    这话有点硬。

    一时间，张居正不知如何接。

    “盛不及叔大城府，也就不与叔大绕圈子了，今日我来找叔大，是有大事相商。”

    杨继盛放下酒杯，目光灼灼的看着张居正，声音很是干脆利索的说道。

    大事相商......

    张居正闻言眼皮子又忍不住跳了一下，虽然他之前就已经大致猜出杨继盛此行的目的了，可是此刻听杨继盛开口说有大事与自己相商，张居正仍然忍不住心悸。

    杨继盛的大事，可是要命的事。这一刻，张居正真的很想关门送客。

    你说王世贞是书生意气

    其实

    你何尝不是比王世贞更大的书生意气呢。

    时务

    大势

    你看了吗？！

    此时万万行此大事的时候，老师徐阶身居内阁，尚且内抱不群、外欲浑迹、相机而动，你我又如何逆大势之所趋。此时，正是要韬光养晦、谨言慎行，待时而动的时候，行此大事，岂非自寻死路、自毁前程。

    年兄啊，年兄，你书生意气也就罢了，何苦来拉我呢。

    张居正变了脸色，欲言又止。

    “方才我言子厚是隔靴搔痒，其实，叔大的上疏又何尝不是隔靴搔痒呢。”杨继盛根本不容张居正拒绝，提起酒壶自斟自饮了一杯，然后慷慨声道，“子厚第一次弹劾赵大膺，第二次弹劾高博泰......此皆是跳梁小丑罢了，像他们这样的跳梁小丑，整个大明不知有几万万。若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不除，这些跳梁小丑就会层出不穷，如韭如草，永远也弹不尽。”

    说到此处，杨继盛再次自斟自饮了一杯酒，脸色涨红，情绪激动的伸出手来，重重的一拍桌子，又往上一提，做出一个拔草除根的手势来，激动的说道：“唯有除掉祸首，才能将这些跳梁小丑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杨继盛拍桌子的力气很大，桌上的酒菜全都跟着弹跳了书寸有余，盘子里的花生都跟着跳出来了好几颗。

    杨继盛越是情绪激动，张居正就越能看出杨继盛的决心，心也就不由的绷的更紧了。

    “祸首何人？叔大不敢说，盛敢。无他，唯贼嵩耳！”

    杨继盛说着，将手里的酒杯重重的敲在了桌上，目光灼灼的盯着张居正，“严贼为祸大明，满朝文武三缄其口，天下百姓苦哉，盛，岂能坐视。为国除贼，刻不容缓。放眼大明，能与盛共行此大事者，唯叔大尔。叔大，可愿与吾共襄盛举？”

    “酒怎么没有了，年兄稍候，居正添一壶酒来。”

    杨继盛话音尚未落，张居正屁股像是做了针毡一样，弹起离座，拎着酒壶就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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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二章 失望而归

    夕阳早已西下，半点余晖不剩，暮色愈发深沉，能见度也越来越低了。

    暮色中，小动物们开始活跃了。

    张府书房房檐上站着一只螳螂，迎着暮色向着半空中视死如归的挥舞起它的双臂；螳螂身后的房檐缝隙里，另有一只螳螂利用天然的缝隙，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半空中一只黄雀，目光锐利，快速煽动翅膀，如一只黑边黄色羽箭一样，俯冲而来……

    “叔大……”

    眼看着螳螂就要成为黄雀腹中餐时，就听到书房中蓦然传来一声男人浑厚的声音。

    扑棱

    黄雀受惊，撇开到嘴的美食，冲天而去。螳螂兀自立在房檐，高举双臂双刀，威风凛凛。

    “叔大，止步。”

    书房内，杨继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扬声唤住了借口添酒的张居正。

    “不必添酒了，盛也不再饮了。省的，盛说的话，被人当成了酒话、醉话。”杨继盛将酒杯推到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居正，意有所指。

    “怎会……”

    托词和敷衍被人一语道破，张居正英俊不凡的脸上浮现了些许红意，打了一个哈哈，返身坐下。

    “叔大，莫要绕圈子，给我一个痛快话，与我同襄盛举，共除国贼，匡扶世风，还大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何如？！”

    杨继盛目光灼灼的盯着张居正，直截了当的问道，不容张居正敷衍。

    张居正沉默了数秒，继而抬头看向杨继盛，犹豫了片刻，仍旧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旁敲侧击道，“年兄，居正听闻年兄读书科举颇为不易，步入仕途，官至今日兵部武选司员外郎，更是实属不易。年兄……”

    同为老师门生，且同为老师赏识，杨继盛的身世，张居正还是知道的，在张居正看来，杨继盛出身于耕读之家，家世也就比出身于农门柴户的朱平安好了那么一小截而已。耕读之家，即半耕半读，家境相对纯耕农门要殷实一些，不然也无法支撑半耕半读不是。

    杨继盛幼年，其母曹氏早逝，其父将妾室陈氏扶正为继妻，这位继母陈氏嫉妒杨继盛比她儿子杨继美聪明，待杨继盛不好，不仅偷着打骂，还令杨继盛放牛。每次放牛，杨继盛都会路过村里的私塾，看到里面很多儿童读书，杨继盛羡慕不已。一日放牛回家后，杨继盛对他哥哥说，他想要入私塾读书学习。他哥哥说，你年级还小，读什么书、学什么习啊。杨继盛回说，我年纪小可以放牛，难道就不能读书学习吗？他哥哥将这些对杨父说了，杨父同意让杨继盛读书学习，但同时还要牧牛。

    科举步入官场之后，杨继盛也并非一帆风顺，前年弹劾仇鸾，先是被下诏狱，后贬为狄道典史，在鸟不拉屎、夷汉杂居的狄道贬谪了一年，才调回京城。

    张居正试图从杨继盛殊为不易的宦海生涯入手，让杨继盛自己主动熄灭了疯狂的想法。

    “叔大，莫要说了，我知你的意思。然，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王业不偏安，苟且偷生、蝇营狗苟，岂是七尺男儿之所为。我等食皇禄之臣，当上不负时主，下不阿权贵，中不侈亲戚，外不为朋党，不以逢时改节，不以图位卖忠。严贼当道，必祸及天下，为除国贼，某之血，流干不怕，某之头，掉落何惧。且，翻阅国史，为忠贞谏言，杖毙之名满书，弃市者满西市，贬谪者更是数不胜数。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忠贞不屈前辈，这天下才有公道公理可言，这乾坤才有朗朗日月。为国除贼，不负苍生，死者死矣。”

    杨继盛一腔热血，慷慨陈词，目视张居正，一双眸子满是坚定的眼神。

    我杨继盛不怕死！

    怕的是，国贼当道，遮天蔽日，苦了天下的苍生百姓......

    杨继盛的视死如归、凛然正气，让张居正叹服不已，但是与此同时，张居正心中避开杨继盛这潭浑水的想法，愈发的坚定了。

    不过，张居正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自己直接开口拒绝杨继盛的话，在杨继盛视死如归、凛然正气的衬托下，自己会显得过于软弱和苟且。

    “年兄，此事事干重大，何不征询老师意见，再做决定呢。”张居正微微眯了眯眼睛，缓缓开口道。

    张居正心里很清楚，如果杨继盛去征询徐阶老师意见的话，老师肯定会制止杨继盛。

    老师这个时候比自己更蛰伏呢。

    “呵呵，此时的老师，不问也罢。况且，我杨继盛做事，但求问心无愧。”

    杨继盛扯了扯嘴角，淡淡笑了笑，缓缓的摇了摇头。

    “呃，年兄，你我二人出自老师门下，于情于理，都应征询老师意见。况且，此时事干重大，一旦行事，老师势必会受牵连，不能置身事外。基于此，更应提前知会老师，以便老师早作打算，做好应对，以免措手不及。”张居正再次建言道。

    张居正说完后，杨继盛嘴角的弧度更浓了，呵呵了一声，摇了摇头。

    “叔大，莫要说了，你的意思，我已明了。盛今日前来，最想达到的目的是与叔大联手共襄盛举；次之，叔大不必出面，也不必具名，暗中助我一臂之力就好了；最次，叔大帮我斧正下此奏，把把关......呵呵......算了，强扭的瓜不甜，今日......叔大，你就当我没有来过好了。”

    杨继盛哂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本奏疏草稿，一脸失望的摇了摇头，然后将奏疏重新放入了怀中，勾着唇角，失落失望的向着张居正拱了拱手。

    然后

    转身便向书房外走去。

    “年兄......”

    张居正起身，快走两步，欲言又止。

    “呵呵，叔大留步，再唤杨某，错过了宵禁，杨某可就只能夜宿贵府了。到时候，叔大怕是再有城府，也只能与杨某同踏一艘船了。回吧，道不同不相为谋.......”

    杨继盛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然后双手负后，宽袖阔步，扬长而去。

    张居正沉默的跟在杨继盛身后，往门外送去。

    走出张府大门后，杨继盛顿住了脚步，没有回头，淡淡的给身后的张居正留下了一句话：“叔大，汝和子厚虽均是隔靴搔痒，但一个痒了就搔，一个痒了亦不敢搔......汝不如子厚，多矣......”

    说完之后，杨继盛再次背负起了双手，像是喝醉了一样，摇摇摆摆着着身体，咏诵着歌谣离去。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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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三章 人命关天

    在杨继盛从张府离开的时候，临淮侯府的朱平安也将蹭饭的熊孩子和小萝莉妞妞送出了敬享园。

    “小心眼！抠门！不就抢了你的一个海参嘛......哼，大不了明天的海参都给你吃好了。土......姐夫，人家才吃饱，还想跟五姐姐玩一会儿呢。”

    熊孩子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挤着小眼睛，鼓着腮帮子，不满的说道。

    饭虽然吃饱了，可是晚上玩一会儿，五姐姐都会让人准备夜宵的，也是超好吃的呢。熊孩子一想到夜宵那些好吃的糕点、小吃，口水都有些忍不住流下来。

    “是不是妞妞妹妹？”

    吸了一口口水后，熊孩子转头看向小萝莉妞妞，开始拉起了同盟。

    小萝莉妞妞用力的点了点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向朱平安。

    “明天姐夫不用去衙门，我们再带你们玩儿哈。今晚，你们要好好休息，睡得饱饱的，明天才有精神跟我们一起玩儿哈。”朱平安弯下腰，揉了揉小萝莉妞妞的小脑袋哄道。

    “我们玩儿会再睡也可以啊，我吃了午饭睡了半天呢。”熊孩子兀自对夜宵念念不完。

    “快回去睡，今晚我和你五姐姐还有重要的事儿呢。”朱平安对熊孩子可就不像对小萝莉妞妞那么客气了，伸出巴掌，轻轻的往熊孩子屁股上拍了一下。

    “你们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啊。”熊孩子摸着屁股，一张小肥脸怨念十足，觉的朱平安就是在报复他海珍之仇，就是不想让他吃晚上的夜宵。

    朱平安正蹲在那哄小萝莉呢，没顾得搭理熊孩子，熊孩子见朱平安不理他，腮帮子鼓得更圆，喘气还一鼓一鼓的，像一只生气的小蛤蟆似的。

    “咯咯咯，睿哥儿，这是怎么了呀，谁惹到我们睿哥儿了......”

    一袭香风，一声娇笑，李姝在包子小丫鬟等人的簇拥下从院里走出来，瞧见门口鼓着腮帮子的熊孩子，不由的咯咯一声娇笑，走上前安慰道。

    “五姐姐......”熊孩子看到李姝，便仰起小肥脸问道，“五姐姐，你和姐夫晚上有什么重要事儿啊？”

    哈？

    晚上有什么重要事儿？

    “问你姐夫。”李姝闻言，先是怔了一下，继而一抹红霞飞上她的俏脸蛋，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羞带嗔的瞪朱平安一眼，这个坏人......

    问姐夫。

    哦。

    于是，熊孩子又将小肥脸转向朱平安，“姐夫，你们晚上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啊？”

    “什么重要事儿？”

    朱平安抬头看了熊孩子一眼，笑了笑，然后故作一脸严肃的回道：“人命关天的事儿。”

    熊孩子闻言小嘴张的老大。

    不过，没等熊孩子惊讶出声，就已经有一个声音先于熊孩子发出来了。

    “人命关天......”

    跟在李姝身后的包子小丫鬟画儿听了朱平安的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双小胖手捂住了小嘴，惊呼了起来。

    “小姐，吃饭时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才一会就发生人命关天的事儿呢。”

    包子小丫鬟画儿紧张的不行，声音都带哭腔了。

    李姝一开始听到朱平安说人命关天的时候，也是一脸茫然，不过看到朱平安嘴角的坏笑后，就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人命关天......做那事儿可以传宗接代......可不是人命关天么，然后俏脸蛋唰一下子通红。

    “坏人！”

    反应过来后，李姝羞恼的俏脸蛋像是滴血一样，水汪汪的大眼睛春水缭绕的瞪了朱平安一眼，“你这浑话若是让孔夫子听到了，一准气的活过来清理门户。”

    朱平安与李姝对视，勾了勾唇角，嘿嘿笑了笑。

    李姝俏脸蛋更红了。

    “啊？”

    一旁的包子小丫鬟此刻，脑门上的问号更多了，什么意思，这是怎么了，姑爷就说了个人命关天啊，怎么小姐说孔夫子听到了就会气的活过来啊？

    脑袋想的都成浆糊了，仍旧想不明白，于是，包子小丫鬟一张问号脸看向琴儿。

    琴儿也是一张问号脸。

    她也不明白。

    “好了，现在你们也知道我和你们五姐姐要做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了，所以，乖乖的回去睡觉吧，早睡早起，养足精神，明天带你们出去游玩儿。”

    朱平安弯着腰，揉了揉熊孩子和小萝莉的脑袋，催他们俩回去睡觉。

    “哦，明天，明天出去玩儿别忘了带好吃的哦。”

    熊孩子见五姐姐只是骂了土包子姐夫一句坏人，也没有让自己留下，虽然不知道人命关天的事儿是不是真的，但也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了，只好垂头丧气的跟着丫鬟回去了，走了一步，又回头红着小脸提醒道。

    “呵呵，好。”

    朱平安点了点头。

    “明天五姐姐给你们带很多好吃的，只给睿哥儿和妞妞吃，不让某人吃。”

    李姝同样点了点头，答应熊孩子的同时，不忘对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

    熊孩子听了李姝的话后，从垂头丧气一下子变的神采奕奕了起来。

    “姐夫不怕，妞妞的那份给姐夫吃。”

    小萝莉妞妞抬起小脸，拍了拍胸脯，打了一个保票，奶声奶气的安慰朱平安。

    “那，那我的那份给妞妞妹妹吃”

    熊孩子听到小萝莉妞妞要把她那份给朱平安后，担心小萝莉妞妞明天没有好吃的，虽然心里万分不舍，可还是毫不犹豫把他那份给了小萝莉妞妞。

    说完后

    熊孩子又抬起头看向李姝，扭扭捏捏的说道，“要不，五姐姐，还是给姐夫吃吧。”

    要是五姐姐不给土包子姐夫吃，妞妞妹妹就要把她的那份给土包子姐夫，我不能眼看着妞妞妹妹没吃的啊，那我肯定得把我的那份给妞妞妹妹啊。

    可是

    这样下来，我不就没吃的了么。

    熊孩子的心理历程是这样的。

    噗嗤

    闻言，众人忍不住笑了。

    李姝答应大家人人都有份后，熊孩子和小萝莉妞妞才颠儿颠儿的跟着丫鬟回去睡觉了。

    “走，咱们该做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去了。”送走熊孩子和小萝莉妞妞后，朱平安笑眯眯的拉起了李姝的手。

    “你自己做去吧。”

    这么多人都在呢，李姝羞恼的瞪了朱平安一眼，伸出小手掐起了朱平安腰间一块小肉，一圈两圈......

    月上柳梢头。

    人命关天的事儿，还是在敬享园的主卧如火如荼了起来。

    夜色深沉。

    “我想到了。”

    主卧的外间，琴儿忽然对着包子小丫鬟说了一句，与此同时，俏脸蛋红的不要不要的。

    “啊？想到什么了？”包子小丫鬟一头雾水。

    “就是......就是人命关天的事儿......”琴儿吞吞吐吐，小脸通红。

    “啊，你想到了啊，快告诉我。”包子小丫鬟忙不迭的问道，她刚刚都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了，想不明白都睡不着觉。

    琴儿在画儿的催促下，羞红着脸，靠近画儿的耳边，小声的说了起来。

    “啊？原来是......”

    包子小丫鬟听了琴儿的解惑，恍然大悟，然后一张包子脸瞬间红的跟熟透了螃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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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四章 华胥惊觉恰五更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间似乎过得很快，快的好像一觉就睡了数年。

    绣床，绫罗凌乱。

    李姝睡衣半掩半开，春光乍泄，香肩半露，肌肤如牛奶般白皙，整个人像是睡美人儿一样舒服的窝在朱平安臂窝里，一头青丝松松挽着，柔顺如流水一样，睡眼惺忪，又长又翘的睫毛如蝴蝶微憩般轻轻颤动，纤纤玉手颤抖了两下，抓紧了被褥，像是梦中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睫毛颤动的更厉害了。

    手也抓的更紧了。

    呼吸急促

    然后睁开了双眼，似梦似幻，睡眼惺忪。即便没有睡眼惺忪，但是她那灵气满溢的眸子，也比窗外蒙蒙亮的天际中挂着的那颗启明星熠熠明亮。

    呼

    原来是做梦啊。

    吓坏我了。

    不过，刚刚做的是什么梦啊，怎么一点也记不得了，只记得是个恶梦。

    还好只是一个梦。

    李姝纤纤玉手揉了下眼睛，瞧了眼窗外，看到了东方地平线上的启明星和晨曦。

    天都亮了呀。

    昨晚睡前都交代了的，今天要早起，怎么画儿、琴儿这两个丫头没来叫自己起床，都睡过头了吗。今天要去游湖的，要提前把东西收拾好......

    算了

    我先起好了，待会再收拾她们。

    李姝纤纤玉手扶着床，轻轻的从朱平安肩起身，斜靠在锦织的软塌坐起，低头瞧着睡的正香的朱平安，不由的莞尔一笑，童心大起，纤纤玉手执起一绺青丝，就要搔朱平安鼻子和嘴唇的痒。

    不过当青丝快要接触到朱平安的时候，李姝又改变主意，止住了动作。

    算了

    这个大坏蛋昨晚坏事做尽，睡的那么晚，还是让他再多睡一会好了。

    李姝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摸了下朱平安修长的眉毛，俯下娇躯，在朱平安额头印下一个吻，然后轻轻的起身下了床，披上罗衣，洗漱收拾了起来。

    准备早膳

    安排丫头收拾外出游湖所需的东西。

    一切都井然有序。

    用过早膳后，李姝让人叫了睿哥儿和妞妞，一起去游湖，这是昨天答应他们的。可是一行人才走出临淮侯府大门，迎面就遇到了打西苑来的几位公公以及一队锦衣卫。

    领头的公公手里捧着一卷圣旨，正是来给朱平安宣旨的。

    这一纸圣旨打断了游玩计划。

    还远不止如此。

    这道圣旨不仅打断了游玩计划，还打断了李姝的生活。圣旨大意为：现已查明，朱平安诬陷西城兵马司指挥高博泰，本应重罚，念在朱平安往日功劳，故贬为苏淞二府钱粮官，督办抗倭粮草事宜，即刻赴任，戴罪立功。

    这一道圣旨措辞很是严厉，宛若晴空一道霹雳，让李姝楞在了当场。

    朱平安弹劾高博泰的事情，李姝也是知道的。不过李姝并没有太担心，不仅是因为朱平安把握很大，李姝自己也分析过，觉的不会有问题，先不管高博泰侵占屯田属实与否，就是高博泰以权谋私、滥用职权，强行污蔑、绑缚作为上官的朱平安这一件事，高博泰就罪有应得。

    可是，李姝万万没想到，嘉靖帝像是眼睛瞎了、药也吃错了一样，竟然无视事实和公理，很是反常的下了这么一道昏聩无道的圣旨......

    公公宣读完圣旨宣后，朱平安就在锦衣卫虎视眈眈的监视下，被迫催马南下上任了。

    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

    朱平安走后，李姝就紧着跟画儿、琴儿她们收拾了行礼、钱财，准备紧追朱平安的，但是奈何惊悸之下，又这样紧着收拾东西，导致出了一身汗，风一吹便受了风寒，上了马车，才走出临淮侯府大门，李姝就昏倒了。

    这一病

    就缠绵床榻。

    李姝不得不在侯府养病。

    在侯府养病的日子，李姝终日都在担心中度过，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黑色的树叶，黑色的花朵，白色的天空，整个世界一点色彩都没有

    李姝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睁开眼睛，闭上眼睛，心里面都在挂念朱平安。

    朱哥哥他现在走到哪了？

    身上带的盘缠够花吗？

    天那么热，晒不晒啊？

    听说南边下雨了，朱哥哥没有带蓑衣，也没有带油纸伞，可别淋着了......

    当然，李姝最最担心的还是朱平安的安危，圣旨让朱哥哥督办粮草，那也是很有可能会面对倭寇的呀。倭寇那么凶残，听说猖獗的不行呢，保不准会抢粮草辎重呢。

    朱哥哥他虽然比别人胖一点，胃口好一点，聪明一点，可也只是个文弱书生啊，一点防身的功夫都没有，怎么能抗得了凶残无人性的倭寇呢.....

    想一想都可怕。

    终于

    缠绵病榻数月之后，李姝身体康复了。

    康复后，一天都没耽搁，李姝就带着画儿、琴儿等人，坐马车南下了。

    一路南下。

    李姝又听了一路倭寇穷凶极恶、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暴行，心里也就更加担心朱平安了。

    到了苏淞地界后，李姝就听到了朱平安的消息。

    前面十多里，朱平安正在督着一队粮草辎重去支援前面战场。

    于是

    李姝一刻也等不得。

    不过随行护院的劝说和反对，直接去找朱平安。

    十里

    九里

    八里

    ......

    一里。

    李姝就听到了一阵喊杀声，接着便看到一阵火烟冲天而起，李姝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再接着

    火烟越来越浓，喊杀声也越来越响。

    再往前

    李姝就看到了一片火光，路边凌乱凄惨的明军断肢残骸，鲜血淋漓。

    然后

    李姝心仿佛被一双黑手攥紧，呼吸都不会了。

    再往前

    朱平安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朝思暮想的身影，屹立在前面。

    虽然穿着战甲

    可是李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但是战甲后背为何露出了那么长的一根长枪的枪尾呢。

    “朱哥哥......”

    李姝撕心裂肺的哭喊了一声，不顾奔驰的马车，一下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向着前面奔去。

    衣袂飘飘，衣带招展。

    宛若仙子凌波。

    前面那人听到了李姝的哭喊，转过身来，正是朱平安，身材消瘦，嘴角鲜血直流。

    一根长枪

    从他胸膛穿了出来，露出半米长，血流如注，顺着枪尖，如流水一样，流了一地。

    “你怎么来了......”朱平安声音沙哑，一句话仿佛就要燃烧他生命一样。

    “朱哥哥，我来了......”

    李姝泪如雨下，可是俏脸蛋却是笑靥如花，迎着朱平安张开双手，飞奔了过来。

    裙带飘飘

    如梦如幻

    临近朱平安还有一米的时候，李姝咯咯娇笑着，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一跳，双脚离开地面，树袋熊一样，飞扑到了朱平安怀里，双手紧紧的抱住了朱平安，挂在了朱平安身上。

    “朱哥哥，我来了。”

    李姝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着朱平安，颤抖着伸出双手抚摸朱平安干咳的嘴唇，俏脸蛋洋溢着幸福和满足，嘴角的血液混着和泪水，汩汩而下。

    半截长枪从李姝后背穿透了出来......

    “小姐，小姐......”

    身后传来画儿、琴儿撕心裂肺的声音。

    “小姐。”

    “小姐醒醒，起床了......”

    呃

    等等

    起床了？

    这两个丫头怕是难过的脑子都傻了吧，哭就哭吗，小姐醒醒起床了是什么鬼？

    李姝......

    “小姐，醒醒，起床了。今天不是还要去游湖吗，你昨晚说了今早早些叫你的。”

    身后的声音更清晰了。

    接着

    李姝就觉得有人在晃自己的胳膊。

    干什么

    没看到我跟朱哥哥都这样了吗，最后一点时间，你们还要打扰吗？！

    李姝不耐的睁开眼睛。

    然后就看到包子小丫鬟画儿、琴儿正站在床前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画儿的一双手还在轻轻的摇晃自己胳膊呢。

    床？！

    啊？！

    李姝一下子醒了。

    难道刚刚是做梦？！！！！！！！！！

    李姝一下子坐了起来，伸手掐了包子小丫鬟的胳膊一下。

    “小姐，疼......”

    包子小丫鬟可怜兮兮的看着李姝。

    疼

    那就真的是做梦了。

    看了眼身旁还在打呼噜的朱平安，李姝开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宛若月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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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五章 什刹海

    “好害怕，像真的一样......”

    早上用早膳的时候，李姝给朱平安讲了她昨晚做的恶梦，兀自心有余悸，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白兔。

    “放心好了，梦都是反的，你梦到圣上查明说我诬陷高博泰，那现实肯定是高博泰凉了，说不定就是在你做梦的时候，锦衣卫指挥使陆大人正好查证高博泰侵占屯田之事属实......”

    朱平安亲昵的揉了揉李姝的额头，笑着轻声安慰道，笑容如阳光温暖，一下子就驱散了李姝心中的阴霾。

    “嘤嘤嘤......”

    朱平安才刚安慰完李姝，就听到一阵嘤嘤嘤的啜泣声传来。

    朱平安和李姝扭头就看到了包子小丫鬟正在那抹眼泪呢，眼睛红红的，泪水哗哗的，小嘴还一抽一抽的。

    “怎么了？”李姝问道。

    “呜呜呜......小姐明知会被长枪刺穿身体，还义无反顾的扑上去抱住了姑爷......太感动了，一想到那个场景，婢子的眼泪就怎么也控制不住......”

    包子小丫鬟画伸出小胖手抹着眼泪回道，说着说着，不禁又哽咽了起来。

    李姝......

    朱平安......

    朱平安和李姝还没用完早膳，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接着就看到熊孩子和小萝莉妞妞就颠儿颠儿的跑进屋来了，两个小豆丁早饭都已经吃完了，吃完后一刻也忍住不，就来催李姝和朱平安了。

    出去撒欢儿嘛，又不是上学，当然是越早出去玩越好啊，这样就可以玩的时间更长一些嘛。

    所以，两个小的吃完饭就轱辘辘跑来催了。

    结果。

    熊孩子进屋后，才催了一句，看朱平安吃的那么香，就……忍不住流着口水坐下，又吃了一顿早餐，把小萝莉妞妞给嫌弃的小白眼都翻到外太空了。

    “走喽。”

    用过早膳，收拾妥当之后，朱平安对着熊孩子和小萝莉妞妞说了一声，然后很自然的拉起李姝的手，往门外走去，如同现代热恋的小情侣经常做的那样。

    李姝俏脸蛋微红，耳尖也红红的，不过并没有从朱平安手心里抽出手来。

    被朱平安这样当众拉着手，虽然李姝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心里却是比吃了蜜还要甜。

    画儿、琴儿她们吃这样的狗粮吃的都有免疫力了，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们拉手了。”

    不过熊孩子却是第一次见，一张小肥脸吃惊到变形，一双小胖手捂到脸上，把他给羞坏了，单纯的不行。

    小萝莉妞妞则是嘴巴嘟的老高。

    听到熊孩子的话，李姝嗔怪的挖了朱平安一眼，将小手一下从朱平安手心里挣了出来。

    “呵呵，习惯了……”

    朱平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一时忘了这是礼教盛行的封建社会了。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拉个小手都不行。

    当然

    拉手嘛，分寸还是比较小的，没等出门呢，这一小插曲就被众人抛之脑后了。

    朱平安和李姝把游湖的地点定在了什刹海。

    什刹海是明朝京城当红旅游景点，是北京难得的大面积水域，水域面积达千余亩，是天然加人工的湖泊，沟通了京杭大运河，四周原有十座佛寺，故有什刹海之称，风景秀美，钟声和鸣，余音缭绕，自古就有“西湖春、秦淮夏、洞庭秋”的美誉。

    什刹海与嘉靖帝西苑的中南海（太液池）为同一水系，统称为京城六海，“海”是元代流传下来的称呼，其实确切来说称为“湖”更合适，但是因为元代统治者为蒙古族，来自于内陆草原、沙漠，缺少水资源，没见过大面积的湖泊，见到后甚是惊奇、珍惜，觉的大海也不过如此，于是便把湖泊都美其名曰“海”。

    什刹海是外三海，西苑的太液池是内三海，外三海与内三海以城墙为界限。

    内三海位于西苑内，禁止百姓入内，外三海则作为帝王的慷慨，允许百姓游览，当然贵族优先，凭着临淮侯府以及朱平安的官职，游玩什刹海自然不是问题。

    三辆挂着临淮侯府标志的马车从驶出了临淮侯府，马车前后有八匹骏马随行，刘牧和刘大刀骑马走在最前面，剩余六人是临淮侯府的护院。

    领头的马车上坐着画儿、琴儿以及两个小丫头，车上还放着吃食和替换衣物；中间的马车上坐着朱平安、李姝、小萝莉妞妞和熊孩子；后面的马车上坐着两个老妈子和两个粗使丫头，放着炊具和毯子等用具。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着什刹海而去。

    什刹海是京城人消暑游玩的好去处，朱平安一行赶到什刹海的时候，这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怎么这么多人啊？”

    李姝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瞧着外面杂乱的人流，不由的撇了撇樱桃小嘴。

    “没事，我出去看看。”朱平安微笑着给李姝说了一声，掀开门帘跳了下去。

    朱平安才跳下马车，就见刘牧从前面牵着马走了过来，来到朱平安跟前说道：“公子，打听好了，这里是边上人多一点，再往里走人就少了，要是租一艘画舫，可以游湖，也可以去里面的一个湖心岛，那里既可以钓鱼又可以踏青。”

    “那就租一艘画舫吧，租一个最好的。”

    朱平安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十两面额的银票，递给了刘牧，让刘牧去租一艘画舫，想到李姝自有娇生惯养惯了，怕委屈了李姝，便让刘牧租一艘好的画舫。

    十两银子就是人民币六千块左右，租一艘画舫，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这段时间，朱记快餐给朱平安赚了不少钱了，租画舫的钱，朱平安还是出得起的。

    “咯咯咯......姑爷，我们不用租画舫的。”包子小丫鬟从马车里探出小脑袋来，咯咯笑着说道，“咱们府上在这里有产业，名下有好几艘画舫呢。”

    呃，好吧。

    朱平安闻言，老脸微红，刚刚生出那一点财大气粗的感觉，瞬间就消失不见。

    这时候的画舫可是跟现代的游艇一样烧钱。

    跟家大业大、财大气粗的老李家相比，自己这点底子还真是不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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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六章 所谓美女

    天朗气清，微风佛面，什刹海上碧波荡漾，远处一个装饰豪华、造型典雅的画舫从远处驶来，甲板上两个小短腿趴在栏杆上指着水里的游鱼兴高采烈的哇哇叫……

    当然，最令岸边众人艳羡的还是甲板上那个长相憨厚的少年，那少年手持一杆钓竿，懒洋洋的坐在美人靠上，跟条咸鱼一样，周围一群莺莺燕燕围着他。

    尤其是少年身边坐着的那位少女，虽然戴着薄纱帷帽，看不到面容姿色，但是刚刚有一阵微风拂过，撩起了她面纱，就在那一瞬间，众人都几乎窒息了，倾国倾城……原来真有女生可以承载的起这样的词语。

    所以，当帷帽少女伸出水嫩白皙的纤纤玉手，用牙签插着水果喂给那个咸鱼憨厚少年的时候，众人恨不得以十年、百年阳寿换作成为那少年一秒，只为吃一口那帷帽少女亲手喂的水果。

    这一刻，众人对那憨厚咸鱼少年的艳羡程度，都达到了仇恨的地步了。

    当然，众人的羡慕嫉妒恨，没一会就没有了。

    不是说那少年倒霉了，或者说岸边众人得偿所愿了，而是因为那画舫不一会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了，眼不见，则心不恨嘛。

    “咯咯咯，姑爷你是没看到，刚刚岸上的那些男人都恨不得吃了你呢。”

    包子小丫鬟画儿在一旁捂着小嘴咯咯笑。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朱平安浑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后轻轻一抖手腕，提上来了一尾巴掌大的鲫鱼瓜子。

    “什么意思？啊，钓到鱼了……”

    画儿闻言一头雾水，一脸懵逼，继而看到鱼儿上钩，忍不住欢呼起来。

    “真是一个傻妞。”

    李姝笑吟吟的翻了一个白眼。

    “鱼上钩喽……”

    “钓上来小鱼了……”

    熊孩子睿哥儿和小萝莉妞妞两个小短腿见朱平安钓上来鱼后，嗷嗷叫着跑过来看鱼。

    朱平安把鱼从鱼钩上摘下来，放进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水盆里，鱼儿入水便甩着尾巴游了起来。

    “姐夫真厉害。”

    小萝莉妞妞一边拿小手指戳戳盆里的鲫鱼，一边一脸崇拜的看向朱平安。

    “那有什么，我也会。”

    熊孩子不服气的鼓起了嘴巴。

    然后

    熊孩子也要了一根鱼竿，故意坐在朱平安身边，不服输的钓起鱼来，心里面鼓着劲要钓一条，不，是钓一盆子比土包子姐夫刚刚那条还要大的鱼，一定要让妞妞妹妹看看，我才是最厉害的。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朱平安又钓上来两条鱼了，其中有一条还特别大，怕是得有半斤重，而熊孩子依然没有钓上来一条鱼，在朱平安钓上来第三条鱼后，熊孩子已经放弃治疗了，把鱼竿撇在一旁，自己跑到一边去找小萝莉妞妞玩耍去了。

    什刹海说大也不大，只用了半个时辰左右，朱平安他们的画舫就已经绕湖一圈了。

    下一步

    湖心岛。

    画舫加速向湖心岛划去，这个船速已经不适合钓鱼了，朱平安收了鱼竿，脚边盆里面已经有六条鱼了。

    湖心岛附近画舫和游船有很多，几乎都是围着三艘装饰的花花哨哨、脂粉味很重的画舫，里面不时传来阵阵丝竹声、空灵的歌声以及阵阵叫好声。

    再靠近一些，隐约可见处于中央的三艘画舫场景，其中一艘画舫上有一位身材窈窕、姿色出众的女子在上面翩翩起舞，舞姿魅惑，另外两艘画舫也各有一位绝色女子在表演才艺，一位在唱关关雎鸠，声音空灵，另外一位在抚琴，琴声悠扬。

    周边围着的画舫、游船上则是传来阵阵叫好，有文人墨客赋诗一首传递到其中的画舫上，有阔少往其中的画舫上一掷千金，有富贵老爷在船头评胸论足……

    朱平安扫了一眼，心里面大约猜出来了，估计是适逢京城青楼之流选花魁的活动吧。

    “怎么，想进去瞧瞧呀？”

    李姝笑吟吟看着朱平安，娇滴滴的问道，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樱桃小嘴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在阳光照射下，两颗小虎牙闪闪发光。

    “没兴趣。”

    朱平安想也不想的摇了摇头，确实是没兴趣，里面画舫表演的唱歌也好，跳舞也好，跟现代发达的娱乐业根本没法比。

    不管是现代的新歌声、好声音、舞林大会等节目，还是娱乐明显的歌舞表演，抛开内涵不论，单论形式和效果，都比这几艘画舫上的要精彩上百倍。

    经过了现代娱乐业熏陶，里面三艘画舫上的表演，确实一点也吸引不了朱平安。

    “想去就去嘛，我也挺好奇的呢。”李姝声音有些撒娇味儿，说话时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朱平安，不放过朱平安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不想。”

    朱平安依然毫不犹豫的摇头。

    哼，算你识相。

    李姝水汪汪的大眼睛眯成了月牙，樱桃小嘴也上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里面在做什么？怎么这么热闹？”

    包子小丫鬟画儿扶着栏杆，踮着脚尖，一脸的好奇，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热闹什么，一些腌臜事儿。”琴儿往里扫了一眼，不屑的撇了撇小嘴。

    “啊？”包子小丫鬟画儿一脸不解。

    琴儿一脸无语的凑近画儿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

    “啊？选花魁？呸呸呸，不要脸……”

    画儿闻言，惊讶的张大了小嘴，然后连着往那些画舫方向啐了好几口。

    “花魁是啥花？”

    熊孩子抬起小肥脸，一脸不解的问道。

    “小孩子家家的，边去，等长大了再问这个问题吧。”朱平安伸手将熊孩子的脑袋掰了一个方向，让他背对着那些画舫的方向，然后探头对下面船舱里的水手喊道，“劳烦诸位加把劲，咱们绕过前面那些画舫，到湖心岛好好休息。”

    “好勒姑爷。”

    下面船舱里的水手，大声应道。

    船速再度加快。

    “啧啧，难得一见的选花魁呢，你就不想瞧瞧。没听到里面说嘛，说是京城的花魁、秦淮花魁还有蜀中的花魁，一起比拼评比，选出大明第一花魁、第一美女呢。”李姝伸出小手指，戳了戳朱平安的胸膛，似笑非笑的嗔道。

    “那又如何，就是全大明的女生在哪评比，选出来，最多也只是第二。”

    朱平安浑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对于选花魁什么的，不屑一顾。

    “为何是第二呀？”李姝娇声问道。

    “因为大明第一美女就是在我身边啊。”朱平安目光灼灼的看向李姝，勾起了唇角。

    “油嘴滑舌，尽会哄人。”

    李姝故作娇嗔，不过俏脸蛋却是如一朵绽放的牡丹花，媚意荡漾，显然很受用。

    “咯咯咯……姑爷那你说说小姐哪里美了？”包子小丫鬟画儿咯咯娇笑起哄道。

    “哪都美。”朱平安呵呵一笑。

    “姑爷，你说的有些敷衍哦......”画儿撅起小嘴，对朱平安的回答不满意。

    “在我看来，所谓美女，应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整个大明，只有你家小姐如此，完美无瑕。”

    朱平安回答包子小丫鬟时，一双眼睛灼灼的看着李姝，眨也不眨，认真的回道。朱平安觉的源自于清朝张潮《幽梦影》中的这一美女论，再适合李姝不过了。

    对朱平安来说，这一席话是借鉴。

    但对于大明，对于这个世界，朱平安的这一席话则是第一次，原创。

    对于女生来说，没有比这一刻，没有比这样的话，再浪漫的了。

    “浑说。”

    李姝俏脸蛋一下子红了，红润的小嘴微微翘起，娇嗔了一声，羞臊的转过身去，俏脸蛋上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早在转身前就已经忍不住跑出来了。

    一头青丝也随着她转身，而快乐、优美的随风飘动了起来。

    一笑倾城。

    不外乎如是。

    包子小丫鬟画儿、琴儿等人则又被结结实实的塞了一大把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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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七章 无题

    湖心岛很快就到了，画舫停靠在码头，朱平安先是牵着李姝的手走下甲板，然后站在船舷下对小萝莉妞妞招了招手，伸开双手，做出一副接小萝莉妞妞下船的手势。

    咯咯......

    一阵小奶音笑声，小萝莉妞妞从船上跳下来，被朱平安接到怀里，然后轻轻放到岸上。

    船上的熊孩子见状，小眼睛放光，也要效仿，一下子从船上跳了下来，觉的朱平安也会像接妞妞妹妹一样接住他......

    然而，朱平安把小萝莉妞妞放到岸上后，就转身了，根本就没有接熊孩子下船的打算。

    幸好熊孩子跳下时，大喊了一声，朱平安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反手抓住了熊孩子的腿，将将的在熊孩子脑袋快要接触到地面时，倒提住了熊孩子。不然，熊孩子脑袋就要与地面亲密接触了，虽说湖心岛码头地面是沙土，但来个倒插葱也够熊孩子受的。

    “土......姐夫，我觉的你是故意的......”

    落地之后，熊孩子抬起一张小肥脸可怜兮兮的看着朱平安，幽幽的说道。

    “瞎说。”

    朱平安伸手捏了捏熊孩子的小肥脸，然后牵着小萝莉妞妞的手迈步往草地走去。

    “等等我。”

    熊孩子迈着小短腿，奋起直追。

    湖心岛面积不大，但是景色宜人。靠近码头的是一片如地毯一样的草地，绿草丛中不时有一两簇野花点缀，越过草地便是一片树林，绿树如茵，阵阵鸟语。

    一阵微风吹来，花草香味扑鼻而来，很是沁人心脾，令人心情舒畅。

    湖心岛上已经有游人了，大家都是各占据了一片地，互不影响。

    刘牧、刘大刀见状，也带着临淮侯府的护院也占了一片地，大致为从湖边画了一个半圆，囊括了湖边、草地和部分树林，然后分散开来，以人为界。

    李姝让老妈子给刘牧他们送了几份自带的酒菜，以犒劳他们，一众护院欢喜不已。

    熊孩子和小萝莉妞妞早就在草地上撒起欢儿来了，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逮蚂蚱，玩的不亦乐乎。

    朱平安则是带着李姝、画儿她们在草地上放起了纸鸢，这个纸鸢是朱平安和李姝一起做的，朱平安扎的纸鸢骨架，李姝做的纸鸢面，画了一只凤鸟，拖着长长的彩尾。

    “好了，可以放手吧。”朱平安逆着风，一边跑一边对执着纸鸢的李姝说道。

    在线扯动纸鸢的刹那，李姝松开手，纸鸢便迎着风成功的飞上了天。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画儿在纸鸢飞上天后，便高兴的又蹦又跳，开心的跟一只蠢兔子似的。

    放飞成功后，朱平安继续防线，待纸鸢稳定后，便将纸鸢线盘交给了李姝。

    李姝一脸雀跃的接过线盘后，放起纸鸢来，不过可能是线索没控制好，半空中的纸鸢像是喝醉了似的，东倒西歪了起来，在半空中挣扎。

    “要这样......”

    朱平安见状，走到李姝身后，双臂环着李姝，一手帮着李姝执着线盘，另一手覆在李姝执着绳索的小手上，握着李姝的手，手把手的教李姝放纸鸢。

    “好难哦......”李姝俏脸蛋红扑扑的，在朱平安怀里撅着樱桃小嘴娇声道。

    “咦，小姐以前不是会放纸鸢吗？”

    不远处的画儿瞧着这一幕，疑惑的挠了挠头，小声的问一旁的琴儿。

    “你记错了，小姐不会放纸鸢。”琴儿白了画儿一眼，用力的摇了摇头。

    “啊？......”

    画儿怔了一脸。

    “你笨啊。”

    琴儿无语的白了画儿一眼。

    “我哪里笨了......”画儿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懵逼。

    “放纸鸢喽，放纸鸢喽，妞妞也要放......”在草地上撒欢儿的小萝莉妞妞看到朱平安跟李姝在放纸鸢后，也颠儿颠儿的跑来了，跟只跟屁虫一样。

    “我也要，我也要......”

    熊孩子也跟着轱辘辘跑来了，蹦着高高嗷嗷叫。

    “你教他们放纸鸢吧。”

    在两个熊孩子跑来后，李姝便挣脱了朱平安的怀抱，把小手也从朱平安手中抽了出来，将线盘放到了朱平安手心里。

    这两个电灯泡......

    朱平安低头看了下手里的线盘，又看了看蹦高嗷嗷叫的熊孩子和眨着大眼睛的小萝莉妞妞，一脸无语。花了十多分钟教会了两个小的放纸鸢，朱平安便让一个丫鬟在一旁看着，让两个小的自己放纸鸢玩了。

    朱平安教妞妞和熊孩子放纸鸢的时候，李姝带着画儿、琴儿，安排丫鬟、老妈子先在草地上铺了席子，又在席子上铺了垫子，垫子上铺了床褥、凉席，做了一个舒适的地铺。接着又在地铺周围用四竹竿支了起来，用一块绸缎绕着竹竿围了一圈，围出了一个隐私的空间，以供小憩。

    朱平安过来时，地铺都已经做好了。

    “我们钓鱼去吧，待会可以做烤鱼。”朱平安来到李姝身边，邀请李姝到湖边码头钓鱼。听说，旅游是培养感情的最佳方式，朱平安可不想浪费机会。

    “嗯，是该再钓些鱼。”李姝点了点头。

    “我也去。”包子小丫鬟画儿也举起了小手。

    “哪去啊，地铺还没收拾好，你还得跟我一起收拾呢。”琴儿伸手拉住了画儿这个没眼色的笨妞。

    “啊？不是已经铺好了吗？”画儿怔住了。

    “香薰用了吗？驱虫香点了吗，还有蚊帐呢......”琴儿掰着手指头说道。

    “也是哦，那小姐、姑爷，我就不去钓鱼了。”

    画儿点了点头，觉的琴儿说的有道理，地铺确实还没有铺好，于是便不再要跟着钓鱼了。

    琴儿见状，舒了口气。

    画儿这边没有跟着去钓鱼，朱平安跟李姝在湖边享受了一会儿的共同时光，朱平安讲了几个现代的冷幽默段子，把李姝逗的咯咯娇笑不停。

    气氛愈来愈好。

    朱平安的钓位也不知不觉的，越挪越离李姝近，最后两人都已经是紧挨着了，朱平安鼻息间都嗅到李姝身上的幽兰香气了。

    可是，正当朱平安想要再进一步的时候，熊孩子和小萝莉妞妞这两个电灯泡又跑来了。两人放了一会纸鸢，觉的没意思，见朱平安跟李姝在湖边钓鱼，便颠儿颠儿的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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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八章 猎获

    有了两个小跟屁虫，钓鱼也就只能是钓鱼了。

    不过，湖心岛码头这边鱼儿还真多，也就一会的功夫，朱平安就钓了七八条巴掌大小的鲫鱼。

    “姐夫好厉害。”

    “姐夫好棒。”

    “又钓来一条，姐夫真厉害......”

    ......

    小萝莉妞妞成了朱平安的小迷妹，每当朱平安钓上来一条鱼的时候，小萝莉都会一脸迷妹样，开心的给朱平安叫好。

    一旁的熊孩子睿哥儿羡慕的一张小肥脸皱成菊花脸了，为了得到小萝莉妞妞的叫好，熊孩子也拿了一根钓鱼竿坐到小萝莉妞妞旁边，也开始钓起了鱼。

    但由于熊孩子没有耐性，朱平安帮着熊孩子安好鱼饵、抛好钓钩后，熊孩子等了一分钟见没有鱼儿上钩，觉的朱平安故意给他抛了一个没有鱼的地方，便自己将鱼钩换了一个地方。过了一分钟，又换了一个地方，一会儿的功夫都换了七八个地方了，鱼儿吓的都不敢上钩了。

    熊孩子开始钓鱼后，朱平安都钓上来五六条了，熊孩子这边一根鱼毛都没钓上来。

    “不钓了，一群有眼无珠的蠢鱼，小爷我不钓了......”

    终于，在朱平安又钓上来一条鱼后，熊孩子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把鱼竿撇到地上，鼓着腮帮子冲着湖水嚎了一嗓子，然后转身撅着屁股走开了。

    “不钓鱼了，我可以去打猎。妞妞妹妹，你等着，我打猎给你吃哦。”

    熊孩子背着手，转过头，牛逼轰轰的对小萝莉说了一句，然后甩着小屁股走了。

    打猎？

    小萝莉妞妞看着熊孩子的背影，翻了一个白眼，对熊孩子的话没抱一点希望。

    不过，熊孩子倒是信心十足，觉的打猎就是手到擒来的事，再简单不过了。

    “钓上来几条小鱼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要打一只大老虎回来，呵呵，妞妞妹妹一定会特别崇拜我的。”熊孩子一边甩着屁股小跑，一边美美的想道。

    穿过草地后，熊孩子的信心就减弱了几分，我好想没有趁手的家伙啊，那还怎么打猎啊？

    再往前走，熊孩子的信心就更少了，树林里哪有老虎呀，别说老虎了，就是小兔子什么的都没有。背着小手，转悠了半圈，熊孩子脑袋瓜子都耷拉下来了，树林子里哪有什么猎物啊，只有几只鸟，可是鸟都在树上，根本就捉不到。

    算了

    去草地里看看好了，说不定有小兔子呢。

    熊孩子垂头丧气的从树林里走出来，背着小胖手晃悠到了草地上，来碰碰运气。

    好吧。

    草地上蚂蚱倒是碰到了很多，兔子一只也没有碰到。

    可是不能给妞妞妹妹吃蚂蚱吧。

    熊孩子一脸的受挫。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熊孩子要放弃的时候，忽然，草地上一个洞出现在了熊孩子视线中。

    这是？

    兔子窝？

    不对，这个洞太小了，还不如我拳头大，兔子窝没有这么小，那这就是老鼠洞了？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老鼠最爱偷东西了，老鼠洞里肯定有很多好吃的。”想到前段时间夫子讲的《硕鼠》，熊孩子兴奋的一双小眼睛都亮了。

    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熊孩子撒开腿就往树林跑去，跑到树林找了两根干树枝，轱辘辘的又来到洞口前。

    熊孩子先是用长一点的树枝往洞里使劲的捅咕了好几下，确定里面没有老鼠或者蛇什么的跑出来，才放心的撅着屁股趴在洞口前，可着劲的掏了起来。

    一开始掏出来的都是土，慢慢着，熊孩子开始掏出不一样的东西了，黑黑的，黄豆粒大小的东西。

    “这是葡萄干！”

    熊孩子小眼睛更亮了，越掏越起劲了，一口气把老鼠洞里珍藏的葡萄干全都给掏了出来，一共掏了得有两大捧。

    掏完后，熊孩子便用衣服兜着，献宝一样，轱辘辘的跑去找小萝莉妞妞去了。

    “妞妞妹妹，看看我弄回什么来了。”

    熊孩子骄傲的跑到湖边，来到小萝莉妞妞身边，一边献宝，一边眯着小眼睛骄傲的瞥了朱平安一眼。

    “这是什么呀？”小萝莉妞妞看了一眼，不解的问道。

    “这是葡萄干，呵呵，我刚刚替天行道，端了一个老鼠窝，这些葡萄干都是从老鼠洞里掏出来的。”熊孩子骄傲的仰起小肥脸，得意的说道。

    “老鼠洞里掏的?”小萝莉妞妞闻言，嫌弃往后退了两步，眉头都皱起来了。

    “葡萄干？”

    朱平安闻言颇为感兴趣的瞅了一眼。

    “不给你吃，这是给妞妞妹妹吃的。”熊孩子护食一样将衣服拢了起来。

    “不是，我怎么看着那不像是葡萄干啊，倒像是......”朱平安伸手指了指熊孩子兜起来的衣服，摇了摇头。

    “哼，怎么不是葡萄干了，你就是嫉妒我。”熊孩子打断了朱平安的话，将小肥脸牛气轰轰的扬了起来，“妞妞妹妹，葡萄干可好吃了，不信，你看。”

    说着

    熊孩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从兜起来的衣服里摸出了一个葡萄干，一下子丢进了嘴巴里。

    “哎，等等......”朱平安急忙喊道，“我怎么觉得那是老鼠......”

    “哼。”

    熊孩子哼了一声打断了朱平安的话，觉的朱平安是嫉妒他，不管朱平安，上去就把嘴巴合了起来。

    咀嚼了一下。

    呃

    才咀嚼了一下，熊孩子骄傲的小肥脸就皱起来了，接着“呸呸呸”，连着吐了好几口口水。

    “......屎啊。”朱平安的声音湮没在了熊孩子的“呸呸呸”声之中。

    “呸呸呸，这好像是老鼠屎......”熊孩子伸长舌头呸完后，皱着一张小肥脸，哭着喊道，然后气的把兜着的老鼠屎一下子全都抖到了湖水里。

    “噗嗤......画儿，画儿，快端一杯果汁来，给睿哥儿漱漱口.....”

    李姝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她是没见过老鼠屎的，刚刚没看出来，只是以为熊孩子掏出来的是什么五谷杂粮之类的东西，可是没想到竟然是老鼠屎......

    小萝莉嫌弃的对熊孩子翻了一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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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九章 内幕

    放纸鸢，钓鱼，黄鹞吃鸡，烧烤，大富翁跳棋，地铺故事会......

    湖心岛上一片欢声笑语。

    欢乐的时光总是太匆匆，不知不觉间，夕阳就已经染红了西边的云霞。

    熊孩子和小萝莉妞妞依依不舍的被朱平安和李姝领上画舫，一行人作别湖心岛。

    虽然有熊孩子和妞妞这两个电灯泡，但电灯泡永远都不是爱路上的拦路石。

    “朱哥哥。”

    “李妹妹。”

    从朱平安和李姝两人旁若无人、自然亲密的称呼就可以看得出来。

    傍晚回到家后，熊孩子和小萝莉妞妞两个小的还没玩够，又想赖在敬享园，结果被朱平安再次以晚上有人命关天的大事为由，将两个小的给哄走了。

    这一次包子小丫鬟画儿懂的人命关天的大事指的是什么了，听到朱平安哄两个小短腿的时候，画儿略带婴儿肥的小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当然，当事人李姝的俏脸蛋比她还要红。

    夜晚快要就寝的时候，外面下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的小雨滴滴答答很有节奏。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帐内鸳鸯翻被浪......

    第二日清晨，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依旧没停，朱平安早早的起床用了早膳。

    裕王特批的两天休沐假都已经休完了，今天该去裕王府上班去了。

    “姑爷，小姐让我给你送油衣。”包子小丫鬟画儿小脸红扑扑的从卧室走了出来，双手捧着一件青色“油衣”，来到朱平安跟前，踮起小脚服侍着朱平安穿上。

    油衣是古代的雨衣，有钱人的专利。这个时代的油衣，都是用高级的绢丝制作的，外涂特制的油脂，用来防雨，故而被称为“油衣”。大明朝的有钱人都爱穿油衣，戴苏幕遮，穿油靴，以与普通百姓的蓑衣斗笠相区别。

    “谢谢。”

    朱平安在画儿的协助下穿好油衣油靴后，出门时随口向画儿说了一声谢谢。

    这一声谢谢，让画儿脸红的好久。

    看着朱平安背影渐渐消失在敬享园门口，画儿小鹿乱撞的心才稍稍平复些许。可是一想到刚刚小姐在卧室说的话，画儿小鹿乱撞的心又开始乱撞起来了，姑爷上次都没有动画儿呢，小姐怎么还要人家服侍姑爷呀......

    “画儿，你怎么还站在那儿啊？小姐让你取的回春堂的天山雪莲闺玉膏呢？”

    琴儿端着一盆水从卧室出来，看到站在门口发呆的画儿，不由挑眉问道。

    “啊，差点忘了......”画儿闻言不由的张开小嘴啊了一声，撒开腿就要往外跑。

    “等等，带上伞。”琴儿从后面喊道。

    “不用了，两步路就到了。”画儿张开小手搭在头上，撒开脚丫向敬享园的珍藏室跑去。

    珍藏室里放置的都是李姝的珍贵体己，除金银珠宝外，还包括珍贵的药材，比如百年人参、鹿茸、虫草、灵芝等，也包括天山雪莲闺玉膏。敬享园珍藏室共有两把钥匙，李姝自己留了一把，交给了画儿一把。

    天山雪莲闺玉膏，是回春堂用天山雪莲加上其他数位珍贵药材精制而成的玉膏，专门针对于女性用户推出的一款成品药，对于消肿止痛最有奇效。

    画儿打开房门，找到天山雪莲闺玉膏，把东西再度归置好，锁上房门后，一路小跑着来到了主卧。

    主卧内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栗子花气味。

    李姝此时尚未起床，慵懒的斜靠在床上，肌肤白嫩如羊脂玉一样，俏脸蛋红润有光泽，如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样，似乎不用掐就能滴出水来。

    “小姐，天山雪莲闺玉膏取来了。”画儿献宝一样把玉膏交给李姝。

    “你们先下去吧，待会叫你们了，再来服侍。”李姝接过天山雪莲闺玉膏后，俏脸蛋布上一层红晕，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瞥了卧室里的画儿和琴儿一眼，柔声说道。

    “是，小姐。”

    画儿和琴儿应声退下，并关上了房门。

    “这个坏人，一点也不会怜惜人。画儿的事，得抓紧了......”待画儿和琴儿退出房间后，李姝鼓着香腮嗔了一句，手里拿着玉膏，缩回到了被子里......

    “好了，你们打水进来吧。”

    好一会儿后，李姝才从被子里钻出来，整理好了衣服，冲着门外柔声唤了一声。

    画儿和琴儿端着温水等洗漱用品应声走了进来，开始服侍李姝起床。

    和往常一样，朱平安出了敬享园，在刘大刀的陪同下，去了裕王府。

    “朱大人来了。”

    裕王府外值守的禁军首领武万夫远远的看见了朱平安，便上前打了一个招呼。

    “武大人。”

    朱平安翻身下马，与武万夫拱手还了一礼。

    “朱大人，还请这边借一步说话。”武万夫靠近朱平安身边轻声说道，将朱平安领到了墙根僻静处。

    “不知武大人有何见教。”朱平安随武万夫来到僻静处，微笑着拱手道。

    “朱大人说笑了，末将那里有资格见教朱大人呢。其实也没什么事，末将不是有个好友在锦衣卫任百户嘛，昨晚来找末将喝酒时告诉了末将一个消息，因为是事关朱大人，末将觉的理应告诉朱大人一声。末将好友说朱大人弹劾的高博泰侵占屯田一事，锦衣卫那边已经查证属实了。末将的好友恰好随陆指挥使北上核查，昨晚连夜赶回来的。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吓了一跳，宣府、大同两镇侵占屯田的可不止高博泰一人，光是已经查出来的，宣府那边额外侵没了四千零五十余余顷屯田，大同那边少一些，也将近一千余公顷屯田。光是高博泰一人就侵占了一百八十余顷的屯田，在侵占屯田的将官中，侵占屯田数量位于前五之列......因为涉及的将官职级高、数量多，若是系数拘捕，则宣府、大同两镇的边军指挥都会塌方，危及边防，陆指挥使不敢做主，便连夜赶回京城向圣上禀告，请圣上定夺。”

    武万夫靠近朱平安耳边，小声的给朱平安透露了这个内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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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六十九章 内幕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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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章 都察院造访

    武万夫透露的内幕消息，在上半晌就得到了证实。嘉靖帝在西苑大发雷霆，一连签发了数道旨意，宣府、大同两镇包括高博泰在内共二十六名将官被一撸到底、下狱待罪，升调倒马关、紫荆关两关副职将官入宣府、大同两镇补缺。

    嘉靖帝的雷霆之怒，朱平安他们在裕王府都感受到了。半晌的时候，都察院响应嘉靖帝精神，派了田御史登门裕王府，先是义愤填膺的简述了宣府大同两镇将官侵占屯田一事，接着就开始核查、登记裕王府众官员的田产财产，看看有无违规之嫌。核查登记完后，又让朱平安等人一一签字确认。

    上面打雷，下面就得下雨嘛。

    古往今来，都是这样。

    都察院这么做，主要就是走走形式，表明他们都察院贯彻了嘉靖帝的旨意精神。

    不过，在登记其他官员的时候，田御史都是走走过场，很快就签字结束了，只是在核实、登记朱平安的时候，田御史分外的认真，简直可以说达到锱铢必较的地步了。

    你认真，我就配合嘛，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对于田御史的认真，朱平安很是配合。

    “姓名？籍贯何方？”

    田御史摊开册子，扫了对面坐着的朱平安一眼，像审犯人一样，一脸严肃的明知故问。

    “在下朱平安，怀宁下河村人士。”朱平安拱手回道。

    “在京城可有宅邸？”田御史接着问道。

    “平安初来京城，尚无宅邸。”朱平安摇了摇头。

    “那你目前住在何处？房租几何？”田御史提笔记录了下来，接着又问道。

    “目前借住在内人娘家，在西城公侯街上的临淮侯府。因为是内人娘家，所以不需房租。”朱平安回道。

    “在京城可有田产？”田御史再问。

    “在京城并无田产。”朱平安回答。

    “下河村老家可有宅邸？”

    “在下河村有一处院子......”

    “田产几何？”

    ......

    田御史事无巨细，整整核实了得有一炷香时间。可是朱平安身家也太清白了，出身偏远农家，与众人相比，老家田产也少的可怜，来到京城后一直寄居在媳妇娘家，没有宅邸，只有一个卖猪下水的铺子，开铺子的本钱还是从媳妇那借的......说实话，田御史核实到最后，都有点同情朱平安了。

    “呵呵，子厚，知道刚刚田御史为什么对你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吗？”

    在田御史离开后，殷士儋捋着胡须，上前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呵呵笑着问道。

    “那是田御史认真负责。”朱平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云淡风轻的微笑。

    “子厚，你看看我的眼睛。”殷士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对朱平安说道。

    “殷大人的眼睛怎么了吗？”朱平安愣了一下，问道。

    “我的眼睛瞎了没有？”殷士儋指着自己的眼睛，一本正经的问道。

    朱平安摇了摇头。

    “没瞎是吧？”殷士儋继续问。

    朱平安点了点头。

    “呵呵，对嘛，既然我眼睛没瞎，那刚刚田御史怎么对你的，我可都看在眼里了。与其是说核查，还不如说是审讯。”殷士儋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又回到了刚刚的话题上，“子厚，你可知道，田御史为何要这般针对你吗？”

    朱平安只好再次摇了摇头，说实话，朱平安确实不明白田御史为何针对自己。

    这是自己第一次见田御史，之前不可能有什么过结啊。难道说，上次太仓一案，田御史也被罚了银子？或者田御史跟某位侵占屯田的将官有旧？还是说，田御史......

    “呵呵，子厚你呀，你抢了都察院的饭碗了。”殷士儋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呵呵笑道。

    “我怎么抢他们饭碗了？”朱平安不解。

    “呵呵，子厚你想啊，都察院是干什么的，都察院可是从前代的御史台发展而来的，主掌监察、弹劾及建议，主要职责便是对天下文武百官进行考察、举劾。”殷士儋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道，“子厚你呢，并非都察院御史。今年，先是弹倒了赵大膺，接着太仓一案，涉及数百官员，再然后是弹劾高博泰，又有数十名将官被一起弹倒。子厚，你今年一人的战绩单，可是比整个都察院的战绩单都不逞多让啊。你这战绩越显赫，岂不是显的都察院越失职啊。”

    “呃......”

    朱平安闻言，微微怔了一下，殷士儋虽然有玩笑的成分，但是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自己狗拿耗子，还拿的挺多，显得猫有点无能，猫当然就不高兴了？！

    不过

    都察院应该不会这般小家子气吧，再说了，即便如此，日后自己遇到不平事，该弹劾的还是要弹劾的。总不能粮仓进耗子了，为了照顾猫的情绪，就不逮了吧。

    “呵呵，殷大人说笑了，都察院掌天下监察，肃正清风，维护江山社稷，功不可没。我只是捉了几只硕鼠而已，怎么能与都察院相提并论呢，天下可无我朱平安，但不可无都察院。”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我弹劾赵大膺、高博泰之徒，只是尽我的本分而已，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焉。”

    殷士儋听到朱平安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时，脸色不由一变，大为叹服。

    在座众人也都被这一句话震住了。

    “好，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就在此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叫好声，众人扭头就看到了裕王走了进来。

    “见过裕王殿下。”

    朱平安、殷士儋等人纷纷起身向裕王行礼。

    “免礼，免礼，诸位大人请坐。”裕王微笑着往下压了压手，请朱平安等人就坐。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子厚说的好啊。”

    裕王对朱平安的这一句话赞不绝口，心中对朱平安的评价再次上升了一个高度。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这是明末顾炎武流芳百世的一句经典名言，在后世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实，朱平安刚刚只是随口说出来而已，并没有装逼之类的目的，但是在裕王等人听来，却是振聋发聩、发人深省，这也让本无装逼意的朱平安，实实在在的装了一把，还异常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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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一章 撸起袖子加油干

    中午过后，朱平安才用过午饭，就被裕王请到书房去了。在书房，朱平安见到了从西苑来的小公公，小公公是来传达了嘉靖帝的口谕，令朱平安、高拱前往西苑无逸殿书写青词。

    嘉靖帝要在明日举办自然斋，为大同、宣府以及大明所有百姓祈福。

    自然斋乃灵宝六斋中斋醮仪式的一种，是专门为百姓祈福的斋醮仪式。

    今日，除了大同、宣府两镇将官侵占屯田之事，嘉靖帝还收到了大同、宣府两地呈上来的旱灾、蝗灾折子......以天下百姓父母为己任的嘉靖帝深深的感受到了大同、宣府等地的老百姓生活之苦，于是便要举办这么一个自然斋为天下百姓，尤其是大同、宣府两镇的百姓祈福。

    朱平安到了裕王书房后，见到了裕王和先到一步的高拱，以及前来宣旨的小公公。

    朱平安进门后，一一与他们拱手见礼。

    “呵呵，子厚，无须多礼。既然人都到了，小张公公，还请宣旨吧。”裕王点了点头，然后微笑着看向小张公公，示意其可以传达口谕了。

    “那小的就宣旨了。”

    小张公公向裕王行了一礼，然后端正了身体，面向朱平安和高拱，缓缓的宣读了嘉靖帝的口谕，“常闻圣帝贤王在位，阴阳协和，风调雨顺，日月光华，星宿定位，百姓安宁，益寿延年。今日朕恭承天地，位尊于公侯之上，明不能够烛照四海，德不足以安定兆民，水旱灾害，连年不息，又有宣府、大同两镇将官侵占屯田，致使百姓困苦，朕深感惭愧，是以举办自然斋为百姓祈福。现令景王府侍读学士钱东阳、侍讲学士徐溥;裕王府侍读学士高拱、侍讲学士朱平安；翰林院......等人即刻入西苑无逸殿进献青词。”

    这一次，嘉靖帝宣入无逸殿进献青词的人有十一位，裕王府有两个名额，景王府有两个名额，翰林院有四个名额，其他的三个名额都是礼部的。当然，写青词的主力还是无逸殿里的严嵩、徐阶等阁臣，朱平安他们都是偏师。

    “臣高拱接旨。”

    高拱面无表情的跪在地上接了圣旨。

    “臣朱平安接旨。”

    朱平安接旨时则是一脸敬意，可是心里面却对嘉靖帝腹诽不已，有这举办自然斋的功夫和花费，还不如研究下惠民大政方针，或者给大同、宣府等地的百姓减轻些赋税呢。

    接了嘉靖帝口谕之后，高拱、朱平安便拜别裕王，随着小公公去了西苑无逸殿。

    阔别无逸殿月余之后，朱平安再一次来到了无逸殿。

    一进无逸殿，朱平安就听到了一阵“沙沙沙”的写字声，放眼望去，无逸殿上上下下都在准备青词，一个个都是撸起袖子加油干的架势，提笔不辍，潜心于青词创作。

    小公公将朱平安、高拱引到了无逸殿靠里的一间房。这个房间就像教室似的，里面摆了三排桌子，每排有五张桌子，一个房间里共摆放了十五套桌椅。在这个房间里，朱平安见到了好几个熟人，比如李春芳、袁炜、郭朴......

    “呵呵，肃卿兄、子厚来了。”李春芳看到高拱和朱平安后，起身笑着打了一个招呼。

    “子实兄/李大人。”高拱和朱平安微笑着见礼。

    “肃卿兄。”

    袁炜上前很热情的与高拱打了一个招呼，故意忽略了高拱一旁的朱平安。

    这袁炜还真是个小心眼......朱平安见状，嘴角不由弯起一抹弧度。

    见礼过后，众人便投入到紧张的青词准备工作中了。明日就要举办斋醮了，这青词必须要赶在晚上嘉靖帝就寝前献上去，由嘉靖帝选出佳作，明日焚烧以上达天听。

    今晚，众人至少每人进献一篇青词。

    “真是扯瘠薄淡.....”

    朱平安落座后，扯了扯嘴角，微弱无声的吐槽了一句。

    这无逸殿包括阁老严嵩、徐阶等人在内至少得有五十多人，毫不夸张的说，都是大明精英中的精英，本该处理政事、为大明建设献言献策，可是现在一个个都在这写起青词来了，而大家努力一晚上的青词，明日的结局就是烧了......

    这是多大的浪费啊。

    哎

    嘉靖帝啊，嘉靖帝，这般聪明的一代帝王，怎么就陷在炼丹修道一途上了呢。如果不痴迷于此的话，以嘉靖帝的天资和能力，怎么着都妥妥的一位中兴之主啊，何至于会给后世留下一副烂摊子。

    朱平安在心里，忍不住疯狂的吐槽嘉靖帝。

    “咦，子厚你在嘟囔什么？”袁炜眼尖，瞅见朱平安嘴角的弧度，不由扬声问道。

    “哦，袁大人，我刚在说，撸起袖子加油干。”

    朱平安闻言，扭头看向袁炜，笑的一脸阳光灿烂，说完后，还特意把袖子给撸了起来，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这小子还真是狡诈，刚刚看他嘴型，明明是在抱怨，可是这会却表现的一副积极向上......看着朱平安灿烂的笑容，袁炜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呵呵，撸起袖子加油干......说的好，还是年轻人干劲十足啊。”李春芳笑着给朱平安点了一个赞，然后也效仿朱平安，将袖子也给撸了起来。

    “撸起袖子加油干......”

    在房间内侍候茶水的小太监，默默的把这一句话记了下来，想着待会圣上询问青词进度的时候，可以把小朱大人的这句话讲给圣上听，这话一听就干劲十足，圣上听了一准满意。

    吐槽归吐槽，但是青词还是得写的。

    虽然青词对于老百姓来说，确实是百无一用，但是对自己来说，青词还是有用的。至少，青词写得好，可以博得嘉靖帝的关注，对于升职加薪来说，是一条青云大道。

    通过这条青词大道，走上青云路，走的越高，自己的能量也就越大。自己的能量越大，日后为大明百姓做的事也就可以更多，尽的力也就可以更大......

    朱平安撸起袖子后，铺上宣纸，提笔蘸了墨汁，开始用心写起青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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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二章 借你青词一用

    青词奏御，俾金慧以韬光;丹表通真，致珠囊之叶度。

    青词这种文体集合了表文、奏章、祝文等文体，既要求形式工整又要求文字华丽，而且最关键的是写出的青词还要令嘉靖帝满意，这就很难写了。

    朱平安伏案良久，也未能构思出一片满意的青词。

    在座的众人其实跟朱平安差不多，呕心沥血的遣词造句，最后都不甚满意。

    不过，袁炜不同。

    袁炜不愧是未来的青词宰相，在室内众人一个个遣词造句憋的面红耳赤的时候，袁炜气定神闲，风度翩翩，下笔如行云流水，唰唰唰就写完一篇青词了。

    “烦请公公呈送御览。”

    袁炜如同一只骄傲的大公鸡一样，趾高气昂的从朱平安身边经过，睥睨了朱平安一眼，见朱平安桌上宣纸一片纯白，不由一声嗤笑，然后炫耀的弹了一下手中的青词，接着双手将其交给在一旁恭候的小公公，由他交给嘉靖帝御览。

    “老师，我写好了，可以提前交卷吗？”

    在朱平安眼中，袁炜完全就是考试中提前交卷、睥睨全班的臭屁学霸既视感。

    多大人了，幼稚。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无语的笑了笑。

    对于朱平安的表情，袁炜理解为苦笑，因为朱平安自觉比不过自己，所以苦笑。

    在这种理解的激励下，袁炜的文思再度泉涌，运笔如飞，下笔如有神助。

    唰唰唰......

    盏茶时间，又写好了一篇青词。

    于是，袁炜将第一次交青词的动作，重新又来了一遍。

    宛若一只战胜了的大公鸡一样，再一次趾高气昂的经过朱平安的桌子，再一次睥睨了朱平安桌眠一眼，看到朱平安桌上的宣纸跟刚刚一样空白一片，不由得再一次轻蔑的嗤笑了一声。

    这次袁炜嗤笑的声音比上一次要大得多，在寂静的房间很是明显。

    众人皆是注意到了。

    袁炜的性格大家都知道，他就是一个骄傲自负的人，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大家一点都不奇怪。

    众人一个个好奇的小眼神皆看向这边，好奇事态如何发展，好奇朱平安如何回应，好奇……

    不过，让大家失望的是，朱平安面不改色，对此毫无反应，置若罔闻。

    朱平安的视若无睹，在袁炜看来，朱平安这是没脸了，不敢有所反应。自己都写了两篇青词了，他这个状元郎，还是白纸一张呢，是不是没脸了。

    “呵呵，刘公公，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写了一篇，还得麻烦您再跑一趟。”

    袁炜故意站在朱平安桌子前面，将手里的青词合在手心，敲了一下，然后拱手向门口刚刚回来的刘公公说道。

    “哪里，哪里，这种辛苦，杂家巴不得越多越好呢。”

    刘公公笑着回道，确实如此，屋里众人青词进献的越多，他这差办的也越好。

    刚刚刘公公将袁炜写的青词交到了嘉靖帝修炼的宫殿，还幸运的被嘉靖帝召见了，嘉靖帝看了袁炜的青词后，点了点头，道了一句“对仗工整，还可以”，然后又问刘公公无逸殿青词的进度，刘公公如实回禀，还将朱平安说的“撸起袖子加油干”一语讲给了嘉靖帝，嘉靖帝闻言龙颜大悦。

    “这是圣上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你小子很不错，以后多用心办差。”

    因为嘉靖帝龙颜大悦，刘公公还得到了黄锦的一句夸奖，这让刘公公喜不自胜。

    黄锦是宫里公公中的第一人，大权在握，得到黄锦的认可，日后前途一片光明啊。

    袁炜将青词交给刘公公后，从朱平安身边经过，返回他的位置。在经过朱平安身边时，袁炜仿佛不小心看到了朱平安桌上空白一片的宣纸一样，故作惊讶的说道，“咦？朱大人怎么还不动笔啊，构思了这么久，那朱大人的青词大作还不得要‘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啊。”

    袁炜的话讽刺味很浓，一听就听出来。

    “呵呵......”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袁炜这嘴还真是够毒啊，屋内众人闻言，不少人不由轻声笑了。顿时，众人兴趣更浓了，视线像聚光灯一样，聚集在朱平安身上，这都被人蹬鼻子上脸了，看看朱平安怎么反应吧。

    你还来劲了？！

    朱平安听了袁炜讽刺味满满的话，不由的抬头看向袁炜，视线中袁炜的惊讶很夸张，讽刺的表情分外欠揍，让朱平安忍不住想要满足他。

    四目交接。

    一股硝烟味弥漫开来。

    对嘛，这样才有意思，众人见状，兴奋的脸色都有些潮红了。在这坐了这么久，构思青词，脑浆子都快挖空了，这个时候有这么一出好戏，让大家调剂、欣赏，简直不要太好。构思了这么久，也该放松放松了。

    两人四目交接。

    一秒

    两秒

    忽地，朱平安嘴角勾起了一抹憨厚的微笑，呵呵，就在跟袁炜对视的时候，一个大胆、有趣的灵感飞入了朱平安的脑海：呵呵，你不是文思泉涌，牛逼的一塌糊涂嘛，那我把你十年后出名的那首青词“借来”用用如何呢？

    这感觉就像是借袁炜的手，打他自己的脸一样。

    一想到这，朱平安嘴角的微笑，也就越发憨厚起来了。

    袁炜是靠写青词赢的嘉靖帝宠爱青睐，进而平步青云，直达内阁之位的。别管袁炜这人人品如何，他的才华，他的青词成就，是不可否认的。

    不过，俗话说得好，姜是老的辣，这人啊越老，他的文学功力也越厉害，积淀发酵嘛。十年后的袁炜，他的青词功力，肯定要比现在的袁炜要厉害。

    何况，十年后袁炜的那首著名青词，比之他那首“洛水玄龟初献瑞”也不逞多让。

    另外就是，十年呢，这么长的时间跨度，那首著名青词，现在袁炜肯定想都么想过，不用担心抄袭之嫌。

    嗯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于是，朱平安嘴角勾着憨厚的笑容，抬头看着袁炜，一脸谦虚的回道：“呵呵，袁大人说笑了，平安愚鲁，构思这么久，也就只构思出了一篇拙作而已，又怎么当得上袁大人‘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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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三章 拙作现世

    “拙作？呵呵呵，朱大人还真是谦虚，以朱大人状元之才，所谓的拙作，想必也定是一篇鸿鹄巨著。”袁炜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朱平安，嘴角扯出一抹戏谑的笑容，言不由衷的夸了朱平安一顿，接着话锋一转，以不容朱平安拒绝的语气说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朱大人可莫要做敝帚自珍之举啊，这鸿鹄巨著，可一定要让我等大饱眼福才是。”

    在袁炜看来，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让朱平安好好的出一把丑。

    在他看来，朱平安口中所称拙作，不过是个托辞。他朱平安压根就没有构思出来呢，朱平安这小子以往几次进献青词，那都是处心积虑，早早做好准备的，所以才能表现的举笔立就、质量不俗。可是这一次，圣上调他入无逸殿进献青词，有些突然，这让他朱平安没能提前做好准备，青词水平不行的事实一下子暴露无疑，自己都写了两篇青词了，他朱平安连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若是他朱平安构思好了，以他那臭不要脸的钻营劲，定然早就迫不及待的向圣上邀功，博取圣上欢心了。

    朱平安这小子以前用卑鄙的手段（处心积虑、提前准备、钻营投机等等），生生的压了自己好几次风头，原本属于自己的机会，被他朱平安生生抢走了好几次，一年时间不到，朱平安这小子就从小小的从六品翰林院修撰，连连升官，一直升到了现在不容小觑的从五品的侍讲学士。

    哼，那些升官的机会，原本都是属于自己的！！！

    都被他朱平安抢走了！

    上天这次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机会，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把握住，让他朱平安好好的出一个丑，让他明白，让大家明白，也让圣上知道，这青词他朱平安跟我袁炜相比，还差得远呢。

    在这一个呼吸间，袁炜的心理活动丰富的一塌糊涂......

    朱平安肯定不知道袁炜的内心活动，但是从袁炜那戏谑的笑容和话语中，朱平安也猜出了个大概。

    呵呵。

    想让自己出丑。

    抱歉。

    这一次要让你失望了。

    我要用你的青词，打你的脸，出我的名......

    啧啧，这感觉怎么像现代的那句“住你的房子，花你的钱，睡你的老婆，打你的娃”呢。

    “这......一篇拙作而已，恐污了大家的眼睛......”朱平安心里打定了主意，要用袁炜十年后的那篇著名青词，不过面上却是故作迟疑的顿了顿，欲擒故纵的推辞了起来。

    看到朱平安如此推辞，袁炜兴奋的眼睛里跳跃的火花都熊熊了起来，朱平安果真是连一个字都没有公司出来，朱平安的推辞，更加坚定了袁炜刚刚的判断。

    呵呵

    朱平安，你越是想遁走，我越不如你愿。我袁炜发誓，这一次一定要让你出丑不行！

    “呵呵，朱大人如此谦虚，可是觉的吾等不配欣赏朱大人的鸿鹄巨著呢？！”

    袁炜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朱平安，嘴角溢出了这一番诛心之论，眼皮子都跟着兴奋的跳起来了。

    呃

    老袁啊，你还真不是一个好演员，这内心活动全都流露到脸上来了。

    朱平安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朱大人？”袁炜皮笑肉不笑的，又催了一句。

    “呃，怎会，既然如此，那我就献丑了。”朱平安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一副无奈的回道。

    终于成功了！！！

    见朱平安一脸无奈的被迫答应了下来，袁炜脸上笑的跟一朵盛开的菊花似的。

    呵呵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朱平安的这个丑，要人多一起看才能更好的达到目的。

    于是，袁炜笑着对房内的众人邀请道：“呵呵，朱大人要泼墨鸿鹄巨著了，诸位大人何不与炜一同拭目以待。”

    屋内的很多人刚刚就在看热闹了，此刻被袁炜这么一邀请，自然就欣然同意了。

    很快，屋里的大多数人都过来围观了，将朱平安和袁炜一同围在了中间，像是围观动物园里两只争风吃醋的大猩猩似的。

    见状，袁炜很是得意。

    人越多越好，待会揭露朱平安青词的真正水平、让他出丑的时候，才更有意思。

    “平安一篇拙作，得诸位大人如此重视，不胜惶恐……”朱平安脸上苦笑着，向众人拱了拱手。

    “朱大人，不用多言了，请吧。炜已经迫不及待欣赏朱大人的鸿鹄巨著了。”

    呵呵，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拖延时间，袁炜双目炯炯有神，像是燃着两团火光，仿佛看穿朱平安鬼把戏一样，戏谑的看着朱平安，张口打断了朱平安的话，催促朱平安快点写，一点也不给朱平安拖延时间构思的机会。

    “那平安就献丑了。”

    朱平安抬头看了袁炜一眼，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右手执起毛笔，左手拎着右手的袖摆，提笔蘸了一下墨汁，落笔于纸上。

    落笔的一瞬间，朱平安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为之一变，恍若化身一座壁立万仞、直插云霄的高山一样，让围观的众人不由得生出一股莫名的仰视之感。

    距离朱平安最近的袁炜，感觉最为强烈。该死的，怎么回事？袁炜心中莫名的一股烦躁与不安。

    此刻，一阵清风吹来，让袁炜烦躁的内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哼，刚刚定然是太热了，让自己产生了一股错觉，他朱平安刚刚小半天都没写出一个字来，现在自己逼迫他举笔立就，他不出丑才怪呢。

    平静下来之后，袁炜抱着看好戏的心情，饶有兴致的，目光灼灼的盯着朱平安的笔尖。

    “皇图四万里……”

    朱平安运笔如飞，笔走龙蛇龙，乘风破浪，顷刻间第一句青词便跃然纸上。

    皇图四万里，瞬间便彰显了一股气吞天下的气势，第一句便让众人屏住了呼吸。

    袁炜脸上戏谑的神情已经不知不觉的消失不见了。

    未等众人缓过神来，朱平安再次运笔如飞，笔不断，手不停，一行行字在纸上龙飞凤舞了起来：

    皇图四万里，自古伊来，从无一朝一统四万里，道合天尊无量；

    帝寿四十五，自今而后，尚余九千九百五十五，天生万寿无疆。

    伏以圣真丕冒，厘事有经。祗荐洁诚，宗祈祉福。仰ム庇贶，覃及庶黎……

    朱平安落笔成文，文不加点，洋洋洒洒百余字，一气呵成，中间连一秒都没有停顿。

    不知道从哪一个字开始，袁炜的嘴巴张的像风箱一样，大口的呼吸，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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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四章 姜还是老的辣

    朱平安收笔的一瞬间，整个房间仿佛被大魔导师施放了静默法术，四周一片寂静，唯余粗重的呼吸声。

    众人都是识货的人。

    朱平安一挥而就的这首青词，洋洋洒洒两百余字，字字珠玑，聚在一起更是璀璨如银河。

    皇图四万里，自古伊来，从无一朝一统四万里，道合天尊无量；

    帝寿四十五，自今而后，尚余九千九百五十五，天生万寿无疆。

    单是开头的这两句骈文，就已经让这首青词立于不败之地了。第一句盛赞嘉靖帝的文治武功，说嘉靖帝统治的疆域之辽阔，自古以来未曾有过，不愧是无量天尊。第二句更是恰到好处的搔到嘉靖帝的痒处，嘉靖帝修仙炼丹、开斋醮为的什么，还不是长生不老嘛，朱平安说嘉靖帝今年四十五了，往后还有九千九百五十五年的阳寿呢，正合万寿。

    天尊无量和万寿无疆，这不正是嘉靖帝所追求的吗？！

    另外，青词后面“伏以圣真丕冒，厘事有经......”这一百多字，也没有一个字是废话，都在盛赞嘉靖帝爱民如子、日理万机，将嘉靖帝描述成一个统治四万里皇图，但雨露均沾，对每一寸土地的百姓都爱的深沉；一个寿命有万年，但日理万机，每一秒都在为这个帝国为这个帝国的百姓服务。

    当然，朱平安这是拍马屁，但众人并没有因此轻视朱平安，毕竟给嘉靖帝写青词，又有谁没在拍马屁呢，相比之下，朱平安的这首算是含蓄高雅的了。

    写青词，就是在拍马屁，就看你拍的水平如何，这早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共识了。

    不得不说，朱平安这马屁拍的，真是绝了！

    这马屁拍不到嘉靖帝心坎里才怪！！！众人看完青词后，心里面都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这首青词一出，嘉靖帝最喜欢的青词，估计要变成两首了。

    “子厚，不愧是状元之才。”

    李春芳的一句称赞，打破了一室的寂静，随后众人便跟着的点评了起来。

    一旁的袁炜脸都绿了。

    自己明明很是厌恶这个小贼，可是为什么此刻竟然觉得这小贼写的青词如此之妙！

    可恶！

    这个可恶的小贼写的青词，竟然引起了自己心中的共鸣......发现这个问题后，袁炜的脸更臭、更绿了。

    盏茶时间过后，室内再次归于安静，众人再次沉浸在青词创作的海洋中。

    袁炜更是发愤图强，心中下狠誓，一定要创作出一篇超越朱平安的青词来。

    只是

    一直到月上柳梢头，袁炜也没能再构思出一篇让他觉的满意的青词来，进献的青词数量也就定格在了两篇青词上。

    朱平安写完那首青词后，就没有再写了，面上一副用心构思的样子，大脑实则已经在忙其他事情了。

    子时的时候，大家进献的青词终于满足了斋醮要求。由于时间太晚，众人便歇在了无逸殿。

    朱平安又睡了一宿无逸殿的小房舍。

    漆黑的小间，窄小的床，翻个身都嘎吱响，蚊子勤劳的在耳边嗡个不停......

    朱平安躺在硬邦邦的小床上，看着漆黑的房顶，抱着毫无温度和手感甚至还略有霉味的被子，不由的想念敬享园的大床，想念香喷喷的李姝了。

    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许久才昏昏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朱平安早早的醒来，穿好衣服，出门洗漱。这一排低矮的值庐不仅睡的不舒服，就连洗漱都很不方便，要去公厕公浴，起的晚了，半天都排不上号。

    洗漱回来，才用过早膳，几个小公公就带来了嘉靖帝的旨意，赏赐了朱平安一顶香叶冠，一套绣着八卦的杏黄色道袍，一双十方青丝履。

    香叶冠都是嘉靖帝亲手所制，而且一般不轻易赏赐给臣子，每年赏赐的香叶冠不超过五个。唯有所献青词令嘉靖帝非常非常非常满意，才能获赐香叶冠。

    获得香叶冠，这是少有的殊荣。

    屋里的其他臣子虽然也都获得了赏赐，比如袁炜就获赐了一套绣着八卦的杏黄道袍，但是这些赏赐都是制式的，其意义与价值远远比不上嘉靖帝亲手所制的香叶冠。

    一同候旨的袁炜，看着朱平安获赐香叶冠，眼睛都红了，像是一只得了红眼病的兔子似的。

    不过，今日朱平安并不是唯一获得香叶冠的臣子。

    朱平安的座师徐阶也获赐了一顶香叶冠，一套绣着八卦的杏黄色道袍，一双十方青丝履。除此外，徐阶还获嘉靖帝特别赏赐，被赐予了一颗仙丹。

    听到徐阶不仅获得了香叶冠，还额外获得了嘉靖帝亲手炼制的仙丹后，袁炜的心情稍稍好了那么一点点，原因很简单，朱平安的风头被压了一头。但是见朱平安丝毫不受影响后，袁炜的心情又糟糕了起来。

    只要不涉及皇家隐私，宫里的消息都很灵通，徐阶所作的青词很快就传到了众人案上：

    士本原来大丈夫，口称万岁与山呼。

    一横直过乾坤大，两竖斜飞社稷扶。

    加官加禄加爵位，立纲立纪立皇图。

    主人自有千秋福，月正当天照五湖。

    一开始众人对徐阶的这首青词并不觉得如何，这就是一首再普通不过的青词了，甚至还有一点打油诗的赶脚，众人不明白徐阁老怎么创作出这么一副普通的青词呢，而圣上怎么会对这种普通掉渣的青词青睐有加呢？

    随着众人研读，其中玄机逐渐被发现。

    “这是一首拆字青词。”

    众人不由惊呼。

    当今圣上年号为“嘉靖”，而徐阶的这一首青词正是将“嘉靖”二字，按照笔画顺序，一个笔画一个笔画的拆解开来，并一一加以赞颂，而且赞颂的丝丝入里、浑然天成，真可谓是天衣无缝。

    发现了这个玄机，众人回首再看徐阶的这首青词，顿觉徐阶之作的高明，实在是将马屁拍到家了，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啊，难怪圣上又是赏赐香叶冠又是赏赐仙丹的。

    姜还是老的辣啊。

    看到座师徐阶的这首把马屁拍到巅峰的青词，朱平安不由的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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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五章 红眼病

    辰时不久，朝食刚过，正值道家讲究的“群龙行雨”时，嘉靖帝便开始了为百姓祈福的斋醮仪式，很快整个西苑久笼罩在了袅袅香烛烟火之中。

    朱平安等被借调来进献青词的臣子，也都被留下在法坛誊写青词。

    焚香、化符、存想、念咒、掐诀、叩齿、上章、诵经、赞颂、灯烛、禹步......一系列繁琐庄严又极其无趣的斋醮仪式一直持续到午时才结束。

    斋醮仪式结束后，朱平安和上次法坛誊写青词一样，袖子里揣着十三支饱蘸金粉的毛笔，施施然走下法坛。这并非是朱平安贪财，主要是不想便宜陶仲文这个老神棍。因为斋醮过后，这些作为墨汁的金粉，都要尽数归陶仲文所有了。

    这个老神棍太贪得无厌了，上一次“龙骨”事件，这个老神棍就借口在武当山建元岳行安神之礼，一下子从嘉靖帝那扒拉走了二十多万两银子。

    他还经常唆使嘉靖帝举办各种斋醮，而每次举办斋醮，这个老神棍都捞个盆满钵满。

    朱平安对陶仲文这个老神棍，一点好感都没有，这个老神棍表面上看着一派仙风道骨，实则是祸国殃民，比之贪官污吏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说炼丹修道的那些花费，单是设坛斋醮这一项的花费，每次动辄都要花费七八千、上万两白银，这些钱本来都应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现在都被祸祸了。

    这些斋醮活动剩下的金粉，自己不拿白不拿，不能便宜了这个老神棍。

    “呵呵呵......朱大人，这大夏天的，你还耳朵冷啊，瞧你这耳朵遮的。”

    斋醮结束后，朱平安返回无逸殿，走在路上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句冷嘲热讽的声音。

    朱平安扭过头，往后看去，然后便看到了一脸羡慕嫉妒恨的袁炜。

    袁炜见朱平安回头，伸手指了指朱平安的耳朵，脸上又是羡慕嫉妒恨又是嘲讽讥笑，这几种表情混合在一起，使得袁炜的脸都有些扭曲了。

    朱平安头上带的是早上嘉靖帝御赐的香叶冠。

    这香叶冠最适合的场景便是道教的相关活动了，比如说今日的斋醮仪式。如果说今天斋醮时自己没有带香叶冠的话，那就犯了政治错误了。

    这可不是说说的。

    数年前，前辈夏言用他的亲身经验证明了这一点。那个时候夏言还是内阁首辅，严嵩还只是次辅，两人先后获嘉靖帝御赐了一顶香叶冠。夏言一直都很反对嘉靖帝的迷信活动，所以获得这顶道教香叶冠后，夏言从来没带过。不同的是，严嵩不仅在斋醮等道教活动时戴香叶冠，每次觐见嘉靖帝的时候，严嵩都会特意把香叶冠戴上，还擦的干干净净的，并且罩上了轻纱以防尘防损坏。对比之下，嘉靖帝对严嵩大加赞赏，对夏言日渐疏远。最终，夏言落到被弃市处死的地步，而严嵩则获得嘉靖帝宠信，官至内阁首辅。

    所以说，这个香叶冠朱平安是必须得戴的。

    不过，由于香叶冠是绿色的，而绿帽子......是个男人都不会戴的。

    所以，朱平安就在斋醮前，自己用黑色纱布手工给香叶冠做了一个罩。

    不过，由于朱平安手工不怎么样，做的罩大了一圈，去斋醮前，朱平安还特意把多出来的一圈塞到了冠帽里，没想到斋醮上跪跪起起的一运动，帽子后面的半圈纱布落了下来。因为纱布比较薄，再加上前面的半圈一直好好的在帽子里，朱平安一直都没有察觉到后面的半圈纱布掉下来，像是耳暖似的遮住了大半个耳朵。

    所以，袁炜嘲讽朱平安耳朵冷，讥笑朱平安戴香叶冠戴的不伦不类，话里话外，讥讽朱平安猕猴而冠。

    朱平安听了袁炜的嘲讽，这才发现原来后半面的帽罩掉下来遮住耳朵了。

    “呵呵呵，大夏天的竟然还耳朵冷，朱大人还真是......啧啧......”

    袁炜啧啧了两声，扯着嘴角摇头晃脑了起来，话里话外讥讽朱平安猕猴而冠。袁炜他对朱平安获得嘉靖帝赏赐香叶冠，分外的羡慕嫉妒恨，现在可逮住机会嘲讽朱平安出一口气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尼玛！

    有病吧你？！

    我招你惹你了？！

    听袁炜一句比一句更阴阳怪气的讥讽，朱平安心中一万个三个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此时周围一同回无逸殿的臣子们，已经三三两两站住脚步，往这看来了。

    “怎么了，朱大人，您还真的是耳朵冷啊，呵呵呵......巧了，我认识一个姓李的御医，专治......”

    见有人驻足围观，袁炜他更来劲儿了，张嘴再一次讥讽了朱平安一句。

    这次袁炜更进一步，直接给朱平安推荐起御医来了，暗讽朱平安有病。

    “呵呵，袁大人，我耳朵不冷，是您眼热了吧？！！”

    朱平安不由向下扯了扯嘴角，向着袁炜拱了拱手，淡淡的回了一句。

    我耳朵不冷，是你眼热了吧。

    你个红眼病！

    朱平安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将袁炜堵得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能发出声来，一张脸瞬间就涨红的跟猪肝似的，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子上。

    这画面很可笑，刚刚袁炜表情丰富、情绪激动的吐槽了朱平安那么多句，而朱平安只是淡淡的回了这么一句，瞬间就KO了袁炜。就跟一个壮汉张牙舞爪一通花拳绣腿，结果对方伸出一个手指头就给按趴下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脸好热……

    这一刻，袁炜的大脑一篇空白，面红耳赤，脸色僵硬，不知所措，尴尬的一比，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呵呵……”

    “耳朵不冷，是你眼热……呵呵……”

    袁炜这真是典型的强歼不成反被懆啊，围观的众人见状，不由呵呵笑了起来。

    “既然袁大人认识李御医，那平安就不多此一举、为袁大人举荐良医了，在此谨祝袁大人早日康复。”

    朱平安向袁炜拱了拱手，耸了耸肩膀，轻飘飘的补充了一句，然后悠然转身离去。

    徒留袁炜在原地接受众人注目礼。(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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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六章 遇纷争

    午时左右，在宫里用过素斋后，朱平安与高拱一同从西苑返回裕王府。

    “呵，子厚你说，这天灾人祸，设坛斋醮又有何益？！”

    在回去的路上，高拱背着手，冷笑了一声，与朱平安说道，一脸的孤傲与不忿。

    这个......

    对于高拱的问题，朱平安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了，高拱提的这话题从根子上就属于政治错误。要知道，嘉靖帝一心想要修炼成仙，骨子里是尊崇道教的，而斋醮又是道教必不可少的的一个重要仪式。所以说，在这一个大背景下，任何对斋醮的质疑和非议，都属于政治错误。

    当年作为首辅的三朝元老杨廷和非议斋醮，说斋醮不可信，都被嘉靖帝大发雷霆的给罢免了，还有夏言等人......这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莫议斋醮。

    座师徐阶已经不止一次提醒过自己了。

    不过，以高拱的性格，如果自己为了避免政治错误，而违心赞誉斋醮的话，高拱的唾沫星子准会喷自己脸上，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友谊小船，肯定说翻就翻了。

    怎么回答呢？

    这是一个问题。

    正当朱平安头脑陷入两难的时候，眼睛的余光注意到了周围环境，嘴角瞬间便勾了起来。

    呵呵

    果然，在历史留下赫赫大名的，没一个是简单的，高拱这个老狐狸更是。

    朱平安心里面腹诽了高拱一句。

    接下来，朱平安同样作出一脸不忿的表情，呵呵了一声，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是气势却是慷慨激昂，“呵呵，在肃卿兄面前，平安也就不打机锋了。以平安之见，一应修斋设蘸为攘祷之事，须豫绝其端，不可轻信。设蘸虽为攘祷之事，但天灾人祸之时，首先不应该考虑的便是‘设蘸为攘祷之事’，徒费人力物力财力。天灾则赈灾、救灾，后期吸取教训，做好防范；人祸则从严治人，以律治人，肃清政治......”

    朱平安之所以敢如此表态，就是因为刚刚眼睛余光留意到身处的环境了。

    现在身处广场中，四周空无一人，只要控制声音，根本就不用担心言传六耳。

    刚刚高拱之所以敢那般愤青，肯定也是因为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然，以高拱的智商和混迹官场十余年的经验，自己都能想到不可非议斋醮，他高拱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所以，朱平安才会腹诽高拱老狐狸。

    “子厚之言甚是。陶仲文这个牛鼻子老道做了数百场斋醮了，若是斋醮有用的话，我大明早就该风调雨顺、四海晏清、八荒率职了，焉能有如此天灾人祸……”

    高拱点了点头，接着愤愤不平的吐槽了起来，对斋醮，对陶仲文，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穿过广场后，人逐渐多了起来，高拱不着痕迹转移了话题，与朱平安探讨其经义来了。朱平安似乎没有留意到环境变化，一副被高拱抛出的经义论题吸引的样子，与高拱探讨了一路的经义春秋。

    就这样探讨着经义春秋，两人不知不觉的到了裕王府。

    进了裕王府，两人轻车熟路沿着中路向长安殿走去，长安殿是裕王府办公地点。

    沿着中路往长安殿走的途中，快到中院与西院交叉的路口时，朱平安和高拱便看到前方聚着一群人，有男有女，女的居多，乱成了一团，不时传来一阵斥责、争辩、吵架的声音，还间杂着女生委屈哭泣的嗓音。

    这是怎么了？

    朱平安抬头看去，在人群里面看到了一个熟人，那是刘管事，站在人群中央处于居中裁判的角色，不过看刘管事以手扶额、眉头紧皱的样子，似乎他这个裁判当得并不乐观。

    走的近了些，看的更清楚了一些，听得也更清楚了一些。

    地方放着一匹绢布，围绕着绢布产生争执的是两位侍女，年岁都不大，一个年龄在十七八左右，标准的瓜子脸，五官精致，长相颇为清纯；另一个要更小一些，看上去大约十五岁左右的样子，年纪虽小可是发育的却颇为早熟，胸前撑的鼓鼓的，脸上虽稚气未褪，却天生一股妩媚，即便是气鼓鼓的，都妩媚动人。

    两个女生，此时都是一副气鼓鼓的受害者模样。

    周围有十余位少女，也是分做了两派，一派支持清纯少女，一派支持妩媚少女，双方隐隐对峙。

    刘管事站在两位争执的少女中间，居中裁判，身后跟着两位小厮跟班。

    “你胡说，这明明是我领的绢布，是你偷了我的绢布。”

    清纯侍女指着妩媚少女，气呼呼的指责道，肩膀都跟着微微颤动，一双眼睛都红了眼眶，眼角有泪光浮现，但是被倔强的强行忍了回去，不愿意在众人面前流泪。

    “你才胡说，这明明是我领的绢布，你偷了我的绢布，还倒打一耙。”

    妩媚少女腮帮子气鼓鼓的，像是一只嘴巴里塞满了食物的仓鼠一样，小手指着清纯侍女，气的颤抖不已，妩媚的小脸上豆大的泪珠都掉了下来，生气撅起的小嘴仿佛能挂住一把小银瓶。

    “我相信墨儿，肯定是凤儿你偷的，你就老老实实承认吧，你也是一时想不开做了错事，我们会替你向管事求情的。我们可是知道你的底细，你爹是个破落泥瓦匠，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了，拖家带口逃难到了京城。到了京城，你爹找不着营生，你娘又生了病，你爹才把你卖刀咱府上来。你偷绢布，肯定也是为了家里，你就老老实实承认了吧，咱们都是一起进府的，都会为你求情的，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管事也会对你从轻发落的。”

    “就是啊凤儿，咱们都是一批进府的，犯不着为了一匹绢布伤了姐妹情分。你忘了墨儿姐姐是怎么照顾你的了吗？你洒扫院子没赶上晚饭，是谁给你带的饭？你打碎了琉璃灯罩，是又谁替你向麼麼求的情……”

    “你家里缺钱，也不能偷东西啊……”

    清纯侍女身后的几个侍女，忍不住站出来替清纯侍女出头，对妩媚少女指指点点。

    “你们胡说，上次那个琉璃灯罩就不是我打碎的……”妩媚少女腮帮子鼓的更厉害了，恨不得上去挠那个说她打碎琉璃灯罩的侍女一脸花。

    “凤儿妹妹给墨儿姐姐带的饭更多。”

    “洒扫院子本来该是墨儿姐姐的活……”

    “上次我的簪子掉了，凤儿妹没捡到都还给我了，凤儿妹妹不是偷东西的人。”

    妩媚侍女身旁的侍女也不甘落后，站出来替她出头，反击清纯侍女一派。

    至于中间的刘管事，此刻感觉周围无数只鸭子在嘎嘎叫，脑子都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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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七章 关键的历史节点（上）

    “刘管事，您来给我们评评理。”

    清纯侍女身旁的侍女们七嘴八舌围着刘管事，请求刘管事评理裁判。

    “就是啊，刘管事，府里面就属您最公道了，您来给我们主持主持公道。”

    妩媚侍女身旁的侍女们也围着刘管事，叽叽喳喳的请求刘管事主持公道。

    叽叽喳喳

    喳喳叽叽

    刘管事感觉自己掉进了鸭子窝里面，耳朵里360度环绕的都是嘎嘎嘎的声音，脑袋瓜子都要涨裂了，忍不住冲两方侍女喊了一声，“好了，都安静，你们这样咋咋呼呼的，让我怎么评理主持公道，我让你们说话了再说话。”

    刘管事喊了话，两方侍女们这才安静了下来。

    安静下来之后，刘管事看了看清纯侍女，又看了看妩媚侍女。两个侍女都是一副受害者模样，一个红了眼眶，眼角浮现倔强的泪光；一个腮帮气鼓鼓的，豆大的泪珠往下掉......

    这个年代，断案都是讲究“五听”，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

    刘管事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就是按照古代官员断案的这个思路来的。

    可是观察清纯侍女和妩媚侍女两人颜色、气息、眼神等，两人都是气呼呼的受害者模样，根本无法判断。

    至于两人人品，刘管事还不清楚。

    因为清纯侍女也好妩媚侍女也好，以及这周围的侍女都是月初才招入府的。月初，裕王殿下的岁赐讨回来后，王府一下子宽绰了许多，殿下便让招了一批侍女，充裕后院。她们这才进府没几天呢，刘管事根本不清楚她们的人品，所以也无法通过人品来判断谁是小偷、谁在说谎。

    无听判断不出，人品也判断不出，两人还都有人证，这就陷入困境了。

    陷入困境后，刘管事把视线转移到了物证绢布上，这是一匹粉色桃花纹蚕丝绢布。

    咦

    这不是前天府上赏赐给新进府侍女的绢布吗。

    刘管事眼睛亮了，他想起来了，这绢布正是前天府上统一赏赐给新入府侍女的。当时赏赐的绢布的花色虽然都是粉色，但为了供侍女选择，绢布的花纹却有桃花纹、梅花纹、海棠纹等十多种。当时每个侍女挑选领取绢布后，都有登记在册。

    那把当时赏赐的名册拿过来，看看两人当时谁领取的是粉色桃花纹蚕丝绢布。

    此案岂不是就断明了吗？！

    想到这一点后，刘管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对一旁的跟班福田说道：“福田，你去账房取前天赏赐的名单来，看看她们两人谁领取的绢布是桃花纹的。”

    “刘管事......”两方侍女闻言抬头看向刘管事，欲言又止。

    “怎么了？”刘管事见状挑了挑眉，问道。

    “墨儿姐姐和凤儿妹妹，她们都喜欢桃花，所以她们领取的绢布都是桃花纹的。我们一起去领的，不会弄错的。”两方侍女七嘴八舌的回道。

    什么？

    她们领取的花纹都是桃花纹的？！

    刘管事愣住了，既然她们领取的绢布花纹一样，那查看赏赐名册就无用了。

    于是，再一次陷入了困境。

    在刘管事陷入困境的时候，朱平安和高拱正好经过他们。

    “高大人，小朱大人。”

    刘管事看到高拱和朱平安，忙转身向两人行礼。

    “高大人万福，朱大人万福。”

    在场的侍女见刘管事都如此恭敬，又听刘管事口称高大人和朱大人，也都纷纷跟着向高拱和朱平安下腰行礼。

    高拱向来高傲，连裕王府的同僚都入不得他的眼，更何况是管事和侍女呢，至于侍女争执绢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更是不屑一顾，头也不点的径直走了过去。

    “刘管事，你们好。”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向着刘管事拱了拱手，又对在场的侍女点了点头示意。

    人群中，清纯侍女下腰行礼，目不斜视。

    “这个长相憨厚的小大人，好和气呢，虽然长得不帅，可是好阳光。不像前面的那位高大人，架子也太大了，看都不看我们一眼，仿佛我们是路边的垃圾似的……”

    妩媚侍女听到朱平安向她们问好的声音，大着胆子抬头看了朱平安一眼，心里如是想。

    其他的侍女对朱平安、高拱的感官，与妩媚侍女也都差不多。

    刚刚走过来的一段路，朱平安对清纯侍女、妩媚侍女争执绢布的事情，也听了一个大概。

    对于刘管事的困境，朱平安了然于胸，解决起来也不难，有心提点刘管事一句，不过此时高拱都走到前面去了，朱平安也就只好对刘管事微微笑了笑，向前两步追上高拱。

    “肃卿，朱大人。”

    正当朱平安向前迈出一步时，身后传来一声富有磁性和魅力的呼喊。

    一听声音朱平安就知道是谁了。

    张居正。

    果然，朱平安扭头就看到了快步走来的张居正，和往常一样，张居正身上的官府干净整洁的一个褶子都没有，像是新作的官服一样，还未走来，一股香风就已扑面。

    “翩翩君子，玉树临风……”

    在场的侍女们看到张居正，脑海中便有这么一系列成语浮现了出来。

    “好俊的大人……”

    侍女们正是怀春的年纪，乍一见张居正，不由得低声叽叽喳喳了起来。

    清纯侍女依然是下腰行礼，目不斜视。

    妩媚侍女抬头看了张居正一眼，眼睛睁大了一分，果然是好俊的大人啊，比刚刚那个和气阳光的小大人俊多了呢，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一样。

    “呵呵，叔大，哪阵风把你给刮来了。”

    高拱听到张居正的声音后，笑着转身，约过朱平安，向前迎了两步。

    “张大人。”

    朱平安微笑着向张居正拱手道。

    “见过张大人。”

    刘管事向张居正行礼问好。

    张居正微笑着对刘管事点了点头，然后与高拱和朱平安拱手回了一礼，从袖子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典籍向高拱晃了晃，笑着回道，“上次殿下托我校正的古籍，今日终于不负殿下所托，校正完了，正特来向殿下复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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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八章 关键的历史节点（中）

    “叔大说的可是南梁宗懔的《荆楚岁时记》？！”

    高拱闻言，激动不已向张居正问道，脸上满满的都是见猎心喜的表情。

    “然也，正是宗懔的《荆楚岁时记》，不过只是一卷残卷。”张居正微笑着点了点头。

    “大善。”

    高拱兴奋的搓了搓手，对于这本《荆楚岁时记》，自己可是慕名已久了。

    此时，张居正似乎才注意到刘管事及隐隐对峙的侍女等人，扫了一眼，扫到人群中的清纯侍女和妩媚侍女时，张居正如古井一样波澜不惊的眸子，不由的泛开了一丝涟漪。

    咦，王府里什么时候进了如此两位各有千秋的侍女？一个如深谷幽兰，一个如滴水牡丹。

    食色性也。

    张居正不否认自己本性好色，不过他是成大事的人，这种兴趣爱好，向来自控的很好。在外面，张居正向来都是坐怀不乱的谦谦君子；在家里，再尽情释放这种兴趣爱好。对于裕王府立德这两位侍女，张居正只是单纯作为男人，被她们吸引到了目光而已，就像花园里有两朵花开的正艳，吸引人眼神一样。

    “她们这是怎么了？”

    张居正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随意的问了一句。

    刘管事闻言，上前一步，正要说下大体情况，不过却被高拱抢先了。

    “什么绢布之争，不过是下人间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一提。裕王殿下这会正午休呢，走，叔大先去我那，咱们聊聊这本《荆楚岁时记》。”

    高拱不屑的摇了摇头，上前揽住张居正的肩膀，邀请张居正去他办公房间探讨《荆楚岁时记》，这本书他感兴趣已久了，见猎心喜，一刻也等不及了。

    “肃卿兄，轻点，我跟你去就是了......”

    张居正被高拱推着向前，脚步都被推的有些踉跄了，不由苦笑着说道。

    “呵呵，叔大请。”

    听到张居正答应，高拱这才笑着松开了张居正，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肃卿兄请。”

    张居正同样伸手礼让了一下，然后两人并肩向前走去。

    看到两人并肩向前，朱平安苦笑着缓步跟了上去，好吧，自己又被忽略掉了。

    “张曦月，李彩凤，你们二人究竟是谁偷了谁的绢布，如实向本管事道来。本管事可以念在你们坦诚的份上，从轻发落。如果冥顽不灵，到时候本管事查出来，哼……”

    朱平安缓步去追高拱和张居正的时候，刘管事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一开始朱平安还没当回事。

    不过向前走了两步后，朱平安忽地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傻了一样。

    谁？

    刚刚刘管事说的人名是？

    李彩凤？！

    李管事刚刚喊了李彩凤的名字！！！！！！！！

    原来这些侍女里竟然有李彩凤！！！！！！！！

    想起来了，刚刚两方侍女争执时，自己也隐约听到了泥瓦匠，逃难京城的字眼。

    没错了，没错了。

    是李彩凤无疑了，算算时间，这个时间，也差不多是李彩凤刚进裕王府的时候了。

    朱平安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的心湖，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一浪接着一浪，连天接地，澎湃不止。

    “李彩凤……”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无声的重复了一遍名字，脸上的肌肉都激动的有些抖动了。

    李彩凤是谁？！

    李彩凤可是日后的慈圣皇太后！隆庆帝（裕王登基后，改元隆庆，即为隆庆帝）的皇贵妃，万历帝的生母。

    根据历史以及野史记载，李皇后本名李彩凤，汉族人，李彩凤父亲名为李伟，是当地村上的泥瓦匠，家庭很不富裕。尤其是在当地遭受虫旱灾害后，李家更是过不下去了，为了求生，李父带着李彩凤等家人背井离乡，逃难来到了京城。不过，到了京城后，无产无业的李家也是生活千难万难。

    屋漏偏逢连夜雨，迟船偏于打头风。

    本来在京城就够艰难的了，李彩凤他娘积劳成疾、朝不保夕之下又生了重病，李父把全部家当归置了一下，也就换了李彩凤她娘两幅药钱，对于治病而言，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走投无路之下，李父听到了裕王府招下人的消息，万般无奈之下，李父也就只好将李彩凤，卖到了裕王府，做了一名使唤丫头。

    不得不说，将李彩凤卖到裕王府，这是泥瓦匠李伟这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了，没有之一。

    这一个举动，不仅成全了他日后的荣华富贵，更是成就了一代皇后，成就了一代帝王。

    李彩凤进了裕王府后，很快崭露头角，先是成了裕王妃身边的使唤丫头，接着很快就升级成了贴身丫头，继而又被好色的裕王收入房中，第三年就生下了万历皇帝朱翊钧，由宫女升为才人，第五年又生下了潞王，很快便从才人升为了侧妃。等到裕王登基后，李彩凤被封为了贵妃，地位仅次于陈皇后。

    隆庆皇帝登基六年就驾鹤西去，而李彩凤当时只有二十八岁，正是最为光彩照人的年级，她扶持十岁的儿子朱翊钧登基称帝，在内廷提拔了冯保为内相，在朝廷则提了张居正为内阁首辅，开始了推动了明朝中兴的“万历新政“，使得本已经膏肓迟暮的明王朝焕发了生机，成为了历史上有名的皇后之一。当然，野史上记载更多的还是李彩凤李皇后与张居正之间的灵与肉的小故事……

    算算时间

    李彩凤十五岁进裕王府，也就是今年了，看来这个名叫李彩凤的宫女肯定就是历史上的李皇后无疑了。呵呵，没想到刚进裕王府的李皇后，竟然被自己碰到了。

    更没想到李皇后刚进裕王府竟然还遇到了这么一个大难临头的危机。

    偷绢布！

    这种罪名对于一个裕王府的侍女来说，可是不能承受之重。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呵呵

    看来自己必须要帮李管事断个案了。

    朱平安压下心中的激动，深呼吸了数次，平静了心中的滔天巨浪花，使其再度平静如水，接着努力的管理了一下面上的表情，恢复了往常若无其事的模样。

    转身

    微笑着，向着李管事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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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七十八章 关键的历史节点（中）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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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九章 关键的历史节点（下）

    “刘管事，这是怎么了？”

    朱平安缓步来到刘管事身边，微微挑了挑眉，故作好奇的轻声询问道。

    “小朱大人。”刘管事向朱平安行了一礼，然后一脸惭愧的说道，“哎，刘某管理无方，没成想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让小朱大人见笑了......”

    接着，刘管事就把事情始末复述了一遍。

    事情源于前天，府里统一给新进府的侍女各赏赐了一匹绢布，张曦月和李彩凤她们这些新入府的侍女都从库房领取了一匹赏赐的绢布，其中张曦月和李彩凤领取的绢布都是桃花纹，其她侍女领取的绢布是其它花纹的。

    张曦月和李彩凤等六个侍女分在一个屋里，她们领取的绢布也都锁在屋里的柜子里了。柜子是侍女们公用的，钥匙共有两把，一把由张曦月掌管，一把由李彩凤掌管。

    今天中午的时候，司衣库统一给侍女们量体做衣服，侍女们相约用赏赐的绢布托司衣库多做一身。打开柜子取绢布的时候，众人发现放在柜子里桃花纹绢布只剩下了一匹了，另一匹不翼而飞。

    锁子完好无损，柜子也丝毫没有被撬的痕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有人用钥匙打开柜子，拿走了一匹桃花纹绢布。

    张曦月和李彩凤都说剩下的这匹绢布是她们的，指责是对方用钥匙打开柜子，偷走了另一匹桃花纹绢布。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都有数位拥泵为她们作证。

    最后闹到刘管事这里来了。

    这才发生了眼前这一幕。

    “哎，两人领取的绢布都是桃花纹的，柜子只有两把钥匙，恰好是由她们两人保管的。锁子完好无损，柜子也没有被撬的痕迹，只能是她们两人中的一位用钥匙打开柜子拿走了绢布。不过，我让人问了二门和大门的看守，这两甜都没见有人携绢布出去过。刘某真是一筹莫展......”

    刘管事眉头紧皱，苦着脸摇了摇头，一筹莫展。

    “哦，这样啊。”朱平安缓缓点了点头。

    “刘管事，老身......”

    就在这时，西院门口传来一声妇人的声音，接着一个老嬷嬷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朱平安后，老嬷嬷告罪了一声，行了一礼。朱平安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刚刚我按刘管事你的吩咐，去她们房里把她们包袱箱笼搜了一个底朝天，也没有找见那匹丢失的绢布。”老嬷嬷来到刘管事身边，低声说道。

    赃物没搜到，又一个努力宣告失败了。

    听了老嬷嬷的回复后，刘管事眉头皱的更厉害了，这案子还怎么断啊。

    “朱大人。”

    这时候有一位属官从此经过，往府外而去，路过时与朱平安打了一个招呼。

    “刘管事，这案子得快点结啊，这里人来人往的，看到影响多不好。”

    朱平安在那官员离开后，趁机提醒刘管事道。

    “小朱大人，我也想结案，只是这案子怎么断啊......”刘管事一张脸皱成了苦瓜，摇着头向朱平安倒了一堆苦水，“她们两人领的绢布都是桃花纹的，房间柜子的钥匙也只有她们两人有，又都有人为她们作证......”

    一条条破案的路都被堵死了，在刘管事看来，这个绢布案无解，要成一桩无头公案了。

    说实话

    在场的侍女们也都和刘管事一个看法，觉得这又要成为一桩糊涂案了。

    “其实不难......”

    朱平安微微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轻声对刘管事说道。

    什么？

    不难，朱大人说不难。

    刘管事闻言，先是吃惊的张大了嘴巴，继而欣喜不已的看向朱平安。

    小朱大人就是小朱大人，我们这么多人绞尽脑汁了一个中午都一筹莫展，可是小朱大人才听我说完就有办法了，怪不得小朱大人年纪轻轻的就成了五品大员呢。

    这一刻，朱平安的形象在刘管事眼中高万丈。

    在场的侍女们也都好奇的抬头看向朱平安，心里面全都自我检讨，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呢，这个小朱大人看着憨憨厚厚的，可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在她们眼中，这一刻朱平安仿佛化身成了羽扇纶巾的诸葛亮。

    “还请小朱大人多多指教。”刘管事忙不迭的向朱平安躬身请教道。

    “呵呵，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不妨换个思路，把提问题的人解决掉，问题不就没了......”朱平安眯着眼睛笑着回道。

    哈？

    满怀期待的刘管事闻言，直接被朱平安的办法给楞成了半截木头。

    解决掉提问题的人？！

    在场的侍女们被吓了一大跳，像一群兔子一样，瑟瑟发抖的看向朱平安。

    “呵呵，开玩笑。”朱平安呵呵笑了。

    “小朱大人......”刘管事哭笑不得看向朱平安。

    “好了，言归正传。”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双手抱在胸前，环视了众人一圈，在清纯侍女张曦月和妩媚侍女李彩凤身上各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既然你们都说这匹绢布是你们自己的，也都有人为你们作证，也没有人见你们偷绢布，另外也不排除有第三人趁你们不注意，偷拿你们的钥匙，打开柜子偷走了绢布......疑罪从无，我看这样好了，刘管事，劳烦你找人把这绢布从中间剪了，一分为二。你们两人各一半绢布，这样总行了吧。”

    这样也行？

    刘管事闻言，愣了一下，心里面有一种失望的感觉，本以为朱平安会提出一种令自己醍醐灌顶办法，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种和稀泥的方法，落差太大，有些失望，不过思索了一下之后，刘管事又点了点头。

    这样确实可行，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如此不失为解决问题的一种好方法。

    嗯。

    息事宁人。

    刘管事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便按照朱平安的吩咐，让人把绢布用剪刀一分为二，一半交给了清纯侍女张曦月，一半交给了妩媚侍女李彩凤。

    于是，此案了结。

    张曦月和李彩凤只好各自拿着一半绢布往回走，众侍女们在回去的路上翻了一个个白眼，原以为是个诸葛亮，没想到只猜对了开头，原来只是个猪！

    “此案终于了了，多谢小朱大人。”刘管事在侍女们走后，向朱平安道谢。

    “了了？”

    朱平安不由笑了。

    “哈？”

    刘管事又楞住了，什么意思，朱大人这是怎么了？

    “刘管事你把她们分开，安排在不同的地方做活，然后让人分别暗中观察，难过的、生气的人是绢布的主人，高兴的那个就抓起来吧......”

    朱平安拍了拍刘管事的肩膀，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深藏功与名。

    刘管事闻言浑身一震。

    瞬间

    醍醐灌顶。

    猛地转身，然后只看到了朱平安远去的背影，在眼光照射下，是如此的伟岸莫测。(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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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章 未来太后眼中的朱平安

    裕王府，柴薪院。

    柴薪院位置比较偏僻，距离膳房十多米，是裕王府专门储存柴薪的院子。

    此刻，院里有两个丫头正在劈柴，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一个长的妩媚的小丫头。胖乎乎的小丫头劈柴很正常，脚下的木柴也都劈的很规整；可是妩媚小丫头劈柴却是凶残多了，仿佛墩子上的圆木是她仇家似的，霹雳哐啷，一通劈砍......脚下的木柴被劈的全是断肢残垣......

    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她周身仿佛燃烧着生气、愤怒的熊熊火焰一样。

    “哼，什么狗屁大人，读书读傻了吧，我看就是一头猪也比你聪明......呵，既然你们都说这匹绢布是你们的，那这样好了，一分为二，你们两人各一半绢布，这样总行了吧......行你个大头鬼啊，你是猪吗？！！！！

    “你个大蠢猪，吃姑奶奶一斧......”

    妩媚小丫头凶残劈柴时，那张撅起来能栓驴的小嘴就没停下来过，对着圆木一通咬牙切齿的腹诽，腹诽一通后将手里的斧子高高的抡起，然后使劲的劈下去，仿佛圆木是某人似的。

    “凤儿妹妹，你就消消气吧......”

    胖乎乎的小丫头柴都不敢劈了，躲的远远的，唯恐身旁的小伙伴不小心斧子脱手什么的误伤了自己。

    是的，妩媚的小丫头正是李彩凤。

    她们才进西院就被安排了活计，李彩凤和身边的胖乎乎小丫头朱美妮被分到柴院劈柴，张曦月和另一个小丫头被分到了浣衣院洗衣服，其他的丫头也都各有活计，挑水、洒扫院子、擦桌椅等等，都是她们入府后平常做的活计，所以也没有人觉的这次分配活计另有玄机。

    “胖丫姐姐，你让我怎么消气啊，那是我的绢布呐，结果那个蠢官胡乱判案，把我的绢布判给了别人一半......本来还想把绢布带回家给娘换药呢。”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蠢官，蠢官，蠢官......”

    李彩凤一边腹诽，一边DuangDuangDuang，把圆木当成某个蠢官，嗯，就是朱平安，一通劈砍。

    “胖丫姐姐，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蠢官呢，读书脑子都读傻了，比我家以前养的猪都笨。哼，要是我能当官，就让他看看，我就是用屁股断案，也比他断的好......”

    疲累了后，李彩凤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扶着腰继续腹诽朱平安，不得不说，此时的李彩凤对朱平安简直鄙视的不能再鄙视，怨愤的不能再怨愤了。

    “咯咯咯......凤儿妹妹，你怎么用屁股断案呢，还让他看看......咯咯咯......那岂不是便宜了他......”

    胖丫听李彩凤说她用屁股断案，一个忍不住，小胖手捂着小嘴咯咯笑了起来。

    “呸呸呸，谁让他看了，胖丫姐姐！！我那时打个比方，是打比方......”

    李彩凤当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小脸红扑扑的，又是气的又是羞的。

    “咯咯，好了，我知道了。”胖丫笑个不停。

    “哼，我不跟一样的，我现在的仇人是那头蠢猪，世上没有比他再蠢的了。嘁，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问题的人......你说这是什么人啊，他怎么可以这么坏，简直比说书先生讲的大白脸曹操都坏......又蠢又坏，还自以为多聪明，他这样的人都能当官，那不是祸害老百姓嘛！！！”

    李彩凤鼓着腮帮子，再一次对朱平安口诛笔伐，在她眼中，朱平安就是蠢笨坏的代名词。

    “凤儿，人家那是开玩笑说的......”胖丫提醒道。

    “他整个人就是个玩笑！”李彩凤气鼓鼓的接话道，“你看他怎么断的案嘛，不分青红皂白，不分谁是小偷谁是失主，一分为二一家一半，还自以为聪明公道。他这样的一头笨猪坏猪都能当官，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玩笑！”

    说完后，李彩凤俯身往墩子上放了一根圆木，双手高高的举起斧子，重重的落了下来，落下时撅起的小嘴还加了一声伴奏，“呔，蠢官吃我一斧......”

    胖丫见状，嗖躲的远远的。

    咣

    圆木一分为二，斧子余势不减，深入到了墩子上。

    刚刚太用力了，斧子入的太深。

    李彩凤使出吃奶的劲儿，用脚踩着墩子，用力的提斧子都没能把斧子从墩子上拔出来。

    就在这时，听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有数位小丫头小跑进来。

    “凤儿，凤儿......”

    “小偷抓住了......”

    “凤儿妹妹，恭喜你，你洗涮怀疑了，张曦月是小偷，被控制起来了......”

    小丫头们进院子后，七嘴八舌的对李彩凤说道。

    哈？

    怎么回事？

    小偷抓住了，张曦月是小偷，这什么情况？

    正踩着墩子拔斧子的李彩凤闻言，一头雾水，一脸懵逼的看向小伙伴们。

    “都是刚刚那个小朱大人神机妙算，一下子就让张曦月现出原形了。”

    “是啊，是啊，小朱大人真是诸葛亮在世，太厉害了，以前总听人说诸葛亮多聪明断案多厉害，还有包公足智多谋断案多厉害，心里面还老可惜呢。现在一点也不可惜了，我亲眼见了、亲身经历了一次神断呢。”

    “小朱大人真是太厉害了，他脑子是怎么长的啊，咋这么聪明呢，不愧是咱大明最年轻的状元郎呢，我要是有小朱大人一根小手指聪明，我晚上睡觉都能笑醒呢。”

    小丫头们七嘴八舌的回道，每个人话里话外都离不开朱平安，把朱平安都夸上天了。

    朱平安？

    神机妙算？

    在世诸葛亮？还跟包公相提并论？你要是有他一根手指头聪明，睡觉都笑醒？

    听了小伙伴们的七嘴八舌，李彩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脸都唬得改了样子，一张小嘴张成了O形，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内心像日了狗了一样，久久不能平静，

    就那头蠢猪？！！！他也能称得上神机妙算？！还在世诸葛，神断？！

    什么不愧是大明最年轻的状元郎啊，我看他是大明最蠢的状元郎还差不多。

    你们不是被他传染傻了吧？

    还是说他给了你们什么天大的好处，你们竟然这样违心的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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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八十章 未来太后眼中的朱平安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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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一章 来自未来太后的感谢

    柳眉耷拉，翻白眼……

    李彩凤对朱平安的嫌弃和怀疑都写在脸上了，小伙伴们想不看出来都难。

    “凤儿，你个没良心的臭丫头，怎么一提到小朱大人，你就露出这种表情啊？要不是小朱大人……”

    “就是啊，这次多亏了小朱大人呢，总之，凤儿你要好好感谢小朱大人才行。”

    小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巴拉巴拉的教育起了李彩凤。

    不过，小伙伴们越是如此，李彩凤逆反心理也就越反弹，小脸上的嫌弃也就越标准。

    “感谢他，还要好好的？！”

    李彩凤闻言，小脸上的嫌弃都要突破天际了，扯着小嘴呵了一声，阴阳怪气的模仿朱平安说话，“呵，既然你们都说这匹绢布是你们的，我看这样好了，一分为二，你们两人各一半绢布，这样总行了吧……那头大蠢猪这样判案，你们还要我好好的感谢他？你们还是不是我的好姐妹了？”

    “哎呀，凤儿，我看你才是个蠢猪呢。”小伙伴中稍大一点的丫头翠儿，忍不住上前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李彩凤的脑门，又气又笑的嗔道。

    “翠儿姐姐，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外人说我是蠢猪呢……”李彩凤委屈的撅起了小嘴。

    “什么外人，那是你的恩人。”翠儿白了李彩凤一眼，认真的纠正道。

    “那头蠢猪是我的恩人？呵。”

    李彩凤闻言，嫌弃的呵了一声，后槽牙都要露出来了。

    “你个笨妞，你以为小朱大人就是那样断案的啊？”翠儿忍不住又翻了一个白眼。

    “翠儿姐姐你没发烧吧？”

    李彩凤伸出小手摸了摸翠儿的额头，然后摇了摇头，“咦，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他是不是那样断案的，我们不是都看到了吗？！当场就把我的绢布给一分为二了。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你个笨妞，人家小朱大人那是故意的。”翠儿打掉李彩凤的小胖手，嗔道。

    “哈？”

    李彩凤眨了眨眼睛，懵逼加狐疑。

    “瞧凤儿那傻样，咯咯咯……跟我们听到时一模一样呢，也是哦，要是我们都能猜到小朱大人怎么断案，那状元岂不是也太不值钱了。”

    一旁的小丫头们看到李彩凤的表情，都忍不住捂着小嘴咯咯笑了。

    哈？

    李彩凤的懵逼脸更形象了，简直就可以当做表情包了。

    “好了，我的傻妹妹，你是不知道，小朱大人那都是故意的呢。在我们走了之后，小朱大人让刘管事把你和张曦月分开，把你们安排到不同的地方做活，然后又让人暗中观察，难过的生气的就是绢布的主人，高兴的那个就是小偷……想想也是嘛，主人平白少了半匹绢布，肯定会不高兴了，而小偷光明正大的多了半匹绢布，肯定会高兴啊。你在柴房发了一通火，都快把柴房点着了，你是不知道，张曦月洗衣服时都哼歌呢，可开心了……所以，刘管事就把张曦月控制住了，一审问，就是她偷了绢布。”翠儿将事情的原委通盘告诉了李彩凤。

    “啊？！”

    李彩凤闻言，一下子愣住了，小嘴张得跟茄子一样圆一样大，没想到那个看着憨憨厚厚的小朱大人他竟然可以想出这种天才的方法来判案！

    赃物啊，人证啊，什么都没有呢。

    自己家里又确实缺钱。

    怎么看，都觉得自己这个失主更像小偷呢，当时都以为小偷的帽子会扣在自己头上呢。当时，自己最乐观的结果，都觉得会变成一桩无头公案呢，但是恐怕即便是如此，大家都会以小偷的眼光看自己呢。

    带着小偷的帽子，以后还怎么在裕王府混啊。

    父亲好不容易才把自己送进王府，要是自己被赶出去，那母亲的病怎么办啊，还有弟弟还那么小……简直不敢想象。

    可是。

    没想到小朱大人他，他竟然能想出这种天才的主意来断案，还了自己清白。

    想想

    自己刚刚还不停的骂小朱大人蠢猪，还想把小朱大人当柴劈，原来自己才是世界上最大的蠢猪，不仅蠢还知恩不报、恩将仇报、忘恩负义、以怨报德、卸磨杀驴、养老鼠咬布袋……

    羞愧。

    自责。

    李彩凤的小脸红的简直要滴血了都，这一刻连负荆请罪的心都有了。

    欲扬先抑，效果加倍。

    之前李彩凤有多抱怨朱平安，此刻就有一万倍的感激朱平安。

    之前在李彩凤眼中朱平安有多蠢，此刻在她眼中朱平安就有一万倍的聪明。

    之前低入深谷。

    此刻，朱平安形象高万丈。

    在西院门口深藏功与名后，朱平安便回到自己办公房间专心办公了，裕王府虽小但是也如一个小王国一样，各种各样的事情也不少，很能锻炼人，朱平安在裕王府这段时间，处理政事能力提高了很多。

    咚咚

    正在处理公务的朱平安听到一声敲门声，头也没抬说了一声请进。

    嘎吱

    门开了，送来一阵肉包子香味。

    朱平安不由的动了动鼻子，抬起头就看到未来的李太后出现在自己面前，双颊绯红，低着脑袋，站在那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小手捧着两个用油纸包着的大肉包子，张了两次小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红唇开开合合，跟被捉上岸的金鱼一样。

    “大，大人……这，这个给你。”

    李彩凤鼓起勇气开口，可是也是磕磕绊绊的，才喊了一个大人，耳根子就都红了，最后干脆闭上了小嘴，一把的将手里的肉包子塞到了朱平安手里。

    “大人，谢谢你还我清白。”

    送完肉包子后，李彩凤转身就跑，好像一点也不紧张了，说话都利索了很多。

    当然

    如果跑的时候，没撞到门上的话。

    看着手里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朱平安嘴角不由的抽动了两下，这未来的李皇后送礼还真是够别致的……

    不过，挺香啊。

    好吧。

    这份谢礼我就收下了。

    这应该是世界上价值最高的两个包子了吧。

    朱平安拿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嗯，口感柔软，鲜香不腻，这肉包子做的可以啊。

    话说

    如果没有我朱平安的话，那今天吃这肉包子的人就是张居正了吧。

    想想也是。

    今日，斋醮过后，高拱从西苑回裕王府，路上途径广场，跟自己一起愤青了斋醮青词，经过广场后，又跟自己聊了一路的经义，边走边聊，速度慢了很多。

    而如果没有我朱平安的话，那就没有人跟高拱愤青斋醮、聊经义，那高拱路上至少会少花十多分钟。

    那么高拱就会提前到裕王府。

    而张居正依然会是那个时间节点过来裕王府，他依然会遇见侍女争执绢布的这一幕，只是不会遇见高拱。

    那高拱也就不会拉着张居正聊古籍。

    那张居正就会介入这一场侍女争执绢布的纠纷，以张居正的聪明才智，虽然想到的办法可能跟自己不一样，但是肯定能找出真正的小偷，还李彩凤一个清白。

    张居正长的如此俊美，又帮了李彩凤解决了人生中如此大的一个危机。

    李彩凤肯定对张居正又不一样的情愫。

    那，历史上所谓的张居正睡龙床，跟李皇后有一腿的传闻，或许就是事实。

    可是。

    从今日起，这一切都变了。

    这一个关键的历史节点，主人公变成了我朱平安。

    当然，朱平安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以自己这个长相的话，李皇后自然不可能会对自己产生其他情愫了，只会有感恩，呵呵，这点自知朱平安还是有的，这样也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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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二章 徐府再会

    下午，朱平安才吃完未来李太后送的肉包子，窗外就开始滴滴答答下起了小雨，继而东风渐起，席卷雨滴敲打窗棱，接着雨就越下越大，腾云似涌烟，密雨乱如麻。

    大雨之中，朱平安收到了一份请柬，这是座师徐阶差人送到裕王府的。

    “斯日设帨佳辰，婺焕中天......”

    徐师差人送来的请帖，朱平安收到请帖后，好奇的打开，观看了起来。

    人到半百，备酒祝寿。

    今日是徐阶夫人五十岁的生日，邀请自己等一众门生前往府邸吃寿面。

    师娘五十岁生日，当然要去祝寿了。

    朱平安看完请帖后，将请帖恭敬的收到了袖子里，对送请帖的人说道，“烦请回禀徐师，学生放衙后准时前往，还望徐师不要嫌学生叨扰。”

    “小的一定把大人的话带到。”

    送请帖的人恭敬的回道，然后告辞离去，他还要去给翰林院的张居正等人送请帖。

    放衙时，外面的大雨也丝毫未减，密雨如麻，将天地交织在了一起。朱平安穿着蓑衣，在刘大刀的陪同下，骑马来到了座师徐阶的府上。

    “哈哈，子厚你今天可来的有点晚哦，人家仲芳（杨继盛字仲芳）和叔大（张居正字叔大）可是早就到了。”

    徐府的大公子徐璠在门前迎客，看到朱平安后，哈哈笑着迎了上来，打趣道。

    “呵呵，世兄。平安来晚了，待会一定自罚三杯。”朱平安笑着回道。

    “好，这个是你说的，待会我可是要检查的。”徐璠笑着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把朱平安往院里推了一把，“老头子让我在这迎客，我就不送你了，反正家里你也熟了。”

    徐璠将朱平安推进院子后，转身对刘大刀笑道，“大刀，客院里备了酒席，你也进去吧。”

    客院的酒席是专门为刘大刀这样的扈从准备的。

    “谢谢大少爷。”

    刘大刀跟朱平安来过好几次，跟徐璠也算熟了，自然也就不客气了，笑着向徐璠道了一声谢，然后将马交给徐府的下人，跟着进了徐府。

    朱平安进了宴席现场后，发现自己来的确实算晚了，很多人都已经到了，比如说杨继盛和张居正等人。

    徐府的寿宴是按照古礼布置的，采用的分餐制。正中间摆着两张桌椅，供徐阶和他夫人坐，两侧各一溜摆开了十五张桌子。座上已经坐了八成了。

    “子厚，这里，这里。”

    “子厚这里。”

    朱平安才进现场就听到了两声熟悉的呼唤，抬头就看到了张四维、王世贞两人向着朱平安招手。两人坐在了后面位置，刚好被柱子挡住了，所以朱平安没能第一时间看到，这会两人起身招手，朱平安才看到两人。

    两人已经给朱平安占好座了，就在两人前面的位置。

    “子维，文生。”朱平安笑着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两人占好的位置上。

    “你们怎么没叫我一起来。”朱平安落座后问道。

    “我们不是听说你被圣上召到西苑斋醮了吗，还以为你今天会随老师一起回来呢。”张四维和王世贞两人笑着解释道，“不然，我们早就去裕王府找你了。”

    “好吧，原谅你们了。”朱平安笑道。

    “子厚，打住。你原谅我们了，我们还没原谅你呢，既然你早就从西苑回了，怎么不顺路去找我们。”张四维敲了敲朱平安的桌子，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呃，头有点痛......”朱平安摸着额头，表情痛苦。

    “怎么了，子厚？”王世贞关心的问道。

    “中午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失仪了，大脑一片空白，想的有点头痛......”朱平安一脸无辜的说道。

    “噗......子厚，你这借口也太硬了......”王世贞忍不住笑了出来。

    张四维一脸无语的看向朱平安，哭笑不得。

    “好了，我认错了，待会自罚三杯赔罪。”朱平安嬉皮笑脸的告罪道。

    “得了，你有这个心就够了。就你那酒量，三杯酒下肚，估计就得我跟文生抬着你回家了。”张四维翻了一个白眼，对朱平安的酒量一点也不乐观。

    “就是，子厚你的酒量现在可是众人皆知。你要真心赔罪，不如写两副对联送给我和子维。”王世贞接着说道。

    “哎，不错，文生这个提议好，子厚你今天斋醮时的对联青词，我们可是听说了。你赔罪写给我们的对联，只能有过之而不能有不及。”

    张四维举双手赞同王世贞的提议，并要求朱平安的对联要比斋醮写给嘉靖帝的那副对联更好才可以。

    “遵命。”

    朱平安笑着应了下来，有着领先数百年历史积淀的他，表示毫无压力。

    在朱平安和张四维、王世贞笑谈的时候，前排就坐的张居正也在与杨继盛聊天。两人都是同一批的进士，坐的位置都比较靠前，一前一后紧挨着。

    此刻，两人正在聊天。

    不过，相对于张居正的笑意连连，杨继盛则冷淡很多，确切的说是不冷不热的，不爱搭理张居正。

    “久闻年兄与南京吏部尚书韩邦奇韩大人学习乐律，深得其中精髓，更是亲手制了十二律，吹奏时声音均极和美。今日适逢师母寿辰，不知居正是否有幸听闻年兄天籁之奏。”张居正身体微倾，笑着对杨继盛说道。

    “不巧，盛正斋戒，不得娱乐。”杨继盛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断然拒绝。

    “哦，那是居正没有耳福了。”

    张居正对于杨继盛的拒绝一点也不惊讶，他知道昨天杨继盛拜访之后，对自己很失望，觉的自己是一个胆小怕事、苟且偷生的软蛋，与他不是一路人，所以对自己冷嘲热讽再正常不过了。

    “况且，音律一途，小道也，叔大，国器也，国器之才岂可耽于小道，岂不有损国器之名，有污国器之躯。叔大年兄，当自为国珍重，避祸避此小道为上。”

    杨继盛言语之中透着浓浓的嘲讽，说完之后，自顾自的端起茶杯饮茶，不再搭理张居正。

    端茶送客。

    嘲讽与疏离如此明显，一时间，张居正竟无言以对，气氛有些尴尬。

    不过

    内心里

    张居正是高兴的，杨继盛太过危险了，他正好想与杨继盛划清界限呢。(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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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三章 奈何奈何

    朱平安到后不久，徐阶携夫人落座主席，寿宴正式开始，美酒佳肴，陆陆续续摆满了众人面前的桌案，当然也少不了寿宴的标志——寿桃和寿面。

    觥筹交错，师生尽欢。

    徐阶提了三杯开场酒、撒了一把狗粮之后，众学生开始向师娘祝寿并献上寿礼，不过对于寿礼，徐阶替夫人做主，都一概的婉拒了，挥手让人在宴席中央摆了一张几案，捧出文房四宝。

    其意不言而喻。

    众门生依次上前献诗作词贺寿，一显身手，一时间宴席成了文坛盛会。

    论写诗作词，在场的众人没有哪一个不在行的，祝寿佳句频出，赞颂声不断。

    其中张居正所作的祝寿诗，引发了寿宴的第一个高潮。

    《贺师母》

    东海抛筹不计年，

    人间寿域拓三千。

    与君更作嵩山祝，

    北斗南箕两比肩。

    张居正的这一首祝寿诗仙气十足，又寓意美好，间接又赞颂了徐阶和妇人并肩和美、举案齐眉的伉俪之情，得到众人一致好评，寿宴上惜字如金的徐夫人也微笑着道了一个“好”字。

    接下来众人按照座次依次上前作诗祝寿，轮到朱平安时，徐大少徐璠上前插了一杠子。

    “子厚，如果你能作上一首令人拍案叫绝的祝寿诗，你今日迟到的三杯罚酒就可以免了。不过，若是你做不出的话，那三杯罚酒，就可要变成六杯了。我知道子厚你酒量不好，特意想出这个一个主意帮你一把。怎么样，够兄弟吧？”

    徐大少神出鬼没般突然出现，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冲着朱平安挤了挤眼睛，嘿嘿一笑。

    “世兄，你还真是够兄弟……”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从牙缝里溢出一句话，这种场合、这个时候压根就拒绝不了。

    “客气什么，都是好兄弟。哦，对了，也不能让人觉的我太照顾你，这样对你我都不好。这样吧，就给你一盏茶时间吧。来，子厚，快写吧。”

    徐大少嘿嘿笑着，不容拒绝的将毛笔塞到了朱平安手里，然后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嘴上歉意，脸上却笑的跟狗尾巴花一样，嘿嘿笑道，“哎呀，不好意思子厚，一不小心一口就喝了半杯啦……”

    “世兄，可别呛着……”朱平安嘴角都抽搐了。

    见状，徐璠笑的更灿烂了。

    朱平安对于自己的酒量很清楚，如果真的喝六杯酒的话，自己就要躺着回家了。

    那就只剩下做一首令人拍案叫绝的祝寿诗这一条路了。

    可是

    做一首祝寿诗不难，可是做一首令人拍案叫绝的祝寿诗，这就很有难度了。

    况且，有张居正那一首诗在前面，难度就更大了。

    那么。

    既然常规路子不易走，也就只能不走寻常路了。

    朱平安执着毛笔，理清了思路，开始在这个方向上构思，几乎同一时间，清朝时期扬州八怪之一郑板桥的一首贺寿诗涌上了朱平安的脑海。

    真是瞌睡送枕头。

    朱平安心中一动，好，就用你了。

    主意既定。

    那么。

    各单位。

    注意。

    我朱平安要装逼了。

    朱平安执着毛笔蘸了下墨汁，写了题目《贺师母寿》后，接着笔不停的又另起一行写了正文两个字：

    “奈何”

    奈何，这两个字一出，周围围观的同年们无不相视一眼，一阵阵惊讶。

    “奈何”意为“怎么办、对付”，这个词可不是一个积极向上、喜庆、祝福的词语，这是一个沮丧、无奈的负面词汇，这个词怎么可以用来写在祝寿诗上呢。

    状元郎不会是生徐大少的气，故意膈应人的吧？！

    不会吧，虽然徐大少的做法有些强人所难，可是状元郎也太小心眼了吧，不就几杯酒嘛，至于这样耍小脾气吗。

    再说了，这是什么场合啊，在这种场合耍这种小脾气，朱平安他脑子被驴踢了吧。

    我们再清楚不过了，徐师对他朱平安关爱有加，在朝堂上也是多方呵护，让我等羡慕不已，心里面还怪老师偏心，可是呢，他朱平安是怎么回报老师的，竟然在师母寿宴上赌气写“奈何”这种不吉利的话，他朱平安的良心被狗吃了吧。

    围观的门生，不少人面露怒容，对朱平安怪罪不已。

    张居正也是微微吃惊，不过他的吃惊与其他人不同，确切的说是好奇。张居正可不认为朱平安会赌气使小脾气，他只是好奇朱平安以“奈何”为开头，怎么写出一篇祝寿佳作来。

    “咳咳……子厚，你……”

    在旁边喝茶计时的徐璠，看到朱平安写的“奈何”这两个字，吃惊的茶都喷出来了。

    朱平安身后的张四维先是怔了一下，继而又摇头笑了笑，子厚你又来了......

    “咳咳，子厚，你怎么手滑了呢。”

    王世贞关心则乱，看到朱平安写的无奈二字，不仅为朱平安捏了一把汗，悄悄上前扯了扯朱平安的衣角，打着哈哈替朱平安找了一个借口。

    不过，王世贞不擅长说谎，替朱平安找个借口，倒是让他脸红的不行。

    手滑？

    你也真敢说，你来手滑一下试试。手滑最多滑一笔，还能滑出来两个字？

    围观众人听到王世贞给朱平安找的借口，俱是无语。

    朱平安回头悄悄的冲王世贞眨了下右眼，王世贞被朱平安眨的一愣，然后瞬间恍然大悟，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子厚这个家伙，又要装逼了。

    在众人非议的眼神中，朱平安执着毛笔蘸了一下墨汁，然后接着又写了“奈何”两字。

    什么？！

    他又写了一个“奈何”！他朱平安这是要干嘛？！！

    他是疯了吗？

    众人看到朱平安又写了一个奈何，眼珠子都要吃惊的瞪出来了，有心脏不好的，都捂着胸口了。

    子厚你这是要搞哪样？

    徐璠端着茶杯怔怔的看着朱平安，一脸的懵逼，刚刚他是微微吃惊，这会已经是大吃一惊了。

    王世贞这会已经淡定多了，跟张四维站在朱平安身后，好整以暇看着朱平安装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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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八十三章 奈何奈何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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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四章 你这个学生，猴儿精猴儿精

    这是什么场合？

    这可是师母的生辰宴啊，大家都写诗作词祝寿，你这连写两个“奈何”是何居心？！

    开玩笑，耍小脾气，也是要有个度滴！

    真是岂有此理！

    一众门生义愤填膺，对朱平安的所作所为愤慨不已，纷纷以眼神和嗟叹表达他们的愤慨和鄙视。

    不过

    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让他们更愤慨了，脾气爆的人都要怒发冲冠了。

    因为朱平安，他，他，他又接着写了三个字“奈若何”。

    至此，朱平安《贺师母寿》的第一句诗已经写出来了：“奈何奈何奈若何”。

    众人简直要炸了，朱平安太过分了，这是祝寿诗吗，标榜着《贺师母寿》，可是竟然写什么“奈何奈何奈若何”，满纸的消极、颓废和扫兴，这是哪门子祝寿诗啊。

    现场一片哗然。

    徐夫人扭头看了一眼徐阶，徐阶微微笑了笑，伸手覆在夫人手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子厚，你这是什么祝寿诗啊？”徐璠手里的杯子都快要端不住了。

    “祝寿诗啊。”朱平安一本正经的回道。

    祝寿诗？！！！

    扯淡！

    奈何奈何奈若何，这是哪门子的祝寿啊，这语调分明是诅咒诗好吧！

    众人都替徐璠打抱不平！

    不过，众人的嗟叹、不满和愤慨并没有影响朱平安的发挥，在众人的愤慨中，朱平安发挥超级稳定，嗯，提笔另起一行，又写了两个字。

    没错

    还是“奈何”二字。

    疯了。

    朱平安这家伙一定是疯了。

    你这个疯子，你是要毁了恩师的寿宴吗，众人这一刻简直恨不得将朱平安的脑袋都塞到砚台里！

    又一个“奈何”，徐璠彻底凌乱了。

    张居正右手摸着下巴，眉头蹙得很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朱平安。

    在一众愤慨和非议之中，朱平安脸上微笑依旧，右手执着毛笔又挥洒了起来，举笔补全了第二句，笔法娴熟，笔走龙蛇，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

    “奈何今日雨滂沱”。

    虽然没有再写“奈何”了，但众人对朱平安的非议和愤慨并没有减弱分毫。

    虽然你没再写奈何，但你这句“奈何今日雨滂沱”，还是满纸的消极、颓废和扫兴，而且你这可是祝寿诗啊，第一句“奈何奈何奈若何”，第二句“奈何今日雨滂沱”，满满的消极颓废不说，你这诗都写了一半了，可完全跟祝寿不沾边啊。

    哎！

    什么人啊这是。

    还有脸笑！

    恩师待你恩重如山，你就这样回报恩师吗？！我若是你，这会儿早就自挂东南枝以向恩师谢罪。

    众人摇头的摇头，叹息的叹息，将朱平安脑袋塞到砚台里的冲动更浓了。

    写完第二句后，朱平安将毛笔再次饱蘸了墨汁，然后一秒也不停顿的再次运笔如飞，如蛟龙乘风破浪，凤随风翔于九天，一口气将第三句诗也写了出来：

    “滂沱雨祝师母寿”。

    朱平安这一句诗写出来后，大堂内便响起了众人一阵小声的惊讶声。

    “啊？”

    “这？”

    “好像有点意思了。”

    众人看到朱平安的第三句后，不由自主的小声惊讶了起来，这第三句一出来，这首祝寿诗好像有点意思了，前两句的消极、颓废似乎削减了不少。

    虽然比不上众人前面做的祝寿诗，可是总算有一点祝寿诗的样子了。

    众人心中的愤慨稍稍消减了一分，再看向朱平安时，便有一种看浪子回头的感觉。虽然这个浪子还是一事无成、不修边幅、不靠谱，但是至少他愿意回头了。

    未等众人惊讶声消失，朱平安又一次蘸墨运笔，龙飞凤舞的将全诗的最后一句一气呵成，最后收笔时往下轻顿，又猛地提笔收回，宛若神龙摆尾、凤凰展翅一样！

    至此，整首诗也就跃然纸上。

    《贺师母寿》

    奈何奈何可奈何，

    奈何今日雨滂沱。

    滂沱雨祝师母寿，

    寿比滂沱雨更多。

    朱平安提笔收回，大厅一片安静，安静到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如此的安静氛围持续了足足两秒，两秒之后，大厅便像是开水沸腾了一样，热闹了起来。

    “啊？好！”

    “这......画龙点睛啊！好诗！”

    “原来还可以这么写祝寿诗！状元郎不愧是状元郎，这驾驭文字的功底真是绝了。”

    “哈哈哈，这一首诗还真是一波三折，荡气回肠，尤其是最后一句画龙点睛，瞬间整首诗脱尘出俗，升华了，真是难得一见的祝寿佳作啊。”

    “我就说嘛，恩师待状元郎恩重入神，状元郎又怎会在师母寿宴上犯浑呢。呵呵，状元郎真是艺高人胆大、幽默风趣啊，故意如此作祝寿诗助兴。”

    众人回过神后，无不拍手叫绝。

    大家都是徐师门下，刚开始也只是愤慨朱平安这个小师弟竟然在师母生日宴上写了一通“奈何”，还以为他是耍脾气、使小性子、不懂事呢，现在既然误会澄清了，而且朱平安所作的这一首诗，幽默风趣又精彩绝妙，是难得的一首好祝寿诗，于是众人便毫不吝啬他们的表扬。

    张四维和王世贞两人是咸于容焉。

    房间里沉闷之气瞬间一扫而空，气氛热烈，达到了整个宴会的高潮。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张居正看着朱平安所作的祝寿诗，神情有些复杂，沉默了片刻后随着众人拍了拍手。

    “哈哈，子厚，你小子可以啊。”

    徐璠笑着来到朱平安身边，使劲往朱平安肩上拍了一巴掌，“你知不知道，刚刚把我吓一跳。还想着，如果我娘生气后，我该怎么给你求情呢。”

    “多谢世兄挂念。”

    朱平安拱手向徐璠道谢，然后指了指徐璠手里的茶杯，呵呵笑着问道，“呵呵，世兄的茶喝完了吗，不知道平安迟到的三杯酒还用罚吗？”

    “算你小子运气好。”徐璠晃了晃手里的茶杯，里面半杯茶随着杯子打转。

    “呵呵，多谢世兄。”朱平安笑着拱手道谢。

    “咯咯咯……你这个学生啊，真是猴儿精猴儿精的。这整场，就教人记住了他的诗，想忘都忘不掉……”首位上，徐夫人用手帕掩着嘴唇，侧头笑着与徐阶说悄悄话。

    徐阶笑而不语。(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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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五章 大猪蹄子

    朱平安作诗祝寿后，张四维、王世贞等人也都依次上前作诗祝师母寿，他们的诗作虽然不如朱平安的祝寿诗反响大，但也都赢得了满堂彩。

    诗词祝寿后，徐阶携夫人向众门生举杯致谢，然后徐夫人便回后院招待女宾了。今日是徐夫人寿辰，女眷亲友是大头，徐夫人这个女主子自然要去招待。

    徐阶在寿宴上挨桌对众门生嘘寒问暖，关心众门生近况，不时勉励几句。

    寿宴上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张四维和王世贞知道朱平安酒量不好，很是照顾朱平安，帮朱平安挡了好多酒。

    不过即便如此，朱平安也还是很快就不胜酒力，感觉脑袋有些昏昏的了。

    朱平安有自知之明，在感觉自己不胜酒力、脑袋昏昏后，再遇到其他人来敬酒时，朱平安便起身向来人表示歉意，实言告之自己已不胜酒力，以茶代酒表示感谢。

    “没想到你也是以茶代酒。”来人摇了摇头。

    “也？”

    朱平安脑袋昏昏的，但耳朵还是抓住了也这个字，然后眼睛不由一亮，难道说今天宴席上还有人和自己的酒量一样差，真是吾道不孤也。

    “对啊，刚刚仲芳就是这样。”来人点了点头。

    仲芳？

    说的是杨继盛师兄，朱平安闻言一楞，疑惑的看向来人，不会吧，你搞错了吧，杨继盛师兄的酒量是出了名的好啊，千杯不醉算不上，但三斤白酒是没问题的。

    “仲芳不仅以茶代酒，还只吃素，还挑的很，带葱姜的素菜也都不吃，你说怪不怪，他可是一个无肉不欢的人......”

    来人一直碎碎念个不停，一直到离开嘴就没停止过对杨继盛的吐槽。

    师兄这是在斋戒吧。

    朱平安晃了晃脑袋，好吧，对师兄来说，今天可能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吧，比如说是师兄家族祭祀的日子等等，师兄今日才会这般斋戒吧。

    “杨师兄还真是不喝酒、不吃荤，我们问了下，师兄说他后天有大事要做，要斋戒三天。”张四维和王世贞两人敬酒一圈回来，对朱平安说了一嘴。

    国家大事在祀与戎。

    嗯，师兄说的大事，大约就是祭祀吧，脑袋昏昏沉沉的朱平安如是想道。

    寿宴赶在宵禁前结束的，朱平安半醉半醒、脑袋昏昏沉沉的随张四维、王世贞一同离开。三人到了临淮侯府门口时，发现刘大刀牵着一辆马车等在门口等着了。

    “呵呵，大刀，我们还想着如何将子厚送回去呢，没想到你这边马车都准备好了。”张四维微笑着说道。

    “呵呵，不是我，这是徐大少让人备下的。”刘大刀挠了挠头笑着回道。

    “呦，徐老大有心了，改天我再向他道谢。”朱平安晃了晃脑袋。

    “大刀你没喝多吧？”王世贞问道。

    “哪能啊，我今天只吃肉，一滴酒都没喝酒。少夫人叮嘱过，陪公子出门的时候，不能喝酒。”刘大刀用力的摇了摇脑袋，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把子厚交给你，我们就放心了。”王世贞和张四维笑着点了点头。

    “今天多亏你们帮我挡酒了，不然我今天铁定趴下了，改天我再谢你们。”朱平安脚步轻飘的走上马车，拱着手向张四维、王世贞道谢。

    “你跟我们客气个什么劲，快回去歇着吧。大刀，子厚我们就交给你了，路上慢点哈。”张四维和王世贞两人笑着将朱平安推进马车，然后对刘大刀说道。

    “你们就放心吧。那我们就先走了。驾......”刘大刀向两人抱了抱拳，然后驾着马车向临淮侯府而去。

    哒哒哒......

    夜幕中，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仿佛奏响了一首催眠曲；马车左摇右晃，宛若儿时的摇篮，坐在马车里的朱平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直到了临淮侯府，朱平安都没有醒。

    李姝得了消息后，紧着带着画儿她们出来了，一瞧见朱平安靠着车厢熟睡的样子，不由的紧张不已，连着吩咐画儿她们去准备，“画儿你去浴室看着把热水备好，琴儿你去后厨让她们快些熬一碗解酒汤来，珠儿你去让刘妈妈抬软轿过来.....”

    “啊，到了啊？”

    朱平安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紧张不已的李姝，不由晃了晃脑袋，挤出笑容，安慰起李姝来，“没事，我只是眯了一会，今天喝的不多，子维和文生帮我挡酒了。”

    说着，朱平安为了证明自己没喝多，就扶着车辕，起身往马车下走。

    不过，朱平安高估了自己，微醺的他脚步飘浮，才走下马车便是一个趔趄。

    “还逞能......”

    李姝气的娇嗔，紧着上前扶住了朱平安。

    “呵呵。”

    朱平安老脸一红。

    咯咯......

    画儿、琴儿她们见状，捂着小嘴咯咯偷笑。

    朱平安手搭在李姝肩上，这样的回了敬享园，一路上嗅着李姝身上传来的幽兰体香，不由的一阵心猿意马，小手也就不老实了起来，古人云喝酒乱性，诚不欺也。

    “再乱摸，砍断你的大猪蹄子......”李姝媚眼含春，挖了朱平安一眼，又羞又恼的嗔道。

    “咳咳，喝多了，手都不听使唤了。”朱平安打了个哈哈，依依不舍的收回了乱摸爪子。

    信你才怪。

    李姝小脸红扑扑的，翻了一个大大白眼，香腮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更添几分诱人风情。

    “像一头猪一样，又臭又沉，还不老实......害我都是一身酒味，不行，待会我还得再洗一个澡。琴儿，快来给我揉揉肩膀，酸死了......”

    到了敬享园，李姝将朱平安扶进浴室后，撅着樱桃小嘴抱怨，呼唤琴儿给她揉揉肩膀。不过李姝嘴上抱怨，可是听着却没有一点抱怨的味道，更像是撒娇一样。

    “小姐，反正都要洗澡，不如跟姑爷一起洗好了。”琴儿一边给李姝揉肩，一边小声提议道。

    “是啊小姐。”其她小丫头也跟着起哄。

    “一起.......呸，谁要跟他一起洗。再浑说，小心你们的皮。”

    李姝闻言顿了一秒，似乎在思考，不过很快就俏脸蛋通红的扭头冲琴儿她们露出了小虎牙。

    琴儿她们咯咯笑着求饶，室内一阵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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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六章 呵，男人

    “小姐，姑爷说他自己洗，不用人服侍。”

    包子小丫鬟画儿小脸红扑扑的，提着小篮从浴室走了出来，低着小脑袋，像是小鹌鹑向李姝回禀道。

    “好心当作驴肝肺，有美女服侍沐浴还不要，哼，不识好歹，那我们就不管他了......待会你和琴儿一块服侍我沐浴，让他一个人后悔去吧。”

    李姝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向浴室方向翻了一个白眼，哼了一声，娇嗔了一句，不过樱桃小嘴却是带着笑意的，继而转头柔声对画儿说道。

    “小姐才是美女，我就是个丑丫头......”包子小丫鬟画儿小脸上浮上两朵红云。

    “啊！！！！！！！”

    包子小丫鬟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浴室方向突入其来的传来朱平安一阵懊悔的“啊”声。

    一个啊字持续了数秒时间，声音响彻云霄，仿佛杀猪一般，充满了懊悔。

    李姝、画儿、琴儿等人被朱平安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吓了一大跳。

    “姑爷这么快就后悔了？”

    包子小丫鬟听着朱平安懊悔的啊声，耳朵唰一下像兔子一样支了起来，小脸唰一下变的通红通红，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浴室的方向，自言自语的小声呢喃。

    一旁的琴儿听到包子小丫鬟的呢喃，特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然后轻轻推了推画儿，不确定的小声问道，“是不是你们把洗澡水兑的太烫了？姑爷一下水就被烫着了。”

    “不会，兑好洗澡水后我都试过了，水温刚刚好，不烫的。”包子小丫鬟连连晃了晃脑袋。

    那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嗓子，是浴室地面有水，不小心摔了一跤？还是喝多了，控制不了平衡，一头栽到浴池里呛着水了？

    “快随我去看看怎么了？”

    在画儿和琴儿小声说话的时候，李姝已经慌忙起身了，一边快移莲步往浴室的方向，一边焦急的招呼琴儿、画儿等丫头随她一起去浴室看看。如果朱哥哥真的滑到了或者呛水了什么的话，自己一个人力气可能不够呢。

    “哦哦，对对。”

    画儿、琴儿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追上李姝。

    就在一行人才走了几步，就看到浴室方向，朱平安裹着浴袍，湿漉漉着头发，光着脚丫子，啪啪啪的使劲踩着木地板，脚步还略带着醉意，晃晃荡荡的、一阵风一样的冲着她们径直狂奔而来。

    李姝、画儿、琴儿等人又被吓了一跳。

    看这狂奔的样子就知道朱平安很急迫。

    从朱平安的穿着上也能看出来，朱平安身上的浴袍裹得一点也不好，跟系袈裟似的，里面大约什么衣服也没穿，关键部位倒是遮住了，可是膀子露了一半，露出大半胸膛，左腿遮住了，右腿还露了一半，黑黑的腿毛欢快的随风跳起了海草舞，像一棵海草海草，海草海草，随波飘摇......

    狂奔的时候，朱平安脸上还满是懊悔的表情，仿佛错过了一座金山或者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

    “啊？真的后悔了？”

    琴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吃惊的小嘴张成了一个小圆形，有些不确定的狐疑呢喃道。

    可是，姑爷不是这样人啊。

    小姐都让画儿这个笨丫头在姑爷沐浴的时候服侍过多少次了，次次画儿都被姑爷给拒绝出来，还有上次在听雨轩小姐来月事的时候，还让画儿去给姑爷暖床过呢，姑爷发现床上的人不是小姐后，扭头就去旁边的耳房睡去了……像这样的例子，已经有太多太多次了，姑爷次次都拒绝了呢。

    可是，现在又怎么解释啊？！

    姑爷都光着脚丫子跑出来了呢，又喊的这么懊悔，像是错过了一座金山或者做错了天大的事一样懊悔……

    难道说，姑爷喝多了酒，酒后乱性？还是说喝多了就露出本性了？

    这一刻，琴儿的心理活动别提有多丰富了。

    琴儿一旁的包子小丫鬟画儿像一只紧张懵了的兔子一样，心跳的厉害，小手都紧张的直冒汗，肉呼呼的爪子下意识的绞着衣角，怎么办，怎么办，姑爷怎么这么着急啊，要是姑爷让我去服侍洗澡，我该怎么办啊……

    走在最前面的李姝，瞧见朱平安这幅懊悔焦急的德行后，错愕的张开了小嘴，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原本紧张不已的俏脸蛋，此刻都已经开始变黑了，并且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酝酿着。

    一旦爆发，必是一场血雨腥风。

    “呵，男人？”

    李姝瞥了朱平安一眼，呵了一声，周身乌云密布，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不过。

    李姝才呵完就愣住了。

    紧张的跟兔子似的包子小丫鬟画儿也愣住了。

    心理活动异常丰富的琴儿也愣住了，房间里其她的丫头们也全都一个个愣住了。

    因为朱平安呼一阵风一样，从她们，从她们所有人身边，啊啊啊啊懊悔的叫着呼啸狂奔而过，就这样斜裹着一条浴袍，腿毛海草着，径直向着大门外狂奔。

    哈？

    啥情况？

    不是找画儿？

    那这是怎么了？难道说宴席上喝的酒后劲大，到现在才上头？

    画儿、琴儿等人全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喂，朱哥哥你要干嘛去呢？”

    李姝这会也不顾的呵男人了，着急的提着裙摆追了上去，追着朱平安的背焦急的问道。

    一眨眼功夫，朱平安就狂奔到门外，来到院子里了。

    “啊......不喝酒不吃肉，这是斋戒啊，我真傻，吃饭的时候竟然没想到......”朱平安一边往外狂奔，一边懊悔的自言自语。

    “朱哥哥，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没想到啊，你穿这样要干嘛去呀？”李姝一脸焦急担心的问道，她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失态的朱平安呢。

    “我要去找杨师兄。”

    朱平安扭头回了一句，狂奔的更快了，跟火烧屁股似的，眼瞅着就要跑出敬享园了。

    “你就穿成这样出去吗？还有，外面都宵禁了，你往哪去找杨师兄啊。”

    李姝在后面追上不朱平安，生气的一跺小蛮脚，冲着朱平安大声喊道。

    “啊！”

    李姝这一声像是点穴一样，狂奔的朱平安应声顿住了脚步，继而一声更加懊悔的啊声响彻天穹。

    临淮侯府还有隔壁魏国公府上的狗都被吓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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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七章 夜事

    银白色的月光洒入纱窗，窗外嘈切凄厉的蝉鸣也都已经停息了，四野万籁俱静。月光和寂静交织了一张弥天梦网，天地万物都被收入网中，沉沉的陷入梦乡。

    但是有人例外。

    敬享园主卧大床上，朱平安翻了一个身，没过一会又转了一个身，然后又转了一个身......短短的一会，朱平安就翻来覆去不下十余次了。

    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不时看一眼窗外，看到夜色正浓，便又转了一个身......长夜缘何如此漫漫......

    “朱哥哥，睡一会，睡一会吧，明儿早起一些就是了。”

    在朱平安又一次翻身后，一旁装睡的李姝再也忍不住了，心疼的伸出柔夷抱住了朱平安，将朱平安的脑袋压到自己怀里面，让他枕着自己的柔软入睡。

    软软的，朱哥哥枕着，一定比枕头舒服，这样朱哥哥就可以睡觉了。

    “扰着你了。”

    朱平安柔声歉意道，准备从李姝胸前起身，老实躺一边去，不再辗转反侧了，让李姝好好睡觉。

    “你没有扰着我，你伤着我了。”李姝抱着朱平安不放，哑着嗓子娇声说。

    “可是我枕疼你了。”

    朱平安着急要抬起头来，以为是自己脑袋枕着李姝的柔软，把李姝枕疼了。

    “是你不睡，不爱惜自己身体，让我心疼了。”李姝摇了摇头，将朱平安的脑袋抱的更紧了，紧紧地贴着，“不信，你听我的心跳......”

    咚咚咚......

    心跳舒缓，像是在弹奏一首安眠曲。

    “睡吧朱哥哥……”李姝抱着朱平安，声音如娟娟泉水，味儿甜如浸蜜。

    “嗯。”

    朱平安轻轻点了点头，反手抱住李姝，像头小猪一样，在李姝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摩挲了几下，听着李姝安眠的心跳，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咯咯......你的呼吸，好痒......”

    过了几秒后，李姝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那我起来好了。”

    “不行。”

    ......

    夜色深沉，似梦似幻。

    “梆梆梆......”

    府外有巡夜的更夫经过，梆梆梆，敲响了寅时的更点，隐隐的传入临淮侯府。

    在古代夜间每到一更，巡夜的更夫就会打梆子报时。更夫现在报的是寅时，也就是三点左右。

    隐隐听到寅时梆子响后，朱平安便睁开了眼睛，轻手轻脚的从床上起身，下床后小心翼翼的给李姝掩了掩被子，接着在李姝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抓起衣服，轻轻的走出了卧室。

    出了院子，朱平安径直向前院马厩而去。

    朱平安原以为这个点刘大刀应该没起，正想着牵了马后，给前院值班的护院说声，让他等刘大刀起来后给刘大刀说一声，就说今儿不用他送了。不过，让朱平安意外的是，朱平安才走到马厩就看到了刘大刀。

    “大刀兄，你怎么起这么早？”朱平安很是意外的问道。

    “呵呵，公子早啊，少夫人昨天傍晚差人给我传话，让我今早早起等公子。”

    刘大刀呵呵笑了笑，挠了挠脑袋。

    呃。

    好吧。

    李姝这丫头，朱平安闻言，抬头看向敬享园方向，心里面一阵暖流。

    因为朱平安起的时间太早，宵禁时间还没结束，朱平安和刘大刀牵了马在临淮侯府大门前等了一会，解除宵禁的锣声才缓缓敲响。听到宵禁解除锣声的第一时间，朱平安便翻身上马，向着杨继盛的府邸，快马加鞭而去。

    刘大刀策马紧随其后。

    走到一半的时候，朱平安忽然想起还没有跟裕王府请假呢，两个地方还不顺路，朱平安便让刘大刀改道去裕王府，给裕王府守门中侯武万夫说一声，就说自己今天上午有事，让武万夫帮自己向裕王请个假。

    “好的公子，那我跟武将军说后，就去杨大人府外等公子。”刘大刀调转马头，快马加鞭向裕王府而去。

    朱平安继续策马前行，去往杨继盛府邸，好在时间早，路上基本没什么行人，一路畅通无阻，再加上杀马特黑马今天异常给力，速度快的飞起，朱平安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杨继盛府邸。

    杨继盛的府邸坐落在一个陋巷胡同，这个胡同环境不好，进去后有一股子霉味。这个胡同的院子都是用来出租的，杨继盛租的院子是这个陋巷里面积最小的一个，地段最差的一个，只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里面也就一个正房、一侧厢房、一个灶房和一个厕所，跟农村的院落差不多，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堂堂一个兵部员外郎，从五品的官员，副局级干部，租住这样的一个院子，真是有些难以想象。

    小院墙皮都有些脱落了，不过院外打扫的很干净。

    院上挂了一个简单的匾额，上面写着“杨府”，从字迹上看，是杨继盛亲手所书的，望去，便觉一股子铁骨铮铮的浩然正气从匾额上飘溢了出来。

    隔着门缝，依稀看到房内似乎亮着油灯。

    看来杨师兄还未出门。

    朱平安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总算没有错过。

    “叩叩叩……”

    朱平安下马，上前握住门环轻轻叩响了杨府的大门。

    院内似乎有动静，不过并无人前来开门。

    于是，朱平安又轻轻叩了几下房门。

    少顷

    一阵脚步声传来。

    “谁啊”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子声音从门后传来。

    “老伯，在下朱平安，乃是贵府杨继盛杨大人的同门师弟，今有事特来拜会杨师兄。”

    朱平安在门外拱手回道，通过门缝依稀可见一位五十来岁老仆的面孔。

    “我家老爷的师弟？怎么这么早来拜访啊？那你等着。”门后的老人比较警惕，听了朱平安自报家门后，也没有开门，只是让朱平安在外等着，他去正房通传。

    “有劳老伯了。”朱平安拱手道谢。

    继而，便听到一阵脚步声远去，然后隐约听到老者通传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

    听到一阵快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嘎吱一声，大门打开了，杨继盛微笑着快步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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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八章 劝

    “师兄早安，平安唐突，不请自来，还望师兄见谅。”朱平安微笑与杨继盛拱手见礼。

    “呵呵，子厚与我客气这些做什么，难得有人不嫌弃寒舍简陋，快请进。”杨继盛笑着拱手还礼，轻轻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邀请朱平安进门。

    进了院子，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后，杨继盛便将朱平安请进了正房。

    厅堂很是简单，摆设只有桌椅而已。刚刚杨继盛应该是正在用早膳，桌上的早膳还未撤下去，一盆稀粥，一碟腌萝卜，一窝粗粮馒头，别无他物，仅此而已。

    很难相信，这就是一个五品官员的早膳。京城普通老百姓的早膳，也都比这丰富的多。朱平安知道，这是因为杨继盛把他微薄俸禄都寄回贬谪狄道时创办的学院，为当地的学子补贴膳食了。

    桌上除了备用的碗筷，还有两套用过的餐具，一套是杨继盛用的，另一套应该就是杨夫人的了，应该是刚刚杨夫人听到有人拜访，避嫌，避到卧室去了吧。

    封建社会的礼制便是如此。

    男客至，女子要避嫌。

    朱平安早就习惯、适应封建社会的这套行为准则了，对此习以为常。

    “子厚，这么早过来，应该还没用早膳的吧？若是不嫌，不妨一起用个早膳？”杨继盛邀请道，“只是愚兄这的早膳有些简单，恐子厚吃不习惯。”

    “呵呵，还真被师兄说准了，平安确实还没用早膳呢。师兄盛情难却，那平安就不客气了。”朱平安呵呵笑了笑，一点也不客气作假，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一边动手取了备用的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稀饭，一边说道，“什么简单不简单的，平安来自乡下，小时候家里欠收的时候，肚子都填不饱，哪里有什么吃不习惯的。”

    朱平安作的自然，一点也不做作，杨继盛脸上的笑容更真实自然了。

    “嗯，这萝卜好吃，佐粥最配不过了，真可谓天作之合，师兄真是好口福啊。”朱平安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放入口中，清脆爽口，嚼的“叽跚叽蹦”作声，酸中有甜，甜中带香，吃的津津有味，再喝一口粥，真是一种享受，朱平安赞不绝口。

    朱平安这话真不是恭维，是真的好吃，跟祖母腌的萝卜味道不同，但都很好吃。

    “呵呵，这萝卜是你嫂子亲手腌的，佐粥最善，我每天都离不开它，回头让你嫂子给你装上一坛。”杨继盛笑着说道，许诺给朱平安装一坛带走。

    “多谢师兄。”朱平安道谢不已。

    “腌萝卜而已，又不值几个钱，客气什么。哦，对了，不知这么早来询愚兄，所谓何事？”杨继盛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师兄不问，平安也要说了。”朱平安放下手里的碗筷，一脸正色的回道。

    “哦，子厚有何见教，愚兄洗耳恭听。”杨继盛见状，也放下了碗筷。

    “师兄可是要弹劾严嵩严阁老？”朱平安抬头看向杨继盛，用肯定的语气，轻声问道。

    朱平安的声音很轻，微不可闻，可是在杨继盛听来，却如同一道惊雷一样。

    “子厚，你听谁说的？”杨继盛一刹那间变了脸色。

    难道说消息已经走漏了吗？！

    不应该啊。

    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啊。

    自己要弹劾严嵩的消息，只告诉过张居正等三位信得过的人，尽管叔大他们没有参与署名，但是以他们的人品及自己对他们的了解，他们是绝不会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的，不然自己也不会将这个消息告知他们。

    那子厚是怎么知道的呢？！

    如若消息走漏了，那问题就大了，自己本来是想给严嵩一个措手不及的。如果子厚都能得知消息了，那严嵩此时岂不是更有可能已经得知消息了？那还怎么给他一个措手不及啊？

    事关大事，也由不得杨继盛不紧张了。

    “本来平安还不确定，现在确定了。”朱平安轻叹了一口气，“师兄不必紧张，没有谁告诉平安，是平安自己猜出来的。昨日师母寿宴，师兄斋戒不吃酒肉，后来又听师兄讽刺叔大明哲保身，文生和子维说师兄后天有大事要做故而斋戒......平安寿宴上吃多了酒，脑袋昏沉，当时并没有多想，后来回到家中，泡澡时酒意稍解，想到寿宴上师兄的所作所为，忽惊奇一身冷汗。若非因为宵禁，平安昨晚就来拜访师兄了。平安知道，师兄近日家中并无祭祀或行大礼之事。想到师兄去年上疏弹劾仇鸾前，也是如此斋戒了三日，以死志弹劾。之前，师兄弹劾其他官员时，都未曾如此严阵以待，只有弹劾如仇鸾此等权势滔天之人时，方行斋戒之事，以死明志。这样以来，范围就缩小很多了，再加上平安对师兄的了解，师兄平素对严嵩所作所为多有不忿，所以平安才有如此揣测。其实，在师兄刚刚开口之前，平安也都是猜测。不过，现在确定了。”

    “见微知著，不愧是子厚。”

    原来如此，杨继盛闻言松了一口气，对朱平安的敏锐嗅觉，佩服不已。

    “师兄，平安今日前来便是为此事而来。”朱平安抬头看向杨继盛，一脸的严肃认真。

    “不知子厚有何见教？盛，洗耳恭听。”杨继盛离桌而起，双手拱起。

    仅仅是猜测到自己可能会弹劾严嵩，朱平安便在宵禁结束后第一时间，专程赶来自己家门前，这番的用心良苦，杨继盛心中很是感动不已。

    再对比一下张居正等明哲保身、装糊涂、划清界限等所作所为，杨继盛心中更是感慨。

    “平安请师兄三思而行，还望师兄，愿益留意，不朽之业，终当在执事而为。”

    朱平安起身长揖，言辞恳恳。

    朱平安深知杨继盛这一弹劾，便是三年囹圄，非人折磨，天人永隔，再也回不来了。

    遥想当年自己初来京城赶考，投宿驿站无门，杨继盛古道热肠的那句“喂，那骑马少年，如若不嫌，可与我同住”，依稀还在耳边回响。

    如此一位古道热肠、忠贞报国、为民请命、浑身是胆的人不应如此悲剧收场。

    所以朱平安才劝杨继盛三思而行，愿益留意，不朽之业，终当在执事而为。即：望师兄三思而行，增加留下的意愿，不朽的功业，毕竟还是需要掌权来做的。希望杨继盛可以换个思路，留有用之身，以效家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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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九章 退而求其次

    “呵呵，盛，资质平平，非经天纬地、治国安邦之才，只有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执事而为，不朽之业，此等大事，还是由子厚你们去做吧。”

    杨继盛听了朱平安的劝说，呵呵笑了笑，爽朗说道，晨曦未露，却一脸的阳光。

    “师兄何出此言！师兄被贬狄道期间，兴办学校，疏浚河道，开发煤矿，请嫂夫人传授纺织技术，一改狄道蛮夷落后、不知诗书之风，文而化之，授而富之，深受当地各族人民的拥戴，尊称师兄为‘杨父’，等师兄离任时，狄道各族送于百里之外者千余人。师兄治国之才，窥一斑而知全豹。若师兄资质平平，那平安就是朽木一根了。还望师兄三思啊......”

    朱平安闻言，忍不住再次劝道，举了杨继盛贬谪狄道期间的成绩作为例子，劝杨继盛三思而行。

    “子厚，我有自知之明，狄道所为，不值一提，且狄道弹丸之地，盛就已经倍感吃力、举步维艰了，更枉论治国济世了。”杨继盛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不为所动。

    即便杨继盛如此坚定，心如磐石，朱平安也没有放弃。

    朱平安深知杨继盛弹劾后，结局如何，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么一位直臣走向悲剧。

    “师兄，严嵩乃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显赫，权势滔天，党羽众多，遍及朝野，互为犄角，又深得圣上信赖，此诚当今大势，不可戳其锋芒。师兄，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还望师兄三思啊。”

    朱平安再次劝道，这一次用了孙中山先生的名言，希望可以劝住杨继盛。

    “好，好一个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不愧是子厚，此等见识，方是经天纬地、治国安邦之才，盛自愧不如。大明有子厚你们在，盛就更放心了。”

    杨继盛听了朱平安这句天下大势之论，忍不住击案赞不绝口......

    子厚，大明有你们这样有见识、有能力的年轻人在，希望和未来就在。

    于是，杨继盛目光更加坚定了。

    朱平安见状，不由愣住了。

    不对啊!

    师兄你抓错重点了吧!

    这一刻，朱平安真是简直了。

    “师兄......”朱平安愣了一秒后，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准备劝说。

    不过，未等朱平安劝说的话说出口，杨继盛就笑着打断了朱平安的话，言辞慷慨激昂，“呵呵，子厚，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他严嵩何德何能，又岂能代表的了天下大势，我看他是天下伪势还差不多。以盛之见，廉洁奉公、天下为公，拨乱反正、兼济天下，方是天下大势，惩治奸臣严嵩，方是天下大势......”

    呃......

    朱平安看向杨继盛，杨继盛气魄雄伟，宛若一座大山一样，巍峨屹立，风雨不动。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英勇无畏！

    这一刻，朱平安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海可枯，石可烂，天可崩，地可裂，杨继盛弹劾严嵩的决心，绝不会改变。无论自己再怎么劝，舌灿莲花也好，口若悬河也好，都不可能改变杨继盛弹劾严嵩的决心。

    也是。

    如果杨继盛能被自己说服了，那他还是嫉恶如仇、生性刚烈的杨继盛吗！在杨继盛的世界里，世界万事都可以用对和错来衡量，清正廉洁是对的，贪污腐败是错的；举贤任能、体恤民情是对的，残害忠良、欺侮百姓是错的......对的就是好的，错的就是不好的，不好的就要改正，如果你不改正，那我就来帮你改正，不管你是谁。很明显，在杨继盛眼中，严嵩贪污受贿、残害忠良、玩忽职守、坐看鞑靼闹北京......严嵩的所作所为就是错的，那就要改正，你不改正，那我就来帮你改正！知不可为而为之！

    唉......

    朱平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子厚，堂堂七尺男儿，何作此小女儿形状。盛非一时心血来潮，盛夙兴夜寐，为弹劾严贼准备两年之久，此一奏，定要争取还我大明一个乾坤朗朗。”杨继盛一脸阳光，慷慨激昂的鼓励朱平安。

    对此，朱平安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心里默默一声叹息。

    师兄，如果我不是来自几百年后的现代，如果我不知道历史......那我也能像你一样一脸阳光、慷慨激昂。

    “呵呵，且放宽心吧，子厚。不管乌云再厚，再遮天蔽日，太阳仍旧会照常升起。”杨继盛见状，不由笑了，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朗声宽慰道。

    乌云只是暂时的，哪怕是阴雨绵绵数月，但终会散去，太阳仍旧会会照常升起。

    杨继盛对此深信不疑。

    是的.

    乌云终会散去!

    朱平安被杨继盛的精神所触动，也打起了精神。既然无法劝说杨继盛放弃弹劾，那就换一个思路，既然无法改变弹劾的命运，那就改变弹劾的轨迹吧。

    历史上杨继盛弹劾严嵩，其实是很有效果的，据说严嵩收到杨继盛死劾的奏疏时，大为惶恐，奏疏直击自己要害，有一种凶多吉少的感觉，但是在看到杨继盛奏折末尾“皇上或问二王”六个字时，在儿子严世蕃的提醒下，严嵩豁然开朗、仰天大笑，身上冷汗顿消，完全放下心来。继而，严嵩马不停蹄奔赴西苑请罪，名义上是请罪，实则是针对“皇上或问二王”六个字，诬陷反咬杨继盛。

    嘉靖帝本来就对杨继盛奏折中这句“皇上或问二王”大为光火，这触犯了嘉靖的两个禁忌，第一个禁忌是“二龙不相见”，我是龙，我儿子也是龙，二龙相见必有一伤，你杨继盛还让我去问我儿子，你是何居心；第二个禁忌是“不许群臣和藩王走的太近”，大祖制规定藩王未经皇上允许，不得干政，严防各大臣同藩王接触，现在你杨继盛说“皇上或问二王”，让我儿子给你作证，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明摆着说你私下跟朕的两个儿子接触通气了吗，朕如何能忍。

    再加上严嵩的诬陷、捅咕下，嘉靖帝更是怒不可遏，下旨将杨继盛关入牢狱，最终弃市。

    也就是说，杨继盛弹劾失败的直接原因便是“或问二王”这四个字！

    既然无法劝说杨继盛放弃弹劾，那就帮杨继盛完善奏折，去掉“或问二王”这个隐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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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章 请诛贼臣疏

    “盛，前些时日，作了一篇八股文章，子厚若是有暇，不妨帮盛斧正一二。”

    早膳用到一半，朱平安还在想怎么开口提奏疏的时候，杨继盛从他怀里拿出了一篇折叠的宣纸，口称是他所作的八股文，请朱平安帮他斧正。

    八股文？

    朱平安闻言楞了一下，继而心蓦地一跳，这个所谓的“八股”应该就是杨师兄的奏疏了。

    果然。

    等朱平安接过杨继盛递来的“八股”，打开一看，果然如自己所想的一样。

    “请诛贼臣疏”

    封面开头这五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宛若铁骨铮铮的脊梁一样，扑面而来。

    朱平安览后抬头看向杨继盛，杨继盛微微笑了笑，示意朱平安继续往下看。

    于是，朱平安翻看正文，继续往下看：

    “兵部武选清吏司署员外郎事主事臣杨继盛谨奏：为感激天恩、舍身图报，乞赐圣断早诛奸险巧佞、专权贼臣以清朝政，以绝边患事。臣前任兵部车驾司员外郎，谏阻马市，言不及时，本内脱字，罪应下狱，被逆鸾威属问官，将臣手指拶折、胫骨夹出，必欲置之于死。荷蒙皇上圣恩，薄罚降谪。不二年间，复升今职。夫以孤直罪臣，不死逆鸾之手，已为万幸，而又迁转如此之速，则自今已往之年，皆皇上再生之身；自今已往之官，皆皇上钦赐之职也。臣蒙此莫大之恩，则凡事有益于国家，可以仰报万一者，虽死有所不顾，而日夜只惧思所以舍身图报之道，又未有急于请诛贼臣者也。况臣官居兵曹，以讨贼为职，然贼不专于外患，凡有害于社稷人民者，均谓之贼……”

    这是朱平安第一次看到杨继盛原版的《请诛贼臣疏》，朱平安在现代并没有看过杨继盛的奏疏原文，只是知道奏疏大意，以及一些关键地方。

    朱平安看的很认真，字斟句酌，研究奏疏中除了“或问二王”这一忌讳外，还有无其他忌讳之处。

    这第一段是交代背景，并无不妥之处。

    朱平安继续往下看第二段：“臣观大学士严嵩，盗权窃柄，误国殃民，其天下之第一大贼乎！方今在外之贼惟边境为急，在内之贼惟严嵩为最。贼寇者，边境之盗，疮疥之疾也；贼嵩者，门庭之寇，心腹之害也。贼有内外，攻宜有先后，未有内贼不去而可以除外贼者，故臣请诛贼嵩，当在剿绝贼寇之先。且嵩之罪恶贯盈，神人共愤，徐学诗、沈炼、王宗茂等常劾之矣，然止皆言嵩贪污之小而未尝发嵩僭窃之罪。”

    杨继盛在这第二段切入正题，痛批严嵩之罪，言徐学诗、沈炼、王宗茂等人弹劾严嵩都只弹劾了严嵩贪污这些皮毛小罪，没有弹劾到严嵩僭越的大罪。

    这一段虽然带着杨师兄的个人情绪，但是总体来说，也并无不妥之处。

    朱平安继续往下看，然后就到了正题了。

    杨继盛呕心沥血、披肝沥胆了三千余字揭露了严嵩专政叛君之十大罪五大奸。

    朱平安一边看一边总结了一下，杨继盛在奏疏中揭露了严嵩如下十大罪：

    一大罪：我朝太祖皇帝见宰相专权之祸，遂罢丞相、设阁臣，备顾问，而贼臣严嵩挟皇上之权，侵百司之事，处处以丞相自居，虽无丞相之名却窃有丞相之实，权势滔滔，官员每每升迁，未及谢皇恩，必先拜谢贼嵩，盖因他们知事权出自贼嵩，只知畏惧奉承贼嵩而已。此坏祖宗之成法也。

    二大罪：圣上贼臣严嵩票拟。圣上每用一人，贼嵩便四处炫说这人是我票拟本上推荐的；圣上每罢免一人，贼嵩便说此人不勤附于我，所以我才在票拟本上罢免他；圣上每宽大一人，贼嵩则说是他票拟本所救；圣上每罚一人，贼嵩就四处向人扬言说这人得罪了他，他才在票拟本上报复的。贼嵩处处时时借助圣上的喜怒恣肆威福，所以群臣感嵩之惠甚于感皇上之恩，畏嵩之威甚于畏皇上之罚。用舍赏罚之权既归于嵩，大小臣工又尽附于嵩，嵩之心胆将不日大且肆乎？窃君上之大权。

    三大罪：陛下每有善政，贼嵩皆言此出自他的建言，他这是抢夺、磨灭圣上之功。

    四大罪：贼嵩纵子僭窃皇权，委重权于其子严世番，故京师有“大丞相、小丞相”之谣。

    五大罪：贼嵩公器私用，大肆对其亲人、私党加官进爵，冒朝廷军功。

    六大罪：贼嵩大肆接受贿赂，引用诸如赵大膺、高博泰之奸臣，祸害天下。

    七大罪：外寇入侵，贼嵩惧怕作战，误国家军机。

    八大罪：贼嵩把持朝政大权，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九大罪：文武官员升迁，但论贿金多少，致使贪污削剥盛行于世，大失天下人心。

    十大罪：自贼嵩主事以来，朝野贿赂成风，官风不正，官员以投机取巧为能事，败坏风俗，乌烟瘴气。

    朱平安逐字逐句研读十大罪之后，发现这十大罪之中的第六大罪，举的例子提到了自己曾经弹劾的赵大膺、高博泰等人，将他们作为了严嵩接受贿赂的例子。

    这大约是自己蝴蝶翅膀煽动的影响之一吧。

    这十大罪虽有些许夸大，但都是事实，杨继盛撕开了所有的遮羞布，直指严嵩的深重罪孽，尤其是前三罪，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怪不得历史上，严嵩看到杨继盛的奏疏后，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研读完十大罪，朱平安隐隐的还有一种感觉，觉的杨师兄弹劾严嵩的这十大罪，有些把皇上也给兜进去的感觉......

    在杨师兄的奏折中，严嵩俨然成为了一代权奸，都有点像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了。

    自古昏君出奸臣。

    权奸更甚。

    只有懦弱的昏君才能出权奸。

    若是明君，又如何被臣子蒙蔽到如此地步？如是强势的君主，又如何会被臣子僭越？

    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或者说是自己的错觉，因为自己知道历史上杨继盛因为这篇奏疏惹了圣怒，所以带着这种先入为主的认知来看这篇奏疏的话，可能会有这种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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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一章 嘉靖帝是包庇犯

    既然严嵩有如此罪大恶极的十项僭越大罪，缘何皇上没有发现呢？

    杨继盛接着也解释了：“嵩有十大罪昭人耳目，以皇上之聪明固若不知者何哉？盖因皇上待臣下之心出于至诚，贼嵩事皇上之奸入于至神，以至神之奸而欺至诚之心，无怪其堕于术中而不觉也。臣再以嵩之五奸言之。?”

    那是因为皇上你太实诚，而严嵩有太奸了！

    于是，杨继盛在揭露了严嵩的十大罪后，接下来又揭露了严嵩的五大奸。

    朱平安仔细研读了一遍。

    一大奸：“知皇上之意向者莫过于左右侍从之臣，嵩欲托之以伺察圣意，故先用宝贿结交情熟于皇上宫中一言一动一起一居，虽嬉笑欷戏之声，游观宴乐之为，无不报嵩知之，每报必酬以重赏。凡圣意所爱憎举错，嵩皆预知，故得以遂逢迎之巧以悦皇上之心。皇上见嵩之所言所为尽合圣意，盖先有人以通之也。是皇上之左右皆贼嵩之间谍，此其奸一也。”

    简单说就是，皇上您左右内侍都被严嵩发展成他的间谍了。

    二大奸：圣上，作为您喉舌的通政司，被贼嵩安插的干儿子赵文华把持了，成了拦路犬，阻塞天下之言路。之前，御史王宗茂弹劾严嵩的奏本，就被赵文华停留五日方上，让严嵩有时间掩饰、毁灭他的罪证。

    三大奸：圣上您的爪牙厂卫，也都被贼嵩渗透了，他儿子严世蕃四处与厂卫官员结亲家，都跟严嵩有瓜葛。

    四大奸：圣上您的耳目科道言官，都被贼嵩笼络，成了他的奴隶。不顺从的言官，都被他踢到部署南京去了。

    五大奸：圣上您的臣工，各部堂司官员有大半都是贼嵩的心腹之人。

    这五大奸总结起来就是，圣上您的左右、喉舌、耳目、爪牙、臣工都被严嵩掌握了。

    朱平安看完这十大罪五大奸后，心中激愤不已，这严嵩还真是罪不可赦！

    放到现在，这严嵩就是第一号大老虎，必须得严打！

    严世蕃就是典型的“我爸是严嵩”！

    可惜。

    这是古代。

    必须得说，杨师兄所说的这十大罪五奸，确实都击中的严嵩的要害。

    如今这大明官场成为权钱交易、权权交易的菜市场，政治变的一片黑暗，严嵩至少要背一半的锅。至于另一半的锅，在朱平安看来，则要嘉靖帝来背。

    朱平安看的认真，杨继盛也看的认真，他在注意观察着朱平安的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朱平安的蹙眉思索、研读、推敲、激愤......都被杨继盛收入眼中。

    这个时候，杨继盛脑海里不由得想到了前天晚上，将自己拒之门外的张居正......

    差距啊。

    杨继盛心中感慨不已。

    朱平安将十大罪、五大奸研读了两遍，总体上觉的虽略有夸大、言辞上有值得推敲之处，但并无致命的缺陷。

    于是，朱平安又往下看。

    “夫嵩之十罪赖此五奸以弥缝之，识破嵩之五奸则其十罪立见。噫！嵩握重权，诸臣顺从固不足怪，而大学士徐阶负天下之重望，荷皇上之知遇，宜深抵力排，为天下除贼可也。乃畏嵩之巧足以肆其谤，惧嵩之毒足以害其身，宁郁怏终日，凡事惟听命于嵩，不敢持正少抗，是虽为嵩积威所劫，然于皇上亦不可谓之不负也！阶为次辅，畏嵩之威，亦不足怪，以皇上聪明刚断，虽逆鸾隐恶无不悉知，乃一向含容于嵩之显恶，固若不能知，亦若不能去，盖不过欲全大臣之体面，姑优容之以待彼之自坏耳。然不知国之有嵩犹苗之有莠、城之有虎，一日在位则为一日之害，皇上何不忍割爱一贼臣，顾忍百万苍生之涂炭乎？况尔来疑皇上之见猜，已有异离之心志，如再赐优容姑待之恩，恐致已前宰相之祸，天下臣民皆知其万万不可也。”

    杨继盛说严嵩有此十大罪，之所以能安然无恙，都是因为他的五奸弥补，如果识破了严嵩的五奸，那严嵩的十大罪就暴露无疑了。另外，杨继盛还批评了座师徐阶，说徐阶惧怕严嵩，不敢与他对抗，凡事都听严嵩的，有负皇上知遇之恩......接着，杨继盛就说皇上您这么聪明，都是因为包容严嵩，才没有发现严嵩的罪孽，才没有制裁严嵩。圣上您为了宠爱一个贼臣，就忍心天下百万苍生被严嵩祸害的生灵涂炭吗？

    看完这一段后，朱平安默默在心里画了一个重点批注符号。

    这一段虽然不如“或问二王”那么严重，但也绝对是把嘉靖帝惹生气的一个重点原因。

    杨师兄在这一段批评座师徐阶，一点问题也没有，对于座师徐阶来说，这也是一种保护。至少，有这一点，严嵩就不会轻易认为杨继盛的弹劾是出自徐阶的暗示。朱平安相信，座师徐阶知道杨继盛在奏折里批评他后，不仅不会生气，反而会很高兴。杨继盛这一批评，就把他和徐阶划清界限了。有这一批评，徐阶就不会被这份奏疏所牵连了。

    但是，徐阶在这一段说嘉靖帝，问题就很大了。杨师兄说嘉靖帝“一向含容于嵩之显恶”、“然不知国之有嵩犹苗之有莠、城之有虎，一日在位则为一日之害，皇上何不忍割爱一贼臣，顾忍百万苍生之涂炭乎？”

    这岂不是说嘉靖帝是包庇犯了？！

    这怎么可以，怎么能说皇上是包庇犯呢，这不是把皇上置于自己的对立面了吗。这就相当于在砍boss的时候，丢了一个嘲讽，结果把boss旁边的终极大boss的仇恨给吸引了，这就从重级难度，一下子上升到地狱级难度了。

    嘉靖帝本来就神经质、小心眼、爱记仇，你还这么刺激他，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不行。

    这样不行。

    这一点要记下来，待会统一跟师兄提下，建议师兄这一段留着批评座师徐阶的话就够了，涉及到嘉靖帝的，都删了吧，至少把说嘉靖帝包容严嵩的话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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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二章 谁？

    在心中标记第一个点后，朱平安继续往下看，然后就到了杨师兄奏疏中的核心问题：

    “伏望皇上听臣之言，察嵩之奸，群臣于嵩畏威怀恩，固不必问也。皇上或问二王，令其面陈嵩恶；或询诸阁臣，谕以勿畏嵩威。如果的实，重则置以专权重罪以正国法，轻则谕以致仕归家以全国体。则内贼既去，朝政可清矣。”

    这一段是杨师兄悲剧的直接原因，杨师兄“或问二王”这一句触犯了嘉靖帝的大忌，导致杨师兄弹劾严嵩不成，自己还被下狱问罪，最后惨遭弃市。

    朱平安看的很仔细，研读完杨师兄的奏疏之后，东方天际都晨曦喷薄了。

    “师兄，平安......”

    朱平安看完合上奏疏，开口道了一声师兄后，顿了一下，斟酌着如何开口提议。

    “子厚，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子厚有何见教，但请直言，盛，洗耳恭听。”杨继盛见状，不由微微笑了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师兄有言，那平安就直说了。平安看完之后，有两点粗浅之见，与师兄探讨。”朱平安闻言点了点头，将奏疏打开摊开在餐桌上，伸手指出第一个建议所在的段落，缓缓开口说道，“第一点：师兄于此一段言圣上“乃一向含容于嵩之显恶“，后面又道“盖不过欲全大臣之体面，姑优容之以待彼之自坏耳“......未免有隐含圣上包庇严嵩之意。圣上看到奏疏后，恐会不喜，以平安之见，不如删去其中关于圣上优容姑待相关语句。”

    杨继盛听了朱平安的第一点意见，笑着摇了摇头，“子厚这一点，却是多虑了，盛，这一段其实并非责备圣上，只是提醒圣上，莫再赐严贼优容姑待之恩，严贼是苗之莠、城之虎，一日在位则为一日之害，一日不除则百万百姓受其荼毒。”

    “师兄，话虽如此，但读之，仍未免会让人觉得有怪圣上包庇之一。若是圣上览奏亦有此感的话，于师兄奏疏之事不利。”朱平安摇了摇头，再次提醒道。

    “子厚，你的意思我明白，但若因噎而废食，岂非不智。盛有今日，皆乃圣上提拔之恩典。我直言提醒圣上，乃是为报皇恩，忠于臣子的本分。”杨继盛闻言摇了摇头，并没有采纳朱平安所提的这一条建议，态度很坚决。

    呃。

    开局不利。

    朱平安心中叹了口气，其实心里也理解，杨继盛这么说其实并无不妥，因为臣子直言进谏，确实乃是本分。历史上，唐初宰相魏征就以敢于向皇帝直言进谏著称，成为历朝历代臣子们效仿的楷模。人无完人，皇上也是人，也有犯错的时候，作为臣子，发现皇上犯错后，难道因为担心皇上怪罪就不提醒皇上了吗？！如果这样的话，那还是一个合格的臣子所为吗？！

    况且，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杨继盛啊。

    另外，这一点问题相对于“或问二王”来说，乃是癣疥之疾，“或问二王”才是真正的膏肓之病。

    “这一点暂且不说。这第二点还请师兄务必考虑。”

    朱平安在心中再三权衡，放弃了就这一点继续劝说的打算，将重心放在“或问二王”这一点上。

    “子厚请讲。”杨继盛见朱平安如此认真正式，也正襟危坐，请朱平安讲第二点。

    “第二点便是此处——“皇上或问二王，令其面陈嵩恶“。”朱平安伸手在奏疏上指出这一句所在，抬头看向杨继盛，一脸认真、严肃的说道。

    朱平安话音刚落，就听到里屋卧室里传来一声杯子打翻的声音，另外，依稀还听到一声模糊惊呼。

    谁？

    还有其他人？

    朱平安听到里屋传来的声音，吃了一惊，扭头往里屋方向看去。

    “哦，子厚不必担心，屋里是犬子应箕。”杨继盛微微笑了笑，轻声解释道。

    原来是杨师兄的二儿子，朱平安闻言松了一口气。

    杨师兄有两个儿子，长子杨应尾，次子杨应箕。据历史记载，杨师兄弹劾严嵩失败，被投入大牢，自知必死后，于大牢中写了两份遗嘱，一份《愚夫谕贤妻张贞》写给妻子，一份《父椒山谕应尾、应箕两儿》写给两个儿子。

    “应箕，怎么了？”杨继盛向朱平安解释后，朝屋里方向朗声问道。

    “还请父亲责罚，孩儿口渴，倒了一杯茶，未想茶水太烫，失手打翻了茶杯。”杨继盛话音刚落，里屋便传来一声十岁左右少年的解释。

    “天下大事，必做于细。为父说过多少次了，这次罚你抄写《论语》十遍，你可有意见？”杨继盛闻言微微摇了摇头，面向里屋扬声教育道。

    “孩儿无意见。”里屋传来杨应箕认罚的声音。

    “师兄，箕弟只是不小心打翻杯子，就罚抄写十遍《论语》，是不是有些多了。”朱平安闻言，轻声劝道。

    《论语》共有二十章，合计15900字，抄写十遍就是近十六万字。毛笔字又不像现代的钢笔、中性笔，用毛笔字抄写十六万字，这得抄到什么时候。

    “十遍其实不算多，一来抄写论语可以修身养性，二来可以加深应箕的理解。不过，既然子厚都开口了，那就该抄五遍吧。”杨继盛微微笑着解释了下罚抄写《论语》的良苦用心，不过还是听了朱平安的劝说，将罚抄写十遍改为了五遍。

    “多谢父亲，多谢朱大哥好意，不过男儿一诺千金，应箕先前已经答应抄写十遍了，又岂能食言，还请父亲收回成命，孩儿愿抄写十遍《论语》。”里屋杨应箕年纪虽小，但是做事却是很有原则，坚持要抄写十遍《论语》。

    “好，不愧是我杨继盛的儿子。”杨继盛闻言，对杨应箕的决定赞赏不已，脸上也是一副咸于荣焉的模样。

    “平安惭愧。”朱平安闻言惭愧的拱了拱手，对杨继盛的家风佩服不已。为人处世，诚字当先，由此一件小事，就可见杨家的家风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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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三章 子厚言之有理

    “子厚，言重了。哦，对了，子厚你方才所言第二点“皇上或问二王，令其面陈嵩恶“，这一处可是有什么问题吗？”杨继盛微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言归正传，将话题重新引到奏疏上。

    何止是有问题，问题大了。

    “师兄，可知二龙不相见的箴言？”朱平安抬头看向杨继盛，轻声问道。

    “妖道故弄玄虚之举！妖言惑众！”杨继盛对这一箴言很是嗤之以鼻。

    妖道？

    呵呵，妖道这一称呼对陶仲文来说，挺贴切的，朱平安心中很是赞同。二龙不相见的箴言，朱平安也是嗤之以鼻的，典型的封建迷信嘛。

    但是师兄。

    我们再清醒也没用啊，嘉靖帝信他陶仲文，嘉靖帝信二龙不相见的箴言啊。

    嘉靖帝十四岁登基，连续耕耘十多年都没有收获，直到他二十六岁的时候，终于迎来了他的长子。嘉靖帝高兴的连炼丹都耽搁了，有时间就跑到后宫去抱他的长子，经常抱着不撒手，疼的那是又摘星星又摘月亮，一满月嘉靖帝就要立他为太子，连典礼什么的都筹备好了，可是就在要册封太子的前一天，他的长子夭折了。

    这个时候，嘉靖帝的御用天师陶仲文提出了“二龙不相见”的箴言。陶仲文说，皇长子的夭折是因为“二龙不相见”导致的，皇上您是真龙，太子是潜龙两龙相克，一山不容二龙，所以皇帝您和皇子，尤其是和皇太子，是不能见面的，不然的话，您这条真龙龙威就会伤害到潜龙！

    其实，一开始，嘉靖帝对二龙不相见的箴言也是不太相信的。二龙不相见？那以前朝代的皇上怎么见他的皇子、太子都没事啊，怎么偏偏到我这就二龙不能相见了呢。

    不过，嘉靖帝毕竟是修道人士，本来就迷信，而且出于陶仲文这位天师的信任。于是，嘉靖帝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践行起了“二龙不相见”，但执行的并不是非常严格，偶尔还是会见面的。

    随着后出生的皇子、皇女的早夭，让嘉靖帝彻底信奉起了这一条箴言。尤其是前年，嘉靖帝出席二皇子的出阁讲学仪式，见了二皇子一面，二皇子第二天就一病不起驾鹤西去了，嘉靖帝更是对这一箴言着了魔一样的信奉。去年座师徐阶提议早立太子，就被圣上冷落、收拾了一顿。

    “可是师兄，圣上对此箴言深信不疑呢。”朱平安叹了一口气，提醒杨继盛道。

    “圣上都是被妖道所蛊惑。”杨继盛回道。

    “师兄，蛊惑也好，其他也罢，总之现在圣上对“二龙不相见“的箴言深信不疑。去年徐师便因提议早立太子犯了圣上的这一忌讳，现在师兄又建言圣上“或问二王“，令二王“面陈嵩恶“，这不是犯了圣上“二龙不相见“的禁忌吗？”朱平安缓缓摇了摇头，一脸担忧的对杨继盛说道。

    杨继盛闻言，只是微微笑了笑。

    朱平安见状，继续又接着说道，“除此外，我大明祖制规定藩王未经皇上允许，不得干政，当今圣上又严防各大臣同藩王接触，师兄建言圣上“或问二王“，这岂不是说师兄私下与两位皇子接触了吗，这又犯了圣上的禁忌。”

    “子厚，你说的我都知道。”杨继盛微微笑了笑。

    呃

    师兄你都知道？！

    你知道，怎么还犯啊？！这是明知故犯啊，师兄你不是吃错药了吧？！

    朱平安愣住了。

    “师兄，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明知故犯呢？”朱平安情绪激动的看向杨继盛，一脸的不解。

    “子厚，严贼误国，贻害社稷江山、万万百姓，圣上当局者迷，被严贼的五奸所蒙蔽。方才子厚所言二龙不相见也是如此，圣上被妖道所蒙蔽。圣上被蒙蔽，奈何？二王年轻，又皆聪明，尚且没有被严贼、妖道所蒙蔽，他们能看透真相。况且，他们身为皇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会畏惧严贼权势，可以说出真相，让圣上幡然醒悟，严惩严贼，还我大明一个朗朗乾坤。”杨继盛长身而起，慷慨激昂的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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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朱平安的表情就是这个样子，目瞪口呆，眼睛、嘴巴都是圆孔的形状，木头一样呆立在原地，先是被闪电劈了一道，劈傻了似的。

    真的。

    朱平安真的是太震惊了。

    完全没有想到杨继盛师兄在奏疏中“或问二王”的原因竟然是这样的：圣上被蒙蔽了，二王年轻，又聪明，还没有被蒙蔽，他们也不惧怕严嵩，他们可以讲出真相......

    这一席话的潜台词岂不是：皇上你年纪大了，老了，糊涂了，被严嵩所蒙蔽了。但是，你的两个儿子年轻，又聪明，还没有被严嵩所蒙蔽，他们能讲出真相......

    师兄啊。

    你，你这是......开玩笑吧，您这不是在拐着弯的影射当今圣上是昏君吗？

    这一刻，朱平安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杨继盛。

    “子厚，你怎么了？”杨继盛微微皱了皱眉。

    “师兄......”朱平安深吸了一口气，非常、非常、非常认真的看着杨继盛，无比严肃、正式的说道，“师兄所言，务必不要再与他人言。”

    如果杨继盛这一席话传到嘉靖帝耳中，向来自负的嘉靖帝一准火冒三丈。

    “为何？”杨继盛问道。

    “师兄所言，若是被有心人拿捏，便有影射当今圣上乃是昏君之嫌？”朱平安叹了口气。

    “子厚言之有理。”杨继盛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朱平安闻言大喜过望。

    原本想着，不知还要费多少口舌才能劝杨师兄改变心意，朱平安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了。

    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

    天下再有杨继盛，真是太好了。

    不过，朱平安的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秒，就破灭了。

    “子厚言之有理”杨继盛顿了一秒后，又接着说道，“日后若是圣上问及盛缘何提及二王，盛便只回答说二王不惧怕严贼，能够讲出真相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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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四章 起风了

    嘎吱......

    杨继盛府邸的破旧木门打开了，朱平安一脸苍白的从中走了出来，像是一位刚生了一场大病的患者一样，身体单薄，脚步虚浮，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东方天际，朝阳呼之欲出。

    朱平安抬头望去，恰见东方天际的吐出一抹红色透金的光线，宛如利箭一样射向人间，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利箭呼啸而来，融汇成了一片金光。

    ——太阳出来了。

    朱平安见证了一场日出，但是却没有看到黎明和希望，只看到了一场暗黑的悲剧拉开了帷幕。

    尽管出门时，杨继盛答应说“他会斟酌的”，但是朱平安从他的坚定的眼睛中看到了答案，杨继盛口中的斟酌只是安慰远道而来的自己，他的奏疏是不会更改的。

    朱平安失败了。

    来自现代，拥有数百年历史经验，熟知这一段历史走向的朱平安，还是失败了。

    因为那个人他是杨继盛，他是那个知不可为而为之，面对危险和困难绝不后退的杨继盛。只要弹劾严嵩的成功率能增加哪怕只有0.1个百分点，杨继盛也绝不会顾惜他自己的生命。

    这就是杨继盛，一个民族的脊梁，一个勇猛的斗士！

    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男人。

    只是，可惜......

    朱平安回望了一眼，漆黑如墨的眸子里一簇熊熊燃烧的篝火正在黯淡。

    “公子，你没事吧？”

    在门口等着的刘大刀刚刚一看到朱平安出来，就打了一个招呼，但是朱平安没反应，这次不由关心的更大声的问了一句。

    “我没事，只是起风了......”

    朱平安语气暗淡的回了一句，然后拢紧了身上的衣服，按着马鞍翻身上马。

    “起风了？没有啊......”

    刘大刀一头雾水的摸了摸脑袋，看了看四周纹丝不动的树叶，脑袋瓜子更雾水了。

    “大刀，我们走了。”

    马背上的朱平安说了一声，便挥着马鞭策马离开了。

    “公子，等等我。”

    刘大刀赶紧一个翻身上马，粗壮的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向前追了上去。

    马蹄声响

    马蹄声落

    一串清脆的马蹄圣后，在鲜红如血的朝阳照耀下，朱平安和刘大刀两人消失在了胡同的拐角尽头。

    “椒山兄，朱平安走远了吗？”

    等到朱平安消失在胡同后，杨继盛府邸里屋传来了一声男人的声音，声音浑厚富有磁性，充满了正义感，听声音大约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很奇怪！不是吗！

    屋里不是应该是杨继盛的妇人和他的孩子吗，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男人的声音？难道说是杨继盛的儿子少年老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声音这么成熟？不对啊，刚刚打翻茶杯请罪的时候，声音明明很青涩年少的啊？

    但是，对于里屋传来的男人的声音，杨继盛脸上没有一点意外的神色。

    “子厚已经走了。”

    杨继盛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从看向大门的方向收了回来，他刚刚一直在注视着大门的方向了，一直这么的保持着目送朱平安离开的姿势。

    嘎吱。

    杨继盛话音落后，里屋的小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

    他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一张标准的国字脸上剑眉粗重，给人一种坚毅、刚正的感觉，脊梁挺得笔直，宛若一根直刺苍穹的擎天巨柱，身穿一身簇新的蓝色锦袍，腰悬一块玉佩，走起路来不疾不徐，从容适度，佩玉发出悦耳的响声。

    “椒山兄。”

    该男子走出来后，向杨继盛微微拱手，一脸歉意道，“方正害椒山兄磊落之身蒙尘了。”

    男子姓周名方正，字文达，是一名科道官员，素有清名，跟杨继盛相交多年，深得杨继盛信任，也是除了张居正外，杨继盛在京城唯二告诉弹劾严嵩消息的人。周方正昨晚就在杨继盛府上了，两人在书房彻夜相谈弹劾之事，斟酌研究了一整晚，今早还在就奏疏及弹劾之事研究商讨。

    朱平安敲门拜访杨继盛的时候，周方正还在和杨继盛边吃饭便讨论弹劾一事呢。

    听到朱平安造访，为了隐秘，周方正便躲到了里屋去了。之前朱平安在时，里屋打翻茶杯、发出惊呼的人，是周方正，不是杨继盛的二儿子杨应箕。

    周方正所言害杨继盛磊落之身蒙尘，指的就是他躲到里屋，害杨继盛向朱平安撒谎之事。

    “文达兄言重了，请坐。此乃非常时期，自当谨慎行事，我想子厚即便知道了也会理解的。”杨继盛拱手向周方正还礼，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周方正入座后，杨继盛起身取来茶杯，给周方正倒了一杯茶。

    “多谢椒山兄。”周方正接过茶杯道谢。

    “文达兄怎么看子厚所提的建议？方才子厚言及“或问二王”时，文达兄似乎有些激动？”杨继盛问道。

    “以我之见，朱平安刚刚所提二点建议，确实是在为椒山兄着想。第一点，朱平安建议椒山兄删除圣上优容严贼之语，以免有指责圣上包庇严贼之嫌，这一点虽有因噎废食之嫌，但确实是为椒山兄着想，方正也劝椒山兄多考虑一二。”周方正饮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道。

    “文达兄都说是因噎废食了。”杨继盛缓缓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答案是这样。”周方正苦笑道。

    “知我者，文达兄也。”杨继盛微微笑了笑。

    “至于第二点建议，在我看来朱平安也是为椒山兄着想的，圣上二龙不相见的忌讳，以及祖制藩王不得干政、严防大臣同藩王私下相通，这都是不得不考虑的事实……不过……”周方正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不过如何？还请文达兄直言。”杨继盛问道。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感觉，椒山兄也就耳中听听就好，不用放在心上。”周方正抬头看向杨继盛，缓缓说道，“我觉得朱平安建议椒山兄删掉或问二王，除上述两点禁忌外，应该还有私心。”

    “私心？”杨继盛微微怔了一下。

    “敢问椒山兄，朱平安现居何职？”周方正问道。

    “子厚现居裕王府侍讲学士之职。”杨继盛回道，然后若有所思。

    “椒山兄或问二王的语句，站在裕王府的立场上，应该是不喜的。”周方正目视杨继盛，缓缓说道，“这一句话，若是被有心人刻意曲解的话，未尝不可以理解为椒山兄弹劾严贼是受了二王指使，而二王之中景王与严贼交好，唯有裕王与严贼交恶，前段时日裕王行贿严世蕃才得以取回被扣，数年的岁赐。因此，这一句，可以进一步被曲解为，椒山兄弹劾严贼是受了裕王指使。朱平安大约也有怕裕王被椒山兄这一句话引火上身的考虑吧……”(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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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五章 走错路的周方正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朱平安他身在裕王府，在其位则谋其政，职责在身，提意见的时候夹带些私货也再正常不过了。而且，在方正看来，朱平安所提的这第二点建议也确实是在为椒山着想。虽然也和第一点建议一样，谨慎的有些因噎废食、自废武功，但是方正还是建议椒山兄不妨多考虑一二。按照朱平安的这两点建议，椒山兄即便弹劾失败，也可以保住有用之身。只要人在，即便这次弹劾失败了，将来我们也还可以继续与严老贼做斗争。”

    周方正分析了一遍朱平安的私心后，又设身处地的为朱平安解释了一下，接着言辞诚恳的建议杨继盛采纳朱平安的建议。

    “文达兄，你不用再劝了，我杨继盛并非惜命之人，严嵩老贼一日不除，天下百姓就多被戕害一天，我一人之命与天下苍生亿兆百姓之命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严嵩老贼权势滔天，关系盘根错节，又蛊惑了圣心，势难扫除。此次弹劾严老贼重在出其不意，必须要全力而为，一击致命，若是畏首畏尾、因噎废食，不能用尽全力，则势难功成。此奏失败了，就会打草惊蛇，让严老贼有了防备，日后若要再奏，几无成功之可能，到时候我杨继盛即便是保有这条命又有何用呢？！”杨继盛闻言坚定的摇了摇头，拒绝了周方正的建议，对于奏疏还是坚持不改。

    “哎，椒山兄啊，你怎么就不听劝呢。”周方正叹了一口气。

    “文达兄，昨晚你也多次说过，若说这世上不怕严贼的人，舍裕王和景王其谁。盛此奏上达天听之后，若是圣上听了盛的建议，召二王问话，那裕王和景王必能直言严贼的罪行。裕王和景王一句，胜过我等千万句。圣上听了裕王和景王的直言，必能明察严嵩老贼的罪行，那天下的老百姓就有好日子了。”杨继盛缓缓地说道，一脸的憧憬。

    “我——”周方正语结，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

    接着，杨继盛和周方正就奏疏又探讨了起来。

    大约又过了十多分钟吧，周方正就起身向杨继盛请辞了，“椒山兄，方正忽然记起，今天衙里还有一件紧急公文要处理。”

    “公事要紧。文达兄已经陪继盛废寝忘食的研究了一晚又一早上了，盛感激不尽，不敢误了文达兄公务。”杨继盛听周方正说有紧急公务，便没有再挽留，一脸感激的起身相送。

    “椒山兄不用送了，若非今日公务事关山东河道百姓，方正今日愿与椒山兄再字斟句酌一遍。”周方正有些可惜的说道。

    “多谢文达兄拳拳相助之意，事关河道百姓，还是公务要紧，况且文达兄昨夜已经陪我字斟句酌研究数遍了，此奏已定矣。”杨继盛拱手道谢。

    在大门口临别前，周方正又再次劝说杨继绳多多考虑下朱平安的两点建议，希望杨继盛三思而行。

    杨继盛笑而不语。

    周方正摇头叹息了一口气，“椒山兄啊，天下的好事都让你给做了啊。”

    “文达兄言重了，此不过乃盛分内之事罢了。”杨继盛笑着摇了摇头，目送周方正离去。

    周方正苦笑着离开，消失在胡同尽头。

    周方正是科道官员，衙门在东城区，出了胡同右拐上了大道后应该往东走，可是周方正却像是迷路了一样，出胡同拐上大道后向西走了。

    南辕北辙啊。

    往东才是东城区，才能到科道衙门，往西方向就错了啊，那是西城区。

    可是周方正却在往西的路上一去不回头，而且越走越快，最后都小跑起来了，仿佛身后有狗在追似的，腰间的玉佩也在这番跑动下叮儿咣当乱响，嘈嘈杂杂，不堪入耳。

    古人佩玉是很有讲究的，《礼记??玉藻》第一句就言“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征角，左宫羽。趋以《采齐》，行以《肆夏》，周还中规，折还中矩，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说古代君子一定要佩戴玉佩，走路来要不疾不徐，让左右的玉佩发出合乎音律的节奏。

    周方正素来都是如此，儒服佩玉，走的不疾不徐，人们都道他有古之君子之风，可是今日却很失常，跑的跟被狗追一样，大失君子风度。

    周方正这是怎么了？

    公务这么紧急？

    可是方向都错了啊。

    不过，可能是太急了吧，急的方向都搞错了。

    周方正就这么往西一路小跑，头都不带回的，跑了百十米后，周方正就跑不动了，扶着路边的树大口喘息了起来。

    此时正好一顶空轿从路边走过，周方正识得轿子标志，正是京城租赁轿子的刘记轿行，忙招手唤住，“停下，这顶轿子爷我雇了。”

    “好嘞，爷您去哪儿？”轿夫见有生意上门，立马停下，压下轿子掀开轿帘，请周方正坐进去。

    “送爷去严府，跑起来，越快越好，到的快乐，爷重重有赏。”周方正坐进轿子后，忙不迭的吩咐道。

    严府？

    等等。

    周方正刚刚不是跟杨继盛说要去科道衙门处理紧急公务的吗，不是说事关山东河道百姓的吗？怎么要去严府了？！

    “爷，哪个严府啊？”轿夫问道。

    “哪个严府，你说京城还有哪个能称严府？！当然是去严相爷府上了。”周方正瞪了轿夫一眼，放下了轿帘。

    一听主顾是去严府的，两个轿夫当时便不敢说话了，严府在京城可是仅次于皇宫的存在，这主顾是去严府的，哪里是他们这小小的轿夫可以得罪得的。

    两个轿夫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抬着轿子一路飞奔，即跑的快，又照顾主顾感受跑的稳，没有比这一趟感觉更累的了，跑到严府后，两个轿夫感觉这一天的精力都被透支了。

    到了严府门前后，周方正付了轿钱便下了轿子，至于上轿前说好的赏钱，大约是忘了吧。

    轿夫当然也没敢提。

    下了轿子，周方正便径直小跑到严府门前，对严府门前的管事人说道，“这位大人，我有急事求见严阁老和严大人，还请行个方便。”

    严府门前管事上下扫了周方正一眼，见他手里没有扇子，也没有看见重礼，不由龇牙冷笑了起来，吩咐人将周方正赶走，“呵呵，你有急事求见相爷？告诉你吧，这里的那个人不是说有急事求见相爷，那我都让进的话，那我们严府早就人满为患了。来人，快快，把这人赶下去。笑话，阿猫阿狗的也想求见相爷，呵呵。”

    管事说完，便有几个下人过来往下赶周方正。

    “你们不识的我吗，我上个月才来过。”周方正被推搡时，不由急得喊道。

    “来拜见过我家老爷的人多了，你算老几，要我等记住你。”管事等人扫了周方正一眼，嗤笑道。

    “你们，我确有急事求见相爷，而且此事与阁老性命攸关，若是耽搁了，只怕大人您担当不起。”周方正急的脖子都梗起来了。

    “呵，您还真是大言不惭，我家老爷是谁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能有性命攸关，让你来救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管事等人闻言，差点没笑弯腰，对周方正更是讥讽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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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六章 告密

    “你以为这是话本还是演义戏曲啊，开口便是某某某你大难临头了我特来救你，然后一通胡说八道，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功成名就了吗？！呵呵，你想升官发财想傻了吧！像你这样想法的人，我见的多了去了，还想来骗我！去去去，别站在门口碍事。”管事连着讽刺了周方正一通，挥手像赶狗一样，将周方正往外赶。

    “你——”周方正被搡的面红耳赤。

    “你什么你，去去去。”管事嫌碍事的挥了挥手，然后门后的值守下人撸起袖子就把周方正给“请”到了台阶下。

    不过。

    周方正最终还是进了严府，并不是因为他口才多好说服了管事，而是因为他花血本在鹤年书斋买了一把折扇。

    有了鹤年书斋的折扇之后，这待遇果然就不一样了，严府大门的管事像是会变脸一样，喜笑颜开的将周方正请进了严府。

    周方正进了严府后，被请进候客厅等待召见。周方正在严府候客厅走来走去，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严世藩才一边腆着肚子，一边用牙签剔着牙，姗姗来迟了。

    “今儿这熊掌好吃是好吃，可是它塞牙啊。”严世藩进门前剔出了塞牙的肉丝，肥硕的手指揉了揉腮帮子，抱怨了一句，眯着小眼睛扭头对跟班的下人吩咐道，“你去给后厨老张说声，北方送来的那一对熊掌，明儿再炖的时候，炖的再烂糊一点。”

    “好嘞老爷，小的这就去。”跟班点头哈腰。

    “滚吧。”严世藩笑骂了一声，将手里的牙签随手弹飞，拍了拍手，腆着肚子进了候客厅。

    “下官周方正见过严大人。”周方正在严世蕃脚丫子还没迈过门坎的时候，就已经小跑到门口，非常谦恭的躬身行礼了。

    “呵呵，这不是科道的周大人吗，周大人可真是稀客啊，今儿是什么风把我们的周大人吹来了。”严世蕃眯着眼睛扫了周方正一眼，戏谑道。

    面对严世蕃的戏谑，周方正拘谨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恰好在这个时候，只听的“噗”一声响，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在空气中放浪形骸的弥漫了起来。

    真臭。

    周方正下意识的捂住鼻子。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周方正知道这个屁并非是自己放的，那么答案就再明显不过了——这个臭屁是严世蕃放的。

    如果当没听到吧，也不现实，刚刚那声太响了，自己又捂住了鼻子，这下想装作没听到都不现实。

    可是

    自己捂住鼻子，严世蕃会不会认为自己在讽刺他？！自己上个月好不容易才在机缘巧合之下走通严府的路子，若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被严世蕃所恶，那自己岂不是要丧失一条青云打道。

    怎么办？

    怎么办？

    百急之中，周方正忽地灵机一动，手化捂为揉，揉了揉鼻子，深吸了两下，呃，有些齁嗓子，不过周方正面上表现的却是很迷醉，“咦，怎么有一股怪香味？”

    如此紧急应对之后，周方正都为自己的急智自得不已。

    严世蕃好笑的扫向周方正，看着他恭维的面孔，心里明白周方正这是在恭维自己。不过看周方正如此标准的国字脸，却做出如此谄媚、恭维的表情，反差如此大，严世蕃不由心生了一股恶趣味，于是故意皱起了眉头，装出一副面色不虞的模样，开口说道，“放屁不臭，那按王太医说的，说明放屁的人肺腑之间有病，那岂不是说我肺腑有病了？”

    周方正闻言，脸色尴尬非常，这是拍马屁拍打了马腿上，赶紧补充挽救道，“严大人你这么一说，我再这么细细一品吧，你别说，还真挺臭的。”

    “哈哈哈哈～～”

    严世蕃闻言，笑的乐不可支。

    周方正这个时候明白了，什么屁臭不臭肺腑有病什么的，都是故意逗自己的，于是面红耳赤，大为尴尬。

    “呵呵，不知周大人今日造访，有何贵干啊？”严世蕃笑过之后，言归正传，眯着眼睛问道。

    听到严世蕃发问，周方正从尴尬中回过神来，并且精神都为之一振，抬头看向严世蕃，正色道，“回大人，下官今日有一件天大的要事要禀告严阁老和严大人。”

    “天大的要事？呵呵。”严世蕃闻言不由笑了，“什么事儿称得上天大？还要禀告我父亲。说来我听听。”

    “有人计划在这一两天弹劾严阁老。”周方正看向严世蕃，一字一字的回道。

    “又有人要弹劾我爹？！呵呵～～谁啊？”严世蕃闻言笑了，并不怎么当回事，这段时间以来弹劾老头子的官员多了，差不多几天就冒出一个，最后不都是自作自受了，一个例外都没有。

    “杨继盛。”周方正回道。

    “杨继盛？”严世蕃愣了一下，目光狐疑的转向周方正。

    杨继盛要弹劾老头子？！

    严世蕃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觉得有些不相信，杨继盛此人可是被老头子破格提拔的。当初杨继盛弹劾仇鸾，结果被下狱、贬谪狄道，还是老头子建议圣上重新起任杨继盛，然后又是老头子主导了杨继盛一年四迁，从县令到南京兵部主事，又到南京兵部员外郎，接着又调到京城任兵部武选司郎中，老头子不止一次跟自己说过，有意让杨继盛成为心腹，虽然自己对杨继盛这人并不怎么看好。

    但是，老头子如此破格提拔杨继盛，还有这姓杨的才被调到京城没俩月呢，就要弹劾老头子了？！

    严世蕃听到后觉的有些不可思议。

    京城兵部武选司郎中，这是多少人挤破头想进的职位啊……

    老头子还想把杨继盛当心腹发展呢，结果人家直接把你给弹劾了。

    “是的，正是杨继盛，千真万确。昨天傍晚杨继盛邀我去他府上，说是有奇文共赏之，没想到竟然是弹劾阁老的奏疏，我昨晚与他虚与委蛇了一晚，趁机将奏疏记了下来，刚刚才从杨继盛府上出来。”周方正邀功似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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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七章 进身之阶

    听到周方正信誓旦旦的回答后，严世蕃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痰，隔空骂了杨继盛一顿，“杨继盛这个自以为是的傻逼玩意儿，脑袋被驴踢了吧。不行，这件事得给老头子说一声才行。”

    严世蕃说着便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后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周方正说了一句，“周大人你也跟我一起来吧。”

    “是，严大人。”

    周方正恭敬的弯腰应声道，身体一躬到底，背弯的跟煮熟的虾米似的，即便面对的只是严世蕃的背影，周方正也恭敬的不像样子。

    严世蕃在前，周方正在后，很快就到了严府的书房前。

    严嵩昨天才协助嘉靖帝顺利完成了祈福斋醮，嘉靖帝对斋醮很是满意，又念在严嵩年事已高的份上，特别体恤了严嵩，给他放了一天的假，让严嵩在家好好休息。

    严嵩此刻就在书房内。

    周方正跟着严世蕃走到书房门前时，内心激动非常，他知道这是他飞黄腾达的一次机会。

    他在心底不止一次告诫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这是他第二次近距离拜见严嵩，但也可以说是第一次，因为上次他投奔严府，虽然严嵩也接见他了，但也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拜见。

    这次不一样，这次自己是带着进身之阶、投名状来的，这一次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在严阁老面前好好表现。只要入了严阁老的眼，那平步青云、飞黄腾达都不再是梦。

    怀着这种激动的心情，周方正如朝圣一般，抬头看向书房房门。

    书房半掩。

    有屏风挡着，看不清里面，不过里面依稀有声音传了出来。

    “义父，孩儿偶然间打听到了一个消息，听说北宋大家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现在就在故相王鳌家中珍藏。”

    书房里一人的声音传到了周方正耳朵中，周方正闻言耳朵动了动，他敏锐的抓到了“义父”、“《清明上河图》”这两个字。义父？里面这人是通政使赵文华？还是宣大总督杨顺？周方正知道坊间传闻严嵩有多个干儿子，最有名的就是赵文华、杨顺，当然还有咸宁侯仇鸾，不过仇鸾已经被处死了，此时里面最有可能的就是赵文华或者杨顺了。

    另外，清明上河图？！

    《清明上河图》不是说已经失传了吗？没想到竟然被故相王鳌私藏了。若是自己能够得到《清明上河图》，再将图献给严阁老，岂不又是大功一件？不过周方正自己也知道，这功劳也就只能想想而已，王相虽然已故，但是王家仍然是簪笏大家，一不缺钱二不缺权，焉能是自己这个无钱无势的小小科道官员所能觊觎的。

    “咚咚。”

    严世蕃的敲门声打断了周方正的遐想，也打断了书房内的对话。

    “谁啊？”书房内传来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是严嵩的询问。

    “爹，是我。”严世蕃在门外回道。

    “东楼小儿啊，进来吧。”严嵩的声音从书房内传来。

    严世蕃应声带着周方正走进了书房。

    “东楼你不是要去衙门的吗，怎么回来了？”严世蕃从屏风后才露头，严嵩就发问了。

    严嵩问完后才注意到严世蕃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这位是？”

    严嵩已经不记得周方正了。

    “爹，这位是科道的周方正，本来我是准备去衙门的，不过正好遇到周大人来拜访。周大人告诉了一个消息，我觉得必须要给爹说一声。”严世蕃回答的时候，将周方正顺势介绍了一下。

    “下官周方正，见过阁老。”

    周方正一撩袍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结结实实的向严嵩磕了一个头，头接触地面的时候发出了“乓”一声响。

    “哦，我记起来了，上个月老夫见过你。”严嵩看到周方正这般磕头见礼，一下子想起来了，上个月周方正也是这般磕头行大礼。

    “下官不胜荣幸。”周方正头抵着地面，欣喜的回道。

    “不用拘谨，起来自己找个座吧。”严嵩点了点头。

    “多谢阁老。”周方正感激涕零的从地上爬起来。

    赵文华与严世蕃打了一个招呼后，扫了周方正一眼，不屑的扯了扯嘴角。

    “东楼，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消息？”严嵩问严世蕃。

    “爹，又有人弹劾您。我也是刚听周大人说了这个消息，便过来了。”严世蕃回道。

    “又有人弹劾义父？！还有不知死活的！”赵文华拍案而起。

    “文华，坐下，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严嵩听闻有人弹劾自己，面不改色，稳坐如松，扫了气急败坏的赵文华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

    把持朝政这么些年来，严嵩已经记不清楚被多少人弹劾过了，但是哪一次不是平稳度过。

    面对弹劾，严嵩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孩儿这不是替义父鸣不平吗，义父几十年如一日，为我大明夙兴夜寐、殚精竭虑，这些人才能得以安享盛世。若是没有义父，哪有他们今天的好日子，可是他们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反而恩将仇报，竟然弹劾义父！”赵文华一边坐下，一边义愤填膺的说道。

    严嵩没有再管赵文华，抬头看向严世蕃，平静的问道，“这次是谁？”

    “杨继盛。”严世蕃回道。

    “谁？”严嵩听到是杨继盛后，面色不由一变，又问了一遍。

    “爹，您没有听错，正是您老提拔的兵部武选司员外郎杨继盛。”严世蕃又回答了一遍。

    “这个白眼狼！”赵文华又一次拍案而起，对杨继盛咒骂不止，“当初姓杨的弹劾仇鸾不成，被贬蛮夷不毛之地，是义父在圣上跟前为他美言，他才得以被圣上起用调回中原，接着又是义父破格提拔，让他连升数级，从小县令到南京户部主事、刑部员外郎，再到现在的兵部武选司员外郎。义父待他恩重如山，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不知报答，反而恩将仇报，真是岂有此理。”(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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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八章 惊严

    听到弹劾者是杨继盛后，处变不惊、习以为常的严嵩也变了脸色，只有惊，没有吓。

    严嵩没想到杨继盛会弹劾自己，或者说严嵩没想到自己才起复杨继盛，将他调至京城兵部武选司，杨继盛屁股都没坐热呢就要弹劾自己。

    杨继盛，老夫待你不薄啊？！

    你竟然要弹劾老夫。

    此刻，严嵩心中颇有一种“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感觉。

    此刻，惊讶和失望缭绕在严嵩的心头。

    至于担心什么的，严嵩是并没有的，把持朝政十余年来，严嵩面临过太多官员太多次弹劾了，包括前段时间的沈炼，可是哪一次弹劾又能真正威胁到自己呢。

    自己扎根朝政数十年，盘根错节，又得圣上信任，可谓坚若磐石，这些个弹劾不过是些鸡蛋而已，别人以卵击石，自己这块石头，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杨继盛这个不知死活的白眼狼，义父不必担心。这件事交给我，等他奏疏上来，呵呵，没有十天半个月别想出通政司，这些时间足够......”

    赵文华呵呵冷笑，他暗地里帮着严嵩这样处理弹劾奏疏不是一次两次了。比如说上次王宗茂弹劾严嵩，赵文华就利用通政使的权力，将奏疏扣压了足足半月之久，利用这些时间，他们充足、游刃有余的谋划对策，将被劾之项善后处理，让王宗茂弹劾无功不说，还革了他的官职，给他网扣上了包括构陷大臣在内的一堆罪名。

    王宗茂无论官职还是影响力不都比杨继盛厉害多了吗？！

    王宗茂如此，杨继盛又能如何翻出什么浪花。

    对于杨继盛弹劾严嵩，赵文华愤慨归愤慨，但是却不以为然，觉的杨继盛不知死活。

    严世蕃比之赵文华更不以为然，他之所以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严嵩，只是因为杨继盛是严嵩重点关注、提拔、拉拢的人，有必要让父亲严嵩第一时间知晓。

    所以屋里的气氛，有吃惊，有愤慨，但唯独没有担心。

    你蚍蜉撼我大树，你鸡蛋碰我石头，我大树和石头哪里需要担心呢。

    不过，现场的周方正除外。

    周方正知道这一次杨继盛的弹劾，可不比寻常，不然他也不会笃信这次是飞黄腾达之机了。

    “阁老，严大人，赵大人，关于杨逆弹劾之事，下官还有个消息要禀报......”书房角落里的周方正幽幽的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是却非常引人注目。

    杨逆！

    呵呵，改口的还真快......

    如果杨继盛在此听到昨晚和今早还与他推心置腹的亲密战友，一顿饭的功夫后就开始称呼自己为“杨逆”了，不知道杨心中会做何感想。

    “什么消息？”严世蕃问道。

    “此次杨逆说他要死劾，以血书签字画押。”周方正抬头缓缓的说道。

    咝......

    赵文华闻言，好似被当头打了一棒，耳朵嗡了一下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杨继盛他疯了吧，这个疯子，他竟然要死劾！！！

    “你说什么？杨继盛他要死劾义父？！”赵文华惊住了，倒吸了一口凉气后，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周方正，重复的问道。

    “嗯？！”

    严嵩听到杨继盛要采用死劾的方式弹劾自己后，也是豁然变色，这一次他的变色就有惊吓的意味了，此刻，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周方正。

    这一刻室内压力宛若凝固了一样。

    周方正被赵文华和严嵩瞪得额上冷汗直流，脚步不由自主的后退了数步，直到身子被身后的桌子抵住了后背才停住脚步，短促而痉挛地吸了一口气，顿了数秒之后，才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将身子躬的像虾米似的，低头回话，“是的。杨逆亲口对我说，说他这次要用血书死劾阁老。”

    “疯了！疯了!杨继盛这个疯子！他不要命了吧！”赵文华从座椅上猛地离身，歇斯底里的骂道。

    严嵩也皱紧了眉头，苍老的脸庞更苍老了。

    死劾！

    杨继盛要死劾，还是血书死劾！

    在大明朝，弹劾是一种很常见的政治手段，对于大明官员来说，弹劾就像是吃饭喝汤一样，非常常见。如果你在明朝做官，没有弹劾过谁，那你就太不正常了，大家都会看不起你，觉的你太另类了，一点也不合群；如果你没有被人弹劾过，那你出门也不好意思给人打招呼。

    弹劾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正常的，不正常的，正经的，不正经的，比比皆是。某人贪污受贿，你可以弹劾他：某人工作不认真，你可以弹劾他：某人上朝放屁，你也可以弹劾他；甚至某人上厕所不洗手，你也可以弹劾他。

    你弹劾我，我弹劾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大家十年寒窗考个功名都不容易。弹劾就是一种政治手段，大家互相都留着底线，就跟擂台打擂一样，比武切磋，点到为止。

    但是死劾不一样！

    死劾是弹劾的特例，它不是点到为止的比武切磋，它是分出生死为止的生死决斗。

    死劾！

    这是一种特殊的弹劾方式，一般没有人采用这种弹劾方式的。死劾者，抱着必死的决心，以生命为赌注，冒死上奏，往死里弹劾，死劾一奏，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在整个大明朝的历史上，发生死劾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一旦发生死劾，必会永载史册。

    而且，死劾这种方式太过震撼和正式了，这是拿命来弹劾，这可不是开玩笑闹着玩的，无形之中就会得到包括当权者在内所有人的加倍重视，因此产生的意外、变故也多，以小官胜权贵、以弱胜强的例子也不是少数。

    杨继盛这血书死劾，更是死劾中的死劾！

    而且。

    大明有不成文的铁律，这是太祖大帝留下来的，朝中一旦发生死劾，通政司等收文机关必须一刻也不能停的，第一时间将死劾奏疏送呈御览，违者以谋逆罪论处。

    所以，赵文华、严嵩在得知杨继盛会采用死劾后，才会如此大为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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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九章 笑杨

    得知杨继盛不留余地、以命死劾的消息，赵文华、严嵩都大为失色，整个书房的氛围都压抑了起来。

    “哈哈哈……”

    就在气氛越来越压抑的时候，书房内忽然传来一阵情难自抑的大笑声。

    在书房压抑的氛围中，这笑声宛若鹤立鸡群一样，一下子就将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然后，众人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咧着嘴巴哈哈大笑的独眼大胖子——严世蕃。

    “东楼？”严嵩扭头看向严世蕃，眉头微皱。

    “呵呵，爹，我是在笑那杨继盛……”严世蕃毫不在乎的咧着嘴回道。

    “嗯？”严嵩不解。

    “爹，若是其他人死劾您老人家，我都会跟着紧张，但是这杨继盛嘛，我只有觉得好笑。”严世蕃一脸笑着说道，谈到杨继盛的时候很是不屑。

    “杨继盛怎么了？”严嵩眉头又皱起来了。

    赵文华、周方正也都看向严世蕃，不明白为什么杨继盛死劾就好笑了。

    “爹，别人死劾至少能溅您老一身血，这杨继盛死劾，他就是一个笑话，我估计您老连他面都见不着，他就已经在岔路口的南墙撞的稀巴烂，抠都抠不下来了了。”严世蕃笑着回道。

    “何以言此？”严嵩不解。

    “就是啊，东楼兄，你这说的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赵文华也忍不住问道。

    “呵呵，杨继盛这个傻吊，他是我见过的，听过的，有史以来的，最自以为是的傻逼！杨继盛自诩为忠直之臣，在我看来，他实则为爱国之贼！”严世蕃咧着嘴摇头嗤笑着点评杨继盛，对杨继盛不屑至极、轻蔑至极。

    “啊？爱国之贼？”赵文华闻言怔住了。

    便是一旁出卖杨继盛的周方正都怔住了，严世蕃说杨继盛傻吊什么的，周方正都能理解，他也是这么认为的，杨继盛放着严嵩主动伸过来的大腿不抱，反而想不开的自毁前程，弹劾严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不是傻吊是什么？！可是要说杨继盛为爱国贼的话，周方正就不能理解了，实事求是的说，杨继盛弹劾严嵩，正是出自爱国爱民之心，这正是他爱国的表现，怎么在严世蕃口中反倒成了爱国贼了呢？

    “这杨继盛啊，我关注了他一段时间，呵呵，才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严世蕃一脸的嘲笑，“其实史上不乏此类爱国之贼，我总结了一条爱国之贼的标准，简单说就是‘幼时品学兼优，少时勤学苦练，生性正气刚直，言行俱称爱国，实则祸国殃民，死状凄凄惨惨’。”

    “战国时的赵括算一个，你说赵括他爱国吗，他爱，爱到骨子里去了，被秦军重重围困，身陷绝境，犹心怀赵国，宁死不降，最后更是为赵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但是结果呢，他的爱国带给赵国的四十余万赵军全军覆没，被白起尽数坑杀，国都邯郸被秦军围困一年之久，几近亡国！如此赵括，几万万国贼也做不到，不是爱国贼是什么？！”

    严世蕃弹了一根手指，侃侃说道，提完赵括的例子后，严世蕃又弹起了一根手指，继续说道，“往近了说，北宋的马植，也就是所谓的赵良嗣算一个。呵呵，这货也是一个典型的爱国贼。马植者，北宋末燕人也，其世为辽大族，乃我大汉燕云十六州之居民。时年，燕云十六州为辽所占，马植身在敌国心在宋，日夜心怀故国北宋。政和元年，马植趁着宋朝使节童贯访问辽国的机会，秘密晋见童贯，提出了收复燕云十六州的计划，也就是培植饱受契丹贵族欺压的女真部落，开启了联金灭辽的荒唐大政方针。呵呵，不正视自身实力，远交近攻也需要有强大的实力为后盾，不然就是与虎谋皮，唇亡齿亦寒。可是，如此荒唐的一个计划却被北宋政局视为当代天下三分的隆中对，对马植加官进爵。宣和年间，马植七次赴金与阿骨打约定攻辽，促成了联金灭辽的荒唐国策。呵呵，他爱国的结果呢。辽国一灭，金国就开始打北宋的主意，辽国灭亡后仅仅几个月，金国便撕毁盟约，南下侵宋，两年后就灭亡了北宋。马植这个傻缺，联金灭辽的始作俑者，在金国侵宋后，自然便被北宋处死了。”

    严世蕃举了这两个例子后，赵文华微微点了点头，不过又疑惑的问道，“东楼兄，你说的这两个爱国贼，吾等皆知，可是杨继盛他......”

    “呵呵，但若论起爱国贼来，咱们这杨继盛也丝毫不逞多让。举两个例子，第一个便是杨继盛成名之作，弹劾仇鸾的《十不可、五谬》之奏疏。呵呵，杨继盛的这一个奏疏，父亲您老还有梅村都还深有印象吧。”

    严世蕃笑着说道。

    严嵩、赵文华微微点了点头，这个奏疏当然有印象了，这才过了几个春秋啊。

    这是前年的事了。

    谈到这个奏疏，就离不开庚戌之变。

    嘉靖二十九年六月，俺答逆贼率领数万蛮骑进犯大明边境，由大同起犯，八月大破古北口明军入塞，当天蛮骑就杀到北京近郊的密云了，第二天便杀到通州了，分兵劫掠昌平，蛮骑兵锋直抵京城，纵兵围城。大明立国历来，这是京城第二次被围。

    为了解围，圣上采纳了徐阶建言，同意俺答通贡的要求，允诺俺答退出塞外后进行通贡谈判。其实，对于这一点，严嵩他自己当时也是支持的。严嵩他看出来了，俺答逆贼并无攻破京城的意思，他的目的就是通贡。败于边可隐，败于郊不可隐，虏饱将自去，惟坚壁为上策。徐阶的建言，正合严嵩的意思，所以严嵩是支持的。

    俺答逆贼得到朝廷的答复后，很快便退兵回塞外，于十二月遣使要求通贡。圣上在仇鸾的建言下，决定开放边塞马市，与俺答逆贼通贡。

    这个时候，任兵部员外郎的杨继盛上疏反对，他上的奏疏就是提到的这篇《十不可，五谬》。(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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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章 讥杨

    “杨继盛的这篇《十不可，五谬》让他披上了不畏强权、肝胆为国的光辉形象，但是细品此奏，呵呵，这就是一个典型的爱国贼奏疏，一个典型的反面教材，一个典型的自诩爱国，实则误国殃民的典型奏本！”

    严世蕃一提到杨继盛的《十不可，五谬》奏疏，就忍不住嗤笑了起来。

    “哦？”

    赵文华向前倾了倾身体，竖直了耳朵，全神贯注的等着严世蕃记往下说。

    “杨继盛的这《十不可，五谬》，乍一听很有道理，可是仔细品品，一条比一条荒谬，一条比一条可笑，足见杨继盛这傻吊爱国贼。我就随便举几条，比如说他的一不可，杨继盛说互市是和亲的别称，俺答逆贼践踏我朝皇帝陵墓，杀害我国老百姓，这是天大的仇恨，而我们岂能和他互市......这个傻吊，他连‘互市’和‘和亲’的概念都没有搞清楚，一派胡言乱语。和亲是用姻亲、血缘巩固关系，而互市不过是政治互信的基础上的贸易罢了。”

    “还有他的二不可，以堂堂中国，与之互市，冠履倒置......这是什么意思？我堂堂大国难道就不能跟小部落互市了？只有门当户对才能做买卖吗？扯淡，难道说我钱多，就不能跟钱少的人做生意了？！我朝与周边附属小国的朝贡贸易，自太祖时代就绵延不断，何差鞑靼一个不落。也就只有杨继盛这种自以为是的傻吊才会有这种想法！”

    “还有他的九不可，或俺答以下马索上直......杨继盛他读书读傻了吧，对贸易一窍不通，却还自以为是。互市，并不等于强买强卖，马匹的价格与马匹质量高低挂钩，马匹不好，可以不买，可以少钱，只要让有经验的商人辅助坐镇，就绝不会出现下等马卖出上等马的价格。”

    “哈哈哈......至于他的十不可，简直要八人笑死。十不可：岁帛数十万，得马数万匹。十年以后，我们自己无帛可穿，如何是好？......杨继盛他去过江南没有，单是松江一地所出布匹，便可日以万计，以松江一地便足以换俺答逆贼所有马匹，还十年之后无帛可穿，毫无常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勇气可嘉，但毫无可取之处，毫无治国理政眼光，根本不懂互市的价值所在，若能以区区互市而消边患，何乐而不为呢。一篇奏疏漏洞百出，搞不了别人，只能搞他自己。”

    严世蕃对杨继盛的出名奏疏嗤之以鼻，一边点评，一边摇头讥笑不已。

    “嗯，东楼兄言之有理啊，这么看来，这个姓杨的确实是虚有其实。”

    赵文华听了严世蕃的评论，不由跟着的点了点头，以前还没太注意，现在听严世蕃这么一说，再品一品，好像确实是这样啊，杨继盛的这篇奏疏，确实言过其实了，他的建议和想法太偏激了，太不切实际了。

    “严大人真知灼见，方正深以为然。杨继盛此人名不副实，太过自以为是，总以为天底下就他是对的，毫无自知之明，其实他才是最错的那个。”周方正紧跟着拍了严世蕃一记马屁，将杨继盛往尘埃里可劲儿踩。

    严嵩听完严世蕃的评述后，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杨继盛还有一篇奏疏，那是他任山东诸城知县时弹劾当地知府张大年的，其中一条主张竟然是‘是岁大旱，颗粒无收，乃天罚知府主政之过也’......这黑锅扣的，都赶上圣上的待遇了，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严世蕃接着又提了杨继盛的另一个奏疏，同样嗤之以鼻，讥讽杨继盛乱用天人感应理论。

    天人感应理论源于《尚书•洪范》，是中国古代一种古老的思想，到了汉代后渐渐成了儒教的神学术语。天人感应学说认为，天和人是相通、相互感应的，天能干预人事，人亦能感应上天。古人认为如果天子不仁不义，违背了天意，那么上天就会降下灾异对天子进行谴责和警告;而如果政通人和的话，上天就会降下祥瑞以鼓励，比如什么麒麟、凤凰、多头的稻穗等等。

    比如历史记载，大明永乐十二年，榜葛剌的贡使来大明朝贡，进献了一种珍稀动物，据载该动物“前足高九尺，后六尺，颈长丈六尺有二，短角，牛尾，鹿身。”这动物才登岸，就有人大呼：“这不就是麒麟吗？”官员们都给激动坏了，翰林院修撰沈度文思泉涌、妙笔生花，当场举笔写了一篇《瑞应麒麟颂》，言“臣闻圣人有仁德，通乎幽明，则麒麟出。”永乐大帝览颂，龙心大悦，命画师画下这个麒麟，命名为《明人画麒麟沈度颂》。嗯，如果诸位看到博物馆藏的这幅画的话，你就会发现，原来麒麟=长颈鹿。

    总之，天人感应学说一般都是说皇帝的。

    所以，严世蕃才会对杨继盛的第二封奏疏讥笑不已，讥笑杨继盛竟然用天人感应学说弹劾一个知府。

    “东楼！莫要胡言乱语！圣上九五之尊，人中之龙，岂是可以拿来做例子的！”严嵩瞪了严世蕃一眼，嫌他在嗤笑杨继盛时拿嘉靖帝举例子。

    “爹所言极是，儿子知错了。”

    严世蕃呵呵笑着认错，然后饶有介事的向着西苑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

    严嵩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扭头从赵文华、周方正脸上扫过，教诲道：“你们也都记住了，我等能有今日，都是仰仗圣上的恩德。食君之禄，做忠君之事。”

    “多谢义父（阁老）教诲，我等永记于心。”赵文华、周方正连连起身应声。

    “呵呵，所以说啊，对于杨继盛的弹劾，压根一点都不用担心。每次他弹劾别人，都是别人一点事没有，他自己则因为奏疏里作死，把他自己给搞了。他弹劾仇鸾，把他自己弹进诏狱贬狄道；他弹奏上峰知府，若不是看我暗中照拂，又得蹲大牢；这次他死劾父亲您老，虽然我没有看到他的奏疏，但是我相信，他肯定还会在奏疏里自己作死。”

    严世蕃起身后，笑着继续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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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章 凝重

    这杨继盛完全不足为虑嘛。

    经过严世蕃对杨继盛的一番分析之后，书房内压抑的气氛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赵文华还跟着调侃了几句。

    “小周是吧，你说仲芳昨晚邀请你研究弹劾老夫的奏折，从昨晚一直研读到今早，那关于他拟写的弹劾老夫的奏折，你还记得多少内容？”

    严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将目光转向角落中的周方正，缓缓问道。

    严嵩问完后，严世蕃、赵文华也都将目光转向周方正。

    “回禀阁老，下官......”周方正一边回话，一边伸手开始解腰带。

    哎呦。

    卧槽！

    你这是要干啥？！问你奏折内容呢，有话好好说，你解腰带干什么？！你大爷的，你又不是女的！搞毛呢！赵文华见状一脸懵逼，继而一声大喝：“周方正，放肆！”

    周方正初次直面大佬，又是做贼来偷风报信，本来就很紧张，现在被赵文华这一声大喝，吓得魂都飞了，大脑一片空白，嘴里组织的语言都被赵文华这一声大喝吓的咽回去了，手也一个哆嗦，一下子将腰带全都扯出来了，就这么凌空举着。

    书房关着门，三个男人高坐，正中一个男人扯出了腰带，在半空这甩着……

    一下子，书房气氛尴尬的都凝固了。

    啪嗒

    一卷书纸从赵文华怀里掉了出来，落到了地上发出啪嗒一声，打破了书房凝固的气愤。

    “汗，原来你是掏东西啊，怎么不早说啊。”

    赵文华见状，这才明白，原来赵文华解腰带是为了从怀里掏这卷书纸。

    “梅村你这孩子，就是喜欢大惊小怪。”严嵩瞥了一眼赵文华，言语中并无责怪之意。

    “义父教训的是。”

    赵文华一脸笑着领训，虽然被说教了一顿，但是心里面却是美滋滋的，以他对严嵩的了解，严嵩这样语气的说教，等同于表扬。经过了百花酒风波后，赵文华对严嵩的喜怒哀乐异常敏感。百花酒风波后，赵文华就在不断地修补与义父严嵩的关系，现在看来，成绩斐然啊，关系基本已经恢复如旧了。

    这个时候，周方正才从赵文华的大声呵斥中回过神来，弯腰下将地上的书纸捡了起来，语言能力也重新找了回来，终于可以将他被吓回去的话说出来了，“回禀阁老，下官昨晚与逆贼杨继盛虚与委蛇、百般应付，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将他污蔑阁老的奏疏一字不落的抄写了一份，藏在了身上，就为了此刻，能向阁老揭穿逆贼杨继盛的丑陋嘴脸。”

    一口一个逆贼，一口一个虚与委蛇，周方正这忠心表的淋漓尽致、掷地有声。

    这一席话把他描述成了一位以身饲虎的卧底，冒着生命危险，与逆贼斗智斗勇、智计百出，忍辱负重，费了千辛万苦、千难万难，终于截获了敌人谋害老领导的罪恶计划，抄写了一份贴身藏在了身上，回来向老领导揭发逆贼的丑陋面目。

    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老领导啊。

    这一刻，周方正形象无比的光辉灿烂......当然，如果他把腰带系好再说，那效果就更好了。

    “周大人，快把抄写本给我看看，我要看看杨逆他是如何污蔑义父的……”赵文华走到周方正身边，一脸的义愤填膺，为严嵩打抱不平。

    赵文华也是刚才听了严世蕃一番分析后，对杨继盛有了几分轻视之心，杨继盛就是一个喜欢自己作死的傻吊，赵文华觉的他应该很轻松的就可以从奏本里找到杨继盛的数条漏洞，然后趁机在严嵩面前表现一番，再修补修补、巩固巩固两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本着表现一把的想法，赵文华才迫不及待的找周方正要抄本看看。

    赵文华开口，周方正哪里敢拒绝，躬着腰双手将杨继盛《请诛贼臣疏》的抄本交到了赵文华手里。

    呵呵

    你表现了一把，也该我表现了。

    赵文华一脸和熙的笑着拍了拍周方正的肩膀，称赞了一句，“呵呵，不错，不错，周大人有心了，好好干，义父最喜欢提携像周大人这样忠诚有心、分得清是非的年轻人了。”

    “多谢赵大人美言，以后还要赵大人多多关照。”周方正闻言喜不自胜。

    “呵呵，好说，好说。”赵文华小着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移到了抄本上。

    周方正识趣的站在一边，不影响赵文华看抄本。

    赵文华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抄本，将视线沉入其中。

    呵呵

    以我的眼力，从中找几处漏洞出来，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呵呵，到时候在义父面前这么一举，一准又得加分。

    赵文华一边看，一边自信的想着。

    不过

    赵文华才看了一个开头，脸上的笑意就不由的消失了，不由的凝重了起来。

    杨继盛奏疏的开篇正文第一段，就如独狼义无反顾的向着猛虎张开了狰狞的血口一样，给了赵文华重重一击。

    “为感激天恩、舍身图报，乞赐圣断早诛奸险巧佞、专权贼臣以清朝政，以绝边患事。夫以孤直罪臣，不死逆鸾之手，已为万幸，而又迁转如此之速，则自今已往之年，皆皇上再生之身；自今已往之官，皆皇上钦赐之职也。臣蒙此莫大之恩，则凡事有益于国家，可以仰报万一者，虽死有所不顾，而日夜祇惧思所以舍身图报之道，又未有急于请诛贼臣者也。”

    舍身图报，孤直罪臣，虽死有所不顾......

    这些个词汇组合在一起，满满的都是义正言辞和大无畏的舍生取义之感。

    这让赵文华不得不凝重了起来，他从字里行间就看的出来，杨继盛这家伙不是说说，他真的是来玩命的。

    再往下看。

    赵文华脸色不由崭露笑意，可是下一秒便又凝重了起来，比刚刚还要凝重。

    “去年春雷久不声，占云，大臣专政。然臣莫大于嵩而专政亦未有过于嵩者。去年冬日下有赤色，占云，下有叛臣。夫曰叛者，非谋反之谓也？凡心不在君而背之者皆谓之叛，然则背君之臣又孰有过于嵩乎？”

    这一段乍一看到时，赵文华还露出了笑意，这不是东楼兄刚刚提到的杨继盛乱用天人感应嘛，杨继盛这傻吊真是不长记性，不过下一秒再看赵文华就凝重起来了，不对，这并不是乱用天人感应。

    因为赵文华注意到，这一段前面，杨继盛还加了一句起承转折的话，“幸赖皇上敬天之诚，格于皇天，上天恐奸臣害皇上之治，而屡示灾变以警告。”

    这还是天人感应，天降灾变是上天在警示皇上，可恶，这个逆贼竟然长记性了！

    赵文华脸色凝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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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章 赵文华的惊慌

    一大罪

    二大罪

    越往下看，赵文华的脸色越凝重，等看到三大罪的时候，赵文华的脸上就有惊慌之色了。

    “嵩于皇上行政之善，每事必令子世蕃传于人曰，皇上初无此意，此事是我议而成之。盖惟恐天下之人不知事权之出于己也。及今则将圣谕及嵩所进揭帖刻板刊行为书十册，名曰嘉靖疏议，使天下后世皆谓皇上以前所行之善尽出彼之拨置主张，皇上若一无所能者。人臣善则称君之忠果若此乎？此掩皇上之治功，三大罪也。”

    前面两大罪还好，捕风捉影，并无实际证据，可是这第三大罪却是有真实证据的。

    《嘉靖疏议》！

    杨继盛在第三大罪中提到的这本书，确确实实存在的，而且没有谁比赵文华再清楚这本书的真实情况了。这本书的内容也确实如杨继盛奏疏中所说，主要包括圣谕及嵩所进揭帖两部分。这本书是去年开始发行的，到目前一共发行了十期了，截止到目前总共刊印了五百余套了。

    《嘉靖疏议》刊发的数目是很大的，杨继盛手里肯定收集到了一套，甚至更多。

    另外，赵文华之所以惊慌，不仅是因为《嘉靖疏议》这本作为证据的书确实存在，而且还因为这本书与赵文华羁绊颇深，可以说是赵文华一手推动的。

    事情发生在去年。

    那一年发生了庚戌之变，俺答逆贼兵犯大同，一路杀至北京城外。兵部尚书丁汝夔请问义父严嵩如何战守。义父严嵩说在边塞打仗，败了可以掩饰，在京城外面打仗，败了掩饰不了，俺答逆贼不过是掠食贼，饱了自然便去。兵部尚书丁汝夔心领神会，严令诸将不得轻举妄动，不得出城交战，坐视俺答兵在城外烧杀抢掠，一直祸害了八天，在得到圣上允诺通贡后，从古北口退去。事后，民间、朝堂的不满沸反盈天，然后……丁汝夔被义父严嵩推出去当了替罪羊。

    不过，尽管有丁汝夔背锅当替罪羊，但是朝堂上还是有很多人大骂义父严嵩无能，骂义父严嵩只会谄媚圣上，背地里对严嵩说三道四，很是不恭敬，另外还有很多人接连上疏弹劾义父严嵩。义父严嵩被迫无奈，都上疏请辞归家了一段时间。

    赵文华和严嵩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严嵩日子不好过，受严嵩庇护的赵文华他们的日子更不好过。

    在这个时候，赵文华为了帮助义父严嵩重新赢回声誉和信任，更为了他自己，想到了一个办法。

    在赵文华“看来”，朝堂上的那些官员以及无知仕子们之所以谩骂义父严嵩无能，对义父严嵩说三道四，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义父，全都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他们根本不知道义父为圣上、为国家做了多少贡献。义父严嵩辅佐当今圣上，可谓殚精竭虑、鞠躬尽瘁、智计百出、硕果累累。

    所以，赵文华就向严嵩建言，建议严嵩将主持朝政以来的，向圣上进献的揭帖密札中，选取可以公诸于世的、成绩显著的、善政善举的，刊发刻印出来，公诸于世，让列位臣工和仕子学生，知道事情的真相，明白义父严嵩作为内阁首辅的成绩和伟大，了解义父严嵩在他们不知道的背后做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好事。这样以来，他们就不会再说义父严嵩无能，不会再骂义父只会谄媚圣上，不会再对义父严嵩说三道四了。

    所谓揭帖密札，是阁臣所特有的一种文函。这是除了奏疏之外的，一种非正式的公文，阁臣们常常通过揭帖密札向圣上，就军国大事，提出自己的个人建言，供圣上参考。

    当时严嵩听了赵文华的建议后，对赵文华很是赞许，着实夸奖了一番，当场同意了赵文华的建议，亲自将刊物赐名为《嘉靖疏议》，将《嘉靖疏议》的筛选、刊印示意交给了赵文华。

    赵文华很快就将《嘉靖疏议》刊印了出来，京城郎官以上的官员都收到了一套，太学里也发了数十套传阅。一时间，《嘉靖疏议》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书籍，成了京城的一件盛事，没有收到书的官员纷纷强烈要求，科道官员、地方官员也都登门求书，盛情难却，严嵩就让赵文华又加刻了百余套赠送群僚。

    这本书作用很大，一时间，严嵩的声誉好了很多，朝堂也都稳定了。

    严嵩为此，盛赞赵文华多次，赵文华为此得意不已，视为平生得意之作。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本《嘉靖疏议》竟然被杨继盛列入到了第三大罪中，还成了关键证据。

    现在，赵文华冷静下来仔细一想，额头后背霎时间浮现密密麻麻一层冷汗，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套《嘉靖疏议》确实有冒天之功、与圣上争名之嫌。

    现在，赵文华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再往下看。

    四大罪。

    赵文华额头上和后背的冷汗更多了，在这第四大罪中，杨继盛直接点他赵文华的名了——“皇上令嵩票本，盖君逸臣劳之意。嵩乃令子世蕃代票，恣父逸子劳之为。世蕃却又约诸干儿子赵文华等群会票，拟结成奸党，乱政滋弊。一票屡更数手，机密岂不漏泄？所以旨意未下，满朝纷然已先知之......”

    在这第四大罪中，杨继盛举了御史蔡朴参守备许实等失事一事，以及沈炼弹劾义父严嵩一事，说这两件事都是东楼票拟的处理方式，内阁大臣李本等人都是一字不改，证明义父严嵩纵子僭越，朝堂被义父把持专权。

    这两件事也是事实。

    再往下看第五大罪，“严嵩令长孙严效忠冒两广奏捷功升所镇抚，又冒琼州一人自斩七首级功造册缴部效忠告病，乃令次孙严鹄袭替。鹄又告并前效忠七首级功加升锦衣卫千户，今任职管事。有武选司昃字十九号堂稿可查。夫效忠与鹄皆世蕃子也，随任豢养，未闻一日离家至军门，乳臭孩童亦岂能一人自斩七首级而假报军功、冒滥锦衣卫官爵？”

    卧槽！

    杨继盛怎么把这给翻出来了！而且还了解的这么详细，细节都说的这么清楚，并且还有“武选司昃字十九号堂稿”作为证据。

    啊！！！是了！！！！

    杨继盛这厮现在就是兵部武选司员外郎，他查阅、复印武选司的资料再轻而易举不过了！

    坏了，这冒用军功一事，之前兵部武选司署郎中周冕弹劾过一次，不过当时用恩荫搪塞过去了，可是现在杨继盛把“武选司昃字十九号堂稿”证据都举出来了，这还怎么搪塞！！！

    再往下

    又看到了杨继盛举出了庚戌之变，将丁汝夔不出战的真相说了出来，揭露是义父严嵩的主张，并举了丁汝夔临刑，发现被为义父所误，大呼“严嵩误我矣”的例子。

    看到这，赵文华拿着奏疏抄本的手都颤抖了，咽了一口唾沫，扭头看向严嵩，慌慌张张的喊道，“坏......坏了......义父，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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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章 慧眼独具严世蕃

    “坏什么坏？！梅村，你都多大人了，怎么一点定力都没有。苏子有云：‘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你再看看你自己，都惊慌失措成什么样子了？”严嵩斜了赵文华一眼，镇定自若的教诲道。

    “是，是，义父教训的是。”赵文华连连点头，承认错误。

    “好了，说吧，怎么了？”严嵩微微点了点头，问道。

    “义父，杨逆这篇奏疏......您老看看就知道了。”赵文华说着，双手捧着奏疏抄本呈给了严嵩。

    严嵩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接过奏疏抄本，随意的展开，将视线落在抄本上。

    一开始，严嵩还很淡定，不过看着看着，严嵩的淡定就逐渐消失不见了。

    看到杨继盛义正言辞、无畏生死的控诉，以及罗列在纸上的证据，贵为内阁首辅的严嵩，此刻，一股惊惶也不由的在他心底开始生根发芽了。

    当然，毕竟是严嵩，即便心生惊惶之感，看上去也比赵文华淡定多了。

    “爹，让我看看。”

    独眼大胖子严世蕃镇定的上前，请求道。

    “哦，东楼小儿，你来看看。”严嵩闻言，像是丢烫手山芋一样，将手里的奏疏抄本交给严世蕃。

    严世蕃借过抄本，打开逐字逐句、仔细浏览。

    赵文华、严嵩也都目不转睛的看这严世蕃，看严世蕃浏览奏疏抄本。

    从头看到尾，看完一遍后，严世蕃淡定自若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抬头看向严嵩，笑着说道，“呵呵，爹，杨继盛这可真是起草了一本好奏啊。”

    好奏？！

    赵文华闻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狐疑的伸手掏了掏耳朵，是我听错了，还是东楼兄说错了啊，东楼兄竟然说杨继盛的奏疏是好奏？！

    杨继盛的奏疏，是弹劾义父的奏疏，是要把义父置于死地的奏疏啊，你怎么说是好奏呢？！

    一旁周方正闻言，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东楼小儿，这怎么成好奏了？”严嵩听了严世蕃的话，怔了一下，疑惑的问道。

    “呵呵，爹，杨继盛的这本奏疏，您老一点都不用担心，而且相反，这还是一个大好机会。”独眼大胖子严世蕃笑眯眯的说道，宛若一只肥胖版的狐狸。

    “哦？”

    严嵩闻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三分，他对儿子严世蕃的才智再信任不过了，这是他家的麒麟儿，自从让严世蕃协助他处理政事以来，严世蕃还没让他失望过，现在既然儿子严世蕃说不用担心，那肯定有他的道理，这心自然也就可以往肚子里放放了。

    “东楼兄，您看出什么来了？”赵文华好奇的问道。

    “爹，梅村兄，我先说杨继盛的奏疏为何不足为虑。呵呵，第一点，我通篇看完这奏疏后，有一个感觉，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同感，我觉的杨继盛这封奏疏，他弹劾的不止爹你那老人家，他还把咱们圣上给一块弹劾了。在奏疏中弹劾当今圣上，呵呵，你说他能成功吗？”严世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向严嵩、赵文华解释道。

    严嵩闻言捋了捋胡须，刚刚他是关心则乱，忽略了一些细枝末节，现在听严世蕃这么一说，若有所思了起来。

    “他把圣上也给弹劾了？”赵文华闻言怔住了。

    “然也。”严世蕃笑着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奏疏抄本展开铺在严嵩面前的桌上，伸出手点着奏疏的章节说道，“爹，梅存兄，请看这一处，‘如各处地震与夫日月交食之变，其灾皆当应于贼嵩之身者，乃日侍其侧而不觉，上天仁爱警告之心亦恐怠且孤矣。不意皇上聪明刚断，乃甘受嵩欺，人言既不见信，虽上天示警亦不省悟，以至于此也......’这一处他说地震、日月交食这些天灾都应在父亲身上，是上天为了警醒圣上。呵呵，可是他接下来说什么了，他说圣上甘愿受父亲欺瞒，说圣上不听人言，还说上天都向圣上示警了，圣上都不知道省悟，冥顽不灵......圣上何许人也，他这样说，岂不是自取灭亡嘛。”

    严嵩捋着胡须点了点头，他对嘉靖帝再了解不过了，嘉靖帝看到这一句后，定然勃然大怒。

    “嗯嗯嗯嗯......东楼兄，这么一说，还真是这种感觉，他杨继盛在指责圣上。他这是作死啊。”

    赵文华听着严世蕃的讲述，像是一个磕头虫似的，连连点头不已，一脸的喜不自胜。

    “其实，这一处还算轻些，若是解释的话，也能解释的过去，但是爹、梅存兄，你们再看这一处，‘以皇上聪明刚断，虽逆鸾隐恶无不悉知，乃一向含容于嵩之显恶，固若不能知，亦若不能去，盖不过欲全大臣之体面，姑优容之以待彼之自坏耳。然不知国之有嵩犹苗之有莠、城之有虎，一日在位则为一日之害，皇上何不忍割爱一贼臣，顾忍百万苍生之涂炭乎？况尔来疑皇上之见猜，已有异离之心志，如再赐优容姑待之恩，恐致已前宰相之祸，天下臣民皆知其万万不可也。’他杨继盛在这一处可是明摆着将矛头指向圣上了，对圣上进行指责、说教，就差没直说圣上是父亲您老的包庇犯......”

    严世蕃微微笑了笑，接着伸手指向了奏疏抄本后半部分的一段，用力的点了点，嘲讽的说道。

    这个时候，严嵩脸上露出了笑意，看向严世蕃的目光中满是赞许和满意。

    “嗯......哈哈哈，还是东楼兄慧眼如炬啊，文华我自愧不如，这杨继盛还真是没让人失望啊，还是一如既往的傻吊啊。我真想敲开杨继盛的脑壳，想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次次上奏，此次作死，哈哈哈......”

    赵文华哈哈大笑着向严世蕃拱了拱手，对严世蕃的独到眼光佩服不已，对杨继盛隔空极尽嘲笑之能事。

    书房里一阵欢声笑语，原本紧张的气氛，已经消散了大半了。

    书房角落里的周方正看到这一幕，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想了想，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还是闭上了嘴巴，现在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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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章 吓尿了

    “刚刚我说的只是第一点：杨继盛弹劾父亲您老的同时，也‘弹劾’了圣上。这一点其实还不致命。除这一点外，杨继盛奏疏中还存在一个致命的疏漏。”

    严世蕃嘴角扯出一抹阴森笑容，宛如眼镜蛇吐出蛇信一样，伸出了一根手指头，接着又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自信的说道。

    “啊？还有一个致命的疏漏，哈哈哈，这杨继盛还真是不让人失望啊。”

    赵文华听严世蕃说还有一个致命的疏漏，不由扯着嘴角哈哈大笑了起来。

    “义父，说句您老不爱听的话，幸亏这杨继盛没有被拉拢过来，就冲他写奏疏这两下子，典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要是来了，我这觉都睡不踏实，总担心哪天他弹劾政敌，我这盟友都被他给连累了。”

    大笑过后，赵文华又很有分寸的跟严嵩开了一个玩笑，进一步活跃了一下书房的气氛。

    “你呀......”严嵩笑着摇了摇头。

    “呵呵，东楼兄，还请东楼兄解惑，这杨逆奏疏里的致命疏漏在何处？”赵文华拱手向严世蕃请教道。

    “就是此处。”

    严世蕃微微笑了笑，伸出手在奏疏抄本上点了点，将内容指给赵文华看。

    赵文华顺着严世蕃的手看去，只见这一处内容为：“臣如不言，又再有谁人敢言乎？伏望皇上听臣之言，察嵩之奸，群臣于嵩畏威怀恩，固不必问也。皇上或问二王，令其面陈嵩恶；或询诸阁臣，谕以勿畏嵩威。”

    “皇上或问二王，令其面陈......”

    赵文华在官场浸染这么多年，也不是易于之辈，严世蕃一提醒，赵文华就发现致命疏漏所在了，不由的轻声读了出来，差点顺嘴就将后面的“嵩恶”都给读了出来，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意识到不对，及时闭嘴咽了回去。

    “嗯，不错，正是此处。”

    严世蕃笑着点了点头，在奏疏抄本上将四个字一一点了一下，“‘或问二王’，呵呵，别小看这四个字，足以让杨继盛死无葬身之地了。”

    严嵩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一边刮着盏盖，一边微笑着听严世蕃和赵文华两人对话。

    “愿闻东楼兄其详。”

    赵文华拱手请严世蕃接着往下讲，虽然此时，赵文华他已经明了了。

    “我相信圣上看到‘或问二王’这四个字，一定会怒发冲冠，呵呵，天子一怒，他杨继盛就是长了九颗脑袋也不够砍的。一来，咱圣上可是一向信奉“二龙不相见”这条诅咒的，圣上乃真龙，二王乃潜龙，两条龙不可以碰面，否则会有不吉利的事情发生。因为信奉“二龙不相见”的诅咒，圣上非常忌讳同二王见面，现在杨继盛叫圣上直接去问二王，这不是完全冒犯了圣上的忌讳嘛，这已经触怒了圣上的底线了！”

    严世蕃腆着肚子，露出了一脸蜜汁自信微笑，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二来嘛，咱大明王朝，祖宗制法可是明确规定藩王不经皇帝特许是不得干政的。咱大明立国后，太祖皇帝在宫里头立了一块“后宫与宦官不得干政”的铁碑，在法制上立了一条“藩王不经皇帝特许，不得干政”的成文律令。当今圣上对权力的敏感和重视更是超越历任先皇，对这一条祖宗法制更是重视，平素严禁各大臣同藩王私下接触。现在杨继盛直接说让二王为他作证，呵呵，这不是明摆着说他杨继盛无视祖宗法制，已经私下里跟二王见过、通过气了吗？！这一点，更是触怒了圣上的底线。圣上对此又岂能忍！若是杨继盛狡辩说他没有私下跟二王通过气，他这么写，只是出于唯有二王不怕父亲您老，可以秉公说出实情的话，呵呵，先不说二王定然不敢这么说，单就他没有提前与二王通气，却写‘或问二王’作证，那诈传亲王令旨的罪名，他杨继盛是脱不了了，这可是十恶不赦的重罪，论罪当绞死。”

    严世蕃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在那侃侃而言，颇有一种指点江山、谈笑间杨继盛灰飞烟灭的感觉。

    “哈哈哈，东楼兄高见，文华自愧不如。有这两点，义父您老可以高枕无忧矣……”

    赵文华长袖善舞，这一席话既捧了严世蕃，又不着痕迹的拍了严嵩的马屁。

    “轻视对手，就是葬送自己。”严嵩放下手里的茶杯，轻轻的摆了摆手，轻声感叹道，“历史上多少人因为轻视对手，结果饮恨当场。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项羽，轻视汉高祖刘邦，结果落了个垓下自刎，身首异处；三国汉昭烈帝刘备，为报兄弟之仇，轻视东吴挂帅的年轻书生陆逊，结果被对方在彝亭以火攻破之；西晋末年的南北朝初期，前秦皇帝苻坚率领几十万大军南征东晋，号称‘投鞭断流’，踌躇满志、自信满满，结果，被谢安施计破之，以致有了‘草木皆兵’千古笑谈。历史上，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文华啊，你放松的太早了……”

    “是是，义父教训的是。”赵文华连连点头，上前殷勤的为严嵩续了一杯茶，“虽然杨逆已是瓮中之鳖，但对于杨逆，孩儿们必当狮子搏兔、泰山压卵，绝不给他一丝喘气的机会。”

    严嵩满意的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的品了一口，道了一声好茶。

    “爹，等杨继盛弹劾您老的这封奏疏到了圣上那，我刚才所说的第一点您老不用向圣上提，圣上他自然会注意到。您老只需向圣上着重提下这第二点，呵呵，剩下的您老就不用管了。”严世蕃微微笑着说道。

    严嵩颔首，继续品茶。

    赵文华笑逐颜开，与严世蕃讨论起给杨继盛定什么罪名了。

    书房内顿时像是提前进入到了庆功环节了，一阵欢声笑语，再无一点紧张气氛。

    唯有角落里的周方正，喉结涌动，有话在喉。

    “周大人，你有什么话想说吗？”严世蕃早就注意到角落里的周方正了。

    “回大人，您方才所言的这两点致命疏漏，今日早晨朱平安造访杨逆时，已经向杨逆提出了，并向杨逆建议删除。”周方正抬起头，轻声说道。

    周方正声音很轻，但是对于书房内众人来说，却不啻于一道惊天雷鸣。

    震天撼地！

    “啪嗒”

    严嵩手里的茶杯打翻在了桌上，翻滚到了裆间衣服上，又滚落在了地上，裆襟湿了一片，地上碎了一片，宛若吓尿了似的。

    “什么！”

    赵文华大惊失色，离席而起，他惊讶的喊叫声比严嵩掉落在地上的茶杯还要响亮刺耳。

    一直自信从容，面带一切尽在掌握式笑容的严世蕃，也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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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章 和盘托出

    “殿下，所谓囊血射天，指的是商朝帝王武乙的典故，出自司马公《史记•殷本纪》。商朝末期，帝王武乙暴虐无道，狂妄自大，惹的天怨人怒。狂妄自大的武乙为了炫耀权威，他用木头和泥土制作天神，并与之打斗。另外他还想出一个名为‘射天’的游戏，让人用皮囊装满一袋血挂在高处，在底下往皮囊射箭，弄得血污四溅，腥臭无比，商帝武乙却是张狂大笑，对左右炫耀曰：今日，‘上天’都被老子射穿了一个窟窿。故此，被后人称为囊血射……阿嚏……天。”

    在周方正向严嵩父子揭露朱平安早晨拜访杨继盛的事情时，朱平安正在裕王的书房内陪着裕王一起读书，裕王府侍讲学士本就是裕王的顾问，职责中就有这一项工作。读书时，裕王对书中的“囊血射天”一词，有生疏的感觉，便向朱平安询问，朱平安记忆力很好，将“囊血射天”一词的来源典故简单做了解读，在快要解读完的时候，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大喷嚏，还好朱平安心有所感，及时低头用手遮住了，这才没有波及裕王。

    “微臣失态，还请殿下责罚。”朱平安揉了揉鼻子，很是不好意思的拱手向裕王请罪。

    “呵呵，一个喷嚏而已，子厚言重了，孤又不非武乙这般暴虐无道。子厚可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或是睡觉贪凉，身体着凉了？子厚你可要多多注意身体，孤可离不开你们。”裕王笑着摇了摇头，对此并不在意，还关心了朱平安的身体。

    “多谢殿下关心。”朱平安拱手道谢，微微笑了笑说道，“微臣身体无恙。殿下，咱们接着往下读吧。”

    “嗯。”

    裕王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下读书。

    严府内。

    虽然周方正开口已经有一会了，严嵩都换了一套衣服了，但是周方正的一席话带来的震动，还在书房内发酵着，从狂风暴雨已经发酵成滔天海啸了。

    “朱平安？”

    赵文华怔在原地，神色复杂。

    “你说朱平安他已经向杨继盛提示了这两个致命疏漏，并建议杨继盛删除了？！”

    独眼大胖子像一头被偷了蜂蜜的黑熊一样逼近周方正，伸出熊掌似的爪子，一把揪住了周方正的衣领，眯着独眼气势汹汹的问道，口腔中溅射的口水都喷到周方正嘴里去了。

    严世蕃气势太强了，比赵文华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周方正被严世蕃揪着领子，整个人都被吓蒙了，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张了又张，却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说话！”

    严世蕃手上再次用力，将周方正拉的更近了，不耐烦的张嘴骂了一句。

    “是是。”

    周方正吓的连连点头。

    “咳咳……东楼！怎么说话呢，对周大人客气点。”严嵩瞪了严世蕃一眼，然后和颜悦色的对周方正说道，“呵呵，周大人你不要管他，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今日，你向老夫示警，已是有恩于老夫，老夫不会亏待你的。”

    “呵呵，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嘿嘿，不好意思，冒犯周大人了。”严世蕃闻言，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松开揪着周方正衣领的手，还很体贴的帮周方正整理了一下衣服。

    “多谢阁老。严大人您言重了。万事孝为先，严大人一片拳拳关心阁老之情，下官岂能不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辉，严大人孝心可动天地，当为下官效仿之楷模。”周方正慌忙感激的躬身行礼，很是识趣的连声回道，拍严世蕃马屁的话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的往外倒。

    “呵呵，周大人理解就好。”严世蕃扯了扯嘴角。

    “周大人，你把你刚刚所说的事，再详细的说一遍。”赵文华缓缓开口道。

    “是，事情就发生在今天早晨，当时宵禁才刚刚结束，我正在杨逆家中，跟他一边吃早饭一边与他虚与委蛇的研究弹劾阁老的奏疏。就在这个时候，朱平安来敲门拜访了，我当时留了一个心眼，提前知会了杨逆就赶紧藏到了里屋。朱平安当时穿着一身……”

    缓和下来后，周方正将早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将朱平安穿的衣服、说的话等等事无巨细，全部都讲了出来。

    “当时朱平安发现奏疏中的漏洞，向杨逆提议删除时，我在里屋听到，心里面为阁老担心之余还不小心打翻了杯子，幸好杨逆的小儿子机灵，说他口渴倒了一杯茶，没想到茶太烫，致使他不小心打翻了杯子，将事情掩饰了过去……”

    周方正记忆力不错，将当时的情景对话，几乎做到了复制描述，和盘托出。

    “朱平安他是怎么提醒杨继盛的？”严世蕃眯着独眼问道。

    “朱平安他提醒杨逆删除两点漏洞的理由，几乎跟严大人方才所讲，大同小异。第一点，朱平安说杨逆的奏疏有影射圣上包庇阁老之意，还说圣上看到奏疏后，恐会不喜……第二点‘或问二王’这一处，是朱平安提醒杨逆的重点，朱平安他说了两个理由，和严大人刚才所说的几乎一模一样。他说……”

    周方正一五一十的将朱平安提醒杨继盛删除奏疏中漏洞的理由，全部说了出来。

    “咝……有意思，朱平安是个聪明人啊，呵呵，也是一个大蠢人……”

    严世蕃听完周方正的汇报后，仅有的一只独眼也闭了起来，伸出熊一样的爪子使劲儿的揉了揉后脑勺，一副疲惫的模样，继而又露出笑容嘲讽了一句。

    “那是，那是，他朱平安不识时务，竟然与杨逆勾结，不知死活，他就是个蠢货。”

    周方正躬着腰附和道。

    严世蕃扭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异样的笑容。

    周方正低着头不敢再言语。

    咚……咚……

    严嵩坐在那，脸色很是阴沉，瘦骨嶙峋的手掌抚在桌上，饱经沧桑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桌面，这是严嵩认真思索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

    书房内安静的可怕，只有严嵩敲击桌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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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章 峰回路又转

    人生的大起大落就是如此。

    原以为抓住了杨继盛奏疏中的致命漏洞，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忽然峰回路转、急转直下，万万没想到在早晨的时候，朱平安就已经当面向杨继盛指出了这两个漏洞，并建议杨继盛删除了。

    若是没有了这两个致命漏洞，那杨继盛死劾的奏疏就非同寻常了，他弹劾的言辞犀利，既有整体而论，也有具体实际，有点有面，且辅以相关证据，绝非之前那些空空泛泛的弹劾。如果真是严格依据奏疏严查的话，很快就可以成为一个铁案啊。

    这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啊？

    严嵩敲着桌子，眉头紧皱，这让他额头上的皱纹更重了，层层叠叠、皱皱巴巴，宛若千年古树的树皮一样。

    严世蕃揉了揉脑门，再一次拿起了奏疏抄本，一个字一个字的再次研究，很久没有这么认真了......

    赵文华怔在原地。

    书房静的一比，书房内的气氛也紧张的一比。

    “咳咳……那个……”

    就在这时，书房内响起了一个咳嗽声音，打破了一室的安静，很是惹人注意。

    严嵩等人循声看去，然后就看到周方正想说什么又犹犹豫豫的模样。

    “哦，不知周大人有何见教？”严嵩扭头看向周方正，一副和蔼长者模样。

    周方正闻言，忙不迭九十度躬身，连声回道，“阁老折煞下官了，下官哪有资格见教，只是阁老、严大人、赵大人，其实并不用担心......”

    “嗯？并不用担心？！愿闻周大人高见。”严嵩闻言，吃惊不已，连声问道。

    严世蕃也是吃惊的看向周方正，看到周方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严世蕃独眼忍不住眯了起来，咦，这么有信心，自己难道小瞧这个周方正了？！

    “并不用担心？！周大人你发现什么了，快快道来。”赵文华连声催道。

    “回阁老、严大人、赵大人。我说不用担心是因为，虽然朱平安他当面向杨逆指出来这两个致命漏洞并建议删除，但是杨逆他并没有采纳。”

    赵文华躬着身低着头回道。

    没有采纳！

    严嵩闻言，皱着的眉头都舒展了，额头上的皱纹一下子减少了一半，仿佛整个人一下子年轻了十岁似的。

    严世蕃闻言，眯着眼睛看了周方正一眼，扯了扯嘴角，呵呵笑了一声，周方正不敢与严世蕃对视，慌忙低下了头，他觉得严世蕃的眼神太犀利了，仿佛一下子就看透了他内心想法似的。

    “啊？！没有采纳！”赵文华闻言，一阵惊喜交加，紧着问道，“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是这样的......”

    周方正把当时的情景复述了一遍，当然在他口中，着重突出了他的作用，“杨逆犹豫，并没有采纳朱平安的建议，只是答应说他会斟酌。等到朱平安走后，我从里屋出来，杨逆向我征求意见，为了阁老考虑，我自然不会让杨逆采纳朱平安的建议。对于朱平安指出的第一个漏洞，我知道杨逆的心理，便对杨逆说，朱平安的建议有因噎废食之感，杨逆听了我的建议，坚定了他的主意，不采纳朱平安的第一点建议。对于朱平安指出的第二个漏洞，我对杨逆说，朱平安的第二点建议有私心。”

    “私心？”赵文华眯了眯眼睛。

    “是的，我故意对杨逆说，朱平安身为裕王府侍讲学士，他提出第二点建议，是为了裕王考虑，避免裕王被你的奏疏牵连，因为‘或问二王’的语句，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联想到杨逆的奏疏是出自二王的指使，朱平安他提出删除这一句，是怕裕王被你这一句话引火上身的考虑……杨逆听了我的分析，坚定了他的主意，也不采纳朱平安的第二个建议。我了解杨逆这个人，他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只要坚定了主意，那肯定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说不改，那就肯定不会改，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所以说，完全不用担心杨逆的奏疏，那两个致命漏洞永远都会存在。”周方正抬起头，一脸斩钉截铁的回道。

    “哈哈哈，好，周大人你真是立了大功了。”赵文华听了周方正的担保，放下心来，哈哈大笑了起来，拍了拍周方正的肩膀，对周方正赞赏有加。

    “嗯，周大人，你很不错。”

    严世蕃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一双眸子精光四射，周方正那点小心思一点都瞒不住他，不过结果是好的，也懒得拆穿他了。

    “周大人，你做的很好，日后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报上老夫的名字，老夫为你做主。”

    严嵩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脸和蔼的对周方正许诺，对他的选择以示鼓励。

    周方正听了严嵩的许诺，大喜过望，简直像是被天大的一个馅饼砸中了脑袋一样，泪水都快要高兴的流下来了，忙不迭的双腿一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伏地，以头抢地，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整个人激动的声音都颤抖了，“多谢阁老抬举，下官何德何能，竟得阁老如此关照。下官不需阁老为下官做主，只希望能成为阁老门下的走狗，为阁老以效犬马之劳。”

    “哈哈哈，周大人快快请起，能得周大人相助，老夫又添一臂膀矣。”

    严嵩笑着说道，一边说着，一边从座位上起身，伸出双手虚扶了一把。

    “多谢阁老，多谢阁老。”周方正激动的浑身都发抖了，“从今往后，下官唯阁老命是从，阁老旦有差遣，下官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呵呵呵，恭喜周大人，贺喜周大人了。义父最喜欢提携周大人这样识时务、知进退的后辈了。”赵文华上前一步，将周方正扶了起来。

    “日后还望赵大人多多照拂。”周方正躬着身，一脸谄媚的回道。

    “呵呵，好说，好说。”赵文华对周方正点了点头，笑的像一朵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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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章 这朱平安是留不得了

    “爹，杨继盛这种自以为是的蠢人不足为虑，但是朱平安却非同小可，他可非杨继盛那种蠢人，又是徐阶的得意门生，圣上对他也是青睐有加，日后风云际变，焉知能成长到何等地步。还是那句话，爹，我知道您老惜才，想要将朱平安收为己用，但是有杨继盛前车之鉴在啊，况且朱平安现在敌意已露，我劝您老还是不要再养虎遗患了，这朱平安是留不得了......”

    严世蕃眯着的独眼发出如眼镜蛇蛇一样的眸光，又毒又狠，一本正经的向严嵩建言道。

    这种类似的话，严世蕃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以往几次，严嵩全都驳回了。

    这一次和以往不太一样.......

    严嵩听了严世蕃的话后，眼睛眯了起来，右手轻轻的敲着桌子，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义父，东楼兄所言极是，这朱平安是不能留了。”在严嵩沉思的时候，一旁的赵文华缓缓的开口了，说到这顿了一下，接着补充了一句，“至少不能留在京城了。”

    听了赵文华的话，严嵩睁开了眼睛，点了点头，“嗯，梅村说的是，这朱平安确实不能留在京城了。年轻人，得敲打敲打，吃点苦头，才能明白道理。”

    严世蕃瞥了赵文华一眼，没有说什么，接着又将目光转向了周方正，淡淡的问道，“杨继盛弹劾父亲的奏疏，他朱平安参与署名了没有？”

    “杨逆没有提出让朱平安署名，朱平安也没有说他要署名......”

    周方正想了想，躬身回道。

    “还算识点时务，这次算他小子命大......”严世蕃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阴森的冷笑。

    “朱平安先放放。东楼，你先前看过奏疏后说不用担心，而且相反，还是一个大好机会。‘不用担心’这一点你说了，这‘大好机会’又是什么呢？”

    严嵩抬头看向严世蕃，轻声问道。

    “呵呵，爹，您老不问，我还差点忘了呢。杨继盛的这封奏疏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啊。我们可以借杨继盛的这封奏疏，将对手一网打尽。”严世蕃伸出手来，做了一个拉网的姿势，呵呵笑着回道。

    “此话何讲？”严嵩很感兴趣的问道。

    “爹，杨继盛是徐阶的学生，他徐阶别管知情与否、指使与否，都脱不了干系。呵呵，若是杨继盛能够‘承认’这封奏疏是受徐阶指使，那杨继盛的致命漏洞就是他徐阶的致命漏洞，这一次绝对可以把徐阶这个老小子拉下水。”严世蕃幽幽笑着说道。

    严嵩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严世蕃的这一建议，“徐阶被老夫敲打后，知错能改，恭顺有加，时常拜访请安不说，又将孙女许配给汝子为妾，在朝堂上也是唯老夫马首是瞻，可见已被老夫驯服了。千金买马骨，有徐阶这个弃暗投明的旗子竖着，对外会有大作用。况且，杨继盛在奏疏中有言‘大学士徐阶蒙陛下特擢，乃亦每事依违，不敢持正，不可不谓之负国也’，由此可见，杨继盛的奏疏确非徐阶授意，没有必要再将徐阶拉下水了。”

    “爹所言甚是。”

    严世蕃闻言微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严嵩的想法在严世蕃的意料之中，另外徐阶近来的表现，让严世蕃也放心不少，别的不说，单说徐阶将他的孙女许配给自己儿子为妾，与自己结成儿女亲家这件事，就在严世蕃心中加分不少。再说了，有自己着重盯着，徐阶这个老小子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不过，除了徐阶之外，外面可以有不少跟您老不对付的人呢。呵呵，说不定就有不少人是杨继盛的同党呢。”严世蕃阴阴的笑着说道。

    “杨继盛的同党？”周方正愣住了，他没听说杨继盛这封奏疏还有同党啊。

    “呵呵，是不是杨继盛的同党，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他们了。”赵文华拍了拍周方正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笑道。

    周方正闻言，若有所思，继而一身冷汗，他明白严世蕃、赵文华的意思了，心里面暗暗庆幸，庆幸他自己今天做了正确的选择，不然的话，说不定自己就被杨继盛给连累了。

    “其实，这些人都只是添头。真正的千载难逢的机会，是这句‘或问二王’。”严世蕃笑的一脸灿烂，“爹，这可是真正的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二王之中，景王与我等关系莫逆，同处一条船上，裕王却一向看我等不顺眼，与我等关系不好，日后若是裕王登了大宝，我辈则无遗类矣。杨继盛此奏，真是千载难逢，‘或问二王’这句可谓一箭双雕，不仅杨继盛，裕王也要倒在这一句上。有这四个字，就可以将裕王拉下水，到时候就说裕王他指使杨继盛上疏此奏，是借攻击爹您老之名逼宫犯上。呵呵，毕竟在这封奏疏里面，指责圣上的句子，可不是一句两句呢......裕王一倒，那景王可就是独一无二的储君了......”

    不得不说严世蕃是一个天才，本来杨继盛死劾严嵩，对于严党来说，这是一个要命的政治危机，可是在严世蕃手中这么一经手，谈笑间，不仅政治危机烟消云散，而且还找到了这么一个天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不仅可以将政治对手一网打尽，还可以将裕王拉下马，将景王推上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化腐朽为神奇所能形容得了。

    “啊？东楼兄大才！东楼兄大才啊。这可真是一箭三雕啊，既除了杨逆，又倒了裕王，这从龙之功又从天而降，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

    赵文华闻言，在心里推敲了一下，继而一脸的狂喜，严世蕃说的可行，太可行了，大大的可行，不由的对严世蕃赞不绝口，非常赞同严世蕃的想法。

    “东楼小儿，不愧是吾家千里良驹也。”

    严嵩闻言也是忍不住一脸的惊喜，拍了一下桌子，对严世蕃赞不绝口。(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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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章 绝处逢生

    远在裕王府的朱平安，并不知道他的命运此刻正在严府在玩过山车。

    当然，裕王也不知道，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向他逼近。

    两人依旧书房读书，裕王很喜欢朱平安陪读，他发现有朱平安作陪讲解后，就连《论语》、《易经》这些枯燥无味的经典也生动有趣了起来，而且读后感悟、收获也胜往昔。

    一直到裕王府内宅管事以后宅事请示裕王，裕王才结束了今日的读书。

    “有子厚陪读，再不觉读书枯燥乏味，不知不觉间都已经快到中午了。今日就到这里吧，辛苦子厚了。”

    裕王听了管事的请示后，心便已经飞回了内宅，一个字也读不进去了，不由放下手里的书卷，对朱平安说道。

    “殿下言重了，这本就是平安分内之事，且殿下眼光敏锐，见解高超，每有问题，都可发人深思，与殿下读书，平安每每都能有新的收获，受益良多。”朱平安拱手回道，言语中不着痕迹的拍了裕王一记马屁。

    “呵呵，要说收获，孤才是收获良多。子厚辛苦了，且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今日孤可是听子厚打了好几个喷嚏呢。”裕王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很是受用朱平安的称赞。

    “微臣惭愧......多谢殿下关心，那微臣先告退了。”

    朱平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知道裕王心系内宅，便拱手向裕王请辞了。

    在朱平安离开后，裕王便马不停蹄了赶往内宅，内宅消防员再次上岗了。

    朱平安回到自己的办公房间，处理了两个待办公文，便坐在座位上忍不住叹息了起来，铺上宣纸，提笔落下了“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对联，又题了“铁骨谏臣”的横批。

    “师兄，奈何……”

    写完之后，朱平安叹息了一句，又将宣纸团了起来，放在烹茶的炉灶内烧成了灰烬。

    师兄铁骨铮铮、忠直上谏。

    严嵩贪腐柔媚、流毒天下。

    圣上聪明自大、猜忌拒谏。

    那。

    倒霉的只能是师兄了。

    看着宣纸燃成的灰烬，朱平安疲惫无力的坐在椅子上，怅然若失了起来。

    索然无味，食不下咽，午饭便也没有吃，怅然若失的朱平安在办公房间内，翻阅起了《贞观政要》，追忆起了那个言路广开、虚心纳谏的时代……

    不知不觉间，中午已经过去，《贞观政要》也被朱平安翻阅了两卷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将朱平安从《贞观政要》中拉了出来。

    “请进。”

    朱平安放下书卷，向着门口喊了一句。

    嘎吱。

    门被推开了。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诱人的肉香味从门口飘了进来，不由分说的钻进了朱平安的鼻腔之中，即便索然无味、茶饭不思的朱平安，嗅到这一股肉香味，也不由得唇齿生津。

    “小朱大人，是我啦。”

    一个女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接着一个年纪不大却发育的特别好的少女从门口挤了进来，人长的妩媚，就连紧张说话的声音也妩媚的不行。

    李彩凤？！

    朱平安看到来人的第一瞬间，脑子里就蒙了一下，未来的李太后怎么来了？

    “我……我在公厨帮忙，见小朱大人没有吃午饭，就做了一笼包子，带来给大人吃。”

    李彩凤像上次一样，双颊绯红，低着脑袋，说话还有些紧张，说着将背在身后的手抽了出来，小胖手里面拎着一个提篮盒，里面散发着香喷喷的味道，不用看，就知道里面装的肯定是肉包子。

    原来是见自己没去公厨吃饭，特意来送包子的？这未来的李皇后还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多谢李姑娘了。”朱平安不由微微笑了笑，拱手向李彩凤道谢。

    “小朱大人客气了，饿着肚子很难受的，小朱大人快吃吧。”

    李彩凤说话稍微有些利索了，将手里的提篮食盒放在了朱平安桌前，小手打开食盒将一个盘子取了出来，盘子里放着四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

    “小朱大人改日把盘子放到公厨就好了。”

    李彩凤跟上次一样，将包子放下后，就提着食盒，做贼似的低着脑袋跑了。

    咚

    和上次几乎同一个剧情，她在出门时一个不小心，又撞到了门框上。

    朱平安看着她摸着额头离开身影，一阵无语，很难想象这个毛手毛脚、羞涩的跟兔子似的小丫头就是未来“母仪天下”的传奇太后——李太后。

    李彩凤走后，桌上散发着肉香味的包子，对朱平安散发了致命的吸引力。

    咕噜……

    肚子也适时的发出了它抗议的声音。

    好吧。

    先填饱肚子再说吧，吃饱了再在脑海里好好的捋一下师兄的历史，看看有无其他弥补的办法。

    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

    朱平安拿起一个肉包子吃了起来，嗯，这味道还真不错。这李太后是做包子的高手啊，皮和的柔韧，馅多却不油腻，口感柔软，味道鲜美极了。

    一口气吃完了四个肉包子，朱平安打了一个饱嗝，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捧着热茶踱步到了门口，随手将门反锁。

    回到座位后，朱平安铺开宣纸，提笔回忆着现代所看的明史和野史，将杨师兄弹劾严嵩的相关历史事件按照时间先后顺序，用数轴树的形式记录在了下来。

    一个事件接一个事件的分析，看看其中有无回旋、争取、操作的余地。

    弹劾——圣上盛怒——严嵩进谗——圣上更怒——下诏狱——友人赠送蛇胆、碎碗割腐肉——朝审——刑部定罪——三年囹圄——严嵩在对张经等人的论罪奏疏之后附上杨继盛的名字——圣上阅奏未注意，草草同意处刑——忠魂归兮。

    看着这一个个历史节点，朱平安陷入了沉思之中。

    仔细了半天后，看着“三年囹圄”这四个字，朱平安眼睛不由亮了，是了，嘉靖帝虽然盛怒，但其实本来并无杀杨师兄的意思，如果嘉靖帝要杀杨师兄的话，早在刑部定罪的一天，嘉靖帝就下旨杀了，为何还要在监狱关了杨师兄三年呢。嘉靖帝虽然聪明自大、猜忌拒谏，但是底线还是有的。杨师兄奏疏中虽然指责了嘉靖帝，但是跟未来海瑞的那篇《治安疏》相比，程度轻的不能再轻了，海瑞都指着嘉靖帝骂“嘉靖嘉靖，家家干净”了，嘉靖帝都没有下旨杀海瑞，又怎么会要杀杨师兄呢。

    由此可见，嘉靖帝并无杀杨师兄的意思。

    杨师兄之死，关键是严嵩在对张经等人的论罪奏疏之中不引人注意的地方附上杨继盛的名字，严嵩了解嘉靖帝，他抓住嘉靖帝杀张经等人的机会。果然，如严嵩所料，嘉靖帝阅奏未注意，一看是对张经等人论罪疏，便也没仔细看，没注意到不起眼地方的杨继盛的名字，草草的在奏疏下签了“同意”二字。

    所以，只要破了严嵩的这一阴谋，杨师兄就还有救，虽然免不了牢狱之灾。

    绝处逢生。

    朱平安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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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章 高拱的恐慌

    事情发展得很快，快到朱平安还没反应过来，疾风骤雨就已经劈头盖脸的席卷而来。

    “咚咚咚......”

    房间里的包子味还没有散完，朱平安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是一阵敲门声响起。

    “哪位？”

    朱平安一边喊着，一边飞快的将桌上分析用的宣纸团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里。

    这个时候再往炉灶内烧毁的话来不及了，反而会弄巧成拙，这么短时间，焦糊味根本散不尽，来人一下就能嗅到房间的焦糊味，本来不注意的，反而会注意了起来。还不如先丢进废纸篓里，等人走后，再丢进炉灶内烧毁。

    “子厚，是我。”

    房间外传来高拱的声音。

    “原来是肃卿兄啊，稍等，马上就来。”朱平安说着松了松腰带，扯了扯头发，揉了揉眼睛，晃晃悠悠的往门口走去，做出一副午休刚睡醒的样子。

    朱平安打开房门，高拱看到朱平安的第一句话便是，“子厚，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了？

    朱平安闻言一愣，再看高拱，高拱此刻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分外严肃。

    朱平安心里面下意识的就想到杨继盛出手了。

    “子厚，你在午休啊，快洗把脸，醒醒。发生大事了，杨仲芳在中午的时候上书弹劾了严嵩，弹章已经呈交西苑，抄本已泄露于外，外面都传遍了。”果然，高拱这接下来的这一席话，验证了朱平安的猜测。

    “杨继盛弹劾了那位老人家？”朱平安面上做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道。

    当然，朱平安心里也是稍稍有些吃惊，按照历史记载，杨师兄应该是斋戒了三日才弹劾的严嵩，今天应该是第三日，按说杨师兄明天才会弹劾严嵩，怎么今天就弹劾了？难道说跟自己今天早上拜访有关？

    朱平安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杨继盛之所以比历史上提前了弹劾严嵩，确实与朱平安早上的拜访有关。杨继盛心想既然朱平安可以通过蛛丝马迹猜测出他要弹劾严嵩，那就不排除其他人同样也可以猜测出来。杨继盛相信朱平安不会走漏消息，但是其他人就不保证了，万一消息走漏了，让严贼知道了，那后果可就严重了。想到这一点后，为防消息走漏，杨继盛一刻也没停留的就向通政司递上了死劾严嵩的奏疏。

    “千真万确，外面都已经传遍了，抄本都已经泄露出来了，还能有假。”高拱挥了挥手里的奏疏抄本，急不可耐又分外严肃认真的回道。

    “杨继盛弹劾那位老人家，缘何肃卿兄怎么如此紧张？还言发生大事了？”

    朱平安故作疑惑的问道。

    这也是不知内情的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张三弹劾李四，你王五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子厚啊，你快洗把脸，清醒清醒，然后随我一同去见汝师徐阁老。”

    高拱很是着急，连连催促道。

    啊？

    朱平安作出一脸问号模样。

    “子厚！若只是普通的奏本我又岂会如此，关键是杨仲芳他弹劾严嵩的奏本中出现了‘愿陛下听臣之言，察嵩之奸，或召问裕、景二王’一语。这一语可非同小可啊，等若是授人以柄。若是被人抓着不放，裕王殿下就会被牵连其中。二王之中，景王一向与严党交好，唯有裕王殿下与严党关系不好，很容易被人理解为是裕王指使杨仲芳弹劾的严嵩。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我现在最怕这一句被有心人进一步曲解利用，诬蔑裕王殿下借攻击严嵩之名逼宫犯上，这话要是传到圣上耳中，裕王殿下岂不危矣。我为何如此紧张，子厚你现在明白了吧。”

    高拱看着朱平安，语气急迫的说道，他的脸色很是苍白，面上没有一点血色。

    其实，高拱现在的脸色，比当初刚得知消息时，要好多了。天知道当初高拱在看到奏疏抄本中“或问二王”这一席话时，是何等的卧槽与惊慌失措，胆都要被这一句话给吓破了。

    “奏疏中竟然有这样的话？”

    朱平安的表情很到位，将大吃一惊、不敢置信的样子表现的淋漓尽致。

    “千真万确。”高拱点了点头。

    咝……

    朱平安适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样惊慌失措了起来，“如果奏疏中真有此语的话，那殿下确实危险了。”

    “是啊。严党在朝堂上下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他们本就与裕王殿下不和，不然也不会克扣殿下这么多年的岁赐。子厚你忘了吗，上次你与选甫向严世蕃行贿、请求发放岁赐时，严世蕃就试探过你和选甫，他说他听说裕王殿下对他们父子不满，虽然你们机智的应付了过去，但是他们对裕王殿下的芥蒂，由此可见一斑。我想，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高拱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非常担心严嵩一伙会借奏疏向裕王发难。严党一伙人的势力，根本不是现在的裕王潜邸所能对抗的，不然的话，裕王的岁赐也不会被严世蕃克扣那么久，还得靠送礼才能领回来了。

    “风暴将至啊，只是……我们为什么要去拜访徐师啊？”朱平安叹了一声，继而疑惑的问道。

    “子厚，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杨仲芳与你师出同门，都是徐阁老的学生。杨仲芳此次上疏弹劾严嵩，我怀疑是出自徐阁老的意思，徐阁老是不是要与严党摊牌决裂了啊？我深知徐阁老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既然敢与同严党摊牌，必然有着全盘的考虑和周密的计划。之前，徐阁老没有支应我们，可能是出于保密的考量。可是不管如何，杨仲芳的奏疏中出现了‘或问二王’这一句，不可否认的已经将我们牵扯了进来，于情于理，徐阁老也得给我们通个气儿，给我们划出个道来，让我们早做准备，一来可以策应配合，二来也免得我们无故遭殃啊。现在奏疏已经成呈交了西苑，再无保密的顾虑了，我们去拜访徐阁老，问问阁老的意思。”高拱语气急迫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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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章 傻眼的高拱

    高拱竟然以为是徐阶指使的？！

    朱平安听了高拱的分析，脸上的肌肉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真想告诉高拱，你真是想多了，这还真不是徐师指使的，这个时候徐师估计比你还懵呢。

    “时不我待，子厚你快点收拾。”高拱见朱平安愣在那，不由得连着催促。

    “哦，好。”

    朱平安应了一声，快速的洗了手脸，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跟着高拱出门了。

    “肃卿兄，我们要不要先跟裕王殿下禀报下。”走出门后，朱平安问道，毕竟这是上班时间，离开工作单位去拜访徐师，得给老板说声吧。

    “刚刚我已经跟殿下禀报了，殿下此刻心急如焚，就等着我们从徐府带回消息呢。”高拱边走边回道。

    出于隐蔽的需要，高拱和朱平安没有乘坐裕王府的公轿，而是直接骑马抄小路去的徐府。高拱都打听清楚了，徐阶和严嵩一样，今日同样享受了圣上特批的假日优待，在府上休息。

    高拱很心急，一路上不时的踢打马腹，加鞭快行，朱平安紧赶慢赶才勉强的咬着高拱的背影。

    高拱到了徐府，拿出门贴与门房交涉，朱平安翻身下马时，高拱就已经交涉妥当了。朱平安将马交给门房看管，快步随着高拱走进徐府，去书房拜访徐阶。

    “徐兄。”

    “见过老师。”

    高拱和朱平安进了书房后，同时上前拱手与徐阶见礼。

    “肃卿、子厚，你们与我做这些虚礼做什么，别站着了，快入座，喝口茶，喘口气歇歇，瞧你们这满头大汗的。”徐阶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请高拱和朱平安入座，顺手拎起茶壶准备给两人倒茶。

    “老师，我来就好。”朱平安上前去接徐阶手里的茶壶。

    “怎么，我老的连茶壶都提不动了吗。”徐阶笑着打趣了朱平安一句，将茶壶交给了朱平安。

    “男人四十一朵花，老师春秋鼎盛，跟老还扯不上边呢。”朱平安接过茶壶笑着应道。

    “你小子......还四十一朵花呢，明日黄花还差不多。”

    徐阶闻言，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今年四十九，明年就五十年逾半百了。

    朱平安呵呵笑了笑，提着茶壶先给高拱倒了一杯茶，接着又将徐阶的茶杯添满，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高拱在一旁看朱平安与徐阶笑谈，不由的又多看了朱平安一眼，没想到朱平安和徐阶关系这么亲近熟络。杨继盛、张居正、赵贞吉等人是众所周知的徐阶的得意门生，自己在徐府也都见过他们，可是好像也没朱平安这般亲近熟络。

    “肃卿，子厚，今日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寒暄过后，徐阶开口问道。

    朱平安在一旁默不作声，转头看向高拱，意思是这次造访以高拱为主。

    “徐兄，我们今日是为杨仲芳的弹劾奏疏来的。”高拱直截了当的说道。

    “哦？”徐阶放下茶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还真能沉得住气，高拱见状，不由得对徐阶的养气功夫佩服不已，当然心里也吐槽不已。都这个时候了，还装什么啊，您老究竟想干什么，还请划出道来啊。

    算了，算了，你装，那就由我点破好了。

    高拱抬头看向徐阶，一本正经的说道，“徐兄，杨仲芳是您的学生，杨仲芳上书弹劾严嵩是您指使的吧，徐兄可是要跟严党摊牌决战了？我素知徐兄做事向来是计划周密，谋定而后动，这一年来徐兄甚至不惜卑躬事严，这一次定是抓住了严嵩的把柄，有必胜的把握。只是徐兄，我们裕王府除开，基础薄弱，现在还经不起池鱼之殃......不管徐兄计划如何，但是涉及我们裕王府的，还请徐兄明言，一来我们裕王府可以策应配合，二来，我们裕王府底子薄，也省的凭白遭了池鱼之秧。”

    “咳咳......”徐阶听完高拱的话，忍不住呛得咳嗽了起来，苦笑着摇了摇头，从袖口里摸出一份崭新的奏疏抄本放在桌上，很是诚恳的对高拱说道，“不瞒肃卿兄，仲芳弹劾严阁老，我也是今天中午才听说，之前并不知情，这封弹劾奏疏我也是今天中午才第一次看到。说句实话，若是我指使的，那这封奏疏的内容就绝对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我不知情，又岂能有什么计划后着......”

    “啊？”

    高拱闻言，彻底凌乱了，傻眼了，忍不住吃惊的啊的一声，从座椅上离席而起。他对徐阶很熟悉，知道徐阶的为人，这个时候是不可能撒谎的，而且他刚刚一直在观察着徐阶的神情了，徐阶说的很诚恳，没有撒谎。

    “怎么会这样......”

    高拱站起来后，傻了一样，喃喃自语。

    徐阶竟然不知情！这该怎么办？！

    高拱一直都认为是徐阶指使杨继盛弹劾的严嵩，一直以为徐阶要跟严党决战了，他知道徐阶的能力和为人，既然徐阶敢跟严党摊牌，那肯定是有周密的计划和后着的。虽然奏疏中涉及了裕王，但是相信徐阶既然敢在奏疏中提及裕王，肯定是有后着和计划，可以让裕王置身事外的。

    至于高拱为什么这么相信徐阶会让裕王置身事外，那就跟前年发生的事情有关了。

    当时嘉靖帝不知为何，将严嵩和徐阶叫到了身边，问两人，裕王和景王谁可以继承朕的皇位啊。严嵩是个老政治了，知道这池子水太深，听嘉靖帝问完，就便赶紧说：圣上，你看我整天伺候着您，忙于政务，日理万机，还从来没想过这事儿，况且，老臣对两位殿下一无所知，不知道谁更适合。不过，当时徐阶不知道是什么想的，可能是走神了，也可能是没想那么多，也可能是想跟严嵩不一样，反正严嵩说完，徐阶就回道：按序当立裕王殿下！

    当时嘉靖帝也没说什么。

    徐阶回完后，也没当回事，没事人一样从西苑返回徐府。回到家后，有同僚急匆匆追来，不解道，徐兄你今天喝多了吗，怎么可以对储君表态呢，裕王年长，可是圣上偏爱景王，将来的事谁知道啊，若是景王登基，您还能有命在？这个时候，徐阶才后知后觉，惊出了一身冷汗。

    裕王听闻消息后，便派高拱来了徐府，向徐阶表态支持表示感谢，言他日裕王登基，不会忘了徐阶。

    所以说，经过这一事，不管徐阶愿不愿意，徐阶就跟裕王府绑在一起了。

    所以说，高拱才会如此相信徐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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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一章 相对无言，唯有平安

    正因为相信徐阶与裕王府的羁绊，相信徐阶的谨慎和能力，所以当徐阶诚恳的说他并不知情，也没有什么后着的时候，高拱才会如此凌乱和傻眼。

    “怎么会这样......严党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一想到裕王府即将面对的致命危局，高拱不由焦急万分的在徐阶书房内团团乱转了起来，裕王府现在只是一棵远未成长的小树，可经受不起严党的狂风暴雨。

    虽然高拱刚刚一直在观察着徐阶的神情了，他看得出徐阶的诚恳，知道徐阶并没有说谎，但是心里还是不免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缓缓的抬头看向徐阶，嘴唇接连抖了两下，“徐兄，你是在说笑吧？”

    做人总得有幻想是吧，万一实现了呢。

    不过接下来一秒，高拱的幻想就荡然无存了，幻想终究只是幻想而已。

    “肃卿......”徐阶苦笑着唤了高拱一声，将从袖子里取出的奏疏抄本展开铺在桌子上，伸出手指指向奏疏的后半部分一处，将高拱的幻想击了个粉碎，“你看此处，仲芳他连我也一块弹劾了呢，‘大学士徐阶蒙陛下特擢，乃亦每事依违，不敢持正，不可不谓之负国也......’，若是我指使仲芳的话，又岂会犯昏到把自己也一块弹劾了？！”

    “徐兄所言甚是......”

    高拱一直重点关注“或问二王”这一关切裕王府的点了，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处，现在徐阶指出来，高拱才注意到这一处，然后心中的那一丝幻想瞬间便灰飞烟灭了。

    愁云惨谈。

    愁云万里。

    高拱这一刻，简直是愁云罩顶。

    “事已至此，为之奈何？还请徐兄相助，裕王知情至善，一定不会忘了徐兄的。”

    高拱向徐阶拱手长揖。

    高拱都代表裕王府拱手长揖了，朱平安自然也很有眼色的跟着一并拱手长揖。

    “肃卿、子厚，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此事事关皇子，干系国本，我徐阶又岂会置身事外。”徐阶闻言，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将高拱和朱平安扶了起来。

    这是徐阶的心里话，他心里很清楚，经过上次那件事，他跟裕王府怎么都掰扯不清了，属于同一个战线上的友军，如果裕王府倒了，对他百害而无一利。先不谈有裕王府作为严党的假想敌，帮他吸引火力，单说裕王府倒了，那储君之位就只能是景王了，而他高拱恰恰因为那件事站错了队，把景王得罪到骨子里了，景王继位后，清算裕王班底的时候，肯定会找他算账。

    “徐兄仁义。”高拱感动不已。

    “此事干系重大，事关国本，我也只是尽臣子本分，哪里称得上仁义。”徐阶摇了摇头。

    “对裕王府而言，徐兄便是大仁大义。若能渡过此劫，徐兄便是裕王府的恩人。”高拱坚持道。

    徐阶闻言，不由摇头苦笑，“肃卿，我们还是先研究如何渡过此劫吧。”

    “徐兄说的对。”高拱点头。

    达成共识之后，便是研究对策了。

    只是。

    这一研究，书房内便又愁云惨淡了起来。

    第一，杨继盛的奏疏都已经上呈西苑了，“或问二王”确确实实的出现在了奏疏内，白纸黑字，无论如何，都消除不了了。

    第二，圣上对权力嫉妒敏感，严禁藩王与臣子私下交通，而“或问二王”授人以柄，只要被人在圣上面前曲意一提，就会被理解为裕王指使杨继盛弹劾严嵩，甚至再结合奏疏中关于圣上的话语，可以更进一步被曲解为裕王假借弹劾严嵩逼宫犯上。

    第三，裕王府跟严党不对付，这也是事实。

    第四，严党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严党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高拱坚定的摇了摇头，绝望的一拍桌子。

    徐阶点了点头，很是赞同。严嵩的话，可能还会犹豫犹豫，但是严世蕃绝对不会的，以他对严世蕃的了解，严世蕃是个聪明人，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严嵩素来倚重严世蕃，面对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向来都是听严世蕃的，京城内外流传着“大丞相、小丞相“的说法，就是明证。

    既然严党不会放过这个攻击裕王府的机会，那如何应对呢？

    说来可笑，当朝仅存的两个皇子之一，竟然担心臣子发难......一个皇子，一个臣子，谁怕谁啊？如果放在其他任何一个朝代，都不会存在这样可笑的境地。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圣上嘉靖宁可相信道士，相信任谁听都觉的奇葩的“二龙不相见”箴言，相信严嵩，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儿子裕王。

    所以，严党发难的话，裕王就危如累卵，随时都会倒下。

    事已至此。

    千钧一发。

    为之奈何？

    高拱和徐阶两人喝光了一壶茶，绞尽了脑汁，想了数个对策，又如数推翻了这些对策。

    “实在不行，我就去试试劝说一下严阁老......”

    此时正值千钧一发之际，一时间，徐阶绞尽了脑汁，也未能想出靠谱的主意，最后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提出了不能算是办法的办法。

    “圣上不信儿子，严嵩可是信儿子的。”

    高拱听了徐阶话，很感动，但对此还是不抱希望，圣上不相信裕王，但是严嵩却很信严世蕃，严世蕃要对裕王下手，严嵩又怎么听得进徐阶的劝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为之奈何？

    高拱和徐阶相对无言，再度开始绞尽脑汁了起来，两人相对绞着绞着，也不只是谁忽然想起来，这屋里还有一个人呢，然后两人便扭头将目光转向了朱平安。

    然后

    发现，咦，朱平安好像，貌似，并没有像他们这般绞尽脑汁的样子，脑袋上也没有一片惨淡愁云，脸上虽不轻松随意，但也无绝望神情。

    覆巢之下无完卵，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是千古以来颠簸不破的真理。朱平安身为裕王府侍讲学士，裕王倒了，朱平安断然不能完身而退。

    那朱平安如此，只能说明......

    徐阶和高拱眼睛不由一亮，几乎同时向朱平安喊道，“子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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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二章 醍醐灌顶

    “子厚，汝素机智，多有主意，可是已有良策？”

    高拱眼睛登时就亮了，宛若迷途的旅游在漆黑的狂野看到了一抹弱光一样，一张绝望、焦急的脸上重新升起一抹希望，目光灼灼的看向朱平安，迫不及待的抢先问道。

    徐阶见高拱抢先问了，便没有再开口，只是将目光灼灼的转向朱平安。

    一时间，四道灼灼的目光如聚光灯一样，聚焦在了朱平安身上，看的朱平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咳咳，平安哪里有什么良策，只是有些模糊的想法，想与老师和肃卿兄探讨一下。”

    朱平安挠了挠头，苦笑着回道。

    “有想法好啊，子厚快快讲来，我们一起分析分析。”

    听了朱平安保守的回答，高拱脸上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希望又多了一抹，连声催促朱平安。真的，如果朱平安大包大揽、大吹法螺，他还不相信呢。

    “呵呵，看把肃卿急的，子厚你就快点说吧。”徐阶微微笑了笑，对朱平安说道，他比高拱更了解朱平安，他知道，一般朱平安说有想法的时候，那就是真有主意了。

    “是。”朱平安向徐阶拱手道。

    “其实，也是听了老师和肃卿兄的分析，我才有了启发。我在想，既然从我们的角度看待此次危局，想要破局的话，有些无解，那何不换个角度呢。”朱平安缓缓说道。

    “换个角度？”

    高拱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有些头绪，可是一瞬间就又飞走了，捉摸不到。

    徐阶听了朱平安的话，好像一下子受到了启发，不由伸手捋起了胡须，沉思了起来，思索了片刻，眼睛亮了，抬头看向朱平安，等着朱平安继续往下说。

    “是的，换个角度。”朱平安缓缓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卖关子，接着往下说道，“何不从严嵩父子的角度来看此次危局呢？如果严嵩父子想要抓住‘或问二王’这一点向裕王府发难的话，他们会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达到目的？”

    “他们要怎么做才能达到目的？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子厚这个思路好。”

    高拱闻言，眼睛不由亮了，朱平安说的对啊，既然从我们的角度来看问题无解了，何不从严嵩父子的角度来看呢，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呢。

    徐阶听了朱平安的思路，不由摸着胡须连着点了点头，看向朱平安的目光，赞许有加，自己这个学生，总是能带给自己意想不到的成绩。

    “平安设身处地的在想，如果我是严嵩父子的话，虽然严党势力庞大，但想要将裕王殿下拉下水的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朱平安抬头看向徐阶和高拱，轻声说道。

    “子厚，你接着往下说。”

    高拱将座椅向朱平安的方向拉了一尺，身体向朱平安方向倾着，连声说道。

    徐阶同样饶有兴致的看向朱平安，以眼神鼓励朱平安接着往下说。

    “严嵩父子想要将裕王殿下拉下水的话，那么必然绕不开一个问题——那就得要证明仲芳师兄的弹劾是裕王殿下指使的......”朱平安轻声说道。

    “子厚言之有理。”高拱点了点头。

    “肃卿兄和我再清楚不过了，裕王殿下与仲芳师兄从未有过接触，更没有派人或者书信等方式指使过仲芳师兄弹劾严嵩，这件事本来就是子虚乌有，严嵩父子又如何能证明？难道还能伪造裕王书信当做物证不成？！即便要栽赃陷害裕王殿下，也不是严党势力所能独自可以办到的，至少也得要有仲芳师兄的‘配合’才行。”朱平安继续说道，“严嵩父子最好的证明方式，莫过于仲芳师兄开口承认说他弹劾严嵩就是受裕王殿下指使的。但是，虽然仲芳师兄此次弹劾有几分冲动，但仲芳师兄耿直之臣，本就视严嵩父子为奸臣，欲除之而不得，又岂会配合严嵩父子诬陷裕王殿下。严世蕃绝顶聪明，但仲芳师兄又岂是蠢人，即便严世蕃以各种方式诱供仲芳师兄，但是仲芳师兄绝对不会上当的。”

    徐阶闻言，用力的点了点头，他对朱平安了解，对杨继盛这个来的更早的门生更了解。杨继盛勤奋努力，一身正气，对大明更是忠心耿耿，岂能会配合严嵩父子陷害裕王呢。另外，杨继盛虽然性格耿直，有些偏执，但是绝对不傻，不然又岂能会入自己法眼，任凭严世蕃狡诈多智，但是想要诱供杨继盛的话，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高拱同样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不过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虽然正规途径不行，但是非正规途径......”

    高拱意思很清楚，严嵩父子通过正规途径是得不到杨继盛承认是裕王指使的口供，但是如果通过非正规途径的话，比如说做点手脚，弄份假口供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

    想要指鹿为马困难，但是弄份假口供，对于严嵩父子来说，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肃卿兄所言甚至，这也正是我要说的。严嵩父子尝试正规途径得不到，那么肯定会尝试非正常途径。仲芳师兄的弹劾奏疏上呈西苑后，估计，不是估计，我几乎肯定，首先等待仲芳师兄的，必然是牢狱之灾。之前几位弹劾严嵩父子的大人，没有一个例外，全都第一时间被打入大牢了，何况仲芳师兄弹劾严嵩的奏疏中除‘或问二王’这样的把柄，还有一些会令圣上不愉快的话......严党肯定不会放过的，所以仲芳师兄怕是免不了牢狱之灾了。”朱平安点了点头，接着苦涩的开口说道。

    哎......朱平安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惋惜，为自己早上的时候未能劝动仲芳师兄而惋惜。

    高拱和徐阶点了点头，赞同朱平安的预测。

    “仲芳师兄被打入大牢的话，那就落到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陆大人手里了。第一，锦衣卫有监察百官之责，且锦衣卫指挥使陆大人自今年始司直西苑，西苑有缉捕之事，首先就会落到陆大人身上；第二，京城镇抚司诏狱归锦衣卫掌管；第三，锦衣卫权力在陆大人手里可是蓬勃发展，卫权已经超越厂权，东厂亦为之低头俯首，即便东厂缉捕的话，也是陆大人做主。所以说，在某种程度上，裕王殿下和仲芳师兄的命运在陆大人手上。”

    朱平安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向徐阶和高拱，“所以，严嵩父子想要拉裕王殿下下水的话，必然要借助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陆大人的力量。”

    醍醐灌顶！

    茅塞顿开！

    高拱猛地睁大了眼睛，脑海中恍若划过一道闪电，劈开了漆黑的夜幕。

    徐阶虽然在朱平安换个角度的提醒下就已经隐约猜到了，但是听到朱平安亲口说出来，仍是不免连连点头，赞许不已的看向朱平安，自己的这个门生，带给自己的意外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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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三章 定计

    “子厚言之有理。”

    高拱闻言，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激动不已的离席而起，在书房内来回走动，“照现在情形看来，仲芳是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了，那严嵩父子想要做手脚将祸水引向裕王殿下，必然绕不开陆炳陆大人。”

    说到这，高拱脑袋不由咯噔一响，猛地抬头将目光灼灼的转向徐阶，殷切又着急的说道：“徐兄，我们要抢在严嵩父子前面争取到陆大人才行啊。”

    徐阶还没来得及开口，这边高拱自己又摇头否定了，“不妥，不妥......”

    “肃卿兄，如何不妥？”朱平安问道。

    “子厚，徐兄，陆炳和严嵩父子关系莫逆，他们是绑在一起的，我们怎么能争的过严嵩父子呢。严嵩和陆炳是亲家，去年严嵩才替严世蕃的次子，他的孙子严绍庭，向陆炳的千金求结了娃娃亲。另外，说句不客气的话，因为当初夏言夏阁老的案子，两者就被牢牢的绑在一起了......”高拱叹息道。

    朱平安闻言，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哦？子厚怎么说？”高拱见状，眼睛又亮了。

    “敢问肃卿兄，陆炳是与严嵩父子关系好呢，还是与圣上关系好呢？”朱平安微微笑了笑，轻声问道。

    “当然是圣......上了。若论对圣上忠心耿耿，无人能出陆大人其右者。”高拱脱口而出，然后一道灵感划过脑海，掀起了脑海的一阵波澜。

    确实，陆炳自幼就与嘉靖帝是玩伴，陆炳的母亲是嘉靖帝的乳母，两人是吃同一款奶长大的，这关系比严嵩亲多了。另外，嘉靖十八年嘉靖帝南巡之时行宫起火，所有的大臣侍卫太监都跑了，只有陆炳冒着生命危险冲到火海中背出了嘉靖帝。所以说，论关系，严嵩又怎么能和嘉靖帝相比呢。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觉得我们有很大的希望可以争取到陆大人。到时候，只要向陆大人晓以利害，让陆大人清楚，这次弹劾若是涉及到裕王景王，那事情就大了，会危害到江山社稷，而且若是陆大人插手的话，那就牵扯到圣上与皇子的事情纠纷中去了。想来以陆大人对圣上的忠心，以陆大人的才智，一定会三思而后行的。”朱平安缓缓说道。

    “有道理。”高拱闻言，不由激动以拳敲了一下手心，连连点了点头。朱平安说的对啊，论和陆炳的关系，我们比不过严嵩，但是严嵩比不过圣上啊。只要从圣上的角度出来，向陆炳晓以利害，这次还是很有希望的。

    接着，高拱抬头看向徐阶。

    徐阶点了点头，对高拱的眼神心领神会，起身说道，“事不宜迟，那我此刻就登门拜访陆炳，向他晓以利害。估计，严世蕃也快要动身了。”

    “有劳徐兄了。”

    高拱一脸感激，长揖到底。

    “辛苦老师了。”朱平安保持队型，随着高拱一起，同样向座师徐阶长揖到底。

    “肃卿，子厚，你们快快请起。哎......此去拜访陆炳，还望陆炳能看在我的面上，到时候对仲芳照拂一二......仲芳，哎......我这当老师的......惭愧啊......”

    徐阶将高拱和朱平安扶了起来，想到了杨继盛，不由的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心里也清楚，这次即便他打招呼，估计陆炳也罩不住杨继盛，但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说完之后，徐阶便起身出门去拜访陆炳，朱平安和高拱随着徐阶一同出门。徐阶出门了，两人自然也就不好再留在徐府了，而且，两人还要回裕王府复命，将这次拜访徐阶的情况汇报给裕王呢。

    走在出门的路上，朱平安想了想，又以请教的口吻对徐阶说道，“老师，此去拜访完陆大人之后，是不是再去拜访一下严阁老会更好一些。”

    “拜访严嵩？”高拱一脸不解。

    高拱心想刚刚他们在书房都分析过了，去劝说严嵩没用啊。嘉靖帝不相信儿子，人家严嵩可是很相信他儿子严世蕃的。严世蕃想要去拉裕王下水，我们外人去劝严嵩不要拉裕王下水，你说严嵩听谁的？！肯定是听人家儿子严世蕃的啊。既然劝说严嵩没用，那干嘛还要再去拜访严嵩啊，不是去做无用功嘛。

    “哦，子厚，你有什么想法？”徐阶边走边问道。

    “老师，肃卿兄，我是这么想的。严阁老已逾七十，垂垂老矣，人年纪越大，思想就会越保守，心理上越愿意求稳，不愿意冒险，尤其是大险；严阁老不像严世蕃，年轻气盛，雄心勃勃，敢于冒险，富贵险中求。”朱平安轻声解释道。

    徐阶心中一动，“子厚，你是说？”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以严嵩保守求稳、不愿意冒险的心理为契机，打消严阁老拉裕王殿下下水的念头呢。”朱平安轻声回道，“圣上只有裕王、景王两个皇子，如果严阁老父子真的将裕王殿下拉下水的话，那么圣上有没有可能，念及骨肉亲情及江山社稷，到最后只是问罪于左右朝臣，而非问罪于裕王殿下呢？”

    围绕严嵩保守求稳不敢冒险的心理，朱平安提出这个这个设想，其实也是提了一个劝说严嵩的思路，即：皇上只有两个儿子，难道还会为了杨继盛弹劾的事情真的问罪于皇子吗？这个事情搞到最后，很可能，圣上问罪的只是左右朝臣，而非裕王。那么，严嵩你有必要必因这个事公开同裕王结仇吗？还白白得罪了一大帮朝臣。你有必要冒这个险吗？

    接着，朱平安又举了两个例子映证他的设想，“春秋时期，商鞅变法，太子嬴驷一度触犯了禁条，按照商君法令，太子嬴驷论罪当除以墨刑。最后结果呢，秦孝公虽口说实行法治就要先从太子开始，但最后不还是以太子不能受墨刑为由，最后墨刑处罚了他的师傅了事嘛。还有，曹操的割发代首......都是典型的例子。”

    “所以说，即便严阁老父子抓住‘或问二王’不放，一味追究下去，他们也讨不了什么好处，因为到最后也很可能只是问罪左右朝臣的结果，反之，他们还会因此无端正面树敌二王，得罪一位未来的皇上。如此，得不偿失。”朱平安总结道。

    高拱听后不由点了点头，“嗯，从这个角度劝说那位老人的话，有戏......”

    徐阶同样点了点头，看了朱平安一眼，赞许道，“还是年轻人脑袋转的快，子厚这一点提的很好。不过，今天不行，现在严阁老正在气头上。现在提的话，效果不理想，还有可能会火上浇油。等过了今晚，等严阁老睡一觉气头过了，再劝为好。”

    朱平安闻言，不由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理，“老师所言甚是，平安没想到这一点。”

    徐阶微微笑了笑，“子厚，你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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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四章 从容入狱

    出了徐府后，三人在岔路分开，徐阶前往陆炳府上拜访游说，朱平安和高拱返回裕王府。

    “肃卿兄，子厚，刚刚那位老人家被召到宫里去了。”

    朱平安和高拱才回到裕王府，殷士儋就迫不及待的过来给他们分享了这个消息。

    “哦，这么说圣上已经看到仲芳的奏疏了，正甫你给我们详细说说。”高拱闻言，急忙追问道。

    “正是。听说啊，听说圣上看了杨继盛的奏疏后，当场勃然大怒，立遣中官急召严嵩入西苑。”殷士儋回道，旋即笑了下，“说不定，那位老人家就要倒霉了，我们裕王府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呐，一场致命危机不解自消......”

    立场不同，听说严嵩被盛怒下的嘉靖帝急召入西苑后，殷士儋就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

    其实一开始，看道杨继盛的奏疏后，殷士儋也看出“或问二王”这一句带给裕王府的危机了。不过，如果抛开这些不谈，在殷士儋看来，杨继盛的死劾对严嵩还是非常有杀伤力的，一来是杨继盛采用死劾这种弹劾方式的震撼，二来是杨继盛在奏疏中列举的严嵩的“五奸十大罪”，其中有些奸罪可是有理有据，对严嵩而言，绝对是致命一击。

    所以，当殷士儋听说嘉靖帝看了奏疏后勃然大怒、急召严嵩入西苑后，殷士儋心里面就下意识的认为，嘉靖帝是看到奏疏中严嵩的罪状而勃然大怒，急召严嵩入西苑问罪。

    所以，殷士儋这会有些幸灾乐祸，喜形于表。

    听殷士儋说完，高拱有些意外，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微微眯了眯眼睛，思索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对殷士儋说道，“圣上召那位入宫，不一定是问罪。”

    “不一定，就是也有可能是了。”殷士儋嬉笑了一声。

    “虽然不大，但确实也有这种可能。”高拱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其实他心里面也很希望殷士儋说的对。

    如果严嵩被问罪的话，那内阁首辅一定会换人，至于换谁，不言而喻，肯定是内阁次辅徐阶就任内阁首辅了。徐阶与裕王府交好，徐阶做首辅的话，对裕王府而言绝对是大好消息。

    所以，徐阶心里面还是抱着一丝丝希望的。

    不过，与两人不同。

    朱平安却是一点希望都没报的，相反，朱平安听到严嵩被召到西苑的消息后，心里面却非常沉重。

    朱平安心里很清楚，严嵩这次被召到西苑，却是正中了严嵩的下怀。本来严嵩还在想怎么向嘉靖帝进谗呢，这下嘉靖帝召他入西苑，对他而言，正可谓是瞌睡了送枕头。

    确实如此。

    在朱平安如此想的时候，西苑内，严嵩正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嘉靖帝陈情道，“启奏帝君，杨继盛他因谪官怀怒老臣，这份奏疏颠倒黑白，诬陷弹劾老臣，老臣心痛如绞，但念在他忠心为国的份上，可以不予计较，可是杨继盛他竟敢对帝君不敬，又胆大包天，私自勾结二王，离间皇帝父子亲情，居心叵测啊......还请帝君明鉴呐......”

    嘉靖帝本来就因为杨继盛奏疏中指摘他的话而勃然大怒，这会严嵩又揪住“或问二王”一句向嘉靖帝狂进谗言，猛上眼药水，这让嘉靖帝更是怒火中烧、火上浇油，直接就忽略了杨继盛对严嵩罪责的弹劾，一腔怒火全烧杨继盛身上了。

    “杨继盛这厮，因谪官怀怒，摭拾浮言，恣肆渎奏。且本内引二王为词，果何谓？传令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命其即刻逮捕杨继盛，打入镇抚司拷讯。”

    嘉靖帝额头上青筋直冒，劈手将杨继盛的奏疏，狠狠的摔到地上，扭头对随侍下令道。

    “谨遵圣上谕旨。”

    随侍跪地，领旨离去。

    五体俯跪地上、老泪纵横的严嵩，听到嘉靖帝御批后，嘴角一抹笑容一闪而逝。

    哒哒哒......

    很快，锦衣卫缇骑的马蹄声就响彻了京城，路上的人们纷纷避让，如避蛇蝎。

    杨府简陋的大门，甚至都禁不起一脚。

    “你们来了。”

    杨继盛淡定一笑，从容引颈就缚......

    趁锦衣卫绑缚镣铐的时候，杨继盛回头对抱着两个儿子的夫人温柔的笑了笑，“贞妹，尾儿、箕儿就辛苦你了。为夫走后，贞妹你要改掉激烈的性子，不要为夫殉节，坚强活下去，用心教育尾儿、箕儿，抚养他们长大成人。还有......呵呵，找个好人，再嫁了吧......今生，为夫未能给你幸福，来生我再为夫人赔罪。”

    “你浑说什么......”张氏抱着孩子痛哭不已。

    “尾儿、箕儿！”杨继盛看向两个儿子时，不复方才对媳妇的温柔，而是非常严厉了起来，“你们两个给我记住了，我若不在，你母是个最正直不偏心的人，你两个要孝顺她，凡事依她，不可说你母偏向那个儿子、不偏向那个儿子；偏向那个媳妇，不偏向那个媳妇。要让你母亲生一些儿气，把你们便是不孝。不但天诛你，我在九泉之下，也摆布你们。”

    “爹，爹，儿子们记住了。”杨应尾、杨应箕哭着应声。

    杨继盛脸色温和了几分，正要再说什么，边上绑缚镣铐完毕的锦衣卫，粗鲁的一拽镣铐，将杨继盛往外拽，杨继盛脑袋被拽了过去，身体一个趔趄。

    “休要啰嗦！走了！”锦衣卫粗鲁的拽着杨继盛往外走。

    “我自己走就好。”杨继盛站稳后，大声笑了笑，带着一身镣铐，随锦衣卫大步往外走。

    “夫君，夫君......”

    “爹，爹，放开我爹。”

    身后张氏、杨应尾、杨应箕追在后面，哭的撕心裂肺。

    “尾儿、箕儿，你两个年幼，恐油滑之人见了，便要哄诱你，或请你吃饭，或诱你赌博，或以心爱之物送你，或以美色诱你，一入他圈套，便吃他亏，不惟荡尽家业，且弄你成不得人。若是有这样人哄你，便想我的话来识破他：和你好是不好的意思，便远了他，拣着老实厚道，肯读书、肯学习的人，你就与他肝胆相交，语言必信，逐日与他相处。你自然成个好人，不入下流也。”

    “你们两个记住了，心是人之主，正如树之根，果之蒂，人的心决不能坏。心里若存天理，存公道，所做之事便是好事，便是君子。心里若存人欲，存私念，即使想要做好事，也有始无终，即使外表衣冠楚楚，也会被人看出内心的肮脏龌龊。你们两个日后必须正直忠厚，赤心报国。固不可效我之狂愚，亦不可因我为忠受祸，遂改心易行，懈了为善之志，惹人父贤子不肖之诮......”

    杨继盛一边大步向前，从容奔赴牢狱，一边在镣铐哗啦地面的伴奏中，大声的教育两个儿子。

    路边行人见状，听说了杨继盛弹劾严嵩的事迹后，无不感动的垂泪一路相随。

    直到镇抚司！

    后面跟着垂泪的人群，塞满了道路，数之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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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五章 平安受教

    “唉！可怜！可气！可悲！可叹！愤郁堆塞，我这胸膛都快要炸裂了！”

    殷士儋气呼呼的挥着一张邸报，从外面走进了裕王书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不已。

    此刻裕王不在，裕王回后院处理内宅之事去了。裕王小内阁成员高拱、陈以勤、朱平安皆在书房。为了集中精力应对这次危机，从今天起他们都会在裕王书房办公。

    “怎么了，正甫？可是杨仲芳参劾严嵩一事，有结果了？”陈以勤急忙从座椅上探身问道，但是看到殷士儋这副气呼呼的模样，陈以勤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

    殷士儋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邸报传给陈以勤，接着叹了口气，“邸报还未正式印发，这是我通过殿下的关系从西苑拿到的。哎......听内侍说严嵩被圣上召入西苑后，当场就跪下向圣上进谗说杨继盛‘私自勾结二王，离间皇帝父子亲情，居心叵测！’，圣上闻言勃然大怒，御批如邸报上的记载一般无二，‘杨继盛因谪官怀怒，摭拾浮言，恣肆渎奏。且本内引二王为词，果何谓？令锦衣卫逮镇抚司拷讯！’听说，杨继盛被押入镇抚司大牢前，西苑遣出中官监刑，那边的鄢懋卿也在现场监刑，当场就打了杨继盛40廷杖，杨继盛当场就被打的皮开肉绽，身受重创......”

    “哎......”高拱闻言，忍不住一声长叹。

    朱平安闭上眼睛怅然良久，想到杨继盛被行刑的场景，眼角都忍不住湿润了。一顿廷杖，打不断也打不弯大明的脊梁......但是，打疼了人心啊......

    “竟然会是这样，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啊......”陈以勤看完了邸报，有气无力的叹息不已。

    邸报上只是简单的记载杨继盛弹劾严嵩，圣上御批“杨继盛因谪官怀怒，摭拾浮言，恣肆渎奏。且本内引二王为词，果何谓？令锦衣卫逮镇抚司拷讯！”。至于中间的具体经过，如严嵩进谗等等，都没有记载。

    不过，有了殷士儋的补充，陈以勤再看邸报，就更有感触了，叹息不已。

    “是啊，真没想到圣上会这样御批。”殷士儋同样忍不住摇头叹息。

    这个时候裕王不在书房，而裕王府的书房又绝对隐秘，不用担心有隔墙之耳，他们可以不用隐藏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不用避讳，直抒心意。

    “哎......杨仲芳弹劾严嵩的动机，竟然被定性为‘因谪官怀怒，摭拾浮言，恣肆渎奏’，这不合常理啊，杨仲芳被贬谪，那都是前年的老黄历了，而且当年杨仲芳是因为弹劾大将军仇鸾，才被贬谪的。现在，杨仲芳都回归中枢了，而且一年内四迁其官，如今其官位品级早就超越同届所有进士了，而且杨仲芳现任兵部武选司员外郎，这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好差事啊。现在，杨仲芳春风得意，又如何会因前年的谪官而耿耿于怀，甚至怀怒、摭拾浮言、恣肆渎奏呢？这完全有悖常理啊......”陈以勤叹了口气，点了点邸报的御批，嗟叹不一。

    “何止是不合常理啊，简直是牵强附会......”殷士儋言辞更犀利，“杨继盛在奏疏中言‘或问二王’，无非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让圣上询问二王，也只是让佐证而已。可没想到，杨继盛竟因这一句被下狱拷讯！”

    “不合常理？只要有人善于揣摩圣意，误导圣上，再不合常理又能如何。”高拱冷笑，言辞比之殷士儋更加犀利，“圣上信奉道士杜撰的‘二龙不相见’，与两位皇子不相往来，更别说立储了。然，朝廷一日无储君，则一日根基不稳，群僚们早已意见纷起，光奏疏都上了不知几多，更不用说暗流涌动了。二王已经成了圣上的禁忌了，有心人在圣上面前将杨继盛的奏疏与二王牢牢绑在一起，无疑会误导愤怒之下的圣上。”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杨师兄何其冤枉......”

    朱平安见大家都愤青了，也就不忍着内心的真实想法了，长叹不已。

    “冤枉？杨继盛是冤枉，但是也不冤枉。”殷士儋摇了摇头，颇有感慨的叹息。

    “正甫兄，何出此言？”

    朱平安心中有些不满，杨继盛师兄忠心为国，结果却遭这等无妄之灾，如何不冤枉了呢？

    “子厚，杨继盛忠心为国为圣上，却遭此劫，是冤枉，但是技不如人，又如何冤枉了呢。其实，说来惭愧，一开始看到杨继盛奏疏时，我并未注意到‘或问二王’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也是经肃卿兄和逸甫兄提醒，我才注意到此隐患。而今，更没想到，杨继盛会栽到这一句话上。说起来，还是技不如人，历练不足。经此一事，你、我、我们大家都要长一次记性了。”殷士儋抬头看向朱平安，苦笑了下，缓缓的开口道。

    技不如人，历练不足。

    好吧。

    弱小是原罪！

    从进化论的角度上来说，何尝不是如此呢。近代的中国何尝不是道理在身，但还是免不了被各路列强轮这番蹂躏呢，弱小就是原罪！落后就要挨打。

    这一刻，朱平安心底对权势渴望的种子，被殷士儋这一席话给再度刺激的如一个魔胎一样“咚”“咚”跳动，如震天惊雷一样，接着这颗渴望权势的种子如汲取了足够的营养一样，从干瘪变的饱满了起来，继而一根粗壮的胚根刺破了种皮，扎入血液之中，继而胚芽只手遮天一样茁壮成长了起来，顷刻间就遮满了心田，顺着血管生机勃勃的延伸了开来......

    要有权势！

    无权寸步难行！胸中总有沟壑万千，但若手中无权，也只能腐朽在几尺薄板之间：心中纵有经世济民，但若手中无权，也只能看着天下苍生、涂炭生灵：甚至，你想要为这个朝代、为百姓做些实事的时候，还会莫名其妙的被人如草芥一样践踏。

    杨师兄就是前车之鉴啊。

    朱平安深吸了一口气，双手长揖向殷士儋，正色道：“正甫兄，震聋发挥，平安受教。”

    殷士儋愣住了，不知道朱平安为何如此正式的道谢，他不知道，他刚才那番话放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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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六章 探望杨继盛

    下午在得到杨继盛弹劾案最新消息后，裕王府的危机便已经是迫在眉睫了，因为严嵩向圣上进谗诬陷杨继盛时，言杨继盛“私自勾结二王，离间皇帝父子亲情，居心叵测！”。

    私自勾结二王。

    这一句划重点！

    严嵩的这一句话，便已经将裕王府拉下水了。

    裕王从内宅回到书房，听说这一消息后，浑身直冒冷汗，惶恐不已。

    “素不相识，无缘无故，奈何牵扯上本王，杨继盛书书生意气，误煞我也......严嵩老贼信口雌黄，诬陷本王，真是该死，其心当诛......”

    裕王如热锅的蚂蚁一样，在书房内团团转，长吁短叹不已，叹杨继盛误他，骂严嵩该死。

    陈以勤、高拱、殷士儋和朱平安在一旁不时劝慰裕王，言事情尚有转机云云。

    焦急不已的裕王，在众人的劝说下，稍稍的冷静了下来。接着，便遣高拱和朱平安再次去拜访徐阶，询问徐阶与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相谈的结果如何，再次向徐阶请教对策。

    于是，朱平安和高拱二顾徐府。

    两人到徐府时，徐阶刚从陆炳那回来。听说了朱平安和高拱的来意后，便将拜访的情况告诉了两人。

    徐阶拜访陆炳时，陆炳尚未接旨缉捕杨继盛。徐阶到了陆炳府上后，也没有废话，直接道明了来意，对陆炳说，陆兄，如果杨继盛一案由陆兄你去查的话，还望陆兄谨慎处理，此事不宜牵涉过广。不然，一个处理不好，随时都有可能会牵扯到皇子。到时，事情闹大了，与圣上有何益？与我大明江山社稷又有何益呢？

    “陆指挥使如何回答？”高拱闻言，很是关心的询问道。

    “陆炳并未答应。”徐阶缓缓道。

    “啊？他没答应？”高拱听到徐阶说陆炳没有答应的消息后，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记闷棍似的，脑袋嗡的一下子响了，感觉整个天地似乎都在旋转一样。

    这则消息对于高拱来说，对于裕王府来说，不啻于一则击垮人心的噩耗。

    原本高拱之所以还有不少底气，就是因为听了朱平安的分析，觉的以陆炳对嘉靖帝、对大明的忠心，应该会站在裕王府这一边，不会帮着严嵩陷害裕王府。

    可是，现在，万万没想到陆炳竟然没有答应徐阶。

    这真是一则悲伤地消息。

    高拱整个人仿佛都被击垮了。

    朱平安与高拱不同，朱平安听了徐阶的话后，抬头看了徐阶一眼，然后就注意到徐阶嘴角的笑意了。于是，朱平安不由扯了扯嘴角，在心里腹诽道：老师人老心不老啊，这个时候还卖关子，皮一下很开心啊......

    果然，下一秒就证实了朱平安的想法。

    “呵呵，虽然陆炳没有答应，但是我注意到他犹豫的神色了，我说完后，他沉默了许久，然后看了我一眼。从他眼神中，我知道，他已经应下了了。”

    徐阶微微笑了下，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果然是，皮一下很开心。

    “徐兄你真是......呵呵，心照不宣就够了。陆炳他所处的位置，注定了他不能表态，也不会表态。”高拱闻言，表情一秒钟就从失望变为了狂喜，整个人欣喜不已的抬头看向徐阶，笑着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

    徐阶笑着点了点头，认同了高拱的说法。

    朱平安对于这个结果，心里面早就知道了，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老师，陆大人他答应关照杨师兄了吗？”朱平安很是关心的问道。

    徐阶听了朱平安的问题，表情一下子黯然了下来，叹息着摇了摇头，“陆炳说若是圣上御批缉捕杨继盛的话，那他就无能为力了，事情通天，他关罩不住。”

    尽管早就有所预料，但听到这个消息，朱平安仍然忍不住叹息不已。

    “不过，我有拜托陆炳多加留意，勿要旁人在牢狱中暗害了仲芳。这一点，陆炳念在与我多年共事的交情上，并没有拒绝。”徐阶又说道。

    朱平安闻言，心中放心不少，接着抬头看向徐阶，半是发自肺腑的真心感慨，半是拍老师马屁，一脸感慨的说道，“师兄能有老师，何其之幸也。”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仲芳有难，我又岂能袖手旁观。”徐阶叹道。

    从徐府出来时，已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了。太阳收起了刺眼炫目的光芒，变的昏黄阴沉了起来，眯着浑浊的眸子，阴沉沉的注视着大地。

    地平线上，朱平安与高拱分别。

    高拱返回裕王府复命，朱平安则是去了附近一个名为青囊德济堂的药铺，花了二两银子，买了些上好的棍棒伤药，准备去牢狱探望杨继盛。

    自己与杨继盛师出同门，有充足的理由探望杨继盛，无须避讳太多。

    去往牢狱的途中，朱平安想到历史上记载的，杨师兄割腐肉疗伤的记载，就又在路过的一家酒肆买了一瓷瓶高度蒸馏酒，想着到时候杨师兄可以用白酒来消毒，避免伤口感染。

    朱平安付钱取酒，正要离开的时候，忽然看见店家镇店药酒坛子里泡了一副鸡蛋大小的蟒蛇胆，不由顿住了脚步。然后，朱平安就想到了历史上所载的一则故事。杨师兄被打了一百多廷杖，被打的不成人形，一位同僚看不下去，托人给杨师兄了一副蛇胆，并告诉杨师兄说吞服蛇胆可以止痛。杨师兄谢绝了同僚的蛇胆，一脸无畏的笑了笑，“我杨继盛自己有胆，用不着这个！”

    话说，这个同僚不会就是我吧？！

    朱平安愣了一下，接着又摇了摇头，不是，历史记载那位同僚好像是一个姓王的。

    朱平安并没有买蛇胆，而是叫住了店家，买了一瓶蛇胆药酒。

    不是怕花钱，不是怕改变历史，也不是怕效仿历史，被杨师兄拒绝。而是因为蛇胆这玩意还真不能随便生吃，武侠里那些都是骗人的。一是蛇胆具有较大毒性，生食很可能会中毒，引发肾衰竭和肝损害。二是蛇胆上常有寄生虫，生食可能会造成寄生虫感染。杨师兄受了廷杖、牢狱折磨，身体本就虚弱，这个时候再给杨师兄送蛇胆，那就不是救杨师兄，而是害杨师兄了。

    蛇胆泡酒，这种加工方式，再好不过了。药性和缓，药效好，也不用担心被杨师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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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七章 我杨继盛自有胆

    锦衣卫诏狱位于下属北镇抚司内。

    北镇抚司由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直接领导，这也是锦衣卫最高权力的象征。在大明，若论锦衣卫中谁的权力最大，不是看谁的官衔最高，而是看北镇抚司由谁掌管。谁掌管北镇抚司，谁就是锦衣卫的实际掌控者。

    朱平安赶到北镇抚司诏狱的时候，大半的夕阳已经缓缓坠入地平线下了。

    即便朱平安亮出了从五品腰牌，但北镇抚司诏狱值班司官在得知朱平安是来探望杨继盛后，仍是百般阻挠，直到朱平安塞了一小锭约五两的银子后，诏狱司官才半推半就的允许朱平安进去，不过即便如此，也只是给了朱平安一炷香的探望时间。

    这是朱平安第一次进入锦衣卫诏狱。

    进入诏狱后，朱平安的第一感觉是黑，第二感觉是冷，第三感觉是恐怖。

    之前朱平安去过的顺天府大牢，跟北镇抚司诏狱相比的话，可以称得上是天堂了。

    北镇抚司诏狱绝对可以称为地狱。

    因为它是建在地下的，或者说是半地下式建筑，只有牢狱正门建在地面上，剩下的主体结构都是在地下，一丁点阳光都照不进来，黑是里面的主色调。

    朱平安在光线不好的夕阳余晖中进入锦衣卫诏狱，尚不能适应诏狱的黑暗，一进诏狱，眼前便是一片漆黑，眯起眼睛后才适应诏狱的昏暗。

    接着，一阵阵渗人的阴寒从地底幽幽袭来，朱平安不由的打了一个哆嗦。

    一进诏狱正门，便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很长很长，延伸至地下。朱平安在狱吏的引领下，沿着台阶往下走，朱平安数了一下，一共有六十八个台阶之多。

    走到台阶尽头后，朱平安才算真正的走进了北镇抚司诏狱。

    通过阴森的通道往里看。

    这是一个庞大、复杂的地下世界，曲折回绕，如蜂巢一样，一个个刑房和牢房分布其中。诏狱没有窗户，没有一丝自然光，光线都是靠微弱的烛火和油膏灯火。墙壁由青石砖砌成，很是厚实，上面结满了潮湿的青苔。

    顺着通道往里走，不时能听到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和刑具加身发出的渗人声音。每一声都比世界上最恐怖的恐怖片配乐都阴森可怕，凄厉的透彻骨髓。

    “啊......我招，我招......”

    “赵大人，您老先别急着招供，等我把这一套小可爱都给你展示一遍，您再招也不迟......这些可都是我的心血之作啊，来，来来，这次我们试试这个‘小凌迟’。什么叫小凌迟呢，就是有别于‘凌迟’的局部凌迟。比如说手指，呵呵，赵大人不妨先猜一猜，您的这一根小手指，我可以削多少刀呢......偷偷告诉您哈，我师父他老人家的最高纪录是一根小手指削了158刀，您老猜猜我呢？”

    “我招，我招......求求你，停下吧......”

    “赵大人您看您，又不乖了，刚不是说了嘛，咱不急着招......凡是进了咱这北镇抚司诏狱的，就没有不招的呢，咱急啥。乖，赵大人猜猜看，猜猜我可以削多少刀？”

    途中经过一个刑房，如上的对话，夹杂着渗人的惨叫传入朱平安耳中，让朱平安浑身都不舒服。透过刑房未关严的房门，朱平安瞧见了里面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不成人形的犯人正在被一位优雅的狱吏行刑......

    “张屠，你他娘的把门关严实了。”引着朱平安前行的狱吏，似乎跟里面行刑的优雅狱吏很熟悉，探头用打招呼的方式骂了一句，顺手将刑房的门关严实了。

    然后

    里面的声音就完全被隔绝了起来。

    张屠？

    不知道这是个外号还是真名？朱平安心中随意的想道。

    “呵呵，朱大人，这边请。”

    轻车熟路的做完这一切后，引路的狱吏继续引着朱平安前行。

    拐了两个弯，看了数十个牢房百态后，引路的狱吏停住了脚步，指着前面狭窄的通道对朱平安说道，“朱大人，顺着这条道往里走，里头右边那间牢房就是杨继盛的间了。一炷香时间，只能少，不能多，不然我这不好办。”

    “有劳李头了。”朱平安点了点头，顺手将一块碎银子塞给了狱吏。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朱平安深知这个道理，将这些狱吏哄好了，以后自己再来诏狱探望杨师兄也容易些，另外杨师兄在这也能相对少受些折磨。

    “呵呵，朱大人客气了。快到时间了，我再叫您。”狱吏动作娴熟的一翻手心，便将碎银子抖到袖子里了，感受着袖子里的分量，狱吏脸上笑的像是一朵花一样。

    朱平安微笑着向狱吏拱了拱手，转身向通道走去。

    咦？

    里面还有其他人？

    一往里走，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杨师兄和另外一个人对话的声音。

    “杨兄，你这身体已受重创，明日朝审恐怕你还要遭受廷杖，我担心你身体撑不住，这副蛇胆，你留着明天去朝审前吃了，等到朝审再打廷杖，可以减少苦楚。这一壶酒，杨兄你收着，明日就着吃蛇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呵呵，多谢王兄好意，这酒留下，这蛇胆就不必留了。我杨继盛别的没有，这胆却是万万不缺的，我杨继盛自有胆，又怎么用的着蛇胆呢。”

    前面男人的话音刚落，杨继盛爽朗的声音，紧接着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这是历史的经典节点。

    王兄，蛇胆，我杨继盛自己有胆......朱平安听了上述对话，心中知道，自己又一次见证了历史。

    “杨兄，你......”

    王姓男子还要再说什么，听到过道传来的脚步声，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杨继盛的声音也停了。

    “杨师兄，是我，朱平安。”朱平安解释道，脚步不停，走了过去，先对牢房里面杨继盛拱手行了一礼，接着又对旁边探监的王姓男子，行了一礼。

    “子厚，你怎么来了？”杨继盛很是意外，心中先是感动不已，接着又担心朱平安会被自己牵连，于是便固执的摇了摇头，“此乃是非之地，你快回去吧，以后也不要来了。我没事，这里有吃有喝，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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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八章 牢中证婚

    “呵呵，师兄自己有胆，平安就缺了吗？”

    朱平安听了杨继盛的话，不由笑着摇了摇头，打趣的反问了一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朱平安心里清楚，杨继盛赶自己离开是担心自己被他牵连。

    以我之矛攻我之盾。

    杨继盛听了朱平安的打趣，不由苦笑不已，在明白了朱平安的态度决心之后，也就不再固执的催朱平安离开了。

    “你就是状元郎朱平安？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状元郎年少有为，难得又不畏权势，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在下，王遴，与杨兄乃是多年好友，如今也是兵部同僚。”

    原本就在监牢外探望杨继盛的王遴，在听了朱平安的自我介绍，旁观了朱平安与杨继盛互动后，上前与朱平安回礼，对朱平安赞赏不已。

    王遴？！

    “平安见过王大人。”朱平安听了王遴的名字，耳朵不由嗡了一下，再次拱手与王遴见了一礼，比普通的拜见行礼更加正式庄重了几分。

    王遴这个名字，朱平安在现代可谓是如雷贯耳了。

    不是说王遴在历史上留下了多少丰功伟绩（当然王遴在历史上也确实做了不少功绩），而是他在杨继盛案中的表现。王遴不仅为牢狱中杨继盛据理力争，而且在杨继盛坐牢时，王遴无惧时局，把他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杨继盛的二儿子杨应箕。

    朱平安在现代读到此处的时候，不由得对王遴叹服不已。

    没想到。

    原来王遴还是历史上那个送蟒蛇胆给杨继盛，成就了杨继盛“椒山自有胆，何必蚺蛇哉!”的历史名言，侧面上让杨继盛的形象更加的高大伟岸。

    王遴！

    值得自己这一礼。

    朱平安的庄重行礼，让王遴意外非常，刚刚不是见礼过了吗，怎么又见礼，心想，嗯，或许是因为自己来探望杨继盛，朱平安出于作为杨继盛同门师弟，向自己表示感谢吧。不过，自己与杨继盛交往多年，比朱平安要早得多，要说感谢，也应该时自己感谢朱平安在这个时刻都还敢来探望杨继盛吧。

    与王遴见礼过后，朱平安来到杨继盛跟前，隔着监栏看向杨继盛以及杨继盛所在的监牢。

    此刻，杨继盛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精神很好，不过身体却不容乐观，身上的囚服破旧不堪，臀背部位的囚服都被廷杖打的破损了，上面干涸的血迹一片一片。

    监牢环境很差，散发着刺鼻的异味，里面潮湿不堪，靠里的墙壁上布了一层苔藓，监牢里没有床也没有被褥，只是在监牢角落有一堆草芥。监牢整体卫生很差，经年累计的食物残渣、排泄物残渣遍布，甚至还有两三汪散发着异味、脏浊不堪的污水......

    不对啊。

    这间监牢不对。

    注意到这一点后，朱平安脸色不由一变，“这间监牢不对啊？这里是民监吧？师兄可是有功名官职在身的，按理不是应该被关押在官监吗？”

    古代封建等级森严，牢狱内也体现出阶级差别，牢房分为官监和民监两种，官监的环境要比民监好很多，相对干净卫生一些，会配有简单的床褥。

    可是，杨继盛所处的监牢，很明显不是官监，甚至在民监里，这都是最差的了。

    听到朱平安提及这一点后，王遴满脸愤怒、气愤难消的说道，“子厚，你有所不知啊。杨兄原本的监牢并不是此处，而是靠外的一处官监，不过也就是方才不久，有一位名叫刘槚的缺德提牢，以官监翻修为由，将杨兄转至此处民监！我据理力争，也毫无作用，那缺德提牢明显受人指使！”

    “原来如此！”朱平安闻言，气愤不已。

    “呵呵......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清正。苔痕上阶绿，草芥入铺青。谈笑有继津（王遴字继津）、子厚，往来无贪腐之徒。可以背《论语》，默《春秋》，神会古人。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当事人杨继盛对于脏乱差的监牢却是一点也不在意，微笑着借用改编《陋室铭》一篇，以宽慰朱平安和王遴两人。

    真不愧是杨继盛。

    朱平安对杨继盛坚强的精神意志佩服的五体投地。

    “师兄，这些是棍棒伤药和药酒。”

    寒暄过后，朱平安将来时买的棍棒伤药、高度白酒和药酒，从怀里掏出了，递给杨继盛。

    “呵呵，多谢子厚，我杨继盛自己有胆，却没有药......”杨继盛固执却不迂腐，向朱平安道了一声谢，笑着自嘲了一句，接过了朱平安递进来的伤药和药酒，转身放在了一旁。

    “哦，对了师兄，建议你还是将伤药和药酒小心放起来吧。他们今日可以以监牢翻修的名义调换师兄监房，说不定明日就会以检查的明日搜了师兄的伤药。恐怕，日后药物都不好送了。”朱平安想到这一点后，连忙出声提醒杨继盛，建议杨继盛将药物和药酒小心的藏起来。

    “子厚所言甚是，这些小人为了给他们背后的主子邀功，这种事情他们还真能做得出来，杨兄还是将药物小心放起来，分开几处隐蔽的地方存放。”

    听了朱平安的提醒，王遴也跟着提醒道。

    杨继盛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将药物小心的分了三份，找了隐秘处藏了起来。

    “王大人，您探监的时间要到了。”通道处，一个狱吏探出头来提醒王遴道。

    “嗯，知道了。”王遴冷声道。

    “嘿嘿，只要王大人别让小的难做就好。”狱吏悻悻的缩回了头。

    “多谢王兄、子厚今日来看完我，时候也不早了，子厚、王兄，你们都回去吧。”杨继盛说道。

    “我今日还有一件事与杨兄商量。”王遴说道，然后又向朱平安拱了拱手，“正好今日子厚也在，给我们做个见证。我有一女，与杨兄令郎应箕年纪相仿，自问教的也算知书达理，我想让他们日后成亲，不知杨兄意下如何？”

    又见证了一幕历史，此时此情此刻，朱平安心中大受感触。

    杨继盛闻言，虽是硬汉，但是眼角亦是被王遴感动的湿润了起来，自己身陷囹圄，朝不保夕，可是王遴竟然愿意把他的女儿许配给自己的儿子，这让他如何不感动呢。要知道王遴的女儿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知书达理、秀外慧中，虽然还未及笄，但是媒婆都已经快把王府的门槛给踩低了。

    虽然感动，但是杨继盛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多谢王兄好意。只是我乃将死之人，犬子又如何能配的上令爱呢。”

    “杨兄，何必拘于窠臼，只要你不反对，咱们这儿女亲家就这么定了。子厚，你可要为我们作证。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了。亲家，那我就先告辞了。”

    王遴说完便转身离去，不给杨继盛拒绝的机会。

    “王兄......”

    杨继盛看着王遴离去的背影，感动的热泪盈眶。

    历史中从来不缺少正义无畏之士，朱平安看着王遴离去的背影，感慨不已。(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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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九章 某人要倒霉了

    当朱平安从北镇抚司辞别杨继盛的时候，罗龙文和欧阳子士正在罗府喝酒。

    别看罗龙文官职不高，但是他的府邸造的却是富丽堂皇、气派不凡，即便是官职比他高三五级的官员，其府邸与罗府相比，也是相形见绌。

    罗龙文如此财大气粗，一方面是因为罗龙文是严世蕃的头号狗腿子，利用严党权势可以摄取大量财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是制墨大家，几乎称得上制墨行业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之一了，尤其擅长用桐油烟制造名为“九赐玄香”的奢侈上品墨，素有“坚如石，纹如犀，黑如漆，一螺值万钱“之美誉，在当朝，这种墨价值能抵过黄金，一般人还买不到。

    所以，不差钱罗龙文才会将府邸建的如此超越规格和富丽堂皇。

    即便罗府逾越了规制，但是鉴于罗龙文跟严世蕃的关系，也没人敢弹劾举报。

    这要是在往常，罗龙文宴请欧阳子士这种亲密好友都是在罗府的正厅或者书房。

    不过

    今日，罗龙文和欧阳子士喝酒的地方却是罗府一个偏僻的客房，很偏僻很偏僻。

    因为，此刻严世蕃正在书房与罗龙文的小妾还有哪位在严党圈子里鼎鼎有名的女装书生，一起研读《内经》，“切磋”、“研究”其中的“阴阳调和”之道。

    为了避免打扰严世蕃雅兴，罗龙文主动的带着欧阳子士到了府邸最偏僻的客房喝酒了。

    这是罗府最偏僻，距离书房最远的地方了。

    “呵呵，恭喜罗兄了，罗兄献给姑父的《自叙帖》，姑父很是喜欢呢，东楼哥说今年京察的时候，把罗兄的官职往上提一提，姑父颔首应允了呢。”

    欧阳子士喝的一脸潮红，提了一杯酒，敬向罗龙文。

    这本《自叙帖》是唐代书法家怀素的真迹，罗文龙花了一千两银子并一螺九赐玄香才从文征明手中购得。

    “真的？”罗龙文喜不自胜，听了欧阳子士透露的消息，端着酒杯，整个人都飘了，“呵呵呵，那可就借子士吉言了，等京察这好事落定了，哥哥我一定好好请你。”

    “呵呵，罗兄客气什么。”

    欧阳子士一脸笑意，心中却是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谁稀罕你一顿饭啊，我稀罕的是你府上的那个女装书生......

    其实，一直以来，欧阳子士都是正常生理取向的人，而且对龙阳之好嗤之以鼻，不过当他见了罗龙文府上的这位大名鼎鼎的女装书生后，那种别样的风情，另类的感受，一下子撩动了欧阳子士的心弦，一种难以遏制的想法在欧阳子士脑海中愈演愈烈……

    “呵呵，来而不往非礼也。子士带给我一个好消息，我也给子士透露个好消息。”

    罗文龙拎着酒壶给欧阳子士倒了一杯酒，笑的跟一朵花似的对欧阳子士说道。

    “好消息？难道说罗兄愿意割爱将……”欧阳子士心里一直在向着罗文龙后院的那位女装书生了，听到罗文龙说给他一个好消息，不由的心中大喜过往，一激动，差点没把心里话给说秃噜嘴，不过关键时候，欧阳子士想到了罗龙文那传遍京城的猛男传奇故事，菊花不由得一紧，及时管住了嘴。

    “割爱？哦，呵呵，子士瞧上了我府上的什么东西，尽管开口，这是哥哥我的荣幸……”

    罗龙文瞧着小兄弟欧阳子士欲言又止、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不由大度的笑着说道，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对面的小兄弟不仅没有想从自己府上拿东西，反而想送给自己一顶颜色鲜艳又环保的帽子......

    “我瞧上了......”

    欧阳子士说到这顿了顿，心里面扯了扯嘴角，我瞧上了你后宅的那位女装书生......当然，一紧的菊花告诉欧阳子士，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呵呵，子士，咱什么关系，别不好意思，只要是哥哥我有的，你瞧上眼的，就四个字，只管开口......”罗龙文热情的拍了拍欧阳子士的肩膀，豪爽无比。

    欧阳子士是严世蕃的小表弟，欧阳子士他爹是严嵩的小舅子，再加上严嵩有意将女儿许配给欧阳子士，虽然现在有些变故，严二小姐不同意，但是现在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因此，罗龙文对欧阳子士是刻意结好的。

    “呵呵，我瞧上罗兄你书房里......”

    欧阳子士说到这笑了笑，继续开口道，“那螺珍藏的‘九赐玄香’了。”

    当然，欧阳子士此刻真正的心里话却是：我瞧上罗兄你书房里那位正在跟东楼表兄探讨《内经》，切磋“阴阳调和”的那位女装书生了......

    “嗨！子士这么难以启齿，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那螺极品‘九赐玄香’啊。这墨对别人那是有价无市，但我罗龙文是干什么的，我是制墨的。这极品‘九赐玄香’，子士你想要多少有多少。走时，你就把那螺带走。等过些时日，我再做一批，拣上乘的，送你十螺八螺的。”

    罗龙文大手一挥，豪爽无比。

    “多谢罗兄。”欧阳子士开口道谢。

    “子士与我客气什么。哦，对了，差点忘了，我方才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的。”罗龙文与欧阳子士推杯换盏，碰了一杯后，想起了刚才的话题，接着开口说道。

    “是什么好消息？”欧阳子士问道。

    “嘿嘿，他朱平安要倒大霉了。”罗龙文端起酒杯，眯着眼睛，笑的神神秘秘。

    “真的？”

    欧阳子士闻言，兴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喜事一样。

    “嘿嘿，这个消息，我告诉你，你别往外传，咱心里清楚就好，不然等他倒霉的时候，人们就会说相爷和东楼兄小心眼、打击报复之类的流言蜚语了。”

    罗龙文勾搭着欧阳子士的肩膀，挤了挤眼睛，笑的一脸的幸灾乐祸。

    “罗兄放心便是，出罗兄之口，入我之耳，绝不外传。”欧阳子士催促道。

    “杨继盛弹劾相爷这事，你知道吧。”罗龙文说道。

    “这我当然知道。”欧阳子士点了点头，然后瞬间顿悟，猛地抬头看向罗龙文，喜不自胜又激动不已的问道，“难道说朱平安他也参与署名了？杨继盛都被抓进大牢了，那朱平安他岂不是也要被抓进大牢了......”

    罗龙文缓缓摇了摇头，“他没署名。”

    欧阳子士闻言，眼睛里兴奋的火焰熄灭了，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焉了，嘴里面不爽的嘟囔道，“他没署名，你说什么......”

    “他朱平安虽然没署名，但是他在杨继盛弹劾相爷前，看了杨继盛的奏疏草稿，还给杨继盛提了两点意见，幸好，杨继盛没听他的，不然这次相爷就有大麻烦了......竟然敢对相爷图谋不轨。嘿嘿，你说，他朱平安是不是要倒大霉了。”罗龙文眯着小眼睛，阴森森的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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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章 踏春赏草

    “滋儿......明知道杨继盛弹劾我姑父，竟然还敢帮杨继盛提意见？！他朱平安这是作死啊！！！哈哈哈......这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啊。该，抢我状元，勾引表妹，这下，我看他朱平安怎么死！”

    欧阳子士闻言，激动的一口嘬干了杯中酒，心中郁结一下子去了大半，好不畅快。

    “可不是，呵呵，世人都传他朱平安有多聪明，我看他是人如其姓，蠢笨如猪（朱），不，我看他连猪都不如，连时务都不识，呵呵......”罗龙文拎着酒壶再次给欧阳子士斟满酒，用力的点了点头附和道。

    “他就是一头猪。”欧阳子士一想起往事，火就不从一出来，不由恨恨的骂道。

    “子士，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啊。”罗文龙端起酒杯，敬向欧阳子士，意味深长的说道。

    “呵呵，罗兄所言极是。”欧阳子士闻弦歌而知雅意，“我回头提醒姑父还有东楼表兄，他朱平安这次可是要致姑父于死地啊，这次可万万不能放过他。”

    “对，这次绝不能放过他。朱平安他是徐阶的得意门生，徐阶现在是内阁次辅，日后相爷年纪大了，退居二线，他徐阶就是内阁首辅。徐阶一旦当国，朱平安出而辅佐，我们那还能有好日子过？须知养虎遗患，其害无穷啊。”罗龙文点了点头。

    “好一个‘养虎遗患，其害无穷’，罗兄此言，我一定转告给姑爷和表兄。”欧阳子士听了罗龙文的这一说法，不由激动的一拍桌子，决定用这一说法提醒姑父严嵩。

    “呵呵，子士过奖了。”罗龙文谦虚的摇了摇头。

    “罗兄过谦了。”欧阳子士笑道。

    两人相视一笑，举起酒杯碰了一下，共饮了起来。

    酒酣耳热之后，罗龙文幽幽的说道，“这次朱平安铁定是死定了，就看他是怎么死了。”

    “罗兄所言甚是。”欧阳子士放下酒杯，“朱平安建言杨继盛修改奏疏之事，一定不能对外讲，不然人们就会说姑爷和表兄小心眼、打击报复了。”

    罗龙文点了点头，“这一点子士放心，除了你我，知道此事者不超过一手之数，都不会外传的。”

    “罗兄你说，要怎样将朱平安置于死地，才不会让外人非议我姑父和表兄呢？”欧阳子士问道。

    “呵呵，这不是有现成的吗。”罗龙文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你是说？”欧阳子士若有所思。

    “呵呵，只要将朱平安定成杨继盛的同党，那这次他朱平安就死定了。”罗龙文阴阴的笑道。

    “同党？朱平安没有在杨继盛奏疏上署名啊？而且，不是不能说朱平安提醒杨继盛修改奏疏的事么？！”欧阳子士摇了摇头。

    “呵呵，同党不一定要在奏疏署名。只要杨继盛说朱平安是他的同党，那他朱平安就是同党。”罗龙文阴森森的笑道，“进了北镇抚司诏狱，想让杨继盛说什么，他就会说什么，没有谁能熬得过诏狱的手段的。另外，不能对外说朱平安提醒杨继盛修改奏疏的事，不代表不能对外说朱平安是杨继盛的同党。”

    欧阳子士闻言，恍然大悟，继而又提了一个问题，“如果杨继盛硬是不招呢？”

    “不招也没有关系。”罗龙文嘴角勾出一抹阴险的笑容，“不是还有京察的么？京察可是由我们说了算的。只要相爷点头，他朱平安就跑不了。”

    “京察最多失职被罚被贬，也不能将朱平安置于死地啊？”欧阳子士不解。

    “呵呵，子士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过的一个小县吗？”罗龙文笑着问道。

    “什么小县？”欧阳子士一脸茫然。

    罗龙文见欧阳子士忘了一干二净，一点也不以为意，笑着提醒道，“我之前提过，东南沿海有一个小县，是在吏部出了名的穷地死地。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当地草民又穷又恶，杀官已成常态；又因离海不远，当地倭患不断，时常被骚扰，甚至有一次还攻破过县衙；再加上挨着南蛮，山区的南蛮苗裔叛乱不绝。当时，我说这五年便连续死了六任县令：当地刁民不满判决杀了一个县令，倭寇活活烧死一个县令，平叛时给苗蛮杀了一个，踏春时被强盗杀了一个，得罪了当地势力被人派刺客暗杀了一个县令，还有一个至今查不出死因的糊涂鬼。不过，今日这数据又得改了，还得再加上一位短命鬼。月初，我从吏部得知消息，上个月才候补了知县，走马赴任的县令，去了当地不到一个月，就去地府报道去了，死因现在还没查出来。这五年，当地已经连续死了七任县令了。现在，这个小县的县令之位又空缺下来了......”

    “咳咳......我记起来了。”欧阳子士一下子想起来了，咬紧牙齿愤恨的点了点头，那一日就是自己抓住朱平安与表妹奸情的那一日！

    “呵呵，子士你说，如果朱平安被贬到这个小县当县令的话，会怎么样？”罗龙文阴阴的笑道。

    “五年都死了七个县令了，他去，这个记录会变成八个吧。”欧阳子士笑着张开了嘴巴，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告诉你子士，别小看这个小县城，里面的水深着呢。”罗龙文眯着眼睛说道，“只要他朱平安走马上任，不出半年，他坟头的草都能有一尺高。”

    “好！”欧阳子士激动的拍着桌子叫好，咬着牙齿恨恨的赌咒道，“那这次我就给姑父提议，把他朱平安贬到这个死地！到时候，我去他朱平安的坟头赏草踏春。”

    只要想到朱平安抢了他的状元，还抢他表妹，这段时间还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了这么多丑，欧阳子士就恨不得将朱平安碎尸万段，一解他心头之恨。

    “呵呵，妙极，到时候，我与子士一同踏春赏草。”罗龙文拍手叫好。

    “干。”

    “干。”

    欧阳子士和罗龙文相视一笑，举杯同庆，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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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一章 你儿子想你了

    夜深人静，寂静无声。

    “阿嚏......”

    敬享园书房内，伏案疾书的朱平安胡觉鼻子一痒，忍不住条件反射的打了一个喷嚏。

    “怪了，谁在背后说我吗？这一会都打了两个喷嚏了。”朱平安揉了揉鼻子，小声的自言自语道。

    “朱哥哥，喝了参汤，早些安歇了吧。”

    听到了朱平安的喷嚏，李姝款款走了进来，纤纤玉手捧着一盅香气四溢的参汤，心疼的嗔怪道。

    “傻妞，不是睡了吗，怎么又起来了。”

    朱平安听了李姝嗔怪，心里不由一暖，抬头看向李姝，微笑着说道。

    “你儿子想你了......”

    李姝放下参汤，纤纤玉手弹琴似的从朱平安肩上一划而过，美目盼兮，趴伏在朱平安肩上，又妖又俏的倾城脸蛋凑近朱平安耳边，红唇微启，声音娇媚酥软。

    此刻的李姝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玫瑰红蚕丝睡衣，连胸衣都没穿，修长粉嫩玉颈下，一片肌肤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的压在朱平安肩上......

    瞬间，室内春意融融。

    朱平安瞬间觉的口渴了，端起参汤，喝了一大口，“咳咳，我们哪有儿子啊。”

    “知道自己没儿子，那还不快点就寝......”

    李姝红着俏脸蛋，用力的白了朱平安一眼，起身扭着小屁屁离开了。

    走出书房门后，李姝又倒退了一步，露出一条玩年修长玉腿，后仰臻首，冲朱平安露出了小虎牙，奶凶奶凶的，“参汤一滴也不许剩......”

    “遵旨。”

    朱平安笑着端起参汤，一饮而尽，很是捧场的赞了一声，“好喝，人间美味。”

    李姝满意的嘟起了小嘴，收回修长玉腿，小脑袋一甩，满意的离开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

    朱平安喝完参汤后，将桌上的东西归置好，便熄灭了书房的蜡烛，往卧室而去。

    夜深了。

    天地一切都沉入睡梦之中。

    清晨。

    黎明唤醒了人间。

    朱平安如往常一样，在刘大刀的陪同下，前往裕王府。

    杨继盛案继续在发酵，严嵩昨日在圣上面前言杨继盛私自勾结二王的事情，早已传遍了整个裕王府，裕王府众人惶恐不已，一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巳时末，一行内侍自西苑而来，向裕王府传达嘉靖帝旨意。

    今日午时于刑部公衙，公开朝审杨继盛诬陷上官一案，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等三法司官员并锦衣卫及京城有关衙门一同参与朝审；同时，着令裕王府、景王府遣员旁听朝审。

    裕王出于回避以及身份考量，没有去旁听朝审，而是令陈以勤、高拱、殷士儋和朱平安四人一同前往。

    午时前，朱平安一行提前到达了刑部公衙。

    因为嘉靖帝下令公开朝审，京城的百姓都可以在衙门外观看朝审全过程。

    朱平安一行赶到的时候，刑部公衙外聚集了很多得到消息的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的都是人。

    杨继盛弹劾当朝首辅严嵩，这是整个京城最热的话题了。说实话，严嵩在老百姓心中的名声还真不好，卖官鬻爵、残害忠良、蛊惑圣上不上朝等等，多数老百姓都将严嵩划归到奸臣的行列中，视严嵩为“祸国之奸贼，老而不死”。听说杨继盛弹劾严嵩的消息后，很多的老百姓都在心里面为杨继盛叫好，视杨继盛为大义凛然、不畏权势、为民请命的英雄。当听说杨继盛被捕入狱后，很多老百姓心里面都在为杨继盛叫屈和同情。

    所以，当听说今日午时公开朝审杨继盛的时候，京城的很多老百姓都自发的敢来了，甚至有老百姓从京城外大老远的赶来，人们想要看看这个敢于弹劾严嵩的杨继盛长的是什么模样，想要看看这个朝审究竟是如何审的。

    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群众是来看热闹的。

    反正刑部公衙外旁听的朝审的人很多，人山人海就是了。

    若非有刑部官吏领着朱平安一行人从专门通道走进公衙，朱平安他们都挤不进去。

    朱平安他们作为朝审的旁听人员，席位被安排在刑部公衙下首右侧了。景王府的官员也到了，他们被安排在刑部公衙下首左侧，与裕王府的人隔空相望。

    “呵呵......”

    景王府在座的官员看到裕王府的人来，也不打招呼，只是发出一声声幸灾乐祸的笑声。

    “脑残吗？”朱平安腹诽。

    “脑残?嗯？哈哈哈......子厚这个词用的好用的妙，有的人是肢体残疾，而对面则是脑袋残疾.....”殷士儋没听过脑残这个词，听朱平安说后，微微一怔，继而稍稍一品，不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称赞朱平安用词精准。

    高拱闻言也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我们不要节外生枝。”

    陈以勤为人比较保守稳妥，扭头轻声的提醒朱平安和殷士儋，示意两人忍一忍，不要跟景王府的人起了冲突，以免给这次朝审增添不安全因素。

    “逸甫兄，我们明白。”殷士儋和朱平安点了点头，不再理会对面景王府的挑衅。

    “快看，来了，来了......”

    “杨大人来了......”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朱平安听到外面围观的群众发出一声声激动的声音，扭头看去，便见外面的群众激动的动了起来，人头攒动，如波涛起伏一样。

    杨继盛来了！

    朱平安不由的站起身来，往衙门外看去。

    视线中出现了杨继盛的身影，在一队锦衣卫的押解下往刑部公衙而来。

    杨继盛一看就在牢狱中饱受了折磨，此刻面容不洁，头发凌乱，几缕乱发如枯草一样随风飘飘，身上的囚服也是破旧不堪，渗着血迹，脖颈上戴着沉重的木制枷锁，手与脖颈俱被拷在枷锁之中，脚踝上戴着镣铐，随着他的走动，镣铐在地上哗啦啦作响。

    不过，即便如此，杨继盛的精神却是神采奕奕！昂首挺胸，迈步向前。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光辉。

    恍若，他是不囚犯，而是奔赴战场的将士一样。

    “杨大人，杨大人......”

    “义士，义士啊......”

    “刑不上大夫，这还没朝审呢，怎么给杨大人带上枷锁了？”

    “大家快给杨大人让开一条道......”

    外面的人声嘈杂，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很快群众就自发的给杨继盛让开了一条通道。

    “风吹枷锁满城香，簇簇争看员外郎。岂愿同声称义士，可怜长板见亲王。

    圣明厚德如天地，廷尉称平过汉唐。性癖从来归视死，此身原自不随杨。

    我杨继盛，多谢诸位父老乡亲了。”

    杨继盛戴着枷锁经过群众自发让开的通道时，现场作诗一首，一边走，一边吟诵，向群众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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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二章 朝审

    风吹枷锁满城香，簇簇争看员外郎......

    杨继盛挺着饱经摧残的身躯，带着沉重的枷锁，拖着镣铐，一边大步向前，一边大声吟诵《朝审途中口吟》，赴向一场注定不公平的朝审。

    这一幕，将他的大义凛然、舍生取义表现的淋漓尽致。

    围观群众的眼睛都不由得湿润了，杨继盛拖着枷锁镣铐无畏向前的身影，深深的印在了他们的脑海中，熠熠生辉。

    “杨大人是冤枉的。”

    “杨大人乃是义士，凭什么给杨大人带枷锁镣铐？！怎么不把这枷锁镣铐逮到那老奸臣身上。”

    “老天不长眼啊......”

    “好人没好报，祸害享大福......没天理啊......”

    “杨大人，我们支持你。”

    围观群众群情激愤，叹息不已，嗟骂不已，因为人多现场又乱，且法不责众，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表达真情实意，而不用担心被人事后算账。

    听到外面的动静，左副都御史鄢懋卿将一个刑部官员拉到近前，低声斥骂。

    刑部官员唯唯诺诺，等鄢懋卿骂完后，躬着腰转身离开，招来几个官差，没好气的命令他们维持秩序，弹压外面的言论。

    “肃静！朝审重地，不得喧哗！”

    官差领命而去，对着外面围观的群众，严声斥责。

    一开始还有点作用，群众们还是怕官差的，不过安静了没几分钟，有人带头后，秩序就又一次失控了，群众嗟叹、评论声比刚才那会还要大。

    官差再斥责，也不起作用了。

    “废物！”

    刑部官员不由气的斥骂维持秩序的官差。

    “杨继盛私下勾结二王，诈传亲王令旨，其行为等同谋大逆。枷锁枷的就是这种犯人！”鄢懋卿冲着外面的人群大声喝道，同时令官差大声复述。

    “还未审判，罪就定了？！你们可真行！黑幕！黑幕！”

    “没审就定罪？！”

    “从这就开出来了，朝审就是个笑话！”

    ......

    鄢懋卿解释的话传到围观群众耳中，不仅没起到压制舆论的作用，还适得其反，将群众的言论激的更厉害了。

    “算了，堵不如疏，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还是办正事，审好朝审要紧。这些草民，也就能逞下口舌而已，他们的话......又能顶个屁用。”

    坐在刑部衙署内的严世蕃看到这一幕，招来鄢懋卿，对他摇了摇头，不屑的扯了扯嘴角。

    此刻严嵩、赵文华等人也都在衙署内坐着，在里面默默的注视着外面的朝审。

    杨继盛走进刑部公衙后，朝审便拉开了帷幕。

    本次朝审以刑部为主审，主审官为刑部尚书何鳌，另有刑部侍郎王学益、刑部郎中史朝宾坐在最中间的主审席上；两侧的次审席上分别坐着大理寺、都察院和锦衣卫的几位官员。再往下，就是朱平安等人所在的旁听席了。

    杨继盛戴着枷锁镣铐，站在堂下。

    “堂下何人？！”

    刑部尚书何鳌拍了下惊堂木，明知故问。

    “孤直罪臣杨继盛杨继盛！”杨继盛昂然回道。

    “好！”

    听到杨继盛的自称，外面围观的群众，不由爆发出一阵阵鼓掌叫好声。

    刑部尚书何鳌不由皱起了眉头。

    刑部侍郎王学益是铁杆的严党份子，此刻见杨继盛如此有恃无恐，眼中不由凶光四射，冷笑了一声，冲着杨继盛厉声喝道，“大胆犯臣杨继盛，到了公堂，何敢不跪？！汝要藐视公堂否？！”

    “威武......”

    在刑部侍郎王学益的暗示下，公衙两旁的差役顿时很配合的将手中的水火棍用力的敲击地面，大声威武，给堂中站着的杨继盛施加压力。

    “王学益是世人皆知的严党分子，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为人以无下限没节操著称。杨继盛对其，自然分外不耻，昂首扫了王学益一眼，不屑的啐了一口，“我杨继盛弹劾祸国殃民之奸臣，何罪之有？况且，我乃圣上钦点的二甲进士出身，你这个奸臣鹰犬有何资格要我下跪！”

    王学益闻言，脸都气黑了，恼羞成怒的一拍桌子，伸手捏了一根签子，作势就要掷向杨继盛，“大胆犯臣杨继盛，被审不跪，辱骂审官，你这是藐视公堂，冥顽不灵，欺我公衙杀威棒不利乎？！来人，与我狠狠的打。”

    尼玛，哪有这样审判的！

    这是滥用公器！

    这是朝审，不是乡下县衙！

    朱平安见状，忍不住站了起来。

    “子厚，冷静，我们只是旁听。”殷士儋及时拉住了朱平安，冲朱平安摇了摇头。

    朱平安闻言，冷静了下来，殷士儋说的有理，自己只是旁听，无权在公堂发言，即便自己说破嗓子，也起不到一点作用，而且肯定还会被王学益这些人以扰乱公堂的名义赶出朝审现场。

    小不忍则乱大谋！

    于是，朱平安顺势干笑了一声，“呵呵，坐久了，屁股痛，我起来活动活动。”

    说完，朱平安活动了一下，又坐了下来。

    不过，好在王学益的签子被一旁的刑部郎中史朝宾伸手拦住了。

    史朝宾伸手按住王学益手中的签子，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王大人，杨继盛他有功名在身，确实可以不跪的。至于，辱骂审官，念在他是首犯，警告一番就是了。若是再犯的话，再打也不迟。”

    王学益一脸不耐，不过想到上来就打，确实有些吃相难看，也就给了史朝宾一个面子。

    “杨继盛，我来问你，汝上疏诬陷诽谤严嵩严大人，是受何人指使？”

    刑部尚书何鳌在朝审前已经受严嵩指示过了，所以这会便按严嵩指示问道。

    “第一，我上疏弹劾奸贼严嵩，并非诬陷诽谤，严贼所犯‘五奸十大罪’，桩桩属实，证据确凿，只要一查便可以查清；第二，我弹劾严贼，乃为民请命，为我大明铲奸除佞，此出自我一腔热血，何须受人指使！！！”

    杨继盛冷笑一声，慷慨陈词道。

    “没有受人指使？好，那我再问你，你奏疏中缘何言‘或问二王’？为何要牵涉到二位亲王殿下？”何鳌对杨继盛的回答早有准备，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

    听到何鳌的这个问题，杨继盛不由想到了昨日早晨朱平安的提醒。

    “我为何言‘或问二王’？”杨继盛仰天大笑了起来，目光一一扫过主审席、次审席众人，“何尚书何不问问自己呢？！今日朝审，在座的各位大人，有多少是严贼的同党，就不用我一一指出来了吧？！你们能秉公审案吗？！哼，就像在座的诸位一样，现在朝臣大多都是严贼的死党，只有二位亲王殿下年幼且不惧严嵩，敢在圣上面前说真话，我言‘或问二王’，便是希望圣上能从裕王和景王二位亲王殿下那里了解事实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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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三章 交锋

    杨继盛接连两次的辩解都很到位，这让何鳌很是意外，原本觉的杨继盛为人耿直、嫉恶如仇的性格，可以抓到漏洞，没想到杨继盛竟然不上套！

    不过，何鳌可是在官场修炼几十年的老狐狸了，一不行，二不成，那就来个三。

    “杨继盛，你可想好了......如果你这么说的话，那你就是假借亲王名义诬陷上官了？！你这可是诈传亲王令旨啊！这可是死罪！你可要想清楚了？！”

    何鳌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接着目光悲悯的看向杨继盛，缓缓开口道，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威胁。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尚书，你是要效仿秦桧了吗？！”杨继盛抬头与何鳌对视。

    “我非秦桧，你也非岳武穆。你没有与二王沟通，却说二王可以为你作证，你这不是诈传亲王令旨是什么？！”何鳌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冷笑着问道。

    “我方才已经说了，二位亲王殿下不惧严嵩，敢在圣上面前说真话！这就是我在奏疏中言‘或问二王’的原因！没有私下交通二王，更没有诈传亲王令旨！”

    面对何鳌的污蔑，杨继盛脖颈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齿回道。

    “杨继盛，诈传亲王令旨这可是死罪。念在你十年寒窗、科举不易，老夫给你个机会，若是你交代出主使或者同党，老夫可以在圣上面前为你求情。”

    何鳌敲了敲审判席，将身体向前倾了些许，目光灼灼的盯着杨继盛，语气和缓了几分，引诱杨继盛攀咬。

    “呵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尚书，省省口水吧。弹劾严贼乃我一人所为，没有主使，没有同党。何尚书，说实话，年轻时的您，是我学习消防的楷模，您谏阻武宗南巡被杖，声名大著，嘉靖年初，您议“大礼“，逆旨，被廷杖几死.....怎么老了，反倒越活越倒退了？！廉颇老矣，尚能饭！曹操老骥，志千里！黄忠七十，定军山！可是您老，不，是你，现在你可当不起‘您’了，你老了老了，反倒成了奸贼的鹰犬，助纣为虐......呵呵，树要皮人要脸，没脸没皮是何东西？！何尚书，逢年过节，你还有颜面祭拜贵祖贵宗吗？！！你不觉的羞愧吗？！”

    对于何鳌的引诱威胁，杨继盛冷笑了一声，对其嗤之以鼻，讥讽他越老越没种，年轻时直谏两任皇上连死都不怕，老了老了却成了严嵩的鹰犬。

    杨继盛说罢，堂下尤其是公衙外围观群众那里便爆发出一阵阵哄声。

    当众被揭破老底，又听着下面嗡嗡非议声，何鳌的一张老脸都不知何处安放了。

    “杨继盛！！！辱骂主审！藐视公堂！视朝审为儿戏，若是再不罚你，置我朝律法于何地！”

    一旁的王学益用力的一拍桌子，阴沉着一张脸，恶狠狠的对杨继盛说道。

    说着，王学益便从签筒里摸出了一根黑色的令签。

    何鳌乐见其成。

    之前阻止过一次的郎中史朝宾朝王学益看了过来。

    “史大人，之前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有罚他。你之前也有言在先，若是再犯，再打不迟。现在，你也看见了，杨继盛这已经是第二次辱骂审官了！须知，法行无亲，令行无故......”

    王学益注意到史朝宾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阴沉着一张脸幽幽的说道。

    史朝宾嘴唇微动，终是没有说出话来。

    王学益满意的扯了扯嘴角，然后将手里的令签重重的投掷向杨继盛，冲堂下的刑部衙役恶狠狠的吩咐道，“杨继盛辱骂审官，藐视公堂，冥顽不灵，与我狠狠的打！”

    “遵命。”

    四个长相凶悍的衙役应声而出，拎着杀威棒直奔杨继盛，二话不说便将杨继盛按趴在地上。

    杨继盛被按趴在地上，身体狼狈不堪，不过脸上却是带着讽刺的笑容，目光蔑视的盯着公堂上的王学益、何鳌等人，用力的大笑了三声，“真是笑话，我杨继盛实话实话，却成了辱骂？！怎滴，自己做人鹰犬，却不许人说了！”

    “给我着实打！”王学益恼羞成怒。

    “要打便打，岂有怕打的杨继盛。”杨继盛丝毫不惧，谈笑自若。

    领命的凶悍差役，二话不说便将手里的刑杖重重的挥向杨继盛的臀部。

    一杖下去，击打声响彻公衙。

    杨继盛额头冷汗直冒，咬紧了牙齿，目光直勾勾的射向主审席，“汝等名为审官，实为严贼鹰犬，助纣为虐，终将有报！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打，给我重重的打！”王学益见状，更是恼怒。

    凶悍差役更是用力。

    一下接着一下，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杨继盛额头冷汗如雨，忍痛将嘴唇都咬破了，血液透过嘴角流了下来。

    不过，杨继盛始终未发出一声喊疼之声。

    朱平安看着杨继盛在公堂之上受刑，不由得将拳头攥的紧紧的，胸膛剧烈起伏，深呼吸了数十次方才控制住自己心中熊熊燃烧的不平火焰。

    刑杖打完之后，何鳌再一次审问杨继盛，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杨继盛，你是老夫看着一步步成长的，看你受刑，老夫也是于心不忍。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如实招了吧。究竟是谁指使你弹劾诬陷上官？你为何要牵涉二王？”

    杨继盛此刻已经被刑杖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了。

    听到何鳌的审问，杨继盛抬起头，晃了一下头，将遮住他视线的乱发甩开，嘴唇翕动，吐出一口血水，“呵呵，何尚书是不是当狗当惯了，听不懂人话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再说一遍，无人指使！我言‘或问二王’，是因为二位亲王殿下不惧严贼，可以讲真话，我希望圣上可以从二位亲王殿下那里了解事情真相，看破严贼祸国殃民的丑陋面目！”

    何鳌面色铁青！

    “伶牙俐齿，冥顽不灵！”何鳌摇了摇头，“那你就是讹传亲王令旨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杨继盛冷笑。

    “冥顽不灵......无妨，这一篇暂且翻过，本官等着你招认。”何鳌哼了一声，接着又审问道，“杨继盛，除了诬陷上官外，你在奏疏中还道陛下任人唯亲，失明失察，理政不躬，包庇偏护，此欺君罔上之罪，汝有何话说？”

    杨继盛抬头，“我非责备圣上，只是提醒圣上，莫再优容姑待严贼！我这是尽忠臣子本分，报答皇恩。”

    “满口胡言！汝奏疏在此，证据确凿，岂容你狡辩！”何鳌冷笑一声，将杨继盛奏疏的抄本丢到杨继盛跟前，上面将杨继盛涉嫌指责嘉靖帝的话，都一一标注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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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四章 定罪

    “‘不意皇上聪明刚断，乃甘受嵩欺，人言既不见信，虽上天示警亦不省悟，以至于此也......’杨继盛，这一句是不是你奏疏中所言？”

    何鳌将奏疏抄本丢到杨继盛跟前后，便默诵了杨继盛奏疏中的一句，声严厉色的问道。

    “我这一句是为了提醒......”杨继盛辩解道。

    “杨继盛，本官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你只需回答，是还是不是？”

    何鳌打断杨继盛的辩解，大声呵斥道。

    “是！”

    杨继盛抬头直视何鳌，脖颈上青筋毕露。

    “‘以皇上聪明刚断，虽逆鸾隐恶无不悉知，乃一向含容于嵩之显恶......’杨继盛，这一句是不是你奏疏中所言？”何鳌又默诵了杨继盛奏疏中的一句，再次质问杨继盛。

    “你断章取义......”杨继盛怒道。

    “本官问你，是还是不是？！”何鳌再一次打断杨继盛，声严厉色的问道。

    “是我所言！”

    杨继盛脖颈上的青筋更粗了。

    “‘然不知国之有嵩犹苗之有莠、城之有虎，一日在位则为一日之害，皇上何不忍割爱一贼臣，顾忍百万苍生之涂炭乎......’杨继盛，这一句是不是你奏疏中所言？”

    ......

    何鳌将杨继盛奏疏中可被指摘的地方，全都断章取义的一一的指了出来，只要杨继盛回答是与不是，杨继盛辩解别的就会被何鳌打断，只能回答称“是”，因为何鳌指出来的这些确确实实都是他在奏疏中所写的。

    朱平安看到这里，明白何鳌意欲何为，不由攥紧了拳头，心中一声无力的长叹......

    何鳌所为不过是为定罪而“造”证而已！大家都不是傻子，自己能看出来，相信很多人也能看出来。

    但，这本就是一场不公正、不公平的朝审！

    在座的朝审审判官员基本都是严党，他们会根据证据判案，至于证据是不是“造”出来的，他们会视而不见的。

    而自己只是一个旁听而已！

    无奈！

    无力！

    最后归为一声叹息。

    朱平安只能无奈、无力的看着这一场朝审，向着严党的方向渐行渐远，最后一去不复返，一直到了结案的时候了。

    朝审完，总要结案，还要形成书面材料交到西苑，送呈嘉靖帝御览呢。

    “诸位大人，这案子也审完了，咱们合意一下，看看这案子该怎么定案。”何鳌作为主审官，在朝审进入尾声后，左右环视了一圈，对主审席、次审席的诸位审判官员说道。

    “嗯，何尚书所言甚是。”

    三法司等参与朝审的官员纷纷点头，相继起身发表他们的审判结论。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杨继盛诈传亲王令旨，欺君罔上，证据确凿，理应判诈传亲王令旨之罪并欺君罔上之罪，两罪并罚，当处绞死，以谢天下！”

    刑部侍郎王学益作为严党忠实分子，第一个抢先开口，迫不及待的就给将杨继盛扣了两个死罪。

    这一次朝审，虽然没能将杨继盛的同伙审问出来，没能将裕王拉下水，但是不急，只要将杨继盛罪名落实了，同党什么的，慢慢审问也不迟，而且，严公子交代的底线便是给杨继盛定上诈传亲王令旨之罪。

    所以，王学益才会如此迫不及待的跳出来。

    “我赞同王大人所言，杨继盛未得二王亲允，却在奏疏中言‘或问二王’，这不是讹传亲王令旨是什么？！还有，杨继盛在奏疏中数次非议圣上，这不是欺君罔上又是什么？！所以，我赞同王大人所言，杨继盛的奏疏依然所犯欺君罔上之罪以及诈传亲王令旨之罪，以我大明律，其罪当绞！”

    王学益开口后，便有一位参加朝审的官员开口附和。

    “我认为杨继盛还犯有诬陷上官之罪！理应与欺君罔上之罪以及诈传亲王令旨两罪并罚！”

    接着又有一位官员更进一步，将诬陷上官之罪也一并加在了杨继盛头上。

    “嗯，嗯，张大人所言甚是，是我忽略了此罪。”

    王学益闻言，用力的点了点头，看向那位开口的官员时满脸都是笑容。

    接着，又有数位官员表他，结论不约而同。

    不过，还是有不同的声音的。

    严党虽多，但是也不是所有参与朝审的官员都是严党，一来严党势力不可能覆盖到每一位官员，若是这样的话，严党早就被嘉靖帝覆灭十次了，嘉靖帝可是一个对权力极为小气的人，他纵容严嵩，也只是在他允许的范围内；二来，为了避嫌，参加朝审的官员也不能全是严党。

    “依我之见，杨继盛讹传亲王令旨之罪，罪证确凿；至于，欺君罔上，在我看来，杨继盛还不至于......”

    一位官员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道。

    这位官员一开口，王学益便一脸恼怒的瞪向他，“怎么还不至于，杨继盛他都亲口承认那是他写的了！刘大人你也有耳朵，难道没听到？”

    说着，王学益目光阴森森的瞪着这位官员，张开一口白牙，“刘大人，我听说你曾多次与杨继盛诗文唱和，呵呵，你该不会是杨继盛的同党吧？”

    “怎么会!王大人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被王学益盯着的官员立马梗起脖子反驳，这盆脏水要是被王学益泼到身上，那自己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王学益冷笑了一声，哼，若不是你方才言杨继盛犯有讹传亲王令旨之罪，若不是为了尽快给杨继盛定上死罪，不想节外生枝，不然定要给你扣一个杨继盛同党的帽子。

    正好，旁边有官员相劝，王学益在那位官员身上又挖了一眼才移开。

    其他官员陆续表态，大都大同小异，或是两罪，或是三罪，但都有讹传亲王令旨之罪。

    “应之，汝为书记官，以为如何？”

    何鳌将目光转向最后一个没有表态的刑部郎中史朝宾，缓缓开口问道。

    众人的目光也都转向了史朝宾，尤其是王学益，目光更是灼灼，还带着威胁。

    史朝宾并非严党。

    不过，王学益并不担心在他这里会出意外，因为在朝审给杨继盛用刑时，史朝宾妥协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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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五章 枉判

    众目睽睽之下，史朝宾正了正衣冠，庄重而严肃的向前迈了一大步，走在了众人中心的位置，然后仰起头，与刑部尚书何鳌对视了两秒。

    “尚书大人，时至今日，朝宾仍然记得初入刑部时，您老对我们后进晚辈的训话，‘门外四时春和风甘雨，案内三尺法烈日严霜’，这是我在刑部的第一课，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史朝宾看着刑部尚书何鳌，缓缓的说道。

    何鳌停了史朝宾的话，脸色略有变化，微不可查，而且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你说什么呢，问你朝审就说朝审，你扯那么远干什么，我们还要急着给圣上复命呢！”

    刑部侍郎王学益心有不安，担心史朝宾整出什么幺蛾子，不由出声打断了史朝宾。

    史朝宾被王学益打断后，不由扭头看了王学益一眼，面有不屑，“好，就说朝审！通过审问，查核卷宗、证据，对于本次朝审审问，我以为，杨继盛有罪......”

    听到史朝宾说杨继盛有罪，刑部侍郎王学益松了一口气，麻蛋，这个狗日的史朝宾还算识时务，刚刚听你话还以为你要搞事情，吓老子一跳。

    不过，下一秒，王学益就懵了！

    因为，史朝宾接着说的是，“杨继盛有罪还是无罪，要核实他的奏疏内容是否属实！”

    “你什么意思？”王学益懵了，继而恼怒问道。

    “我的意思是，杨继盛有罪与否，要看他的奏疏内容是否属实！若是属实，那他就无罪。若他的奏疏内容不属实，他就犯了诬陷上官之罪。”史朝宾淡淡的开口道。

    “史大人今天是喝醉了来的吧？”王学益恼怒非常，阴森森的盯着史朝宾，冷笑道。

    “滴酒未沾。”史朝宾淡淡回道。

    “滴酒未沾？呵呵，滴酒未沾，就在这说起醉话来了！！！杨继盛的奏疏还用核实吗？！他是一派胡言！颠倒黑白！圣上都已经御批了，‘杨继盛谪官怀怨，摭拾浮言，恣肆渎奏.......’邸报你也看了吧？！难道说，史大人你质疑圣上之言？！”王学益盯着史朝宾冷笑，声音阴阴的，透着愤怒和威胁。

    “正相反，我是奉圣上之言而行。圣上下旨今日朝审，正是为了查清案情真相。我所说的不是醉话，不是胡言，而是我朝审查到的真相，不敢丝毫隐瞒圣上。今日朝审因杨继盛奏疏而起，对杨继盛论罪处罚，必然绕不开核查杨继盛奏疏内容，也只有如此后，方可对杨继盛定罪处罚。”

    史朝宾毫不退缩，抬头与王学益对视，丝毫不惧王学益的愤怒和威胁。

    “杨继盛奏疏内容，圣上已有定论，无须王大人费心了！”王学益怒道。

    “无口供，无物证，无人证，何来定论？”史朝宾摇了摇头，淡淡回道。

    “你！哼，我不与你争论。杨继盛奏疏乃‘摭拾浮言，恣肆渎奏’，一派胡言，此事已有定论！”王学益眸子里怒火都要喷出来了，心里面恨透了搅局的史朝宾，不过为了尽快结案，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在此处与史朝宾争论。

    史朝宾闻言，不以为然。

    看到史朝宾如此模样，王学益怒不可遏，再度深吸了一口气，才将剁碎史朝宾的心压下去，“方才争论，暂且不说。杨继盛讹传亲王令旨之罪，这是不争的事实吧！”

    “非也。根据本次朝审情况，结合现有的证据以及案件事实，杨继盛并无犯此项罪名。”史朝宾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让王学益暴走的结论。

    你特么有病吧！

    非要给我作对是不是！

    王学益看着面前的史朝宾，心里面一万丛熊熊怒火在燃烧，胸膛都快被怒火灼透了。

    “无犯讹传令旨之罪？！哈哈哈......史大人，你眼睛瞎了吗？！你没有看到杨继盛奏疏中的‘或问二王’这一句吗？这不是讹传亲王令旨是什么？！”

    王学益恼怒非常。

    “看到了，正是因为看到了才这么说，奏疏中，杨继盛只是说‘或问二王’，并无讹传令旨。”史朝宾抬头扫了王学益一眼，淡淡的回道。

    “若非讹传令旨，那他就是违背大明祖制，与二王私会！”王学益怒道。

    “非此即彼乎？为何，不能是其它？判案当以事实、证据、律法为据！无凭无据，请恕下官不敢苟同！”史朝宾摇了摇头，说教的口吻回道。

    怒火冲天！

    王学益简直要被怒火焚烧了，不过还是想着严嵩和严世蕃的交代，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了浑身怒火，向前走近一步，靠近史朝宾，附在史朝宾耳边耳语道，半是哄劝半是威胁，“杨继盛必须死，这是上面的意思。至于是谁，史大人应该知道。史大人日后是青云直上还是一落千丈，就看史大人你今日的选择了。”

    王学益不惜交底，用严嵩、严世蕃来威胁史朝宾，想让史朝宾服软。

    不过他失望了。

    史朝宾愤然而起，声音传的老远，“我大明有律法在，焉能枉法裁判！”

    卧槽泥犸！

    王学益僵硬在当地，简直原地爆炸了，恼羞成怒，将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扯下来了，“我等司官，皆乃圣上犬狗耳，是狗就要听主子的话！圣上言‘杨继盛摭拾浮言，恣肆渎奏’！这就是主子的话！我老了，只知道听主子的意思。”

    王学益羞恼说完后，再也不管史朝宾，而是撸起了袖子，拿起一支毛笔，看向众人，“既然大家对朝审意见一致，王某不才，自认文笔尚可，我毛遂自荐拟写回复圣上的朝审案情，诸位大人无异议吧？”

    “无异议。”

    “当然无异议。”

    “早就听说王大人文笔一绝，今日正好见识一番。”

    众人皆知王学益乃是严党的代言人，自然没有异议，纷纷开口附和同意。

    何鳌还未开口，史朝宾上前一步，目视何鳌，言辞恳恳道：“尚书大人，‘门外四时春和风甘雨，案内三尺法烈日严霜’，当日的教诲，您忘了吗？”

    何鳌略有犹豫。

    王学益顿时向何鳌看了过来！

    何鳌不看史朝宾，向着王学益点了点头，“学益，你的书法，我是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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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六章 朱平安的建议

    得到众人首肯之后，王学益便迫不及待的伏案挥毫拟写朝审结案词了。

    王学益主笔，结案词可想而知。

    最终结论便是，三法司等朝审参加官员一致认为，杨继盛犯讹传亲王令旨之罪、诬陷上官之罪、欺君罔上之罪，证据确凿，按律当处以绞死之刑。

    写完之后，王学益迫不及待的吹干墨汁，请参加朝审的官员上前署名。

    众人俱是一一上前署名。

    刑部尚书何鳌是倒数第二个署名的，在署名前，他将王学益拟写的结案词逐字看了一遍，神情略有犹豫之色。

    “呵呵，尚书大人若是喜欢下官的字，待此番差事了了，下官仔细眷抄一份尚书大人的诗词集送于大人。这会，大人还是快点署名吧，别让上面久等了。”王学益笑着看向何鳌，以玩笑的口吻，借势催促何鳌快点署名。

    王学益口中上面指的是嘉靖帝，还是严嵩，何鳌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呵呵，那就一言为定了。”何鳌笑了笑，提笔将他的名字署在了结案词上。

    如此，也就只剩下史朝宾一人未署名了。

    “史大人，就差你最后一个，请吧。”王学益将结案词放到史朝宾面前，将手里的毛笔塞到了史朝宾手中，语气强硬的令他在结案词上署名。

    史朝宾看完结案词后，一脸嘲笑的看向王学益，将手里的毛笔随手丢到了桌子上，态度坚定的摇了摇头，“如此结案词，请恕我无法苟同！”

    “史朝宾！”王学益怒不可遏，“朝审结案，以参加朝审官员会商讨论决定，若意见不一致则由主审官定夺，这是我大明朝审的规矩。今日朝审，我等意见皆一致，何尚书作为主审官，意见也与我等一致，所以这个名你史朝宾必须得署！”

    “王大人，何必上这么大气呢，史大人又没说不署名，是吧史大人。”

    “史大人，少数服从多数，这个名你就署了吧。”

    “一人计短，多人计长，史大人何必与众计分道扬镳呢。”

    “史大人，圣上还等着呢，你若是拒不署名，圣上怪罪下来，到时候连累我等也要跟着一起吃挂落，何必呢。”

    ……

    周围朝审官员，你一言我一语，看着是劝说史朝宾，实际上则是与王学益站在一起，逼迫史朝宾署名。在这种舆论之下，史朝宾若不署名，好像就犯了众怒了。

    “史大人，何必为了一个死囚与大家过不去呢，请吧......”

    人心可用，王学益见状满意的笑了笑，再次将笔塞到了史朝宾手中。

    史朝宾接过毛笔。

    王学益脸上绽放一抹笑意，不过下一秒他脸上刚绽放的笑容就枯萎了。

    因为史朝宾接过毛笔后，再次丢到了桌子上。

    “我史朝宾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胸中这口正义......”史朝宾说完，转身就往公衙外走去。

    “姓史的！”

    王学益简直怒发冲冠，朝审结案，少一个人签字，这案子就结不了！

    史朝宾充耳不闻，径直往外走。

    “快去里头禀告阁老。”

    王学益拽住旁边一个属下小吏，让他赶紧去公衙内堂将突发状况禀告严嵩父子。

    接着

    王学益便大声的冲堂下旁听的官员喊道，“拦住他，别让他离开公衙。”

    朱平安一直在堂下注意着上面的情况了，王学益的结案词朱平安也听到了。

    心里面着急非常。

    王学益太黑了！竟然在结案词上做手脚，强行说朝审官员一致认为杨继盛犯讹传亲王令旨之罪、诬陷上官之罪、欺君罔上之罪，还说什么证据确凿，按律当处以绞死之刑！！

    结案词就这么送呈嘉靖帝的话，太具有诱导性了，嘉靖帝看了这样的结案词，一怒之下，难保会发生什么！要知道，历史中嘉靖帝杀起大臣和言官来，可是毫不留情的。

    正在朱平安心中着急非常的时候，发生了史朝宾这一幕，看到史朝宾不惜得罪严党而拒不署名离场的身影，朱平安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于是，在数名旁听官员上前拦截史朝宾的时候，朱平安也跟着上前“拦截”史朝宾，大声喊道：“史大人，留步，留步，还是署了名再走吧。”

    如此言行，跟那些拦截史朝宾的人，一模一样的。

    不过，趁混乱的时候，朱平安凑近史朝宾，小声的说道，“史大人，我是杨继盛同门师弟。还请史大人听我一言，我知道史大人拒不署名是为了正义，恐正义之士惨遭不正义之举。但是，史大人不署名，恐会有其他人替史大人署名。依我之见，史大人何不在署名的时候，将自己的意见同时附在后面，以供圣上参考呢？！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朱平安的建议，参考的是现代法院合议庭制度以及仲裁制度。现代法院合议庭进行评议的时候，如果意见分歧，应当按多数法官的意见作出决定，但是少数法官的意见应当写入笔录；仲裁也是如此，少数仲裁员的不同意见应当记入笔录。

    朱平安有些愧疚，知道自己的这个建议，会致使史朝宾得罪严党，遭受严党的报复，但是史朝宾拒不署名、离场以及他之前的那番话，就已经将严党彻底得罪了。既然左右都是得罪严党，何不选择一个更有价值的得罪方式呢。

    朱平安的建议，让史朝宾醍醐灌顶、眼睛一亮，不由抬头看了朱平安一眼，微不可查的点了一下头，然后又迅速将头转开，不再注意朱平安。

    朱平安适时的退居人后。

    王学益等朝审官员也过来了，对史朝宾一番口诛笔伐，以规矩、官职、严嵩、圣上等压制史朝宾。

    旁听官员中严党分子也是对史朝宾一番劝说。

    最终，史朝宾被“劝”了回去。

    “时间不早了，史大人，还是早点署名了吧。若是误了送呈圣上御览的时间，我等都讨不了好。”王学益压着怒火，再一次将毛笔塞给了史朝宾。

    其他朝审官员也是不住劝说。

    “好，我署。”这一次史朝宾接过了毛笔，抬头看了一眼王学益，点了点头。

    王学益见状，满意的笑了，“哎呀，史大人早这样不就好了吗，请，请。”

    史朝宾不再言语，将毛笔蘸了墨汁之后，便落在了结案词上，挥毫写了起来。

    一开始王学益脸上还是笑着的，心里嘲笑史朝宾跟教坊司里的姐儿一样，一开始贞烈的跟立了牌坊似的，最后不还是乖乖的脱了衣服敞开大腿了。

    再接着，王学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署个名，也就三字歌，史朝宾这货写了好像不止三个字了吧？！怎么还在写！！！

    卧槽！

    该不会整什么幺蛾子了吧？！

    王学益心觉不好，不过，已经晚了，史朝宾已经写完了。

    王学益赶过去，只看到了史朝宾留在结案词上的话：“杨继盛语虽诖误，心实无他，不涉讹传令旨等罪。惟复悯其狂愚，谪发远戍，以全好生之德。——史朝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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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七章 连贬三级

    看到史朝宾在结案词上备注的话，王学益瞬间脸黑如锅底，扭曲到狰狞，牙齿咬的“格格”直响，拳头攥的青筋直露，眼睛里迸射着无法遏制逇怒火。

    “史朝宾，你罪该万死！”

    王学益如此狰狞的瞪了史朝宾足足三秒钟，咬牙切齿的伸出气的颤抖的手，用力的点了史朝宾三下，然后气咻咻拿起结案词，转身向着公衙里堂而去。

    顷刻，朱平安隐约听到里堂传来一阵愤怒的斥骂声，还有王学益惶恐解释的声音，再往后就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了。

    过了大约一盏茶时间，王学益倒退着从里堂出来。

    回到公衙后，王学益径直来到史朝宾跟前，从怀里摸出一份新鲜出炉的公文，像是喂狗一样丢给史朝宾，冷笑了一声，表情很是解恨的说道，“史大人，你不是左一口律，右一口法吗，恭喜你，你有施展拳脚的舞台了！泰州通判！”

    泰州通判！

    这是一口气连贬了三级啊！

    立贬！！才得罪严党，这就立马被贬官了！真是神速啊！

    严党，真是得罪不起啊！

    众人一片哗然。

    严党之恶，无法无天！史大人，对不起......朱平安对严党痛恨不已，对史朝宾愧疚不已。虽然朱平安也知道，即便没有自己的建议，史朝宾也难逃此劫......

    “哈哈哈，好，有汝等存在，如此蝇营狗苟、沆瀣一气、败法乱纪之地，我史朝宾早就待不下去！泰州，儒风之盛，素冠淮南，吾心向往之，一刻也不想耽搁，告辞......”

    史朝宾爽朗大笑，背负起双手，潇洒洒脱的向着公衙外，大步离去。

    呵呵

    只是被贬泰州通判而已。

    史朝宾甩着袖子，大笑着大步离去。

    围观朝审的群众，自发的给这位坚持正义的朝审官员让开了道路，给与崇敬的目光。

    看到史朝宾大笑着潇洒离去的身影，朱平安心中的内疚稍稍减轻了几分。

    “死鸭子嘴硬！肠子都悔青了吧！”

    王学益看着史朝宾的背影，恶狠狠的唾弃了一口，恨恨的骂了一声。

    结案词是改不了了。一来时间来不及了，二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结案词也不能重新起草。

    王学益只好将史朝宾备注了的结案词送呈西苑，不过在送呈之前，王学益又请主审官刑部尚书何鳌在结案词上，以主审官的身份备注了一席话。

    内容自然无外乎是杨继盛所犯讹传令旨等罪，证据确凿等等所云。

    放在之前的话，何鳌还会犹豫，但有了史朝宾被立贬三级的前车之鉴，何鳌对王学益的要求，一点都没有拒绝。

    何鳌在结案词上备注之后，结案词便被快马加鞭送呈西苑，请嘉靖帝预览。

    在等待嘉靖帝御批的时候，结案词的内容已经传遍朝审现场每一个角落了。

    听到朝审判定杨继盛犯讹传令旨、欺君罔上、诬陷上官等罪，围观群众登时义愤起来。

    “凭什么判决杨大人讹传令旨！杨大人哪里讹传令旨了？讹传什么令旨了？”

    “枉法裁判!冤枉好人！”

    “怎么不查杨大人弹劾的内容呢？”

    “凭什么只审杨大人一人，被弹劾的严嵩呢，为什么不审他？他才该审！”

    “不公平！放着罪大恶极的严嵩不审，却冤枉好人！这是什么世道啊。”

    “严党恶贯满盈，只手遮天，上蒙蔽圣上，下恶事做尽。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这群恶人呢......”

    围观群众人多势众，也不怕被算账，你一句，我一句，汇成了一股又一股义愤的海啸，席卷了整个朝审现场。

    王学益都坐不住了，不时严令刑部官吏差役下去维持秩序，制止围观群众。

    但是，外面的围观群众人山人海，这些差役下去，连一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又何谈制止了。而且，这些差役越是制止，群众越是义愤，海啸愈发汹涌。

    人心所向，人言可畏。

    义愤的海啸都传到了公衙内堂，在内的严嵩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这些个愚民百姓，他们懂什么！王学益是干什么吃的，也不管管！”

    鄢懋卿皱起了眉头，起身欲往外走。

    “景卿，坐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堵不如疏，等到圣上圣旨下了，这些愚民百姓自然也就知道杨继盛的真面目了。”

    严嵩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

    “难啊，便是圣旨下了，怕这些愚民百姓也只会说是阁老蒙蔽了圣上。”

    一个白发苍苍的官员开口说道。

    这是国子监司业王材，其实他本不应在这里的，他只是旁听官员，应该在外面坐的。不过，王老大人年纪大了，外面有风，又嘈杂，他体弱不胜，便请求进里堂来了。他是国子监司业，属于副校长了，资历又老，门口的人不敢拦他。

    “王老先生有何高见？！”严嵩见王材似乎话里有话，便抬头问道。

    “阁老，您听听......众口铄金，人言可畏啊。以老朽愚见，阁老何不网开一面，放杨继盛一马。否则，因为杨继盛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害的阁老遗臭万年的话，多不值啊。”

    王材颤颤巍巍的起身，拱起手对严嵩建议道。

    听了王材的建议，又听了听外面群众的义愤之言，严嵩微微闭上了眼睛，思索了起来，继而叹了一口气，“王老先生所言有理，杨继盛虽然死劾与老夫。但是，老夫也可怜他对圣上对大明的一番忠诚，老夫也有心替他在圣上面前求求情，请圣上念在他愚忠的份上，宽恕他这一遭......”

    “父亲，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无规则则不可成方圆。父亲身为我大明首辅，又岂能因为一己之私，而干涉国法呢。父亲万万不可有此私念。否则，父亲就真成了杨继盛奏疏中弄权的权奸了......”严世蕃见严嵩有松动的意思，不由的摇了摇头，慷慨陈词阻止道，如此慷慨说完后，凑近严嵩耳边，微不可闻的耳语道，“杨继盛一日不死，则父亲一日无宁日。”

    听了严世蕃的阻止，严嵩一下子清醒了，幽幽的看了王材一眼，决口再也不提放杨继盛一马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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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八章 狡诈严世蕃

    严嵩经过了严世蕃的劝说，才坚定除掉杨继盛念头的时候，严世蕃却又微微笑了笑，话锋陡然一转，竟然出乎众人意料的为杨继盛求其情来了：

    “不过，儿子也知父亲心善，又为我大明千秋万代计，喜提携后辈才俊，为我大明广储良才。父亲虽然不可干涉国法，但念在杨继盛对大明的一番忠诚的份上，可以宽恕他诬陷父亲之事，对此既往不咎。至于，讹传亲王令旨、欺君罔上之罪，那就属于国法所辖，不是父亲所能干涉的了。”

    严世蕃的这一番话，让严嵩懵了一秒，继而这个政治水平超绝的老狐狸，一下子明白了儿子严世蕃的意思，心中为严世蕃的建议拍手叫绝。

    我儿东楼不愧是我严家千里驹也！

    有儿如此，夫复何求！

    严嵩心中对严世蕃赞不绝口，面上摆出了一副和善长者模样，就像是一头被晚辈误解伤害，却依旧要宽恕晚辈的慈祥老狐狸一样，眼角还带着一丝怅然的泪痕，“唉.....还是我儿东楼懂我啊。我这人呢，就是见不得青年才俊折戟，尤其是忠诚于我大明的青年才俊折戟。虽然杨继盛误解老夫，死劾于老夫，但老夫念在他对我大明一片愚忠之心，不与他一般见识，老夫决定对其既往不咎。”

    “杨继盛忘本负义，报怨以德；父亲以直报怨，以德报怨，父亲大善。相信，经此一事，大明每个角落都会传扬父亲大善、仁慈的名声。”

    严世蕃躬身上前，一个劲的吹捧他爹严嵩，把他爹吹捧的光辉灿烂到爆表了。

    “老夫不需要他们传扬我的名声，只希望他们不要误解老夫就够了。”

    严嵩摇了摇头，一脸的感慨。

    父子二人一番表演，将室内众人看的一愣一愣的，这是怎么个情况？

    众人俱是一脸懵逼。

    鄢懋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开始他还不解，不明白原本最坚定除掉杨继盛的东楼，怎么突然变卦了？！严阁老不是才坚定了除杨的决心吗，怎么也跟着变卦了？这是怎么了？不过，过了几秒后，鄢懋卿就反应过来了。

    他明白了！

    严世蕃没有突然变卦！

    严嵩也没有跟着变卦！

    除掉杨继盛这一个宗旨也根本就没有改变！

    三个死罪，杨继盛是死！

    两个死罪，杨继盛也是死！

    除掉杨继盛，一个死罪就够了！只要有一个死罪，杨继盛就难逃一死！

    东楼和阁老的意思，只是宽恕杨继盛诬陷阁老之罪而已，至于其他两个死罪，仍然牢牢的扣在杨继盛头上，如此，杨继盛仍然免不了一死。

    另外，宽恕杨继盛诬陷阁老之罪，一来可以向世人展示阁老以德报怨，展示阁老的仁慈，化解外面熊熊燃烧的义愤；二来，可以误导，不，引导众人转移此案的重点，将视线从阁老身上转移开，将事态引导到二王身上，解脱阁老。

    妙！

    妙极了！

    东楼兄此计真是绝妙！

    鄢懋卿想明白后，不由的对严世蕃佩服的五体投地。

    白发苍苍的王材此刻也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脸色蓦然变的黯然无光，心里仰天嗟叹不已，严贼真是阴险狡诈啊！如此一来，唉，此案明明是杨继盛弹劾严嵩，最后罪名却与严嵩毫无关系，严嵩将自己摘的一干二净，彻底解脱了自己！严贼，真是狡诈啊......看着屋里的这些严党嘴脸，王材心里难受，眼不见心静，王材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回家了。

    其他人也都慢慢反应了过来，无不对严世蕃佩服不已，纷纷称赞严嵩仁慈、大德。

    一时间，室内尽是称赞严嵩之声。

    严嵩在这种称赞的氛围下，写了一份奏疏，将他宽恕杨继盛诬陷他的意思表达清楚，同时也强调，他严嵩公私分明，虽然同情杨继盛，但是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他严嵩绝不因私废公，绝不做有违大明律法之事，他既往不咎杨继盛诬陷之罪，但杨继盛所犯讹传亲王令旨、欺君罔上之罪，属大明律法所辖，他严嵩绝不干涉大明律法裁判。

    严嵩写完之后，由严世蕃润色了一二，最后正式拟文，着人快马加鞭送呈西苑。

    王材走了之后，屋里就都是严党自己人了。

    严世蕃向严嵩建议道，“父亲，毕竟此案是因杨继盛弹劾父亲所致，若要此案完整结案，奏疏中的事情免不了需要查明，所以还需要辩解一番。”

    “我儿言之有理。”

    严嵩点了点头，心里对此很清楚，杨继盛在奏疏中对圣上不敬，又提及二王，圣上对杨继盛恼怒之下忽略自己，不过等日后圣上怒气消了，这一点总归是隐患，所以未雨绸缪，将这一点隐患给提前清除掉，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辩解的话，我们自己辩解，反而不好。”严世蕃缓缓说道。

    “你的意思是？”严嵩问道。

    “不如由相关部门查明真相为上。”严世蕃微微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比如杨继盛在奏疏中弹劾父亲令孙冒功于两广，又言兵部武选司昃字十九号堂稿可查。如此，可由兵部武选司查明真相，上奏朝廷，还父亲以清白。”

    “嗯？嗯......”严嵩闻言，捋着胡须点头不已。

    说是由相关部门查明真相，其实还是由严世蕃自己亲手拟写了一份辩书，严嵩审阅过无误后，就让人将辩书送到奏疏中涉及到的衙门，如兵部武选司、刑部等，让他们照着严世蕃写的辩书，以他们的名义重新抄写一份，上奏给朝廷。

    严世蕃不愧是机敏鬼才，一盏茶的功夫就写好了辩书，严嵩看后满意非常，一字未改，着人分别送给相关衙门，让他们马上以他们的名义照抄一遍，上奏朝廷。

    “呵呵，如此万无一虑，敬候佳音就是了。”严世蕃喝了一口茶，笑着说道。

    “呵呵，严大人运筹帷幄之内，决胜千里之外。”

    “严大人出马，自然万无一失。”

    众人纷纷附和，室内一片欢声笑语，提前庆祝杨继盛一案顺利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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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九章 又出意外

    在等待圣上御批的时候，公衙外围观的群众无不在祈盼奇迹降临，虔诚的跪倒了一片人。

    他们希望正义能够战胜邪恶，他们希望英雄可以挣脱枷锁镣铐，赢的最终的胜利......

    所以，他们祈盼奇迹的降临。

    看着公衙外跪倒祈求的人们，朱平安忍不住闭上了双眼，不忍看到他们饱含希望向满天神佛祈求的样子，因为现实注定会让他们失望的。

    刀下留人这样的奇迹往往诞生于戏曲文学，在现实中几乎是不存在的。

    朱平安不忍看他们饱含夕阳的样子，就是怕看到他们失望的样子。

    不过，中间在等待圣上御批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意外之事，外面围观祈求的群众们一下子沸腾了，一个个欢欣鼓舞了起来，纷纷奔走相告，言奇迹已经在酝酿了，马上就会降临了。

    一些旁听的官员在此事发生后，也不由互相窃窃私语，觉的案子要发生转折了。

    事情是这样的。

    之前，严世蕃不是亲手写了辩书，着令兵部武选司等相关衙门，以他们的名义抄写上奏朝廷嘛。

    这件事情暴露了！

    刑部、户部等衙门都按照严世蕃的意思，以他们的名义抄写了辩书，上奏朝廷了。

    但是，严世蕃的这一谋划，在最关键的兵部武选司衙门栽了一个大跟头。

    兵部武选司是严世蕃辩书的一个关键衙门。

    因为杨继盛在奏疏中弹劾严嵩以权为两个孙子冒领军功，先是为长孙严效忠冒两广奏捷之功，升为锦衣所镇抚，接着又冒领琼州一人自斩七首级功造册缴部，严效忠告病，严嵩乃令次孙严鹄袭替，严鹄又告并前效忠七首级功加升锦衣卫千户，升任千户管事。杨继盛言，严效忠、严鹄是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均未曾一涉行伍，焉能有军功？！

    并且，杨继盛在奏疏中说以上弹劾事实，有武选司昃字十九号堂稿作为证据。

    所以，严世蕃在辩书中对此着墨颇多，破费了一番功夫，还特意对经办此事的严党官员强调，让他们找兵部武选司的官员，以兵部武选司的名义抄写辩书，说经查证，杨继盛所弹劾之事不实，武选司昃字十九号堂稿与弹劾事项无关。

    经办此事严党官员到了兵部武选司，严格按照严世蕃的名义，找到了当时唯一在武选司办公的领导——兵部武选司郎中周冕，搬出了严世蕃的名头，令他以兵部武选司的名义抄写严世蕃的辩书上奏朝廷。

    不过，经办此事的官员可能出门没看黄历，也没有做足功课，他并不知道他所找的这位周冕是何许人物。他不知道，这兵部武选司郎中周冕可不是什么畏惧严党的应声虫。

    这周冕可是一个并不逊色于杨继盛的硬骨头，他人生的信条是“文死谏、武死战”，这是一位连圣上都不怕的存在，又岂可能怕严党！

    廷杖！

    杨继盛在弹劾严嵩前，挨过一次廷杖；而这位周冕，可是已经挨过两次廷杖了。

    第一次挨廷杖是因为嘉靖皇帝建太庙一事。那时大礼仪之争过去没几年，嘉靖帝重建了祭祀列祖列宗的太庙，不过，在太庙建成之后，嘉靖帝并没有亲自去给列祖列宗安奉神位，而是在宫里虔诚的修道炼丹，只是派遣了官员代替他祭拜神位。这可是有违祖制的行为，于是有官员提出了这一点。嘉靖帝听到风声后大怒，下诏警告文武百官，说凡是有这种想法的官员，都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声誉来胁迫朕，今后哪一位官员还想在朕身上沽名钓誉，多嘴多舌，朕定会严惩不贷。这可是大礼仪之争后不久的是，鉴于嘉靖帝大礼仪之争的余威，没有官员再敢提了。唯有周冕丝毫不惧，毅然上奏反对谴责嘉靖帝的行为，言辞比之前的官员激烈多了，嘉靖帝暴怒非常，下旨将周冕打了一顿廷杖，又给关到监狱去了。

    第二次挨廷杖是六年前，周冕才从牢狱出来没几年，当时前太子尚未出阁讲学，周冕认为这不行啊，太子不能荒废了学业啊，应该抓紧挑选品学兼优的大儒给太子授课讲学啊。人们提醒他，说这是圣上的私事，但周冕不管，觉的这对大明未来不利，毅然决然的上奏提醒嘉靖帝了。果然，上奏后，嘉靖帝龙颜大怒，认为周冕别有用心，连皇家的事都关起来了，大怒之下，又令人打了周冕一顿廷杖，直接给贬到烟瘴云南小县城当典吏去了。

    被贬到云南小县城了，周冕仍然是血气不减分毫，人生信条一字不改，依然不屈服于任何权势和压力，让这个小县城都领略了他的硬骨头、倔脾气。

    成绩斐然。

    于是，他又又被重新召回京城，就任兵部武选郎中。

    如果，经办差事的严党官员做做功课，查查周冕的履历，相信他绝不敢绝不会将此事交给周冕。

    但是，没有如果，他没做功课，也没看黄历，到了兵部武选司时，在衙门办差的领导也就只有周冕一人，其他的都是小官小吏，分量不够。

    当他将严世蕃拟写的辩书交给周冕，将要求告诉周冕时，周冕笑了。

    经办差事的严党官员见周冕笑了，也跟笑了，觉的这个周冕还挺上道。

    但是，当周冕的奏章写好后，办差的官员就笑不出来了。

    “严世蕃令臣抄写辩书上奏，然臣悉心廉访，从未有名效忠者赴军门听用，鹄亦非效忠亲弟，其姓名乃诡设，首级亦非有纤毫实迹也……臣职守攸关，义不敢隐，乞特赐究正，使天下晓然，知朝臣有不可幸之功，不可犯之法，臣虽得罪，死无所恨!”

    周冕的奏章不仅没有抄写严世蕃的辩书，还将此揭露了出来，并且更进一步揭露了严嵩冒功的真相。然后，一刻也没有停留的，将奏疏送呈了西苑。

    经办差事的严党官员吓的赶紧回公衙禀告严嵩父子，但是纸包不住火，这一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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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章 廷杖别有玄机

    严世蕃辩书一事东窗事发，围观群众一片欢欣鼓舞，磕头感谢漫天诸神回应了他们的祈求，激动的等待奇迹降临；有些旁听官员也觉的案子可能要发生转折的。

    朱平安听着群众欢欣鼓舞的声音，心中忍不住一声叹息，朱平安知道结局仍旧会令他们失望的。

    既然严党可以让有关衙门证实来诬陷杨继盛，那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来诬陷周冕的。

    果然，接下来，事情发展如朱平安所想的一样。

    周冕的揭发确实令严嵩父子猝不及防，带来了一阵惶恐，不过严嵩父子很快就做出了应对措施，数位官员从公衙内堂奉严嵩父子命令急匆匆外出，奔赴兵部、吏部等衙门，接着兵部、吏部等衙门接连数封奏疏上呈西苑，均言周冕捏造事实，与杨继盛朋比为奸，存心陷害严阁老。

    没多久，西苑就传来了旨意：

    周冕捏造事实，与杨继盛朋比为奸，存心报复严嵩，令逮捕下狱，廷杖削职。

    很快，周冕就被锦衣卫拉至午门廷杖，继而削职下狱。

    这一消息传来，如一阵倾盆大雨一样，一下子浇灭了公衙外围观群众的热情。

    人们愕然愤愤不平，暗中大骂严党只手遮天。

    再接着，西苑传来了对杨继盛的处置圣旨：杨继盛犯诈传亲王令旨，廷杖一百，十日后午门问斩。

    圣旨传来，公衙内堂严党们一片庆祝欢声。

    围观群众如遭雷霆，寂静无声，继而悲愤声塞满天地，为杨继盛遭受如此不公而痛心疾首，为严党只手遮天而愤愤不平，暗中大骂严党。

    旁听官员面上不敢表示，心中也为杨继盛感到同情。

    朱平安......

    朱平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勾勾的看着宣读圣旨的内侍，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圣旨为何是十日后午门问斩？！！！！

    历史上，嘉靖帝不是不想杀杨继盛，判的是斩监侯吗？！！！在历史上，杨继盛被判处斩监侯，但一直没有问斩，在牢狱中一直被关押了三年，才被严嵩利用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圣旨判的却是十日后午门问斩呢！！！

    怎么会这样？！！

    历史怎么出现如此大的偏差！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朱平安额头汗如雨下......

    不行，杨师兄事君之至忠、事民之至诚、事师长之至孝、事友之至义、事亲之至情，杨师兄不能死！

    嘉靖帝应该是受严嵩等人挑拨的，此时正在气头上，一时冲动，才会判杨师兄十日后问斩。

    如果能让圣上冷静下来，事情还是大有可能转机的，至少可以争取斩监侯的......

    如何能让圣上冷静下来？！

    也只有上疏求情一途了......虽然现在上疏求情，危机重重，会得罪严嵩，也可能会被圣上迁怒，但是也只有如此才能救杨继盛了，朱平安目光坚定了起来。

    圣旨下来后，王学益便迫不及待的督促刑部尚书何鳌执行圣旨，廷杖杨继盛一百。

    接着，王学益又跑到锦衣卫那边，暗中吩咐锦衣卫，杨继盛得罪了严阁老，打杨继盛廷杖时一定不要留情，要“用心打”，往死里打，暗示锦衣卫将杨继盛杖毙当场。

    锦衣卫执行廷杖操作灵活性很高，一般分“用心打”和“着实打”两种执行方式。如果监刑官脚尖向外张开，那就意味着是“着实打“，这种打法留有一线，虽然打的也很重，可能会导致残废，但一般有很大几率保住性命；如果监刑官脚尖向内闭合，那就意味着是“用心打”，用心打其实就是往死里打，基本上来说必死无疑，一次廷杖的最高数目是一百，在这种打法下，其实根本就不用一百廷杖，打到六七十下，受刑的大臣基本都已经挂了。

    王学益令锦衣卫“用心打”，其实就是要将杨继盛杖毙当场。

    虽说圣旨令十日后问斩，但如果能当场打死杨继盛，岂不是大功一件；再说了，十日的时间也不短了，谁知道中间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之事。

    在王学益的上蹿下跳下，很快杨继盛便被带出来执行廷杖了。

    “用心打。”

    王学益再一次如此暗示监刑的锦衣卫百户。

    “大人放心，下官明白，一定用心打。只是还得麻烦大人备一张草席，凡是下官在手上用心打的，还没有活着下场的。”锦衣卫百户用力的点了点头，轻声回道。

    “草席有的是。”

    王学益满意的点了点头，继而直起腰板，阴森森的瞅了杨继盛一眼，扬声高喊：“行刑！”

    锦衣卫百户一挥手，十个锦衣卫小旗手持栗木廷杖走了出来，分成两队，径直走到杨继盛身后，二话不说便将杨继盛拉到锦衣卫百户身前三米处，接着将杨继盛脸朝下按趴在地上。

    锦衣卫百户向前走了一步，脚尖向内闭合，站稳了身体。

    看到锦衣卫百户脚尖向内闭合的站姿，王学益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旁观的官员看到锦衣卫脚尖闭合的站姿，不由的一阵叹息，哎，杨继盛这次怕是挨不过这次廷杖了。

    朱平安懂得其中玄机，心不由揪了起来，嘉靖帝的圣旨都出现偏差了，这次廷杖不会再出意外吧？！

    锦衣卫百户脚尖内扣，扫了十个锦衣卫小旗一眼，在其中一队五位小旗身上多停了一眼，嘴唇微启，然后便转移开了目光，脚尖向内大喊了一声，“去衣”。

    一旁提心吊胆的朱平安看到锦衣卫百户的唇形，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着实。”

    朱平安从锦衣卫百户唇语中读出来了。

    锦衣卫百户虽然脚尖向内闭合，意思是“用心打”，但是他对其中一队的小旗又暗令“着实打”。

    一半小旗“用心打”，一半小旗“着实打”，虚实结合，这样杨师兄的生机就出现了。

    是了，座师徐阶造访锦衣卫指挥使陆炳，请求陆炳照拂杨继盛一二，陆炳虽然没有答应，但还是手下留情了，锦衣卫百户如此做肯定是受陆炳暗中安排的。

    嗯，座师徐阶请求陆炳照拂杨继盛，严嵩父子肯定是令陆炳杖毙杨继盛。陆炳还真是一头老狐狸，如此安排，一半廷杖“着实打”，一半廷杖“用心打”，两边都不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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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一章 硬汉

    锦衣卫百户大喊一声去衣后，锦衣卫校尉便上前，一个按住趴着的杨继盛，一个不由分说的掀起杨继盛的上衣，褪下裤子，露出了臀部和大腿。

    去衣是为了羞辱尊严，从精神上进行刑罚。

    洪武大帝创设廷杖时，设计去衣这一环节的目的就是如此，以去衣来羞辱不听话大臣的人格和尊严。古代读书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去衣露臀，由此造成的精神伤害可想而知，士大夫们的尊严都被去衣廷杖给粉碎的彻彻底底。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快哉，快哉......”

    杨继盛被去衣后，面不改色，丝毫不为所动，大义凛然的喊了两声快哉，坦然的迎接廷杖。

    “杨大人，真不愧天下义士！”

    “杨大人，好样的！”

    公衙外围观群众被杨继盛的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气魄震撼，对杨继盛仰慕不已。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哼......”王学益冷笑了一声，在他眼中，杨继盛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搁棍！”

    锦衣卫百户在杨继盛被去衣之后，站在前方，脚尖向内闭合，扬声大喝。

    “搁棍！”

    执行廷杖的锦衣卫校尉分作两队，站在杨继盛两侧，跟着锦衣卫百户齐声大喊。

    接着，最前面的锦衣卫校尉走到杨继盛跟前，将手里的廷杖搁在杨继盛臀上。

    “打！”

    锦衣卫百户一声大喊。

    “嗬！”

    搁棍的锦衣卫校尉将手里的廷杖高高举起，一声大喝，重重的将手里的廷杖呼的一下子抽向了杨继盛臀部。

    “嘭！”

    廷杖抽打在杨继盛身上，发出一声闷雷一样的响声，听着都觉的痛如骨髓。

    甚至，杨继盛的身体都被抽的荡了起来。

    当廷杖离开杨继盛臀部时，连皮带肉撕下好大一块来，血迹四溅，瞬间隆起紫黑色的淤肿。

    观刑的官员和群众，莫不看的心惊胆战，甚至有群众忍不住垂泪哭泣了起来。

    不过，杨继盛始终咬紧了牙齿，没有发出一声的呼痛，因为他不想让王学益等严党分子在自己呼痛声中获取丝毫的得意。

    王学益一直在盯着了，看到这一廷杖的效果，脸色顺间灿烂的像花朵一样，心中忍不住高声了一声“好！”，“用心打”廷杖就是这样！杨继盛，你死定了！

    第一位执行的锦衣卫校尉连着打了五下廷杖，便由第二位锦衣卫校尉换了下来。

    第二位锦衣卫校尉打的更加卖力那廷杖挥舞下来时，比第一校尉还要声势吓人，抽打的效果也看上去比第一位更加狠，杨继盛的臀部都被打的血肉模糊，鲜血直流。

    不过，实际上，第二位锦衣卫校尉放水了，他在打下去的一瞬间收力了。虽然看上去他打的杨继盛臀部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的，但这都只是皮外伤，而且打散了淤血，还有利于恢复。

    就这样，锦衣卫校尉依次上前执行廷杖，一位“用心打”，一位“着实打”。

    如此，虚实结合，再加上锦衣卫手法精湛，刑部侍郎王学益等人也都没有发现锦衣卫在廷杖中放水。

    不过，锦衣卫放了一半水，五十廷杖“用心打”，五十廷杖“着实打”，但廷杖毕竟是廷杖！

    杨继盛在受廷杖过程中，被打的昏死过去两次，在最后几下廷杖的时候，更是口鼻流血，一度气息奄奄，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廷杖抽打在杨继盛身上，杨继盛宛若破布麻袋一样，被打的荡起来又落下去，毫无声息。

    王学益见状，以为杨继盛已经被杖毙了，嘴角都高兴的咧到了耳根子上了。

    要知道明代廷杖死亡率很高的，一般廷杖三十的人，死亡率就能达到百分之三十，而廷杖一百的人，死亡率更是达到百分之九十，极少有存活的记录。更不用说“用心打”一百廷杖了，所以王学益才会有杨继盛已经被杖毙的看法。

    不过，王学益最终还是失望了。

    最后一下廷杖打完之后，毫无声息的杨继盛，他的手指竟然颤动了起来。

    接着，在王学益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杨继盛从一根手指到一只手慢慢的动了起来，最后艰难的撑着地面，抬起了头，看向王学益。

    “呸！”

    杨继盛抬起头，看着王学益，嘴唇翕动，用尽了全身力气，想骂他一顿，但奈何已经气尽力绝，最终只是呸了一声，吐出一口淤血，昏倒在地上。

    玛的！这个硬骨头，一条贱命怎么这么硬！一百廷杖竟然都没打死你！

    王学益脸色黑如锅底！心里面气的简直要抓狂了！只能骂杨继盛命硬！

    算你这次命大！

    反正十天后，你也逃不了一死！

    王学益心里面恨恨的骂道，他并没有发现锦衣卫廷杖有“放水”，当然，陆炳也是成精的老狐狸老政治了，他要放水，又岂会让人发现呢。

    廷杖执行完毕，昏死过去的杨继盛，被锦衣卫拽起来，架起来半拖着，押往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路上拖了两道长长的怵目惊心的血迹。

    朝审至此结束。

    朱平安担心杨继盛，在朝审结束后，便径直赶往北镇抚司诏狱探望杨继盛。

    明朝的廷杖死亡率太高了，虽然今日锦衣卫有放水，虽然朱平安知道历史，但杨继盛今日被打的实在是太重了，口鼻流血，气息奄奄，最后昏死过去了，被架走时都没有一点动静，朱平安心中实在担心的很。

    “这位大人，实在是对不住了，非是卑职造次无礼，实在是上面传下死命令了，杨继盛关系重大，任何人不得探视，也不得送东西入内，卑职也是奉命行事，还望大人见谅。”

    到了北镇抚司诏狱后，朱平安被诏狱官拦在了门外，送银子也不行，甚至朱平安都将银子提高到五十两，甚至是一百两了，诏狱官也没有松口。

    最终，朱平安退而求其次，换了一个思路，用重金贿赂诏狱官，探听杨继盛的情况，得知杨继盛已经醒来的消息后，朱平安方稍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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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二章 闲话江南

    残阳如血，宛若被枭首后的脖颈，迸射的鲜血染红了半边天际，昏鸦从枯枝上掠过，惊吓了一只觅食的老狗，呲出狰狞的犬牙，喑哑的喉管咆哮着，夹着尾巴退入阴影中......

    朱平安披着一身血染的晚霞，在宵禁前最后一刻回到了临淮侯府。

    临淮侯府今晚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回到敬享园，朱平安才知道原来临淮侯得了朝廷嘉奖，今日从应天府回京城了，还带了很多南方的特产，朱平安和李姝也分得了一部分特产，有江南的菱角、螃蟹、应天云锦等。

    在敬享园用过晚膳，朱平安和李姝带了回礼去东院拜访临淮侯夫妇。

    “五丫头，你也真是的，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你大伯这次从应天回来，还带回来了许多小玩意儿，睿哥儿和妞妞可喜欢了，六丫头刚刚也喜欢的紧。秋竹，秋菊，你们去库房把老爷带回来的小玩意，拣新奇好玩儿的，每样都挑些过来……”

    临淮侯夫人拉着李姝去主卧说话，朱平安则与临淮侯去了书房相谈。

    “我今日刚进京城，就听说了杨继盛弹劾严阁老的事。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我看杨继盛是昏了头了。今日朝审我也听说了，此事非同寻常，我看少不得要牵连一些人。子厚，我知道你与杨继盛同出徐阁老门下，之前免不了有些走动，但是，此时你可千万要注意了，万万要和杨继盛划清界限，莫要遭了无妄之灾。你有今日不容易，可不要头脑不清。”

    简单寒暄过后，临淮侯直奔主题，告诫朱平安和杨继盛划清界限，别被牵连了。

    当然，其实临淮侯更担心临淮侯府被牵连。

    “平安省的。”

    闻言，朱平安眼皮子翻了下，面上波澜不惊的点了点头，典型的心口不一。

    道不同，不想说，不想争，不如口是心非的应下，省的多费唇舌。

    这就是朱平安的想法。

    临淮侯见朱平安点头应下，很是满意的捋了捋胡子，原本还以为要花一番功夫呢。

    “贤侄，我为官多年，也算是有些心得体会。这做官呢，多叩头少说话，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如此方能官运亨通。须知，无多吉，多盲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

    心病去了，临淮侯又以长辈的身份，半是显摆的与朱平安讲了些他总结出来的为官经验，主旨就是明哲保身，善于抓住机会，不要做胳膊拧大腿的事等等。

    朱平安脸上一副受益匪浅模样，心中却是一万个不敢苟同，照临淮侯所讲的那样为官，不就是典型的尸位素餐、无所事事嘛，与家国天下何益？！如此为官，上有负国家，下有愧于民，虽可无功无过，但是有罪！这样当官，还不如像戏剧《七品芝麻官》唱的那样“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呢。

    “伯父，不知东南形势如何？”朱平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就岔开话题问道。

    “贤侄问的是东南倭患吧？”临淮侯喝了一口茶，悠悠的说道“这东南沿海啊，虽然倭寇间或袭击内地不断，但依我看，这倭患快要平下来了。”

    哈？！倭患快要平下来了？

    朱平安闻言，对临淮侯的眼光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还倭患快平下来了？！按照时间线，过不了多久，倭寇都要大举侵入东南沿海了好不好！嘉靖年间的倭患，为祸作乱十多年，比小鬼子侵华持续的时间还长。距离平定下来，还有十多年呢！

    临淮侯见朱平安面有疑色，不由以长辈看晚辈、高瞻远瞩的姿态，教诲道，“子厚啊，汝不在东南，不晓东南事啊。东南倭患，以贼首汪直为最。年初，汪直吞并福建海盗贼首陈思盼，盘踞舟山沥港，势力冠绝东南倭寇海匪。汪直此人，心向招安，如今海禁政策松弛，东南多地地方官默许海贸私事，官府利用汪直招安之心，实行以盗灭盗，令汪直灭杀陈思盼等袭击内地的海盗，汪直主动配合，十分卖力，接连平定了陈思盼等多股烧杀掠夺的海盗，江南倭患大减。以此形势，或是招安汪直，或是诱杀汪直，则东南倭患指日可定啊......”

    朱平安对临淮侯的眼光再一次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汪直虽然对朝廷抱有极大的期望，但他也只是倭寇较大的一股势力而已，其他很多倭寇势力并不服他，比如福建的萧显、邓文俊、林碧川、沈门，广东的何亚八等，甚至汪直的一部分部下，如徐海等也跟汪直理念不一致，不服从管理。实际上，汪直既无法剿灭海盗，又无法约束自己的部下，招安他也平不了倭患，诱杀他则会更加激发倭患。

    再说了，汪直卖力评定其他海盗，是为了扩充实力吧。而，汪直也并不是真正的心向诏安，其谋求的是“朝贡”，汪直想要以倭寇自立一国，搞独立搞分裂，进而取代日本的朝贡位置，同大明进行贸易，垄断大明海外贸易，后期他打出“靖海王”“徽王”的旗号，就是表示他以倭寇的实力自立一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汪直如此狼子野心，又勾结倭寇，双手沾满了大明子民的鲜血，大明又怎么能招安他呢，。

    倭患又怎么能快平了呢！

    历史上，倭患汹涌爆发，大举侵入东南沿海，达到高峰，就是以招安诱杀汪直为导火索的。

    “自我入应天，提督操江以来，沿海驱逐了数股流窜倭寇。当时有帆数艘，帆上真倭数名，男子黥面文身，不衣群襦，横幅结束相连，不施缝补，腰挂倭刀……”

    接下来半个小时，临淮侯又自卖自夸的炫耀起了他的功绩，听的朱平安尴尬症都犯了。

    只是乘战船驱逐几艘破木船而已，又不是剿灭，说的好像是指挥百万大军平定了倭寇似的？

    不过，能驱逐数股倭寇也还不错了，最起码也不算尸位素餐、无所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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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三章 你儿子又想你了

    从东院回来后，朱平安就把临淮侯的话放到脑后，回到敬享园就直接进了书房，将烛火挑亮，铺好宣纸，便伏案拟写起为杨继盛求情的奏疏来。

    这情必须得求，若是无人求情，无法让嘉靖帝回心转意，杨师兄十日后就要被处死了。

    不过，求情是一个技术活。

    现如今嘉靖帝因为杨师兄奏疏，雷霆大发，如果求情技术不好，先不说自己会被嘉靖帝怒火波及，保不齐还会提前将杨师兄送上断头台。

    铺上宣纸后，朱平安揉了揉额头，开始思索了起来。

    嘉靖帝之所以雷霆大发，并非是因为杨师兄弹劾严嵩，而是因为杨师兄弹劾严嵩的奏疏中有些言语“伤害”了小心眼、爱记仇的嘉靖帝。

    所以，求情的话，一定要注意这一点，不要让嘉靖帝受到二次“伤害”。不然，嘉靖帝受到二次“伤害”，那求情的人和杨师兄就要被嘉靖帝伤害了。

    现在是向嘉靖帝求情嘛。

    那就得要让嘉靖帝心情好，嘉靖帝心情好了，才能达到求情的目的吗。

    所以，嗯，求情的奏疏里一定要把杨师兄给骂一顿，当然，怎么骂这也是个技术，既要骂的嘉靖帝舒坦，又要骂的不伤杨师兄分毫，如此才是合格的“骂”。

    想了这么久，总算是理出头绪来了，朱平安不由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悬腕活动了两下，伸手提起毛笔，饱蘸了一下墨汁，准备开始拟写草稿。

    “朱哥哥，你儿子又想你了~~”

    书房门口被推开了，一个酥软到骨子里，娇媚到血液里，软糯到心尖儿的声音随之传来。

    朱平安闻声，抬头，门口李姝一张倾国倾城的小脸蛋泛着红晕，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冲着朱平安眨了眨，眸子春色荡漾，媚眼如丝，身上薄如蝉翼的丝绸睡衣，遮不住她上周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朱平安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一下子掉落在了宣纸上，桌上铺好的宣纸，顿时被涂了一片大大的墨迹。

    “咳咳，我哪有儿子啊？”

    “知道自己没儿子，还不早点歇息……”

    ……

    朱平安不由的想起了前天的那番对话，以及被这番句话支配的荷尔蒙，现在只是一回想，荷尔蒙又一次汹涌澎湃了，宛若海啸一样，巨浪呼啸，摧枯拉朽。

    一队由蛋白质构成的小家伙，沿着朱平安的血管，飞速的向上冲大脑攀爬，瞬间就冲上了大脑，占据了大脑。

    虽然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朱平安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只有“吃人”这个词才可以形容了。

    话说，自己的定力已经很好了啊，不说坐怀不乱，但也是自制力控制界的一把好手，但是为什么在李姝这妖精面前，定力还是约定于零呢。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己怎么还是受不了李姝这妖精的一点诱惑呢。

    “咳咳，李妹妹，现在人命关天，我……”

    天知道，朱平安是如何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了暴走的荷尔蒙，抬头如此对李姝说道。自己这会正忙着拟写替杨师兄求情的奏疏呢，能不能改日再说……

    “对啊，我们现在就有人命关天大事呢……”李姝奶萌奶萌的眨了眨眼睛，人命关天？造人算不算？

    朱平安……

    是哪个混蛋说古代的女生保守的？！即便有，那也是结婚前的状态吧！

    不过，最终朱平安还是没有和李姝发生人命关天的大事，不是朱平安定力升级达到坐怀不乱的地步了，而是因为李姝……李姝就是逗逗朱平安。

    她是来给朱平安送宵夜的，小手里提着食盒的，心疼朱平安熬夜辛苦。所以，她特意熬了一盅鸽子汤来犒劳朱平安，让朱平安补补身体。

    “熬夜最伤身体了，可是人命关天哦，我是给你送补汤，你在想什么呢？满脑子都是坏思想……”李姝将藏在身后的食盒提了出来，将一盅香气四溢的鸽子汤放在了朱平安面前的桌上，又将两碟色香味俱全的小吃摆在桌上，然后瞥了一眼朱平安顶起的小帐篷，捂着小嘴嗔笑了起来。

    “还不都是你害的。”

    朱平安老脸顿时红了，翘起二郎腿，用动作将不安分的存在给镇压了下来，掩耳盗铃一样将窘迫掩饰起了起来。

    “朱哥哥，你这是猪八戒爬墙头——倒打一耙，你从小就是个坏的，明明是自己思想龌龊，反倒赖起我来了。”李姝一张樱桃似的小嘴儿微微撅起，水汪汪的眸子挖了朱平安一眼，这一刻的风情何止万种。

    这个小妖精......看了一眼，朱平安都觉的腿都快压不住了......

    “咳咳，我小时候哪里坏了，我是好孩子好不好，十里八村没有不夸我好的。”

    朱平安咳嗽了一声，厚着脸皮说道，强行为自己挽尊。

    “你是好孩子？那你小时候还教我和画儿唱那种羞耻的儿歌......”李姝翻了一个可爱的白眼，想起小时候的往事，想到自己又蹦又跳唱啪歌的样子，一张俏脸蛋都忍不住羞的跟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样。

    羞耻的儿歌？

    儿歌还有羞耻的吗？

    朱平安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教你和画儿唱羞耻的儿歌了？”

    虽然我们很熟，但是也不要随便冤枉人好不好，我小时候可是熊孩子中最乖巧可爱懂事的了好不好。

    你最好孩子？！

    李姝听了朱平安的话，水汪汪的眸子忍不住又一次白了朱平安一眼，风情万种的轻启樱唇，娇媚、酥软入骨还带着一股童话奶味儿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想有个家，家里有个她，白天么么哒，晚上，晚上......”

    唱到这儿，李姝羞的再也唱不下去了，俏脸蛋羞红的都快滴血了要。

    “咳咳......是别人教我的的。”朱平安又一次被李姝揭破此事，老脸怎一个红字了得。

    李姝不说话，只是拿眼睛看朱平安。

    骗谁呢，我小时候就让人查过，那首歌除了你，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最后看的朱平安自己都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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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四章 已有求情人

    李姝纤纤玉手捏着墨锭，一边动作优雅的研墨，一边监督朱平安喝补汤，让朱平安着实享受了一把红袖添香的滋味，等朱平安用完了补汤，李姝才轻扭柳腰，盈盈离去。

    朱平安目送李姝离去，鼻息间还萦绕着李姝留下的味道，淡淡的幽香。

    如斯夜晚，让人沉醉。

    不过，现在不是沉醉的时候，杨师兄还在鬼门关门口亟待解救呢，朱平安晃了晃脑袋，将脑海中的旖旎甩去，把视线从门口收回来，再次将精力集中在求情奏疏上。

    朱平安将思路从头整理了一遍后，提起毛笔饱蘸蘸墨，开始拟写求情奏疏草稿：

    裕王府侍讲学士臣朱平安谨奏：上有明君，下方有谏臣。今有圣主明君在上，我朝言路广开，方有今日之狂愚谏臣杨继盛。杨继盛者，狂愚之人，其弹劾大学士严嵩之奏疏，言语诖误，万死难辞其咎，然其心赤诚无他，以大明社稷长利为其任。惟望圣上，念期忠心，复悯其狂愚，谪发远戍，以全圣主好生之德。

    写完草稿之后，朱平安停下毛笔，默读了一遍，又字斟句酌了起来。

    斟酌了半天后，朱平安在草稿上圈改了数处，又在最后添加了几句。

    然后继续斟酌。

    如此，反复修改了数次，一直到外面模糊传来更夫“子时三更，平安无事”的打更声，朱平安方形成了一篇令自己稍感满意的求情奏疏。

    再接再厉，朱平安伸了一下腰，打起精神，将奏疏草稿誊写在了正式奏本上。然后，将正式奏本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明日要穿的官服衣袖内袋里。

    朱平安准备明日在裕王府打个照面，然后就将求情奏疏递交至通政司衙门。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朱平安方离开书房至卧室就寝。

    “朱哥哥，你终于忙完了呀，以后可不能再熬这么晚了，对身体不好......”

    朱平安走进卧室后，睡眼朦胧的李姝，一脸幽怨的看向朱平安，嘟着小嘴嗔道。

    “你怎么还没睡啊，以后早点睡，不要等我。”

    朱平安看到李姝的黑眼圈，知道她一直在等着自己了，不由心疼不已。

    “我才不是等你呢，我只是睡不着而已......”李姝嘴硬不承认，傲娇小模样很可爱。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李姝俏脸蛋越发红扑扑的了。

    夜正央，窗外明月皎洁，夜幕幽蓝，周围点缀着一颗颗可爱的星星，一眨一眨的闪烁着金色的弧光，宛若织女织向人间一道道爱的金线。

    夜深人静，一宿好梦。

    第二天一大早，朱平安用过早膳后，在刘大刀的陪同下骑马去裕王府应卯。

    裕王府里谈论的仍然是昨日的朝审，对于昨日朝审，众人都有心中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昨日，虽有严党如刑部侍郎王学益等人，逼问杨继盛幕后主使，意欲将裕王府拉下水，但是杨继盛死不承认受人指使，令王学益等人阴谋没有得逞。

    虽然还不能彻底放松，但至少可以松一口气了，情势比起前天来要好太多了。

    朱平安本来准备进了裕王府，将手上的要紧事处理完就向裕王告一个短假，去通政司衙门递交求情奏疏的，没想到一进裕王府被琐事绊住了手脚，一直到了上半晌才得以脱身，等向裕王告了假，都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时不我待，朱平安揣着奏疏急急出了裕王府，径直往通政司衙门而去。

    为赶时间，朱平安中间还抄了一个近道，穿过广场至午门，越过午门至通政司衙门。

    未至午门，朱平安远远的就看到午门竟然有很多人，还听到一阵嘈杂的喊打呼痛之声，一阵哀鸿遍野，走近才发现原来是午门有三位官员在被打廷杖。

    怎么回事？

    怎么有三位官员同时被打廷杖？这都多长时间没见过集体挨廷杖了。

    朱平安惊奇不已，上前询问，然后得知这三位官员都是早晨上疏给杨继盛求情的。

    “圣上口谕：今后有谁再敢为杨继盛求情，沽名钓誉，多嘴多舌，定严惩不贷。诸位大人，都好自为之吧。有谁再想为杨逆求情，这三位大人就是榜样，不，这三位大人算是运气好，首犯，只是挨一顿廷杖，若是有人再犯，那就是明知故犯，后果就不用杂家说了吧，诸位大人都掂量着吧。”

    在打廷杖的过程中，一位白面无须的宦官行至围观众人跟前，面无表情的宣谕，宣读完嘉靖帝口谕后，宦官又特意多说了几句警告众人。

    嘉靖帝的口谕一出，在场的大人皆是一阵震悚，原本心里还有为杨继盛求情的想法，但听了嘉靖帝的口谕以及宦官的警告，那点想法也就瞬间熄灭了。

    嘉靖帝这口谕可不是说说玩的。

    自嘉靖帝登基以来，类似的口谕留下过多次，每次都是言出必行，但凡有违背的大臣，不论官居何位，都会被重重的严惩。轻则贬谪廷杖，重则有可能会丢掉性命。

    死道友莫死贫道。

    古往今来，都是通用的道理。

    所以，听了嘉靖帝的口谕以及宦官的警告，大臣们皆是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原本人群中还有几位准备去通政使司递交求情奏疏的大臣，此刻已经悄悄的把袖子里的奏疏一撕两半，然后调转方向，打道回府了。

    唯有朱平安例外。

    站在人群中的朱平安，像是突然间耳聋了一样，就跟没有听到嘉靖帝的口谕和宦官的警告一样，这边宦官上一秒才宣读完嘉靖帝的口谕、警告完围观大臣，下一秒人群中的朱平安就已经抬脚继续往通政使司前行了。

    以朱平安对嘉靖帝的了解，按照嘉靖帝的脾气，自己上奏求情奏疏后，估计免不了挨一顿廷杖。

    但是，如果自己挨一顿廷杖，能换杨师兄一条命，还是很划算的嘛。

    一顿廷杖和一条命，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另外，自己再上点孝敬，这一顿廷杖还能再打一些折扣，估计养十天半个月就好了，很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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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五章 日食

    朱平安离开午门，快步赶到通政使司衙门后，发现这里的情况也有些不对。

    通政使司衙门大门口怎么这么多人啊？！竟然夸张的排起队来了！大约有七八位官员在门口排队，等着通政使司衙门的接待官员登记造册。

    这很不寻常的，往常自己来通政使司衙门的时候，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发生什么大事了？

    最近发生的大事就是杨师兄弹劾案了......难道说排在前面的这些官员都像自己一样，不惧嘉靖帝的口谕威胁，来为杨师兄求情的？

    排在队伍末尾的朱平安想到这一个可能，心中忍不住就是一阵兴奋。

    人多力量大，有这么多官员为杨师兄求情，那救下杨师兄的把握就又大了几分。

    高兴之下，朱平安与前面排队的官员攀谈了起来，然后朱平安嘴角的弧度就枯萎了。

    不是！

    他们来通政使司递交奏疏，并不是来为杨师兄求情的，而是因为日食！

    原来在今天上午大约巳时一刻的时候，外面发生了日食，他们都是来上疏嘉靖帝，主张行救护礼的。

    这个时候，朱平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怪不得上午在裕王府办公的时候，觉得外面鼓鼓闹闹的，还奇怪怎么着了，原来是发生了日食了啊。

    “发生日食，自当行救护之礼。吾等身为臣子，自当上疏谏言，以尽职责。”

    话题引起后，前面的这位官员与朱平安相谈甚欢。这位官员跟前面排队的官员都聊过，知道大家都是来此上奏谏言行救护之礼的，所以，他自然而然的也把朱平安归成了同类人，认为朱平安同样也是为日食而上疏的。完全不知道，排队的人群中出了一个“叛徒”。

    “咳咳，然也，然也。”

    朱平安咳嗽了一声，点了点头，嘴角抽搐了一下。

    “《史记•天官书》云：日变修德，月变省刑，星变结和。凡天变，过度乃占……太上修德，其次修政，其次修救，其次修攘，正下无之......日为阳精，人君之象，若君行有缓有急，即日为之迟速。稍逾常度，为月所掩，即阴浸于阳。亦犹人君行或失中，应感所致。圣上益当效仿先例，行救护之礼。”

    前面的这位官员不知道是不是话痨，一边排着队一边引经据典的与朱平安聊了起来。

    朱平安嘴上“然也然也”的简单应付着，脑中却是头脑风暴一样，思索了起来。

    日食！

    在朱平安看来，这是很正常的自然现象，与人们主客观行为均无任何关联，不过，朱平安同样深知，对古人来说，这日食可是天大的事。

    古代可是靠天吃饭的，种地离不开太阳。

    日食是太阳部分消失了。

    太阳消失了！！！！！地里的庄稼咋办？！这对靠天吃饭的古人来说，不啻于惊天动地的头等大事。古代民间以为，日食和月食之所以发生，都是因为一种叫做天狗的怪兽吃了太阳和月亮，所以民间的老百姓会在日食和月食发生的时候，敲锣打鼓放爆竹，以此来恐吓驱赶天狗，拯救太阳和月亮。

    那为什么会天狗食日食月呢？

    信奉“敬天保民”的古人深有研究，古人认为太阳代表着帝王，天子天子嘛，太阳就象征着皇帝，最典型的就是古人的天人合一学说了。

    日食象征皇帝，发生日食，就代表着皇帝有灾难。日食、月食以及其他“过度”天象的出现，都是帝王失德、失政等原因导致的，因此历朝历代每当太阳、月亮以及天象异常时，按照惯例，皇帝和执政大臣都要修德、修政，例行救护之礼。

    救护之礼是古代的一种“礼”，经过历朝历代发展，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严格、规范的程序。钦天监预测京师及各地日食、月食时间，于前五月通知地方各处。凡是见到日食、月食持续达到一定时间的地方，都要行救护礼。日食时，京城的文武百官都要到礼部衙门行救护礼，月食的时候则要去太常寺衙门行救护礼。救护礼需要文武百官、顺天府、礼部、銮仪卫、钦天监等共同参与，期间还要打扫衙署，陈设香案，更换吉服、击金鼓、奏乐、上香、行三跪九叩救护礼等一系列程序。

    总之，救护之礼都是惯例了，只要日食达到一定程度，按照惯例就得行救护之礼。

    所以，昨日日食发生后，这些官员会来上疏谏言行救护之礼。

    这样做，不仅可以彰显他们负责，还可以作为他们的业绩，更可以在嘉靖帝面前刷刷脸（当然，极度正直负责的官员除外）。历史上，很多官员在发生日食时就是这么做的，效果很理想。

    他们的这些心思，朱平安都明白。

    但是，朱平安可不这么认为，朱平安觉的他们太一厢情愿了，结果会跟他们的预期南辕北辙的，结果会令他们哭的很有节奏。

    朱平安很了解嘉靖帝帝，可以说是大明最了解嘉靖帝的几个人之一了。在现代的时候，正史、野史等等，朱平安看了太多关于嘉靖帝的记载了。

    日食，行救护礼，其背后还有更深的隐含词。

    日食行救护礼，隐含词是君王有难，君王失德，君王不善政，君王违背天意等等，总之差不多可以和君王有过错划等号。日食发生后，行救护礼的一部分是帝王进行攘灾的修德活动，修德之礼的关键是“责躬”，也就是皇帝检讨自身行为，属于“罪己”的范畴了。

    罪己？！

    骄傲的嘉靖帝会吗？！愿意吗？

    不用想，朱平安都知道答案，嘉靖帝连杨师兄的奏疏都接受不了，他能“罪己”？！

    等等……

    朱平安想到这忽然一顿，一股电流在朱平安脑海中一闪而逝，然后朱平安就再也站不住了，也不管马上就排到自己了，转身就往回走，直接离开了通政使司衙门。一边走，一边将袖子里拟好的奏疏，揉成一团。

    “哎，小兄弟，你怎么走了？马上就到你了？”

    前面排队的官员发现朱平安离开，不由对着朱平安的背影喊道。

    “突然想起一件急事。”朱平安边走边回道。

    “哈哈，不会是忘了带奏疏了吧？想当年，我第一次上疏，也是忘了带奏疏了。”

    前面的官员笑着表示理解。

    “大人好眼力。”

    朱平安回头一笑，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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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六章 奏抵西苑

    回到裕王府办公房间后，朱平安关上房门，将袖子里揉成一团的奏疏，塞进了煮茶的炉子内，付之一炬。

    并非是朱平安放弃为杨继盛上疏求情，而是为了更好的上疏求情。

    三国卧龙诸葛孔明有云：为将而不通天文，不识地理，不知奇门，不晓阴阳，不看阵图，不明兵势，是庸才也。

    求情也是一样，求情是个技术活。

    求情者而不通天文，不识地理，不知时局，不晓时务，不看时事，不明形势，是庸才也。

    日食耶！

    如此稀有难遇的天文异象，如果不在求情奏疏里利用一二，那就是庸才，白白浪费了这难得的天赐良机。

    朱平安不是天才，更不是庸才，是不会浪费日食这一天赐良机的，所以他将昨晚拟写的求情奏疏付之一炬，借这一次日食的机会，重新拟写一份求情奏疏。

    这个日食！

    来的好，来的妙，太及时了！有了今天的日食，自己的把握就更大了。

    朱平安快速的铺设好笔墨纸砚，开始第二次拟写求情奏疏。

    怎么利用日食？

    例行救护？！

    不！

    朱平安才不会像今日通政使司衙门前排队的那些官员奏疏一样呢。

    虽说例行救护是一个很好的角度，可以借日食发挥，言日食是皇帝失德、失政的原因所致，发生日食了，要例行救护，皇帝和大臣都要加强修德、修正错误，进而可以引申到杨继盛案上，借此说判令杨继盛死刑不对，要改正，撤销死刑判决云云。

    借日食上奏，点评朝政，这是历史上官员们常用的套路。

    但！

    朱平安是不会这么做的。

    朱平安相信，如果自己按这个思路拟写奏疏，不仅救不了杨师兄，还会成为杨师兄的催命符，提前将杨师兄送上断头台！

    言例行救护，那就是说嘉靖帝错了，这不是犯了杨师兄奏疏的老错嘛。另外，从例行救护引申到杨继盛案判决错了，那岂不是说杨继盛弹劾对了？！换句话说，那就是严嵩错了，严嵩有罪，严嵩当诛，如此，势必肯定会引起严党强烈反弹！

    这样的求情奏疏，既惹怒了嘉靖帝，又戳到了严党痛处，如何能起到求情的作用呢，催命还差不多。

    所以，这个角度不可取，朱平安是不会从这个角度来拟写求情奏疏的。

    相反，朱平安决定从“例免救护”的角度来写，例免救护，也就是说无需救护，也就是说无需修德，也就是说朝政为善，也就是说嘉靖帝为政良好。

    相信嘉靖帝看到后，肯定会龙颜大悦。

    是有点拍马屁，但是拍个马屁就能救下杨师兄的话，何乐而不为呢。

    印象中，再过五年，也就是嘉靖三十六年，也会发生一次日食。自己的翰林院同僚——袁炜，好像就上奏了一篇“例免救护”的奏疏，一下子就哄的嘉靖帝龙颜大悦，貌似还把袁炜给提拔升官了。所以，这个套路肯定有效。

    另外，想到袁炜这个小心眼屡次三番的针对自己，朱平安就更乐意提前几年摘了袁炜的果实。

    嗯，走袁炜的路，让袁炜无路可走。

    至于说会不会被人当面或背后指点自己阿谀圣上，朱平安一点都不在意。

    只是一个日食而已。

    不管你救护也好，不救护也好，在现代人眼中，都会被一视同仁的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乌鸦落在猪身上，都是一样的黑，谁笑话谁啊。

    再说了，严嵩才是最大的阿谀奉承好不好，真是一股清流的话，你们先说严嵩去啊。

    所以，从例免救护的角度下笔，朱平安毫无心理压力。

    朱平安计划第一部分写例免救护，第二部分劝嘉靖帝普天同庆，大赦天下，然后顺理成章的点到杨继盛，嗯，可以将之前拟写的奏疏内容修改一下，放到这一部分。

    想到就做。

    朱平安铺好笔墨纸砚，提笔就开始拟写第一部分。

    拟写第一部分的时候，朱平安顺手把袁炜五年后拍嘉靖帝马屁的那封奏疏拿来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不得不说，在拍嘉靖帝马屁方面，袁炜是个不可多得的行家。

    站在袁炜的马屁上，可以拍的更好更响。

    “裕王府侍讲学士臣朱平安谨奏：陛下以父事天，以兄事日，以勤理政，以爱牧民，内政修明，国强民富，恩泽天下。是故，群阴退伏，万象辉华。是以太阳晶明，氛薐销烁，食止一分，与不食同。臣不胜欣忭......”

    朱平安文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助，唰唰唰很快就写好了求情奏疏的第一部分。

    朱平安奏疏中“食止一分”的“一分”，指的可不是现代的一分钟。这里的“分”，指的是古代计算日食月食食差的一种差值，这是一套很复杂的计算，比现代的函数简单不到哪里去，另外除了“分”还有“秒”这个差值。

    今天上午所发生的日食，其差值经过钦天监严密计算，为“一分四秒”。

    为了达到“例免救护”的程度，朱平安把它给四舍五入了一下，写成了“食止一分”，如此就达到了“不食”的程度，也就可以例免救护了。

    写完第一部分，朱平安将前一封奏疏的内容，修改了一下，在前面又加了一段大意为普天同庆、大赦天下的过渡语，很快就写好了第二部分。

    写完后，朱平安圈改润色了一遍，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着，在书架上找了一份空白奏疏，将拟好的求情奏疏给誊写了上去。

    奏疏完成后，朱平安将其小心翼翼的放进袖子里，又将桌上的草稿放进炉灶内烧成灰烬。

    如此收拾妥当后，朱平安关上房门，马不停蹄的又抄近路赶往通政使司衙门。

    通政使司衙门前依然排着队。

    看来今日上奏日食的官员不少嘛，朱平安无奈的排在了队伍后面。

    不过好在队伍也就排了五六个人，速度比较快，很快就排到朱平安了。

    登记造册，进入通政使司，递交奏疏。

    今日排队来递交奏疏的官员，都是上疏日食的，通政使司负责收奏疏的官员，大体扫了朱平安的奏疏一眼，看到朱平安开篇也是写的日食，也就懒得仔细看，顺手就递交上去了。

    日食是一个时效性很强的时务，所以通政使司收到这类奏疏后，都是第一时间递交西苑。朱平安的奏疏混在其中，很快就到了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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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七章 我有一奏，可掀波澜

    朱平安把奏疏递交上去之后，就会裕王府坐等消息去了，不过在裕王府左等右等，也没有等着一点苗头，自己的奏疏宛若石沉大海，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

    不过。

    朱平安不知道的是，他在裕王府感觉日石沉大海的奏疏，在西苑却是掀起了一道滔天巨浪。

    日食发生了，嘉靖帝分外关注。

    无逸殿值臣以及通政使司衙门自然非常上心，一旦收到关于日食的奏疏，即以最快的速度走程序，确保第一时间将奏疏递交到嘉靖帝的案桌上。

    其实，日食发生后，无逸殿值臣就此的讨论很活跃。基本上都主张例行救护，只有很少很少几个人持不同意见，当然还有没发表意见的值臣。一番热烈的讨论之后，统一出来的意见就是谏言对日食进行例行救护。

    李春芳等值臣在讨论结束后，就第一时间拟写奏疏，上疏嘉靖帝了。他们都是谏言例行救护，言日有食之，非同小可，应进行救护之礼，反躬自省。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的奏疏是第一批送呈到嘉靖帝案桌上的。

    不过，奏疏递交后，从内侍那得到的反馈消息，却不甚乐观。他们的奏疏呈送到嘉靖帝案桌上后，嘉靖帝一开始兴致满满的翻开，但翻开扫了一眼，就面无表情的放到一边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众值臣不免怏怏然。

    “呵呵，糊涂啊，糊涂......”袁炜鄙夷的扫视了众人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一群糊涂蛋，怎么，就凭你们那奏疏，你们还想得到圣上表扬吗？！快醒醒吧，别做白日梦了。

    好吧，这很袁炜。袁炜很是自负自傲，在文学圈里简直就是一个泰迪的存在，在与他官职差不多的同僚以及后辈面前，经常性的怼天怼地怼空气，针对他们的文学作品，常常毫不掩饰的表达他的诋毁和讥诮。

    毫不意外，袁炜此举自然惹得一众值臣不爽，纷纷侧目而视，若非顾忌这是西苑，而袁炜又素来受嘉靖帝青睐，他们的唾沫星子估计都能淹死袁炜。

    “懋中，你这是何意？”好脾气的李春芳也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

    “子实兄，我是说你们糊涂啊。今日之日食，食止一分，与不食同，何须行救护之礼也。相反，此乃天眷，上天眷顾我大明国富民强、盛世太平，故而食止一分。此情此景，理应为圣上道贺，又岂能谏言行救护之礼呢。”

    袁炜抬头看向李春芳，微微笑了笑，说教了起来，说教完便将手里的奏疏交给了一旁的内侍，请他上呈嘉靖帝御览。

    “你才是糊涂呢，日食非同小可，乃天之异象，此乃上天示警。必须行救护之礼，反躬自省，修德、修政，改正错误，不然怕是有灾难降临呢。袁大人你这样会误导圣上，日后若是有灾难降临我大明，你就是我大明的罪人。”

    一位刘姓值臣情绪激动的反驳袁炜，胡子都跟着哆嗦起来了。

    “刘大人说的对。”

    “然也。”

    “日有食之，焉能不救护。”

    很多官员连声附和，赞同刘姓官员观点。

    “呵呵......”

    袁炜回了他们一个呵呵，接着昂首斜瞥了他们一眼，眸子里满是鄙夷不屑。

    “哼，就让我等看看你的高见。”一个官员一脸不忿的冷哼了一声，接着动作敏捷的从内侍手中抢过袁炜的奏疏，打开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向众人传诵奏疏内容，“臣翰林院侍读学士袁炜谨奏：今日之日食，食止一分即不见，与不食同，此乃天眷我大明，此乃圣上敬天修德、理政爱民之功，臣等不胜激动，上疏道贺......”

    “真是可笑，马屁精......”

    “肉麻......”

    “谄媚......”

    听到了袁炜奏疏的内容后，众值臣皆是小声腹诽不已，给袁炜冠上马屁精、谄媚等帽子。

    “可笑？你们才是可笑，圣上数十年如一日敬天修德，方有我大明今日盛世太平，一个仅止一分的日食，汝等就言例行救护，如此置圣上于何地？”袁炜冷笑了一声，将奏疏从那官员手中夺回来，扭头扫视众人，反唇相讥。

    说完之后不再理会众人，将奏疏再次交到内侍手中，催促其送呈嘉靖帝御览。

    内侍认识袁炜，知道袁炜写的东西往往能得嘉靖帝青睐，比如那篇“水玄龟初献瑞”的对联，圣上至今仍然爱不释手呢。所以在袁炜催促后，内侍便第一时间捧着奏疏，一路小跑着送呈嘉靖帝御览去了。

    袁炜目视内侍离开后，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再次扫了众人一眼，眼神有一种挑衅的意味，用眼神挑衅众人等着瞧，对他的奏疏颇为自信。

    日食救护，这是惯例好不好！众人自然不甘示弱，也在大厅等着，等着看袁炜的笑话。

    大约过了一盏茶后，内侍回来了，把众人翘首以待的消息带了回来。

    “圣上看了袁大人的奏疏。”内侍回来说道。

    “然后呢？”众值臣迫不及待的问道。

    “圣上从头到尾看的很仔细，满意的点了点头呢……”内侍想了想，回道。

    “哈？”

    等着看袁炜笑话的众值臣听了内侍话，不由一阵讪讪，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袁炜这家伙，又一次揣摩到圣意了……

    论揣摩圣意，不得不承认，袁炜这家伙是众人之中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呵呵……”

    袁炜呵呵笑着，一脸胜利者模样扫视众人，又将众值臣给刺激的不要不要的。

    揣摩到圣意了不起啊，还不马屁精一个，一点节操都没有，牛气什么啊。

    众值臣不由酸溜溜的腹诽。

    不过，有些还未上疏的值臣，悄悄的将写好的奏疏揉成一团，仿照袁炜的角度再次草拟了起来。

    奏疏胜利者袁炜，起身如一只刚下了蛋的母鸡一样，骄傲的巡视了一圈失败者们，迈起脚步，准备离开大厅，回归他的值舍，好好品尝一下胜利的喜悦。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了一阵喧闹。

    “圣上笑了……”

    “圣上龙颜大悦……”

    “圣上进膳了……”

    一位内侍从步入无逸殿，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闻声，袁炜迈开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扭头，满脸狂喜，激动不已的看向刚进来的内侍，那眼神火热的，让内侍都情不自禁的夹紧了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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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八章 半道杀出个程咬金

    内侍带来的消息太震撼了。

    圣上笑了啊，圣上龙颜大悦啊，还没到饭店呢圣上都要用膳了啊......

    听到这最新消息后，袁伟激动的像当年会试夺得头名会元一样，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我就说嘛，圣上看我了袁炜的奏疏怎么可能只是点了点头呢，你们都看到了吧！！这才是我袁炜的真正实力！袁炜脑袋瓜子不由自主的向上昂首四十五度目视穹顶，用下巴睥睨的扫了众值臣一圈。

    傲视群雄，也就是袁炜这样了吧。

    至于周围的值臣们，听到内侍带来的最新消息后，一个个震惊的都呆了，聚集在一起，汇成了一群呆呆的木鸡.......

    众值臣尽管不愿意相信，尽管心里酸水直冒，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袁炜这把牛笔牛大了啊，平步青云就在此时了。

    “咳咳，这位公公，圣上笑了？”

    袁炜咳嗽了一声，努力的控制住脸上激动的略有抽搐的肌肉，和缓的看着那位内侍，确认一般问道。

    “是的，圣上今天第一次笑呢，杂家虽然离的远，但也看的清清的。”内侍回道。

    离的远都能看清清的，那圣上笑的很满意啊，众人心中皆想到了这一点。

    “圣上龙颜大悦？”袁炜听到内侍肯定的回复，嘴角的弧度都控制不住了。

    “是啊，都让传膳了呢。”内侍用力的点了点头。

    袁炜这下嘴角彻底控制不住了，那弧度别提多完美了，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恭喜了袁大人。”

    “袁大人简直就是圣上肚里的蛔虫啊。”

    “恭喜啊袁大人，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你我无逸殿共事之情啊。”

    “恭喜恭喜......”

    形势逼人啊，众值臣心不甘、情不愿的向袁炜道喜。

    “呵呵，哪里哪里，我不过是想的深了些而已......”袁炜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一声，难得谦虚了一句，但是谦虚的话让人听起来觉得貌似更骄傲了。

    不忘要了与你的无逸殿共事之情？

    呵呵。

    你谁啊，我跟你熟吗？现在知道巴结我了？晚了！刚刚你还说我坏话来了呢！

    袁炜面上笑着，心中记了一笔又一笔账，准备等自己升官了，再好好的一一“厚报”。

    看着袁炜与众值臣的互动，一边的内侍一脸便秘了似的，犹豫了数次，想要开口，可是袁炜与众值臣互动太激烈了，内侍都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终于有人注意到内侍便秘的表情了，忍不住问道，“这位公公，您怎么了？”

    这一句问话，一下子将袁炜与众值臣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内侍身上。

    内侍那便秘一样的表情，自然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这位公公，您这是怎么了？”众值臣不明所以，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袁炜也将目光转了过来，和颜悦色的问道，“公公是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一时间，内侍成了无逸殿的焦点，这让原本一脸便秘的内侍，更便秘了。

    “咳咳，杂家，杂家......”内侍看着至今还飘着的袁炜，有些不忍开口。

    “公公请讲。”袁炜鼓励道。

    “公公您快说吧。”众值臣也忍不住催促道。

    “咳咳，杂家想说的是......”内侍咳嗽了一声，看向袁炜以及众值臣，缓缓摇了摇头，“圣上并不是看了袁大人的奏疏，才笑了龙颜大悦下旨传膳的.......”

    什么？！

    袁炜闻言，如同被打了一记闷棍似的，红花儿一样的笑脸刹时变成土灰色。

    圣上他龙颜大悦并不是因为看了我袁某的奏疏？！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袁炜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整个人木头一样楞在了那，继而一双眸子充血了一样直瞪瞪地看着内侍的脸，想要看看他是不是在在跟自己开玩笑，可是，袁炜失望了，他从内侍那张脸上看到了同情，看到了不忍，看到了不好意思，但唯独没有看到开玩笑。

    这是真的！

    圣上他笑了、他龙颜大悦、他下旨传膳，并非是因为我袁炜的奏疏！

    袁炜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整个人宛若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从里凉到外。

    周围的值臣听到内侍的话后，先是一怔，继而脸上忍不住绽放了笑容。

    哈哈，不是因为袁炜，不是袁炜的奏疏。

    圣上英明啊！

    圣上明辨是非，没有被袁炜这个马屁精给蒙骗啊，发生日食，就是应该例行救护嘛。

    众值臣心中枯萎的希望，此刻又茁壮成长了起来。

    嗯。

    不是袁炜，那是我们中的谁呢？

    众值臣互相看了看，觉的那个让圣上笑、让圣上龙颜大悦、让圣上没到饭点就传膳的人，就在大家之中，嗯，或许，说不定就是我的奏疏呢。

    这个时候，被众值臣忽视的内侍又开口了，直接揭晓了答案，“是小朱大人的奏疏。”

    小朱大人？

    原来是你啊？朱大人？

    袁炜及众值臣闻言，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了众人之中的一位须发半白的官员身上。

    须发半百的官员闻言呼吸都急促了，有些不敢相信，幸福来的这么突然。

    “咳咳，不是朱老大人，是朱平安小朱大人。”内侍见众人理解错了，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对众人解释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西苑里的内侍们慢慢的称呼朱平安都是称呼小朱大人了，只要一说小朱大人，内侍们都知道着说的是朱平安。在西苑内侍圈里，小朱大人几乎就已经和朱平安划等号了。

    朱平安！

    又是朱平安！

    袁炜听到朱平安的名字，脑门上忍不住鼓起了一根又一根青筋，肝儿也忍不住疼了起来。朱平安，你个丧门星！只要听到你的名字，准没好事！

    抢我风头，抢我容易，抢我机遇......朱平安，我与你不死不休！！！

    袁炜的胸膛都要被怒火和恨意给炸开了。

    “啊？朱平安？”

    众值臣闻言，心情比袁炜也好不了多少，半道杀出个程咬金啊，他们刚刚好不容易又一次茁壮成长的希望，结果又一次被人给生生掐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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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十九章 这是一份畸形的爱啊

    “朱平安他奏疏写的什么内容，竟然越过了袁大人，让圣上青睐有加？”

    一众值臣收拾了凌乱的心情，围着内侍追问了起来，非常好奇朱平安奏疏内容。好奇朱平安究竟怎么写的奏疏？竟然让圣上满意到龙颜大悦的地步。

    呃......

    你们问就问吧，带上我是几个意思？！嫌我不够难堪啊，又把我给挖出来鞭笞！

    袁炜听到众值臣追问时提到他的名字，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拳头都攥紧了。

    不过，袁炜没有发作出来，一来是因为他这会比较尴尬，不好意思开口；二来是因为他也非常非常好奇朱平安的奏疏是如何写的，他心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呢，他不相信朱平安的奏疏能比他写的好！

    处在众值臣中心的内侍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不慌不忙的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一边展开一边对众值臣说道，“由于时间比较急，我只来得及抄录了小朱大人奏疏的前半部分就换班了。”

    “咳咳......”内侍展开纸片后，清了清嗓子，准备读给众人听，这时忽然伸过来一只手，一把将纸片抢了过去，正是之前抢袁炜的那位值臣。

    这位值臣是个急性子的，好奇的心里跟被猫抓了似的，一秒都不相等，压根就等不及内侍清嗓子再读，所以才一把将纸片抢了过来，迫不及待的想要一睹为快了。

    抢过来后，这位值臣就迫不及待的低下头观看，迫不及待的一睹为快。

    “呃......”

    值臣低头一看，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流盘过了似的，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与其赵大人孤芳自赏，不如让我来读给大家听。”

    怎么自己一个人看起来了，情绪还这么“激动”......旁边的值臣好奇心都被刺激的爆棚了，他也等不及了，将纸片从第一位值臣手里又给抢了过来。

    这位值臣说到做到，抢过纸片后，连嗓子也不清，张口就将纸片内容给读了出来：“裕王府侍讲学士臣朱平安谨奏：陛下以父事天，以兄事日，以勤理政，以爱牧民，内政修明，国强民富，恩泽天下。是故，群阴退伏，万象辉华。是以太阳晶明，氛薐销烁，食止一分，与不食同。臣不胜欣忭......”

    好吧。

    听到第二位值臣朗读后，这下无逸殿的众值臣都感受到了第一位值臣的“激动”，浑身跟过电了似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喉咙还有些顶的慌。

    袁炜呢，袁炜听了朱平安的奏疏内容后，整个人瞬间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呆若木鸡了起来，像一截木头似的愣愣地戳在那儿，嘴巴张的老大。

    朱平安真是可恨可恼……可……可是，奇怪了……

    自己听了朱平安的奏疏内容，怎么灵魂有一种激动颤抖的感觉，尽管自己心里面一万个仇恨朱平安，但此刻听了朱平安的奏疏内容，也不得不承认朱平安写的……太特么的好了！好像写到了自己心坎里一样，朱平安写的内容都是自己想写却没有写出来的，当时自己拟写奏疏时，心里面模糊有一种感觉指引着自己拟写，可是下笔的时候，却总是写不出那种感觉，现在再看，朱平安的奏疏内容，就是自己所想表达的啊。

    自己想写却写不出来的东西，竟然被朱平安写出来了？！

    那不是说明朱平安比自己厉害吗？！

    这让不服输憋着一股劲儿的袁炜，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一事实，整个人宛若被人凌辱了一百遍似的。

    袁炜接受不了这一事实，但无逸殿的众值臣却很容易的就接受了这一事实。

    陛下以父事天，以兄事日，以勤理政，以爱牧民......是故，群阴退伏，万象辉华，是以太阳晶明，氛薐销烁，食止一分，与不食同......

    瞧瞧朱平安这马屁拍的，简直是登峰造极了。

    真是不能比啊。

    原本觉的袁炜那封奏疏揣摩圣意、拍马屁就已经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了。

    可是，与朱平安的这封奏疏相比较，袁炜的那篇奏疏就入不了眼了。

    袁炜的马屁拍的太硬太普通了。

    朱平安则是登峰造了。

    这是量变与质变的区别，根本没法比。

    所以，圣上看了袁炜的奏疏只是点了点头，而看了朱平安的奏疏则会龙颜大悦。

    虽然能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众值臣心中仍不免失望失落，愤世嫉俗.......

    哎

    这是什么世道啊。

    拍马屁能得到圣眷，甚至升官发财......哎，等等，朱平安的奏疏让圣上龙颜大悦，他得到了什么奖赏啊，是升官了啊还是发财了啊？

    “哦，对了，既然朱平安的奏疏让圣上龙颜大悦，那他得到了什么奖赏啊？”

    众值臣好奇的问道。

    袁炜也好奇的支起了耳朵，这个问题也是他所关心的，他要看看朱平安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抢了原本属于他的什么奖赏，然后好在心里给朱平安狠狠的记上一笔账，来日一并十倍、百倍、千倍的“厚报”奉还！

    听了众值臣的询问，内侍又露出一脸便秘的表情。

    嗯？

    怎么是这种表情？难道说是圣上的赏赐出乎意料、不同寻常，难道说连升三级？！

    “难道还连升三级了不成？”有值臣下意识的叫出声来。

    内侍摇了摇头。

    “那是连升了两级？”值臣问道。

    内侍又摇了摇头。

    “难道只升了一级？不可能。”值臣又问道，不过才问完自己就摇头否定了，若只是升了一级的话，内侍何至于露出那副便秘的表情呢。

    内侍尚未来及开口，就听值臣自我否定后又问了，“难道是赏赐黄金百两？”

    内侍很果断的摇头。

    “黄金千两？”值臣倒吸了一口凉气。

    越来越离谱了，内侍再次果断的摇头。

    “难不成赐婚？圣上要招他做驸马？”值臣想到圣上正好有一个适婚的公主，脑洞大开，一脸难以置信的问道，羡慕的一双眼珠子都成红眼兔子了。

    是你想当驸马吧？！你都多大年纪了，别再做美梦了好不好？！再说了，小朱大人已经结婚了好不好！你想让公主给小朱大人做小吗？！

    这都离谱到哪去了，内侍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连连摇头，再也不给众值臣猜测的机会了，抢在值臣再次开口前，直接将嘉靖帝的赏赐公布了出来：“圣上赏赐了小朱大人二十廷杖。”

    哈？

    赏赐了二十廷杖？！

    众值臣一脸懵逼，嘴巴张的老大，面面相觑，跟一群一百多斤的孩子一样。

    对不起，这弯转的太快，我们跟不上。

    龙颜大悦……竟然赏赐二十廷杖？！

    这是一份畸形的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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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章 你们双标啊

    圣上既然龙颜大悦，为何要打朱平安二十廷杖呢？！说不通啊！

    众值臣一脸懵逼，不敢相信他们的耳朵。

    一群懵逼值臣之中，有一个如花笑靥，宛若鹤立鸡群之中，异常的吸引人的眼球，那就是袁炜。虽然袁炜也不知道圣上龙颜大悦为什么还要“赏”朱平安二十廷杖，但是这都不重要，只要朱平安就要被打廷杖了，这就足够了。

    其实，这已经是袁炜努力控制情绪的结果了，若非这是众目睽睽之下，袁炜就不只是笑靥如花这么简单了，鼓掌欢呼叫好那都不足以表达他的兴奋之情。

    圣上英明！

    圣上打得好！打得妙！

    要是二十廷杖能将朱平安这个杀千刀的打死当场，那才是真正为民除害呢。

    总之，袁炜此刻心花怒放，开心到飞起。

    “这位公公，你不是在跟我们说笑吧，圣上看了朱平安的奏疏不是龙颜大悦了吗，那为什么要‘赏赐’朱平安二十廷杖呢，这说不通啊？”

    有一位值臣问出了众值臣心中的疑问。

    “圣上龙颜大悦是因为小朱大人奏疏的前半部分，也就是刚刚读的那部分，‘赏赐’小朱大人二十廷杖则是因为小朱大人奏疏的后半部分。后半部分内容，因为换班时间紧，我未来得及抄录在纸上。”内侍解释道。

    “因为后半部分？”

    “难道说写崩了？还是冒犯了圣上？”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

    难道说朱平安后半部分写崩了？！不会吧，即便是写崩了，圣上也不至于打二十廷杖吧？难道说朱平安在后半部分写了冒犯圣上的话？也不应该啊，照着他前面的思路来看，那马屁都拍到巅峰了，他拍马屁都来不及呢，不可能犯昏冒犯圣上啊。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值臣更懵了。

    “呵呵，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自己没那水平，还偏要写奏疏出头，这下栽跟头了吧。”袁炜勾起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微笑，讽刺朱平安文笔不行、水平不够，却还要强出头，结果栽了一个大跟头。

    活该！

    我就说嘛，论文笔写作，他朱平安如何能比得过我袁炜，这次被打廷杖，就是明证！

    袁炜此刻摆出了一个成功者的姿态，毫不掩饰的对朱平安极尽奚落和嘲讽。

    “小朱大人他后半部分没有写崩，也没有冒犯圣上，只是他......”

    内侍开口说道。

    “只是什么？”众值臣追问。

    “只是小朱大人在他后半部分为杨继盛求情了，他言食止一分，与不食同，当普天同庆，大赦天下，然后就趁机杨继盛求情了。圣上才下了禁止为杨继盛求情的口谕，违者严惩不贷。小朱大人明知故犯，还在奏疏中为杨继盛求情，圣上金口玉言，自然言出必行，所以‘赏赐’了小朱大人二十廷杖。”

    内侍向众人解释道。

    啊？！

    原来是因为朱平安为杨继盛求情了！

    众人恍然大悟，圣上前脚才下了禁止为杨继盛求情、违者严惩不贷的口谕，朱平安后脚就顶风作案，在奏疏中为杨继盛求情，怪不得圣上会“赏赐”朱平安二十廷杖啊。

    知道缘由后，众值臣中很多人不由得对朱平安肃然起敬！其实，杨继盛一案，他们知道的内情要比其他人更多一些，对杨继盛他们也了解的多，所以，他们心里是很同情杨继盛的，但是碍于严嵩，他们不敢表露出来。

    更不用说，圣上下了禁止为杨继盛求情的口谕后，他们就更加不敢了。

    虽然他们不敢为杨继盛求情，但是不妨碍他们敬佩杨继盛，敬佩为杨继盛求情的人。

    上午有三个官员为杨继盛求情，他们心里就佩服的很，默默的在心里支持声援，他们希望这样敢于求情的官员再多一点，这样杨继盛就有救了。

    可惜的是，圣上下了禁止为杨继盛求情的口谕。

    本来，因为严嵩的关系，官员敢上疏为杨继盛求情的就不多，更不用说现在圣上廷杖了三个求情官员、又下了禁止为杨继盛求情的口谕。

    果然，圣上禁谕一出，整个朝野噤若寒蝉，再也没有一封敢为杨继盛求情的奏疏了。

    可是，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现在竟然又出现了为杨继盛求情的奏疏。

    朱平安他明知圣上下达了禁止求情口谕，却依然以大无畏的精神上疏为杨继盛求情，这是什么样的勇气!这是什么样的精神!这是什么样的品格！

    可以想象，朱平安他上半部之所以写日食例免救护，之所以把马屁拍到巅峰，就是为了给杨继盛求情......这简直是牺牲节操，忍辱负重啊。

    朱平安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一刻他是勾践、韩信、包拯等人附体啊。

    瞬间。

    朱平安的形象在众值臣心中光辉高大了起来，熠熠发光。

    “不得不说朱平安有种啊。”

    “没看出，朱平安竟还有一副铁骨。”

    “忍辱负重，心向光明……”

    现在一提到朱平安，众值臣都赞赏有加，眸子里都发出赞赏崇敬的光芒，那光芒太刺眼，刺的袁炜眼睛都疼。

    你们有病吧？！

    你们双标啊？！

    我只写了个“此乃天眷我大明……”，你们就马屁精、谄媚一通的骂我！！

    他朱平安呢，他朱平安奏疏写“陛下以父事天，以兄事日……”，这马屁都特么的拍到天上去了，你们竟然……崇敬他？！还是说他有种，铁骨铮铮？！铁骨个毛线啊，你们是眼瞎了，还是耳朵聋了，没看到他在拍马屁吗？！还忍辱负重心向光明……你们双重标准的也太过分了吧！

    袁炜此刻，浑身散发着浓浓怨气！又气又恼，七窍生烟，眼珠子红的跟疯牛一样！

    除此外，袁炜心里对朱平安的惩罚还很不满。

    朱平安他为杨继盛求情了啊！

    圣上不是下口谕说违者严惩的嘛！

    圣上口谕下达前，有三个官员为杨继盛求情，他们都还只是初犯呢，圣上就下旨打了他们三十廷杖！

    这禁止求情的口谕都出了，还说违者严惩呢！他朱平安明知故犯，顶着圣上口谕作案！不仅违反了圣上口谕，还为杨逆求情，这是罪上加罪，该两罪并罚，严惩中的严惩啊！

    可是！怎么才打朱平安二十廷杖？！这不仅没有严惩，反而还减轻了啊？！

    连圣上都双标了吗？！

    袁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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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一章 廷杖二十

    说曹操，曹操就到。

    朱平安感觉京城这个天子脚下的地方邪的很，前一秒自己还在腹诽自己的求情奏疏石沉大海呢，下一秒西苑传旨的内侍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带队的还是自己老熟人——冯保。

    “小朱大人，又见面了。”冯保笑眯眯的拱手与朱平安见礼。

    “数日不见，冯公公容光焕发，风采更胜往昔啊。”

    朱平安拱手回礼，眼睛余光一下子就看到了冯保身后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的明黄色圣旨，心中顿时了然，然后心跳不由加速了起来，既期待又紧张。

    虽说朱平安对自己的奏疏还是蛮有信心的，但嘉靖帝这边的变数太大了。

    事关杨师兄性命，朱平安想不紧张都不行。

    “呵呵，还不是托小朱大人锦囊妙计的福，杂家才在宫里过上了几天好日子。”冯保笑着回道，再次隐晦的感谢朱平安指点他的翻牌子侍寝制度，自从后宫开始施行翻牌子侍寝后，冯保的日子就越来越好了。

    “冯公公言重了，平安愧不敢当。我不过提供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而已，一切都是冯公公自己努力的结果。”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丝毫不居功自傲。

    “不管小朱大人您怎么想，反正杂家是铭记在心，至死都不会忘记。”冯保一本正经的说道，字字发自肺腑。

    呃......

    冯保如此认真，倒让朱平安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了，当初我只是抱着投资的态度……

    “公公，快到午时了。”冯保身后的小太监小声的提醒冯保。

    “哦，差点忘了正事了。想必小朱大人已经猜到杂家的来意了吧。杂家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不知小朱大人想先听哪一个呢？”

    冯保在小太监的提醒下，想起了自己此行的差事，停止了寒暄，开始办差。

    听到冯保说有一个好消息，朱平安心中就不由稍稍松了一口气，综合自己的奏疏情况，这个好消息十之八九就是关于杨师兄的了……那就是杨师兄的性命保住了……

    朱平安不由心中一阵激动，至于坏消息，朱平安就不当回事了，坏消息还能坏到哪去……

    “好消息，当然先听好消息。”朱平安毫不犹豫。

    “好消息就是，圣上看完小朱大人您的奏疏后，就着令内阁拟旨了，大赦天下！今日就要把圣旨发出来。除十恶不赦及官贪赃枉法者外，视罪行轻重，活罪者皆予以赦免，死罪者虽不可赦免，但也可减等处刑，可免于死刑。小朱大人您在奏疏中求情的杨继盛，也在此行列中。”

    冯保微微笑了笑，将好消息告诉给了朱平安。

    杨师兄的命保住了！

    历史能再有杨继盛，幸甚！！

    虽然朱平安心中已有猜测，但是此刻听了冯保的定论，朱平安心中仍不免一阵欢欣雀跃，激动不已的连声说道，“圣上英明，圣上英明……”

    “咳咳，小朱大人，说完了好消息，那就该坏消息了。小主大人可要有个心理准备。”冯保待朱平安激动完，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说道。

    “冯公公请。”

    朱平安点了点头，早在拟写奏疏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圣旨到，朱平安接旨。”

    冯保转身从身后的跟班小太监捧着的托盘里取过圣旨，无比严肃认真了起来。

    “臣朱平安接旨。”

    朱平安依照接旨仪式向圣旨行大礼，跪地叩首接旨，没办法，谁让自己身在封建社会呢。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裕王府侍讲学士朱平安身为皇子侍讲学士，不思为皇子解惑，力行表率之事，却无视口谕，明知故犯……着廷杖二十，以儆效尤，钦此。”

    冯保抑扬顿挫的宣读圣旨。

    朱平安在下面听的仔细，不过听到后面处罚措施的时候，朱平安愣住了。

    二十廷杖？！

    只是打二十廷杖吗？

    我记得口谕发布前，那三位为杨师兄求情的官员都是打了三十廷杖的吧，圣上口谕不是说违者严惩的吗？自己在口谕下发后上奏求情的，严惩的话，怎么着也得比三十廷杖重吧？怎么自己只是二十廷杖啊？

    确定读完了吗？只是二十廷杖，没有贬谪吗？

    朱平安听完圣旨愣住了，怀疑的抬头看向冯保，满脸都是疑惑不解。

    “圣旨已经宣读完了，小朱大人接旨啊。”冯保合上圣旨，低头提醒朱平安。

    “哦哦，臣朱平安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经过冯保提醒后，朱平安这才确信圣旨是真的宣读完了，忙叩首接旨。

    “小朱大人，杂家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冯保把正事办完后，说话也就随意多了，“圣上都下发不得为杨继盛求情的口谕了，你还明知故犯。若是小朱大人你没有在奏疏中为杨继盛求情，小朱大人这会就发达了。你是不知道，圣上刚看到你奏疏时是有多高兴，龙颜大悦啊。可是看到你奏疏后半部分为杨继盛求情的内容后，圣上差点没气的把奏疏给摔到地上。可是即便如此，圣上也只是下旨打了小朱大人二十廷杖。虽然圣上没说，但是杂家在底下看的清楚，圣上是惜才啊。”

    “平安有负圣上隆恩，只是杨继盛是我同门师兄，且当年我进京赶考时，杨继盛对我有恩，如今杨继盛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朱平安摇了摇头。

    知恩图报!

    听朱平安说完，冯保看朱平安的眼神，不由又多了几分敬重。

    “小朱大人放心，我来时已经叮嘱好了，‘打’，这次廷杖会高举轻放。但毕竟是廷杖，即便是‘打’，这二十廷杖下去，也够小朱大人受的。小朱大人还要做好准备。”

    冯保凑近朱平安耳边，小声说道。

    打，是他们内部话，是比“着实打”更轻的一种廷杖口令。所谓“打”，简单说就是意思意思，不要当真打，廷杖要高举轻放，糊弄过去。

    但，就像冯保所说，廷杖毕竟是廷杖，即便是这种打法，也够人受的。

    “多谢冯公公。”朱平安闻言，由衷感谢。

    “小朱大人与我客气什么。”冯保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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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二章 围观廷杖

    天朗气清，碧空万里，古代的空气质量就是好，不用担心被雾霾摧残。

    朱平安与冯保等内侍及锦衣卫一行，散步一样赶往午门，接受廷杖。

    不过，看上去就跟踏春游玩一样。朱平安身上没有枷锁镣铐，没有绳索捆绑，内侍及锦衣卫对朱平安也都客气的很，一点也没有被押送午门廷杖的感觉。

    “这都快到午门了，冯公公还要为平安徇私枉法多久啊。”

    快到午门的时候，朱平安停住了脚步，做出一副束手待缚的样子，微笑着对冯保说道。

    作为一个被押送午门接受廷杖的犯官，总不能这么散步到午门吧。

    午门人多嘴杂，被别有心人瞅见了，打个小报告什么的，对冯保来说都是事儿。

    冯保徇私优待自己，中途还让自己坐了段轿子，自己也不能让人家冯保为难啊。

    “再往前走一段也不迟。”冯保说道。

    “还是别了，午门人多口杂，这都距离午门很近了。”朱平安摇了摇头。

    “那好吧，小朱大人，请恕杂家得罪了。”

    因为距离午门确实很近了，冯保也没有再坚持，拱起双手歉意的对朱平安说道。

    “呵呵，公公言重了，公公已经为平安徇私了一路了。”朱平安微笑着拱手回礼。

    “你们下手都轻着点。”

    冯保对身后动手的内侍及锦衣卫吩咐道。

    接着，两个内侍上前除掉了朱平安的官袍，给朱平安留下了里面白色的纱衣，锦衣卫跟着上前掏出绳索，动作熟练的将朱平安的双手反绑在了身后。

    这是大明律制规定的，一旦有哪位官员惹怒了皇上，被皇上处罚以廷杖的话，那这位官员就会被扒掉官服，反绑住双手，押往午门进行廷杖。

    这里距离午门都不足百米，反绑住双手后，朱平安一行很快就到了午门。

    午门人很多，有不少官员已经在等待围观了。

    朱平安刚到午门就看到挤在最前面的袁炜了，这家伙故意来看热闹的吧，瞅见自己被绑缚午门后，这家伙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遮都遮不住。

    咦，袁炜旁边那个笑的更欢的人是谁？

    朱平安眯了眯眼睛，哦，原来是欧阳子士啊，这家伙消息够灵通的啊，哟，还有罗文龙这“猛男”也在啊，他们仨什么时候走一块去了。

    当然，也不都是他们这样幸灾乐祸的，也有不少敬佩、崇敬的眼光。

    “子厚，子厚......”

    张四维、王世贞两人也在人群中，远远的喊道，一脸担忧着急的看着朱平安。

    张四维手里面还提着药酒、伤药，王世贞手里宝贝似的捧着一个瓷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

    “没事，不用担心，不过是二十廷杖而已。”朱平安朝他们笑了笑。

    “你还笑得出来，我们都快担心死了，这是我托关系寻的一条五步蛇的蛇胆，你快合酒吞下去，待会打廷杖时，可以减轻疼痛，对伤口愈合也好。”

    王世贞跟张四维快步跑来，将手里的瓷瓶扭开，说着就要往朱平安嘴里灌。

    什么？！

    蛇胆！

    “文生，等会.....”

    朱平安吓的一个哆嗦，往后缩了缩脑袋，没想到自己也会面临这种情况。

    这蛇胆不会是生的吧？你们有没有常识啊，蛇胆不能生吃的啊，蛇胆本身有很大毒性的，蛇的毒素主要是存在蛇胆里，另外蛇胆寄生虫也多，生吃很危险的。

    “怎么了子厚？”

    王世贞着急不已，因为一旁的锦衣卫在催促他们离开，以免他们干扰行刑，所以时间相当的紧急。

    “生的吗？”朱平安问道，如果是蒸熟的蛇胆，自己倒是不介意吞服。

    王世贞点了点头，“新鲜的，热乎着呢，才杀了取胆。”

    “咳咳，那个文生，蛇胆就不用了。”

    朱平安一听是新鲜的生蛇胆，果断的拒绝，蛇胆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朱平安拒绝蛇胆的举动，在围观官员的解读下，便成了朱平安自己有胆，所以不需要蛇胆，一下子，围观官员对朱平安的感官又上了一个高度。

    朱平安，真男人！

    朱平安真是一个血性男儿啊。

    一些围观群众，对朱平安更是佩服不已，没想到这个小大人，年纪不大，一身书卷气，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却有如此血勇骨气，真是人不可面相啊。

    当然，这一切都是场中的朱平安所不知道，也始料未及的。

    “子厚，都这时候，你逞什么强啊。”

    王世贞又气又无奈，很快两人就被维持秩序的锦衣卫给带离朱平安身边了。

    我真不是逞强，朱平安也很无奈。

    “朱哥哥......”

    人群中一声熟悉的娇呼传来，朱平安抬头就看到李姝、包子小丫鬟画儿、琴儿三人女扮男装，在刘大刀、刘牧、刘大锤等人陪同下，急匆匆的跑来，当初狼口救下自己的王小二也在。

    然后，她们一行就被维持秩序的锦衣卫给拦在了五米之外。

    好吧。

    女扮男装，果然一眼就看出来了，真不知道电视剧是怎么演的剧情。

    “你们怎么来了？”

    朱平安瞅着李姝她们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的模样，不由无奈的笑了，朱平安心里面是不愿李姝她们来的，不想她们看到自己被打廷杖的样子，怕她们看了难过。

    “你们这些坏人，拦我们干什么，没看到我家小姐......不，是我家公子，要去看朱大人嘛，我们公子可是临淮侯府的小侯爷，你们还不赶快闪开。”

    女扮男装的包子小丫鬟画儿，鼓着腮帮子冲阻拦的锦衣卫瞪眼睛，像一只生气的仓鼠似的，在说“小姐”的时候被一旁的琴儿伸手掐了一下，画儿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小姐、琴儿和自己是女扮男装呢，忙改口称公子。

    “皇命在身，对不住了。”

    阻拦的锦衣卫也看出了她们是女扮男装，在阻拦的时候与她们保持了一定距离。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们交了银......”

    包子小丫鬟画儿气的腮帮子鼓鼓的，差点将打点银子的事当众说出口。

    “画儿......”

    你个笨妞，这种事哪能当众说出来，李姝白了画儿一眼，然后又用力的瞪了阻拦的锦衣卫一眼，接着从袖子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取出一片参片交给一旁的王小二，低声吩咐了一句。

    王小二接过参片点了点头，然后朝朱平安大喊了一声，“姑爷，张嘴。”

    “啊？”

    朱平安一愣，张嘴干什么。

    王小二趁朱平安张嘴的功夫，眼疾手快，手指夹着参片一弹，就将参片弹入了朱平安口中。

    角度力度把握的恰到好好，参片恰好送入朱平安口中，就跟朱平安自己喂给自己一样。

    参片落入口中，朱平安一下子就识别出来了，嗯，参片，这个可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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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三章 欧阳子士下黑手

    午门是紫禁城的正门，坐落于紫禁城南北轴线，向阳居中，位当子午，故名曰午门。东西北三面城台相连，环抱一个方形广场，宛如三条巨龙相抱，气势恢弘雄伟。

    在这个午门前的方形广场上，朱平安的第一次廷杖之旅，马上就要开始了。

    在廷杖快要开始之前，欧阳子士出手了。

    “咳咳，这位百户大人，一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在广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欧阳子士在罗龙文等人的遮掩下，将为首负责行刑的锦衣卫百户张百户叫了过来，将一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塞到了张百户手心里。

    “呃......”张百户看着欧阳子士愣住了。

    虽然欧阳子士不认识他，但是他是认识欧阳子士和罗龙文的，知道他们都是严府的人，而且还知道欧阳子士他们好像跟朱平安很不对付。

    正是因为知道欧阳子士他们是严府的人，正是因为知道欧阳子士他们跟朱平安不对付，所以欧阳子士塞银子过来的时候，张百户才愣住了。

    在廷杖被执行前，家属亲友给他们执行的锦衣卫塞银子送好处，求他们手下留情，这是很正常的，但是在朱平安被廷杖前，欧阳子士他们给自己塞银子就不正常了啊。

    杨继盛弹劾了严嵩，朱平安又为杨继盛求情，这么捋下来的话，严府的人应该巴不得朱平安倒霉才是，那怎么在朱平安被廷杖前，欧阳子士要给自己塞银子为朱平安求情呢？！

    难道说另有隐情？！朱平安为杨继盛求情是出自严阁老的意思？！

    不过，说不通啊。

    张百户愣住了，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朱平安狗胆包天，胆敢违逆圣上口谕，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待会廷杖的时候，麻烦百户大人还有你手下的人，廷杖打的越重越好。若是朱平安被当场杖毙，欧阳子士我加倍厚报。”欧阳子士将银子塞到张百户手中后，咬牙切齿的吩咐道。

    哦，原来如此。

    张百户这才明白为何欧阳子士给自己塞银子了，原来是让自己下黑手，想要让自己在廷杖的时候打死朱平安。

    张百户兼着廷杖的差事十多年了，见惯了花钱求情的，这花钱求人下黑手的还是第一遭。

    不过.......

    你这才一百两银子，就是加倍能有多少......人家朱平安府上在半个时辰前可是眼皮眨都不眨的就给了自己一千两银子。

    再说了。

    宫里现在的红人冯公公可是提前交代过了的，这一次廷杖不管谁打招呼，不管自己怎么收银子，这一次廷杖只能是“打”，高举轻放，要看着重，实则轻。

    而且。

    自己的上峰张千户大人专门传达了自己的最高上峰——陆指挥使的口令，令自己这次手下留点神。留点神是啥意思，留点......留点......自己还能不清楚。

    还有啊。

    一直在宫里办差的徐阶徐阁老今日跟吃饱了撑的似的，没事干，溜达溜达的到了锦衣卫衙门，拿了一个不知道结案了多少年的案子，找自己了解情况，把自己吓的那是一头冷汗啊，因为那个案子正是自己经手办的，当时还从中收了一笔不菲的好处费呢。最后徐阁老了解情况了解的自己后背都湿透了，自己以为要完了的时候，徐阁老却戛然而止了，轻飘飘的撂下一句话，说他有个学生叫朱平安，让自己多多关照，然后就拍屁股走人了。徐阁老这一出让自己懵逼了良久，直到自己收到执行朱平安廷杖命令的时候，才明白徐阁老的来意。

    除此外，还有最后一点。

    那就是张百户能兼着廷杖这个肥差十几年，可不只是运气好关系硬，他察言观色本领可是炉火纯青的。上面啥意思，他也能领会。这一次圣上只是小惩朱平安一下，没有重惩的意思，更没有要朱平安命的意思。为什么？因为上午这个广场上那三位官员的廷杖就是他负责的，三十廷杖，他记得再清楚不过了。他们仨是头一批为杨继盛求情的，圣上就令打了三十廷杖。打完之后，圣上就下了禁止为杨继盛求情的口谕，言明违者严惩。结果，朱平安明知故犯，违反圣上口谕，为杨继盛求情，结果，圣上只令打朱平安二十廷杖。

    这是严惩吗？

    这是减轻了啊。

    上面是什么意思，察言观色炉火纯青的张百户心里能不清楚吗？！

    即便冯公公、陆指挥使、徐阁老他们不打招呼、明示、暗示，自己也不会对朱平安下黑手。

    更不用说，欧阳子士只是出了区区一百两银子，跟人家朱平安府上一千两银子的大手笔比都不能比。

    “欧阳公子您这是做什么，这不是打我张某人的脸么，欧阳公子放心，廷杖该怎么打，张某省的......”

    所以，张百户并没有接欧阳子士递来的银票，将银票重新塞回欧阳子士的袖子里，露出一脸笑呵呵的讨好模样，很是老油条的亲热回道。

    毕竟欧阳子士背后是严嵩严阁老，若是收了银子，没办成事的话，不好收尾。

    不收银子的话，就好办的多了。

    再说了，就凭自己十余年如一日的练习廷杖功力，待会打廷杖的时候，保证那廷杖动静惊天动地，保管让欧阳子士他们谁也瞧不出破绽。至于最后朱平安为何没被杖毙，那就推脱到朱平安命大、体格好上就是了。大明朝立国百十年了，才杖毙多少官员，况且这才二十廷杖，打不死人太正常不过了。

    欧阳子士看到张百户的讨好样，再听张百户所言，很是满意的将银票收到袖子里。欧阳子士他本来就不太舍得这一百两银票，一百两银票够他喝好几次花酒了，只是为了下阴朱平安一把，才咬着牙大出血的。

    现在既不用花钱，还能达成心中所愿，何乐而不为呢，反正欧阳子士再满意不过了。

    “嗯，时间也不早了，张百户就快去执行廷杖吧。”欧阳子士满意的点了点头，催促张百户快些执行廷杖。

    张百户领命而去。

    看着张百户的背影，想到朱平安很快就会打成一条死狗，欧阳子士嘴角的笑容再也控制不住了，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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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四章 与廷杖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紫禁城，午门。

    “午时已到！”

    张百户在日影投在日晷午时位置上时，便大喊了一声，提醒廷杖就要开始执行了。

    欧阳子士、罗龙文与袁炜等人兴奋的屏住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场中的朱平安，唯恐错过朱平安受刑时哪怕一分一毫的“精彩表现”。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裕王府侍讲学士朱平安身为皇子侍讲学士，不思为皇子解惑，力行表率之事，却无视口谕，明知故犯……着廷杖二十，以儆效尤，钦此。”

    冯保在张百户话音刚落，便展开了圣旨进行宣读，这是执行廷杖的例行程序。

    “昏君！”

    李姝听完圣旨，气的俏脸蛋鼓起，瞪着漆黑如墨的大眼睛，小嘴撅的老高，跟愤怒的要扑上去吃人的母老虎似的，压低了声音痛骂嘉靖帝昏君。

    一旁的琴儿听到自家小姐骂皇上昏君，不由吓了一哆嗦，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四处瞅麽，唯恐被谁给听了去。

    “嗯嗯，就是昏.....啊......痛......琴儿，你掐我干什么啊？”包子小丫鬟画儿很是赞同自家小姐的话，点了点小脑袋，跟着附和。

    琴儿听到画儿开口，就觉得不妙了，果不其然，这个笨妞还没让琴儿失望，眼瞅着就要跟着自家小姐喊出昏君了，关键的是这个笨妞声音还挺响，多亏琴儿听到画儿开口就第一时间伸手掐她胳膊，这才把画儿的“君”字给掐回了肚子里。

    听到画儿委屈的询问自己，琴儿瞪了她一眼，“你吃了豹子胆了，瞎说什么，脑袋不要了。”

    画儿终归不傻，被琴儿一瞪，这才反应过来，后怕的缩了缩脑袋拍了拍勒不住的大兔子。

    场中，冯保圣旨宣读完，张百户一挥手，身后上来四个手执漆黑栗木廷杖的锦衣卫旗校，上去就把朱平安给按趴在地上了，动作娴熟，毫不拖泥带水。

    朱平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五体投地了。

    “混蛋，轻点......”

    人群中的李姝贝齿咬的吱吱响，怒火遏制不住的从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喷了出来，十足的一头被惹怒了的小狮子。

    包子小丫鬟画儿见朱平安被按趴下，都“啊”一声尖叫出来了，惹得众人一阵侧目。

    琴儿双手抱胸，揪心的看着。

    “好！”

    人群中欧阳子士与罗龙文见朱平安被按趴在地上，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袁炜兴奋的看着，手激动的搓着。

    场中的当事人朱平安，开始了他人生中与廷杖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比起当初观看杨师兄等人廷杖时，朱平安的感受更多。

    朱平安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按趴在地上时，就见一个锦衣卫提着一个麻布袋过来了，将自己从肩膀往下套住，又用绳索将麻布袋给绑住......

    “咳咳，这位仁兄，这套麻布袋是作何用的？”

    朱平安记不清当初杨师兄被打廷杖时有没有绑这个，没印象了，不知打廷杖为何还要绑麻布袋，又不是打闷棍，不由好奇的问道，仿佛他不是在被打廷杖，而是在探讨学问。

    真是活久见。

    正在绑麻布袋的锦衣卫愣住了，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被打廷杖的官员，还有闲情逸致了解这个。

    其实不仅是他，就是围观的众人也都愣住了，这一幕真是活久见系列啊。

    包子小丫鬟画儿先是小嘴张成了O形，继而也跟着小鸡吃米一样点了小点脑袋，她也不明白那个麻布袋是干嘛的，只是刚刚一直在担心朱平安了，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现在朱平安一问，她也跟着注意到。

    “呵，朱平安这是害怕，故意拖延时间的吧。”欧阳子士冷笑了起来。

    罗龙文跟着笑了起来，“估计姓朱的都吓尿裤子了。”

    “哈哈哈哈......”欧阳子士、袁炜等人听到罗龙文的比喻，不由开怀大笑。

    “你问这干啥？还是留着力气吧。”绑麻布袋的锦衣卫回过神来，摇了摇脑袋。

    “学问学问，不懂就要问。”朱平安微微笑了笑，习惯的把后世的学问名言道了出来。

    这个名言朱平安以前就说过，不过对于在场的众人来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

    学问学问，不懂就要问。这话通俗易懂，跟口语似的，可是一回味，却是蕴含无穷哲理，真是大音无声，大象无形，一句话道出了学问的本质。

    这个时候还能做学问，不愧是状元郎。

    在场的众人，不少人因为朱平安的这句话，对朱平安不由肃然起敬。

    冯保听了朱平安的话，如茅塞顿开，醍醐灌顶，打定主意以后在宫里还是要多学习，遇到不懂的地方要敢于请教，敢于学习，这样才能让自己不断的进步。

    不愧是小朱大人啊，冯保又受教了。

    “这是防止你挨廷杖时吃痛，左右转动。”

    锦衣卫似乎被朱平安的求学精神打动了，一边系捆，一边随口解释了起来。

    “原来如此。”朱平安了了心中疑惑，笑着点了点头。

    再下一秒，朱平安又感受自己的双脚被两个锦衣卫按住给捆了起来。

    不用问也知道，这也是怕自己挣扎翻转，影响廷杖执行。

    再接着，朱平安就看着两个锦衣卫左右拉开自己的双手，牢牢的按住，双脚也被一个锦衣卫牢牢的按住。

    这是要开打了吧。

    朱平安心想。

    然而下一秒，令朱平安羞耻的事情发生了，朱平安很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裤子被人褪下来了，一直褪到大腿根，屁股蛋子都感受到风吹来的凉意了。

    尼玛

    差点忘了这一步了。

    朱平安想到围观的人群，尤其是李姝、画儿、琴儿她们都在，老脸顿时不好意思的红了，尽管朱平安来自现代，这个时候也清晰的感受到了廷杖对文臣的羞辱。

    想一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好面子的古代人，这种羞辱感觉定然比自己强烈百倍吧。

    “姑爷屁股好白......呸呸呸，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姑爷都要被打了呢。”

    包子小丫鬟画儿下意识呢喃了一声，继而羞红了脸，双手捂住了眼睛，自我反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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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五章 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公公，已经准备妥当，可以行刑了。”锦衣卫张百户上前一步，向冯保拱手道。

    冯保点了点头。

    “搁棍！”锦衣卫张百户转身，扬声对两排执行的锦衣卫校尉喊道。

    “搁棍！”

    两排锦衣卫校尉齐声大喊，声音震的朱平安耳朵都嗡嗡的。

    接着，便有一名五大三粗的锦衣卫校尉提着廷杖而出，缓步走到朱平安身边，将手里的廷杖放到了朱平安臀上。

    “凉......”

    朱平安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没办法，廷杖包着铁皮呢，一挨屁股，忍不住菊花一紧。

    “咳咳......”

    正在蓄力的锦衣卫校尉听到朱平安的话，一下子岔了气......能不能严肃点，这是在打廷杖呢。

    “打。”

    冯保作为内廷监刑官，在万众瞩目中喊了一声。

    李姝一双漆黑如墨眸子，只听到“打”字，一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流了下来......

    包子小丫鬟听到“打”字，吓的都闭上眼睛了，不敢看朱平安被打廷杖，一双小胖手求佛一样合在胸前，像是按了小马达一样，不断地上下晃动，小嘴里念叨着，“求求观世音菩萨，求求如来佛祖，求求玉皇大帝，求求你们保佑我家姑爷......求求你们了，我往后再也不吃肉了......”

    与她们担心害怕不同，欧阳子士、罗龙文他们则是心花怒放了起来。

    “看到没，那小太监的靴尖是向内收的，呵呵，这下朱平安指定有死无活了。”

    欧阳子士指着冯保的站姿，激动不已的对罗龙文和袁炜两人说道。

    “呵呵，有钱能使鬼推磨，欧阳，我说的没错吧，这钱没有白花吧。靴尖内收，这是有死无活啊，就朱平安这文弱书生，二十廷杖足以将他活活打死了。”罗龙文笑着邀功。

    “打死了好，打死了好......”欧阳子士想到朱平安夺他状元郎、与表妹严二小姐私下授受不亲、不清不楚的往事，激动的连声诅咒，脸庞都扭曲了。

    冯保喊打之后，执行廷杖的校尉们又是齐声喊“打！”

    声威浩荡，着实吓人，包子小丫鬟画儿都吓的浑身发抖了，若不是琴儿扶着她，这丫头都被吓的瘫倒在地上了。

    不过，当事人朱平安却是淡定的很。二十廷杖嘛，而且冯保都提前透露了，这廷杖只是最轻的“打”而已，刚刚听包子小丫鬟画儿口误，虽然画儿及时住了口，但是对画儿熟悉非常的朱平安，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定是李姝花钱了，有如此双保险，这次廷杖定然很“放水”。

    想想杨师兄，一百廷杖，一半“着实打”，一半“用心打”，最轻的“着实打”都比自己“打”重，杨师兄一声呼痛都没喊，一百廷杖都挺过去了。

    自己这才二十“很放水”的廷杖而已，自己咬咬牙，很快就过去了。

    再说了，廷杖虽说是一种羞辱，但是何尝又不是一种荣誉呢。文死谏武死战嘛，在大明朝，官员被打了廷杖，就像是被授了勋章一样，立即就以敢于廷争面折而声名天下，并且名垂“竹帛”，青史留名，受人尊敬，走在外面，都比其他官员高一等。比资历的时候，若是亮出受过廷杖之事，登时就可以KO对手胜出。

    虽说屁股会受罪，但是将名扬天下。

    “来吧。”

    朱平安在心里很努力的给自己做好了廷杖动员......

    场中负责第一杖的五大三粗校尉，在冯保话音落后，便将廷杖从朱平安臀上提起，高高的举起，举过头顶，浑身的腱子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廷杖包裹的铁皮，以及铁皮上若隐若现的倒钩，在阳光下发出了冰冷的光泽。

    廷杖举到最高端，有一个短暂的停顿，这是校尉在蓄力。

    “嗬！”

    蓄力之后，校尉一声大喝，将手里的廷杖狠狠的抡了下来。

    呜呜~~

    抡下时，廷杖击破空气，发出了鬼哭一样的呜呜声。

    包子小丫鬟吓的瘫在了琴儿身上......

    欧阳子士见状，兴奋的脚趾头都扣紧了，嘴里不住的重复，对对，就是这样。

    “来吧。”

    在廷杖呜呜鬼哭的时候，朱平安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一半用心打，一半着实打，杨师兄都可以做到一声呼痛都不喊，我这廷杖放水严重，我也可以。

    呵呵，说不定，我也可以在历史上留下一个“硬汉”的名声。想想，都有些兴奋呢。

    这波不亏。

    朱平安目光坚定了起来，嘴角缓缓勾起......

    “啪！”

    呜呜鬼叫的廷杖瞬间变落在了朱平安臀上，发出了一声响彻全场的击肉声，听上去如雷声一样，但是比雷声要清脆的多，听上去也更加响彻。

    效果更是震撼。

    这一击，朱平安的屁股都肉眼可见的凹陷了下去，血液顿时迸射而出，画面感非常强烈，非常震撼。

    疼疼疼.......痛痛痛......尼玛，疼死老子了，一股剧烈到无以复加的疼痛如山崩海啸一样，瞬间便摧枯拉朽一样摧毁了朱平安的神经系统，瞬间直顶脑海，破穿脑门。

    几乎在廷杖落下的同时。

    “啊啊啊啊啊......”

    朱平安便不受控制的扯着嗓子啊一声嚎了起来，嗓门之响，似乎比廷杖击肉声有过之而无不及。

    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惨嚎之后。

    朱平安老脸瞬间红了，真是打脸啊，还想学杨师兄直到廷杖结束都不呼通一声呢，结果自己连一杖都没撑住......果然，硬汉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到的......

    在朱平安惨嚎的同时，李姝水汪汪的眸子里，泪水瞬间决堤一样，泉涌而下。

    “哈哈哈......打得好，打得好......”

    欧阳子士看到廷杖击打的效果，再听到朱平安杀猪一样的惨嚎，顿时笑的跟一百三十斤的孩子吃到了糖果一样，那笑容灿烂满足的无法形容，整个人激动的手舞足蹈，连连叫好。

    好嗨哟，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好震撼，好夺目，好炫彩......如果这个时候，有这首BGM响起的话，跟欧阳子士更配。

    罗龙文也是，激动的击掌叫好。

    看到朱平安惨嚎的狼狈样，袁炜嘴角也是控制不住的上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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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六章 开心的欧阳

    廷杖抡到屁股上时，朱平安以为痛处已经达到极致了，可是当廷杖从屁股上抬起后，朱平安知道自己错了，这廷杖可是有倒刺的，从屁股上抬起的瞬间，朱平安觉的屁股似乎都被扯的与自己身体分离了，这痛楚比抡到屁股上时更痛。

    于是乎，朱平安“啊......”的惨嚎声才刚有到尾音的趋势，瞬间就变成了更加激昂的“嗷......”声。

    看到朱平安皮开肉绽的惨样，欧阳子士对这次廷杖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哈哈哈......打得好，罗兄，我觉的咱回头该给这个校尉送上一份厚礼，让他补补身体，你瞧他打的浑身都是汗，这力出的太大，很容易亏着身体的。”满意之下，欧阳子士笑容满面的扭头对罗龙文提议道。

    “呵呵，欧阳言之有理。”罗龙文笑着点头。

    场外观刑的李姝此刻都已经成泪人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一边流泪，一边喷火的瞪着那位打廷杖的锦衣卫校尉，扭头，露出尖锐的小虎牙，低声恶狠狠的对王小二道，“记住那个死胖子的模样，三天内，不，今天你就给我狠狠的教训他一顿，把朱哥哥遭的痛，加倍还给他！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如果办不到......以后你就别回李府了。”

    “小姐......”王小二欲言又止。

    “怎么？办不到？”李姝皱着眉头斜了王小二一眼，空气似乎都要燃烧了。

    “不，能办到。”王小二额头上冷汗都流出来了。

    “那你想说什么？”李姝不耐烦的问道。

    “小姐......其实，那校尉是个高手，他在廷杖落下的瞬间已经卸了八分力了，而且他打的时候用的是巧劲，看着外面皮开肉绽，但是不会伤及筋骨，而且还特意打出了淤血，这样回恢复的会更快，另外他提起廷杖的时候也很有技巧，使得倒刺不会对姑爷造成多余的伤势......”王小二小声的解释道，他是一个练家子，还是一个高手，能看出一般人看不到的内情。

    “你也知道朱哥哥被打的皮开肉绽了？！我才不管他卸力不卸力、技巧不技巧的！他打朱哥哥就不行！朱哥哥还从来这么痛过呢......”李姝如一只愤怒的小狮子一样，露出尖锐的小虎牙，一双流泪的眸子，恶狠狠的瞪着王小二。

    “是，小姐。”王小二被李姝瞪的冷汗直流，哪里还敢多说什么，低着头应了下来。

    “不止那个死胖子，后面的，任何一个打朱哥哥的，你都给我记住了，让他们跟死胖子，一起作伴。”李姝气犹未解，幽幽的又补充了一句。

    “记住了小姐。”王小二不敢多言。

    “打完后，给他们三倍医药费......”李姝的声音又从王小二头顶响起。

    “是，小姐。”王小二应下的声音高了几分。

    场中的廷杖仍在继续。

    在欧阳子士眼中，那位五大三粗的校尉似乎跟朱平安有仇似的，下手那是又快又准又狠，一点都不给朱平安喘气的时间，噼里啪啦啪，五廷杖下去，朱平安那杀猪般的嚎叫一声比一声响亮，听的欧阳子士心里跟喝了蜂蜜一样。

    尤其是看到五大三粗的校尉，打完五记廷杖后，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游出来似的，浑身的汗哗哗的，整个人似乎力气都透支殆尽了，走路都软绵绵的。

    真是用心用力啊，都打得脱力了，欧阳子士对这位校尉满意极了，想着回头多给他一份赏钱。

    是的。

    校尉真的是脱力了。

    他练廷杖比张百户时间还久，是锦衣卫校尉中数一数二的好手，他是廷杖世家出身，把一杆廷杖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给石头蒙上一张宣纸，他能一廷杖下去，宣纸不破分毫而石头碎成一地；也可以放一摞宣纸，一廷杖下去，声势骇人，看上去下手很重，但是可以精确到只破第N张宣纸，而其余宣纸分毫不损。

    因为宫里的冯公公交代了一遍又一遍，无论他怎么站姿，都要高举轻“打”；张百户也透露了，锦衣卫的最高领导陆指挥使也打过招呼了，要“留”；而且，人家事主家出手也大方，分到的银子多的赶他以往五六单生意了。

    这一次校尉用尽了全身力气，打出了他有史以来最高水平的廷杖。

    既要让外人看起来凶残，又要实打的轻，还要让伤口恢复的快......

    真的是耗尽了校尉的全部心神。

    五大三粗的校尉打完五廷杖之后，按着惯例，又上来一位校尉，这位校尉不如第一个壮硕，但是长了一张凶残的脸，满脸络腮胡子，脸上还有蜈蚣似的疤痕，看上去凶残的一塌糊涂。

    “搁棍！”

    锦衣卫张百户在第二位校尉上来后，大声喊道。

    第二位校尉依言将廷杖放到了朱平安臀上，接着恶狠狠往他自己的手心用力的吐了一口唾沫，使劲的搓了两下手，将准备工作做的凶残无比。

    真是凶残啊，看到这一幕，欧阳子士都要高朝了。

    “打!”张百户一挥手。

    “呀！！”

    第二位校尉听到张百户的口令后，张开血盆大嘴，露出一嘴白森森的狰狞牙齿，跟要生吞活剥了朱平安一样，一声大喝从口中咆哮而出，仿佛长坂坡的张飞附体一样，宛若晴天打雷一样，声音震得场外人耳根子都是嗡嗡响，咆哮一声后，将手里的廷杖高高举起，看上去凶残的没有一点人性。

    一廷杖下去，虎虎生风。

    “嘿！”

    廷杖落到朱平安臀上时，这位校尉又是一声如雷贯耳的咆哮，暴力凶残的一塌糊涂。

    这是一个自带BGM的男人啊。

    在他自带爆炸音效的配合下，他打廷杖的场面，比第一位校尉廷杖时都震撼。

    他的咆哮让人们不自觉的忽略了朱平安小了几分的惨嚎。

    “这是一位猛张飞啊，真是凶残没有人性啊，不过，我喜欢，哈哈哈......”

    欧阳子士在场外看的热血沸腾，整个人都要高朝了，笑的合不拢腿，不，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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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七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二位校尉打完五廷杖后，又换第三位校尉接着打廷杖，然后又换了第四位校尉接手打最后五下廷杖。

    欧阳子士对这几位廷杖校尉都非常满意，他们打廷杖都非常卖力，看得出他们已经用尽全力了。整个廷杖现场都打的跟屠宰场似的，声势浩大，惨绝人寰，每一廷杖都打的朱平安平开肉绽，每一廷杖都打的朱平安杀猪一样扯着嗓子惨嚎。

    但是

    奈何奈何可奈何

    奈何朱平安这小王八蛋命太硬了！

    尽管每一廷杖都打的朱平安惨嚎不已，可是朱平安这小王八蛋惨嚎归惨嚎，就是不挂，连昏厥都没有，相反，欧阳子士还觉得朱平安似乎越惨嚎越欢实了。

    还真是泥土里刨食的乡下人出身，皮糙肉厚命贱，贱的阎王爷都不收。

    欧阳子士在心里不住的咒骂朱平安，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廷杖放水，在他看来，这廷杖不仅没有放水，反而因为他塞银票，而打的更重了，每一杖杖都凶残的一塌糊涂，完全是要打死朱平安的节奏，朱平安叫的那叫一个惨，都听哭了好多围观的人呢。

    不是校尉们不给力，怪只怪朱平安的贱命太硬了，而廷杖也打的太少了。朱平安这个马屁精，为杨逆求情时竟然也不忘先拍圣上马屁，拍的圣上破例只下旨打朱平安二十廷杖，要是能打三十廷杖的话，照今天这种打法，朱平安指定被打成一条死狗了。

    “可惜啊，朱平安这个泥腿子的贱命也太硬了，这样都打不死他。”欧阳子士看着场上越惨嚎越欢实的朱平安，可惜的咬牙切齿咬的牙根子都疼了，整张脸都扭曲变形了。

    “是啊，可惜只有二十廷杖，要是能多打十廷杖，指定能打死这个小王八蛋。”罗龙文可惜的捶胸顿足，就跟错失了一个亿似的，与欧阳子士相视一眼，叹息不已。

    袁炜也是一脸的可惜，不过看着朱平安被打的惨嚎不已，心里面也很满意了。

    “啪！”

    最后一记廷杖打完了，朱平安惯例似的扯着嗓子嚎了一声，头发都已经凌乱了，脸上脏兮兮的，看上去很是凄惨。

    其实，一开始打廷杖的时候，朱平安惨嚎，那是真疼的控制不住，后面其实没那么疼了，不过演戏演全套嘛，别让人看出廷杖放水了，省的给冯保还有校尉们添麻烦。当然，这也是一种自保，自己被打的越惨，不满自己为杨继盛求情的人，才能出出气。

    冯保听着朱平安的惨嚎声，心里面对朱平安感激不已，他是常年在嘉靖帝脚下伺候的人，察言观色的功力可是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高好几个段位，伴君如伴虎啊，功力不高能行吗。朱平安惯例似的扯着嗓子惨嚎的良苦用心，他能看得出来，朱平安这样不顾颜面的惨嚎是为了遮掩廷杖放水，是为了不给自己等人添麻烦啊。要知道，读书人最是要面子了啊。

    “小朱大人，您多多保重，回去好生将养着，杂家得向圣上复旨去了。”廷杖打完之后，冯保向朱平安拱手告辞，他身为监刑官要在廷杖执行完毕后第一时间去西苑复旨。

    “咳咳，冯公公慢走，请恕平安不能相送了。”朱平安在地上趴着，颤巍巍的举起手拱了拱。

    “小朱大人勿动，好生将养着，杂家告辞了。”冯保关心的制止了朱平安，告辞准备离去。

    “朱哥哥，呜呜呜……”

    “姑爷，呜呜呜……”

    冯保还未来得及离开，李姝和画儿、琴儿他们就已经哭着跑来，一屁股就将告辞的冯保给挤到边上去了，蹲在地上，团团围着朱平安察看伤势，心疼的啪嗒啪嗒的直掉眼泪。

    有家真好，有人关心真好啊，冯保眼羡的看着这一幕，远远的向朱平安拱了拱手，带着内侍们转身回西苑复旨。

    毕竟是廷杖，尽管放水严重，但是三十廷杖下来，朱平安那原本白嫩的屁股，此刻已是血肉模糊一片，伤口狰狞，看上去很是吓人。周边的麻布上，也是血迹斑斑。

    “呜呜呜，怎么给打成这样了……”李姝看到朱平安血肉模糊的臀腿，心疼的像刀绞一样，眼泪呜呜的往下流，颤抖着纤纤玉手想摸一下，可是又怕弄痛朱平安，就这么停在朱平安屁股一厘米处，眼睛都哭肿了。

    “啊……呜呜呜……姑爷的屁股都被打烂了，这得多疼啊……”包子小丫鬟画儿只看了一眼朱平安的伤势，便啊一声颤抖着一双小胖手捂住了眼睛，过了好一会，才缓缓的挪开小胖手，露出了一双兔子似的红眼睛，亮晶晶的泪珠子骨碌碌的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琴儿也是不住的抹眼泪。

    “咳咳，看着吓人，其实不怎么痛。”虽然知道她们是关心，可是被她们几个女生这样盯着屁股看，朱平安也忍不住老脸通红，很是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安慰她们。

    “骗人，屁股都快被打烂了，怎么会不痛……”李姝撅起小嘴，心疼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几滴热泪落在了朱平安屁股上。

    眼泪中含有无机盐成分，落在伤口上就跟往伤口上撒盐一样，朱平安屁股蛋子条件反射的一哆嗦。

    “对不起，朱哥哥……”李姝见状，眼泪落得更多了。

    “没事，眼泪杀菌消毒，对伤口恢复好。”朱平安忍着痛，笑了笑，安慰李姝。

    “消毒我知道，杀菌又是什么，你这坏人惯会糊人。你忍着点痛，我让他们把你抬到软榻上。”李姝流着眼泪，起身招呼刘大刀他们。

    刘大刀、刘大锤他们早就准备好软榻了，这会将软榻抬了过来，在李姝的指派下，放在地上，接着小心翼翼的将朱平安抬起来放在软榻上。

    抬起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扯动伤口，让朱平安忍不住呻吟两声。

    “轻点，轻点你们……”李姝在后面心疼的不行，瞪了刘大刀他们好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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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八章 平沙落雁

    高耸贵臀，平沙落雁。

    在众目睽睽之下，朱平安趴在软榻上，以这种羞耻的姿势撅着受伤的屁股，由刘大刀他们抬着从午门广场离开，李姝温柔细心地帮朱平安擦拭干净手脸，又让琴儿在软榻上放置了几个驱蚊虫的香囊，防止蚊虫苍蝇被鲜血吸引骚扰朱平安受伤的屁股。

    “朱大人，回去好好休养。”

    “想不到小朱大人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忠直之气，真是我等之楷模，今日之后，小朱大人必将享誉朝野内外，名闻天下。”

    “小朱大人慢走，好好休养，改日我登再登门拜访。”

    在朱平安被抬走的时候，陆续有数位面生的官员前来慰问朱平安，话语里透露着有结交的意思。

    “多谢多谢……哪里哪里……荣幸荣幸……”朱平安只得保持着羞耻的姿势，趴在软榻上迫于应付。

    怎么感觉打完廷杖，自己像是授勋载誉归来似的，怪不得历史上有很多官员想着法子挨廷杖，朱平安无语的扯了扯嘴角。不过拜托快点行吗，这种姿势很难为情的。

    “这些人真是没眼色，没看到我家姑爷受伤了吗，一个一个没完没了了……”包子小丫鬟画儿鼓着腮帮子在一旁瞪着，跟一只生气的仓鼠似的。

    “就是。”琴儿也是心有同感。

    好在这些官员也有些眼色，当然也有可能是被画儿她们瞪的，总之没一会这些慰问的官员就识趣的离开了。

    “轻点轻点……小心台阶，你个笨大刀……”

    在刘大刀他们抬着软榻出午门广场的路上，包子小丫鬟画儿小心紧张的不行，大惊小怪的声音就没停下来过。

    李姝来之前就已经着人请好大夫了，那是已经退休的御医张太医，张太医与临淮侯府有旧，平时临淮侯府有什么疑难杂症都会去请这位张太医。这会，张太医就在午门广场外候着呢。

    午门是国家举行重大典礼的场所，具有特色鲜明的政治色彩，打完廷杖后是不能在午门就地医治的，这对皇家不敬，只能出了午门广场再接受医治。

    “张伯父，您快点……”

    李姝从广场外搀扶，不，用“拖”这个字更恰当一些，拖着七十多岁的张太医过来给朱平安看伤。

    张太医七十多了，头发眉毛和胡子都白了，但是精神矍铄，鹤发童颜，一点也不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

    “五丫头慢点，容我喘口气。”张太医被李姝拖的上气不接下气，想歇口气都不行。

    李姝小耳朵动了动，当作没听到，继续拖着张太医往前，一口气把张太医给拖到朱平安软榻前，着急的抢过身后药童身上的药箱，塞给张太医，催促张太医给朱平安看伤。

    “你这丫头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张太医苦笑着接过药箱。

    “李妹妹也是关心则乱，如有冒犯，还请老神医见谅。”朱平安趴在软榻上拱手向张太医行礼。

    “你小子就别跟我客气了，李姝这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别说没冒犯，就是冒犯了，我也得见谅啊。朱哥哥，李妹妹，你们这小两口啊……”张太医捋着胡须笑了，看向李姝的眼神里满是长辈的宠溺，李姝是他看着长大的，在他眼里就跟他孙女一样，看到李姝和朱平安小两口恩爱幸福，他打心眼里高兴。

    “张伯父，都什么时候了，您老还有心情取笑我们，您老还是快点给朱哥哥看伤吧。”李姝半是害羞半是着急，跺着小蛮脚催促张太医快点给朱平安看伤。

    “好，好，好。”张太医笑着从药箱里取出药酒、竹刀、脉枕和一套金针，开始查看朱平安的伤势。

    查看完外伤之后，张太医又将脉枕放在朱平安手腕下，将手指放在朱平安手腕动脉上，开始诊脉。

    “张伯父，朱哥哥伤的重不重？”李姝在边上关心的问道，未等张太医开口呢，又紧接着说道“我可是知道您老有一颗珍藏的千年老山参呢，都这个时候了，你可不能藏私。”

    张太医听到李姝打他宝贝千年老山参的主意，赶紧放下朱平安的胳膊，抬头看向李姝，护短一样摇头说道，“不行，不行，我那宝贝山参要是给这小子可就浪费了。”

    什么？

    千年山参给姑爷用就浪费了？

    为什么给姑爷用就浪费了，除非姑爷伤的……

    包子小丫鬟画儿一听张太医的话，如遭雷震，脑回路奇特的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最坏结局，瞬间婴儿肥小脸都给吓白了，豆粒大的泪珠子瞬间就从眼眶里孕育了出来，骨碌骨碌的在眼眶里打转，眼瞅着就要流出来了。

    不过，脑回路像包子小丫鬟画儿这样的只有她一人，李姝和琴儿她们都没有画儿这样的脑回路。她们听了张太医的话，都松了一口气，伤势用不着千年老山参，那就说明朱平安的伤势不是很严重。

    “怎么就浪费了？您老胡说什么呢！我朱哥哥用你的老山参，是老山参千年修来的福气。”李姝不满的嘟起小嘴。

    “怎么不浪费，这小子不出半个月就能活蹦乱跳了，哪里用得着我那千年老山参啊，我那宝贝可是要留着救命的。”张太医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哈？

    不出半个月姑爷就能活蹦乱跳了？！

    包子小丫鬟泪珠子才流出来就听到张太医这话，瞬间，小脸破涕为笑，鼻涕泡子都出来了，嫌弃的琴儿直翻白眼。

    听到张太医说朱平安不出半个月就能活蹦乱跳了，李姝终于露出了笑脸，不过还是鼓着腮帮子对张太医嗔道，“小气鬼，眉毛胡子都一大把了，还那么小气。不就一棵千年老山参嘛，还当宝贝似的，赶明个儿，看我不找一箩筐千年野山参，看你眼馋不眼馋。”

    “呵呵，还一筐子，你当千年野山参是萝卜白菘啊。就是一颗，也得靠运气。”张太医捋着胡须笑道。

    “好了张伯父，您老快点给朱哥哥治伤吧。”李姝催促道，“等朱哥哥身体康复了，我把我爹珍藏的那坛好酒偷来送给您老。”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不出十天，老夫保准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朱哥哥。”张太医笑着说道。

    “真的？”李姝眼睛都亮了。

    “那还有假。这廷杖打的讲究，看着血肉横飞伤的很重，实则只伤及表面寸许，内里无碍，筋骨无碍，更无内伤，再加上有老夫出手，十天足矣。”张太医捋着胡须笑着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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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十九章 我在侯府养伤的日子(一)

    夏日的太阳从来都不懂的温柔，性子火辣火辣的，像一个大火球一样炙烤着大地，花草树木都被晒的低垂着头，鸟雀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偷凉去了，往日扑蝶追猫精力无穷的傻狗也失去了活力，就连心爱的大骨头被丢到了脚边，也只是爱答不理看了一眼，继续趴在墙角吐舌头。

    好容易一阵微风乍起，送来的也是扑面热气。

    与外面的夏日炎炎不同，寝内则是凉爽舒适春意浓浓，与外面俨然两个季节。

    室内摆放着盆景，绿叶红花交相辉映，角落放置了三尊九夔冰鉴，每尊一米多高，青铜材质，造型与古鼎类似，里面放着冰块冰块，丝丝的凉意从冰鉴内顺着夔首溢了出来，让室内的温度始终保持凉爽舒适。

    外面扑面而来的热风透过窗户吹进室内，也成了凉爽宜人的微风，带着淡淡花香，好不舒服。

    在室内最凉爽舒适的地方，放置着一张六尺宽的檀木软榻，榻边悬着鲛绡宝蚊帐，帐上遍绣洒珠金丝腊梅花，花瓣鲜活玲珑，花蕊也绣的细腻可辨，风起绡动，宛若腊梅朵朵盛开，如梦似幻。软榻上设着白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蚕丝罗衾。

    软榻上趴着一个憨厚少年，手持一卷名为《洗冤集录》的书册，撅着个屁股，看得津津有味，少年屁股光着，上面缠着白色纱布，纱布上渗着草药，散发着一阵药香。

    一个小圆脸婴儿肥的可爱侍女鸭子坐姿坐在床边，小屁股呈蜜桃形坐在白嫩嫩的脚丫上，小胖手持着一把绣着仕女图的团扇，不急不缓的给憨厚少年打着扇子，间或红着小脸给憨厚少年撅着的屁股也照顾一下，给它也降降温，生怕它捂出痱子来。

    “姑爷，还痛不痛呀？昨天可把画儿吓坏了呢。”婴儿肥侍女一边扇扇子，一边关心的问道。

    这婴儿肥侍女正是临淮侯府的包子小丫鬟画儿，趴在软榻上的光屁股憨厚少年自然就是朱平安了。光了一天屁股后，朱平安从当初的面红耳赤到现在已经坦然面对了，红啊红啊就习惯了。

    “安了，早就不痛了。”朱平安从书卷上收回视线，摆了摆手，扭头冲画儿笑了笑。

    画儿听到朱平安说屁股不痛了，一双大眼睛高兴的眯成了两个月牙儿，就跟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的消息一样。

    “姑爷，你知道吗，侯府大小姐昨天回来了，听说是大姑爷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被大小姐给发现了，大小姐带人去找，大姑爷还拦呢，气的大小姐哭了一天呢……”

    “还有啊，周少爷昨天被他的狐朋狗友带去赌场了，银子都输光了，听说连衣服都被赌场的人给扒下来了呢。临淮侯夫人气的鸡毛掸子都快打断了，老夫人都被气哭了，晚饭都没吃……”

    包子小丫鬟画儿坐在软榻上一边扇扇子，一边津津有味的跟朱平安八卦着府上的各种事儿。

    朱平安低头看着书卷，间或嗯嗯啊啊回应一声，包子小丫鬟画儿每每听到朱平安的回应，那樱桃小嘴八卦起来就更有劲儿了。

    “姐夫～姐夫～妞妞来看你了。”

    外面一声小奶音传来，接着一个小萝莉妞妞迈着小短腿骨碌碌跑来了，跑的小脸红扑扑的。

    “妞妞妹妹你等等我，等等我……”熊孩子睿哥儿像跟屁虫似的，紧跟在小萝莉妞妞屁股后面，也跟着蹬蹬蹬跑来了。

    “慢点，慢点。”朱平安看着两个短腿小豆丁又跑来了，不由笑着说道。

    “姐夫，姐夫，你好点了吗？”小萝莉妞妞跑来后，抬起粉嘟嘟的小脸，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

    “土……姐夫，你好点了吗？”熊孩子也抬起了小脑袋，同样关心的问道。

    “谢谢妞妞来看姐夫，姐夫好多了，再有几天就可以带妞妞你们俩出去玩了。”朱平安放下手中的书卷，伸手揉了揉小萝莉妞妞的小脑袋，又捏了捏熊孩子睿哥儿的小肥脸，笑着说道。

    “太好了，太好了，妞妞可以跟姐夫出去逛街咯。”小萝莉妞妞高兴的拍手。

    “骗人，姐夫的屁股都被打开花了，周哥哥上次屁股被爹打开花，在床上躺了俩月才下床呢。你屁股花开的比周哥哥还厉害呢。”熊孩子睿哥儿脑袋瓜子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双小眼睛盯着朱平安的缠着纱布的屁股。

    “姐夫身体好，所以好得快。”朱平安无语的笑了笑，这哪能一样，周胖子他手指流点血都能躺床上休养一个月。

    “嗯嗯，姐夫最厉害了，周哥哥骑马都追不上姐夫，姐夫当然比周哥哥好得快。”小萝莉妞妞对朱平安信心老足了，扭头对熊孩子睿哥儿说教道。

    “周哥哥骑马都追不上姐夫吗？”熊孩子睿哥儿晃了晃小脑袋。

    “姐夫是状元，周哥哥是吗？”小萝莉妞妞掐着小腰，质问熊孩子睿哥儿。

    “不是。周哥哥是爹花钱买到，还没考上。”熊孩子睿哥儿摇了摇头，气势弱了三分。

    “姐夫是大官，周哥哥是吗？”小萝莉掐着小腰，底气更足了。

    “周哥哥没考上，没当上官，爹还总骂周哥哥是没用的废物呢。”熊孩子睿哥儿又是摇了摇头，气势更弱了。

    “姐夫是被皇上打的板子，周哥哥呢？”小萝莉指了指朱平安受伤的屁股，骄傲的说道。

    “周哥哥是被娘打的鸡毛掸子。”熊孩子睿哥儿脑袋瓜子都低下来了，气势全无。

    “那你说姐夫厉害还是周哥哥厉害？”小萝莉妞妞骄傲的问熊孩子睿哥儿。

    “还是姐夫厉害。”熊孩子睿哥儿已经被小萝莉妞妞说服了，点了点头说道。

    “那是当然。”小萝莉妞妞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是那也好的太快了。”熊孩子睿哥儿伸出胖爪子挠了挠后脑勺。

    “姐夫厉害，当然好的快。”小萝莉妞妞信心十足。

    熊孩子睿哥儿将信将疑，仰着小脸，看向朱平安问道“真的吗？”

    “当然。”朱平安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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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章 我在侯府养伤的日子(二)

    “画儿姐姐，该换我给姐夫打扇子了~~姨娘说妞妞打扇子打的最好了呢。”小萝莉妞妞踩着床边的绣凳，七手八脚的爬上软塌，软乎乎的身子滚到打扇子的包子小丫鬟画儿身边，坐起来抱着画儿的胳膊，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对画儿软软的说道。

    小萝莉妞妞萌萌的，一说话还带着小奶音，小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

    “小小姐....你行吗？”画儿几乎一下子就被俘虏了，不过看了看小萝莉妞妞的小胳膊小腿，又不太放心把打扇子的重任交给小萝莉妞妞。

    “妞妞最棒了。”

    小萝莉妞妞跟个小大人一样，拍着小胸脯带着小奶音打包票，软萌软萌的。

    “好吧，那小小姐你试试吧。”画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败在了小萝莉软萌神功之下，将手里的扇子交给了小萝莉妞妞，让小萝莉试试，想着若是不行她再接回来。

    “画儿姐姐放心吧，妞妞打扇子可好了。”

    小萝莉妞妞接过扇子后，高兴的两个小酒窝都开花了，一本正经的给朱平安打起了扇子。

    “姐夫，妞妞扇的舒服吗？”小萝莉妞妞一边打扇子一边歪着小脑袋问朱平安。

    “舒服，妞妞真棒。”朱平安自然毫不吝啬夸奖。

    然后，小萝莉妞妞就跟喝了蜂蜜一样，开心的都快在软榻上蹦起来了。

    “我也来，我也会打扇子。”

    熊孩子看到妞妞受到表扬，整个人也被鼓舞到了，也跟着踢掉鞋子，往床上爬。

    “慢点，慢点，睿哥儿......”

    包子小丫鬟紧张不已，生怕熊孩子睿哥儿毛手毛脚碰到朱平安受伤的屁股。

    “妞妞妹妹，你打累了就换我，我替你。”熊孩子爬上床后挨着小萝莉妞妞坐好，讨好的小声说道。

    “那你得好好学着点，打扇子不能用力了，也不能太小了。”小萝莉妞妞像个小老师似的。

    “嗯嗯，我可聪明了，一学就会。”熊孩子睿哥儿用力的点了点头，一点也不脸红的吹嘘道。

    一学就会？

    你还真是大言不惭，朱平安笑着扯了扯嘴角。

    画儿见小萝莉妞妞扇子打的还可以，倒也放下心了，将打扇子的任务交给了俩小的，她下床去外面取了两盘水果，一盘放在软塌的小桌上给俩小的吃，一盘端着来到朱平安跟前，坐在床下一个蒲团上，小胖手捏着牙签插了一块西瓜瓤，喂给朱平安吃。

    “画儿，我自己拿着吃就好。”朱平安不习惯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公子生活，自己只是屁股被打伤了，又不是手被打断了，可以自己动手的。

    “姑爷受伤了呢，小姐交代画儿要好好照顾姑爷。姑爷看书，画儿喂你就好。”画儿小脑袋坚定的摇了摇，坚持要喂朱平安吃水果，她是闲不住的，既然打扇子的活被俩小的抢了，那手上这个是怎么都不可能放弃的。

    “我边吃边看也不影响的。”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专心看书看得最好。”画儿意志很坚定，小胖手把西瓜瓤举到了朱平安嘴边，大有一种姑爷你不吃我就一直举着举到天荒地老的坚持。

    “呃......好吧。”朱平安看着坚持的画儿，不由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呵呵，姑爷吃......”

    包子小丫鬟画儿见朱平安同意，禁不住开心的笑了，整个人高兴的跟开花了一样，包子脸都开心成了小笼包，举着西瓜瓤在朱平安嘴边晃了晃。

    “嗯。”朱平安嗯了一声，张开嘴巴接住画儿喂来的西瓜，一口咬下，嘴里沙沙的，西瓜津甜的汁液以及淡淡的清香在口腔里弥漫，感觉棒极了。

    津甜可口，畅快淋漓。

    在炎热的夏日，吃一口冰镇的西瓜，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啊，朱平安心中不无感慨。

    “姑爷，好吃吗？”

    包子小丫鬟画儿像是一个等待夸奖的小朋友，仰着的婴儿肥小脸上满是期待。

    “津甜可口，很好吃。”朱平安满足了她。

    包子小丫鬟画儿满足的笑了，一双大眼睛都眯起来了，整个人更有干劲了，低下头捏着牙签向果盘，比准备再接再厉，再给朱平安喂一个好吃的水果。

    真是一个单纯的丫头。

    朱平安看着开心的画儿，不由被感染的勾了勾唇角。

    包子小丫鬟画儿鸭子坐在床下的蒲团上，头顶比软塌高不了多少，加上此刻画儿正低着头考虑是插西瓜、蜜桃还是剥个枇杷、荔枝，朱平安趴在枕头上，正好看到她的头顶。

    画儿挽着双螺髻，系着红色的珍珠缎带，不似电视剧中的那般死板高耸，画儿挽的甚是活泼可爱。

    夏日嘛，画儿穿着一身宽松简单的葱绿彩绣居家服，上衣是无领无袖的葱绿对襟比甲，下面穿着一条彩绣官粉襦裙，这样的穿着并不出格，明朝这边的妇女，尤其是少女、少妇最是喜欢穿这种常服，因为穿着方便快捷。

    画儿低着头，她螺髻系着的红色珍珠缎带垂落在了她粉嫩的脖颈上，因为靠的近，朱平安除了可以看到画儿脖颈前那浅浅的一字型锁骨窝，还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粉嫩白皙的颈项后那一层淡淡的绒毛，阳光透过窗照过来，那一层淡淡的绒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的可爱极了。

    “姑爷，吃荔枝。”

    低着头的画儿终于打定主意了，剥了一个荔枝，抬起头期待的眨着眼睛，白嫩胖乎乎的小爪子献宝一样将同样白嫩圆润的荔枝伸到了朱平安唇边。

    抬头，伸手，这一个动作，扯动了画儿宽松的无领常服。

    阳光下

    一片耀眼的白嫩闯入朱平安眼帘。

    小了白了兔，白了又了白，两了只了耳了朵了，竖了起了来......

    不。

    应该是。

    小了肥了兔，肥了又了白，两了只了耳了朵了，竖了起了来，蹦了蹦了跳了跳了，真了可了爱......

    好可爱的小肥兔啊，朱平安不由觉的鼻子有些痒，一首现代听过的抖音上的旋律莫名其名的在朱平安脑海里回旋了起来，久久不能平息......

    “姑爷，你怎么不吃荔枝啊。”画儿仰着小脸，举着荔枝，疑惑的问道。

    “咳咳，吃，吃，吃小肥兔，不......吃荔枝。”朱平安被画儿的声音惊醒，老脸瞬间红了，额头上一层细汗，掩饰的咳嗽了一声，做鬼心虚之下差点说秃噜了嘴。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接着，朱平安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努力的将视线从不该看的地方转移开来。

    “姑爷午膳想吃兔兔吗？小姐已经去准备鹿肉锅子了呢，不如晚膳再吃兔兔吧。”画儿以为朱平安想吃兔子肉了，仰着小脸认真的建议道。

    “嗯嗯，晚膳吃，晚膳吃。”朱平安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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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一章 我在后府养伤的日子（三）

    “你们手脚都仔细着点，不许弄的叮当作响，莫要扰了姑爷休养！”琴儿站在门口，盯着丫头们将铜锅、铜炉、汤勺、长筷等涮肉的炊具一一拿进了卧室。

    “没事，我又没睡觉，不碍事的。”朱平安趴在床上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们忙活。

    午膳是鹿肉锅子，这一点朱平安从包子芯鬟画儿口中已经知道了，现在得到了证实。

    丫头们在摆好铜锅炉具后，将麻酱料碗、爽口小菜也端了进来，当然少不了今日午膳的主角——鹿肉。

    一盘盘鲜红几乎不减肥肉的鹿肉被丫头们端了进来，鹿肉切的瘪适中，纹理如画。若是鹿肉切的太彬锁不住肉汁、下锅也宜松散破碎，太厚则损失了口感滋味】一片鹿肉的纹理都是独一无二的杰作，红底红纹的鹿肉，就像鲜红的梅花汁滴入在水中慢慢晕染开来，最终凝固成的一幅抽象水墨画。

    鲜嫩多汁，没有一点膻味。

    如此一盘盘生鲜鹿肉，尚未下锅涮烫，就唤醒了朱平安的味蕾，不愧是“肉中之最”。

    鹿肉自古以来便有“肉中之最”的说法，味道冠绝肉类，其肉质细嫩、香而不腻，当然价格也是冠绝肉类。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鹿肉都是精贵的食材」由于动作敏捷、胆子凶惊吓、生育率低、饲养成本、近亲繁殖易基因退化得病等原因，致使其不能像猪膨那般被人类所驯养，所以物以稀为贵，鹿肉一直都是精贵的食材。

    当然，鹿肉精贵也只是相对而言，对普通人来说精贵，对达官显贵之家来说，并不算什么。

    李姝听张太医提及鹿肉有助于朱平安恢复后，让人连夜去北边收了一只黄臀赤鹿，交给临淮侯后厨宰杀处理。因为敬享园人少，李姝又讲究食材新鲜，所以只留下了鹿肉最精华鲜嫩的几块以及些许鹿腩、鹿筋、鹿肝、鹿肚，其余的鹿肉丢了也是丢了，索性废物利用，着人分给了临淮侯府各厨房，美其名曰给老夫人等人加餐，也算是卖个人情。

    丫头们将火锅食材都一一摆好了后，李姝从外面进来了。

    李姝用是刚洗过澡，娇俏脸蛋被热气熏的红扉若隐若现，宛如花瓣般娇嫩可爱，三千青丝还带有水汽，用蝴蝶流苏浅浅倌起，上插蝴蝶钗，簪头是用夜明珠雕成的蝴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缕青丝垂在胸前，拂过线条优美、清晰可见的锁骨。肩若削成，剪如凝脂，柔荑似白雪，外罩一件逶迤拖地的白色金丝红梅蝉翼纱，莲步缓缓，若分花拂柳。

    洗睛华，红颜妩媚依旧，惊艳的朱平安目不转睛，膛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缓缓走来的李姝。

    “傻了呀？”

    李姝走到床边，伸出纤纤兄在朱平安眼前晃了晃，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咯咯咯还不是都怪秀，姑爷的魂儿都被秀给勾走了呢。”

    琴儿捂着徐咯咯娇笑。

    闻言，屋里的其她丫头也都忍不住捂着徐咯咯娇笑。

    “浑说，我看你们这些秀子是皮儿痒了？敢打趣主子了。”李姝笑骂了琴儿她们一句。

    “秀息怒，婢子们再也不敢了”琴儿她们佯装害怕，说完捂着徐咯咯笑。

    一时间，屋里面满是少女咯咯娇笑的声音，娇意浓浓，燕燕袅袅，宛如进了女儿国一样。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既然你家秀为我用心梳洗打扮的如此花容月貌，我当然不能辜负了你家秀的一番好意，自然要好好欣赏了。”

    从现代来的朱平安早就练出一张厚脸皮了，被丫头们打趣，一点也不脸红，先是目不转睛的着看着李姝，吟了一首赞诗，继而扭头冲琴儿他们呵呵一笑，一脸坦然的解释道，十足的诠释了什么是厚颜无耻。

    “没脸没皮的，哪个为你梳洗打扮了∫看圣上廷杖打错了，不该打你的屁股，该打你的厚脸皮才是”李姝忍不自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撅着右徐嗔道。

    琴儿、画儿她们捂着徐忍着不笑出声来，香肩颤抖，忍的很辛苦。

    一番嬉闹之后，鹿肉锅子开始咕嘟冒泡起来了。

    锅子是用鹿筒骨做的汤底，配上红枣、枸杞、当归，矛根等多种药膳，随着奶白的汤底翻滚，鹿筒骨的肉香和药膳的营养慢慢在汤底中融合，香味愈来愈浓了。

    “可以下肉了吧。”

    一旁的熊孩子早就开始流口水了，使劲的摸了一把口水，抬起惺脸期待的看向李姝。小萝莉妞妞也强不到哪去，含着兄指，眨巴着眼睛看着李姝。

    “两只小馋猫。”李姝忍不爪了，余光瞥到朱平安，又改口称，“三只馋猫。”

    “下锅了。”

    在熊孩子的欢呼声中，新鲜的鹿肉食材被丫头们下到了翻滚的汤底里。

    鹿肉新鲜，下到锅里，随着汤底上下翻飞起舞，一点也没有起沫子，唯有诱人的香味飘散。

    “一二三四五，可以吃了，可以吃了。”

    熊孩子数了五个数后，便一刻也等不及了，不住的催促着丫头给他从汤底里捞肉吃，当丫头捞出一块鹿肉后，熊孩子像一头敏捷的胖狗一样，也不顾烫直接一把抢过塞到嘴里，结果烫的龇牙咧嘴，可是吃的欢实，满脸都是满足和幸福。

    “姐夫吃。”小萝莉妞妞在她须分到烫熟的鹿肉后，献宝一样端到朱平安跟前。

    “妞妞你吃，姐夫有。”

    朱平安这个才被李姝照顾的好好的，嘴里咀嚼着鹿肉，含糊不清的说道。

    看到朱平安吃着呢，小萝莉妞妞也不再坚持，像小猫一样，专注的吃了起来，小腮帮吃的鼓鼓的。

    “不愧是肉中之最啊。”

    一口鹿肉下肚，朱平安感慨的说道，鹿肉煮熟了后看着与猪肉差不多，但是吃到嘴里，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鹿肉吃起来质感结实有嚼劲，不肥不腻也不膻，皮爽肉嫩，还有一股甜滋滋的味道，真是极品享受啊。

    “好吃你就多吃点。”

    李姝作为朱平安的饲养员，见朱平安吃的香甜，她本人也很有成就感。

    至于吃鹿肉，李姝兴趣倒是不大，她更偏爱素菜，只是在“投食”朱平安的间隙，偶尔夹一筷子，大多数时间都是专注于“投食”朱平安。

    熊孩子吃的嘴角流油，星瓜溜圆溜圆，一直到实在吃不下了，才恋恋不舍的嚼着一块鹿筋，像一头许一样，吃饱了躺在床上满足的哼哼。

    小萝莉也是吃了个十成饱，不好意思的红了小脸。

    朱平安自然也是发挥了本人全部实力，战斗在了最后一刻，当所有人都吃饱了，朱平安卦独自奋战，又扫光了一个盘子才结束了战斗。

    鹿肉真是好吃啊。

    朱平安懒洋洋的趴在床上，嘬了一口热茶，心满意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不过。

    美中不足的是，鹿肉太补了。

    吃完后，朱平安觉的整个人浑身热乎乎的，额头上的汗水才擦了就又流了，一股燥热在身体里来回窜动，颇有一种想要在雪地里甩屁股狂奔的冲动，尤其是当李姝趴在身边与自己耳鬓厮磨的时候，这种冲动更是强烈。

    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是微微挪了下身就隐隐作痛的屁股提醒朱平安，你还是省吧。

    不过，十天嘛，很快的。

    再坚持坚持，神龙自有摆尾时。

    读啦 .（读读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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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二章 我在侯府养伤的日子（四）

    咚隆~咚隆~

    外面一阵撼人心魄的隆隆鼓声传到了临淮侯府，宛如春雷一般轰然炸响，感觉就像是天神抡起了山峰一般粗的鼓槌，猛地砸响了湖泊一样阔大的鼓面。

    随着隆隆的鼓声，窗户都跟着颤抖了。

    “万岁，万岁，万岁……”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阵山呼万岁的声音。

    “外面这是怎么了？”朱平安放下手里的《孙子兵法》，疑惑的抬头望向窗外。

    “姑爷~姑爷~，外面皇上正在大赦天下呢，听说皇上亲临了呢，在京城的犯人都被放了呢，外面人山人海可热闹了，好多人都去看了。”包子小丫鬟画儿喜鹊一般从外面拎着裙摆小跑了进来，叽叽喳喳的说道。

    真的大赦天下了啊！

    朱平安之前虽然知道嘉靖帝要大赦天下，但毕竟靴子还没落地，现在靴子终于落地了。

    嘉靖帝大赦天下，杨师兄的性命保住了！

    朱平安心中大喜，闻言忍不住激动的就要起身，不过忘了自身身体状态，一按床起身就扯到了屁股上的伤口，痛的朱平安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即便屁股痛的要命，朱平安脸上仍然是一副欣喜不已的表情。

    想到杨师兄没了性命之忧，朱平安摸了摸受伤的屁股，打心里感觉这一顿廷杖划算。

    “姑爷，慢点……”

    包子小丫鬟画儿见朱平安起身，忍不住担心的跑了过来扶住朱平安。

    “姑爷，你是要更……更衣吗？”

    包子小丫鬟画儿扶着朱平安，不由声音像蚊子一样羞答答的问道，问完之后，俏脸蛋羞的通红通红，像一只螃蟹精被煮熟了现出了原形似的。

    “哈？”

    朱平安一怔，没有跟上包子小丫鬟画儿的节奏。

    “更衣，姑爷是要更衣了吗？”包子小丫鬟画儿又蚊子一样小声的重复了一遍，羞的小脸更红了，脑袋瓜子低都快埋到一对大胸里去了。

    更衣？

    古代的更衣除了换衣服之外，还有大小便的委婉叫法。

    画儿以为自己是要去上厕所？

    呃。

    你还别说，估计是茶水喝多了，水果也吃多了，被画儿这么一说，自己这会还真有一股强烈的便意。

    可是想到自身行动不便的现状，如果要小解的话，还真得有人扶着自己，不然自己连床都下不了，下了床也站不住。想到这，饶是朱平安脸皮厚，此刻也禁不住变红了。

    可问题是这里临淮侯府后院，除了男主子之外，其他任何男性的小厮仆从都不得入内，刘大刀他们自然也指不上了，这里只有女性。如果要人帮扶的话，那就只能是画儿她们这些丫头，或者是老妈子。如果非要从中选一个扶着自己小解的话，朱平安肯定不会选老妈子的。

    当然，画儿也算了。

    这种事情，看似是自己被占便宜，实则是女生被占便宜。在古代这种封建社会，男女授受不清，女生的名节清誉什么的，还是很重要的。如果让画儿扶着自己小解的话，万一被人传了闲话，对画儿的清誉不好，以后婚嫁的话，说不定都会有影响。所以，画儿也还是算了吧。

    “咳咳，那个画儿，李妹妹呢？”

    朱平安咳嗽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想来想去，也只能麻烦李姝了。当然，也不会太麻烦李姝，只是让李姝稍稍扶着点自己就好，其他的自己会解决。毕竟自己只是屁股大腿受了廷杖站不住，双手可都是好着的。

    “大小姐的相公在外面藏了一个外室，大小姐赌气回来后，越想越生气，气的摔了一套珍贵的青花瓷，还寻死觅活呢，小姐被老夫人叫去开解大小姐去了。”包子小丫鬟画儿抬起红扑扑的小脸，小声回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朱平安觉的画儿羞的通红通红的小脸上似乎有一种期待和跃跃欲试。

    不合常理。

    一定是错觉。

    朱平安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

    “姑爷你怎么了？是不是憋……憋坏了啊。奴婢……奴婢扶你下床更衣吧。”画儿看到朱平安晃了晃脑袋，还以为朱平安憋得头晕眼花撑不住了呢，也顾不得上害羞和矜持了，关心的问了一句后着急的说道。

    憋坏了？！

    怎么会。

    朱平安脸都红了。

    “姑爷，憋……憋坏了就不好了，婢子听柳妈妈说，男人憋坏了会……会影响那个的……”包子小丫鬟画儿低着头羞红了脸说道，耳根子都红透了。

    朱平安楞了一秒才明白画儿说的那个是哪个，话说，你个小丫头片子整天都打听什么啊？！

    “咳咳，没事，没事，没憋到。这会还不用更衣。只是听到圣上大赦天下有些激动。”朱平安咳嗽了一声，轻声解释道，吸了一口气将便意压了下去。

    李姝出去了有一会了，想来，应该也快回来了，自己还能再忍一会。

    “哦。”

    包子小丫鬟画儿闻言哦了一声，红扑扑的小脸蛋上有一抹淡淡的失望。

    正好这时，外面有个小丫头端了一盆水果进来。

    看到小丫头进来，包子小丫鬟画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接过小丫头手里的水果盘，将小丫头指派了出去，“你去药房盯着姑爷的汤药吧，这里我伺候着就好。”

    包子小丫鬟画儿是府上的一等大丫头，又是大家私下传的通房丫头，算得上是半个主子呢，小丫头自然不敢违抗，乖乖的领命去药房了。

    画儿见小丫头离开，满意的点了点小下巴。现在都是下午了呢，姑爷肯定会更衣的。如果姑爷更衣的话，当然是自己服侍最合适了，自己可是小姐钦定的通房丫头呢，而且小姐去大小姐那之前，也交代自己了，要自己照顾好姑爷呢。

    府上好多丫头看姑爷的眼睛，都恨不得吃了姑爷呢，不知道有多少小蹄子心里藏着爬床的心思呢，都是姑爷向来洁身自好，她们才没有得逞。若是由她们服侍姑爷更衣，保不齐就会动什么歪心思。上一次六小姐身边的有一个丫头想趁姑爷喝醉了爬床，把小姐气坏了呢。哼，自己可得帮小姐盯着点，不能给她们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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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三章 阴谋又起

    “姑爷，你吃水果，这个西瓜可甜了呢。”

    “姑爷，请用茶”

    包子小丫鬟画儿像个勤快的小蜜蜂一样，一会端来水果拼盘，一会沏茶倒水，房间里都是她殷勤的身影。

    呃。

    怎么都是补充水分的东西

    朱平安接过茶杯嘬了一口，便放下了茶杯，感觉尿意似乎更强了

    在朱平安与尿意作斗争的时候，京城望月楼二楼包间内，欧阳子士和罗龙文两人正在临窗对饮。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天下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海里浪的全都被端上桌了，一坛上好的东阳酒已经喝了半坛了。

    窗外，大赦天下已经结束，嘉靖帝早已摆驾回宫，外面看热闹的人们也都散了，唯余一些被释放的囚犯与家属在街头兀自对着西苑的方向磕头谢恩不知。

    “这些个愚民百姓”

    欧阳子士在窗口听了一阵，不由生气的将手里的酒杯用力的放在了桌子上。

    “都是些草芥的存在，欧阳何须为他们置气。”罗龙文拎起酒壶给欧阳子士斟满酒。

    “不是，你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欧阳子士指了指窗外，示意罗龙文倾身仔细听。

    听了片刻后，罗龙文脸色也拉了下来。

    “罗兄，你听到了吧。他们感谢圣上那是理所应当的。”欧阳子士双手抱拳向着西苑的方向晃了晃，接着又伸出手指向着临淮侯府的方向用力的点了点，气的摇头咒骂不已，“但是，他们为何要感谢那个姓朱的，你说他们是不是脑袋进水了！怎么着，圣上大赦天下是他朱平安的功劳啊？！放屁，他朱平安算老几，他朱平安算个屁！建言圣上大赦天下的又不止他朱平安一人！我姑父也建言圣上大赦天下了！这些个愚民百姓不过是听说朱平安因上奏被打了廷杖，就以为是朱平安为了求圣上大赦天下被打的，就把功劳全扣在了朱平安头上。呵！愚蠢！蠢不可及！他朱平安建言圣上大赦天下，那完全是为了救逆贼杨继盛！他朱平安被打，那是因为他违背圣上口谕，为杨逆求情！一群愚民！”

    毫不夸张的说，“朱平安”这三个字已经成了欧阳子士的魔咒了，一旦听到“朱平安”这三个字，欧阳子士的好心情都会被破坏的一塌糊涂，若是再听到有人夸赞朱平啊，或者是朱平安的好消息，欧阳子士都有一种歇斯底里的冲动。

    “一群沙雕！”罗龙文向着窗外用力的吐了一口，与欧阳子士同仇敌忾。

    “朱平安做错了事，被打一顿廷张，竟然都能被这些个愚民百姓称赞！你说气人不气人！”欧阳子士端起酒杯，痛饮一杯生气，脸都被愤怒嫉恨充斥的变形了。

    “当然气人！”罗龙文点了点头，接着拍了拍欧阳子士的肩膀，话音一转，阴恻恻的说道，“不过，欧阳勿需上火！我说让他朱平安倒大霉！他朱平安就要倒大霉！”

    “让朱平安倒大霉，他就要倒大霉？！”欧阳子士闻言，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罗兄，你就不要安慰我了。我虽愤恨朱平安这小人，但也未被愤恨遮住了双眼。朱平安他这次上疏为逆贼杨继盛求情，虽然挨了一顿廷杖，但是他奏疏前半部分主张不救护日食，深得圣心，又言圣上‘以父事天，以兄事日，是故，群阴退伏，万象辉华。是以太阳晶明，氛薐销烁，食止一分，与不食同’，一顿马屁拍的圣上龙颜大悦，所以即便他违背了圣上口谕，圣上也只是轻罚了他，只打了他二十廷杖。有这一封奏疏在，他朱平安升官发财还来不及，又岂会倒大霉？！”

    “欧阳，你不信？”罗龙文敲了敲桌子。

    “虽然我很想信，但是”欧阳子士苦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信。

    “呵呵，欧阳，你还是年轻啊。”罗龙文阴恻恻的笑了，如同一只毒蛇吐信一样。

    “罗兄，若非有这一封奏疏，我信。但是，奈何朱平安这小贼太奸诈不要脸了，竟然毫无读书人的节操，上了这么一封马屁奏疏，让圣上龙颜大悦。这封奏疏，就是他朱平安的护身符啊。”欧阳子士说到最后，气的用力的锤了两下桌子。

    “呵呵，所以说，欧阳你还是年轻啊。”罗龙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罗兄何出此言？”欧阳子士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将目光转向罗龙文。

    “欧阳，你听我往下说你就明白了。我之所以说让他朱平安倒大霉，他就要倒大霉，是因为”罗龙文笑了笑，正要解释，就听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谁啊？不是说不要打扰我们嘛！”罗龙文的解释被打断，不悦的抬头看向门口。

    “罗大人是我，吏部刘彦之。”门外的人回道。

    “刘彦之？他怎么来了？”欧阳子士疑惑的看向罗龙文。

    “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那个五年死七个知县的东南小县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与此有关。”罗龙文对欧阳子士解释了一句，接着起身往门口走去，一边打开屋门一边笑着迎道，“呵呵，原来是刘大人啊，快快请进，一起喝两杯。”

    “罗大人客气了，啊，欧阳公子也在啊。”

    刘彦之进来后才发现坐在窗边的欧阳子士，忙上前与欧阳子士见了一礼。

    “罗大人，你前些日子让我留意的靖南县知县一职，怕是要留不住了。”

    寒暄之后，刘彦之道明了来意，果如罗龙文所言，他找到这里，正是为那东南小县——靖南县知县而来。本来他是去罗府找罗龙文的，罗府的管家告知刘彦之可以来这个酒楼找罗龙文，所以刘彦之就来了。

    “怎么说？”罗龙文问道。

    “今日，靖南县的县丞来京，托了关系，走了张郎中的门子，想要活动靖南县知县一职。我听说张郎中那边已经松口了，所以这才急忙过来通知罗大人。”刘彦之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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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四章 他

    盏茶时间过后，刘彦之下了望月楼，最后一步楼梯迈的大了，一张百两银子面额的银票从他袖子里掉了出来，刘彦之如恶狗扑食一样一个猛子上前，在银票落地之前抢到了手里，脑都差点没撞到前面的柱子上。

    “嘿嘿，小调皮，到我手里了还想跑，做梦吧你。”

    刘彦之抢到银票后，起身嘿嘿笑了一声，轻轻的弹了一下银票，再次将银票塞进了袖子里。

    “咳咳，看什么看，这是我的银票，你这破落户一辈子都赚不到！”刘彦之收好银票后，发现店小二正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不由上前踢了店小二一脚，骂了一句。

    “对不住爷，对不住爷”

    店小二被踢了一脚，还连连弯腰向刘彦之道歉。

    “好狗不挡道！”刘彦之骂了店小二一句，一甩袖子，施施然走出了望月楼。

    在刘彦之离开后，望月楼的二楼包间内，欧阳子士皱着眉头一脸不解的看向罗龙文，“罗兄，这个时候了，为何还要强留下靖南县知县的职位？”

    “呵呵，这个知县可是我千挑万选，送给朱平安的一份大礼，怎么能被别人抢了呢。”罗龙文阴恻恻的笑了笑。

    “罗兄就这么有自信可以让朱平安倒大霉？！”欧阳子士不解看向罗龙文，话题又回到刘彦之来之前的话题了，不过未等罗龙文回答，欧阳子士又一脸肉痛的开口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疑问，罗兄，既然都搬出我表哥东楼了，为何还要再给刘彦之100两银子。难不成，他刘彦之还敢不卖我东楼表哥这个面子？！”

    欧阳子士很心疼那一百两银票，虽然银票是罗龙文出的，但依然肉疼不已。

    “呵呵，所以说欧阳你还是年轻啊。”罗龙文闻言笑了。

    嗯？

    欧阳子士不解。

    “欧阳，我问你，在我们这个时代，想要当官的话，有哪几种渠道？”罗龙文看着欧阳子士问道。

    “科举取士啊。”欧阳子士张口就来。

    “还有呢？”罗龙文又问。

    欧阳子士想了想，开口说道，“还有世袭，等等，罗兄你想说什么？”

    “欧阳，稍安勿躁。在我们这个时代，想要当官，无非是四种途径。第一种，科举取士；第二种，世袭；第三种，军功；第四种，那便是买官卖官。呵呵，不要诧异，买官卖官这不是什么隐秘，这几乎已经是不公开的潜规则了。东楼兄便是算了，这个日后再与你慢慢讲。俗话说，不以规矩难成方圆。买官卖官，讲究的就是钱权交易，这个规矩不能从我们手上打破。搬出东楼兄，固然可以让刘彦之、让吏部将靖南县知县一职保留下来，但是肯定是口服心不服，日后保不齐就会出现阳奉阴违之类的掣肘。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有些时候这些小鬼也很重要。搬出东楼兄，辅之以钱，可让他们心服口服，万无一失。”罗龙文喝了一口茶，缓缓的开口解释道。

    其实，更深一层的东西，罗龙文并没有讲给欧阳子士。说到买官卖官，罗龙文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个产业的幕后大佬之一便是严世蕃，罗龙文作为严世蕃的狗腿子，对此自然再熟悉不过了。作为这个产业规矩的既得利益者，维护这个产业规矩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破坏规矩呢。

    “可是一百两也有些多了”欧阳子士依然有些心疼那一百两银子。

    罗龙文笑而不语，一百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欧阳眼皮子还是浅啊，与东楼兄相比差的太远了

    “哦，对了，差点忘了。罗兄，缘何这么有信心可以让朱平安倒大霉？”

    欧阳子士接着又问道，这个问题是他今天最大的疑惑了，罗龙文怎么这么有信心可以让朱平安倒大霉，为此不惜掏出一百两银子也要“替”朱平安将靖南县知县的职位保留下来？！

    虽然欧阳子士恨不得朱平安倒大血霉，但是，真的，在知道朱平安的奏疏内容以及让嘉靖帝龙颜大悦的情况后，欧阳子士不得不承认，有了这封奏疏作为护身符，朱平安这个小贼已经是百无禁忌、百毒不侵、驱邪免灾了。

    所以，他实在想不明白，罗龙文怎么会这么有信心可以让朱平安倒大霉。

    “欧阳，你是不是觉的朱平安他那封奏疏，就让他有了护身符啊？”

    罗龙文拎起酒壶给欧阳子士酒杯里斟满了酒，接着端起酒杯笑着问道。

    “难道不是吗？！这就是朱平安小贼的奸诈鸡贼之处了！如果他在奏疏中只是为逆贼杨继盛求情的话，那朱平安马上就要倒大霉、大祸临头了；可是，他竟然奸诈鸡贼的假借日食上疏，一顿马屁，将圣上哄的龙颜大悦。针对他为杨逆求情一事，圣上都从轻发落了，我们又能拿他怎么办？！如果因此事将他贬为靖南县知县，岂非与圣上唱对台戏，落了圣上的面子？！即便马上就开始的京察，也要顾虑圣上的感受，不能肆意打压朱平安。可是，据我所知，朱平安现在是从五品，靖南知县是七品，非有重大过错，又岂能将他从从五品京官贬至七品芝麻官？！”

    欧阳子士提出了他的疑问，在他看来，凭借那一封奏疏，朱平安几乎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呵呵，欧阳，与其说朱平安的护身符是那封奏疏，不如说是圣上的圣眷吧。”罗龙文微微笑了笑。

    “我方才的意思就是如此。”欧阳子士点了点头，“有圣眷在，这杀千刀的小贼升官发财都来不及，又岂会倒大霉呢。尽管，我做梦都想！”

    “呵呵，那如果圣眷不在了呢？”罗龙文阴恻恻一笑，典型的小人嘴脸。

    欧阳子士一开始心有所动，不过很快又摇了摇头，垂头丧气道：“圣眷在不在，又岂是你我所能左右的。”

    欧阳子士心里明白，朱平安的圣眷在不在，关键在于两个人，一个是圣上，一个是朱平安。圣上谁都无法左右，朱平安又不会听我们的，自己作死失去圣眷。

    “呵呵，你我无法左右，但是有一个人可以。”罗龙文笑的更阴森了。

    “谁？”欧阳子士激动了，自己分析起来了，“东楼表兄？不行。姑父？也不行。虽然姑父身为首辅，深受圣上宠幸，可是姑爷也没有这个能力啊那会是谁？谁能有这个能力？！”

    欧阳子士很清楚，他姑父严嵩没有左右圣眷的能力。在一次家宴上，严嵩借着酒意教训仗严府势欺人、惹是生非的亲戚时说过：你们以为我是谁？只手遮天？！翻云覆雨？！我告诉你们我是谁，我是圣上脚下的一条老狗，帮着圣上放羊牧民而已，因为勤勉又听话，这才作了头犬，但是只要圣上一句话，我的狗头都得搬家。你们都给我安分些，别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可以”说着，罗龙文靠近欧阳子士耳边，轻轻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他？”欧阳子士听了后，有些不屑的摇了摇头。

    “对，就是他。只要他一封奏疏”罗龙文点了点头，接着又靠近欧阳子士的耳朵，用法不传六耳的耳语声音和盘托出，然后阴森的笑容便布满了他的脸庞，就像是从地府里爬出的厉鬼一样，阴森的很。

    “啊？哈哈哈他还真的可以，也只有他可以。”欧阳子士听了罗龙文的耳语，先是怔了一下，继而脸上的不屑消失了，再接着皱眉思索了起来，转瞬便睁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像是醍醐灌顶了一样，激动的手舞足蹈，放肆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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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五章 小黄瓜

    人有三急。

    在欧阳子士陷入盛世狂欢的时候，朱平安的生理难题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姑爷，是要更衣吗？”

    平时反应总是慢半拍的包子小丫鬟画儿，这一刻却仿佛福尔摩斯、柯南附体了似的，竟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朱平安的生理难题，小手捏着衣角，红着婴儿肥的包子脸问道。

    生理问题刻不容缓，朱平安也顾不得尴尬了，轻轻的点了点头，“嗯。”

    “那，那婢子，婢子扶着姑爷去更……更衣吧。”

    画儿的声音跟蚊子似的，小脸红的都要滴血了，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到她脸上了。

    “咳咳，那就麻烦你了画儿。”

    朱平安咳嗽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拱了拱手。

    “不麻烦，不麻烦，姑爷，客气了呢。”包子小丫鬟画儿急忙晃了晃小脑袋，连声说道。

    下床更衣，看似简单，其实很难。

    画儿个子不高，力气也不大，搀扶朱平安下床非常吃力，艰难奋斗了好一会才半拖半抗的将朱平安扶下床，中途疼的朱平安都快翻白眼了。

    “对不起，对不起姑爷，画儿太笨了，呜呜呜……”包子小丫鬟眼泪都飙出来了。

    “没事，这不好着的吗。”朱平安忍痛，微笑着安慰了她一句。

    “可是，可是画儿笨手笨脚的，刚刚肯定弄痛姑爷了。”画儿呜咽着说道。

    “没有。”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

    “真的吗？”包子小丫鬟画儿闻言，止住了眼泪。

    “真的。”朱平安违心的点了点头。

    于是包子小丫鬟画儿破涕为笑，“我还以为我笨手笨脚的，会弄痛姑爷呢。”

    “姑爷，我帮你宽衣吧……”

    画儿扶着朱平安走到床尾，抖着小手取过放在床尾一旁的夜壶，害羞的低着脑袋小声说道，说到帮朱平安宽衣的时候，画儿的小脸红的都要滴出血来了，不仅红还热辣辣的，好像要着火了一样。话音未落，红晕就已经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颈、脊背一路红下去，一直红到了脚趾肚。

    哈？

    帮我宽衣？

    朱平安听了包子小丫鬟画儿那蚊子一样的声音，脑海一下子就浮现了不下数十部产自某个岛国的哪些包含类似剧情的少儿不宜的视频。

    画面虽然让人血管膨胀！

    但，我可不是变态。

    朱平安晃了晃脑袋，甩飞那些龌龊的剧情，咳嗽了一声，拒绝了画儿的好意，“咳咳，不，不用，你稍稍从后面扶着我，我自己来就好。”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朱平安尽量保持平衡，一只手解腰带，一只手拎着夜壶，很是捉襟见肘，再加上身边有画儿在，让朱平安很是不好意思，手持夜壶干顿了好半天，才终于克服了羞涩，开始释放了出来，从一开始的“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到“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真是不容易啊。

    释放完后，朱平安激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不过

    还是高兴的太早了，释放完后习惯的一个哆嗦，让朱平安的裤子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尼玛！

    看着脚下横陈的裤子，朱平安欲哭无泪。

    以朱平安目前这种半残状态，你让他弯腰提裤子，简直比登天还难！

    朱平安尝试了两次，但全都以失败而告终，疼是次要的，关键是根本就弯不下腰，因为臀部伤口尚未愈合，腿使不上劲，根本就站不住，更别说是弯腰了……

    数分钟后。

    朱平安还是……穿上了裤子。

    真是尴尬啊。

    这么大人了，还要人帮忙提裤子！

    重新趴回床上后，朱平安老脸滚烫，双手捧着《孙子兵法》，半天都没翻一页。

    包子小丫鬟画儿倒夜壶刷洗完，从庭院经过，一张小脸通红通红、滚烫滚烫的，尽管刚刚在净房刷洗完夜壶，她也洗了好几遍脸，可是小脸依旧滚烫，而且越来越滚烫，尤其是当那让人脸红的一幕在她脑海里不断的重现时，她的小脸就更红更烫……

    “哎呀，真是羞死人了呢。”

    当那一幕让人脸红的画面再次在画儿脑海重现时，包子小丫鬟画儿终是忍不住伸出一双小胖手捂住了脸，小脸红扑扑的，羞臊的像只猫儿一样叫了一声。

    庭院角落里有一个小丫头正在浇花，隐隐约约听到一声羞吟，还以为是听到了小猫儿叫春呢，心想院子里怎么来了一只猫儿啊，好奇抬头循声看去，然后就看到捂着小脸、面红耳赤的画儿。

    小丫头楞了一下，看画儿捂着小脸，脸又那么红，还以为是画儿生病了难受呢，连忙拎着小水壶关心的小跑过来，紧张的问道，“画儿姐姐，你怎么了，是发烧了吗？哎呀，画儿姐姐，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

    “小黄瓜啊，不，不，是小黄花啊，我没有发烧，没有。我只是有些热而已。还有，小黄花你怎么出现在我面前了？把我吓了一跳呢。”

    包子小丫鬟画儿乍一听到小丫头的声音，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小丫头后，本来是要叫她“小黄花”的名字的，可是没想到脱口而出的却是“小黄瓜”三个字，接着就又联想到那让人脸红心跳的一幕，画儿的小脸不由倏一下更红更烫了，好像是被人撞破了难以启齿的秘密后羞恼的撅起了小嘴。

    “画儿姐姐，我不是突然出现的，我喊了你好几声呢。”小黄花有些委屈的回道。

    “哦，好吧，那是我刚才想事情走神了。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快去忙你的吧。那几株玉簪你可要照顾好，马上就到花期了，小姐可是喜欢的紧。”

    画儿脸上红晕久久不能消散，又担心被小黄花看出什么，摆了摆手，找了个理由，把小丫头打发走了。

    “我的脸真的很红吗？”

    包子下丫鬟画儿在小丫头走后，转过身，伸出小胖手捏了捏自己婴儿肥的小脸，“呀，真的好烫手啊”

    不行，不行，这样子不行啊。

    回到卧室门口后，包子小丫鬟画儿站住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努力的平复的好一会，感觉脸不是那么烧了，才走了进去。

    只是画儿走进去的脚步声惊动了朱平安，虽然与朱平安的目光只接触了极短的一刹，画儿便迅速低下了头，可心中那一只受惊的小鹿嗖一下子就撞到了脑海里，脸又滚烫了起来，身子都发软了，情不自禁夹紧了双腿。

    画儿低垂的脑袋，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用余光偷看了朱平安一眼，发现朱平安已经低下头看书了，不由拍了拍自己的一对大白兔，松了一口气，好在姑爷刚刚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看书了，没有看到自己害羞不堪的一幕，不然自己都要找个地洞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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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六章 饲养员

    养伤的日子，感觉就像养猪一样。

    嗯

    我是被养的那头。

    朱平安趴在敬享园凉亭下的软塌上，一边吃着李姝递来的荔枝，一边享受着画儿打扇，自己给自己养伤的生活做了一个总结，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傻笑什么？”李姝注意到了朱平安嘴角的弧度，娇声问道。

    “你有没有感觉你很像饲养员。”朱平安扯了扯嘴角，笑着看向李姝。

    “哈？咯咯咯.”李姝先是可爱的楞了一下，继而聪明如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朱平安暗含的意思，不由被朱平安逗的捂着小嘴咯咯娇笑了起来。

    李姝本来就美的不像样子，这一笑，直接让朱平安领略了什么叫倾国倾城。

    “又犯傻了？”李姝撅着小嘴娇嗔。

    “不是犯傻，是困惑。”朱平安摇了摇头，耍了个嘴皮子，故弄了一下玄虚。

    “什么困惑？”

    李姝被朱平安成功的引起了好奇心。

    “我困惑的是季节怎么反常了？春天不是已经过去了么，怎么你一笑，春天又回来了。”朱平安借用一下二十一世纪的老梗，撩起了李姝。

    你一笑便是春天，这个梗在二十一世纪是老了，可是在大明，这个梗却是新的不能再新了。

    果然

    朱平安这一撩，李姝笑的更是倾国倾城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媚意荡漾的瞪了朱平安一眼，樱桃小嘴微微翘起，佯做生气模样的娇嗔：“油嘴滑舌，净会哄人。”

    一旁的包子小丫鬟感觉自己真是一个榆木疙瘩，怎么总是跟不上姑爷和小姐的聊天节奏啊。前一个饲养员，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明白，那是姑爷自嘲说他养伤像是养猪一样呢，这怎么又来了一个季节反常啊。

    不过，幸好姑爷说的季节反常、春天又来不难理解。

    画儿看到小姐脸上的笑容，慢了半拍就反应过来了，姑爷说季节反常、春天来了，是变着法的夸小姐漂亮呢。姑爷不愧是状元郎，原来夸人还能这样呢。

    就这样吹着微风，吃着水果，莺莺燕燕环绕在侧，朱平安养伤的日子别提有多滋润了。

    每天换一次药，在换完第五次药的时候，朱平安就已经可以拄着拐杖下床了。

    这让朱平安养伤的日子更滋润了。

    裕王这些日子经常差人送来一些补品和赏赐，更是给朱平安特批了一个月的假，让朱平安安心养伤。王世贞、张四维两人也是隔三差五的就来探望朱平安，给朱平安讲述朝野中发生的时政，当然两人对对朱平安滋润的养伤日子，羡慕不已。

    通过王世贞和张四维两人，朱平安对朝野发生的事也了解的七七八八。

    最近这段时间严嵩跟吏部尚书李默斗的比较厉害。

    严嵩虽然被徐阶劝住，没有大肆发酵杨继盛一案，但是还是利用这次机会，剪除了数位李默的党羽，这引起了李默的强烈不满和反弹，两党为此斗的厉害。

    接连几日明争暗斗下来，李默一党明细处于弱势，这也是实力使然，李默一党相对于严党而言，不论是硬实力还是软实力，差距都是很明显的。

    不过，李默一党虽然处于下风，但李默这个倔老头可不是吃素的，他能与严嵩掰这么久的手腕，自然有其过人之处，李默利用他身为吏部尚书之位，以及对吏部的相对控制，集中力量针对严党的任人选任进行还击，连续挫败了严党赵文华充任大司马一职、高进调任礼部侍郎一职等企图。

    李默的反击，自然引起严党强烈的打击，尤其是李默更是受到了重点关注。有人劝李默退一步，不说让你向严嵩低头，你明哲保身总可以吧，你这么大年纪了，总该想想后事了。

    “吾备位公卿，年几六十尚复何求。”李默这位老头慨然拒绝，一步都不退让，并严令部署坚决抵制严党违纪乱政之举，不得与严党交往。

    总之，这段时间朝野的新闻多是围绕严李之争的。

    朱平安听闻这一情况后，在心里对李默感谢不已，李默帮自己分担了大半压力啊。

    想来有李默在外对抗，严党应该没有多少闲情逸致关注自己这个小角色了吧。

    在第五日可以抓拐下床之后，朱平安也并没有往外跑，虽然他在侯府憋的难受。自己这个时候，还是低调的好，越是不引人注意越好。那句名言怎么说来着：猥琐发育，别浪。

    所以，在可以拄拐下床后，朱平安也没有外出，就在临淮侯府里面溜达了。

    临淮侯府有一池塘，池塘里不仅种着荷花，还养了很多锦鲤，不只是那种观赏锦鲤，更多的还是那种可以食用的鲤鱼、鲫鱼、草鱼等食用鱼。

    在朱平安可以拄拐下床后，这一池塘锦鲤就遭了殃了。

    因为自从可以下床第一日起，朱平安就拎了一根鱼竿，背了一个鱼篓，拄着一个拐杖跑到池塘边临幸一池锦鲤去了。

    李姝见朱平安垂钓，也让人取了一根鱼竿，在池塘边陪着朱平安垂钓了。

    李姝从来不会委屈自己，让人在池塘边着人临时搭了一个竹亭，以免受到风吹日晒。虽说是临时搭建的竹亭，可是竹亭布置的跟一个小行宫似的，里面各种配套齐全，有钓鱼坐的两个躺椅，钓鱼时坐着，累了就可以躺着；有青铜冰鉴一个，既可以降温，又可以冰镇瓜果和饮品；有餐具、炊具一套，钓上鱼来现场就可以制作，不论是生鱼片还是煲鱼汤；美人榻一个，可以更好的休息；至于驱除蚊虫的熏香、随侍的丫头等等更是不用说了。

    朱平安跟着李姝享受起了贵族垂钓。

    两人并肩坐在竹亭下，一边垂钓，一边聊天，享受着丫头们的侍候，钓上观赏锦鲤就放回池塘，钓上肥美的食用锦鲤，就由厨娘现场做成鱼片等美味佳肴，日子过的优哉游哉。

    夏日流炎，岁月静好，如此优哉游哉的过了四日，朱平安的身体就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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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七章 锦衣来袭，大事不好

    朱平安身体大好后，也窝在临淮侯府静待外面浪静风平，反正身边有李姝、画儿等人陪着，莺莺袅袅，鸟语花香，府内既乐何必心思蜀国。

    料想，再多数日，由杨继盛弹劾严嵩所荡起的波涛汹涌，就该浪静风平了。

    朱平安心里对此很有把握。

    日上三竿。

    临淮侯府，在葡萄和凌霄花交织的藤架下，一阵含娇细语、慵懒享受的对话传了出来，熟悉声音的话，可以听出是包子小丫鬟画儿和朱平安的声音。

    “深吗，姑爷？”

    “嗯，可以。”

    “这个力度可以吗，姑爷？”

    “嗯，力度刚刚好，可以快一点。”

    “舒服吗，姑爷？”

    “嗯，舒服，画儿技术见涨啊，不错。”

    “都是小姐教的好。”

    一只蝴蝶被凌霄花吸引，翩翩飞到了藤架上，围着凌霄花上下翻飞，翩翩起舞。

    藤架下，有一美人榻，美人榻有三人。

    李姝半躺在美人榻上，后背依着掐金丝蟒纹靠枕，纤纤玉手捧着一本名为《盘龙》的手订书卷，漆黑如墨的眸子正目不转睛的看的津津有味，身姿曼妙，一双修长玉腿横陈，洁白如玉，隐隐散发着少女的芳香。

    朱平安同样躺在美人榻上，不过，是躺在了李姝一双洁白如玉的大腿上了，一只猪蹄子老实的放在身侧，另一只大猪蹄子则不老实的绕在李姝臀后，被李姝身体挡着，看不清他蹄上的动作，不过从李姝时而上翻的白眼上，就能猜出来，绕在臀后的那一只大猪蹄子肯定没干好事。

    朱平安仿佛纨绔子弟一样，怡然自得的侧躺在李姝大腿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神情极度舒适。一旁包子小丫鬟画儿鸭子坐在朱平安身边，一只小胖手轻轻扯着朱平安的耳朵，一只小胖手捏着一根银针鹅毛棒，保持不浅不深的深度，时缓时急的转动鹅毛棒。

    哗哗~哗哗~

    随着画儿动作，朱平安感觉无与伦比，仿佛毛孔起电、起舞，舒服的都要睡着了。

    此间乐，不思蜀。

    舒服。

    清风徐来，困意渐起；眼皮微沉，缓缓眯起，世界在这一刻闭合了。

    就在此时，忽听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接着颤抖的哭声从远处传来。

    “小姐，姑爷，大事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指名道姓说是要捉拿姑爷归案，一点情面也不讲，府上的人不敢挡，只有姑爷的两个随从在前院拼死阻挡，可是锦衣卫人多势众，他们也拦不住，头破血流，马上就要闯进来了。”

    一个小丫头从远处慌慌张张的跑来，像是一只惊弓之鸟一样，语无伦次的哭着禀告道。

    恍若晴天霹雳。

    李姝一阵心悸，手里的《盘龙》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整颗心都被小丫头的话给提到了嗓子眼上，猛地抬头看向小丫头，“什么？！你再说一遍。”

    包子小丫鬟画儿吓的小脸惨白，好在手上还算稳，知道将鹅毛棒第一时间从朱平安耳朵中拔了出来。

    “怎么了？”

    小丫头颤抖的哭声禀告，也将朱平安从半睡半醒中一下子给惊醒了。

    “小姐，姑爷，外面来了”小丫头像筛糠一样哆嗦着，声音颤抖着再次开口。

    不过，小丫头才开口说了几个字，就又有一阵慌乱嘈杂的脚步声传了进来，打断了她的话。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姑爷，大事不好了。”

    “小姐，姑爷，外面来了一群杀千刀的锦衣卫，野蛮人一样不通人话，连垂花门都闯，张婆子她们上前拦，被推了一个大跟头，他们还扬言说要捉拿姑爷下大牢呢”

    “小姐姑爷，张婆子她们拦不住，他们就要闯进来了，该怎么办啊”

    一阵脚步声之后，有五六个丫头慌慌张张的跑来，一个个吓得小脸儿一红一搭儿青搭儿，像是开了颜料铺似的，声音也都是筛糠一样哆哆嗦嗦。

    也不用那个小丫头重复了，这些丫头们七嘴八舌的将事情又讲了一遍。

    “怎么办啊？”

    “那些锦衣卫凶神恶煞的，好吓人啊。”

    “呜呜呜，怎么办啊。”

    院子里嘈杂了起来，哭声一片，充满了惶恐的气氛，恍若世界末日了一样。

    “都给我闭嘴！我和夫君还没死呢！”

    李姝随手抓起茶杯，用力的掷在了地上，摔得粉碎，镇住了慌乱庭院。

    朱平安轻轻的拍了拍李姝的肩膀，从美人榻上走了下来，站到众丫头面前，一脸的镇定自若，微微笑了笑，“淡定。锦衣卫是来抓我的，又不是抓你们的，怎么你们比我还紧张。”

    朱平安的镇定感染了众人，说的话更是让惶恐不安的丫头们安静了下来。是哦，姑爷说的对，锦衣卫是来抓姑爷的呢，不是来抓我们的。

    “朱哥哥”

    李姝咬着嘴唇，担心的看向朱平安，刚才她是强自镇定，其实心里面担心害怕的紧。

    “没事，不用担心。”朱平安微微笑了笑，轻轻揉了揉李姝的头发。

    “姑姑爷，你不害怕吗？”

    包子小丫鬟画儿站在李姝身边，强自打起精神，可是小腿还是有些抖。

    “不害怕，其实相对于害怕，我更好奇。”朱平安微微笑了笑，轻声回道。

    是的，朱平安心里很好奇，好奇锦衣卫怎么今日突然来临淮侯府捉拿自己归案。要知道这半个月以来，自己一直在府上养伤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乖的跟大家闺秀似的，能犯什么案？

    要说是为杨师兄求情一事，可自己已经挨过廷杖了啊。

    总不能翻旧账吧？！

    不能啊，一事不再罚，嘉靖帝也不是这样的人。

    再说了，自己那封求情奏疏前半部分，可是让嘉靖帝龙颜大悦的，嘉靖帝更没有理由翻旧账啊。

    那是因为什么？

    严党报复？

    也不能啊。

    严嵩多老谋深算啊，即便不满自己为杨师兄求情，要报复自己，也要忌惮嘉靖帝，必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急着报复自己。至少，要过一段时间啊。

    那又是因为什么？

    朱平安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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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八章 朱平安，你事发了

    “姑爷，你还是快跑吧。我们帮你拦着人。”包子小丫鬟画儿紧张的说道，小腿哆里哆嗦的几乎站不稳，就像暴风雨中一只受惊的、瑟瑟发抖的鸭子似的，但还是坚定的站在了朱平安前面，一副要螳臂当车的样子。

    “跑？！呵呵，朱平安你想往哪跑！！！”

    包子小丫鬟画儿的话才说完，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还有一声放肆的嘲讽。

    接着，就看到乌压压二十多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从门口疾步冲进了庭院，冲进来后二话不说，如恶犬一样分散呈半圆形，将朱平安等人团团围住。

    “呵呵，朱平安，你想往哪跑啊？！”

    一位头戴乌纱帽，身着大红飞鱼纹样直服，系着漆黑披风，腰束犀皮带，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呵呵冷笑着从门口走了进来，一张脸上尽是浓浓的嘲讽，半眯着的眼睛像是毒蜂一样阴险恶毒，声音如豺狼一样嘶哑难听。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队锦衣卫，队尾有四个锦衣卫拖拽着被捆绑着刘大刀、刘大锤，刘大刀、刘大锤两人一身狼狈，脸上带着血迹，捆绑的绳索也是血迹斑斑。

    在最后面，还有七八个锦衣卫身上挂彩，似乎伤的很重，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

    刘大刀刘大锤不甘心被绑，挣扎的厉害，负责看押的四个锦衣卫都难控制住两人。

    “你娘的，给老子老实点！”

    见两人挣扎的厉害，便有两个锦衣卫过来骂了一声，提起手里的绣春刀，狠狠的将刀柄砸到两人脸上，瞬间就将两人砸的闷哼一声，口鼻溅血。

    “啐。”

    刘大刀、刘大锤两人将嘴里被砸出的血痰，重重的吐在了砸他们的锦衣卫脸上。

    “你娘！”

    锦衣卫怒极，一脚踹在刘大刀、刘大锤肚子上，将两人踹了一个踉跄。

    “孙子，就这点力气，还不够给爷爷挠痒的。”刘大刀张开满是血迹的牙齿，森森一笑。

    “就是，孙子，没吃饭吗？听爷爷话，再来一脚。”刘大锤也是嘿嘿一笑。

    “找死！”

    锦衣卫怒不可遏，攥紧青筋毕露的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两人肚子，狠狠的连锤三记老拳，每一拳下去都如擂鼓一样砰砰作响，将两人锤的如虾米一样弯腰。

    “咳咳，孙子力气见涨，爷爷我很欣慰。”

    刘大刀受创不轻，缓了两秒才艰难的直起腰来，笑着龇开满是血迹的牙齿。

    “咳咳，我也是。”刘大锤同样艰难的直起腰来，龇牙笑着。

    “寻死是吧！”禁锢两人的锦衣卫肺都快气炸了，准备再度好好教训两人。

    “千户大人都已经进去了，你们还在耽搁什么！”一个锦衣卫档头过来冲他们斥责。

    “进去！”

    被训斥后，锦衣卫熄了再度教训两人一顿的想法，狠狠的瞪了刘大刀、刘大锤一眼，用蛮力将他们两人往庭院里拖拽。

    庭院里。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那句“呵呵，朱平安，你想往哪跑啊？！”，话音刚刚落下。

    “我朱平安走的直，行的正，为何要跑？”朱平安微微一笑，临危不乱，波澜不惊。

    “走的直，行的正？呵呵”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扯了扯嘴角，重复了一遍，露出一抹十足的嘲笑。本来他的声音就像豺狼一样嘶哑难听，如此恶意嘲笑，更是异常刺耳。

    呵呵尼玛！

    朱平安在大红飞鱼服锦衣卫进门的第一眼，就察觉的到他满满的恶意。

    “朱平安，你事发了。”

    嘲笑声落下后，大红飞鱼服锦衣卫眯着毒蜂一样的眸子，伸出手指向朱平安，咧开嘴角，森森说道。

    这时，刘大刀、刘大锤两人正好被锦衣卫拖拽进了庭院，两人身上的斑斑血迹，吓的院子里丫头们声声尖叫。

    “公子，少夫人，我们无能，未能拦住这些番狗。”

    刘大刀、刘大锤两人被拖拽进庭院后，一脸歉意内疚的向朱平安和李姝说道。

    “不，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朱平安由衷地说道。

    锦衣卫上门，临淮侯府无人敢拦，也就你们不惧锦衣卫，挺身而出，拼死阻拦。你们两个面对这么多精锐的锦衣卫，还能伤其七八人，足以自豪了。

    “你们伤的重不重？”朱平安看到两人身上血迹斑斑，不由关心的问道。

    “公子无需担心，只是皮外伤。呵呵，再说这血也不光是我们的。”刘大刀摇了摇脑袋，笑着回道。

    “公子，我们没事，只是可惜没能拦住这些狗番子。”刘大锤跟着摇了摇脑袋，有些懊悔的回道，“要不是这些狗番子用网，他们还不一定拿得下我们。”

    “翠儿，去账房支两百两赏银，再去库房取两支野山参和两瓶上好的金疮药来。”李姝向来出手大方，尤其是见刘大刀、刘大锤两人忠心护主、本事又高，更是不吝啬重赏，扭头吩咐翠儿去账房、库房支取银两和疗伤药材。

    “少夫人，不用”

    刘大刀、刘大锤连连摇头，急忙拒绝。

    “够了！”

    尼玛，居然没有人理我！你们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千户放在眼里！场中的大红飞鱼服锦衣卫怒了。

    “朱平安，我说，你的事发了！”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咬着牙齿，再度重复了一遍。

    “哦，何事发了？”朱平安淡定的问道，脸上唯有好奇，不见害怕。

    “朱平安，你帮杨继盛修改奏疏，共谋诬陷严阁老、讹传亲王令旨、非议圣上之事，今早已经被科道官员周方正周大人上疏揭发检举了。圣上待你恩重如山，严阁老待你恩深似海，你却如此辜负皇恩，恩将仇报严阁老。圣上震怒，阁老对你很失望。本千户特奉旨缉捕你归案。”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如豺狼一样咧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道明了来意。

    周方正是谁？！

    朱平安愕然，皱眉不解，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帮杨继盛修改过弹劾奏疏？！

    “呵呵，人算不如天算，朱平安，你不知道吧，当日你赴杨逆府邸与杨逆共谋时，周大人就在杨逆的卧室之中”大红飞鱼服锦衣卫森森一笑。

    什么？!

    当日，周方正就在杨师兄卧室？！

    朱平安闻言，脑海飞速急转，然后就想到了当日建议杨师兄删掉“或问二王”时，卧室里传来杯子打翻的声音以及依稀一声模糊的惊呼

    当时杨师兄说是他儿子杨应箕，现在想来，当日打翻杯子的人应该就是这个周方正。

    “或问二王”是杨师兄奏疏中的致命缺陷，是杨师兄弹劾失败的关键。他是害怕杨师兄听从自己的建议，删除了这一致命缺陷，才会失手打翻了杯子。

    出卖杨师兄的人，肯定也是此人了。

    估计他前脚从杨师兄家出来，后脚就迫不及待的将杨师兄出卖给严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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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九章 暂押入狱

    “朱平安，你与杨继盛狼狈为奸，共谋不轨，非议圣上，诬陷严阁老，诈传亲王令旨，如今已是人证物证俱全，事实清楚，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眯着毒蜂一样的眼睛看向朱平安，勾起嘴角，阴阴的冷笑。

    “与你说，有用吗？”朱平安淡定非常，微微笑了笑。

    “当然没用！呵呵”大红飞鱼服锦衣卫笑的如豺狼一样。

    “那与你多说何益。”朱平安扯了扯嘴角。

    “不，有益。”大红飞鱼服锦衣卫竖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请开始你得表演。

    朱平安压根懒得吊他。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并没有因为朱平安不吊他而沮丧，阴阴笑着看向朱平安，“你可以辩解啊，最好辩解的天花乱坠、口干舌燥，反正我又不听，这样抓你，可以更有意思嘛。”

    “一日照白沙。”朱平安看着大红飞鱼服锦衣卫，微微笑了笑，轻声道。

    “什么意思？”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听的一脸茫然，不知朱平安说的这句三藕浮碧池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三藕浮碧池。”朱平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更是茫然。

    不过，看朱平安这样子，大红飞鱼服尽管不明白朱平安那“一日照白沙，三藕浮碧池”是什么意思，但是心里清楚，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不由得整张脸狰狞了起来。

    都死到临头了，还敢戏弄本千户！

    真是找死！

    本来还想戏弄戏弄你，多给你几刻时间，既然你自己不珍惜，那本千户就成全你！

    “左右！与我拿下杨逆共犯——朱平安！”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脸色狰狞了起来，一挥手，下令锦衣卫拿下朱平安。

    一众锦衣卫早就如待命的恶犬一样，对朱平安虎视眈眈久已，现在听到千户下令，立刻向朱平安扑了上来。

    “住手！这里是临淮侯府，我夫君乃朝廷命官，你们是什么人？！安敢在此撒野！”

    李姝娇斥一声，毫不犹豫的走到了朱平安前面，坚定的伸开了双手，像是护崽的小母鸡一样。

    包子小丫鬟画儿也颤抖着小腿，紧随李姝其后，跟李姝一同挡在了朱平安前面。

    李姝娇美非常，浑身又带着贵气，此刻站在朱平安面前，宛若凰鸟一样，让人不可直视，将如恶犬一样扑上来的锦衣卫都镇住了，一个个踟蹰不敢上前。

    “李妹妹，画儿，你们退下。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朱平安伸手拍了拍李姝和画儿的肩膀，从她们两人中间穿了过去，走到了两人前面。你们的好意我领了，但我朱平安又岂是那种遇到危险就躲到女生身后的小白脸。

    再说了，这些人是锦衣卫，古代的特务，杀人不眨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朱平安担心保护李姝和画儿还来不及，又怎会让她们在面前直面危险。

    “废物！”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见手下竟被一个小娘子给吓退了，不由的怒骂了一声。

    锦衣卫被千户骂了一顿，立刻如打了鸡血一样，再加上此刻朱平安又跑到了前面，这些锦衣卫立刻如疯狗一样，再度扑了过来，大有一种将朱平安撕为碎片的架势。

    众锦衣卫狰狞着扑上来，带动的那股煞气如风一样，吹的朱平安衣袖铮铮作响。

    “朱哥哥”

    “姑爷”

    李姝和画儿两人不由紧张的叫出声来。

    “放肆！”

    待到众锦衣卫扑到身前咫尺，距离近的朱平安都能清楚的看到他们脸上的汗毛的时候，朱平安突如其然的张开嘴巴，一声大喝，如怒目金刚一样。

    众锦衣卫猝不及防，一下子被镇住了。

    “我朱平安乃朝廷从五品命官，汝等身为锦衣卫，想要捉拿本官，可有皇命？”朱平安镇住众锦衣卫后，抬头看向那位身着大红飞鱼服的锦衣卫，淡淡的问道。

    其实，朱平安心里清楚，锦衣卫既然敢来捉拿自己，肯定是奉有皇命的。

    不过，朱平安就是想看下皇命内容，从中初步判断下嘉靖帝对自己的态度。

    “呵呵，朱大人，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既然如此，那本官就满足你。”大红飞鱼服锦衣卫千户嗤笑了一声，然后从怀里摸出叠起来的公文抛给朱平安。

    朱平安伸手没接住，公文掉在了地上，惹得一众锦衣卫嘲笑不已。

    朱平安不以为然，弯腰从地上捡起公文，起身展开仔细看了起来，公文内容很简单：朱平安有负朕望，着令锦衣卫暂押入狱，待有司查明真相，再行发落。

    看完公文后，朱平安嘴角抿了起来，露出了一抹微笑。

    暂押入狱……待有司查明真相……再行发落……公文上的这些词，看似严厉，实则留下了很多余地，比如说暂押入狱的“暂”字就很有代表性，这说明入狱只是暂时的。所以说，嘉靖帝生气是生气了，但是并未怒不可遏。

    如此，朱平安心中就有底了。

    这小白脸竟然还笑，这是吓傻了吧？！一众锦衣卫看到朱平安嘴角的弧度，不由恶意满满的腹诽。

    “朱平安，公文你也看了，还有什么话说？”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眯着眼睛看向朱平安，如猫玩耗子一样，促狭道。

    “公文只是暂押入狱，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朱平安扭头轻声安慰了李姝一句，然后转头看向大红飞鱼服锦衣卫，伸手指了指刘大刀、刘大锤，“不用你们动手，我跟你们走。不过，烦请你们将无关的他们放了。”

    “公子，不用管我们。”

    “我们跟你一块，在牢里也能保护公子。”

    刘大锤、刘大刀连声喊道。

    朱平安摇了摇头，自己乃朝廷命官，料想无上命，这些锦衣卫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不过，刘大刀、刘大锤就不行了，他们刚刚阻拦锦衣卫，还打伤了几人，若是被关入大牢，这些锦衣卫还不知道怎么报复他们呢。

    “朱平安你以为你是谁，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想管别人？！呵……”大红飞鱼服锦衣卫阴阴的看向朱平安，一脸的讥笑。()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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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章 大明第一奏神

    “阁下既是奉皇命前来捉拿本官，为何又要缉押我的扈从？皇命可没有令阁下缉押我的扈从。”朱平安合上手中的公文，将目光看向大红飞鱼服锦衣卫，朗声道。

    “为何？呵呵，本官奉皇命捉拿你归案，这两人狗胆包天，暴力阻挠本官执行皇命，你说本官该不该缉押他们？！”大红飞鱼服锦衣卫听了朱平安的话，冷笑了一声，嘶哑着豺狼一样的声音向朱平安反问道。

    “阁下可有向我的扈从出示锦衣卫令牌？”朱平安向前迈了一步，问道。

    “锦衣卫办案还需向他们出示令牌？！普天之下，有人敢冒充锦衣卫？！”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对朱平安的问题很不屑，锦衣卫办差还需要向人出示令牌？！

    “哦，那就是没有向他们出示锦衣卫令牌了。”朱平安点了点头，再度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的盯着大红飞鱼服锦衣卫，再次追问道，“那你可有向他们出示捉拿本官的皇命？！”

    “他们是什么东西，也配本官向他们出示皇命公文。”大红飞鱼服锦衣卫闻言笑了。

    “哦，也就是说你既无向他们出示锦衣卫令牌，也未向他们出示捉拿本官的皇命了！即是这样，那他们当然要阻拦你们了。他们身为本官的扈从，职责便是保护本官的安危，阁下一不出示令牌，二不出示皇命，只是扬言捉拿本官，如恶客临门，缉拿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和纰漏，他们职责在身，当然要阻拦你们。”朱平安再度上前一步，与大红飞鱼服锦衣卫距离只有不到两米距离，扯了扯嘴角，“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假扮锦衣卫的盗贼。”

    “朱大人不愧是状元郎，这强词夺理的功力，真是不容小觑啊。只可惜，朱大人牙口虽好，但却是一派信口雌黄，这世上还有盗贼敢假扮锦衣卫？！”大红飞鱼服锦衣卫拍了拍手，哑着嗓子嘲讽了一声，反唇相讥。

    “有，当然有。嘉靖二十年秋，有贼子三人假冒锦衣卫至通州县衙，以提审人犯为由，讹骗通州知县张万里，救走了被关押与大牢的同伙两人，逍遥而去。此事有邸报可查。此事发生后，但奉锦衣卫办差，皆人心汹汹，各怀疑畏。为此，阁下所在的锦衣卫不得不六部及地方府衙三令五申了锦衣卫巡察缉捕之程序，言明验证身份，严格执行程序后，方可奉令而行。”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摇了摇头，侃侃而谈。

    朱平安以前在邸报上看到过的这则假冒锦衣卫的消息，不过后面的人心汹汹、各怀疑畏及锦衣卫三令五申巡察缉捕之程序等皆是朱平安自己杜撰的，特意强调程序的重要性及必要性。

    不过，虽然是杜撰，但朱平安表现出来的却是博闻强识、侃侃而谈。

    朱平安侃侃而谈表现，一下子就镇住了众人。

    听到朱平安说的假冒锦衣卫之事，时间、地点、人物一一俱全，大红飞鱼服锦衣卫不由得楞了一下，通州、张大年、冒充锦衣卫这些字眼似乎有些印象，等等，容我再想想，嗯，是了，印象中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档子事。

    有了这个印象，大红飞鱼服锦衣卫对朱平安的话，就不得不信以为真了。

    “所以说，今日是你们锦衣卫办差程序瑕疵在先，我的扈从自然是不知者无罪了。相反，他们忠心护主，不惧强敌，不仅无过反而有功。所以，还请阁下放了我的扈从。”

    朱平安看了大红飞鱼服锦衣卫的神色，知道他已经被自己的话给唬住了，不由再度上前了一步，进一步缩近与他的距离，在气势上步步紧逼。

    “若是本官不放呢？！你待怎样？！”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也上前走了一步，几乎与朱平安面碰面了，两人的呼吸都能喷到对方脸上，他毒蜂一样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阴恻恻的发狠道。

    “若是阁下不放，我又能怎样，我一个文弱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也就只能上一封奏疏了。虽然身处牢狱，但是奏疏一样可以发出去的。呵呵，我朱平安上的奏疏不多，只有那么三奏，但是自问成绩还不算差。我一奏弹劾赵大膺，千户赵大膺授首，兵部左侍郎赵虬削职为民；二奏太仓银库案，三百余官员被罚，抄家流放之库兵、差役、皂隶五百余；三奏弹劾高博泰，二十六名将官一撸到底、下狱问罪。呵呵，阁下可要见识下我的第四奏？！”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淡淡的说道，丝毫不为大红飞鱼服锦衣卫胁迫。

    朱平安淡淡的话语，不啻于一道惊雷，让大红飞鱼服锦衣卫千户狂躁的热血迅速冷静了下来，该死，差点忘了朱平安这小子“大明第一奏神”名声了。

    这小子为官不到一年，上奏三封，奏无虚发，倒在他奏下的官员三百多。一开始，是有一个茶馆里说书的给他冠上了“大明第一奏神”的名号，不知怎么就深入人心、流传开了，渐渐的大家私下里都这么叫了。

    不说别的，就说太仓银库案，那段时间自己带队抄家抄的腿都快跑断了。

    还有这次的杨继盛案，自己可是听严公子亲口说的，多亏了杨继盛顽固，没有采取朱平安的建议，不然这次弹劾，严阁老可就大大的危险了。

    所以，这小子奏疏功底深不可测，再加上自己缉捕他的两个扈从，确实程序上有瑕疵。

    若是这厮一封奏疏的话，后果还真不敢想象……

    想到这里，大红飞鱼服锦衣卫眼神不由微微闪躲了一下，心里的天平也开始向放人那一端倾斜了。只是在这么多手下面前，不好意思开口。

    朱平安注意到大红飞鱼服锦衣卫脸上的微表情了，知道他已经倾向于放人了，只是缺少个台阶而已，于是向其拱了拱手，轻声开口道，“这位大人，时间不早了，皇命耽搁不得，节外就不要生枝了，还请放了我的扈从，我跟你们走。”

    “哼，皇命为重，这次算你们命大。放了他们，带上罪臣朱平安，我们走。”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向缉押刘大刀、刘大锤的锦衣卫摆了摆手，吩咐带上朱平安，转身率先离开了。

    “朱哥哥……”

    “姑爷……”

    李姝、画儿、琴儿她们担心不已的走上前。

    “安生在府上待着，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朱平安扭头向她们宽慰的笑了笑，在锦衣卫的押解下离开了临淮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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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一章 欺天

    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

    这里已经不是朱平安第一次来了，上次探望师兄杨继盛的时候，朱平安就来过一次。这一次以“入住”的姿态故地重游，朱平安感受更深。

    外面旭日高悬，狱内漆黑一片。

    朱平安在迈入诏狱的时候，很有经验的闭上了眼睛，待进入其内后方睁开眼睛，很快就适应了诏狱的黑暗曲回肠一般的狱道上方微弱的烛火和油膏灯火，在气流的冲击下，如鬼火一样上下左右没有规律的跳跃。

    狱内阴暗潮湿，凉意渗骨，渗人的惨叫声如鬼哭一样从狱内交叠传来。

    水火不入，疫疠之气充斥囹圄。

    朱平安默数着套，在锦衣卫的押解下，拾级而下，默数到六十八，双脚便正式踏进了诏狱。

    “呵呵，朱平安，进了这诏狱，有何感想？”大红飞鱼服锦衣卫摆出一副东道主的姿态，阴阴的笑着问道，喑哑如豺狼一样的声音在狱道内回荡。

    咋？

    想看我笑话，朱平安微微扯了扯嘴角，“感想？”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饶有兴致的看着朱平安，就如看着待宰的羔羊一样。

    “感想就是”朱平安说到这，停顿住了，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悔不当初吧，呵呵，晚了，大红飞鱼服锦衣卫嘴角弯起了一抹蝗。呵呵，这种人自己见的多了，没进诏狱前，一个个硬气的跟什么似的，进了诏狱，

    “感想就是”朱平安在这停顿了一秒后，闭着的眼睛忽地睁开了，眸子里一片阳光灿烂，嘴角也勾起了一抹蝗，“以后吹牛有资本了。”

    “哈？”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闻言不由愣住了，没跟上朱平安天马行空的节奏。

    “这里可是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历史悠久，知名度极高，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狱。日后再喝酒吹比的时候，我就可以悠悠一句‘兄弟我当年蹲诏狱的时候’，想来一定可以弧不少人”

    朱平安眸子炯炯有神，在黑暗中宛若荆棘丛中两堆篝火一样，四下扫视了一遍诏狱，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有点兴奋。

    不管是古代也好，现代也好，蹲监狱一直都是吹牛的资本，说一句当年我在牢里怎么怎么样，你就是这个酒桌上最威风、最靓的仔，没有之一。

    听了朱平安的感想，大红飞鱼服锦衣卫嘴角都有点抽搐了。

    蛤蟆垫桌腿，你就硬撑吧大红飞鱼服锦衣卫阴恻恻的看了朱平安一眼，日后有你哭的时候，哼，到时候我再好好欣赏欣赏你鼻涕泗流的狼狈涅。

    “朱平安，请吧。”

    弯弯曲曲，上上下下，被押解着走了不知多远后，朱平安被“请”进了一个蠖屈蜗潜的牢房，打破了朱平安与师兄杨继盛做邻居的幻想。

    其实，朱平安心里也清楚，他们不可能会让自己与杨师兄做邻居的。

    所以幻想破灭后，朱平安并没有太失望，只是有些遗憾而已。

    等到冷嘲热讽够了的大红飞鱼服锦衣卫一行人离开后，朱平安大量起了这个仄狭潮湿的牢房。

    蠖屈蜗潜，阴冷潮湿，自己所处的这间牢房比师兄杨继盛的牢房好不到哪去。

    墙角的苔藓如补痘样，东一块西一块，诉说着牢房的破烂与潮湿。头顶上不知是渗水还是有暗流还是怎么回事，有两三处湿哒哒的，以一分钟左右的频率滴答滴答着水滴。地上一片泥泞，没有多少干燥的地方。

    牢房内没有桌椅，没有床榻，没有被褥，只有一堆半干不干的茅草。

    最靠里的墙角，一片生机昂然，不知是蟑螂还是什么虫子，一坨坨的蠕动着，若是有密集恐惧症的话，看到这一幕鸡皮疙瘩肯定都得起来了。

    幸好我没有密集恐惧症。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接着找了一瓷燥的地方，从半干不干的茅草堆里挑出了其中的干草，自己动手用茅草给自己铺了一个简易的床铺。

    “嗯，还不错。”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朱平安拍了拍手，满意的笑了笑，一屁股坐了下去。

    “咳咳，少年郎，你是哪个？怎么进来这诏狱了？”

    正在朱平安坐在茅草铺上自我满意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老人询问的声音。

    朱平安抬头，循着声音看去，看到隔壁牢房里一位六十余岁、白发苍苍的老人正一脸好奇和探究的看着自己。

    老人的确很好奇，看向朱平安的眼睛里满是疑惑，脸上还有同情和抱不平。

    这诏狱可不是一般的监狱。诏，一个诏字就彰显了它的与众不同，秦王嬴政扫**、大一统后，令群臣议立名号时，臣下建言:天子自称为“朕“，“命为'制'，令为'诏'“。诏狱的诏字，就体现了这个牢狱与皇命联系密切。能被关在这诏狱里面的，一般都是需皇帝下诏书系狱的案子。而能让皇帝下诏书的案子，一般都是九卿、郡守一级的二千石的达官显贵，或者是得罪了皇帝的官员，或者是穷凶极恶、恶贯满盈的罪犯。

    可是，老人看朱平安年纪轻轻，甚至看上去都不到弱冠之龄，长的也是憨憨厚厚，带有书卷气，不像是穷凶极恶之人啊。所以，很是好奇朱平安怎么被关进诏狱了。

    看刚才那位锦衣卫千户对待朱平安的态度，明显是针对了。

    难道是锦衣卫公报私仇？公器私用？！

    岂有此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老夫可得上奏一本，好好的弹劾他们一记不可。

    “老大人您好，杏朱平安。”朱平安起身，躬身回道。

    “朱平安？！”

    听了朱平安的名字，老大人似乎有点耳熟，重复了一遍后，明显激动的身体一颤，脸上的同情和抱不平也瞬间消失了，胡子一吹，隔着牢房，抓驻栏对朱平安吹胡子瞪眼了起来，“你，你就是那个欺天的朱平安！”

    咳咳

    欺天的朱平安？！

    朱平安听了老大人的话，不由的咳嗽了起来，怎么说的自己像是十恶不赦的大奸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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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二章 欺天之由

    欺天？！

    我还齐天，齐天大圣呢。

    朱平安咳嗽了一声，拱手向隔壁的老大人行了一礼，无辜又无奈的回道，“咳咳，老大人您老说笑的吧，小子身体单薄，可背不起欺天之名。”

    “背不起？！”

    隔壁的老大人听了朱平安的话，又激动起来了，抓着栅栏对朱平安一阵吹胡子瞪眼，“怎么，小子，你做过还不承认了？！”

    “敢问老大人，小子我做过什么了？！”

    朱平安听了老邻居的话，很是无奈和冤枉，虽然自己称不上能臣干吏，但是怎么也跟“欺天”大奸臣扯不上边吧。

    “你做过什么？！”

    老大人闻言，再度吹胡子瞪眼起来了，情绪一度激动的一巴掌拍在了栅栏上。

    “您老轻点，别再伤着了。”朱平安见状，忍不住担心这暴脾气老头。

    “哼。廉颇老矣尚能饭，老夫也是老当益壮。”

    老头倔倔的哼了一声，嘴硬了一通，手掌却是背到了身后，轻轻甩了甩。

    “您老一看就是老当益壮。”

    朱平安发挥敬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微笑着赞了一句，不跟倔老头一般见识。老头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被关在这条件极差的诏狱牢房里，不容易。

    “恭维的话，张口就来，果然是个马屁精。”

    老头听了朱平安的话，不仅没有缓和情绪，反而胡子一吹，更来劲了。

    呃。

    这老大人对自己成见很深啊。

    朱平安听了老头的人身攻击，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脑门，一脸无奈的看向老头，拱了拱手，“小子愚鲁，实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老大人不吝赐教。”

    “不知做错了什么？”老头闻言，暴脾气上头，再度情绪激动的拍起了栅栏。

    “还请老大人赐教，小子洗耳恭听。”朱平安躬身，一本正经的说道，“若是小子确实错了，绝不会逃避责任。”

    朱平安的态度让老头稍稍满意了几分，鼻音哼了一声，点了点头，“好，老夫就说与你明白。”

    “上月，日有食之。此乃天降异象，以示天子。何也？！天子做错了事，以至于感应了上天，上天故而显露日食异象，以警告、谴责天子。此时，应例行救护之礼，天子应素服斋戒、贬膳、废乐、退避正殿，除此外还应修德、修正错误，百官亦然。但逢日食，身为臣子，谏言救护，此理所当然。”倔老头说的是口沫横飞，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激动了起来，“可是你呢？！你小子就是个马屁精，连臣子的本分都不顾，就知道拍马屁，什么‘陛下以父事天，以兄事日，以勤理政，以爱牧民，内政修明，国强民富，恩泽天下。是故，群阴退伏，万象辉华。是以太阳晶明，氛薐销烁，食止一分，与不食同。臣不胜欣忭......’，你不胜欣忭个屁！你瞎啊，日食在你头顶，那么大，你看不见啊？！什么‘食止一分，与不食同’，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小子这是欺谁呢，欺天啊你？！”

    呃。

    原来是这事啊。

    朱平安恍然大悟的挠了挠脑袋，这个时候总算是明白老邻居为什么一听自己的名字就吹胡子瞪眼，反手给自己扣了一顶“欺天”的帽子了。

    见识决定高度。

    朱平安也能理解老邻居的心情。

    在封建迷信的大明，古人不明白日食的科学解释，认为日食预示“凶兆“，以“天人合一”来解释日食。皇帝为天子——天之嫡长子，上天为皇帝的父亲，他会通过太阳表面的现象来警告、警戒他的嫡长子，比如你为君昏聩无道、你做错什么什么事了、你最近有危险要多加小心啊等等……作为臣子，你有帮助君王改正错误、避免危险的职责，要对日食进行救护。

    老邻居就是这种见识，认识高度自然也就被此见识所限制了。

    结果，日食发生了，自己一封奏疏，“食止一分，与不食同，臣不胜欣忭”，自然不能被老邻居接受。

    用老邻居的见识标准衡量，自己这妥妥的就是狗胆欺天的小奸臣，不，大奸臣了。

    这怎么跟他解释？给他普及自然科学吗？来来来，老大人您坐好，我给您普及普及自然科学，这日食和月食呀，都是光在同种均匀介质中沿直线传播的例证，当月球，对，就是咱们头顶的月亮，当它运动到太阳和地球中间，什么，它怎么运动，如果三者正好处在一条直线时，月球就会挡住太阳射向地球的光，这样以来，月球身后的黑影正好落到地球上，日食就产生了。

    拉倒吧，我可不想上绞刑架火刑架！自然科学与古人的常识相悖，在他们眼中属于异端！跟巫蛊、邪教的待遇差不了多少，按标准都是要上绞刑架的。

    不过，也不能不解释，不然欺天大奸臣的这顶帽子自己就摘不下来了；而且这位老大人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在蹲诏狱，看到自己怒气值就直线上飚，太危险了；另外，估计自己可能得在这诏狱蹲一段时间呢，邻里关系可得搞好啊，本来诏狱条件都这么艰苦了，若是每天再被老邻居饱以各种白眼、鄙视和谩骂，那蹲诏狱的日子岂不是难上加难。

    “咳咳，老大人，您刚刚所说的奏疏的确出自我手，但事出有因，您老还请听我解释一二。”朱平安咳嗽了一声，向邻居老大人揖手道。

    “哼，那我就听听你是如何颠倒黑白的。”

    倔老头哼了一声，捋了捋杂乱的胡须点了点头，随后找了一块干燥的地方，用脚搓过去一些干草，一屁股坐了下来，看上去就跟一个吃瓜群众差不多。

    听我如何颠倒黑白？！

    自己还没解释呢，这老大人就已经给自己定性了啊。还有这语气……怎么感觉像是蹲诏狱蹲闷了，听自己狡辩，解解闷，打发打发时间？！

    朱平安一脸无语的看向吃瓜老爷子。

    “愣着干啥，开始你的颠倒黑白啊。”坐在地上的吃瓜群众老爷子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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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三章 任性的老同志

    朱平安看着坐在地上等着吃瓜的老邻居，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老邻居的这副态度无疑直接表明：你就是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会相信一个字的。

    不过，这时候朱平安也算差不多摸清老邻居的脾性了，心里清楚，这个时候自己解释的越多，反而越会适得其反，还不如实事求是，如实陈述的好。

    “不敢瞒老大人，小子上疏谏免救护，主要是出于为师兄杨继盛求情的考虑，为了取悦圣上，提高求情的成功率。”

    于是，朱平安也不费劲组织理由了，直接实事求是的将初衷向老邻居和盘托出了。

    “哼，你小子倒是实诚。”

    坐在地上的吃瓜倔老头本来想等朱平安一番天花乱坠的狡辩，然后义当面戳破朱平安虚伪的嘴脸，正言辞的好好教训朱平安一番，可是没想到朱平安会如此实诚，这倒让他一肚子组织好的教训言语憋在了肚子里，憋的很是难受，愣了好一会才哼了一声，捋着花白的胡子，没好脸的道了一句。

    不过，虽然依旧没好脸，但是对朱平安的感官倒是稍稍提高了那么一两分。

    虽然这小子是个马屁精，奸臣的料，但是难得实诚，也不算是无药可救。另外，这小子拍马屁是为了替杨继盛求情，比起那些为了荣华富贵而拍马屁的人，要好得多。

    “人以诚为本......”

    朱平安准备谦虚两句，不过才说了个开头就被倔老头给无情的打断了。

    “你还以诚为本！你以为我是夸你啊。”倔老头没好气的打断了朱平安谦虚的话，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指着头顶的牢顶，花白胡子一抖一抖的教训道，“你为杨继盛求情就可以欺天啊？！日之食也，国家将有灾难发生，若不救护，则会危及圣上，危及我大明千秋万代和天下苍生，你为了杨继盛一人，置天下苍生而不顾，你以为你很伟大吗？！”

    呃......

    朱平安被老邻居的教训给呛到了。

    不可否认，老邻居是个典型的爱国忠君爱民的好同志。

    只是，老邻居的世界观和自己处在截然不同的两个时代。在老邻居的世界观中，日之食也，国家将有灾难发生，若不救护则会危及天下苍生；而在自己的世界观中，日食只是一种客观的天文现象，不存在什么灾难象征意义。世界观不同，认识和行为自然不一样。朱平安真不知道怎么回老邻居了。

    “小子知道错了。”

    无奈之下，朱平安只好拱手认错了。

    “哼，没有诚意。”

    倔老头哼了一声，对朱平安的认错态度，不是很满意，觉的朱平安认错认的太快了，快的让人觉的有些敷衍了。

    呃，你还真是一个任性的老同志啊，朱平安有些无语的看向老邻居。

    “年轻人啊，不要想着走捷径，捷径是好走，但是走着走着就没路了。做人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虽然走的慢，但是走的直走的正，永无尽头。”

    倔老头抬头看了朱平安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半是讽刺半是教育。

    嗯，是的，老邻居说的很有道理，人生的路上没有捷径，唯有脚踏实地。

    “多谢老大人教训，小子铭记于心。”

    朱平安向老邻居揖手道谢，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老邻居的这句人生教诲，值得自己道谢。

    “说给我有什么用，是否铭记于心，要做出来才行。”倔老头没好气道。

    朱平安无奈的笑了笑。

    “对了，我问你，你上‘欺天’之疏为杨继盛求情，结果怎么样？”倔老头有些关心的问道。

    杨继盛是倔老头很欣赏的后辈，杨继盛的心志、气节和事业，在他所了解的后辈中，无有出其右者，也就只有一个沈炼能和他相提并论，但沈炼的事业又比不了杨继盛。杨继盛的《谏马市》，还有他前不久所上的《请诛贼嵩》二疏，在他看来，几乎踞秦汉而上之，虽《治安策》弗能过也。杨继盛学乐于韩尚书，而凝神精思，直欲起大舜而与语，其识力何似，而谓人可几及乎?！

    所以，杨继盛上《请诛贼嵩》后，倔老头拍案叫绝很是欣赏，可是又为杨继盛担心不已，果然很快杨继盛就被下诏狱问死罪了。倔老头在没有入狱前还为杨继盛奔走呼号求情来者，但是可惜，一点作用也没有，反而还有好几人因为求情被打了廷杖处，后面嘉靖帝下了口谕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为杨继盛求情了，敢为杨继盛求情的也就只有朱平安一个了。

    可惜的是，自己没等到朱平安的奏疏结果如何，自己就因为日食上奏的奏疏被下了诏狱，与外界断绝了联系，诏狱吏卒又嘴严的很，自己实不知道外面事情的发展如何。

    按时间算的话，依照上次朝审杨继盛的判决结果，明天好像就是处决杨继盛的日子了。

    倔老头入狱后，心中别无所挂，唯有杨继盛让他痛惜不已。

    虽然他对朱平安的求情奏疏没有报多大希望，毕竟那么多人、那么多比朱平安有影响力的人为杨继盛求情都没有用，又怎么能指望朱平安多少呢。

    可是，希望再渺茫，也终归是希望，有一点渺茫的希望总比绝望要好吧。

    所以，倔老头抱着渺茫的希望看向朱平安，不抱希望的问杨继盛的消息。

    “小子的‘欺天’奏疏上达后，圣上龙颜大悦，着令内阁拟旨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及官贪赃枉法者外，视罪行轻重，活罪者皆予以赦免，死罪者虽不可赦免，但也可减等处刑，可免于死刑。师兄杨继盛也在此行列中。虽然杨继盛仍被关押在诏狱中，但暂时已无性命之忧。”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轻声回道，在提到奏疏的时候，故意加了“欺天”二字，小小的表达了一下情绪。

    “啊？！好！好！好！”

    倔老头乍一闻言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继而大喜过望连连说了三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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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四章 又见猛人

    得知杨继盛暂免死刑的消息后，倔老头激动不已的连说了三个好字，连带着对朱平安的感官，在原来的基础上又稍稍提高了那么一两分。

    虽然还没脱离负面，但......能得到倔老头正面评价的人，还真没有几个。

    “你小子不是才拍马屁拍的圣上龙颜大悦吗，怎么会沦落到这诏狱中来呢？是不是‘欺天奏疏’被人弹劾，圣上幡然醒悟，你就遭报应了？！哼，我就说嘛，年轻人，捷径走不得，走着走着就没路了，是不是应验了？”

    倔老头虽然对朱平安感官好了几分，但是一张嘴皮子却一如既往的得理不饶人。

    “不是。”

    朱平安无语的摇了摇头。

    “不是？！那是为何？”倔老头好奇了起来，按理来说这小子才拍的圣上龙颜大悦，若非被人弹劾‘欺天’，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诏狱啊。

    “我确实是因为被人弹劾所致，但并非‘欺天奏疏’。”朱平安与老邻居隔着栅栏，找了一块干燥的地儿，垫了些干草，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因为何事被弹劾？”倔老头更好奇了。

    “师兄杨继盛在递交弹劾奏疏前，我去拜访了师兄，对奏疏提了几点建议。不曾想当时科道官员周方正也在师兄府上，避着我躲在了卧室里。今天早上，周方正向圣上上奏揭发检举了我，弹劾我帮师兄杨继盛修改奏疏、共谋诬陷严阁老、讹传亲王令旨、非议圣上之......所以，我被缉捕到了这里。”朱平安靠在栅栏上，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缓缓的说道，被周方正这厮检举揭发后，这件事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什么？”

    隔壁的倔老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震惊的揪下了一撮胡子，疼的龇牙咧嘴。

    “杨小子的奏疏是你参谋的？！”

    倔老头震惊的七荤八素，目瞪口呆，伸手穿过栅栏，将朱平安的脸扳了过来，凑上近前，像是要重新认识朱平安一样。在倔老头眼中，朱平安的评价正在急速攀升，从负分区域瞬间达到0，然后继续向上攀升……

    你这个老同志，该不会是个老同志吧？！

    朱平安嗖嗖后退。

    “你躲什么？！”倔老头不满的胡子一吹，瞪大了眼睛，“老夫还能吃了你不成。”

    朱平安悻悻的笑了笑，我躲什么，还不是您老刚才反应过激让人误判了。

    “老夫问你，你小子给我如实回答，杨小子的奏疏，真是你参谋的？”倔老头紧接着问道，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朱平安，不错过任何一点微表情。

    “也不能说是参谋的，我当时虽然提了几点建议，可是师兄杨继盛并没有采纳我的建议。”

    朱平安摇了摇头，如实的回道。

    “你提的什么建议？”倔老头追问。

    “我主要提了两个建议，一个是建议师兄删除奏疏中涉及圣上的言论，另一个是建议师兄删除其中‘或问二王’的言论。”朱平安回道。

    “哎……若杨小子听你之言，也不至如此……”

    倔老头听了朱平安的建议，枯坐在原地，怅然良久，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或问二王啊！

    杨小子就是栽在了这一句上，因这句话被定了罪，若是当时杨继盛听了这小子的建议，删除了这句话的话，或许事情结果就大不相同了。

    “若是师兄肯听我的建议，他就不是杨继盛了。”朱平安想到当时的场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牢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唯有两人的叹息，在幽深可怖的诏狱角落里回荡。

    不过想到杨继盛已经免于死刑，倔老头一下子又精神了起来，拍了下栅栏，对朱平安说道，“你叫朱平安是吧，老夫记住你了，日后若是能出去，老夫请你喝酒。”

    “多谢老大人看得起，小子荣幸之至。”

    朱平安拱手回道，继而又好奇的问道，“聊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老大人如何称呼？”

    “老夫乃太仆寺卿杨最。”倔老头捋着胡须回道。

    “原来是杨老大人，小子失敬失敬。”朱平安闻言，连忙起身，拱手见礼。太仆寺卿是从三品的大员，官职比自己高，又是前辈，自然要礼节到位。

    在躬身见礼的时候，朱平安在脑海中飞快的过了一遍，确定在现代的时候没有听说过杨最此人，想来是一位被淹没于历史长河中的人物吧。

    “你小子，哪来这么多礼数。”倔老头摆了摆手。

    “杨老大人，您老怎么进诏狱了？”朱平安好奇的问道。

    “老夫也是因为一封奏疏。”倔老头说到这，忍不住又瞪了朱平安一眼。

    呃……

    您老瞪我干嘛？

    朱平安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后脑勺，“您老也是被人弹劾了吗？”

    “老夫站得直，行的正，谁敢弹劾老夫？！”倔老头一吹胡子，继而缓缓说道，“日食那天，老夫也上了一封奏疏，谏言圣上例行救护。”

    汗。

    原来如此啊，朱平安这一刻明白为什么杨老大人一开始对自己意见那么大了。

    立场不同啊。

    同样是日食，自己上了一封“例免救护”奏疏，而杨老大人则上了一封截然不同的“例行救护”的奏疏，然后人就被关到这诏狱里来了。

    不过，只是谏言救护的话，也不至于被关到诏狱吧，朱平安疑惑的看向老邻居。

    “老夫除了谏言例行救护，还谏言圣上专注朝政，不要再修仙炼丹了。”

    倔老头在朱平安疑惑的目光中，捋着胡须又补充了一句。

    谏言圣上不要再修仙炼丹……

    闻言，朱平安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的看向老邻居，嘴角抽搐了两下，话都说不出了。

    您老也太生猛了吧，不，何止是生猛，简直是生猛地一塌糊涂。

    莫要臧否修玄！

    这是大明官场排第一的铁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没有谁不铭记于心的。

    您老竟然敢上疏谏言圣上不要再修仙炼丹？！！

    怪不得您老会被关进诏狱呢，说实话，只是被关进诏狱，都算您老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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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五章 臣虽愚鲁，不敢奉诏（一）

    “圣上见了我的奏疏，勃然大怒......”倔老头捋着胡须叹息了一声。

    废话，你这样上疏，圣上不勃然大怒才怪呢，都多少年没有人敢在圣上面前臧否修玄了。你这样都算是命大的了，命小点的，早就被处死了。

    朱平安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接下来的两天，朱平安就在诏狱里度过了。诏狱方面以案情重大、事关机密为由，禁止任何人前来探望，不过好在有杨老做邻居，倒也不孤单。

    朱平安和杨老已经混熟了，两人隔着栅栏画了一张棋盘，用草芥、小泥块、碎石子作为象棋棋子，下下象棋；或是探讨四书五经，在诏狱的这两日，朱平安从杨老这学到了不少学问。

    精神层面很丰富，但物质方面就乏善可陈了。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牢房位于地下，又潮湿又阴冷，朱平安还好，年轻人火气大，扛得住，杨老就不好挨了，虽然朱平安从自己牢房里给杨老抱去了很多干草，可是晚上的时候，杨老仍是不好过，尤其是老寒腿发作的时候，更是度日如年。

    伙食嘛，诏狱里一日三餐能按时供应就不错了，色香味什么的，就不要考虑了。

    第一日朱平安还不习惯，对诏狱供应的馊粥和生有霉点的馒头，难以下咽，但第二日的时候，朱平安虽不能吃的津津有味，但一点饭粒都没剩下。

    第三日中午，朱平安和杨老正下棋下的难解难分的时候，牢房过道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还不少？”

    朱平安听到这一串脚步声后，很是好奇的抬头看去，只见过道里走来了一行二十多人，有锦衣卫，有内侍太监，衣着华丽，看上去来头不小。

    杨老大人此时也放下来手里的石子卒，抬头看向走来的一行人。

    找谁的？

    朱平安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杨老，不知道这一行人是冲谁来的。

    得是找自己的吧？

    自己进诏狱三天了，还从没有被审问、过堂过，就像是被遗忘了似的。

    这是终于想起自己了？！

    朱平安起身，活动了活动手脚，打起了一百分的精神，准备迎接来人。

    很快，过道一行人就来到了牢房跟前，停住了脚步。打头的是一位头戴高冠，身着大红蟒袍，风凰补子的宦官，手捧佛尘，一脸尖酸刻薄之相。朱平安并不认识此人，不过认识陪在这位宦官身边的人，他是锦衣卫同知拓海，上次与赵大膺刑部陈情的时候，拓海就是主审官之一。

    朱平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可是没想到一行人走到隔壁杨老大人那就停住脚步了。

    “杨老头，圣上派杂家来看你。”

    大红蟒袍宦官停在了杨最牢房前，似乎受不了诏狱的腐臭味道，伸手掏出一个绣帕捂着了鼻子，另一手掐了一个兰花指点向杨最，尖着嗓子喊话道。

    “臣杨最拜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最从地上起身，拍了拍囚服上粘的草芥，向着西苑的方向下跪行大礼。

    礼毕，杨最起身，腰杆笔直，仰着下巴，看向大红蟒袍宦官和锦衣卫同知拓海。

    这个老东西！

    大红蟒袍宦官皱了皱眉，对杨最的态度很是不满，尖着嗓子道，“杨老头，圣上念在你年老不易，特地给了你一次机会，圣上问你，你可知道错了？！若是你写上一份认罪奏疏，圣上可念在你为大明奉献的大半辈子的份上，饶了你这次。”

    朱平安在一旁听清楚了，嘉靖帝这是要杨老认错，再写一封检讨书，就可以放了杨老。

    这个可以啊。

    杨老一把年纪了，这几日被诏狱的阴寒折腾惨了，能出去再好不过了，朱平安由衷的为杨老感动高兴。

    不过

    朱平安又担心起来了，依杨老的脾气，要他让错，再写一封检讨书，这太难了.......

    果然

    朱平安抬头看向杨老，正好看到杨老对大红蟒袍宦官嗤之以鼻的模样。

    “老夫多谢圣上一番拳拳爱护之心，可是老夫愚鲁，实不知自己哪里错了。”

    杨老头仰起下巴，哼了一声，拒绝认错。

    “你！！！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老......老头！！！”大红蟒袍宦官气急，差点把老东西给骂出来了，临到嘴边换成了老头，伸出兰花指，愤愤不平的指向杨最，“你一个养马管马政的老头，好好的鼓捣你的马政不好，以你的年纪，再熬一年半载，就可以告老还乡了，到时候好歹也是个三品京官，回家岂不光宗耀祖，这是你们杨家祖坟冒青烟才修来的福气。你倒好，竟敢对圣上指手画脚，现如今天下承平，百姓安居乐业，这不都是圣上龙御天下的功劳，圣上抽时间修仙炼丹怎么了，又不是放手不管了，那有你指手画脚的道理。现如今，圣上大人不记小人过，念在你年老不易的份上，特意给了你一次机会，你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修仙炼丹乃山栖澡练者所为，岂有高居黄屋紫闼，兖衣玉食，而能白日翀举者？且如今北虏南倭，水旱之灾不绝，如何能言天下承平？！若圣上弃修炼，专注于朝政，我大明江山社稷幸甚，我大明百姓幸甚。”

    杨最吹胡子瞪眼，伸手抓着栅栏，手背青筋毕露，气势比大红蟒袍宦官更胜一筹。

    修仙炼丹是在山中隐居的人所做的事，哪里有居住在豪华的宫殿里，穿着华丽的衣服，吃着精美的食物，却能在白天飞上天的呢?且现在，北方的鞑靼和南方的倭寇为祸不断，水灾旱灾连绵不绝，怎么能称得上天下承平呢。如果圣上可以放弃修仙炼丹，专注于朝政的话，我大明才更幸甚。

    杨最这是当面开怼，丝毫不留情面。

    “你！杨老头，再给你一次机会。圣上口谕，若汝知错，知错能改，则善莫大焉。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大红蟒袍宦官掐着兰花指，指着杨最，阴沉的脸上乌云密布，咬着牙齿道。

    “臣虽愚鲁，不敢奉诏。”

    杨最毫不犹豫的仰起下巴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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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六章 臣虽愚鲁，不敢奉诏（二）

    “杨老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红蟒袍宦官听了杨最的话，脸都气青了，掐着的兰花指都抖得不成样子了。

    “老夫年纪大了，滴酒不沾。”杨最仰着下巴，用眼睛的余光瞥了大红蟒袍宦官一眼，轻飘飘的回了一句，丝毫不受大红蟒袍宦官的威胁。

    “你！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大红蟒袍宦官发狠道，虽然圣上口谕让自己前来询问杨最是否知错，若杨最知错能改，则善莫大焉，但是他常年在嘉靖帝跟前伺候，对嘉靖帝的真实想法再清楚不过了。杨最必须得认错，若是杨最不认错，嘉靖帝则会一直如鲠在喉，那自己的差事就没办好。所以，自己必须见机行事，不然如何向圣上复命，如何回报圣上的信任。

    “陈公公稍等，容我劝一句。”大红蟒袍的狠话还没撂完，旁边的锦衣卫同知拓海开口了。

    陈公公？

    这大红蟒袍宦官该不会是陈洪吧？！一旁牢房里的朱平安听了拓海对大红蟒袍宦官的称呼，心中下意识的猜测道，想了想，觉的八成就是陈洪。

    听说陈洪跟高拱关系不错？根据野史记载，在未来十多年后，高拱担任大学士，在冯保和陈洪竞争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时候，高拱力排众议推荐陈洪担任了司礼监掌印太监。为此，冯保对高拱的仇恨与日俱增。

    不过，看这陈洪一脸的尖酸刻薄相，怎么看也不像好人，高拱怎么瞧上的？！

    在朱平安思索的时候，锦衣卫同知拓海开口了，他对杨最的气节敬佩不已，不忍心刑罚加身于杨最，因此他开口引导起了杨最，“杨大人，拓某素闻杨大人忠孝之名，明天就是七月十三了，杨家的列祖列宗还在等着杨大人送纸钱呢。杨大人就不能改个说法，只要杨大人遵照圣上口谕，进献一封认错奏疏，杨大人马上就可以离开诏狱回府了。”

    锦衣卫同知拓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杨最忠孝为突破口，攻略杨最。

    若是寻常人的话，锦衣卫拓海这一席话肯定奏效了，但是，可惜他遇到的是杨最。

    “臣虽愚鲁，不敢奉诏。”

    杨最在拓海话音刚落，便梗着脖子果断的拒绝了，丝毫不为之所动。

    “敬酒不吃吃罚酒！”大红蟒袍宦官一脸阴霾。

    “杨大人，你再仔细想想。明天就是七月十三了......”锦衣卫同知拓海于心不忍，再度开口劝道。

    “不用再想了，忠孝二字，忠字在前，孝字在后，老夫若是违心上罪疏，怕是列祖列宗在地下也会唾骂我这个不肖子孙，日后老夫身下九泉，也无颜面拜见列祖列宗。拓大人，不用再劝了，老夫虽愚，不能奉召。”

    杨最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言毕，甚至还闭上了眼睛，表明了决心。

    “杨大人......”锦衣卫同知拓海仍不想放弃。

    不过，一旁的大红蟒袍宦官却是不耐烦了，“拓大人，不要再跟他浪费口舌了。圣上还等着杂家复命呢，杂家可是没时间陪他耗下去了。”

    “陈公公，言之有理。”锦衣卫同知拓海在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来人，打开牢门，提出杨最。”大红蟒袍宦官将手举至肩膀，用力向前一挥，尖着嗓子吩咐道。

    诏狱差吏在征得锦衣卫同知拓海同意后，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了杨最的牢门，两个差吏走了进去，将杨最从牢房里架着胳膊提了出来。

    “杨老头，你敬酒不吃，就别怪杂家罚酒了。”大红蟒袍宦官阴恻恻说道。

    “废话真多。”杨最仰起下巴，嗤之以鼻。

    “你！”大红蟒袍宦官气的浑身发抖，似笑非笑的看着杨最，阴阳怪气的说道，“好！杨老头你好的很呢！杂家听说你一向以直谏、硬骨头著称，数十年来，被你谏倒的官员不在少数，那今日，杂家还就要看看你杨老头的骨头能有多直？能有多硬？！”

    言毕，大红蟒袍宦官扭头笑着看向锦衣卫同知拓海，捏着嗓子道，“拓大人，杂家素来听说诏狱刑罚残酷没有人性，有拶指、上夹棍、剥皮、舌、断脊、堕指、刺心、琵琶等十八种之多，据说还有不少新创的玩意儿，端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嘿嘿，今日难得有杨老头赏脸，还请拓大人着人将这些刑罚挨个试上一遍，让杂家也开开眼。”

    杨最闻言，丝毫不惧，神色如常。

    一旁牢房里的朱平安闻言，不由为杨老大人担心了起来，诏狱的刑具残无人性，十八般酷刑更是其中之最，那可是不死也得扒几层皮的刑罚，杨老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身体又不好，如何能受得了，别说十八般酷刑挨个试一遍了，就是其中任何一个酷刑，杨老都不一定能撑得住。

    “杨老......”

    朱平安忍不住扬声喊道，开口劝说杨最。

    “朱小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也。”

    杨最看向朱平安，坚定的摇了摇头，打断了朱平安的劝说。

    “上刑具。”

    大红蟒袍宦官挥手，令诏狱差吏将十八般刑具从刑房里搬了过来，准备对杨最用刑，屈打成招，让他认错。

    “陈公公，拓大人，杨老大人一把年纪了，如此十八般酷刑，杨老大人如何承受的住......”

    朱平安见劝说不动杨最，便转而向大红蟒袍宦官和锦衣卫同知为杨最求情。

    “朱平安，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就别多管闲事了，还是自求多福吧。”大红蟒袍宦官扫了朱平安一眼，阴阴的冷嘲热讽道。

    “陈公公，朱平安所言也不是不无道理。你看杨最，须发皆白，半截身子入土了都，我们这十八般武艺，恐怕他一样也经受不起，只怕这边才上刑具，您连话都来不及问，他就咽气了，即便他想改口认错，也都来不及，不如...”锦衣卫同知拓海凑近大红蟒袍宦官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大红蟒袍宦官扫了杨最一眼，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也不能让这老头太痛快，这老头的奏疏恍若指着鼻子骂圣上不务正业了，圣上被气的勃然大怒......这样吧，先上刑杖，好好给他松松筋骨。”

    锦衣卫同知拓海点了点头。

    很快便有两个差役当场将杨最按在了地上，挥起刑杖冲着杨最的臀部就打，杖杖入肉，打的很是卖力。

    “杨老头，圣上问你，你知错否？”大红蟒袍宦官一边观刑，一边厉声问道。

    “臣虽愚鲁，不敢奉诏......臣虽愚鲁，不敢奉诏......”杨最很是硬气，虽然臀部被打的血迹斑斑，可是一声呼痛都没有喊，只是不停的念叨这一句话。

    大红蟒袍宦官一遍遍的问，听到的永远都是这一句“臣虽愚鲁，不敢奉诏。”

    “找死！给我用力打，往死里打！”大红蟒袍宦官恼羞成怒，狠声道。

    差吏更是卖力，杨最臀上血肉横飞。

    “臣虽愚鲁，不敢奉诏......”

    杨最气息越来越弱，这一声声呢喃也越来越弱，直至，再无声音传来。

    狱吏上前，抖着手探了下杨最的鼻息，又摸了摸杨最的脉搏，咽了一口唾沫，抬头向着锦衣卫同知拓海和大红蟒袍宦官摇了摇头，“人没了。”

    曲终人散，牢房又恢复了安静。

    “臣虽愚鲁，不敢奉诏......”

    朱平安怔然的坐在地中，呆呆的望着隔壁空旷的牢房，脑海里始终萦绕着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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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七章 渣男朱平安

    昏暗潮湿的诏狱，一个渣男蹲在地上，手持一截光秃秃的被磨的光滑的小木棍，以棍做笔，在泥泞不堪、坑坑洼洼的牢地上奋棍疾书，木棍穿梭在泥泞中，一会宛若脱缰骏马腾空而来绝尘奔驰，一会又如蛟龙飞天腾挪行云流水，瞬间，一行行蕴含浩然正气的字体便跃然于泥中。

    没错，这位渣男就是朱平安。

    在诏狱的第六日，朱平安已经进化成了渣男，上唇和下巴萌生了一层短短的胡渣，不过并不糙，更没有显的邋遢，反而给年少青涩的他增添了一分成熟味儿。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在明沈炼疏，杨继盛疏，杨最疏……”

    朱平安蹲在诏狱牢房泥泞的土地上，一边持着木棍在泥泞的土地上奋棍疾书，一边默念着南宋文天祥的《正气歌》，不过《正气歌》的内容已经被朱平安修改了，在汉苏武后增添了大明沈炼、杨继盛、杨最等人。

    “臣虽愚鲁，不敢奉诏......”

    虽然几日过去了，但是杨最的这一席话，仍旧不时的在朱平安耳边回荡。杨最的气节深深的震撼了朱平安，朱平安心胸之中的浩然正气也在不断的发酵。

    “杨公，平安受教了。平安虽不能成为如您那般宁折不弯的白杨，但也绝不会违背胸中这腔正气，即便弯腰，也一定是为了这一腔正气。”

    在泥泞的土地上一气呵成写完《正气歌》后，朱平安向对面空旷的牢房长长鞠了一躬，然后伸脚将行云流水、浩然正气的字迹抹平，使之重归于泥泞。

    《齐民要术·卷五·种榆白杨》：“白杨性甚劲直，堪为屋材，折则折矣，终不曲挠。”

    在朱平安心中，杨最、沈炼、杨继盛他们就是这样的白杨，他们都是宁折不弯的栋梁之才，大明这栋参天大屋，离不开像他们这样的白杨之才。

    朱平安自知做不到他们这样宁折不弯，但是朱平安也不会妄自菲薄，每个人心中的准则不一样，自己会弯腰，但弯腰是为了更好的维护正气。

    正气长存。

    朱平安坚定的握紧了拳头。

    “喂，那个书呆子，开饭了。”

    诏狱狱卒端着一碗饭走来，懒洋洋的喊了一声，将碗随意的放到了牢房外面，筷子都掉落到了地上，态度很是怠慢，一点也没有把朱平安放在眼里。

    对他们来说，不管你在外面地位多高，权势多大，名声多显赫，但是进了诏狱，你就是一坨烂肉而已，进了诏狱，能有几个人活着走出去的？！

    至于叫朱平安书呆子，则是因为朱平安惯常早上晨读四书五经，又经常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所以，他们几个负责这一块区域的狱卒，都叫朱平安为书呆子。

    “有劳。”

    朱平安拱了拱手，对狱卒的态度不以为意，虽然晚了点，但是一日三餐能一顿不落的送来，这也是很难的了。

    狱卒看都没看朱平安，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一摇一晃的离开了。

    朱平安从地上捡起筷子，用囚衣擦了擦，端起碗，大口的喝了起来。

    早餐是一碗稀饭，大约是昨日剩下的，索性诏狱阴冷潮湿，倒是没有变馊。稀饭上面飘着几根黑色的咸菜条，是腌制的咸菜疙瘩切的丝。

    这就是诏狱早餐的标配了。

    朱平安用完早餐，将碗筷放在牢房外面，时间到了，自然会有人收走。

    快到中午的时候，正在练字的朱平安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便伸手将写的字涂抹掉，然后抬头循着脚步声的方向望了过去，很快一行人出现在了朱平安的视线中——衣着华丽的太监以及制服统一的锦衣卫。

    这一行人配置有些熟悉。

    不过配置虽然熟悉，但是人却不一样，领头的太监是个陌生脸，不是冯保，不是陈洪，是一位陌生的太监；陪在他身边的是锦衣卫，朱平安认识，不是别人，正是将自己缉捕入诏狱的大红飞鱼服锦衣卫千户。

    “朱平安，还不快点过来拜见钦差大人。”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远远的就向朱平安唤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如豺狼一样难听。

    毛病。

    怎么总跟自己过不去啊，朱平安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

    “呵呵，久闻小朱大人大名，不曾想第一次竟然是在这里相见，真是令人难忘啊。哦，对了，小朱大人还不认识杂家吧，杂家乃尚膳监孟冲，小朱大人那首糖醋鱼和麻辣翅孰更下饭的大作，现在还在我们尚膳监挂着呢。今日呢，杂家是奉圣上之命，特来闻讯小朱大人几个问题的。”

    陌生脸太监来到牢房近前，笑眯眯的与朱平安说道。

    “原来是孟公公，幸会幸会。”朱平安在牢房内拱手与孟冲打了一个招呼。

    一开始朱平安对孟冲的名字还没什么感觉，不过等打完招呼后，朱平安在心里记下孟冲的名字时忽地心中一跳，脑海中划过了一道闪电，然后不由多看了孟冲一眼。

    孟冲？！

    你就是孟冲！冯保未来的对头！

    这是一个以谄媚闻名的太监啊，在历史上留下了“争饰奇技淫巧以悦帝意”的评语。

    未来十来年后，高拱先是推荐陈洪掌印司礼监，等到陈洪被罢职后，冯保原以为机会来了，可没想到高拱推荐补缺司礼监掌印的却是这位孟冲。其实，按照内廷规定，孟冲是没有资格掌管司礼监的，但高拱不顾规定，依然坚持推荐支持孟冲掌印司礼监。

    由此可见孟冲谄媚的功力，连高拱这般有脾气的主，他都能谄媚的动，让高拱为他破例。

    “怎么，小朱大人也听过杂家吗？那杂家真是三生有幸了。”孟冲笑眯眯的说道。

    真不愧是在历史上留下谄媚之名的太监，面对诏狱中的自己，态度都能如此。

    朱平安不由感慨。()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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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八章 静夜思

    “小朱大人，杂家废话就不多说了，圣上还等着杂家回话呢。咱们这就言归正传，开始问询吧。”

    孟冲笑眯眯的看向朱平安。

    “请。”

    朱平安向孟冲拱了拱手，然后面向西苑的方向行大礼参拜，三呼万岁。

    “小朱大人，圣上问你，杨继盛上奏前，汝是否看了奏疏，提了意见？”

    孟冲避开了朱平安的正前方，站在斜一步的地方，看着朱平安问道。

    “是。”

    朱平安诚实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心里清楚东窗事已发，否认也没用，当日知道此事的，除了周方正还有杨师兄的儿子在，另外杨府的下人也可以作为旁证，甚至自己早晨自己从临淮侯府去杨师兄府上所遇到的路人、店铺等等都可以作为旁证，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蹲诏狱的这些日子，不，甚至是周方正揭发检举的那一日，嘉靖帝估计早就查清真相了。现在来问自己，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如果自己否认的话，必然会落下不好的印象，还不如索性光棍的承认，还能在圣上那留下一个敢作敢当的好印象。

    “呵呵，小朱大人实诚。来前，圣上交代了，若是小朱大人承认了，就让我接着往下问，若是小朱大人否认了，那杂家就不必往下问了。”

    孟冲笑眯眯的看着朱平安说道。

    孟冲说的话，让朱平安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刚刚真的是好险。

    不必往下问......

    这话什么意思，就不用多说了吧。幸亏自己刚刚理智，没有故作聪明，不然，运气好的话，自己怕是要把诏狱坐穿，运气不好的话，自己怕是已经凉了。

    “小朱大人，圣上问你，缘何建议杨继盛删除‘或问二王’？”孟冲再度问道。

    “因为我觉的杨继盛奏疏中，这一点错了。”朱平安轻声回道。

    “你说‘或问二王’错了，所以建议删除。那奏疏中弹劾严嵩的地方并未建议删除，岂不是说杨继盛弹劾严嵩，并无错了？”孟冲紧接着又问道。

    “不是。只是，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罪臣入仕裕王府，了解裕王事项，深知裕王谨遵大明祖制，一不干涉朝政，二不接触外臣，所以罪臣知道杨继盛奏疏中‘或问二王’错了。另外，罪臣最先是劝阻杨继盛上奏的，既然当时周方正大人就在杨继盛卧室中，那么这一点周方正大人一定很清楚。”

    朱平安轻声回道，最后半是认真半是讽刺的将周方正拉出来为自己作证。

    “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孟冲看着朱平安微微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宣纸。

    朱平安见状有些好奇，孟冲代圣上闻讯，这会取宣纸出来是做什么？！

    “小朱大人，圣上说你不是喜欢修改建议吗，李太白的这首诗，你与朕改改看，若是改的好，朕可以对你从轻发落，若是改的不好，那你就留在诏狱与杨继盛作伴吧。”

    孟冲笑眯眯的传达了嘉靖帝的最后一个问询，看向朱平安的目光有些同情。

    别看孟冲在尚膳监任职，其实他精通文墨，是内廷内书堂毕业的高材生。

    修改李太白的大作！

    在他看来，圣上的这最后一个问询，其实是有点，不，是蛮刁难的。

    李太白是谁啊，李白啊，大名鼎鼎的“诗仙”啊，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啊！苏轼有言“李太白、杜子美以英玮绝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今诗人尽废”，李白就是古诗届的泰斗传奇，制霸古诗，无人能及。他所做的诗，谁能改？还要改的好？！

    而且。

    圣上让朱平安修改的这首诗，可是李白的代表之作、扛鼎之作，传诵前年之作。

    所以，孟冲看向朱平安的目光有些同情。

    至于孟冲身旁的大红飞鱼服锦衣卫看向朱平安的目光，就像是豺狼看奄奄一息的猎物似的，在他眼中，朱平安已经完了，彻底凉凉歇菜了。

    其实，朱平安听到孟冲传达的最后一个问询时，心里面也是不由咯噔了一下。

    修改李白的古诗？！还要改的好？！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若是说其他人的古诗，朱平安还有几分把握，可是李白的古诗，朱平安还真没有把握。

    “小朱大人请吧。因为圣上还等着回话，杂家只能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孟冲同情的看向朱平安，将手里的宣纸徐徐展开，弯下腰将其展示给朱平安看。

    《静夜思》

    ………………

    朱平安抬头看向宣纸，宣纸上李白的古诗跃入眼中，然后朱平安眼睛不由的瞪大了，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傻了一样。

    “小朱大人......”

    孟冲看到朱平安目瞪嘴抽的模样，还以为朱平安是绝望痛苦所致，不由得更是同情。这可是李白的《静夜思》啊，从小启蒙开始就接触的李白的经典代表作，已经流传赞颂近千年了，经典就是经典，谁能改动的了呢。

    “哼，呵……”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见状，不由得幸灾乐祸的哼了一声，嘴角也勾了起来，在他眼中，朱平安这条奄奄一息的猎物，此刻已经在呼最后一口气了。

    “来人，快些点香。”大红飞鱼服锦衣卫催促手下将计时的香点上。

    看着燃着的香，大红飞鱼服锦衣卫看向朱平安的目光，宛若屠夫看向砧板上的肥猪一样。

    然而，却不知被他视为砧板肥猪的朱平安，他的目瞪嘴抽并非绝望痛苦，而是大喜过望的激动。

    如果是李白的其他大作，朱平安还真没有把握，但这首《静夜思》，朱平安不能再有把握了。因为，孟冲所展示给朱平安的《静夜思》是宋版本，与现代流传的版本不一样。现代流传的版本是经过明朝赵宦光、黄习远修改，以及清朝修订后形成的版本，修行后的《静夜思》更朗朗上口，意境更美，在民间及文学界也更受欢迎，这是长久以来集体的选择。

    而此时，赵宦光、黄习远还没有出生呢。

    朱平安看着孟冲展示的这篇《静夜思》，嘴角缓缓的勾了起来。

    《静夜思》

    床前看明月，疑是地上霜。

    抬头望山月，低头思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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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九章 要命题变成了送分题

    终极版《静夜思》出来吧！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向孟冲拱了拱手说道，“烦请帮我准备笔墨纸砚。”

    “呵呵，装模作样……诗仙的经典也是能随便改的？还准备笔墨纸砚？！不自量力，垂死挣扎……”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闻言，对朱平安嗤之以鼻，声音也没怎么压低，声线如豺狼一样刺耳难听。呵，你朱平安都是砧板上的肥猪，再无翻身之日了，我还顾忌你什么。

    “哎，你看杂家这记性，真是该打。要不是小朱大人提醒，杂家差点都忘了笔墨纸砚这回事了。快，你们几个快给小朱大人准备笔墨纸砚。”

    孟冲说着伸手打了自己一下，指挥跟随的小太监给朱平安送上了笔墨纸砚。

    笔墨纸砚才刚刚摆好，朱平安便提起毛笔蘸了下墨汁就往宣纸上凑了。

    “唉……”

    孟冲见朱平安想都不想就提笔要写，忍不住吃惊的唉了一声，这下笔下的也太草率了吧。

    朱平安抬头看向孟冲。

    “小朱大人你都不构思一下再下笔吗？”孟冲忍不住提醒朱平安。

    一旁的大红飞鱼服锦衣卫笑了，朱平安这是要自暴自弃、放弃治疗了吧！

    “孟公公不是说圣上还在等着复命嘛，圣上时间宝贵，平安岂敢让圣上久等。”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轻声回道。

    说完，不顾发愣的孟冲等人，朱平安直接落笔宣纸上，奋笔疾书了起来。

    除了中间蘸了几次墨汁，朱平安手里笔走龙蛇的毛笔就没有停下来过。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孟公公，他自己要作死，你拦他做什么？你也拦不住啊.....”大红飞鱼服锦衣卫凑到孟冲身边，哑着嗓子讽刺朱平安。

    然而，他讽刺朱平安的话还没说完，牢房之中的朱平安就已经收笔完工了。

    “烦请孟公公呈交圣上。”朱平安收笔，向孟冲拱了拱手，打断了大红飞鱼服锦衣卫的讽刺。

    哈？！

    这就写完了？！

    孟冲顿时惊呆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尽管他亲眼看着朱平安写的，但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这才过去多久啊？！别说一盏茶时间了，这茶都还没倒完吧？

    孟冲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计时的檀香，发现檀香也只是刚刚点燃的程度而已。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也呆了，卧槽，我话还没说完，你一首诗就写完了？！不过很快他就从惊呆中回过神来了，向下扯了扯嘴角奚落了起来，“哼，草草了事，自暴自弃，这么快写出来的诗能看吗，呈上去，岂不污了圣上的眼睛？！”

    其实，不止是大红飞鱼服锦衣卫一人这么想，在场的只要识字的，差不多都这么想。

    《静夜思》可是诗仙李白的经典古诗，朱平安这么快就修改完了，质量可想而知。

    包括孟冲本人也差不多如此想法。

    虽然朱平安有大明最年轻的状元郎之称，圣前奏对青词等作也称帝心，可现在要修改的是诗仙李白的名作《静夜思》啊，朱平安还这么快就写完了？！

    写的能好吗？！

    孟冲抱着怀疑的目光，将视线落在了朱平安写好的《静夜思》上，心中并未有什么期待。

    “《静夜思》”

    三个字映入了孟冲的眼帘，嗯，别的不提，这字写的还挺不错，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状元郎真是一手好字。

    再往下看，第一句诗句跃然孟冲眼中：“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咦，这一句状元郎做了变动，孟冲记得很清楚，原作是“床前看明月，疑是地上霜。”

    孟冲也是有底子的，虽然不能跟科班出身相比，但还是具有一定的鉴赏能力的。

    这一句经过状元郎改动之后，比原作更加朗朗上口了，原作“床前看月光”中间有一个动词，读起来语气会不自觉的停顿一下，有些滞重，可是被状元郎改为“床前明月光”后，读起来就朗朗上口多了。再深层次的东西，孟冲估计肯定还有，只是因为自己文学功底有限，看不出来，但是朗朗上口这是不争的事实。

    好像还真改成了？！

    看了这前两句后，孟冲不由自主的抬头看了朱平安一眼，想看看朱平安是不是多长了一个脑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真的能修改诗仙的诗句？！

    就一个脑袋啊！

    怎么做到的？！

    孟冲收回了目光，低下头接着往下看：“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嗯？

    这一句也有变动。

    原作是“抬头望山月，低头思故乡。”，状元郎修改成了“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读起来也更通顺了，孟冲也是从外地入京的，每逢月圆之夜都有望明月思乡之举，孟冲推敲了一下，感觉“抬头”稍显轻松，“举头”更显无奈沉重，好像“举头”比“抬头”感觉更能表达思乡之情。“山月”改为“明月”，读起来也更朗朗上口了，更深层次的原因，孟冲体会不出来。

    不过，全诗这么一改动，读起来朗朗上口是不争的事实，更利于传诵。

    至于意境嘛，自己觉得似乎状元郎的也更美更生动一些，当然，这也可能是自己文学功底不深的缘故。

    但是，如果让自己选的话，好像状元郎修改的这个版本，似乎比原作更好一些。

    状元郎好像真的做到了？！

    自己原以为这一道送命题，可是万万没想到，对状元郎来说，这是道送分题。

    “小朱大人不愧状元之才，这首《静夜思》经小朱大人这么一改，好像比原作更上一层楼了。”孟冲双手捧起宣纸，笑眯眯的对朱平安说道。

    “什么？！更上一层楼？”大红飞鱼服锦衣卫闻言愣了，孟公公说笑的吧，朱平安想都没想就修改的诗，也能比诗仙李白的原作更上一层楼？！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不相信的凑上前看了一眼朱平安修改的《静夜思》。

    呃

    看起来，好像......好像......好像还真是......

    大红飞鱼服锦衣卫沉默了。

    “平安不过是赶鸭子上架罢了，若是侥幸能有诗仙一二分风采，那也不过是因为平安站在了巨人肩膀上而已。”朱平安拱了拱手谦虚的说道。

    “站在了巨人肩膀上......状元郎随口而出都是惊人语，还想要谦虚，太难了，呵呵......”孟冲笑眯眯的说道，接着将宣纸小心的收了起来，心里想着，这一句话还挺有意思的，到时候可以一并讲给圣上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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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章 龙虎大将军

    西苑，云气笼罩，白鹤盘翔。

    孟冲带着数位小太监从北镇抚司诏狱返回西苑复命，恍若从地狱来到仙境一样。

    “孟公公回来了，圣上不在寝宫。此刻，圣上正在与龙虎大将军巡视御花园呢，孟公公可去御花园求见圣上。”宫殿门口的司直太监对孟冲说道。

    “多谢张公公提醒，张公公得空去我那尚膳监坐坐啊。”孟冲笑眯眯的拱手道谢。

    “那可说好了，杂家早就嘴馋了呢。”司直太监笑着说道。

    “咱那尚膳监别的不多，吃的管够，就这么说定了，杂家就恭候张公公大驾了。”孟冲笑眯眯的回道，在联络感情的同时也没有忘记他的公务，说完就向司直太监告辞了，“杂家还要去向圣上复命，话就不多说了。”

    “孟公公慢走。”司直太监拱手。

    孟冲带着小太监们转身一路小跑前往御花园，到了御花园门口，由值守太监向里通传。大约数分钟，一个小太监传来嘉靖帝口谕，令孟冲入内复命。

    西苑御花园比紫禁城里的御花园要大的多，叠石为山，穴山为洞，盘纡而上至平砌，园内有宫殿，九曲注池，各种奇珍花草争相开放，宛若人间仙境。

    孟冲随着小太监，沿着通幽曲径，走了数分钟，才走近了嘉靖帝赏玩的地方。

    “大善，朕的龙虎大将军不愧大将之材，万军之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

    尚未走至嘉靖帝跟前，嘉靖帝拍手叫好的声音，就已经传入了孟冲耳中。孟冲低下了头，弯着腰小步前行，不敢直视嘉靖帝龙颜，不过低着头也足以让他看到嘉靖帝了。在他视线中，嘉靖帝不顾帝王威仪的蹲在了草丛中，拍着双手鼓掌叫好，在嘉靖帝的正前方，有一只虎头虎脑的虎斑肥猫从花丛里叼出来了一个毛线球。

    嗯。

    显然这只虎头虎脑的肥猫就是嘉靖帝口中的龙虎大将军，而万军之中取敌首级，说的就是这只肥猫从乱花丛中叼出来了一个破毛线球而已。

    虎斑肥猫生的一身虎斑毛色，黄黑相见毛色，两只圆溜溜的猫眼灵气十足，还带有一股威风凛凛的威势，在阳光下如同一只小老虎似的。

    听到嘉靖帝的叫好声，这只虎斑肥猫得意的将毛线球丢高，又猛地扑上去叼住。

    “龙腾虎跃，虎虎生威，朕的龙虎大将军真乃一员悍将。”嘉靖帝又是一阵叫好。

    又被夸奖了，虎斑肥猫得意的叼着毛线球走向嘉靖帝，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嘉靖帝伸出双手将虎斑肥猫抱起，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将肥猫放在了腿上，伸手轻轻的抚摸着虎斑肥猫的头，不仅如此，还轻轻地用手在肥猫下巴下给它挠痒痒，动作娴熟而享受的动手撸了起来......而虎斑肥猫则迎着嘉靖帝的手伸长了下巴，一脸享受的呼噜了起来。

    听到虎斑肥猫的呼噜声，嘉靖帝一脸笑意，开心的跟一百多斤的孩子似的。

    此时此刻，嘉靖帝哪里有什么帝王样，简直跟下班回家的猫奴没什么两样。

    孟冲低着头瞧见了这一幕后，目光好毫无意外之色，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奴才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奴才拜见龙虎大将军，龙虎大将军威虎。”

    孟冲弯着腰低着头走至嘉靖帝前两米多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跪下脑袋抵地拜见嘉靖帝，同时还拜见了嘉靖帝腿上的虎斑肥猫，向这位肥猫问安。

    没错，孟冲专门拜见了这只虎斑肥猫。这只虎斑肥猫可是嘉靖帝的新宠，它比以往的猫儿都受宠，嘉靖帝几乎每日都从朝政、炼丹、修仙等百忙中之中抽出时间陪它玩耍，带它巡视御花园、后宫、太液池，与它同吃同住，疼宠程度，就是后宫里最受宠的尚美人也比不过它，尚美人每次得以侍寝，都会在嘉靖帝跟前半是撒娇半是抱怨，说她有一个梦想，想要变成一只猫儿......

    哦，对了，前段时间，嘉靖帝与这会肥猫巡视御花园的时候，途逢一条小蛇，毫无预见的从花丛中窜出，速度快的像是装备了跳刀一样，嗖一下向着嘉靖帝的脚而来，嘉靖帝以及随侍太监宫女都来不及反应，惊慌之色顿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道黄影闪过，这只肥猫嗷一嗓子一个闪现扑上去，就将小蛇给gank了。

    护驾成功。

    在众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它做到了。

    这让原本就很宠爱它的嘉靖帝更加宠爱它了。

    为此，嘉靖帝特意用帝王的名义给它举办了封号仪式，特封它为“龙虎大将军”。

    嗯，龙虎大将军的第一顿庆封宴还是孟冲亲手做的呢，精选黄河鲤鱼、松江鲈鱼、兴凯湖鲌、松花江鳜等一共一十八种名贵鱼类做的全鱼宴。

    “朱小子怎么回？”听到孟冲的拜见，嘉靖帝扭过了头来，轻声问道。

    “回圣上，小朱大人......”孟冲跪在地，低着头回道。

    这个时候嘉靖帝因为在听孟冲复命，手上撸猫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

    “喵~喵~”

    嘉靖帝这一停，他腿上正伸长了脖子、一脸享受的虎斑肥猫不干了，顿时不乐意了，瞄了一嗓子，欲求不满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嘉靖帝，似乎在问：本将军正享受着呢，皇上你怎么停下来了，快点继续啊。

    “呵呵，好，好，朕不停，朕不停，朕给龙虎大将军急着挠哈。”嘉靖帝看到虎斑肥猫这副小样儿，顿时笑了，手上的动作又继续了起来。

    “长话短说。”

    嘉靖帝一边给虎斑肥猫挠痒，一边对孟冲说了一句。

    “奴才遵旨。第一个问题，小朱大人很实诚的点头称是。第二个问题，小朱大人回‘或问二王’错了，所以建言删除。又言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他入仕裕王府，了解裕王事，深知裕王谨遵祖制，不干涉朝政，不接触外臣，所以说‘或问二王’错了，建议杨继盛删除其语。”

    孟冲低着头回道。

    嘉靖帝听后，没有说什么，面上也看不出情绪。

    “这是小朱大人修改的《静夜思》。”孟冲接着取出朱平安写的《静夜思》，双手捧着举到头顶。

    一个小太监准备过来取。

    “读与朕听。”嘉靖帝淡淡说道。

    “遵旨。”孟冲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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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一章 言而有信

    “《静夜思》”孟冲应旨跪在地上，从题目开始朗声诵读朱平安修改后的《静夜思》。

    嘉靖帝坐在草坪上专心致志的撸猫，一心讨猫主子的欢心，半点注意力也没有分出，似乎只是把孟冲的朗读当成了撸猫的背景音乐而已。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孟冲朗读出了朱平安修改后的前两句。

    专心致志撸猫的嘉靖帝，听了孟冲朗读的这两句，手上撸猫的动作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虎斑肥猫低声的咕噜了起来，用脑袋蹭了两下嘉靖帝的手，催促嘉靖帝继续。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孟冲接着将最后两句也朗读了出来。

    嘉靖帝听后，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似有感触，彻底忘记撸猫了。

    在嘉靖帝脑海中，陆洲兴王府的一砖一瓦开始慢慢的浮现了出来，曾经生活经历的一幕幕场景，也开始在脑海中一鳞半爪的闪现了起来......

    “喵喵~”

    虎斑肥猫见嘉靖帝冷落了自己，不由不满的喵喵了起来，不住的用脑袋蹭嘉靖帝的手。

    “呵呵，朕的龙虎大将军吃醋了。”嘉靖帝回过神来呵呵笑了笑，轻轻摸了摸虎斑肥猫的脑袋逗弄了起来，“改日若是有机会，朕带龙虎大将军去朕的老家陆洲兴王府转转，那儿没这儿大，但是有一片假山，洞穴诸多，大将军定会喜欢。”

    跪在地上低着头候旨的孟冲听了嘉靖帝的话，心中波荡起伏了起来，这是圣上听了小朱大人修改的《静夜思》，触景生情，想念起龙潜时的陆洲兴王府了。

    “抄录数份，传至无逸殿，客观评点，报与朕听。”

    嘉靖帝逗弄了片刻虎斑肥猫后，淡淡的对跪地候旨的孟冲吩咐了一句。

    “奴才遵旨。”

    孟冲以头触地，领旨起身，低着头倒退着离开。

    很快，孟冲就抄录了数份《静夜思》，送至无逸殿，请众值臣评点。

    “嗯？竟然是改写了诗仙李太白的《静夜思》。敢问孟公公，这份《静夜思》出自何人之手？”

    在开始评点前，有值臣问孟冲，这份修改版的《静夜思》出自何人之手。

    “这份《静夜思》出自......”

    孟冲正要开口告之众值臣这份《静夜思》出自朱平安之手，但刚张开嘴巴，脑海中蓦地想到嘉靖帝吩咐的那句“客观评点”，客观评点呢，若是众值臣知道了作者是小朱大人，点评时岂不是容易会带上对小朱大人的个人主观色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做则多错，少做则少错，不做则不错。

    杂家可不能办杂了圣上的差事。

    想到这孟冲闭上了嘴巴，呵呵的笑了笑，向诸位值臣说道：“呵呵，诸位大人且容杂家卖个关子，等到诸位大人点评完，杂家再告诉诸位大人。”

    虽然不知道作者是谁，但是知道这份《静夜思》是嘉靖帝让他们点评的啊。基于这一点，众值臣在点评的时候，大都是以褒扬语言居多。

    “嗯，竟然改写了诗仙的《静夜思》？真是艺高人胆大啊，这第一句‘床前看月光’改写为‘床前明月光’，读起来更加的朗朗上口了。”有值臣迫不及待的如此点评道。

    “不止如此，仔细品读起来，这个‘看’字去掉的很有道理。之前流传的版本为‘床前看月光’，这月光是无形之物，不好特意来‘看’，而且如果特意去‘看’的话，也不容易将‘月光’误认为‘疑是地上霜’吧。而改为‘床前明月光’，则是‘月光’在不经意间映入眼中，引出下句的‘疑是地上霜’，读起来让人感觉自然的多，可谓浑然天成。”袁炜一向积极热衷于这种事情，可以一展胸中所长，于是他接过上一位值臣的话，更进一步的阐释，深挖更改字词背后的考量，为修改版本大唱赞歌，“尤其是‘抬头’改为‘举头’，更可谓是此诗的点睛之笔，抬头总给人一种轻松嘚感觉，而举头则显得沉重，更能凸显思乡之重。”

    “然也，袁大人所言甚是。其实严格说起来，《静夜思》流传下来的版本有数十之多，当今流行的也只是宋人搜集刊印的版本而已，与诗仙李太白的原作是否有出入，谁也说不准。这一修改后的《静夜思》，比之宋版本更朗朗上口、通俗易懂。《静夜思》是蒙学之作，如此改后更适于蒙学传诵，乃我大明蒙童之福音，应大力推广传诵......”

    ......

    无逸殿中众值臣争相发言，如此这样褒扬修改版《静夜思》的评论声，不绝于耳。

    当然，也不是没有批评之声，说这篇《静夜思》是“篡改”诗仙大作，有“亵渎”诗仙大作之嫌，还有原作的“山月”更具文气，而修改后的“明月”则俗气的多，不过很快这些声音就被批判，继而淹没于人声之中了，与褒扬的浪潮相比，也就是一点小波纹而已，连浪花都翻不起来。

    众人在点评的时候，孟冲与数位小太监在一旁记录，尤其是着重记录了袁炜的点评，等到众人点评完之后，孟冲履行了点评前的承诺，将《静夜思》的修改者——朱平安告之了众人，然后就去向嘉靖帝复命去了。

    听到《静夜思》是朱平安所作之后，之前唱赞歌唱的最起劲的袁炜顿时呆住了，嘴巴张的像是吞了一只耗子一样，难受、膈应、后悔等各种情绪纷至沓来，若是早知道这首《静夜思》是朱平安这杀千刀改的，我还给他唱赞歌好评，我呸，我不给他黑出翔来我都不姓袁......袁炜的肠子都悔青了。

    可惜，没有如果，时光难回，覆水难收。

    御花园中，孟冲将无逸殿众值臣的评点，如实的回复给了撸猫的嘉靖帝。

    “既是如此，那朕也要言而有信才是，你说对不对啊，朕的龙虎大将军。”

    嘉靖帝双手将虎斑肥猫举了起来，举着它的两个胖爪在空中做翱翔状，逗弄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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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二章 被贬靖南

    又是夕阳西下时，西边天际宛若少女上妆蓝胭水粉，红的那么媚，那么美。

    诏狱没有黄昏，只有黑暗。

    朱平安借着过道的火光，靠着监栏，在泥泞的地上，不知疲倦的写写画画。

    “嘿，书呆子，开饭啦。”

    狱卒提着一个木桶走来，提出沾着饭粒的长柄勺子敲了敲监栏，提醒朱平安，然后喂猪一样，持着长柄勺子从木桶里挖了两勺子饭扣在了碗里，递给朱平安。

    “有劳，多谢。”

    朱平安道了一声谢，接过碗随手放到了脚下，手里捏着木棍继续写写画画了起来。

    抗倭名将戚继光的《练兵实纪》第一卷快默写完了，写完后再吃也不迟。随着默写《练兵实纪》，朱平安对兵事的理解和领悟也在缓缓的加深。

    读书百遍其义自见，抄书一遍胜读百遍，朱平安个人对此深以为然。

    至于默写《练兵实纪》，则是因为大明北虏南倭，兵事缠身，不管自己身处何职，这些练兵之策、用兵之法，自己多了解一些，总归没有坏处。即便自己身在京城，身为文官，日后有前线武官战报传来，自己也能看得懂不是。

    其实不止《练兵实纪》，朱平安在诏狱还默写了《孙子兵法》、《武经总要》等兵书。当然，也不止兵书，政事、经济方面的著作，朱平安也在狱中默写背诵不少。在诏狱里面，朱平安最富裕的就是时间了，虽然诏狱条件艰苦，但是难得无人打扰，朱平安可以全神贯注的研究感兴趣的学问。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在这诏狱里面，读书练字有个球用，还想出去呢。呵，我在这诏狱干了十几年了，进来那么多人，可没见有几个能出去的。这么折磨自己做什么，还不如睡大觉，能过一天是一天。”

    狱卒忍不住摇了摇头，奚落了朱平安几句，这几日他巡视牢房，每次巡视到朱平安这，看到朱平安不是在背书就是在练字，练字练的整个牢房的土地都被翻了好几遍，泥泞地都快成沙地了，对这个书呆子印象很深刻。

    在他看来，朱平安都进诏狱了，还这么折腾自己干什么，背书练字多无聊多累多烦啊，有那背书练字的功夫，不如像其他犯人一样多睡一会是一会，多睡一天是一天。

    得过且过。

    这才是诏狱犯人该有的状态。

    “朝闻道，夕死可矣。”朱平安抬起头，微微笑了笑。历史上多少人读书研究学问，都是越危难越发愤，终有所成，比如当年孔夫子穷乎陈蔡之间，藜羹不斟，七日不尝粒，然终日讲学、诵书、弹琴不辍，终成圣人。自己才能不及孔圣等先贤万分之一，只有多多努力，才能望其项背。

    “什么意思？”狱卒一脸茫然，然后摇了摇头，奚落道，“道不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如果你连饭都不知道吃的话，那就离饿死不远了。”

    “呵呵，多谢提醒，我写完这卷就吃。”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真是书呆子，在这诏狱里面，写字有个球用，怎么，还想出去呢？”狱卒看向朱平安。

    “呵呵，饭是物质食粮，书是精神食粮，身体要吃饱，精神也不能饿着不是。另外，说实话，我确实想出去，做人总得要有点梦想，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万一实现了呢。”朱平安笑了笑，最后借用星爷的名言回道。

    “还万一实现了呢？呵呵，还真是个书呆子，你待会吃完，往那一躺，做梦你就实现了。”

    狱卒摇头嗤笑，觉的朱平安异想天开，进了诏狱还想出去，简直做梦。

    朱平安笑了笑，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默写还差一点就完成的《练兵实纪》第一卷。

    “真是书呆子......”

    狱卒觉的朱平安无可救药了，摇了摇头，提着饭桶一晃一晃的离开了。

    “圣旨到！”

    不过就在狱卒快要走到过道拐弯处的时候，忽听过道那边传来一声尖尖的声音。

    圣旨？！

    狱卒听到圣旨二字，身体条件反射的噗通一声跪倒在过道边上，避让开来。

    很快，一行人就从过道那边走了过来，三位太监领头，领头的太监手里面恭敬的捧着一卷黑牛角轴圣旨，一队锦衣卫陪同。

    一行人从跪地的狱卒跟前经过，径直走到了朱平安的牢房，跪在地上的狱卒，眼睛余光看到宣读圣旨的一行人停在了朱平安牢房前，脑海里不由的想到了朱平安的那句话：做人总得要有点梦想，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万一实现了呢......

    不会真被这书呆子说中了吧？！

    狱卒眼皮子不由一跳，随即又摇了摇头，不会的，这书呆子才被圣上下旨关进诏狱，哪能再被下旨放出去，圣上金口玉言，哪能这么快变卦。

    该不会是下旨处决这书呆子吧？！

    可惜了，这书呆子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狱卒又不由怜悯起朱平安了。其实，别看狱卒经常奚落朱平安，但心里面对朱平安在诏狱还能坚持读书练字，心里面还是有些佩服的。所以，一日三餐，从没有给朱平安落下过。

    “呵呵，小朱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领头的太监正是上午离开的孟冲，来到朱平安牢房前，笑眯眯的对朱平安说道。

    朱平安看到孟冲，心中忍不住激动了起来，孟冲上午才奉旨问讯，傍晚就来宣旨，再看孟冲这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明显是带来了好消息。

    尽管在上午孟冲问讯后，朱平安就对这一刻的到来，心中有几分把握，但此刻看到笑容满面的孟冲以及他手里捧着的圣旨，朱平安仍然忍不住激动不已。

    “孟公公。”朱平安忍住心中的激动，拱手轻声回道。

    “千户大人，还请着人打开牢门，杂家好给小朱大人宣旨。”孟冲笑眯眯的对陪同的锦衣卫头领说道。

    锦衣卫头领点了点头，吩咐人打开了朱平安的牢门。

    “圣旨到，朱平安接旨。”孟冲展开了圣旨。

    “罪臣朱平安，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平安向圣旨行大礼参拜。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裕王府侍讲学士朱平安......知情不报，包庇回护，隐瞒杨继盛之罪行，诬诋大臣......念及初犯，数有功劳，贬为靖南知县......”

    孟冲宣读圣旨的声音在诏狱内回荡。

    还真出去了？！

    跪在地上的狱卒一脸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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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三章 平安归来

    夕阳已西下，暮色从地平线下袭来，铺天盖地，很快就独霸了天下。

    嘎吱.....

    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北镇抚司诏狱牢门打开了，从内走出了一位胡茬唏嘘、衣衫破旧的少年，正是收到特赦圣旨、被贬靖南知县的朱平安。

    之所以穿着破旧衣衫，并非是因为朱平安低调，而是朱平安入诏狱时穿的那身衣服，诏狱方面已经找不到了，估计早就被诏狱的人弄出去卖了创收了。诏狱方面根本没想到朱平安能出诏狱，更没想到朱平安能这么快出诏狱了。出狱又不能穿着囚衣出去，不然跟越狱有什么区别，所以狱卒翻箱倒柜，不知从那个犄角旮旯翻出了这一身破旧衣服。

    “还是外面自由的空气，呼着舒服啊。”

    朱平安走出诏狱大门，伸了一下腰，晃了晃脖子，陶醉的呼吸了一口空气。

    这些日子，李妹妹她们得担心坏了吧，还是快些回府，省的她们再担心我。

    想到这，朱平安也不顾的感受自由的空气了，分辨了一下方向，向着临淮侯府快步走去。

    等朱平安一路小跑回到临淮侯府的时候，夜色已经弥漫，宵禁都要开始了。

    “哪来的乞儿？！这里是临淮侯府，速速离开。”

    因为夜色弥漫，朱平安又胡茬唏嘘，身体也瘦了很多，穿的衣服也破旧不堪，门房老张一时间没有认出朱平安来，还当朱平安是擅闯临淮侯府的乞丐呢。

    “咳咳，老张，是我。”

    朱平安咳嗽了一声，抬头看向门房老张，露出了一张标志性的憨厚笑脸。

    “声音有点熟悉......你是......姑爷，你是五姑爷......五姑爷回来了。”

    门房老张听到朱平安的声音，不由愣了一下，觉的声音有点熟悉，看到朱平安脸上憨厚的笑容，突然觉得这人好熟悉，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终于认出朱平安了，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没想到被锦衣卫带走下诏狱的姑爷，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不由高兴的大声喊了出来。

    诏狱那是地狱一样的地方，被抓进去后，听说没有谁能活着出来的。

    没想到姑爷竟然出来了，姑爷真是厉害啊，比那大闹天宫的孙猴子都厉害。

    门房老张激动的给朱平安打开了府门，将朱平安请进了临淮侯府。

    朱平安进了临淮侯府，与激动问好的门房诸人说了两句话，便马不停蹄往后院走去。

    天色已晚，临淮侯府各院门口都挂着大红灯笼，处处灯火通明，里面不时传出阵阵美酒佳肴的香味以及欢声笑语，一派世家钟鸣鼎食气度。

    相对于欢闹的诸院，敬享园则要冷清的多，听不到一丁点的欢笑声。

    相对于其他院子的美酒佳肴香味，敬享园传出来的则是汤药的味道。

    临淮侯府六小姐在老夫人那用过晚膳，路过敬享园，返回所住的园子，丫头金雀、银鸽打着两个灯笼，一下子就闻道了敬享园浓浓的汤药味。

    “这么大的汤药味，也难为敬享园的人受的了......”金雀小声说道。

    “好冷清啊，像是没住人似的，往常她们院里最是热闹了。”银鸽跟着补充了一句。

    “咯咯~~让她再涨，高傲的跟只孔雀似的，明明一个乡下的土妞，却过的比宫里的公主都贵气，现在好了，郎君入了诏狱，自己也成一只病鸡，一下子被打回原形了......哼，看她还怎么在我面前摆臭架子。”

    临淮侯府六小姐掏出绣帕捂住了琼鼻和小嘴，一双眸子瞥了一眼敬享园，想到以往被李姝压制的日子，不由咯咯一声笑了出来，满是幸灾乐祸的样子。

    “她说是小姐，不过是一个乡下丫头，哪能比得上小姐呢，小姐最得老夫人喜欢了，老夫人知道小姐喜欢粉合玉云缎，今个儿分缎子的时候，老夫人特意都留给了小姐呢。还有小姐的未婚夫婿——徐小公爷调动户部了，有魏国公故交张大人照拂，徐小公爷前途不可限量，说升官就能升官。那一位可是都被关进诏狱了呢，诏狱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被关进那里面，哪里还能活着出来。他考了状元又有什么用，没有什么跟脚，还不是说掉脑袋就掉脑袋，哪能跟徐小公爷比。”

    银鸽是个有心眼儿的丫头，她知道自家小姐喜欢听什么，于是故意可着劲儿的贬低李姝还有朱平安，来迎合着临淮侯府五小姐的喜好。

    “浑说，什么未婚夫婿，羞死人了。”

    临淮侯府六小姐嘴里轻啐了一口，骂了一句，不过脸上像是吃了蜜一样，听起来与其说是骂，还不如说是表扬喝鼓励，典型的心口不一，巴不得丫头再接着往下说呢。

    “奴婢才没有浑说呢，前个儿魏国公府都来取了庚贴，合过生辰八字了呢。”银鸽没有辜负六小姐的期望，围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了起来。

    “小姐才是真真的有福之人呢......”金雀也跟着附和。

    金雀和银鸽一阵夸说，将临淮侯府六小姐说的心花怒放，开心极了，俏脸蛋红润跟熟透了的蜜桃一样。

    三人正说着话呢，忽然看见对面走来了一个人，很快就走进了灯笼的光照范围，出现在了她们的视线中——一个胡茬唏嘘、衣衫破旧的少年。

    男人？！

    后院怎么进来男人了？！还衣衫破旧？！该不会是偷偷摸摸闯进来，意图不轨吧？！

    “啊......”

    临淮侯府六小姐吓坏了，不由一声尖叫。

    金雀和银鸽两个丫头也是紧随其后叫了起来，手里的灯笼抖的跟筛糠一样。

    “我去！”

    对面的朱平安都被她们的尖叫声给吓了一跳。

    “咦？”

    尖叫的六小姐听到朱平安的声音，觉的有点熟悉，小嘴里的尖叫不由停了一下。

    顺着抖动的灯笼灯光看去，看清了朱平安的脸，虽然胡茬唏嘘，但认得出来。

    不会吧？！

    六小姐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眼，确定没有看错，真的是朱平安。

    朱平安从诏狱出来了！

    六小姐整个人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头冷水一样，刚刚还心花怒放、开心极了的心情，瞬间糟糕透了，才找到的优越感，一下子荡然无存了，又想到往日被李姝压制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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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四章 李姝病了

    封建时代男女授受不亲，瓜田李下都要避嫌，更何况现在又是大晚上呢，而且小姨子什么的最容易被传出桃色新闻了，什么“小姨子，半个妻”、“小姨子的屁股蛋蛋，有姐夫的一半”之类的民间谚语屡听不鲜，自然要注意避嫌。当然最关键的是朱平安现在归心似箭，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李姝。所以朱平安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道了声“是我”，便转身走进了敬享园。

    “那，那是五......五姑爷？？？”金雀小嘴张的老大，愣着两只眼睛，傻傻的看着朱平安消失在敬享园的背影，露出了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好像是吧.....”银鸽呆呆的点了点头，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劈中了一样。

    两个丫头说完相视一眼，从对方表情中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看法，然后四只眼睛睁的更圆更大了，“啊......五姑爷竟然这么快就出狱了？！”

    本小姐天生丽质，他竟然看也不看本小姐一眼，哼，急着去投胎啊，我不比那个病猫儿好看一百倍!

    六小姐见朱平安只是点了点头，都没看自己一眼就火急火燎的进了敬享园，差点没攥碎手心里的帕子。

    “出狱就出狱，大惊小怪什么！”

    六小姐阴翳着一张脸，没好气的瞪了两个丫头一眼，小手使劲的攥了一把帕子，用力的一跺脚，咬着贝齿冲两个丫头发作了一通，一甩腰走了。

    小姐，你刚刚比我们还吃惊呢......金雀和银鸽把话藏在了心里，急忙追了上去。

    “好大的汤药味？”

    一开始还没注意到汤药味，等朱平安进了敬享园门，一股浓郁的汤药味扑面而来，想不注意到都难。

    “是谁生病了吗？”

    熬中药那就意味着有人生病了啊，一想到这，朱平安不心头由一紧，脚下的步伐不由的又加快了几分。

    走进庭院，朱平安就看到了院子里，正端着一碗从灶房走出来的包子小丫鬟画儿。

    “画儿，这汤药是熬给谁的？”朱平安急忙上前一步问道，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姑爷，这汤药是熬给小姐的啊。”包子小丫鬟画儿听到朱平安询问，便点了点小脑袋回道，等她回答完，觉的哪里不对，看了看自己，看了看汤药，又看了看朱平安，然后才反应了过来，激动的啊了一声叫了出来，手里的汤药都差点洒出来，这也亏的是李姝在画儿心中永远都排第一位，画儿将汤药视若性命，所以才没有洒出来，不过整个人激动都语无伦次了，“啊，姑爷......是姑爷！！！姑爷你回来了啊？！！”

    “熬给李妹妹的！”

    朱平安一听画儿说汤药是熬给李姝的，嗓子眼上提着的心都快蹦出咽喉了，脸唰一下白了，手心都担心害怕的冒汗了，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卧室跑去，速度快的包子小丫鬟画儿反应过来时，看到的只是朱平安消失在屋里的背影。

    “姑爷......等等我……”包子小丫鬟画儿捧着汤药，小跑起来追赶都没追上。

    盛夏时分，夜晚微凉，一般睡前都会选择开窗通会风，降降屋里的暑气，可是敬享园主卧内却是门窗紧闭，门口还挂了一张梅红毡帘，唯恐有一点风进来，使得主卧里面温度比外面要高了好几度，就连汤药味儿也比外面浓很多。

    主卧内。

    李姝半躺在黄花梨簇云纹马蹄腿六柱式拔步床上，身后靠着梅花刺绣靠枕，青销金罗缘边床帏帘半垂着，床上的凉席、凉枕等贪凉的铺设全都去掉了，褥子都比以往多垫了一条，拥着一条双鸳鸯文彩衾被，白色寝衣外还加了一件松花色彩绣蝴蝶比甲。

    李姝往日红润娇媚的俏脸蛋，此刻有些病态的苍白，看上去有一股病美人林妹妹的感觉。

    琴儿跪坐在床前，一双小手轻轻的帮李姝揉着肩，屋里还有三个丫头伺候着。

    “小姐，汤药就要熬好了，今个儿吃了这一副，明日就可以请张老太医复诊了。”琴儿一边轻轻的帮李姝揉着香肩，一边小声的说着话。

    “张伯父开的药，又苦又难喝……真是不想喝了……”李姝听到要喝药，不由蹙起了柳眉。

    “小姐，良药苦口利于病，您就是不为了您自个儿，也要为了……”琴儿劝道。

    就在琴儿劝李姝的时候，主卧的门帘被掀开了，朱平安大步迈了进来。

    “是那个丫头毛毛躁躁的，不知道小姐不能受风吗？若是影响了小姐养病，仔细……”

    琴儿听到动静，生气的转过头来，准备看看是哪个丫头这么没神，好好教训一顿都是轻的，交代了多少遍了，小姐不能受风，还这么大开大合的开门。

    琴儿一转头就看到了大步迈过来、一脸担忧着急的朱平安，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马上就认出了朱平安，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嘴里的话都卡带了。

    “李妹妹，你怎么生病了？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朱平安着急担心的不行，一进门就直奔李姝而来，将跪坐在床上帮李姝揉肩的琴儿挤到了一边。

    李姝正对着卧室门了，她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朱平安，虽然朱平安胡茬唏嘘、衣衫破旧，但朱平安才掀开门帘，人还没进来呢，李姝就一眼认出了朱平安。

    “朱哥哥。”

    看到朱平安归来，李姝病态苍白的俏脸蛋，不由得增添了一抹血色。

    “朱哥哥，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人也瘦了……朱哥哥你在诏狱受苦了……”

    李姝看着朱平安脸上唏嘘的胡茬，身上破旧的衣衫，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伸出小手抚上朱平安粗糙的脸，李姝俏脸蛋上的泪水更汹涌了。

    “我没事，一点苦都没受。我在诏狱里面吃的好，睡得香，过的别提有多滋润了。真的，圣上这么早把我放出来，我都还舍不得呢。”朱平安握住李姝的小手，脸上笑着安慰李姝。

    “你骗人。”

    李姝不由的破涕为笑，带着哭音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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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五章 性命攸关的重病

    “李妹妹，你哪里不舒服？大夫怎么说？”朱平安握住李姝的小手，关心的问道。

    “我......”

    李姝欲语又休，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依依不舍的看着朱平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层水雾瞬间在李姝眸子里酝酿出来，并弥漫开来。

    这一幕，怎么那么像电视剧中男女主角诀别的场景呢？！朱平安见状，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就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脸都紧张的白了。

    “李妹妹......”

    朱平安伸手将李姝揽到怀里，安慰道，“没事，没事，有我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朱哥哥......大夫，大夫说我患了......患了性命忧关的重病。”李姝趴靠在朱平安怀里，小手揪着朱平安的衣服，缓缓仰起小脸，眸子里雾气弥漫，泫然欲泣，楚楚可怜，如寒风中飘零的小白花一样。

    患了性命攸关的重病？！

    竟然如此严重？！

    朱平安闻言，如遭雷震，一颗心好像被拴了块石头似地直沉深潭下去。

    小时候斗嘴的一幕幕，嬉笑怒骂的一幕幕，借书的一幕幕，大海遇难割腕喂血的一幕幕，每日换着花样为自己准备美食的一幕幕......

    纷至沓来......

    “大夫说，还有八个月，八个月后.....我就......”

    李姝紧紧的靠着朱平安的胸膛，声音颤不可闻，朱平安能感觉到李姝在发抖。

    八个月！

    还有八个月！！！

    朱平安闻言，如遭致命重创，心脏痉挛到停止跳动，脸色瞬间苍白。

    怎么会这样？！是因为自己进了诏狱，李姝担惊受怕，积劳成疾了吗？！

    为什么？！

    明明是自己惹了祸，为什么惩罚要降临在李姝身上呢！！若是上天有眼，请把一切不幸都转到我身上吧。

    朱平安抱紧了李姝，看着怀里往日千娇百媚，如今病态柔弱的李姝，这一刻朱平安后悔了，后悔当日去拜访杨继盛，建言修改奏疏了......

    “大夫说，还有八个月，八个月后.....我就......我就......”李姝趴在朱平安怀里虚弱的说着，好像很冷一样，身体颤抖的越来越厉害，“我就......要生了.....咯咯......”说完后，李姝再也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屋里的琴儿等丫头早就忍得难受了，此刻再也忍不住，捂着小嘴吃吃的笑了起来。

    “庸医，庸医之言，李妹妹......啊？！要生......了？！”朱平安在李姝颤抖虚弱着说八个月后我就我就的时候，忍不住出言安慰李姝，可是接下来李姝那句我就要生了，这弯转的，一下子将朱平安的腰都给闪着了。

    八个月后就......就要生了......

    朱平安被李姝的话震的外焦里嫩，嘴巴张的能塞进去一个拳头，愣了一秒，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着问道，“你.....你是说八个月后你就要生了？！”

    “嗯呢。”

    李姝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点了点头，活脱脱一只小狐狸。

    得到李姝肯定的回答，朱平安内心激动的顿时如火山爆发了一样，瞬间达到了高点了。

    八个月后就要生了。

    那就是说，在自己入诏狱前，李姝就已经怀孕了。

    我要当爹了!

    朱平安激动兴奋之情，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轰轰轰，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火山爆发一样。

    至于，刚刚李姝用性命攸关的重病逗自己的事，朱平安早就忘到脑后了。而且李姝也不算说谎，怀孕，自然是性命攸关了，孕育了一条小生命嘛。

    “瞧你那傻样~~”李姝翻了一个白眼，嗔道。

    “嘿嘿......”朱平安傻笑。

    “就会傻笑！”李姝娇嗔，伸出小手推了朱平安一把，“身上好大的味儿，就往人家身上凑。琴儿，快去门口布置一个红炭盆，让朱哥哥跨过去，烧断霉运；墨竹，快去准备柚子叶和甘露水，就上次我们去寺庙祈福，求来的那坛，兑好洗澡水；墨笙，你去后厨让柳妈她们张罗一桌朱哥哥爱吃的酒菜，哦，还有腌好的小菜，也拣一小碟来......”

    一眨眼的功夫，李姝就有条不紊的把一切给安排好了。

    “你好好养着，这些事情就别操心了，我能做好。”

    朱平安小心翼翼的扶着李姝靠在靠枕上，仿佛李姝是一个易碎的娃娃似的。朱平安那股小心翼翼的劲儿，惹得周围丫头们都捂着小嘴偷笑。

    “小姐，汤药熬好了......”

    包子小丫鬟画儿这时刚刚从外面端着熬好的汤药来到屋里......

    跨火盆，柚子叶甘露水沐浴，更换衣服......

    等朱平安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吃食已经摆好了。

    “姑爷，当日你被那些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抓走，才离开府上，小姐强撑着身体把事情安排后，然后眼前一黑就晕倒了，我们大家都吓坏了呢......张太医过来给小姐诊脉，才知道原来小姐怀了宝宝呢，加上操劳担心，又过度紧张，急火攻心，小姐才会晕倒了......”

    吃饭的时候，朱平安才从包子小丫鬟画儿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张太医开了方子，抓了药，小姐喝了几幅，上次张太医上次复诊，说是小姐吉人天相，胎像已经稳固了呢......今日小姐吃了这一幅，明日就可以再请张太医过来复诊了。”

    “小姐坏宝宝的事，就小姐和我们贴身丫头知道，哦，对了，现在再加上姑爷。没有告诉外人呢。前三个月，姑爷也不能往外说哦，不然会惹‘胎神’不高兴的，过了三个月，才能告诉外人。老人家都这么说呢。”

    “六小姐她们还当小姐病了，加上姑爷被抓到诏狱，她们说了好多风凉话，就想看小姐笑话呢。这下好了，姑爷出狱了，等到时候，她们再知道小姐怀宝宝了，哼，看她们不吃惊的牙都掉进肚子里才怪呢。”

    包子小丫鬟服侍朱平安用膳的时候，一张小嘴吧嗒吧嗒的就没有停下来过。托包子小丫鬟嘴碎的福，朱平安吃饭的功夫，就把自己蹲诏狱这近一周来，临淮侯府发生的大小事都了解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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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六章 计划

    朱平安出狱，李姝怀孕，这两件事对于敬享园来说可谓是过年娶媳妇——双喜临门。

    而且，朱平安从诏狱平安归来，让李姝心中的担忧焦虑烟消云散，病根顿时不药而愈，晚膳也跟着朱平安多吃了一碗饭，一张俏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红润了起来。琴儿、画儿她们忍不住开玩笑说姑爷是小姐的灵丹妙药。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朱平安虽然平安出狱了，但是却被贬谪了靖南知县。

    “靖南是哪里啊？环境怎么样，偏不偏啊？不会是蛮荒不毛之地吧？画儿、琴儿，你们从明儿起开始归置东西，清点金银细软，装好箱奁，趁我们还在京城，派人出府多采买一些布匹、药材和一些紧俏的日用，省的我们到了靖南棘手......”

    晚膳过后，李姝一边娇声问朱平安，一边轻声吩咐画儿、琴儿做好启程的准备。

    “靖南大致在江浙一带吧，或许再东南一些，好像是个沿海县城，待明日我去吏部仔细问问。自隋唐以来，东南开发的不错，不属于蛮荒之地。”

    朱平安也不清楚靖南县的具体位置，出诏狱前问了下孟冲，孟冲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是个沿海县城，具体情况只能等明天去吏部查阅询问了。

    虽然，朱平安不清楚靖南的具体位置，但是也大致知道其位于东南沿海，现在东南沿海正在闹倭寇呢，靖南县想必也无法安然置身事外，另外，朱平安总觉的自己之所以被贬谪到靖南，肯定与严党有脱不开的关系，不知道靖南有什么危险等着自己呢，朱平安不想李姝跟着自己冒险，考虑到这一点，朱平安便轻声对李姝说道，“李妹妹，我考虑了一下，你还是留在京城，我自己去靖南上任......”

    “朱平安，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我有了身孕，想要甩开我，一个人去靖南拈花惹草、风流快活去......”李姝听了朱平安的话，立马炸毛了，小虎牙都亮出来了。

    “不是......”朱平安一脑门黑线，无语的说道，“我是那样人吗？！”

    “哼~~”李姝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给朱平安一个背影，不再理朱平安。

    “东南沿海正闹倭寇呢，靖南估计也难安然置身事外，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朱平安轻声解释道。

    听了朱平安的解释，李姝总算肯扭过头来了，不过也是鼓着香腮，撅着小嘴，“我不怕。”

    “呃......”

    朱平安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先去靖南，安顿好了，你再过来。”

    “你要是不想带我去靖南就直说，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今日拖明日，明日拖后日，谁知道你会拖到什么时候，再说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哪里会收拾家。在靖南要安顿下来，免不了要收拾宅院，置办家具，采买日用，雇些婆子、丫头、小厮，甚至还要提前找好奶妈......你一个大老爷们，哪里能做的好。”李姝鼓着香腮娇嗔了一声，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将在靖南安顿下来需要做的事情，一件件一样样列了出来。

    嗯，好吧。

    朱平安明白李姝什么意思了，李姝就是要跟着自己一块去靖南赴任。

    态度很坚决。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朱平安思索了片刻，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吧，明日我去拜访徐师，再去吏部一趟，看看能不能将启程靖南的日子往后延一延，待满了三个月，胎像稳固了，我们再启程去靖南赴任。正好这段时间，我们也多做些准备。”

    按照惯例，即便是被贬谪，还是会给准备的时间的，毕竟是贬谪，又不是流放，这点人情还是讲的。去找下徐阶，再去吏部说说，将启程去靖南赴任的时间往后推上一个多月，问题应该不大。

    李姝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再有一个半月就够三个月了，胎像就稳固了。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跟着你一起去好了。”听到朱平安点头同意，而且还体贴的等自己害喜满三个月、胎像稳固后再启程，李姝俏脸蛋瞬间娇媚的如水蜜桃一样，红润娇媚又可爱，香腮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樱桃小嘴微微向上扬起美丽的弧度，眸子里洋溢的满是快乐的色彩，小嘴里的话语满是傲娇又勉为其难的语气，一副既然你如此强烈要求、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跟你一起去靖南好了的模样。

    好吧，这很李姝，朱平安不由笑了。

    “你笑什么？”李姝有些羞恼，伸出小手掐了朱平安一下。

    “我是高兴啊，有你这么一个小仙女陪我去靖南，这贬谪就像度假一样。别说靖南了，就是岭南，海南，也愿意。”朱平安知道李姝傲娇的性子，很给面子的哄道。

    “都当爹了，还这么油嘴滑舌。”

    李姝禁不住笑着嗔了一句，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春意弥漫，媚意荡漾。

    “其实真的，被贬谪离京也好。如今京城，严党只手遮天，圣上又对严嵩宠信有加，徐师尚且在严嵩面前忍气吞声、委曲求全、曲意逢迎，更别说我一个小翰林了。腰弯久了，就习惯了，我可不想以后做个驼子。远离京城，还能挺直腰杆，踏踏实实的做些事情，省的应付阴谋诡计、勾心斗角。”

    朱平安目光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星空，缓缓说道，眸子里精光四射。

    “朱哥哥的腰不弯，很直，没有谁比朱哥哥的腰再直的了。”李姝臻首靠在朱平安背上，双手环住朱平安的腰，认真的说道，香气如兰，沁人心脾。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天色已经深了，如天帝挥毫泼墨，涂黑了天幕，唯有星光一闪一闪。

    画儿、琴儿服侍李姝洗漱上了床，琴儿退下了，画儿在小套间值夜。

    睡了一周的诏狱草铺，朱平安再睡这柔软舒适的大床，还有点不习惯，不过嗅着身边李姝身上的香味，搂着李姝柔软的身子，朱平安还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鼾声四起。被朱平安揽在怀里，靠着朱平安结实的胸膛，李姝踏实多了，虽然朱平安鼾声四起，李姝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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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七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霞，照进了房间里，明亮而温柔，让人身心舒畅。朱平安没有赖床的习惯，早已起床，临窗练字，大字都写了一张。

    朱平安在练字，李姝坐在一旁由画儿、琴儿服侍着喝药。

    张太医开的这剂滋补安胎药要早晚各服用一次，在饭前半小时服用。

    “朱哥哥，我先去给祖母请安了。昨儿朱哥哥从诏狱回来，这会儿祖母一定也得到信儿。待会，用过早膳后，朱哥哥也少不得要和我再过去一趟。”

    李姝喝完汤药后，小手托着香腮看了一会朱平安练字，估摸快过请安时间了，娇声说道。

    晨昏定省，这是封建时代子女晚辈侍奉父母长辈的日常礼节，也可以说是规矩，而且越是大家族，越是注重这个规矩，临淮侯府自然也不例外。

    “嗯，好的，用过早膳后，我们先去拜见祖母，然后我再去拜访徐师、吏部。”朱平安点了点头，自己从诏狱出来，理应去老夫人那拜会。早上是临淮侯府晚辈请安的时间，多是女眷，自己不便这个时候去。用过早膳后再跟李姝一块过去拜见老夫人，比较适合，李姝考虑的很周到。

    李姝带着画儿、琴儿去老夫人那请安，朱平安继续临窗练字，写了两张字后，李姝请安回来，丫头们摆上了早膳，两人坐下一起用了早膳。

    用过早膳，朱平安正要和李姝去老夫人那，外面一个丫头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了。

    “姑爷，小姐，前院来了一队官差，说是什么吏部的，来给姑爷送达紧急公文，让姑爷赶紧去领。”小丫头跑来，向朱平安和李姝行了礼，急急忙忙的回禀。

    大清早的，吏部送达紧急公文？！

    这才几时！吏部上这么早的班吗？这得是昨晚连夜赶出的紧急公文吧？！

    朱平安闻言，不由皱起了眉头，心里面隐隐的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去前院先接了公文，再一块去拜会祖母。”朱平安扭头对李姝说道。

    “嗯，我跟你一块去。”李姝点了点头。

    到了前院，朱平安见到了吏部来送紧急公文的差吏，领头的是一位身着中年官员，留着八字胡，额头前凸，看上去有些獐头鼠目的感觉。

    “本官乃吏部文选司主事刘彦之，特来向朱知县送达吏部紧急公文。”

    中年官员有些傲慢的看向朱平安，特意表明了他的官职，称呼朱平安为朱知县。吏部文选司主事乃是六品京官，知县则是七品地方官，表明他比朱平安地位高。

    “下官朱平安见过刘主事。”朱平安微微拱了拱手。

    刘彦之毫无回礼的意思，傲慢的扫了朱平安一眼，下巴都没点一下。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这个刘彦之还真没辜负他獐头鼠目的长相啊。

    “朱知县，本官今日特向你传达紧急公文。公文如下：靖南知县空缺已逾月余，公务荒废，诉案积压，秩序紊乱，赋税徭役无从征发，水旱之灾无以救济......靖南不可一日无知县，百姓不可一日无父母，现靖南急需知县坐镇，靖南知县朱平安收此公文，即刻启程前往靖南就职，不得有误。这是盖有吏部大印的紧急公文，朱知县可要收好了。”

    刘彦之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盖有吏部鲜红大印的紧急公文，展开宣读。宣读完毕后，刘彦之特意向朱平安展示了一下吏部大印，然后将公文交给朱平安。

    即刻启程靖南！连一天的时间都不给我留!这么急着将我赶出京城！赶到靖南！

    母之，诚彼娘之卵也！

    朱平安听刘彦之宣读的紧急公文，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心里面不爽至极。

    收下刘彦之递过来的紧急公文后，朱平安低头看了一眼，确认了一下公文内容。

    果然，与刘彦之宣读的一模一样。

    本来自己还想拜访座师徐阶，然后再去吏部活动活动，将启程的时间往后拖一个多月呢。没想到，还没等自己动身，吏部这边就派人给自己送来了这么一份催促自己即刻启程奔赴靖南就职的紧急公文。吏部这得是连夜赶制的紧急公文，在宵禁一结束，就派人给自己送了吧。

    这么着急！

    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又怎么可能呢。

    “呵呵，朱知县还真是仔细人呢，不过紧急公文这么重要的公文，本官又怎么会读错呢。”刘彦之对朱平安确认紧急公文内容之举，嘲讽不已。

    朱平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刘彦之傲慢的昂起了头。

    “下官府上尚有诸多事情......”朱平安抬头看着刘彦之，缓缓说道。

    “朱知县府上的事情与本官无关，本官只是负责传达吏部紧急公文。违背吏部公文，罪可不小，想必不用本官说，朱知县也该知道吧。朱知县还是克服困难，即刻启程前往靖南就职吧。当然，也别说吏部没有人情味，本官私下做主，给朱知县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一个时辰后本官在齐化门等待朱知县签字画押办理手续，顺便为朱知县送行。告辞，齐化门见。”

    刘彦之打断了朱平安的话，阴阳怪气的说完，道了一声告辞，便转身领着差役离去了。

    李姝在刘彦之走后，就带着画儿、琴儿她们从旁边房间里走出来了。她们之前为了避嫌，到了前院就与朱平安分开，朱平安去接紧急公文，她们进这个房间等着了。

    “什么？！即刻就要启程去靖南吗？！”

    李姝看到朱平安递来的吏部紧急公文，不由失声惊呼，俏脸蛋一下子白了。

    昨晚才计划好，去吏部疏通，将启程的时间往后延，等自己害喜满三个月后再启程去靖南赴任。可是，现在出了这么一封紧急公文，将一切都给打乱了。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啊？！要姑爷即刻就去靖南吗？这是什么狗屁破公文啊！”

    画儿小嘴张的老大，连声骂公文，恨不得将这什么紧急公文撕个粉碎，即便撕碎也不解气，还要再踏上五六七八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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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八章 启程准备

    计划赶不上变化。

    正如刘彦之所说，违背吏部紧急公文罪行不小，朱平安还真承担不起。

    所谓覆水难收，吏部紧急公文已出，再去拜访徐师疏通关系已经晚了。

    道高一尺，但魔已高一丈。这是阳谋，朱平安即便洞察窥破，也无法破解。

    如今也只能收拾行囊，准备启程了。

    只有一个时辰，时间很是紧迫，已经不能像昨晚计划的那样准备了，外出采买布匹、药材什么的是不可能了，这点时间只够收拾敬享园现有的东西了。

    才开始收拾行李没多久，二门一个丫头过来禀告说张太医来给李姝复诊来了。朱平安放下正在整理的书籍，和李姝一起去二门迎接张太医。

    “咦，朱小子竟然出诏狱了，了不得，了不得......”

    鹤发童颜的张太医进门看到朱平安后，吃惊不小，捋着胡须连连点头。朱小子为杨继盛弹劾严嵩的奏疏提修改意见，不仅得罪了严党，还侧面惹怒了圣上，要知道杨继盛弹劾严嵩的奏疏中可是能解读出不少影射圣上之语，可是进了诏狱还能这么快出来，这运势和能力真不容小觑啊。

    “嗯，怪不得五丫头脸色红润了不少......朱小子这一回来，病根就去了。”张太医捋着胡须看完朱平安之后，又看向李姝，看到李姝红润的脸蛋，不由笑着打趣道。

    “张伯伯......”李姝羞的脸蛋通红，跺脚嗔道。

    朱平安上前与张太医见礼，感谢他给李姝诊治，同时也感谢他前段时间为自己治疗廷杖之伤。

    进了敬享园，张太医看到院子里丫头老妈子都在忙碌着收拾东西，不由好奇的问道，“怎么忽然收拾起来东西了，朱小子、五丫头你们这是要搬家吗？”

    “平安昨晚蒙圣上隆恩特准出狱，但同时也被贬为了靖南知县，今天早上吏部发来紧急公文，令我即刻启程前往靖南赴任，一个时辰后在齐化门签字办理手续。”

    朱平安耸了耸肩膀，缓缓说道，将事情原委简单的给张太医讲述了一遍。

    “昨晚才被贬谪，今早吏部就发紧急公文催促赴任？！呵，老夫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什么事情没见过，但是吏部这种离奇、违背常理的政令，老夫还真没见过，哎，老了，老了，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道喽......”

    张老太医听了朱平安的讲述，不由连连摇头，叹了一口气，嘲讽了吏部一通。

    回到室内，张太医一手捋着胡须，一手搭在李姝手腕上，闭着眼睛为李姝切脉，大约过了几秒钟，张太医收回了手，微微笑着对李姝说道，“不错，朱小子回来的确如灵丹妙药一样，五丫头你的心病已去，恢复的很好，胎像也稳固了不少。”

    “太好了，谢谢张伯伯。”李姝听到张太医劝慰的诊治结果，高兴不已。

    “多谢张老。”朱平安也向张太医拱手道谢。

    “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张太医捋着胡须摇了摇头，扫了一眼外面收拾东西的丫头老妈子，又看向朱平安和李姝，缓缓开口说道，“五丫头你心病虽然已去，但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病根虽然已去，但是彻底恢复还需时日，尤其是五丫头你现在还怀着身孕，更是要特别注意。另外，五丫头你年纪还小，身子骨也偏小，并非怀孕的最佳时间，这头胎更要特别注意。此次靖南之行，五丫头你暂时是不能跟着朱小子一起去了，不然很可能会有小产的风险，必须再调养四、五个月方可经受舟车劳顿之苦。”

    张太医在说到李姝年纪小并非怀孕最佳时间的时候，还特别扫了朱平安一眼，如长辈看向不懂事的晚辈的眼神一样，让朱平安很是惭愧，心中浓浓的都是负罪感。虽然在封建时代，男生女生都普遍早熟，自己和李姝成婚的年纪很正常，但是放在现代，李姝还是未成年少女呢。

    而且，即便是封建社会，一般女生十八岁后怀孕比较合理，李姝这怀孕确实早了一些。

    朱平安心中愧疚不已。

    李姝在桌子下面悄悄伸手握了握朱平安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朱平安脸上挤出了个笑脸，心中的愧疚更浓了。

    “张伯伯，我要跟着朱哥哥一起去靖南，您老可是神医，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李姝晃着张太医的胳膊，一边恭维一边撒娇耍赖道。

    “五丫头，你今天就是把老夫晃晕了，我也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医术再高，也不能脱离病人实际。如果这个孩子你们都不想要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张太医摇了摇头，不吃李姝这一套。

    “张伯伯，我爹珍藏的那坛好酒，我可是都抱给您老了，您老就想想办法吧。”

    李姝接着晃张太医的胳膊，晃得张太医跟风中弱柳一样，脑袋瓜子都快晕了。

    朱平安在一旁看到，都替张老太医头晕。

    “停停停，五丫头，老夫一把年纪了，可经不住你这样晃。三个月，老夫帮你调养三个月，你就可以去靖南找你的朱哥哥去了。再短，老夫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张太医被晃得头晕眼花，实在扛不住了，晃着胳膊认输道。

    三个月，这是张太医的极限了，再快，张太医真的就没有保胎的把握了。

    是现在跟朱平安一同去靖南赴任但冒有流产的风险，还是调养三个月后再去靖南找朱平安，这个选择题并不难，李姝确定张太医的确已经没有办法了后，选择了后者，在京城调养三个月，等胎像稳固了，再去靖南与朱平安团聚。

    既然不能跟着朱平安去靖南，李姝又放心不下朱平安，担心朱平安照顾不好自己。于是李姝将包子小丫鬟画儿叫到房里交代了一会，让画儿跟着朱平安一起去靖南，在路上和到了靖南，照顾朱平安的衣食起居。

    靖南是龙潭虎穴，朱平安不想画儿跟着冒险，但是拒绝无果，只能接受了李姝的好意。

    另外，刘牧、刘大刀、刘大钢、刘大锤、刘大斧、刘大枪他们六人得到了朱平安被贬谪靖南知县的消息，也都找来了，要跟随朱平安一同去靖南赴任。

    朱平安以刘老伯无人照顾为由，婉拒他们，刘牧他们表示，他们前来也是刘老伯的意思，若是朱平安不让他们跟着，回去也会被刘老伯打死。至于刘老伯，他们已经跟乡人去信了，会有乡人来照顾刘老伯。另外，刘老伯也收了两个学徒，这两个学徒不仅可以在朱记帮厨，也能照顾刘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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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十九章 新任知县

    八月中旬，江南伏热，尤其午后，骄阳似火，地生热浪，天地宛若蒸笼。

    在天地蒸笼中，村庄星罗棋布，呈半圆形拱卫着一座小县城，勉强算城吧。

    小县城周长六公里左右，城墙不高，看上去大约五米，比城内富户豪族的院墙都高不了多少。墙身是土筑的，白灰包砌，由于江南多雨，小县城又靠近沿海，雨水更多，天气又潮，墙身不少地方都雨水浸泡毁损，残败破旧不堪。

    小县城共有四个城门，东门名叫迎曦门，南门叫观澜门，西门叫带汾门，北门叫望岳门，每个门外都筑有瓮城，但是瓮城比城墙还要残破。

    为生计、生活奔波的人们进出城门，走出瓮城门洞，一暴露的太阳下，无不感觉如被火烤。即便戴着斗笠，脖子上搭着湿毛巾，也免不了汗流浃背，忍不住敞开胸怀，用手揪着衣服上下左右扇风，兀自汗流不止。

    破旧残败的城门，此时才让人们留恋不舍。

    “这狗曰的老天，不行不行，太热了，还是歇会，等日头偏一点了再下地吧。”

    “走，去墙根下歇会，这田也不急这一时，这天热能把人晒成肉干，这时候下地一准热出毛病来，咱要是晒坏了，那家里的婆娘和娃谁管啊。”

    “哈哈哈，刘老三，我家就住你家隔壁，你要是热坏了，你家婆娘，我帮你照看。”

    “滚，放你娘的屁，就是你张老五热坏了，老子也没事。你家的婆娘，我帮你看，保准过上它十个月，你又多一个大胖小子，哈哈哈......”

    北门望岳门外，一行五六位敞着胸怀肩上扛着锄头的汉子，实在受不了似火骄阳，笑闹着来到了城墙根下，寻了一块阴凉处，将手里的锄头放在一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扯着衣服扇风，一边笑闹嬉骂。

    庄稼汉子就是这样，粗俗荤话你来我往，劳累的日子增添了不少乐趣。

    “咦，你们看，前面那个亭子里，那不是咱们县丞吗？！上次咱村旁边那个张王村东头那个刘瘸子他妹妹不是嫁给他做第三房小妾了吗，他妹妹被接走那天，我正好在张王村铁匠铺那修锄头，我见了，就是他，张王村的村正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跟孙子似的。还有他旁边那个，那得是咱县的主薄吧，还有他旁边那个，那不是县上有名的乡绅张老爷吗，还有那个，那个是县上的捕头吧，还有那个，那个，乖乖......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啊，狗日的咱们靖南县有头有脸的咋都跑到城外晒着去了？平日里这些大老爷，咱一年都见不着一次，今儿咋都聚一块去了？不嫌热啊？！”

    一个汉子坐下歇脚的时候，一下子瞅见了远处亭子下聚集了不少人，眼尖的他一下子就认出了其中的县丞，不由的惊讶的叫了起来，接着又认出了好几个，都是他们靖南县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由的好奇了起来。

    “咦，还真是的，亭子边上扇扇子的那个我认识，那是咱镇上王员外......这是咋回事，这些人不是当官的就是有钱的，反正都是有头有脸的，咋都跑到这来了？这是要干啥？”旁边的汉子经他一提醒，也咋呼了起来，他认出了人群中的王员外，那是乡上最有头有脸的人了。

    “这是咋了？”

    “这些狗曰的，又冒啥坏水？”

    其他歇息的汉子也都发现了，一个个都好奇不已，惊讶的猜测了起来。

    “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呵呵......”

    在庄稼汉子旁边有一位穿着长衣的老者，也在墙根下坐着乘凉，听到了汉子们的话，捋着胡须笑了起来。

    “您是姚老，我认得您，您是大姚村的明白人，村里的红白事都是您老张罗的。我媳妇就是大姚村的。您老见多识广，您老给俺们说说，这是咋回事啊，咱靖南县有头有脸的，咋都跑到这来了？”庄稼汉子中间有人认出了长衣老者，知道他是大姚村的明白人，读过几年书，虽然啥都没考上，但是懂的比庄稼人多，是村里公认的见多识广，村里有啥事都会找他张罗请教。

    “原来是姚老啊，俺们也听过，您给俺们说道说道呗，省的俺们睁眼瞎猜。这么大的事，俺们要是不知道为啥，回去一准闷的连觉都睡不着了。”

    其他庄稼汉子也都跟着说道，请姚老给他们说说。

    “呵呵，好吧，好吧，那老夫就给你们说道说道，省的你们贻笑大方。”

    姚老捋着胡子笑道，他很喜欢这种被人簇拥、被人求知、被人当做焦点的感觉。

    “谢谢姚老。”

    庄稼汉子们围了过来，一个个好奇的小眼神。

    “老夫也是从老友张教谕那得知的这个消息，这才坐在这等着开开眼。”姚老扫了庄稼汉子一眼，很满意他们好奇的眼神，捋着胡须开始说道，“今儿啊，是咱们靖南县新任知县大老爷赴任的日子。所以啊，咱们靖南县县衙的官吏、僚属、教谕、训导，经承、吏典，生员，还有本地官宦，豪商大贾，乡绅耆老等，都要出城到接官亭通接新知县进城。”

    “哈？新任知县大老爷上任的日子？”庄稼汉子们一个个张大了嘴。

    “然也。”姚老点了点头。

    “又来一个送死的，有啥想不开的......”一个庄稼汉子砸了咂嘴，飘出了一句话，有一点幸灾乐祸。

    “胡说。”姚老扭头瞪了他一眼。

    “姚老，俺可不是胡说，咱们县这五年可是都死了七个知县大老爷了。”庄稼汉子挠了挠头，嘟囔道，“今年才过了八个月，就已经死了俩知县了。”

    “你懂啥！”姚老再度瞪了他一眼，“啥叫知县，知县就是父母官，父母官是啥意思，父母官就是咱们老百姓的父母，你能在背后咒父母吗？！”

    “俺也知道知县是俺们父母官，可是不是有些知县当的忒不是玩意儿了吗，没一点父母样。就那死的第一个知县，他那是判案，他是判钱呢，谁给他银子多，他就向着谁判。刘老实为啥跟他拼命，还不是他乱判案，俺们都亲眼见了，刘地主强抢了刘老实的媳妇，还把刘老实给打了个半死，可是就因为刘地主给那狗县令塞了银子，县令就睁着眼睛胡判，说什么是刘老实的媳妇勾引刘地主，刘老实敲诈勒索刘地主，刘地主打他是自卫，呸......刘老实老实了一辈子，杀狗县令也是被逼的。”庄稼汉子有些不服。

    “是啊，还有那个平叛被苗蛮杀的那个知县，他平时就知道捞钱玩女人，他哪是平叛被杀啊，他明明是喝酒玩女人，马上风死的，上面怕丢人才说平叛死的.......也就欺负外面人不知道，咱靖南谁不知道啊。”旁边的庄稼汉子也跟着说道，“还有，算了，其他就不说了，好不容易来一个不那么贪不那么坏的，结果死的更快，怎么死的都查不出来......”

    “捕风捉影，没有证据的事，就不要乱说，小心祸从口入。”姚老再度瞪了他们一眼。

    “俺们知道，俺们这不是跟您老说吗，咱们就是命不好，没摊上好知县，咱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淳安县，人家那海瑞海知县多好啊，简直就是包青天在世，提到海知县，那个不竖大拇指啊。”庄稼汉子有些羡慕淳安县的老百姓，羡慕他们有个好知县。

    听到庄稼汉子提到海知县，姚老也不免有些走神，有些底气不足的道，“或许咱们这任知县是个好知县呢。”

    “好知县，呵......”庄稼汉子笑了笑，摇了摇头，对姚老说的不报希望。

    “快看，新任知县来了......咦，好年轻啊......”

    忽地，此时人群一阵骚动，纷纷起身，向着前面指指点点。

    远处，一辆马车在六名骑手的护卫下，停到了接官亭前。一个少年掀开马车门帘，着一身知县官服，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脸上笑容很是憨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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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章 哎，又来一个狗官

    接官亭前，当风尘仆仆的少年知县掀开马车门帘，一脸憨厚笑着，出现在前来迎接的靖南县官吏、豪绅们前面的时候，靖南县土生土长的大佬、地头蛇们心中无不大为轻视：

    这个知县年纪不大，估计毛都没长齐呢，个子也不高，长相憨憨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更憨，跟读书读傻了似的，一看就是人傻读书多，好蒙好揉搓。若是识趣听话还好，若是不识趣，那就联手送他滚蛋！不滚，就送他去见他的前任们去4正，联手送走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靖南人，关系盘根错节，互相包庇徇私，早就纠缠成利益共同体了，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是自家人，这个新来的知县是外人，家人联手对付外人，多正常啊，兄弟阋墙，外御其侮，他们深谙此道。

    “呵呵，朱县尊啊，下官们盼星星盼月亮一直盼着您来呢，这不一得到府城公文，知道县尊今天到任，咱靖南的乡绅、生员都自告奋勇的前来迎接县尊的到来。”

    靖南县的县丞张长孺在少年知县双脚刚下马车，便第一个拱手笑着迎了上去，满脸热情洋溢，那股子热情劲儿比天上的骄阳烈日都要火热。

    “见过县尊。”

    在场的其他官吏、生员、豪商、乡绅耆老紧随张县丞之后，与新任知县见礼，一众人呈扇形站在张县丞身后，如众星拱月一样，隐隐以张县丞为首。

    “惊扰诸位了，这样多不好啊，天气还这么热，又累诸位久候，平安深感惭愧。”

    少年知县将众人的表现收入眼底，心中有数，脸上憨厚的笑了笑，向张县丞以及在场的诸位官吏豪绅拱了拱手。

    这风尘仆仆的少年知县正是朱平安，昨日才到台州府衙报到，今日便赶到了靖南县赴任。

    说实话，朱平安不喜欢接任这种繁琐排场，更愿意去下面乡村转转了解一下风土民情再轻车微服入县衙，但是没办法，封建时代最是讲究国法礼节，官场上的礼仪称谓极为讲究，稍不注意就会“失仪”，轻者罚俸记过，重者降级丢官。

    新任知县到任、排衙、接印等都有既定程式礼仪式，自己赴任靖南知县，须先到靖南县所属的台州府衙门报到，台州府衙在自己报到后，就向靖南县衙发出谕贴红告示，通知自己到任，压根就没有深入下面乡村的时间「南县衙接到告示后，便准备到任的各种参谒祭拜各项礼节，在到任这一日，县衙的官吏会同当地豪商大贾、乡绅耆老等，提前出城到接官亭陀新任知县进城，然后是排衙、接印等流程，这些都是既定的礼仪程式。

    自己初来乍到，又是戴罪之身，在立足未稳之时，还是要心行事，循规蹈矩。若是因为礼仪新，被有心人向台州府衙报一个上任失仪，定会生出莫名风波。

    明的暗的，远的近的，现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等着自己犯错呢。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按照既定流程到任的好。

    “县尊言重了。呵呵，实在是大家盼县尊，如盼父母，一听县尊今日到来，大家热情高涨，下官拦都拦不住。”县丞张长孺笑着摇了曳。

    “是啊，我们大家早就盼着县尊到了。”其他人也都纷纷出言附和，同样都很热情。

    “呵呵，还未与县尊介绍，下官张长孺，忝为本县县丞一职。”

    县丞张长孺向朱平安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县丞相当于县城的副县长，是知县的辅佐官，名副其实的二把手，乃是朝廷任命的正八品官员，其主要职责是在知县的领导下，掌管全县的文书档案、仓库、粮马、征税等。

    “县尊，这一位乃本县的主簿，姓姚名文远。”

    县丞张长孺介绍完自己，又指着身旁的一位斯斯文文的中年官员，介绍给朱平安。

    主簿秩为正九品，是知县的佐贰官，大致相当于现代的县长秘书一职，算得上是县城的三把手，主要职责是管理全县户籍、文书办理等事物。

    “下官姚文远见过县尊，县尊到了，文远心里就有主心骨了。”主簿姚文远在县丞张长孺介绍完，便上前一步来到朱平安跟前，拱手与朱平安见礼。

    “吟簿言重了，平安惭愧，平安初来乍到，经验不足，以后还要多多仰仗诸位。”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客套道。

    “县尊，这一位乃本县的典史，姓李名达。”县丞张长孺介绍完主簿，紧接着又指着一位络腮胡子、膀大腰圆的中年官员，向朱平安介绍了起来。

    典史乃知县的佐杂官，未入流，主要掌管缉捕、稽查狱囚、治安等事宜，相当于现在的县公安局局长。虽然典史品级不入流，但也是经吏部铨选的朝廷命官。

    “卑职李达见过县尊。”典史李达瓮声瓮气的上前与朱平安见礼，站在朱平安跟前，比朱平安高半头，但他也未躬身，就这么低头斜视朱平安。

    刘大刀等人见其对朱平安无礼，顿时满脸不悦，刘牧及时伸手扯了扯刘大刀的袖子，以眼神示意他们不得轻举妄动，免得给朱平安添乱。

    “李典史真是威武雄壮。”朱平安眯着眼睛看了李达一眼，脸上笑容依旧。

    “呵呵，县尊真是抬举他了，他就是一粗人。”

    县丞张长孺笑着摇了曳，接着又给朱平安介绍身后的其他人，先是介绍了县衙六房吏、户、礼、兵、刑、工）典吏，这些也都算是县衙的班子成员了。接着又一一介绍了在场的生员、豪商大贾和乡绅耆老。

    众人俱是热情洋溢的一一上前与朱平安见礼，朱平安笑着回话，一派和谐。

    远处，城墙根下看热闹的老百姓远远瞧着，眼神越来越黯淡，曳叹息不已。

    这个知县也太年轻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而且看上去憨憨的，不灵光，一看就不是个聪明能干的，哪能主政复杂的靖南啊，这得是下来镀金的大官家的傻儿子吧。

    还有，你瞧他，跟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鱼肉百姓的县上官吏豪绅有说有笑的，一看就是一丘之貉，沆瀣一气，臭味相投哎，又来一个狗官！

    哎！

    我们靖南百姓真是命苦啊。

    真是羡慕人家淳安县啊，瞧瞧人家海瑞知县，那是包青天在世啊，再看看咱们这个新来的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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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一章 靖南五大害

    朱平安在接官亭与靖南县的官吏、豪绅简单认识了一下后，便在县丞张长孺、主宝文远等人的引领下，往北门望岳门走来，准备从北门入县城，前往城隍庙祭拜。

    知县到任，先拜城隍，这是明朝的礼仪规矩，朱平安做过功课，对此很清楚。

    城隍是儒教周官八神之一，是民间和道教信奉的守护城池的神官，到了明朝，城隍的地位进一步提高。洪武大帝一统天下后，于第二年正月丙申朔，封敕天下城隍々城的城隍被封为王爵，洪武大帝当年起家的汴、濠、鸠、和、滁等州的城隍也被封为正一品王爵，其他府城的城隍被封正二品公爵，州城的城隍被封为正三品侯爵，县城的城隍则被封为正四品的伯爵。

    靖南县城隍就是大明朝廷敕封的正四品，官职级别比自己这个七品知县高多了。

    下官拜上官，再正常不过了。

    封建迷信什么的，朱平安忽略不计，纯属是以下级的身份去拜上级。

    “拜见知县大老爷。”

    朱平安在经过望岳门的时候，四周的百姓纷纷下跪行礼，用余光偷着打量朱平安。

    “诸位父老乡亲免礼。”朱平安没什么架子，停下脚步笑着向四周行礼的百姓点头回礼，让他们免礼起身，并伸手将一位老者扶了起来。

    “县尊大老爷，草民是大姚村的，草民姓姚县尊大老爷，有时间了去我们大姚村坐坐啊”被朱平安扶起的老者很激动，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

    “原来是姚老，好啊，等我安顿了就去大姚村叨扰姚老。”朱平安笑着应了下来。

    等到朱平安一行人步入城门洞走远了后，望岳门城墙下看热闹的百姓瞬间向姚老聚集了过来，闻姚老围成了一团，一个个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

    “姚老，歇县都跟您老说啥了？”

    “是唉老，你和咱们歇县都说啥了？”

    “姚老，俺们看你和县尊大老爷有说有笑的，你们都说啥了啊？”

    看着闻自己的众人，姚老爷子将腰板挺的老直老直的，咳嗽了一声，对那些个喊歇县的吹胡子瞪眼，中气十足的教训道，“什么歇县，有没有体统，那是知县大老爷，是咱们靖南县老百姓的父母官。”

    “是是是，您老教训的是，是知县大老爷。那知县大老爷和您老说什么了？”

    人们想知道新任知县跟要姚老爷子说什么，所以这会姚老说什么，他们都从善如流的称是。

    “要说知县大老爷跟我说什么了”姚老看了众人一眼，对众人的好奇劲很是满意，捋了捋胡子，曳晃脑的说道，“知县大老爷把老夫扶起来后，老夫就邀请知县大老爷得空了去我们大姚村坐坐。”

    “啊？姚老，您可真牛，敢邀请县太爷下村子，嘿嘿您老可真敢说，县太爷多金贵啊，能去咱们那又脏又破的村子？［靖南都换了多少任县太爷了，又有哪一个县太爷下过村子？姚老，亏您老还是大姚村的明白人呢。”

    人们闻言，不由笑了，笑姚老异想天开，竟然敢邀请县太爷下村子做客。

    “要不说知县大老爷为啥扶我没扶你们呢∫告诉你们，我邀请知县大老爷后，知县大老爷很高兴的应下了，说安顿好了就去大姚村叨扰我，知县大老爷就是客气，什么叨扰不叨扰的，知县大老爷能来，那是屈尊赏脸，那是看得起老夫”姚老扫了众人一眼，昂起了头，背着手晃着脑袋说道。

    “真的啊？！不会是哄你的吧？！”

    人们闻言，不由怔住了，他们有些不相信药老说的话。

    “那还有假！”姚老冲质疑的人吹胡子瞪眼，“老夫看人多了，县太爷一看就是一诺千金的人。”

    人们望着朱平安远去的背影，稍稍怔住了。

    “这个新来的县太爷，似乎跟以前的，有点不一样啊，至少，挺平易近人的。”

    有人如此说道。

    不过，很快就有人反驳了。

    “平易近人？呵呵，知人知面不知心，就凭今日这一面之缘，下这种定论太早了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有些人就是会装，今日这是他初来乍到，都还没交接到任呢，装的亲民一些，等到他接了任站稳了，肯定又是另外一幅嘴脸。即便真的是平易近人，又有什么用呢。你看看，咱这新来的知县，多年轻，保不齐毛都还没长齐呢，俗话说的好，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他要是大官家下来镀金的贵公子，哪里会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如果不是，他这么年轻，看上去憨憨的也不灵光，如何能镇的综局势复杂的靖南吗？他能斗得过咱靖南的五大害吗？！哎，我倒是宁愿来一个目中无人、飞扬跋扈，但是能量的县太爷”

    有人曳，叹息着反驳道。

    “哎，是啊，咱靖南县这名起的多好啊，想当初，那是汉朝还是宋朝来着，大将军平定了南方后给咱们县起的这名。‘靖’字，平定、平静、平安之意，命名靖南县，意为‘南方之靖’，以兆佳祥。咱靖南县是寄寓美好的土地，名字里就充满了美好的祝愿，可是哎，咱靖南并没有受到美好的祝愿，反而是受到了诅咒，流血流泪苦难不堪啊，尤其是以五大害为最。一害贪官恶吏，官匪勾结，官商勾结，官矿勾结，鱼肉百姓；二害南蛮苗裔叛乱，百姓遭殃；三害山贼进犯，四害海贼进犯，五害倭寇屠掠，哪一个都祸祸咱老百姓，哪一个都让咱老百姓流血、流泪、苦不堪言。这五大害一日不除，咱靖南就不会有一日好日子。可是，咱们这新来的知县也太年轻了”

    有个游街串巷的货郎，提到五大害，一下子就引起了一众老百姓的共鸣。

    再看那个远去的年轻、矮小的背影，人们心头不由的布上了一层阴云。

    这个知县也太小了他的肩膀扛不起咱靖南老百姓的期望

    哎

    我们靖南老百姓真是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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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二章 顺利就任

    靖南县城隍庙规模不大，大殿正门上悬“城隍庙”匾额，左右两侧挂着桃木对联：“做个好人心正身安魂梦稳，行些善事天知地鉴鬼神钦”。

    朱平安在张县丞等人的引领下，从城隍庙仪门中间甬道进入城隍庙。

    进入城隍庙正殿后，朱平安发现靖南县城隍庙供奉的神主为南宋著名爱国忠臣文天祥，这也是朱平安一直以来非炒佩的一位历史人物。

    大约是文天祥曾经在靖南县的土地上抵抗过元朝吧，所以靖南县将其供奉为城隍庙神主。

    殿内，三牲祭礼以及各类器物都已经陈设好了，就等着自己祭拜城隍了。

    一切就绪之后，朱平安领着张县丞等人向城隍一跪三叩头，焚香祭拜，于地盟誓，“下官朱平安，奉皇命就任靖南县知县一职，特与神誓，惟神明聪正直灵，神率幽冥，阴阳表里，予有政务未备，希神默佑，使我政务兴举，以安黎庶;予倘叠奸贪，陷害僚属，凌虐下民，神其降殃。下官朱平安，敬盟此誓，以表我心，用尽我职，神鉴昭昭，尚其来格，敢告。”

    这叫与神盟誓，是祭拜城隍的重中之重，宣誓忠于神明、忠于职守，以阴阳互为表里，实现人神共治，如此方能入衙理事。城隍会对知县任职后的表现进行鉴视纠察，进行赏罚。

    祭拜完城隍后，朱平安在张县丞等人的引领下前往靖南县县衙，进行拜受优。

    接受优，这是上任的标志。

    朱平安身上带的只是是吏部颁发的任命公文以及自己峪，在这个环节，凭借吏部任命公文、峪验明身份后，才能接受靖南县知县大印。

    如此，才算是上任靖南知县。

    到了县衙，朱平安兵分两路，让刘大刀赶着马车，载着画儿，从侧门去后宅收拾安顿，自己带着刘牧等人，随张县丞等人自县衙正门步入县衙。

    “拜见县尊。”

    县衙的三班衙役早就列队等待了，在朱平安等人进入县衙后，跪地行礼。

    “免礼，诸位请起。”

    朱平安向着众衙役点了点头，双手做出请起的姿势，示意众衙役起身。

    “谢县尊。”众衙役应声起身。

    “县尊这边请，仪门在这边，过了仪门，便是县衙的大堂了。咱靖南县县衙建于蒙元朝大德八年，距今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后又于洪武十二年、永乐二十年、正德六年三次翻盖扩建，并历任县尊多次修葺，始有今日之貌∶署坐北面南、左文右武、前衙后邸、牢狱居南。”

    张县丞引着朱平安继续前行，一边走，一边在一旁充任解说，与朱平安简单介绍县衙历史及布局。

    朱平安点了点头，边走便观察，到了仪门后，张县丞汀了脚步，请朱平安先行进入仪门，以示县尊一县之长，他跟在朱平安身后走了进去。

    如张县丞所言，过了仪门，县衙大堂就映入朱平安眼帘了。

    大堂似乎刚修整过，整洁一新，布局摆设跟朱平安在现代参观的那些个县衙旧址差不多。大堂前两根柱子上，红底黑漆写着大字对联，“法行无亲，令行无故；赏疑唯重，罚疑唯轻”。大堂上方悬着一张牌匾，上书“明镜高悬”，牌匾下方为暧阁，正中摆着三尺黑漆公案，上面放着审案用的文房四宝和红绿头签，在公案后面是一面白墙，正中用木框裱成了框架，框架内白色打底，上面绘着一副巨大的“海水潮日”图。

    头顶明镜高悬，背后海水朝日，寓意为官者要明如日月，清似海水。

    这里便是自己今后工作的主要躇了，朱平安上前踏上暖阁，伸手从公案上划过。

    “县尊，现在拜受优？”县丞张长孺上前一步，轻声询问。

    “然也。”朱平安点了点头。

    “吟惫不快泉县大哟。”县丞张长孺看向主宝文远，提醒道。

    “请恕卑职冒犯，程序使然，还请县尊出示三宝。”

    主宝文远却贴着封条的知县大芋，双手捧着大印，躬身对朱平安说道。

    所谓三宝便是峪、吏部公文与佩剑，这三样是验明上任知县身份的凭证。

    “吟痹重了。”朱平安微笑着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刘牧，轻声道，“牧兄，请三宝。”

    “是，公子。”刘牧应声，将随身携带的三宝恭敬的交给了朱平安。

    “请。”朱平安将三宝放在公案上，对吟薄等人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典史李达第一个上来查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接着张县丞、吟薄等人也都上前，一一查验。

    查验确认无误，吟薄将知县大荧手交给了朱平安，朱平安在众人的见证下，揭下封条，双手从中取出知县大印，将其放在了公案上。

    “拜见县尊。”

    张县丞、吟薄带着靖南县衙众吏上前，立在堂下，行两拜礼，正式拜见朱平安。

    “诸位请起，本官奉皇命调任靖南知县，治理一方百姓，责任重大。不过，平安初来乍到，兼着年轻、经验不足，以后还要多多仰仗诸位。还望诸位与本官勠力同心，披肝沥胆，疽国事，共同造父南百姓。”朱平安起身拱揖答礼。

    “县尊谦虚了，我等自当谨遵台谕，日后惟县尊马首是瞻，疽国事，造父南百姓。”张县丞带着众人齐声回道。

    接着，衙役、皂隶、典吏、经孙、说客、僧官、道官、阴阳生、医官、学官等依次从下到上，上前对朱平安行两拜礼，朱平安起身受礼。

    升堂，排衙，画卯，着差役去县城及乡下张贴告示，晓谕辖区百姓，新知县已经上任。

    事毕，朱平安又按照惯例参加了张县丞等人准备的接风宴，宴席上宾主径。

    如此到了晚上，朱平安方办完赴任的所有流程，整个人几乎已经累得虚脱了。

    “姑爷，交接还顺利吗？”

    包子芯鬟画儿早就给朱平安备好了洗脚水，端来放在脚下，让朱平安泡脚，她在身后帮朱平安按摩揉肩，一边按摩，一边小声的问道。

    “既然顺利，那姑爷怎么还皱眉啊？”画儿不解的问道。

    “就是因为太顺利了。”朱平安眯着眼睛，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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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三章 听话的画儿

    夜深人静，虫声啾啾，群星如宝石一样缀在漆黑的天幕上，闪闪发光。

    靖南县内宅一盏油灯闪烁，与窗外的星光点点遥相呼应，朱平安坐在桌前，就着油灯闪烁的光亮，低头认罪的翻阅着靖南县的鱼鳞图册，研究全县山水田土，了解辖区乡村疏密坐落，掌握全县税粮户口和风俗民情，便于日后施政安民。

    翻阅了片刻，朱平安觉的有些口渴，正要伸手倒茶润润喉咙，便见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由一双肉乎乎的白嫩小手捧着，心有灵犀似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肉乎乎的小手，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果然，朱平安抬头就看到了包子小丫鬟画儿，一双小手捧着热茶，递向自己。

    “画儿，你还不睡吗？这半月日夜赶路，风餐露宿，又要照顾我，你一直都没能休息好，到了靖南又马不停蹄的收拾县衙后宅安顿，着实辛苦你了，你快去安歇吧，不用管我。我再翻会儿鱼鳞图册，差不多也歇着了。”

    朱平安接过热茶，向画儿道了一声谢，温声说道，让画儿先去休息。

    “哦，哦......好......好的，姑爷。”

    画儿听了朱平安的话，小脸唰一下红了，点着小脑地哦了两声，捏着衣角下去了。

    朱平安在画儿离开后，喝了半杯茶，继续翻开自己的鱼鳞图册，一直翻到最后一本最后一页，才揉了揉眼睛，伸了一个懒腰，整理好鱼鳞图册，锁在抽屉里，用灯盖盖灭了油灯，接着窗外的星光，去往卧室就寝。

    除了衣衫，朱平安拉开被子，躺在了床上。

    咦，画儿手脚够麻利的，连被子也用香薰熏过了，挺好闻的......朱平安一躺在床上，鼻息间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心中不由如是想到。

    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朱平安躺在被窝里伸了一个懒腰，准备好好睡一觉，下一秒，朱平安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整个人僵住了，因为朱平安在被窝里一伸懒腰，就碰到了一个火热的身体，手掌正好按在了一处柔软之上，这柔软还挺大，一只手还握不住，还挺有弹性......

    “姑......姑爷......”画儿的羞赧的声音从朱平安耳边颤着响起，就像小奶猫儿一样，声音酥软酥软的，“被，被窝......被窝暖好了......”

    画......画儿？！

    朱平安手瞬间收了回来，整个人就像是安了弹簧一样，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血液上涌，心跳瞬间加速，咚咚直响，就像擂鼓一样。

    “画......画儿，你怎么在这？”朱平安的声音就像嘴被烫了一样。

    “姑......姑爷，是小姐吩咐的，小姐让我到靖南后，陪姑爷睡觉，喂......喂饱姑爷，不让姑爷去外面拈花惹草......也不能留给其他女生爬床的机会......”

    画儿跟着朱平安坐了起来，拉起被子遮到胸前，露出了脖颈上肚兜的带子，还有一片遮不住的雪白，低着的婴儿肥的小脸，糯糯的回道，小脸红的跟锅里熟透了的小龙虾一样，整个人在星光下，散发着让人难以抵御的诱惑。

    喂.....喂饱？！

    朱平安听到画儿说出这个词，眼睛都红了，浑身的血压就跟火山喷发了似的，直冲脑门。

    打，打住.....

    朱平安喉咙干的厉害，理性被冲动绞杀的仅存一丝，深呼吸了一口气，艰难的压住了体内躁动的血液和冲动，将眼睛从画儿身上转移开来。

    朱平安相信画儿说的话。

    画儿是李姝最忠诚的丫头，把李姝的每一句话都当成圣旨来执行。李姝是比独孤皇后还醋的醋坛子，对那些试图爬床的异性，向来毫不手软，画儿对此再清楚不过了，若非李姝吩咐的，画儿绝不会......

    李姝是有前科的，当初在京城，有次李姝来月事，也安排过画儿服侍自己就寝的，还吩咐画儿要让自己舒舒服服的......若非自己定力好，当时就......

    怪不得睡前让画儿先去安歇的时候，她小脸红的那么厉害，先去安歇，先去安歇......先去后来.....原来她当自己催她来暖床侍寝了？！

    “姑......姑爷，夜深了，安......安置吧。”包子小丫鬟羞赧的颤着声音道。

    说完后，画儿便躺下了，闭着眼睛，睫毛颤颤的，完全是一副姑爷你想怎么样都可以的样子......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朱平安血液又躁热了起来，鼻子都有些痒痒的，不知道是不是流血了。

    “咳咳，我想起来了，还有一本鱼鳞册还没有看，画儿你先睡着.....”

    朱平安以莫大的意志力将自己从床上拖了下去，抱起衣服，落荒而逃。

    第二天一大早，朱平安顶着一对熊猫眼升堂，画儿也顶着一对熊猫眼收拾宅院。

    刘大刀他们见了，私下里挤挤眼，这一路上，公子憋坏了吧，这是折腾了一晚上？！

    他们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古代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像公子这样优秀的人，若是只有一个房里人，那才不正常呢，画儿是少夫人的陪嫁丫头，也是少夫人指定的通房丫头，这是府里私下都知道的事，少夫人安排画儿陪公子上任，就是为了照顾公子生活起居嘛，这样多正常啊。

    今日是朱平安第一次正式的召集县衙大小官吏、差役，着文书点名，令县丞、主薄、典史以及六房典吏汇报工作，进一步了解靖南县情况。

    点名时，典史李达未来。

    县丞张长孺和主薄姚文远两人解释说李达昨日喝多了，还未醒酒，故而未来应卯。

    朱平安点了点头，未说什么，接风宴上李达的酒量可不小......

    通过张长孺等人的汇报，朱平安对靖南县衙的情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糟，很糟，一团糟，糟得不能再糟了：靖南县衙大案、要案、小案积压了上百件还未审理，牢里的犯人快关不下了，台州府派下来的公务堆成了小山，去年的赋税钱粮至今还未收起，多个村子雨涝成灾，苗蛮寨子与相邻的村子又发生了多起纠纷，附近几个山上山贼频发，沿海海贼不断，倭寇也有再犯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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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四章 如此下属

    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

    虽然靖南情况一团糟，但万事开头难，只要去做，一团糟也能理清头绪。

    朱平安听了众人的汇报后，思索了片刻，理清了思路：案件积压，那就加班加点审理判决；台州府下派的公务堆积，那就一件件分门别类处理；赋税钱粮未收齐，那就下基层查情况，催缴赋税；有水涝灾害，那就及时赈灾，兴修水利，解决水旱灾害隐患；苗蛮寨子纠纷，那就做好维稳工作；山贼、海贼频发，那就征集兵丁、马匹、训练冻，加固城防，部署剿匪事宜；倭寇有再犯的隐患，以靖南目前的现状，还是以预警和防守为主。

    县衙虽小，但是机构设置都如国家一样齐全，每项工作都能找到具体的负责部门。

    自己作为知县，对靖南所有工作负总责，并主管案件审判；张县丞分管赋税钱粮；吟簿分管台州府下派公务；李典史分管治安、缉捕、征集训练冻，鉴于靖南现状，由衙役及现有民状充任兵丁，加强训练，巩固城防，视情况开展剿匪事宜；县衙六房依据职责，具体实施，同时礼房派人去发生纠纷的苗寨、乡村调研情况，及时汇报，依据事实，立足大局，做好维稳。

    理清思路之后，朱平安将工作布置了下去，环视众人，轻声说道：“暂时就这样安排，诸位可有高见？还请不吝见教。平安资历浅薄，经验不足，安排部署定有不当之处，还请诸位同僚不必顾虑，坦言相告。”

    “没有，县尊年纪虽少，但是思路清晰，处事老辣，安排部署的无懈可击。”

    张县丞等人俱是曳，对朱平安的安排部署，举双手赞成，没有任何意见。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诸位按照分工各负其责，从今天，从现在开始，加班加点，眷处理靖南积存的公务。过程中发现问题，我们再一起解决。”

    朱平安闻言，再度扫视了众人一眼，趁热打铁，直接将事情敲定了下来。

    “县尊放心，我等一定灸尽力协助县尊，做好工作。”

    张县丞等人很是配合，反应很是热烈，情绪也很是高昂，干劲儿十足。

    众人如此配合，倒让朱平安有些意外，难道之前是我多想了？

    不错，这样让自己省了不少事。

    接下来，朱平安又在堂上将刘牧、刘大刀等六人安排编进了县衙三班衙役，作为古代大权独握的知县，这点权力还是有的。如此一来，靖南县衙共有皂班衙役二十二人，快班捕快三十二人，壮班民壮五十二人。

    皂隶衙役，相当于现代的司法机关法警，负责跟随知县左右护卫开道，审判时站立大堂两侧，维持纪律，押送罪犯，执行刑讯及笞杖刑。刘大刀和刘大锤两人被编进皂班衙役。

    快班捕手，简称捕快，相当于现代的公安局、派出所警察，负责传唤被告，证人，侦缉罪犯，搜寻证据。刘牧、刘大枪两人被编进了快班捕手。

    壮班衙役，相当于现代的武装警察，主要负责把守城门、衙门、仓库、监狱等要害部位，巡逻城乡道路。刘大钢、刘大斧两人被编进了壮班民壮。

    工作部署下去后，众人各自散去。散堂时，朱平安叫住了出门的刑房典吏，吩咐他将积压的全部案件卷宗收集整理好，交到二堂自己日常办公的房间。

    二堂外面院子里，刘牧、刘大刀等人换好了崭新的衙役服装，配了腰刀，挂了刻着他们姓名的腰牌，成为了衙门在编的正式衙役，美美的自我欣赏了起来。

    “牧哥，咱也成捕快了？”刘大刀按着腰间的制式腰刀，兴奋不已的对刘牧说道。

    “是啊，穿上这身皮，走路感觉都带风了。”刘大锤也是兴奋不已。

    “以前咱县上的捕快，多厉害啊，那都是咱县上数得着的大人物，走路都能横着走。有次，县上有捕快追捕犯人路过咱们村，那家伙，那阵势没想到，咱哥几个也摇身一变，成为县衙的正式捕快了。”

    刘大枪忍不纂到往事，摸着自己身上的衙役制服，似乎不相信自己也成了捕快。

    “还不都是托了公子的福，咱们可得要好好办差，别给公子丢脸。”刘牧提醒众人道。

    “那是自然。”刘大刀等人毫不含糊。

    二堂办公房间内，朱平安等了许久，也不见户房典吏将堆积的案件卷宗送过来，不由皱了皱眉，户房距离自己办公房间也就十来米的距离，送个卷子怎么这么慢？！

    朱平安起身走出房间，迈步走向户房。

    刘牧他们见朱平安出门，走上前来，准备随行保护，来时李姝跟他们强调过，要寸步不离的保护朱平安。得知朱平安去户房，才放弃贴身保护的打算。

    进了户房，朱平安才明白为何户房典史迟迟没有将案件卷宗给自己送来，因为户房的人包括典史虽然都在房间，但是一个个都在磨洋工，看着都在忙，但其实是出工不出力，一点成效都没有。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整理好一个卷宗的，一屋子人连一个卷宗也没有整理好！

    “咳咳，县尊大人，您怎么来了，这里灰大，您在房里等着就好。卑职整理好卷宗就给您送去。只是，这些积案时间太久了，这卷宗放的地方又多又杂，卷宗也是残缺不全，整理起来需要时间。”户房典史张大年看到朱平安登门，慌忙放下手里的茶杯，咳嗽了一声，堆出一脸的热情迎了上来，解释起来一套又一套的。

    户房攒点、文书等人也都跟着附和，说工作量有多大，工作有多困难等等。

    “诸位辛苦了，有困难就克服困难，加班加点，争取今日将卷宗整理好。”

    朱平安眯着眼睛，扯着嘴角，勉励了众人一番。

    出了户房后，朱平安脸色阴沉了下来，接着又去户、礼、兵、刑、工五房也都转了一圈，毫无意外，这五房的工作状态跟户房如出一辙，俱都是在哪磨洋工，一个个理由都还很充分，困难摆出来一个又一个，推三又阻四。

    李典史就不说了，到现在还没来衙门应卯。

    张县丞、吟簿也都如出一辙，人虽然在办公室，看着也在办公，但出工不出力。

    自己这些态度亲热、工作热情饱满的下属，背地里早就联合在一起！

    这不是下马威了，这是想让自己下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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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五章 背后密谋

    第一日，靖南县衙众官吏就在默契的磨洋工的氛围中下班了，工作成果无限等于零。

    上班磨洋工，下班打冲锋。

    一放衙，众官吏可是积极神速的很，一分钟都没用，整个衙门就都空了。

    靖南县衙空了，但是距离县衙不远的和丰楼却是很快就人满为患。县丞张长孺，主簿姚文远，县衙六房胥吏，甚至昨晚喝多、抱恙在家、没上班的典史李达都在和丰楼。

    嗯，可以说除了县令朱平安不在外，整个靖南县衙有头有脸的人都在了。

    和丰楼被他们包了场，外面挂着“打烊恕不接待”的牌子，确保无人打扰。

    县丞张长孺俨然主人一样，端坐在首位，被众人众星拱月。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山珍野味、海鲜水产无一缺席盛宴，每一道菜都做的色香味俱全，每一坛酒都散发着醉人的香味。众人推杯换盏，欢聚一堂。

    “哈哈哈，估计这会小县尊脸都绿了吧。”席上吏房典吏刘云山端着酒杯笑道。

    “呵呵，还这会，我觉的他脸早就绿了。哎，张大年，下堂那会，小县尊不是叫住你，让你将积压的案件卷宗给他送过去吗，怎么着，听说你们刑房一天下来连一份卷宗都没整理出来。哈哈，你是没看到，小县尊从你们户房出来转到我们礼房的时候，那张脸拉的啊，那可是一点笑容都没有。”

    户房典吏王斌笑着接过话，说着推了推旁边坐着的刑房典吏张大年，笑着打趣了起来。

    “呵，王兄你还有脸说人家张兄呢，你们户房不也一样嘛。小县尊问你们要统计县上欠缴钱粮赋税情况，听说你们一整天连一个村子都没能统计出来。呵呵，那得多大的村子才能让你们统计一天都统计不完......”礼房典吏徐志冲户房典吏王斌挤了挤眼睛，促狭的笑着说道。

    “咳咳，没办法啊，堆积的案件时间久远，案情复杂，又经手了这么多任县尊，这卷宗啊放的是又多又杂，卷宗还残缺不全，整理起来自然是困难重重。”刑部典吏张大年，笑着咳嗽了一声，笑着耸了耸肩。

    “嗯嗯，然也，然也，我们户部也是，下面村子情况复杂，有成亲分家单过的，有出嫁闺女的，有寡妇改嫁的，这情况复杂的很，我们统计起来也是困难重重。”户房典吏王斌仿照张大年的话，笑着跟着耸了耸肩。

    然后，两人相视一眼，嘴角展开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呵呵，可拉倒吧你们......”众人闻言大笑不已。

    “哈哈哈，乌鸦落在猪身上，咱们谁也别笑谁。喝酒，喝酒......”刑房典吏张大年和户房典吏王斌两人端起酒杯，笑着遥敬四周的官吏。

    众人笑着碰杯，纵情畅饮。

    “呵呵，不瞒诸位，咱这小县尊来我们刑房催卷宗时，得知我们一个卷宗也没整理出来时，屁都没敢放一个，嘴里还说我们辛苦了呢......”

    刑房典吏张大年放下酒杯，笑着向众人吹嘘道。

    “呵呵，他除了咬着牙和血吞还能怎么办，他一个外来的，乳臭未干，离开我们，他能做什么？！离开了我们大家，他一个光杆知县连个屁都放不了。”

    典史李达用手擦了一把胡子上的酒渍，接着伸手从盘子里拽下一个鸡腿，上去用嘴撕扯下来一大块肉，一边大口的嚼着，一边很是不屑的说道。

    “李大人说的是，只要我们大家牢牢的抱在一起，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不是任我们揉捏。”众人一阵点头附和，对朱平安这个知县分外不屑。

    “这个县尊的位置本应该是张大人的，他朱平安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哪里有资格，哪里有能耐，能管得了我们这形势复杂的靖南县？”

    刑房典吏张大年端起酒杯，起身来到主座上的张长孺跟前，拍马屁的敬了一杯酒。

    “哎，不能这么说......县尊是上面任命的，又岂是无能之辈。”县丞张长孺很受用张大年的话，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形，不过嘴上还是打着官腔道。

    “呵呵，他朱平安不是无能之辈，那全天下就没有无能之辈了。他不仅是一个无能之辈，还是一个大蠢人，读书读傻了，在京城时竟然伙同弹劾严相爷，你说他不蠢？！”吏房典吏也过来给张县丞敬酒，对朱平安大加诋毁，他消息灵通，早就打听出来朱平安被贬谪的原因了。

    “以卵击石，螳臂当车，他何止是蠢啊，简直是蠢到家了。”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哦，对了，张大人，听说您进京结识到贵人了？”酒桌上众人好奇的问道。

    “诸位消息都够灵通的嘛，诸位都是自家人，我也就不瞒诸位了。我在京城通过妻舅结识了吏部的张郎中......”张县丞将身体往椅子上靠了靠，缓缓说道。

    “吏部的张郎中！！！我的张大人唉，我们可得抱住您的大粗腿，您关系都到吏部了啊，日后官途铁定亨通啊。我的张大人唉，您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穷兄弟啊。”

    众人一阵吹捧，甚至惯会拍马屁的刑房典史张大年真的过去抱张县丞的大腿去了。

    这就吃惊的受不了了？！

    张县丞眯着眼睛，嘴角勾了起来，促狭的看向众人问道，“在我快离京的时候，你们猜，我又结识谁了？”

    “谁？”众人好奇极了。

    “严世蕃严小相爷。”张县丞没让众人多等，自己就迫不及待的揭开了谜底。

    “严小相爷？！！”

    酒宴众人诧异的张大了嘴巴，惊呼声宛若打雷一样，气氛瞬间就high了。

    “没错，就是严小相爷。在离京前几天，我侥幸认识了严小相爷的堂弟欧阳子士和严小相爷的好友罗龙文，正是通过他们得以拜见了严小相爷。”说到这里的时候，张县丞的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仿佛浑身在发光一样。

    “张大人真是鸿福齐天啊，您结识了严小相爷，那平步青云就是眨眼的事啊。”

    人们一阵赞叹，对张县丞更是恭维。

    “不瞒诸位，在京城时，严小相爷已经让罗龙文给吏部打过招呼了，这靖南县的下一任知县就是我张长孺。”张县丞眯着眼睛，昂起头扫视众人。

    “恭喜张大人，贺喜张大人。”众人一阵恭贺。

    下一任知县啊，这好办，只要他朱平安成了前任不就成了吗。那我们就让他朱平安快点滚蛋，或者......在座的众人在酒酣耳热中达成了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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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六章 变本加厉

    你见过凌晨一点的靖南县城吗？

    朱平安见了，万籁俱寂、万物深眠的深夜，朱平安如昨晚一样，在书房熬夜加班，桌上靖南资料堆积如山，手上挥毫泼墨，纸上晕开解靖南困局之策。书房的角落有三张椅子拼在一起，椅子上面放着一床薄被子。

    张县丞、姚主簿、李典史以及县衙六房典吏等官吏也见了，不过与朱平安熬夜加班不同，他们则是酒足饭饱，彻夜狂欢，桌上的酒菜已经换了三轮了，地上空着的酒坛摆了一地。

    终于，外面更夫打响了三更鼓，张县丞一行人散发着浓浓的酒气，从和丰楼走了出来。

    “张大人您放心，我等一定唯您马首是瞻，定让那小知县灰溜溜的滚蛋。”

    县衙六房胥吏虽然一个个喝的醉醺醺的，但是仍不忘向张县丞表忠心。

    “慎言，慎言，我等是慢工出细活，是为了更好的‘帮’县尊‘搞好’工作。”姚主簿打了一个酒嗝，向着众人摆了摆手，笑着纠正了众人的语病。

    “哈哈哈......是极是极，姚大人说的对极了，我等是慢工出细活。”

    众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惊飞了昏鸦一片。

    “你们这些读书人尽是些花花肠子，整那些弯的绕的，费那么多事。靖南是我们靖南人的靖南，他一个外来的毛都没长齐的小斑鸠，还想占巢？！信不信，我这一巴掌下去就能拍死十个他这样的小崽子。”

    李典史浑身散发着酒气，如同一个行走的酒坛子一样，不胜酒气燥热，伸手撕开衣服，敞出胸前的一撮浓密的黑毛，在夜风中飘扬，挥舞着两个如熊掌的巴掌，宛若楚霸王降世一样霸气侧漏的向众人说道。

    “马尿又喝多了，在大街上说什么胡话。若是被人听到，岂非给人留下口舌！日后平添诸多麻烦！”张县丞瞪了李典史一眼，毫不留情的教训道。

    “姐夫我错了，我听你的，闭嘴，我闭嘴好吧。”

    五大三粗的李典史被张县丞训了一顿后，缩了缩脖子，喊了一声姐夫，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悻悻的笑了笑，承认了错误，不再乱说话了。

    嗯，没错，张县丞和李典史两人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李典史的姐姐张李氏颇有姿色，是靖南有名的一枝花，李典史原本只是靖南县衙的一个小衙役，有一次李典史的姐姐因为琐事来衙门找李典史，人有姿色，穿着和步姿又略显风骚，还有意无意的在张县丞眼前晃，一下子就入了张县丞的眼，郎有情，妾有意，两人很快就勾搭在了一起，一有时间就偷偷摸摸的做一些爱做的事。后来，张县丞有一次在张李氏家跟张李氏偷情的时候，被张李氏的丈夫张大发现了，张县丞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不仅仗着势力教训了张大一顿，还强迫张大与张李氏和离。之后，张县丞就将李典史的姐姐纳为妾室，李典史也正是靠着跟张县丞的这一层裙摆关系，再加上张县丞的运作，才从一个小衙役慢慢的一步步的升为了靖南县衙典史。

    可以说，李典史的一切都是张县丞给予的，所以李典史对张县丞俯首贴耳、无有不从。

    教训完李典史后，张县丞扭头看向众人，“诸位的心意，我张某人领了。别的话我张某也就不多说了，一言以蔽之：日后，苟富贵，勿相忘。”

    “苟富贵，勿相忘！”

    靖南县衙六房胥吏听了张县丞的承诺，一个个兴高采烈，纷纷出声附和。

    昔日陈涉垄上之言，今夜响彻了靖南县夜晚。

    此时也是深夜宵禁时间，一队值班的衙役听到动静，提着杀威棒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准备好好教训一顿违禁之人，不过冲过来一看，呃，都是顶头上司。气势汹汹的衙役，顿时一个个堆起了笑脸，不仅主动的帮张县丞他们打开了宵禁的栅栏，还热情的分出人手，一路护送喝多了的张县丞一行人各自归府上。

    第二日一大早，朱平安早早的到了衙门，刘牧他们紧随其后。

    等了一会，马上就到应卯签到时间了，衙门也不见有官吏前来应卯签到。

    又过了片刻，应卯签到时间过了大约十分钟，张县丞和姚主簿才携手姗姗来迟。

    “县尊大人早。昨晚在家熬夜办公，今早一不小心睡过头了，真是罪过罪过。”

    张县丞进门拱着手，微笑着歉意的解释道。

    “我也是。唉，和县尊大人相比，我们真是老了哦，这一熬夜身体就扛不住。”

    姚主簿也跟着摇头苦笑着解释。

    “呵呵，晚上还要加班，张县丞和姚主簿真是辛苦了。有你们这样努力负责的官员，靖南的老百姓有福了。”朱平安眯着眼睛，憨厚的笑了笑。

    “县尊过奖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嘛。”张县丞两人笑着谦虚的回道。

    等到张县丞和姚主簿签了到，去各自的办公室后，刘牧走到朱平安身边，轻声的提醒道，“公子，他们在撒谎，他们昨晚肯定没有熬夜办公，他们昨晚肯定是彻夜喝酒了，他们身上的酒味，到现在还没有散干净。”

    “我知道，我还知道他们是在一起喝酒了，身上的酒味都是同一种味。”

    朱平安抬头看向刘牧，露出八颗牙。

    “那公子为何不拆穿他们。”刘牧不解的问道。

    “他们努力演给我看，我总得配合一下。”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

    又过了好一会，衙门的六房胥吏等官吏、文书才缓缓的来了，俱是迟到了。

    一个个迟到的理由不尽相同，什么连夜加班啊，家里有事啊等等之类的。

    不过身上散发的酒味却是一样的。

    看来昨晚都是在一起喝酒了啊，朱平安动了动鼻子，眯起了眼睛，心中了然。

    “公子，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分明是故意的！”

    刘大刀在六房胥吏签到应卯走后，实在是忍不住了，为朱平安打抱不平。

    “我知道。”

    朱平安点了点头。

    “公子，那为何......”刘大刀愤愤不平。

    “稍安勿躁，现在还不是时候。”

    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拍了拍刘大刀的肩膀，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刘大刀一脸茫然。

    刘牧若有所悟。

    “走，我们上午去牢房转转，下午再去下面乡村转转。”朱平安对两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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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七章 视察牢房

    靖南牢房就位于靖南县衙大堂西南仪门之外，其实古代基层的牢房基本都设在县衙仪门的西南方位，只有极个别的县衙将牢房设在仪门东南方位，不过也都属于县衙的“南”方位，也正因此，古代监狱有“南监”的俗称。

    朱平安将签到册收好，带着刘牧、刘大刀两人，一起去往靖南牢房。

    为了更好的了解牢房及犯人情况，途中朱平安又叫上了刑房典吏张大年。

    其实，叫上分管治安刑事的典史李达更合适，不过......典史李达今日又托人请假了，没有应卯上班，朱平安只好叫上了刑房典吏张大年。

    靖南县牢房是砖石结构，牢墙近五米高，有两层院墙，看上去有年头了，墙上扎着铁蒺藜，建有岗楼，牢门也有两道，牢内狱卒巡逻，戒备森严。

    “张典吏，监牢占地几何？内有牢房几何？”朱平安问刑房典吏张大年。

    “回县尊，咱们靖南县监牢占地约六亩，分为内监、外监两个庭院，外监关押临时及短期犯人，内监关押重刑犯。内外两监，共有牢房、狱吏房68间，其中男监牢35间，女监牢20间，水牢3间，其余为狱吏房、刑房。”刑房典吏张大年回道。

    朱平安点了点头，迈步进入外监。

    监狱狱吏等闻讯纷纷赶来下跪行礼，朱平安摆了摆手，让他们起身。

    进入监狱，第一个建筑是狱神庙，里面供奉是管理监狱的狱神，也就是监狱的保护神。

    靖南狱神庙里供奉的狱神有两尊，一尊为原始社会末期的皋陶，因为他被舜任命为掌管刑法的官员，创造了监狱，所以后来就成了狱神；第二尊为西汉初年的相国萧何，因为当初萧何曾任狱吏一类的职业，后来又帮助刘邦建立了汉初的法制--《九章律》，所以也被尊为狱神。

    监狱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在狱神庙进行祭拜活动，祈求狱神的庇佑。狱吏及主管领导上任，也都会来祭拜狱神。朱平安入乡随俗，进去也上了一炷香。

    出了狱神庙，朱平安先是去了外监。

    一进外监，朱平安就感觉宛若进了菜市场似的，牢房里面犯人太多了，简直是人满为患，好像靖南监狱成了靖南县最适宜居住的地方似的。里面的牢房没有一个空着的，每一个牢房都塞满了犯人，平均每个牢房都塞了不下十位犯人，面积最小的牢房里面也塞了五位囚犯。

    怎么回事？

    靖南不是堆积了成山的案件吗？！怎么这牢房里面就关押了这么多犯人了？！

    朱平安被里面众多的犯人给怔住了。

    “大人，冤枉，冤枉啊。”

    “我没犯罪，放我出去。”

    “求求官爷了，放我出去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就我一个劳动力，没有我，家里可怎么活啊。眼看就到稻子收割的时候，她们孤儿寡母怎么收割啊。”

    “狗官，放我出去......又是旱又是涝，地里颗粒无收，俺们都把”

    监狱里的犯人看到有人进来，尤其是看到朱平安一身官服，一个个群情激愤，纷纷抓着栅栏或是喊冤，或是求情，或是单纯的发泄辱骂。

    “都给我老实点！又想挨鞭子了？！”

    狱卒提着鞭子上前，向闹腾最欢的几个牢房甩了几鞭子，震慑众囚犯，令其安静。

    “怎么牢房关了这么多人？都是犯了何罪？”朱平安扭头问典吏张大年以及随行的狱吏。

    “回县尊。这些犯人大都是因为没有缴纳赋税，抗缴赋税，大约有近百人。”

    刑房典吏张大年回道。

    古代的财政收入，钱粮赋税占的比重很大，所以对赋税这一块管理和惩罚是比较严格的，对于拒绝缴纳赋税、抗缴赋税的，县衙确实可以将其拘捕，以儆效尤。

    朱平安闻言点了点头，然后上前两步，走近人数最多、刚才闹的最厉害的牢房。

    数位狱吏想要在朱平安面前表现，如临大敌一样小心的护着朱平安。

    朱平安摆了摆手，只身上前。

    “你们是因何被关入大牢的？”朱平安态度温和的问道。

    “没交赋税。”牢房里犯人声音不一的回道，态度或是小心翼翼或是怨气甚重。

    “可是俺们不是故意不交的，去年先是旱灾又是水灾，又闹了海贼，稻子全毁了，俺们把家里的陈粮都缴了，可还是不够，俺实在是没办法了。”

    “就是啊，天灾人祸都来了，田里颗粒无收，饭都不够吃，怎么缴纳赋税啊？”

    “俺们村没有遭遇海贼倭寇，可是因为俺们村在河的下游，涝灾把俺们村子全都淹了，不管是旱田还是水田，地里的庄稼全都给泡烂了，一粒粮食都没收。”

    “哼，官字两个口，上下都是头.....旱灾水灾多严重，人都没了多少，也不见你们当官的来赈灾，收起赋税来一个个倒是积极的很，也不管百姓死活，交不上赋税就抓人......”

    “大人，俺不服，村里没缴赋税的又不是俺们一家，凭啥只抓俺一个人啊。俺家里就俺一个劳动力，俺娘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俺婆娘身子骨又弱，孩子才会跑，这眼看着就要收稻子了，要是没了俺，家里可怎么办啊。”

    ......

    犯人们七嘴八舌的回道，意思都差不多一样，去年水旱灾害频发，有的村子还闹了海贼和倭寇，致使地里的庄稼减产非常严重，有的村子甚至减到颗粒无收的地步，这才致使他们交不上赋税，也因此被抓进了监牢。

    这样啊，朱平安听了众犯人的解释，心中了然。为了了解的更清楚，朱平安又挨个监牢了解一边情况，情况跟第一个监牢差不多，大同小异。

    了解了外监，朱平安又去了内监。外监人满为患，内监也是人满为患。

    除了因为外监人满为患，部分未缴纳赋税的犯人被关到了内监外，更多的犯人则是因为案件积压导致的。因为案件积压，迟迟未能审判处理，所以嫌疑犯都在牢里被一直关着了，堆积一个案件，就关进来一个嫌疑犯，老犯人被堆积着、没有审判处理，新犯人又被关进来了，案件越积越多，也就导致内监犯人也越来越多，最后导致人满为患。

    当官不作为，老百姓遭殃啊。

    朱平安感慨颇深，心中也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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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八章 微服私访

    朱平安了解监狱的情况后，心中已有构想，不过本着“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原则，还是更换了常服，带着刘牧、刘大刀两人出了县衙，到下面乡村进行微服私访，去实地进一步了解情况，为构想实施充分调研。

    朱平安离开后，刑房典吏张大年便第一时间去张县丞、姚主簿那汇报了。

    “这小县尊就只是在牢房转了一圈，问了几个犯人情况？他想干什么？”

    张县丞听张大年汇报后，有些摸不清朱平安想干什么，扭头看向姚主簿。

    姚主簿在他们这个党羽中，相当于智囊的角色，张县丞在很多重大事情都会参考姚主簿的意见，比如联合六房胥吏不配合朱平安开展工作，就是姚主簿出的主意。

    “他都问了什么？你从头说来。”姚主簿眯了眯眼睛，看向张大年。

    “一开始没进监牢的时候，他问监牢多大？多少间？后来进了外监，他问监牢怎么这么多犯人？都是犯了何罪？后面他又问了几个监牢犯人因何被缉押？等进了内监，他又问内监为何这么多囚犯？都是因何被缉押？”张大年如实回道。

    “了解完情况，他神情如何？”姚主簿又问道。

    “神情？”张大年愣住了，努力的回想了一下，不确定的回道，“好像很凝重。”

    “呵呵，这就对了。”姚主簿闻言笑了，“还记得小县尊第一次升堂召见县衙众官吏的时候吗，小县尊将县衙的公务做了分派，他除了负总责外，还主管了案件审判。呵呵，张典吏慢工出细活，卷宗一直未能交给小县尊，小县尊无法了解积压诉讼案件情况，他对张典吏无可奈何，自己又等不及，只能去监牢了解情况了。看到监牢人满为患，当然得头大了，神情不凝重才怪。”

    听了姚主簿的分析，张县丞深以为然，忍不住笑了，确实如此，小县尊他除了神情凝重又能怎么样呢。

    张典吏也跟着一起笑。

    房间里充满了三人得意的笑声。

    在三人得意大笑的时候，朱平安一行已经到了第一个村子，这个是距离县城最近的村子。朱平安进了村子，先是去田间地头看了下庄稼的长势。

    朱平安出身农村，大伯不事生产，四叔又懒，托他们的“福”，朱平安从小就跟着父亲、兄长经常下地，对庄稼种植、收获等一点都不陌生。

    这个村子的农业以种植水稻为主，田里的水稻快到收获的时候了，稻谷黄橙橙的，不过总体长势很一般，从田地及附近的痕迹来看，这里的水稻经历了涝灾，朱平安估摸着每亩地大约要减产两到三成左右。

    附近有耕作间隙、在田垄休息的老农，朱平安上前攀谈了起来，从老农口中得知，他们的水稻确实刚经历了水涝灾害，水灾过后还闹了蝗虫，幸好规模不大，他们村子才侥幸逃过了一接，不过，这一茬水稻估计至少要减产三成。

    “唉，闹了灾，粮食减产，可是这赋税却是一分也未减，这日子难过啊......”老农长吁短叹。

    “老丈，咱们村子发生水涝、蝗虫灾害，村子里正没有组织向县衙上报吗？上报后，县衙派人勘定灾情，上报州府，可以酌情减免部分赋税的。”朱平安不解的问道。

    “上报了，怎么没上报，这么多年，每年发生灾害我们都上报，可是没用啊，也没见有谁管我们啊，这么多年了，赋税该交多少还是多少，交不上就罚，甚至还抓人。这些当官的只知道收赋税，那里管我们死活啊。我们村的大牛他们家去年受灾最严重，可怜的，家里几亩水田就打了不足往年一成的收获，砸锅卖铁也没能凑齐赋税，年前就被抓到大牢里了。这眼瞅着又要收稻子的时候了，大牛还在牢里关着呢，他们家孤儿寡母的，咋收田里的稻子啊，哎，这日子难啊......”老农摇头不已，叹息声一阵又一阵，额头上的皱纹深如田里的沟壑。

    朱平安闻言，皱眉不已，前任渎职啊......

    按照规定，发生灾害应层层上报，百姓群众上报给知县，知县要第一时间上报给上级，然后组成勘灾小组，知县要亲自下乡村勘灾，统计受灾人数和范围，区分轻重缓急，进行赈灾以及报请减免徭役赋税......

    听老丈所言，历任靖南知县好像都没有做到，这已经是很严重的渎职了。

    不过，在古代，县令职权缺少监督和制约，这种渎职甚至滥职的情况经常发生。

    当官不作为，民众深受其害啊，这一点朱平安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民生不易啊。

    朱平安辞别了老丈，进村子又走访了数户，接着便又去了下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的情况跟上一个村子很相似，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第三个村子，朱平安选择了大姚村，就是来靖南时在城门遇到的姚老所在的村子。

    到了大姚村，朱平安先是了解了村子的庄稼情况后，便向村人打听了姚老的住所，提了一份糕点，带着刘牧和刘大刀两人去拜访了姚老。

    敲门进了姚老家，姚老看到朱平安登门的时候，先是一愣，等朱平安憨厚的笑着喊了一声姚老，姚老才认出了朱平安，又是惊喜又是激动，嘴唇颤抖着喊了一声“草民拜见知县大老爷”，就要跪下拜见朱平安。

    朱平安未等姚老下跪，便上前扶住了姚老。

    “知县大老爷啊，您还真来我们大姚村了啊。老婆子，儿子，儿媳，你们快点出来拜见知县大老爷啊，知县大老爷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姚老激动的向屋里连声喊道，催促老伴和儿子儿媳出来拜见朱平安。

    “不用多礼，诸位请起，请起。”朱平安在姚老一家出来拜见的时候，摆了摆手，请他们起来。

    “知县大老爷，您来就来呗，咋还带东西啊。”

    姚老嘴上说着，脸上却是一脸的光荣耀有加，接着扭头看向老伴和儿子、儿媳，不无得意和炫耀的说道，“当初我给你们说，你们还不信，说县尊只是面上话，现在怎么样，知县大老爷一诺千金啊，说来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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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十九章 惊天之举，冒天下之大不韪

    朱平安在姚老家拜访了近一个斜，一边唠家常一边请教大姚村及附近几个村子的情况，姚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朱平安得到了很多第一手资料。

    朱平安从姚老家离开后，又继续走访了两个村子，然后便返回了县衙。

    通过走访，朱平安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一返回县衙，便令衙役升堂。

    “这都下午快放衙了，怎么突然升堂了？胸尊是不是吃错药了？”

    “要是不会做知县，干脆就别做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升堂？！惹人笑话。”

    “胸尊要出什么幺蛾子？！”

    县衙一众官吏收到升堂的通知，一个个腹诽不已，对朱平安各种诋毁。

    “且看看胸尊要做什么，我等再随机应变。”张县丞如此授意众人。

    六房胥吏等心领神会，跟在张县丞、吟簿身后，陆陆续续赶到了大堂。

    “张典吏，通知监牢狱吏，将监牢中所有没有交纳赋税的囚犯，带至大堂。”

    朱平安从签筒里取出一根“执”签交给刘牧，由其交给刑房典吏张大年，令其通知监牢，将所有因为没有缴纳赋税而关押的囚犯带至大堂。

    将所有没有缴纳赋税的囚犯押至大堂？不得有百十号人啊？！

    歇县这是要干什么？！

    张典吏接过令签，并未立刻执行朱平安的命令，而是下意识的看向张县丞。

    张县丞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张典吏收到了张县丞的默许，这才领命去监牢。

    朱平安眯着眼睛，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心中了然，面上未做什么反应。

    在张典吏离去后，大堂上的一众胥吏交头接耳，大堂都是他们嗡嗡的声音。他们不明白朱平安为什么要将所有未缴纳赋税的囚犯带到大堂，审判？！不需要啊，他们就是因为没有缴纳赋税才被逮捕的啊，已经过堂了。可为什么歇县又要将他们带到大堂呢？再审一遍？耍耍威风？！

    还是说要用刑，狠狠的打他们一顿棍子，上一顿酷刑，责令他们缴纳赋税？！

    如果真的对这些个不交赋税的囚犯大刑伺候的话，说不定还真有可能逼的一部分人缴纳赋税。

    你别说，这还真不失为一种方法。

    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

    亏他还是读书人呢，看着憨憨厚厚斯斯文文，年纪不大，没想到心够黑够狠的啊！

    如果真要他这么整了，说不定真的能让他逼得一部分人补缴赋税钱粮。这多多少少也算他上任后的一点业绩啊，这可不行，不能让他阴谋得逞了。

    张县丞想到这一点，不由得抬头看向一旁的吟簿。

    吟簿心有灵犀，张县丞的一个眼神，他瞬间就秒懂了，微微笑了笑，低头小声的对张县丞说道，“张兄勿忧。大明律有故禁故勘平人之罪，严禁官员滥用刑罚，只有满足4个条件‘犯了重罪’、‘赃仗证佐明白’、‘不服招承’、‘明立文案’，才能对犯人用刑。成化年间对官员用刑更有严格规定：除人命案、强盗案外，其余案犯犯人只能用鞭扑。若需动用挺棍、夹棍、脑箱、烙铁等刑具，必须逐级奏请方可。若知县违规用刑，则以全出入人罪处罚。他若想用刑逼税，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然不能坐视县尊他违背律令，滥用刑罚，欺凌百姓。”

    张县丞经吟簿提醒，顿时放下心来，两人相视一笑，一切沮不言中。

    很快，张典吏就带着监牢狱卒，押解着一百余名没有缴纳赋税钱粮的囚犯来到了大堂。

    囚犯人数太多，大堂站不下，有一部分囚犯站到了大堂外，被狱卒、衙役看管着。

    “跪下！”

    衙役、狱卒喝令众囚犯下跪。

    “威武！”

    公堂下两排衙役，用力的敲响了杀威棒，大喊威武，公堂顿时肃穆了起来。

    “草民罪民拜见知县大老爷。”

    众囚犯双股颤颤，一个个跪倒在地，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知县为何又押他们过堂，但是一股浓浓的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们，令他们宛若要上断头台一样。

    “起来吧。”

    朱平安坐在高堂上，抬起右手，令众囚犯起身。

    众囚犯惶恐不安的起身，两股颤颤，惶恐不安的等待着不详命运降临。

    “你们都是没有缴纳赋税而被关押的囚犯。”朱平安看向众囚犯，缓缓说道。

    开门见山，图穷匕见，这是要用刑逼税了吧？！

    张县丞等人将目光看向朱平安，准备等朱平安动用酷刑的时候，果断的按照大明律等律例予以劝止，以免朱平安以刑逼税的阴谋得逞。

    “知县大老爷，我们不是故意不缴纳赋税的，实在是凑不齐赋税”

    “去年收成不好”

    “俺们真不是故意抗税，俺婆娘病了，粮食都卖了买药了，知县大老爷”

    一种囚犯不由焦急的解释了起来。

    “肃静！”

    众衙役以杀威棒敲地，喝令众囚犯肃静，众囚犯顿时被吓的不敢吱声了。

    众人皆看向朱平安，等着朱平安接下来的动作。

    礼房典吏、刑房典吏得到张县丞和吟簿的授意，已经虚抬了半边屁股，就等着朱平安下令用刑逼税的时候，他们当出头鸟，出言引大明律、成化律例规定，阻止、反对朱平安。

    万众瞩目之中，朱平安从大堂上起身，将目光望向公堂下的众囚犯。

    众囚犯提心吊胆，两股战战，颇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张县丞、吟簿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全神贯注于朱平安身上，礼房典吏和刑房典吏的屁股又虚抬了三分之一，只有一点的屁股挨着椅子。

    “你们都是没有缴纳赋税而被关押的囚犯。”

    在万众瞩目之中，朱平安接着刚才的这句话接着往下说道，“你们也是家里的儿子、丈夫和父亲，你们也有家庭有父母妻儿，也要生活。现在已近九月，马上就到早稻收割的时间了—了不耽误农时，为了你们家中的父母妻儿，本官特准你们各自回家秋收，不过，等到秋收结束，你们必须第一时间返回监牢报到。现在，你们都可以回家了。”

    哈？

    什么？！

    朱平安话音刚落，张县丞、吟簿以及六房胥吏皆震惊的看向朱平安。

    不敢相信！

    不能相信！

    朱平安他，他他这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平安他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放一百余名囚犯回家秋收？u天之下，有史以来，从未有任何一任知县敢做这种疯狂的事！！｛朱平安这知县是不想干了吧？！

    张县丞倒吸了一口凉气，伸出手指颤抖的指向朱平安，眼珠子瞪老大，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嘴巴张的老大，由于太过震惊以至于发不出声来。

    其实最震惊不是他们。

    而是大堂下战战兢兢、忐忑不安、提心吊胆等着大难临头的囚犯们。

    原以为大难临头的一众囚犯，没想到听到的却是朱平安要放他们回家秋收的判令，一个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知县大老爷竟然要放他们回家秋收？！

    这是真的吗？

    这可是惊天大喜啊！

    众囚犯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感受到钻骨的疼痛，方相信这是事实，知县大老爷真的要放他们回家秋收了，难以置信的欣喜，很多囚犯甚至激动的都哭了。

    “青天大老爷啊，多谢青天大老爷。”

    “大老爷放心，我等在秋收后，一定按时返回监牢。如若有谁胆敢不回监牢，我大牛第一个饶不了他！”

    “秋收后我们一定回监牢报道，谁若不回来，谁就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一众囚犯纷纷跪在地上，语无伦次感谢朱平安，一个个赌咒发誓秋收后便回监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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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章 张县丞发难

    朱平安下令，特准众囚犯回家参加秋收，秋收结束后再返回监牢报道。

    张县丞等人闻言，震惊的五雷轰顶，看向朱平安的眼神就跟看疯子一样。

    这惊喜来的太大太突然了，众囚犯激动地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将地面磕的咣咣响，谢恩不止，甚至有很多囚犯激动到情难自禁的泪流满面。

    “各位都起来吧，时候不早了，回家去吧。秋收后，记得回监牢报道。”

    朱平安走下大堂，扶起一位激动流泪、疯狂磕头的囚犯，扬声说道。

    “谢谢大老爷。”

    “谢谢青天大老爷，您是俺们真正的父母官啊，净为俺们着想了。”

    “青天大老爷，回家，俺给您立生祠，早晚给您烧香，保佑大老爷平安健康。”

    众囚犯起身，情绪仍然激动不已，看向朱平安的目光充满了敬仰、敬重和狂热，青天大老爷，原来真的有青天大老爷啊，朱平安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包青天转世。

    “诸位回去吧。”

    生祠？！别开玩笑了，朱平安无语的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让众囚犯各自回家。

    “多谢青天大老爷。”

    “多谢青天大老爷，俺们秋收后一定回来，青天大老爷为俺们请命，俺们一定不负青天大老爷。”

    众囚犯纷纷谢恩，准备离开。

    “站住！都站住！谁敢踏出一步！”

    就在众囚犯转身即将离开的时候，忽听得一声声严色厉的喝止声在众人头顶响起。

    众囚犯被吓的止住了脚步，扭头看向发声人，张县丞便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张县丞从座上起身，如塔站立，伸出手指指着众囚犯，厉声喝止众囚犯止步。

    气势很足！

    张县丞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口吐律令、不可违背的气势！

    “哦，张县丞有何见教？”

    朱平安转身，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张县丞，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县尊大人，这可是一百零八名没有缴纳赋税的囚犯啊，不是一个两个，您说放就全放了？这可是放虎归山啊！这些人如果秋收后不来监牢报道，跑了怎么办？！那可是天大的过错！县尊大人您可想清楚了？！”

    张县丞目光灼灼的看向朱平安，毫不掩饰他的反对，当众向朱平安发难。

    张县丞一开始以为朱平安是要动刑逼税！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朱平安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竟然要放没有缴纳赋税的囚犯回家秋收！而且，还不是放一个两个囚犯回家秋收，而是一放就放全部，整整一百零八名囚犯！

    这小子疯了吧！张县丞听到朱平安下令时，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震惊过后，张县丞心中忍不住狂喜。

    呵呵！

    原本还不知道怎么抓朱平安的把柄，找朱平安的过错，将朱平安这小子赶出靖南县呢！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自己头昏了，整了这个一个昏招：放一百多名囚犯回家秋收!

    这真是瞌睡送枕头啊。

    这小子竟然自己把把柄、过错送到自己手上了，呵呵，那自己可就不客气了。

    尤其，当听到众囚犯对朱平安谢恩，喊朱平安青天大老爷，说他什么真正的父母官后，张县丞就更是忍不住了，什么狗屁的青天大老爷父母官啊！

    靖南知县是我的！

    所以，张县丞毫不犹豫的起身，撕下了一身的伪装，当众向朱平安发难。

    “是啊，县尊大人，张县丞是为您着想，您可要三思而后行啊。况且，不管是《大明律》，还是历年律例律令，甚至是往前数汉唐元宋四朝的律令，也没有任何一条律令准许放囚犯回家秋收的条文啊？！”

    姚主簿在张县丞起身后，也紧跟着起身开口了，他引经据典，抓住律令条文这一点，为张县丞摇旗呐喊。

    “是啊，县尊大人。您可不能放他们回家秋收，一百多名囚犯呢，他们跑了怎么办？”

    “是啊，一百多名囚犯呢，放容易，回来报道难啊，跑一个两个都是少的。县尊大人，可不能放他们啊。”

    六房胥吏也紧跟着站队附和张县丞，反对朱平安放囚犯回家秋收的决定。

    一时间，整个县衙官吏都站在张县丞一边，而朱平安成了孤家寡人。

    朱平安微微笑着巡视张县丞与六房胥吏，一点也不意外他们的反对。

    不仅不意外，甚至还有一点欣慰。

    堂下，一众囚犯听到张县丞等人的反对，皆是无比愤怒的瞪向张县丞等人，碍于一众衙役的威慑，他们不敢做什么，只是用眼神表达他们的愤怒。

    亏张县丞他们这些还是咱靖南当地人呢，呸，这些人都是什么货啊！

    跟知县大老爷一比，高下立判！谁心里面有老百姓，谁为老百姓着想，谁为老百姓做主，谁是真正的父母官，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这一比就一清二楚了！

    现在，真个衙门官吏都反对放我们回家秋收，众囚犯紧张、忐忑不安的看向朱平安，心中已经认命了。

    唉！

    众意难却，知县大老爷怕是要收回成命了，不过，我们也不怪知县大老爷，怪只怪张县丞这些狗官！

    “张县丞，姚主簿，还有诸位放心。”朱平安微微笑了笑，看向张县丞等人，接着又扫视了众囚犯一眼，语气坚定而自信的扬声说道，“我相信他们。如果他们跑了，那就是我朱平安判断错误，这个错误由我朱平安一个人承担，与你们无关。嗯，文书，做好笔录，诸位可将你们的反对意见附后，如此，放囚犯回家秋收一事就与你们无关了。”

    张县丞还想说什么，姚主簿对他使劲挤了挤眼睛，张县丞愣了一下，很快就心领神会，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姚主簿的意思，他明白了。朱平安既然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放一百多名囚犯回家秋收，那就让他放吗，一百多囚犯呢，等出了问题，那就是他朱平安的责任，他这个知县就做到头了。

    他自己作死，何必要拦他呢。

    反正我们会在记录上留下反对意见，日后追责的话，也追不到我门头上。我们反对了啊，是他朱平安一意孤行，如此，我们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等朱平安一滚蛋，那知县就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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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一章 茶楼非议

    “七碗斋”茶楼是靖南县最有名的茶馆，位于县城的中心地段，占地约两百平米，上下两层，同时能容纳百余人聚会品茶，装修格调雅俗共赏。

    “七碗斋”茶楼之名，取自茶中亚圣——唐代诗人卢仝的《七碗茶歌》。卢仝在《七碗茶歌》中言：“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卢仝写尽了茶之美妙，店家以此作为茶楼店名，不仅体贴，而且非常有逼格。

    不止店名取得秒，茶楼的东家也很懂经营之道，不仅茶叶、食材精挑细选，而且经常会请说书的、唱曲、唱戏的来茶楼免费表演，供茶客们欣赏消遣，因此茶楼的生意非常火爆，茶馆每日都汇聚了靖南县的三教九流，人多嘴杂消息碰撞，靖南县一多半的时政新闻和八卦消息都是在这里酝酿并流传开来的。

    比如今日，七碗斋就请了说书先生来说了一段三国，茶楼座无虚席。说书先生讲的是凤雏庞统试守耒阳县令的故事，讲完之后，说书先生就去后台喝茶小休去了。说了大半天的三国，说书先生的嗓子干的快冒烟了，必须得喝小半壶茶润润嗓子，好好的休息一会才能继续说书。

    说书先生下去休息，茶楼内茶客们热闹起来了。

    说书先生讲的是庞统试守耒阳县令的故事，巧了，现在靖南县最火最关注的话题也恰好是新任知县。经说书先生下去后，茶客们很自然的就聊起了新任知县朱平安。

    “这人跟人不能比啊，你看看人家庞统，半日的功夫，就将积压了几百日的政事都给处理了，咱们这新任知县呢？！这么几天了，听说一件案子都没审，哎......咱们靖南的老百姓真是命苦啊，摊上这么一个废物知县。”

    茶楼距离说书台最近的桌上，坐着一个络腮胡子的茶客，他刚才听的最是认真，这会一想到说书先生口中凤雏庞统的风采，再想到这新任知县这几日的表现，这么一对比，真是忍不住，喝了一口茶，就吐槽了起来。

    “你知道为啥吗？我告诉你啊。我小舅子是县衙的衙役，我从他口中听说的，咱们新来的这个小县尊被县衙的那些老油条联合起来给架空了，小县尊让人送积压案件的卷宗，这都几天了，愣是一份卷宗都没收到。”

    旁边桌上一位茶客，一边嗑瓜子，一边对络腮胡子以及周围茶客解密。

    “确实如此，我也听说了，我有个亲戚是县衙的文书，前天喝酒时给我提到过一嘴。据说是张县丞在背后拾掇的，六房胥吏都联合起来不合作。”

    很快就有人点头附和，进一步解密。

    “我早就说嘛，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小知县啊太年轻，估计毛都没长齐呢，又没有什么帮手，就他一个人哪里是张县丞他们的对手。”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咱这小知县倒好，新官上任了，火折子被下面人拿着不给，火柴还被人泼了一盆水，别说三把火了，他一丁点火苗都点不起来。”

    “哎，这小知县怕是快被撵走了，即便不被撵走，也会被上峰责罚罢免。他作为一县之长，靖南县一点工作都开展不了，你说，他不被责罚，谁被责罚。”

    “咱靖南老百姓真苦啊，摊上了这么一个无能县尊。瞅瞅人家淳安县，那海县令有口皆碑。咱们就倒霉了，这知县换了这么多了，可就跟黄鼠狼下崽，一窝不如一窝了。”

    “哎，我们宁愿县官贪财好色，也不愿县官无能，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啊。”

    话题一开就刹不住车了，茶楼内众人纷纷你一言我一句的发表言论。基本上，听到的都是diss朱平安的声音，他们对朱平安失望到极点了。

    越diss朱平安，众人就越有激情，大有英雄所见略同、惺惺相惜的趋势。

    “小二，快来一碗茶，我们走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就在“七碗斋”众人diss的起劲的时候，茶楼金进来了五六个人，催促店小二倒茶。

    这些人一进来就成了焦点，吸引了众人的眼球。

    无他，就因为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囚服！！！

    囚服？！

    逃犯？！

    众人一看到他们身上的囚服，就不由得联想到了逃犯、越狱这些词。

    然后再细看他们，浑身脏兮兮的，不修边幅，一看就是被关了很长时间的囚犯。

    囚犯不在监狱蹲着，怎么跑这儿来了？

    大家都知道，小知县可是连一个卷宗都没收到呢，一件案子都没有审过，怎么可能有囚犯被放出来呢。

    这不是越狱吗？！！

    靖南县不大，多少年都没听说过有人越狱了，现在一下子出现这么越狱犯，这可是爆炸性的大新闻啊。众茶客皆是震惊的将目光看向进来的囚服犯人。

    “快往外看，外面还有好多。”

    靠窗的一个茶客眼睛余光看到了外面有囚服犯人从茶楼前经过，定眼再看，发现外面有好多囚服犯人正好经过茶楼，不由的高声喊道，提醒众人。

    众人听了提醒，纷纷往外看，果然看到很多囚服犯人，至少有七八十之多，正好从茶楼前经过，看方向方位，他们应该是往城外方向去的。

    “怎么有这么多人越狱？！”

    “县衙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让这么多人越狱？！”

    “这小县尊干什么吃的？！真是无能，管不了下属，连犯人也管不了，竟然让这么多人越狱！”

    茶楼内的众食客惊呆了，眼睛异样的觑着几位囚服茶客，一边指指点点，一边窃窃私语。

    “你们说啥呢！你们背后议论我们可以，但是你们不能背后说知县大老爷的坏话！什么越狱？！我们是经知县大老爷特意恩准、回家秋收的。”

    “我们都是因为没有缴纳赋税被关押的犯人，知县大老爷可怜我们上有老下有下、生活不易，考虑到如今马上就要秋收了，为了不耽误农时，特意恩准让我们回家参加秋收，让我们秋收后，再返回监牢报道。”

    “知县大老爷如此好的官，你们谁再敢背后说知县大老爷坏话，休怪我拳头不长眼！”

    几位囚服讨茶喝的犯人，初听到众人背后的窃窃私语也忍了，可听到他们在背后说朱平安无能的时候，不由得拍案而起，对众人怒目而视，大声的说道。()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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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二章 名动一时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囚犯们怒目而视的一席话，让整个茶楼瞬间都安静了下来，就如绝对零度一样，陷入了绝对安静。

    什么？！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新任知县朱平安为了不耽误农时，竟然胆大包天的给一百多名在押的未缴纳赋税的囚犯放假，让他们回去秋收，等秋收后再回监牢报道？！

    茶楼众人完全惊呆了，脑袋像木头人一样僵硬的扭过来，两眼发直的看向说话的几位囚犯，像是熟睡中被突然惊醒，跟个智障似的没有焦距。

    啥玩意？！给囚犯放假？！

    亘古至今，上千年了，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官员敢给囚犯放假的！遍数历史上那些名垂青史的大人物们，也没有听说一个胆敢给囚犯放假的啊？！

    他朱平安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疯了？！还是脑袋被门给夹了？！

    七碗斋茶楼绝对安静了数秒后，嗡一下子炸开了，人们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湖一下子翻起了滔天巨浪，难以置信的围着囚犯问东问西、追问各种细节，比如释放的囚犯人数、当时的场景啊等等。

    原本喝茶休息的说书先生，得到消息后，也不顾得在后台喝茶休息了，放下茶杯就跑出来了，成为了追问囚犯最积极的人，仿佛古代的新闻记者似的，问的特别详细仔细。

    最终，人们确定了这则消息的真实性：新任知县朱平安体恤民生疾苦，在秋收即将来临之际，给监牢内一百零八名没有缴纳赋税的囚犯放了一个假，准许他们回家参加秋收，要求他们秋收后自行返回监牢报道。

    这简直就像是传说一样，了解了事情原委之后，说书先生很兴奋，觉的今日来的太对了。这可是最新鲜最真实的第一手素材啊，比传奇故事还要传奇，可以想象，当自己把这则消息加工后，一定会大受欢迎。说书先生打定主意，以后要跟踪、多关注、多打听这个新任知县的故事。

    震惊过后，酒楼内的众人，对朱平安褒贬不一。

    有人觉得朱平安疯了、读书读傻了，竟然敢给囚犯放假秋收，秋收后他们能自行回去报道接着坐牢？！

    当然，更多的人则是称赞朱平安的壮举。

    酒楼内很多人感觉脸很烫，前一秒他们还在大肆的羞辱新任知县朱平安无能、废物、窝囊废，非议摊上这么一个废物知县，对靖南百姓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呢，下一秒人家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给一百多名囚犯放假秋收了。这得有多大的魄力，多体恤民情，才能做出如此之前人不敢做、后人不敢为的惊天壮举，简直堪称千古第一人，胆气直冲云霄！

    对靖南百姓来说是灭顶之灾？

    人家如此仁义体恤民生疾苦，连囚犯都能如此温柔以待，更不用说广大百姓了。

    总之，朱平安是一下子出名了。

    朱平安的名声从七碗斋茶楼迅速传了出来，传遍了靖南县城大街小巷，继而很快就传遍了靖南县的各个乡村，没几日整个台州府都开始流传起朱平安给一百多囚犯放假秋收的故事了，不到半个月临近台州府的杭州府、严州府、嘉兴府也都知道靖南县新任知县朱平安的大名以及他的惊天壮举了。

    靖南县震动。

    台州府震动。

    整个浙江浙江承宣布政使司都震动了。

    朱平安一下子出了名，朱平安的名字，开始第一次被浙江浙江承宣布政使司所知晓。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等秋收后，囚犯不回监牢报道的时候，看朱平安怎么收场。”

    姚主簿知道张县丞心情不好，特地来到张县丞办公房间，挥退左右，拎着茶壶给张县丞倒了一杯茶，递给了脸色不虞的张县丞，微笑着说道。

    听了姚主簿的话，张县丞不虞的神色和缓了许多，接过姚主簿递来的茶杯。

    “虽然道理我懂，但是这心里就是不爽。我等辛辛苦苦、做牛做马几十年，名声不显；凭什么他朱平安才来了几日，明明是不守律令，私放囚犯，却有偌大的名声。”张县丞抿了一口茶，一脸不爽的对姚主簿说道。

    如果靖南县老百姓听到张县丞的话，肯定会啐他一脸唾沫。你还有脸说辛辛苦苦、做牛做马，你那是辛辛苦苦搂钱、仗势欺人、胡作非为好吧。

    “张兄稍安勿躁，秋收最多也就半月时间，等到时候就有他朱平安好看了。”

    姚主簿端起茶杯，笑着说道。

    “也是。”

    张县丞点了点头。

    “不过，也不能干等着，得给他找点事干才行，省的他再不安生......”姚主簿阴阴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狐狸似的笑意，嘴角满是坏水。

    “怎么说？”张县丞很感兴趣的问道。

    “如此，如此.......”姚主簿凑到张县丞耳边，将他的打算说了出来。

    “好！好！就这么办。”张县丞连连点头，嘴角的笑容掩都掩不住。

    第二日，县衙应卯后不久，县衙大门前的鸣冤鼓就响了。

    “何人击鼓？请上堂来。”

    这是朱平安就职以来，第一次听到鸣冤鼓响，朱平安很是重视，第一时间便令人将击鼓鸣冤的人请进大堂。

    “知县大老爷，俺三个月前报案失窃，丢了一头牛，这都三个月过去了，咋还没有动静啊？这眼瞅着就快秋收了，没有牛，俺家还咋秋收啊。求知县大老爷给俺做主啊。”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赤着胳膊的汉子，斜着肩膀走进了大堂，噗通一声跪下，低着头告状道。

    三个月前？

    朱平安听了不由扭头看向堂下就坐的张县丞、姚主簿以及刑房典吏张大年，轻声问道，“可有此事？当时的卷宗何在？”

    “是有此事。”张县丞等三人点了点头。

    “回县尊大人，当时此案是由前任知县直接负责的，卷宗也是由前任知县保管的，卑职手上并无此案卷宗。”刑房典吏张大年起身说道，将卷宗推倒了前任知县身上。

    前任知县就任不到一个月就被害了，原因至今未查出，没有交接，身后物整理归档，压根就没有卷子。此案失窃至今已过三个月了，失窃现场也不在了......

    这压根就没法当堂破案。朱平安只好歉意的先请当事人回去，应允尽快破案。

    这边丢牛的人才离开大堂，外面鸣冤鼓就又响了。

    这回是丢猪的，案件也是发生在三个月前，巧了，卷宗也是由前任知县保管，也不见了。

    丢猪的走后，鸣冤鼓又响起了。

    这回是丢羊的，也是发生在三个月前，也巧了，卷宗也同样是有前任知县保管，也不见了......()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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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三章 以案刁难

    一上午的时间，靖南县衙鸣冤鼓就响了五次，都是三个月前的失窃案。

    如此多失主扎堆前来鸣冤，要说其中没有什么猫腻，又怎么可能呢。通过观察堂上众人神色，见张县丞等人毫无意外之色，甚至多次幸灾乐祸的窥视自己，朱平安由此心知肚明，这一切定是张县丞等人在背后搞的鬼。

    不过，朱平安查阅了当时接案、庭审记录，确认这些失主确实在三个月前曾前来衙门报案失窃。这是一起连环失窃案，没有线索，没有目击者，在当时就属于没有希望侦破的无头悬案，更别提现在卷宗都“丢”了。

    前天，自己强行推动囚犯放假；今日，张县丞等人就故意选了这么一个连环失窃悬案，鼓动这些失主前来鸣冤......他们这是还击呢。

    这是想让自己灰头土脸、难堪出丑啊。

    有意思。

    朱平安微微勾起了唇角，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虽然没有卷宗，但是当时的庭审笔录还是有的，朱平安令书记将当日的庭审笔录取来翻阅，通过庭审笔录，朱平安对这一起连环失窃案也有了较为详细的了解。

    当然，为了防止卷宗“丢失”的情况再度发生，朱平安令刑房典吏张大年呈交卷宗登记存档册，掌握卷宗存档情况。嗯，很巧，张大年呈交的存档册有一页被撕掉了，看日期，恰好是当时连环失窃案发生的时候。

    朱平安伸出手指捏住存档册缺页处的残留，上下翻看，很新鲜的撕裂痕迹，不由勾着唇角玩味的看向张大年。张大年低下头，不敢与朱平安对视，汗流浃背，不过想到张县丞的承诺，张大年又强自镇定的直起后背，与朱平安对视。

    “张典吏，麻烦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朱平安用手指拨弄着残留页，眯着眼睛问道。

    “这个，这个......这个是因为这一页的案卷都是由前任知县保管，所以前任知县将此页撕掉了。”张大年回答朱平安问题时，很没有底气，回答起来磕磕绊绊，眼神也左右游离，不敢与朱平安的眼神对视。

    “前任知县撕去的？”朱平安闻言，不由笑了，“这么新鲜的撕痕......”

    “县尊大人，撕痕看似新鲜，其实很久了。之所以看着新鲜，主要是因为我们将存档册保管的好。”张大年打肿脸充胖子，生硬的解释道。

    “保管的好？”

    朱平安无语的笑了笑，伸m.手翻了翻存档册，里面又皱又破，哪里能跟保管的好扯上边。

    “县尊大人，您不是怀疑是卑职故意撕毁了存档册吧？卑职来县衙已有十年了，没有任何一日不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卑职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此页千真万确是由前任知县撕去的，绝非卑职所为。请县尊大人明察。”张大年的谎言被当面揭穿，脸色瞬间如猪肝一样赤红，不过整个人却是表现的像蒙受了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莫大冤屈一样，情绪激动的提高了嗓门，信誓旦旦的以他项上人头赌咒发誓，义愤填膺极了。

    当撒谎的人，谎言被戳破后，常常喜欢用嗓门，用歇斯底里来表掩饰，而此行径，往往会弄巧成拙，反而将他的谎展现的更清楚更淋漓尽致。

    张大年就是如此。

    朱平安嘴角勾着一抹弧度，如看戏一样看着张大年夸张的表演，然后微笑着开口道，“原来张典吏已经来县衙十年了啊，每一日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容易啊，那你也该歇歇了，过几日我给你放个‘长假’......”

    “多谢县尊大人厚爱......”张大年闻言，松了一口气，腰杆挺得更直了。

    哼，果然如张县丞、姚主簿所言，这小县尊是外来的，遥想坐稳位子，他哪里能离得开我们当地人呢，离开我们，他一个光杆县尊，算个屁呀。别看他是县尊，只要我们抱在一起，他就得服软。就像今日，他就是看出又能如何，还不是得咽下这口气，甚至还得用放假来笼络我。

    “惩罚？呵，他敢？！告诉你们，县尊大人提都没敢提，还要给我放假呢。”张大年回到刑房后，四处向人吹嘘他与朱平安正面博弈的英雄事迹。

    众人备受鼓舞，对赶走朱平安，更有信心了。

    在张大年等人沆瀣一气的时候，朱平安已经带着刘牧、刘大刀等六人去连环盗窃案事发地走访调查了。因为庭审笔录记载有限，据此根本无法破案，不然这一连环盗窃案也不会搁置至今了，必须要去实地调查走访，查找破案线索。

    朱平安带着刘牧等人依次走访了五位被窃人，仔细了解情况，查看案发现场。通过走访发现五位被窃人虽然位于两个村子，但距离不远，且都位于贯穿两村的道路两旁。

    不过，因为时间久了，案发现场大多都被破坏了，得到了线索不多。

    朱平安又走访了被窃人的左邻右舍，询问案发当日及前几日可曾见可疑人员等等。

    “要说有啥可疑的，就是俺家的狗比较可疑，平时见了生人，俺家的狗咬的可欢实了，可是那天晚上倒是怪得很，家里的狗一声也没咬。”

    “村头的张麻子很可疑，平时扣的跟啥似的，有几天还买就买肉吃了。”

    “可疑人员？那几天有游商来俺家讨过水喝，还夸俺家的牛养的水灵......”

    “张三那么老实的人，那天晚上跟他媳妇吵架，俺们都去劝架了，回来羊就丢了......”

    “那天晚上，迷迷糊糊的俺听到后面路上有过车的声音，也没当回事，醒来就听见老刘说驴被偷了。我们去看了，村后面那条路有车辙印，一直到村头。”

    “没啥可疑的啊，时间久了，记不太清了......”

    ......

    朱平安走访得到了很多消息，有用的线索也有不少，不过比较杂乱。

    考虑到失窃物为牛羊驴等活物，目标比较大，难以私藏，盗贼盗走后，为了避免被发现，肯定会尽快销赃。为此，朱平安又走访村民、屠户、乡镇牲畜集市，仔细询问了解案发期间牛羊驴买卖情况，进一步查找线索。

    ......

    一天下来，腿都快跑断了，不过好在收获不小。

    朱平安一条条罗列、分析、排除，最后整理出了十二位嫌疑人。不过因为时间过了太久，很多线索和证据都被破坏了，根据现有的线索、证据，也无法再继续往下排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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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四章 如此断案，滑天下之大稽

    十二位嫌疑人，依据现有线【m.】索证据无法确定谁是罪犯，也无法再往下排除。

    为之奈何？

    简单，朱平安给出了答案，全部带回衙门。

    很快，十二位嫌犯俱被刘牧、刘大刀等衙役带回了衙门，升堂审问连环盗窃案。

    “什么，小县尊带回了十二位嫌犯？！有屠户，有邻居，有路过的游商......小县尊这是要闹哪样？！哪有这样审案的，这不是开玩笑吗？！”

    “无凭无据就拘了十二人，这不是瞎胡闹吗!”

    “小县尊想快速破案想疯了吧？！这样广撒网、乱抓人、瞎审案，如何服众？！他对得起大堂后面的‘明镜高悬’四个字吗？！这样的县尊，一点也不对大明负责，一点也不对老百姓负责，一点也不对律法负责。”

    “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五个小偷小摸案子，竟然绑了十二位嫌犯？！我靖南县衙自开衙一来，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案子竟然有十二位嫌犯的！而且，十二个嫌犯也就算了，还不分开审，竟然要一起审？！他懂不懂审案啊！”

    张县丞等人收到朱平安升堂的通知，听到会有十二位嫌犯同案受审后，一个个吃惊的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觉的异常的荒唐可笑。

    “呵呵，当初只是想着给小县尊找点麻烦，省得他不安生，没想到有效果远远大于预期，小县尊贪功冒进，为了快速破案竟然昏了头，胡乱抓人，而且一连抓了十二名嫌犯，还要升大堂审讯。呵呵，小县尊毕竟年轻啊，容易热血上头，殊不知欲速则不达，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这下，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小县尊如何收场。呵呵，到时候，我们再放出风去，帮小县尊好好‘宣传’下，让全县百姓都听听小县尊的‘丰功伟绩’……”

    姚主簿在与张县丞一同赶去公堂时，忍不住笑了，低声与张县丞咬耳朵。

    “呵呵，大善。”

    张县丞一脸笑着，连连点头。

    途中，六房胥吏见了两人，纷纷热情的上前行礼，走在两人身后，一同赶往大堂。

    明镜高悬，朱平安一身知县官府端坐大堂，张县丞、姚主簿心中幸灾乐祸，面上还是做得到位，与朱平安拱手行礼，坐在下首，书记官、六房胥吏依次行礼，分两排坐于堂下。

    这是升大堂，六房三班吏役都要齐集排衙；若是升二堂，只需值堂书吏和经承差役参加就可以了，其他无关胥吏可以不用参与，相当于现代法院的简易程序。

    “升堂！击鼓，带嫌犯上堂。”

    朱平安见人都齐了，微微点了点头，拍响了惊堂木。

    衙役用力的擂响升堂鼓，在鼓响的同时将一十二位嫌犯带上了大堂。

    “威武！”

    两排衙役齐整的站在大堂两侧，用力的敲着水火棍，嘴中大喊威武。

    堂上明镜高悬，堂下树“回避”和“肃静”牌仪，县官一身官服，一脸严肃，六房三班吏役齐集排衙，两排衙役如狼似虎，鼓声、水火棍敲地声、威武声响彻耳畔……

    嫌犯都是市井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紧张的跪在地上拜见。

    “三个月前，大张村张二牛家被偷牛一头，张大全家被偷猪一头，李大头家被偷羊两只；苗庄村张二孬家被偷驴一头，刘老实家被偷鸡五只。汝等谁是窃贼，速速承认，本官还可以从轻发落；若是不然，从严处理。”

    朱平安在大堂上，拍了一下惊堂木，温和的对堂下十二位嫌犯说道。

    咦，知县大老爷还挺温和。

    堂下宛若在森严的地狱里的一十二位嫌犯，紧张、忐忑的心情蓦然放松了一些，纷纷开口喊冤。

    “知县大老爷，小的冤枉啊，小的是村里本分的屠户，跟盗窃案无关啊。知县大老爷可以去打听打听，十里八村的都知道，小的卖肉都是实斤实两，从没有缺斤少两过，更别说偷盗了，知县大老爷明察啊。”

    “知县大老爷，冤枉啊。我只是张二牛家邻居，可不是什么偷牛贼，小的冤枉啊……”

    “知县大老爷明察啊，小的只是个游街卖小东西的，小的冤枉啊……”

    ……

    堂下十二位嫌犯纷纷喊冤，没有一个承认的，你一言我一语，弄的大堂像是菜市场似的。

    张县丞和姚主簿相视一眼，嘴角噙着浓浓的嘲笑。在他们看来，朱平安这种审案方式简直就是笑话，你以为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啊，如果这样就能审讯破案的话，他们愿意把头扭下来给朱平安当夜壶。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本官给你们时间再想一想……张典吏把王天伤人案卷宗与本官取来，无需整理……”

    朱平安目视堂下一众嫌犯，缓缓说道，然后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对刑房典吏张大年吩咐道。

    “是。县尊大人。”

    张大年本想以卷宗杂乱未整理为由搪塞，但是朱平安的一句“无需整理”将他的拒绝理由提前给堵住了，朱平安手上又有卷宗登记册，张大年也不敢再以卷宗由前任知县保管丢失为托词，只好张了张嘴巴应了下来。

    很快，张大年取来王天伤人案的卷宗，朱平安在大堂上认真的翻阅起来。

    朱平安顿时沉浸在王天伤人案中，似乎已经忘了堂下的十二位嫌犯，不再理会他们。

    一众嫌犯就这么一直在堂下跪着，面面相觑。

    姚主簿和张县丞相视一眼，嘲笑布满脸庞，他们已经无力吐槽朱平安了。让嫌犯承认，嫌犯不承认就给他们时间想想，自己在一边研究其他案件？！朱平安这种审讯破案方式，简直就是傻吊白痴！滑天下之大稽！

    县尊读书读傻了吧？！整个人活在书中！！你让嫌犯承认，他们就承认啊？！

    六房胥吏也都对朱平安这种审案方式无语了。

    朱平安如此审讯，一众嫌犯毫无压力，跪在地上，心情是越来越放松。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

    终于，朱平安研究完王天伤人案了，一脸疲惫的揉了揉额头，也终于想起堂下跪着的一众嫌犯了，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对堂下众嫌犯疲惫的说道，“算了，你们暂且回去。”

    哈？！

    张县丞和姚主簿闻言，嘴角都快抽搐了，嘲笑的表情忍都忍不住。

    一众胥吏也都无力吐槽了。

    “多谢知县大老爷。”

    堂下十二位嫌犯心情彻底放松了，一个个纷纷起来，向朱平安道谢，准备回家。

    就在众嫌犯起身向朱平安道谢的时候，大堂之上的朱平安忽地勃然大怒，伸手猛的一拍惊堂木，对众嫌犯大喝一声，“小偷也胆敢起来走啊！”

    “啊！”

    十二位嫌犯中一人闻言，条件反射的颤抖着双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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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五章 破案如有神助

    “小偷也胆敢起来走啊！”

    朱平安声严喝厉的话音落后，一众嫌犯皆站在原地，唯独有一位嫌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宛如鸡立于鹤群之中，分外的显眼，想不惹人瞩目都不行。

    不言而喻！

    不打自招！

    毫无疑问，毋庸置疑，这起连环盗窃案的小偷就是跪下的这位嫌犯！

    此刻，嘲笑了朱平安一整堂的张县丞，惊呆了，他脸上浓浓的嘲笑瞬间就枯萎了，一双眼睛瞪的滚大溜圆，跟牛眼有的一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白日撞鬼的震惊模样，嘴角抽搐着，颤声呢喃：“不是吧，还能这样审案？！！”

    姚主簿也完全惊呆了，像半截木头一样呆立在原地，瞳孔没有焦距的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嫌犯，又看了一眼大堂上从没被他正式看在眼中的朱平安，有一种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的感觉，一直以来，他都自诩聪明绝顶，智商冠绝靖南，可是此刻，他的自信、自负和优越感瞬间全无。

    六房胥吏也都一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的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嗓子发干，吞咽唾沫声连成一片。

    “张麻子，狗曰的，原来是你偷的！”

    “原来是张麻子你个狗曰的！我说你怎么三天两头，大鱼大肉的……”

    同样震惊的还有其他嫌犯，看着跪在地上嫌犯张麻子，一个个骂了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

    地上跪着的嫌犯，才跪下就反应过来了，瞬间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连连摇头，按着地就想起身，膝盖方才离地。啪！惊堂木又响了，嫌犯吓得慌忙又跪下了。

    “张麻子！还不与本衙如实招来！”朱平安拍响惊堂木，厉声喝道。

    “回，回知县大老爷，小的，小的……小的不是小偷，小的方才只是腿麻了……”

    张麻子汗流浃背，苍白着脸色，张了数次嘴巴，才发出底气不足的声音，苍白无力的辩解道。

    “张麻子，现在已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都到了这个份上，你还抵赖，莫非是欺本衙刑具不厉乎？！来人，拉下去，重大四十大板！”

    朱平安说着，从签桶里扯出一根令签，重重的丢在地上，令签弹了两弹，落在了张麻子脚下。

    “遵命！”

    两个身材魁梧的衙役应声走了出来，提着水火棍，面色狰狞的走向张麻子，伸出蒲扇大手按住张麻子的肩膀，一下子就将他提了起来，就跟提小鸡似的。

    “别，别，别，别打，我招，我招，我全招了……”

    张麻子被这阵势吓得屁图滚尿流，裤子都湿了，连连求饶，他本身就胆子小，以前远远的看到过县衙行刑，瞧着皮开肉绽、血糊糊一片，惨叫声听得他回去睡觉都有阴影，现在听得要重大他四十大板，哪里还抗的住。

    “不敢隐瞒知县大老爷，那牛、羊、驴、猪还有鸡的确都是小的偷得，但是，但是小的……小的也是受了张屠夫的蛊惑！是张屠夫蛊惑我偷得！他蛊惑我偷鸡摸狗，还给我放风，偷来的牲畜都被他杀了卖了，就分给我一点酒肉钱。”

    张麻子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坦白了，末了还拉了一个垫背的，揭发检举了一众嫌犯中的张屠夫。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蛊惑你了！我看你小子是活腻了!”

    嫌犯中的张屠夫早就在张麻子跪下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站立不安了，此刻听到张麻子果然将他给举报出来了，不由的汗流浃背、恼羞成怒，恶狠狠的瞪向张麻子，提起钵大的拳头，使劲的砸了过去，眼瞅着就要对张麻子进行一番惨无人道的人身伤害。

    刘大刀眼疾手快，上去一步，毫不费力的就稳稳的抓住了张屠夫的拳头，反手一撩，一脚提在张屠夫腿窝出，轻松的就将张屠夫按跪在地上。

    “公堂之上不得放肆！！”

    朱平安一拍惊堂木，接着从签筒里扯出一根签，用力的丢在地上，“张屠夫蔑视公堂，无视法纪，干扰审判，拉下去重大十大板，以儆效尤。张麻子你能够如实坦白罪行，并且检举同党，如果此次检举属实的话，本官可以酌情减轻对你的处罚。”

    《孙子?始计》中有言：“将者，智信仁勇严也”。为将，既要仁也要严，简单来说就是恩威并重，做知县也应如此，朱平安并非迂腐之人，对此深以为然。

    张屠夫在公堂之上都敢伤人，如果不严肃处理的话，以后公堂威严何在。

    很快，张屠夫就被拉了下去，痛叫声此起彼伏。

    张麻子在公堂上听得浑身颤抖，心中更是不敢生有任何隐瞒的想法。

    打完之后，张屠夫接着就被拖进了公堂。

    张屠夫也算是体格好的，被重重打了十大板，屁股皮开肉绽，但还能跪的住。

    “知县大老爷，小的冤枉啊。小的是村里本分的屠户，有名的实诚人，小的卖肉从不缺斤少两，十里八村的父老乡亲都知道，都很照顾小的生意，小的日子也过的有滋有味，怎么可能去偷鸡摸狗呢。也只有张麻子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才会为了生计偷盗。还望知县大老爷明察啊，您可别听信张麻子这小偷的一面之词，他张嘴说瞎话，疯狗乱咬人，故意污蔑小的。”张屠夫硬撑着，拒不承认罪行，反告张麻子疯狗乱咬人。

    “知县大老爷，小的没有张嘴说瞎话，小的有证据。因为屠宰耕牛犯法，牛肉也不好明着卖，张屠夫还没找到买家，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处理那头耕牛。就在西里坡，张屠夫家的一个草荡子里，里面还有一个牛棚，我偷的张二牛家的那头老黄牛就藏在里面呢，牛棚的钥匙一直被张屠夫贴身带着。知县大老爷不信，一搜便知小的没有说瞎话了。”

    张麻子着急的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将张屠夫的老底给揭了个底朝天。

    “张麻子，你特么……”

    张屠夫咬牙切齿，忍不住又想对张麻子饱以老拳，但是一动扯动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搜身！”

    朱平安令衙役搜张屠夫的身，很快就搜出了被张屠夫系在裤腰绳上的钥匙。

    接下来朱平安带着一众县衙官吏，刘牧、刘大刀等十余位衙役押着张麻子、张屠夫两个嫌犯，浩浩荡荡的在一众听到消息的村民簇拥围观下，赶到了西里坡草荡子。

    果然，在草荡子里面就看到了一个牛棚，牛棚上着一把大铁索，刘大刀上前用从张屠夫身上搜出的钥匙一下就打开了牛棚的锁，然后就看到了里面的老黄牛。

    “是我家的牛，是我家的牛，我家的牛屁股上有一个一指长的疤，那是牛还小的时候，”失主张二牛一眼就认出了自家的老黄牛，还出示了证据。

    如此，真相大白，m.连环盗窃案宣告告破。

    “这么复杂的连环失窃案，知县大老爷只用了不到一天就告破了。”

    “知县大老爷真是包青天在世啊！”

    “知县大老爷破案如有神助，真的是青天大老爷啊。”

    ……

    这一刻朱平安在夕阳下的背影，在现场百姓眼中光辉万丈，众百姓赞不绝口。

    朱平安听的都脸红了。

    当然，一旁张县丞、姚主簿两人听着一众百姓对朱平安山呼海啸一般的称赞，则是面沉如水，黑如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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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六章 大海倭踪

    继义释囚犯之后，朱平安神断悬案的故事，也迅速传遍了靖南县，不住地往周边州县扩散，朱平安的名字，在老百姓口中提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不过，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不知怎么的后面传着传着就带上了神话色彩，什么新任县尊可通阴阳，白日断人间，晚上断阴曹；什么新任县尊是状元郎，乃是文曲星下凡，自有天上的神仙兄弟相助等等……

    “真是一群傻逼，他朱平安走了狗屎运才审了一个案子，这群狗屁不通的愚民百姓竟然就给他冠上了通阴阳、文曲星下凡、天上有神仙兄弟的名头！若是他朱平安再走个狗屎运，这群傻逼愚民还不得将朱平安给吹上天！”

    张县丞听到了朱平安神断悬案的传说后，愤怒的砸碎了手里的茶杯。

    “小县尊就是走了狗屎运，碰到个胆子比老鼠还小的小偷，一吓就给吓出来了……一下子抓了十二个嫌犯的人，他懂什么审案，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还狗屁的断阴阳，这些好事的老百姓真是一群傻逼。”

    “缺什么就幻想什么，靖南缺像样点的知县久矣。信不信，此刻即便是一头狗头戴乌纱帽、端坐在正堂，这些个愚民百姓也照样会把狗吹成包青天在世、通阴阳......保不齐还会说是哮天犬在世，天上有二郎神帮忙呢。”

    “就是，就是……”

    六房胥吏作为张县丞的舔狗，此刻一个个情绪激动、言辞犀利的粪土朱平安。

    走了狗屎运？！

    不见得！

    姚主簿却不这么看，虽然他嘴上同样附和张县丞，跟着大家一起痛骂百姓愚昧无知，咒骂朱平安走了狗屎运，心里却是对朱平安暗暗忌惮不已。那日审案，朱平安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那可不是简单的走了狗屎运能解释通的。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快速审破连环盗窃悬案后，朱平安的名字在靖南县老百姓的口中被提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人们觉的，这一次，这一任知县，好像真的跟以前的不一样。人们对未来，重又燃起了希望。

    就在靖南老百姓重新燃起希望的时候，距离靖南十数里的海面上黑压压一片船帆，大船、小船、走私船、商船、武装船等各种船只夹杂，旗帜混杂，绵延数里，仿佛无边无际似的，裹挟着阳光，擎引着乌云，击穿波涛，斩破海浪，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朝着岸边飞速前进。

    “入れる，入れる，もうじきだよ......”

    “嗷嗷嗷......终于看到海岸了，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我胯下的黑鸟也饥渴难耐了！今日老子要杀个痛快，抢个痛快，上个痛快，这几个月快憋死老子了。”

    “哈哈，又可以抢个痛快了.....”

    “杀す，杀す......”

    “快点，再快点......”

    来者不善的船队加速前进的时候，船上各种方言鸟语、污言秽语，响彻海面。

    距离近些，可以看的清楚一些。这一船队，大船上百人，中船数十人，小船十余人。黑压压如此多的船只，粗略算起来，起码得有七八千人之多。

    船上每个人都带着兵器，兵器不统一，有新有旧，有倭刀、有长枪、有大刀、有鱼叉、有杀猪刀、有弓箭、有盾牌......五花m.八门，甚至还有不少鸟铳。

    虽然这些人方言鸟语混杂，有的说大明沿海方言，有的说倭语，但是衣着外貌却是大体统一，差不多都是髡头，倭服。只不过，有的髡头比较标准自然，髡头跣足，兜裆裤，说着鸟语，腰提三尺倭刀，很是凶悍，这类人占了差不多有一小半；有的则是简单的头顶剪发抹上油漆，椎髻向后推，说着大明沿海方言，看上去很是不伦不类的，这类人占了一多半。

    很明显，这些人就是倭寇。船队上真倭、假倭混杂，那些髡头鸟语的倭寇是真倭，那些看上去是倭人却说着大明沿海方言的则是假倭。

    之所以假倭之所以模仿倭“髡头跣足“，穿着倭人服装，各方面都模仿倭人，除了有扯大旗作虎皮的原因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掩饰身份。

    洪武大帝颁发的《大明律》对海外贸易限制的特别严格，严禁私自携带铁货、铜钱、缎匹、丝绵等违禁物下海，所有与外国人交易的，凡是被抓住一律处斩，而且禁止民间私人制造具有二桅以上的航海大船，同样也是死罪。而对于像假倭这种勾结倭人烧杀抢掠大明的，则属于“谋反大逆“的十恶不赦重罪，对他们的处罚更是严厉，凡“谋反大逆“者，一律首从皆凌迟处死，本宗亲族祖父、父、子、孙、伯叔、兄弟、侄、堂兄，同居的异姓亲族外祖父、岳父、女婿、家中奴仆，凡年满十六岁以上皆斩。

    所以，这些假倭为了不被株连九族，都是千方百计的掩饰自己的身份，不仅隐藏自己的真实姓名，而且还模仿倭人，剃髡头，穿倭服，假扮倭人。

    在这一船队中央，有三艘武装走私船，上面俱是悬挂着倭人的旗帜。在最中间、最大的武装商船上，三位倭寇大头领正围案对坐在一起。

    “徐海那假和尚意图暗杀汪直，结果被汪直给发现了，现在他们剑拔弩张，没有功夫管我们。铁金刚、平八郎，我们正好趁机机会，好好的劫掠壮大一番。”

    正中的倭寇大头领伸手端起酒碗，向另外两位倭寇头领敬了一大碗。

    “沈门主说的对，这一年来，汪直那厮压的我们快喘不过来气了，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我们可不能放过。汪直他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我们喝口汤不过分吧。”右边的倭寇头领一脸络腮胡子，一口喝完酒，伸手抹了一把胡子上的酒水。

    “吆西，沈门主，铁金刚，你们说的对。这一次咱们可得要好好欢快一番，你们大明大大的富有，女子大大滴好，我的儿郎们早就饥渴难耐了。”

    左边的倭寇是个真倭，髡头跣足，套着一身大铠，穿着汉语说的不利索，左腰侧放着一把三尺倭刀，右腰侧放着一顶铲形前立的严星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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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七章 寇分台州

    “咱们这一次的目标是台州府，相比于屡被抢掠的宁波府、杭州府、嘉兴府，台州府被劫掠的次数要少一些，防备也更松一些，好东西也更多一些。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回去告诉儿郎们，这一次肉管够，银子管够，女人管够，都给我放开了抢个痛快，别丢我们饿狼盟的脸！”

    船队倭寇大头领江门喝完碗里酒后，用力的将手里的碗摔碎在地上，森然说道。

    “江门主你放心，我手下的小狼崽子们，早就憋的难受，饿的嗷嗷叫了，这一次撒出去，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能把台州府嚼巴嚼巴嚼碎了！”

    铁金刚咧着血盆大口森森一笑，露出一嘴森森白牙，就连笑容泛着血腥味。

    “吆西，江门主安心。自从上次劫掠过后，这一日，等了太久了。我的儿郎们早就饥渴难耐了，我的倭刀也早就饥渴难耐了......我当沐血台州。”

    真倭平八郎阴阴的笑了，缓缓的将倭刀抽了出来，视若珍宝的用手绢擦了又擦。

    “很好！那我们把台州府分一分，台州府下辖七县，分别为临海县、黄岩县、天台县、仙居县、宁海县、大平县和靖南县。我手下直属儿郎最多，临海、黄岩、天台三县归我；铁金刚，仙居、宁海归你；平八郎，太平和靖南归你。别说我没照顾你们，仙居县易攻难守，就像烟花楼里的窑姐一样，一手就能剥得精光溜溜，随便上不设防；而靖南县前月嗝屁了一任知县，新知县这几天才上任，据说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脚跟都没站稳呢，更别说布防了，这靖南就像一个柔弱的小姑娘一样，等着被蹂躏。”

    倭寇大头领江门一手将几案的酒肉全都扫到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张台州府的手绘地图，展开铺在几案上，伸出手指指指点点，就将台州府各县给瓜分了。

    江门是饿狼盟的盟主，原先是福建一个沿海卫所的总旗，因为抢劫商户事发，率领旗下四十多人转兵为盗，抢了卫所兵器库，做了倭寇。目前他麾下直属倭寇有四千六百余人，占了饿狼盟近一半的部众，实力最为强大。

    “江门主都如此照顾洒家了，洒家还有什么话说，这一次保定不给咱饿狼盟丢脸。不然，洒家这个硕大的脑袋，也就没必要在脖颈上待着了。”

    铁金刚伸手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晃了晃脖子，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铁金刚不是其姓名，只是其贼号，铁金刚与徐海类似，他曾经也是僧人，出家于福建龙泉寺，法名“普坛”，不过其入寺三年，便因勾引女香客、出没烟花场所而被驱逐出寺。被驱逐出寺之后，铁金刚便浪迹福建，坑蒙拐骗，无恶不作，后被地方官府通缉捉拿，自投加入了倭寇。因其悍勇凶残，又机警狡诈，一步步的在倭寇中混成了头领，麾下倭寇两千二百余人。后来，为了避免被汪直部众兼并，率众入伙了饿狼盟。

    “多谢江门主照顾，我本田平八并无二话。今日此去，吾当率儿郎踏破太平、靖南二县，以血染红家传宝刀，让神州盛传吾本田平八之名！”

    真倭平八郎对大头领江门的划分，并无异议，将手里的倭刀缓缓的插入刀鞘，郑重的悬于腰间，正襟跪坐在甲板上，发出了血腥味十足的誓言。

    平八郎原名本田平八，是倭国的流浪武士，祖上是关东北条氏册封的武士，也曾经阔气过，不过到他这一辈早就落魄了，除了一把祖传的倭刀，什么都没有。他也先后侍奉过两个家主，不过都被排挤驱逐了，听说一些流浪武士劫掠大明的故事后，携刀踏上了冲向大明的独木舟，如今已经过了八年了，麾下倭寇近三千人，其中真倭一千多，实力属于饿狼盟中第二的存在。他的梦想就是复兴祖上的荣光，并且发扬光大。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这么定了，前面我们就分开，分头劫掠。能有多少收获，就看你们的能耐了。有一点记住了，五日后，我们在台州府城下会和，一同攻破台州府城。哪一个逾期不止，休怪我江门翻脸不认人。”

    江门主起身，拔出腰间卫所制式腰刀，一刀钉在了几案上，左右扫视两人。

    “谨遵盟主之命！五日后，台州府城下见。如若过期不至，我铁金刚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夜壶。”铁金刚起身向江门抱拳，信誓旦旦说道。

    “自然。吾名本田平八，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吾以祖上之名起誓，必信奉承诺。五日后，我真田平八必至台州府城下！若言而无信，我真田平八当切腹自尽，血洗违信之辱。”

    平八郎也站起身来，同样信誓旦旦。

    “好！”江门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去各自整饬儿郎，能抢多少银子，能抢多少女人，能拉多少人头，就看你们的能耐了，五日后我们台州府见！”

    “台州府见！”

    “台州府见！”

    铁金刚、平八郎用力的点了点头，齐声应道。

    江门三人布置立誓完毕，铁金刚和平八郎各自返回各自武装船，整饬各自倭寇团。

    “杀杀杀，台州府，爷爷们来了!!!杀杀杀，杀个痛快，抢个痛快，上个痛快。”

    “杀す，杀す......入れる，入れる，もうじきだよ......”

    “嗷嗷嗷......”

    很快，船队一众倭寇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喊杀、喊抢声一片，杀气腾腾。一个个倭寇迫不及待的望着海岸的方向，舔舐嘴唇，狰狞的笑容在他们脸上血腥的绽放。

    接着，船队一众倭寇，在前行了里许后，慢慢的一分为三，分为三个船队向着三个方向分开进发。船只以及倭寇人数最多的一伙倭寇，杀气腾腾向着临海、黄岩、天台三县方向进发；船只、倭寇人数稍少的两支倭寇，一伙向着靖南、太平两县方向而去，一伙向着仙居、宁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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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八章 倭寇来了

    九月秋高气爽，天空如大海一样湛蓝，几只大雁掠过天空，画出一副绝美的画卷。海风习习，热而不燥，微而不急，拂过稻田，翻起了金色的波浪。

    这是丘海村的稻田，丘海村是位于海边，面朝大海，稻田就在村后里许的地方。

    田间地头的老农，看着稻田里荡起的金色波浪，被太阳晒得发黑的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笑容。辛苦耕作半载，一朝丰收在即，怎么能不让人高兴呢。

    老农吹着海风，幻想着丰收后，一定打一葫芦散酒，提着鱼竿去海边钓鱼，现钓现烤一想到这，老农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的幸福灿烂了。

    咦，鲸鱼？好大的一条鲸鱼啊。

    畅想丰收生活的老农，忽地瞥见远处大海上有一黑影向着村边岸边而来，老农年纪大了，眼拘些花，看的不清楚，还以为自己看到了鲸鱼，不由感慨了一声≡从海禁变严后，已经三十多年没下海捕鱼了，这鲸鱼也起码有十多年没见过了，现在一见，顿时不由的怀念了起来。

    少顷，远处的黑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然后变成越来越多，变成了一大片黑影，而且向着村头的岸边越游越近，眼看着都游到岸上去了了。

    邪了怪了，咋这么多鲸鱼？！不知道岸边水浅吗，还不要命了似的往岸上冲？

    老农奇怪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群，不由的嘟囔了一句，用手揉了揉眼睛，定眼再往烘看去，看着看着，老农眼皮子忽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对！

    不是鲸鱼，好像是船？！

    自从海禁后，哪还有渔船敢下海，现在敢在海上飘的船，要么是水师，要么是倭寇。水师不可能，靖南附近可没有水师驻扎就是倭寇了？！

    倭寇！！！

    倭寇来了！！！

    老农得出这个结论后，脸色陡然吓得苍白，瞳孔大张充满了恐惧，牙齿开始打架，浑身不住的发抖，像筛糠一样哆嗦了起来，手脚抖的尤为严重，“咣当”一声，手里的锄头都拿不住了，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锄头掉地的声音惊醒了老农，老农也不顾捡锄头了，扭头，整个人拼了命的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提醒乡亲们快跑，别被倭寇祸害了。

    “倭寇来了！”

    “倭寇来了，乡亲们，快跑啊！”

    不过由于老农腿抖得厉害，拼命跑的时候，一个趔趄摔倒在了稻田里∠农手脚并用从稻田里爬起来，不顾浑身的泥浆，继续往村里跑。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在倭寇进村之前赶到村里，提醒乡亲们啊。

    老农心中只有这一个信念，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迈着抖动的腿，全力的往村里跑去，途中摔了好几个跟头，可是每次摔倒后，老农都会第一时间爬起来，继续往村里跑。

    可惜！

    可惜就在老农往村里跑的时候，倭寇已经上岸，喊杀着冲进了丘海村。

    这些倭寇都是杀人不折的狠人，加上他们这一伙真倭占了一多半，行事更是凶残无比，根本就像是一群毫无人性的野兽一样，冲进了丘海村，狰狞着笑着，疯狂地吼叫着，在丘海村里大开杀戒，烧劫民舍，无恶不作。

    很快，素有鱼米之乡美誉的丘海村，火光冲天，哀鸿片野，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一个面色狰狞，身材矮小的倭寇，一脚踹开了一户人家紧闭的房门，狞笑着走了进去，躲在门后男主人颤抖着握着菜刀冲了上来，倭寇娴熟的侧身一闪，反握倭刀力劈而下，一道雪白刀光闪过，男主人面上一道血线，延伸至腹下，继而血液溅射，整个人被劈成了均匀的两班，轰然倒地。

    啊屋内一声尖叫和绝望哭泣。

    倭寇抬起头，看向缩在角落里尖叫的女主人，狰狞的笑了，由于倭寇劈杀男主人时脸上被溅射的一脸鲜血，此时一笑，更显得狰狞，倭寇在女主人的尖叫声中，舔了一口脸上被溅射的鲜血，操着一腔蹩脚的汉语淫笑着走向了女主人，声音刺耳难听，“吆西，哈哈哈，水嫩多汁的花姑娘”

    继而，哭泣声、求饶声响起，很快又戛然而止，倭寇一手提着腰带，一手提着滴答滴答染血的倭刀，走出了民舍，狞笑着走向了下一间民舍

    身后，房舍浸泡在了鲜血中，男人倒在了门口，身体分为两半，鲜血和肠子相连；女人趴在床上，衣衫不整，手里紧紧的抓住杯子，后背一道斜长血线，汩汩鲜血染红了被子，滴答滴答的沿着床腿滴落在地上，汇成一片歇。

    很快，下一个民舍又发生了同样的惨剧，相似的惨剧在丘海村此起彼伏。

    丘海村被烈火包裹，被鲜血浸泡，被哭声和哀嚎缭绕一片人间地狱。

    烧杀抢掠爽够了的倭寇，陆陆续续的赶到村口集合。

    倭寇们俱是满载而归，没有一个空手的，怀里塞满了抢来的金银首饰铜钱，肩上扛着鸡鸭鹅，桥膨，还有不少倭寇手里桥一根根绳子，绳子那头拴着丘海村年轻貌美的女子，倭寇像是牵牲口一样，拖拽哭泣不止的女子。

    除了抢夺财物女子外，这伙倭寇还活捉了七八位丘海村年轻力壮的后生，用锋利的倭刀，将后生脑门的头发剃光，用油漆刷到光秃秃的头皮上，剃成粗糙的月代头。

    “你们滴，要想活命，去杀一个人，就可以活命。而且，这挟人，由你们先挑鸦个。”

    倭寇蟹领用滴着鲜血的倭刀，强迫被剃了月代头的后生，去杀捆绑的村民。

    “杀你麻痹，畜生王八蛋，我草你祖宗十八代，你以为老子像你们一样没有人性啊＾＾只恨老子没多剁几个畜生＊杀就杀，少你妈的啰嗦，老子眨一下眼睛就不是丘海村的种。”

    一个后生血性十足，咕哝了一口浓痰，狠狠的啐了倭寇蟹领一脸，喊骂不止。

    “八嘎！”

    倭寇蟹领被啐了一脸，怒极，满脸杀气，狰狞的骂了一声，汇起倭寇将那不屈的后生，一刀枭首，冲腔而起的鲜血喷了附近的几个后生一身。

    “你们滴，是想活命，还是想学他？！”

    倭寇蟹领狞笑着，将倭刀伸向下一个被活捉的后生，用蹩脚的汉语问道。

    “我想操你祖宗！”第二个后生虽然吓得浑身颤抖，但是卦用尽了全身力气骂道。

    刀光又起，第二个后生的声音戛然而止，头颅滚落地上，身躯重重下。

    “你那？”

    倭寇蟹领毫不在意，狞笑着将倭刀伸向第三个后生。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第三个后生早就吓破胆了，此刻被问及，瞬间裤子都尿湿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丢脸的怂货o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怂货就死，怕个卵子！”有一被捆绑的村民，是尿裤子跪地求饶的后生的父亲，看到后生这副怂样，不由的大骂出口。

    倭寇蟹领看了看跪地求饶的后生，又看了看怒骂的村民，咧开嘴角阴阴的笑了，再度拔出倭刀向着跪地求饶的后生用力一挥，一道刀光亮起，后生身上的绳索断开了。

    后生吓得盎声大叫，还以为自己被杀了，裤子湿的更多了。

    一众倭寇哈哈大笑。

    “你滴，去，将那个人杀了，你就可以活命了。不仅可以活命，而且还可以跟我们吃香的喝辣的。”

    倭寇蟹领，将一把匕首丢在了那跪地的后生面前。

    后生看了看地上的匕首，又看了看对面被捆绑着的怒骂不止的父亲，犹豫了。

    “嗯？”

    倭寇蟹领冷哼一声。

    后生吓得赶紧捡起了匕首，哆哆嗦嗦着走向了对面被捆绑的怒骂他不争气的父亲。

    “爹，对不起，儿子也是被逼无奈。”

    后生来到被捆绑的父亲跟前，闭着眼睛说道，说着便用力的将手里的匕首重重的捅了上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已经数不清捅了多少下了，但后生卦机械的捅刺不止，身上，脸上被鲜血喷的血淋淋的脸色逐渐狰狞，与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倭寇，越来越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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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十九章 倭临城下（一）

    跑快一些，再快一些

    等到老农一路摔滚打爬，终于赶到丘海村村口的时候，看到的只是耀眼的火光，尸横片野的村民，以及烧杀抢掠完了在村里女人身上发泄兽欲的倭寇

    “畜生，一群畜生啊”

    老农跪在人间地狱一般的村口，看着燃烧的房屋、横七竖八的乡亲躯体，忍不住捶胸顿足，嚎啕大哭，他很啊，恨自己这个老东西跑的太慢，没能及时提醒乡亲逃命，恨这个民不聊生的世道，当然最恨的还是灭绝人性、禽兽不如的倭寇。

    老农的突然现身以及嚎啕哭声，让正在发泄兽欲的倭寇蟹领受了惊，身体不由一个哆嗦，瞬间了事，这让他顿觉在下属面前颜面扫地，怒骂了一声八嘎，反手抓起倭刀，看也不看，将倭刀向着哭声来源甩了过去，倭刀如弩箭一样笔直飞过去，刺穿了老农的喉咙，余势不减，将老农钉在了身后的一棵大树上。

    “扫兴的老狗！”

    倭寇蟹领起身，提上裤子，系上腰带，走到老农跟前，踩着老农的尸体，拔下了倭刀。

    “刑子们，都给老子提上裤子，我们去下一个村子，去的晚了，女人和银子就被别人抢光了，我们连屎都轮不上，到时候别怪老子对杀人不折。”

    倭寇蟹领一挥倭刀，刀尖遥指一个村落的方向，对麾下的倭寇下令道。

    “嗷嗷嗷”

    倭寇们闻言，顿时如狼似虎，嗷嗷叫着，凶神恶煞的向着那个村落猪突猛进。

    艳阳高照，秋风拂面，靖南县城热闹如往日。

    城门洞前乘凉的人如往日一样多，街道两旁的茶楼、酒肆、肉铺等商铺生意不错，不时有顾客登门，外面的空地上还有两排张着油毡大伞的携贩在兜售着各种商品，街道上行人不断，有赶着牛车送货的，有挑着农家山货叫卖的，有驻足携贩前讲价的，有闲谝逛街的

    “咦？快看，那边怎么着火了，看方向是章丘村的方向，不会是哪个蠢婆娘做饭烧了屋吧？这火势，怕不是把隔壁邻居的屋子也一块给引着了吧？”

    城门洞下乘凉的人群中有人忽地发现远葱一个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不由惊讶出声。

    “还真是。”

    人们闻言，跟着起身往火光方向看去，看热闹一样围在一起，好奇的猜测。

    “怪了，怎么火光越来越多，好像是整个村子，每家每户都着火了似的。”

    看热闹的人们看着看着发觉不对了，本来一处火光，很快变成了两处、三处，一会的功夫火光都已经几十处了，感觉像是章丘村每家每户都着火了一样。

    “卧槽，这是怎么了，快看，快看，那边也着火了，还有那边，那边也都着火了，那是竹楼村、十里铺村和上窑村方向吧，怎么也都着起火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快看，又多了一处火光，那是徐楼村吧？怎么也着了？”

    “不对劲，不对劲，这很不对劲怎么这么多村子都着火了啊？”

    一开始人们还当是热闹看，不过看着看着，人们渐渐觉得不对劲了，一个个脸色严肃了起来。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城门前的大道上跑来了一个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村民，一边跑一边哭着对城门口看热闹的人大喊：

    “倭寇来了，倭寇杀来了”

    “杀千刀的倭寇杀人不折啊，俺们村子都被杀光了，鸡犬不留，太惨了，俺是侥幸跑出来的。”

    逃命跑来的村民这一席话宛若晴天霹雳，一下子炸开在了城门洞众人头顶。

    倭寇来了！！！

    倭寇来了！！！！！！

    杀人不折的倭寇杀来了！！！

    人们听到倭寇来了，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胆子小的都吓尿裤子了。

    人的名树的影，倭寇的凶残，靖南县的人们没有一个不知道的，靖南县位于沿海，经历过数次倭寇劫掠，就连靖南县城都被倭寇攻破过两次。倭寇过境，鸡犬不留，男女老幼全都杀光，有些漂亮的女人可能会幸免，但是幸免对她们来说绝对是比死更大的灾难，她们被倭寇抢走后，会无休止被一众倭寇轮着祸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惨无天日。

    很快，倭寇来了的消息便传进了县城内，这一比瘟疫传播的还快，比瘟疫的恐慌更甚。

    乱了。

    全乱套了。

    整个靖南县城全都乱套了，街道商铺关门了，携贩也都收摊，人心惶惶，街道上的人们吓得大喊大叫，没头苍蝇一样拼命乱窜，竞相回家收拾东西，准备逃命，路人行人相撞，拥挤整个县城乱成一团乱麻。

    当十余名髡头跣足、杀气腾腾、耀武扬威的倭寇，远远的出现在靖南县城东门视野内时，整个靖南县城的惶恐更是达到了极点，也乱到了极点。

    趁着倭寇还没有围城，人们收拾了细软，疯狂的冲向其他城门出城逃难，尤其是县城西门，更是挤满了逃难的人们，推搡哭喊一片，人们竞相想要出城逃命。

    消息灵通的大户人家是第一批收拾细软、拖家带口出城逃难的，随后是县衙的一些官吏和衙役，也带着家人竞相出城逃命，后面闻讯逃难的人们多如蚂蚁，为率先出城，你推我搡，互不相让，将城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关闭城门！关闭城门x尊有令，关闭城门，不得有误！违令杀无赦！”

    刘大刀带着一队衙役，手持盖有知县大印的公文，一边大喊着，一边向西城门冲来。刘大刀一马当先，以悍勇虎劲，在逃难的人群中冲出一条道路，冲到了城门，大喝了一声，将公文抛给守城的兵丁，伸开双臂将堵在城门口的人们用力的推出两步远，接着拔出腰刀，以一夫当关马夫莫开之势，守在城门前，震慑拥挤出城的人们，喝令衙役和守城兵丁关闭城门。

    守门兵洞到盖有鲜红知县大印的公文，不敢不从，与衙役一同关闭了城门。

    同一时间，刘牧、刘大锤、刘大枪也都持着同样的公文，带着衙役飞速赶到东城门、南城门和北城门，赶在倭寇未进城前，第一时间关闭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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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章 倭临城下（二）

    “官爷，倭寇来了，那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畜生啊，趁现在倭寇还没围城，求求你了官爷，求你快点打开城门，让我们大家伙出城逃命吧。”

    “我们要出去，打开城门，放我们出去。”

    “当差的，知道我们爷是谁吗，我们爷靖南五大家之一的陇家五爷，识相你就快打开城门，日后我们五爷必有厚报，金银珠宝、美婢小娘，少不了你的。”

    城门关闭后，聚集在城门前逃难的人们情绪激动的威逼利诱，要求刘大刀等人打开城门，趁现在只是先头倭寇出现在东门、还没有围城之际，放他们出城逃难。

    “各位父老乡亲，不是我不开城门，而是现在外面不安全，倭寇正在城外烧杀抢掠，现在出城，无疑自己撞到倭寇的刀口上去。我们靖南县城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守好城，倭寇就攻破不了县城，现在留在城里才是最好的选择。况且，倭寇前锋已至城下，这会打开城门，若是被倭寇趁机摸了进来，里应外合，这满城百姓可就全遭殃了。”刘大刀等人坚定的挡在城门前，用力的摇了摇头，苦口婆心的解释道。

    刘大刀等人苦口婆心的劝说，并不被众人所接受，话音刚落，众人就嘘声一片。

    “大家不要听他的，狗屁城高墙厚、易守难攻，狗屁留在城里才是最好的选择。远的不说，单说近的，这才多少年啊，咱们靖南县城都被倭寇攻破过两次了。”

    “就是啊，我可是亲身经历过一次，后背还挨了一刀，也是我命大，侥幸活了下来。咱这县城根本就不禁打，就跟鸡蛋壳一样，一打就碎了。”

    “现在留在城里，那我们不就成了瓮中之鳖了吗？到时候倭寇攻破了城，我们想跑都没地方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倭寇过来砍了咱的脑袋。”

    “我还年轻，我还没娶媳妇呢，我不想死，快点打开城门，放我们出去。

    “你想死，别拉着老子垫背，我要出去，放我出去，呜呜呜，放我出去……”

    人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吼声、哭声一片，不住地推搡刘大刀等人，要求打开城门。

    “外面的倭寇越来越多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如同一滴凉水滴在了滚烫的油锅里一样，人们一下子炸开了，情绪更激动了，拳打脚踢、手掐抓挠刘大刀等衙役，要求打开城门。

    “退后！无县尊命令，不得擅开城门，违令者杀无赦！”

    刘大刀等人如大海狂潮中的独木舟一样，不得不拔出腰刀，维持秩序。

    “呸！有权有是有钱的，都跑了，扔下我们在这给他们当诱饵，给他们逃命拖延时间……”

    “县衙的李达李典史第一个带着家眷跑的，我亲眼看见的，县里的大户也跟着跑了好几个，你们怎么不在他们跑的时候关城门，偏偏等他们都跑了，你再关城门！你们安的什么心啊，你们还不是想让我们留在城里当诱饵！”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凭什么当官的可以出城，我们就不能出城。”

    “打开城门，放我们出去！”

    在倭寇临城的压力下，人们群情激奋，汇集起来如滔天洪水一样，席卷刘大刀等人，将刘大刀等人冲击的摇摇欲坠，顷刻间便有倾覆的危险。

    “快看，街上走来的，那是谁？！那不是县尊大人吗？”

    “县尊大人来了！！”

    就在这时，眼尖的人们看到了街上穿着官服大步走来的朱平安，不由大声的喊了起来。他们的声音吸引了众人，众人听到县尊大人来了，纷纷扭头看去，暂时忘了席卷冲击城门了。这让处于倾覆边缘的刘大刀压力大减，刘大刀趁机指挥众衙役在城门后堆放砖石，堵住城门。

    确实是朱平安来了。

    在众人视线中：朱平安身着一身官服，身上背着一床被子，以绳索系在胸前，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大步流星，一路向着城门的方向而来……

    呃，县尊大老爷的这身造型好眼熟啊？！

    人们看了看朱平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接着又扭头看了看周围人，呵，可不眼熟吗，这县尊大人的造型跟咱们一样啊，都是逃难标准造型。

    没错。

    朱平安的这身行头确实逃难的人们差不多，挤在城门洞前逃难的人们也大都是背着被子、包袱。可以说，被子是逃难的必备装备之一，有一床被子就不用担心晚上挨冻了。

    看到朱平安的形象，人们既兴奋又愤怒。

    人们兴奋的是，知县大老爷也逃难了，他们可以跟着一同出城逃难了。

    人们愤怒的是，知县大老爷竟然要弃城逃命了！！！废话都这造型了，跟火烧屁股一样往城门这跑，这不是逃难是什么！！！身为靖南县父母官，身为靖南县守护神，这倭寇还没围城呢，知县大老爷竟然要弃城逃命了！呸！这就是我们靖南百姓的父母官啊！一遇到危险，就地一个跑路。

    我们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碰到这么一个父母官！

    唉！

    可怜的我们啊。

    呸！

    亏我们最近一直夸你！我们当初瞎了眼，才被你假仁假义释放几个囚犯、瞎猫碰到死耗子破了一个小小的悬案所蒙蔽，没能看清你这败类狗官的真面目！呸呸呸！

    城门洞前挤在一起准备出城逃命的人们心中兴奋与愤怒交加，哀叹不已。

    “县尊都背着被子逃命了，你还不快打开城门！”

    “无那汉子，你不是说无县尊之命不开城门吗，现在好了，县尊来了，也要出城逃难了，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点打开城门。”

    “还不快快打开城门，县尊也要逃命了！”

    到时候再狠狠的骂这狗官，现在倭寇临城，还是逃命要紧。城门洞前的人们收拾了兴奋和愤怒的心情，扭过头来，向着刘大刀等人大喊大叫，催促刘大刀等人打开城门。人们汇聚在一起的声讨声，如雷一样响亮，如海啸一样汹涌。()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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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我睡城上

    “快快打开城门，你们瞎了吗，没看到县尊大老爷也要出城逃命了吗，还不快快打开城门.....”

    人们催促打开城门的声音，如山呼海啸一样，震耳欲聋，直撼城门。

    刘大刀在山呼海啸之中，坚如磐石，不为所动，挡在众人跟前，寸步不移。

    不过，他身后的衙役却没有如此定力，他们看着背着被子向着城门快步走来的朱平安，听着人们山呼海啸的声音，不由的迟疑了，犹豫了一下，有人上前小声对刘大刀说道，“刘哥，你看，县尊大人都要出城逃难了，要不我们打开城门吧。”

    “放屁！”刘大刀闻言，扭头瞪着牛一眼的大眼，怒声喝骂，“少他娘的诋毁公子，我家公子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怎会弃城而逃，出城逃难！”

    “呵！煮烂的鸭子，嘴还挺硬。县尊大人都背着铺盖卷来了，还不承认。识相懂事的，你就快点打开城门吧，怎么着，还等着县尊大人开口让你开城门啊，那让县尊大人多没面子啊，你总得给县尊一个台阶下啊。”

    “呵呵，对对对，县尊大人不是出城逃难，县尊大人是出城求援好吧？只要你快点打开城门，随便你怎么说都行，你就是说县尊大人背着铺盖卷讨贼都行......”

    挤在城门洞前的人们听了刘大刀的话，不由一阵冷笑，对刘大刀冷嘲热讽了起来。

    “还不开是吧，看，县尊大人已经过来了。”

    “快快，快点给县尊大人让个路，让县尊大人去城门。”

    人们见刘大刀一根筋，说什么都不开门，不由一阵冷嘲热讽，正好朱平安也走过来了，心思活络的人们一边嚷嚷着，一边指挥着众人给朱平安留出一条直通城门洞到达城门的路，方便朱平安这个知县大老爷到城门前。

    “凭什么给他让，他一个知县不守城，都弃城逃命了。”

    “就是啊，这样的狗官，凭啥给他让路。”

    很多人不解，他们觉的朱平安这样弃城而逃的狗官，不配他们让路。

    “你傻啊，你还想不想出城了！他是知县，那个傻大个一根筋，没有知县命令不开城门，现在知县来了，你还不快点让开路让他过去给那个傻大个下令打开城门啊。”

    心思活络的人不由着急的骂道，唯恐他们耽搁了时间，延误打开城门。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俺让，俺让，这路俺必须得让。”

    那些不理解的人们闻言，一下子恍然大悟，积极主动的地让出路来。

    原本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城门洞，瞬间就形成了一条可供一人行走的直通城门的小道。

    “知县大老爷，请，请。”

    人们看着快步走来的朱平安，眼睛都放光，就跟看到了行走的钥匙一样，别提有多热情了。

    来了。

    来了。

    他来了。

    在人们期盼、热情的目光中，朱平安背着被子，快步走了过来......

    三米

    两米

    一米

    终于，朱平安在人们期盼的目光中走来了，他走到了人们跟前，还对着人们点了点头。

    然后

    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啊？”

    “哈？”

    “呀？”

    “咦？”

    一声声惊讶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声声不息，此起彼伏，持续不断。

    此刻，挤在城门洞前逃难的人们，一个个都傻了，目瞪口呆，像是一群木头一样戳在那一动不动，一双双眼睛傻愣愣的看着朱平安......

    看着朱平安在他们面前径直走了过去，不过，不是径直走过他们让出的通往城门的路，而是冲他们点了点头后，就径直从他们面前90度转弯而过，压根没有进城门洞，而是沿着通往城墙的台阶走了上去，一直走到了城墙上。

    众目睽睽之中，朱平安走上城墙后，解开系在胸前的被子，一抖，展开铺在了城墙上，将手中的剑放在被子前端当做枕头，若无其事的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就......就躺下了，视城外的倭寇为无物，仿佛春游小憩一样。

    知县来了！

    知县上城墙了！

    知县他在城墙上睡了！

    城门洞前逃难的人们这一刻心灵受到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一波比一波震撼。

    事实正好与他们想象的恰恰相反。

    原来知县大老爷他背着被子并不是出城逃难的，而是在城墙打地铺，誓与城墙共存亡的！！

    知县大老爷！

    人们不由的红了脸，为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羞愧，为他们的懦弱逃避而羞愧。

    朱平安在城墙上躺下了，但他的形象在人们心中站起来了，顶天立地！

    “嗯，就是这了。”

    朱平安躺着挪动了几下，找到了舒服的位置，满意的定下来铺盖的位置，然后从铺盖上坐起身来，脚踩着城垛，看向城墙下的人们，微微笑了笑，向众人拱了拱手，朗声说道，“各位靖南县的父老乡亲，从现在起，我就在这儿安家了。倭寇一日不退，我朱平安一日不下城墙，誓与县城共存亡。若我食言下城半步，诸位父老乡亲，人人皆可诛我朱平安。”

    朱平安的一席话如雷声炸响在人们头顶，再一次震撼了众人，人们难以置信的仰头望向朱平安。

    “大刀，接住，张贴在城墙上。”

    朱平安从怀里掏出一卷盖有县令大印的公文，从城墙上抛给城下的刘大刀。

    “遵命，公子。”

    刘大刀一手接过公文，将其展开张贴在了城墙上。公文的内容就是朱平安立下的誓言，写明食言人人皆可诛之，上面盖有鲜红的知县大印。

    知县这是认真的！！

    众人看清了公文内容后，震撼更深，这简直就是自杀公文啊，若是知县食言的话，人们是真的可以凭此公文诛杀知县，这叫奉旨杀官，不会犯事的，绝无后顾之忧。

    知县这是真正的与县城共存亡！一点后路都不留！

    人们仰望着城墙之上席地而坐的知县朱平安，心中的惶恐不知不觉的消去了很多。

    这一刻，朱平安就像一根定海神针一样，定住了人们心中巨浪滔天的惶恐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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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形势严峻

    倭临城下，我睡城上！

    朱平安的神操作深深震撼和感染了在城门前拥挤逃难的人们，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力镇定剂。

    知县大老爷在城墙上打地铺、誓与县城共存亡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靖南县城。一直笼罩靖南上空的惶恐氛围，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所以......惶恐还是有的......

    “知县大老爷，求求你了，求求你下令打开城门，让俺们出城逃难吧。大老爷，俺给您磕头了，打开城门吧，让俺带着俺娘出城逃难吧。”

    “知县大老爷，你想与县城共存亡，你就与县城共存亡吧，我们也不拦着你，可是，你不能拉上我们啊。我胆小，我还不想死，我不想与县城共存亡。”

    “知县大老爷啊，我这老婆子给您磕头了，求您快下令打开城门吧。你要是不打开城门，老婆子我就长跪不起了。”

    虽然朱平安震撼感染了很多人，但现场依旧有不少人请求，或者用“要挟”、“要求”这两个词更恰当，要求朱平安下令打开城门，让他们出城逃难。

    “诸位父老乡亲，不是我朱平安不让大家出城逃难，而是此时出城逃难无疑于自寻死路。倭寇在城外烧杀抢掠，此刻正在往县城集结，现在出城，正好会撞在倭寇的刀刃上……此时留在城内，依靠城墙防守，才是最好的选择……”

    朱平安站在城墙上，耐心的对众人解释道，朱平安的解释与刘大刀之前解释得大同小异，毕竟刘大刀当时的说辞也是从朱平安这学来的。

    跟刘大刀解释后一样，现场的惶恐想要出城逃难的人，很多都不买账。他们一心想要出城逃难，根本就不听朱平安的解释，也不相信朱平安的话。

    若是放在平时，朱平安肯定耐心的继续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不过，今日不同平时，倭寇攻城在即，形势千钧一发，非常严峻，而靖南县城现在防守情况很不乐观，靖南县城岌岌可危，朱平安没有时间给他们作更多解释了。

    “诸位父老乡亲请起。此刻，倭寇攻城在即，城门万开不得，我要为县城数万百姓负责，还请父老乡亲见谅。”朱平安向城下拱手歉意道。

    顿时，城墙下骂声、哭声一片。

    事分轻重缓急，朱平安顶着城下的哭声和骂声，着手布置靖南县城防守。

    着手布防，朱平安才发现靖南防守形势远比自己想象的要严峻的多。

    第一个问题是，人少。

    靖南县的防守力量主要就是县衙衙役和守城兵丁。靖南县衙共有三班衙役106人，不过有二十三人跟随李典史一同弃城逃跑了，目前只剩下83名衙役了。靖南县城共有守城兵丁80人，不过有12人跑了，目前只剩下68名守城兵丁。也就是说，靖南县城可用的守城力量共有151人。

    虽然不清楚劫掠靖南的倭寇人数，但是根据倭寇肆虐的范围来看，估计不下两千人。

    我方151人，而倭寇两千多人，敌我力量对比接近二十比一，严重的敌众我寡。另外，倭寇这两千多人都是经常见血的亡命之徒，凶残无比，据说真倭更是一个个武艺高强；己方这151人……衙役抓抓小偷小摸还行，上战场真是难为他们了，而守城兵丁，一看就是军备废弛，欠缺训练，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对他们的战斗力，朱平安真不敢报多少希望。

    不过，目前情况如此，朱平安也没有办法，只能最大限度的发挥他们的战斗力。

    为了最大限度的发挥他们的战斗力。朱平安在城墙上，用县印下发了三条命令。

    一条重赏令。朱平安发布重赏令：所有勇于守城的衙役和兵丁，每人赏银十两；守城负伤者，额外赏银十两；守城阵亡者，额外抚恤五十两。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朱平安的重赏令，令衙役和兵丁的精气神上升了一倍不止。

    一条杀头令。朱平安将刘牧、刘大刀等六人，以及挑选的另外六名衙役，一共十二人封为督战官。朱平安发布三道杀头令：督战官先衙役、兵丁后退着，阵斩督战官；衙役、兵丁不听指挥，临阵后退者，督战官立斩！无论何人，敢违军令者，杀无赦！

    一条布防令。朱平安将151人，每30人一起，一共分为5个守城队，在东门、南门、北门各布置了一个小队守城，在西门布置了两个小队守城，各小队间随时奉令互相支援。

    第二个问题是，守城器械废弛。

    首先，靖南县城外没有壕沟，而此刻时间仓促，也来不及挖壕沟了。至于蒺等拒敌之物，更是没有。

    其次，防守利器严重不足。火炮是一个也没有，投石车早已散架腐朽了，床孥倒是在武备仓库找到了几把，但是年久失修，大都不能用了，只有两把床孥勉强能用，弩箭能用也就二十多根。朱平安指挥着将三把床孥全都安置在西城门了。滚木也不多，只有八根，木头周身镶嵌的钉制利器也都生锈了，不过打磨一下还能用。守城常用的狼牙怕，靖南县城是一个也没有。

    最后，弓箭不足。县城武备库里，只有不到一百张弓，羽箭也不多。

    唯一的好消息是武备库中制式军刀、长矛和盾牌倒是有不少，足够武装衙役、兵丁，还剩余很多。此外，武备库中还有一些简单的布面胸甲，虽然防御力不怎么样，但是衙役和兵丁穿上布面胸甲之后，给了他们不少心里安慰，安全感增加了不是一点半点，胆气也多了不少。

    趁着倭寇大部队还未至，朱平安吩咐衙役、兵丁往城墙搬运石头、巨木，充作防守兵器，有一些民众也自告奋勇的加入其中，往城墙上搬运了大量的石头和巨木。

    除了这些外，朱平m.安还给倭寇精心准备了一道“饕餮美食”：金汁。

    朱平安令人去附近民舍收集了无限多的粪便和尿液，在城墙上支起来了三十几口大锅，一刻不停的熬煮粪便尿液混合物，将其煮至沸腾。

    毫不夸张，这道“美食”的威力和杀伤力，要比城墙上其他防守利器高的多。

    这算是生化武器的范畴了。

    现在是炎热的秋天，倭寇又髡头跣足，金汁煮沸倒下去，足以将倭寇烫伤。一旦被烫伤，粪水里富含的细菌和微生物，就会通过伤口感染倭寇。这样一来，即便倭寇侥幸捡了一条命回去，也会因为伤口感染而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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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解释与自信

    朱平安在城墙上忙着指挥布防的时候，城墙下不和谐的声音就没停下来过。那些不听劝解、一门心思想要出城逃难的人，因为朱平安没有下令打开城门、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的哭声、骂声、讥讽声一直没有停过，尤其是当朱平安着重加强西城墙段防守的时候，这些不和谐的声音更是达到了高潮，直若沸反盈天。

    “老少爷们，大家伙都看到了吧，别看咱们知县年级不大，但是老奸巨猾的很。你们看看，县城总共才一百五十多个兵，就因为小知县人在西城，他就在西城留下了60多个兵，东门、南门、北门每个城门才留下30个兵。”

    “大家都知道，先头倭寇明明出现在东城门，可是咱们的小知县却在西城门布置重兵，还不是公器私用是什么，他这是调重兵保护他自己。嘴上说着与县城共存亡，却调重兵保护自己，估计等到事不可为的时候，他就要带着这些重兵突围逃出城外。这是既做婊子，又要立牌坊啊。”

    “等到倭寇破城的时候，咱们没得跑，人家小知县有这些兵保护，随时都能跑啊。”

    “大家伙们，老少爷们们，大家都睁大眼睛呦，擦亮眼睛呦，看清这个道貌岸然的小知县的真面目吧，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银子呦……”

    城墙下不和谐的声音越来越鼎沸，已经达到影响城墙上备战的程度了，这就不能放任不管了，朱平安放下手里的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缓步来到城墙跺前。

    城墙下的人一直注意着朱平安了，尤其是那些因无法出城而对朱平安充满怨念的人，更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朱平安。朱平安这一过来，众人皆是将视线集中在了朱平安身上。

    “知县大老爷，你嘴上说着与县城共存亡，结果却调重兵保护自己……”

    “就是啊，你嘴上一套，背后一套。到时候倭寇攻破了城，你有人保护，随时都能被人护着逃走，我们这些可怜的平民百姓只能任倭寇宰割了。”

    “知县大老爷，为了满足你与县城共存亡的虚名，就要我们这么多无辜的老百姓跟着陪葬吗？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你要真想在我们老百姓心目中留个好名声，趁现在西门还没什么倭寇，快打开城门让我们出城逃难吧，我们出城后都会念你的好。”

    ……

    朱平安走到城墙跺前还没开口，城下那些欲出城而不得的人就已经率先发难了，在生死关头，他们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了。你都不让我们出城活命，我们还怕什么。

    “诸位父老乡亲，我朱平安说与县城共存亡，就一定与县城共存亡，这次倭寇攻城，我朱平安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胜利，要么死亡，城墙上白纸黑字红印犹在，这一点诸位父老乡亲不用怀疑。任何时候，我朱平安弃城而逃，诸位皆可立斩我朱平安的这颗头颅；即便诸位心有畏惧，未当场立斩我朱平安，只要事后上报台州府，台州府定然也会以临城脱逃、背信弃义、不守军令状之罪，砍掉我朱平安的这颗头颅。”

    朱平安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讥讽的人们，伸手指着自己的头颅，一脸认真的向众人解释道。

    城墙下沸反盈天的众人闻言，抬头看向城墙上贴着的官印公文，不由点了点头，也是啊，盖有县令大印的公文都贴出来了，知县想反悔也反悔不了。

    不过

    还是不对啊，既然你都要与县城共存亡了，那你自私的调集重兵保护你自己干啥啊。

    有人想到这一点后，迫不及待的质疑起朱平安了，“知县大老爷嘴上说的好听，那你为什么调重兵留在西城呢，还不是以权谋私，公器私用，调兵保护你自己。”

    “诸位父老乡亲，我朱平安之所以调重兵重点防守西城，并非出于私心保全自己，而是因为西城会成为此次倭寇进犯的重点。”朱平安指了指脚下，解释道。

    “西城会成为倭寇进攻的重点？哈哈哈……知县大老爷真是说谎话不打草稿啊。明明是东城门外出现了倭寇，现在西城门外一个倭寇都没有，知县大老爷却说倭寇会进攻西城？！知县大老爷真当我们老百姓人傻好哄啊。”

    “就是啊，知县大老爷。我们都不瞎，你可哄不了我们。现在倭寇明明出现在东城，怎么可能会重点进攻西城呢，你咋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哈哈哈，真是好笑。”

    “大家伙看看，知县大老爷就是知县大老爷，睁着眼睛说谎话都带不脸红的。”

    ……

    朱平安解释后，城墙下一片哄堂讥讽声，众人皆质疑朱平安的说辞。你看嘛，倭寇明明出现在东城门外，你却重点防守西城们，这说不通嘛。

    “倭寇这是在行声东击西之策，用数十名倭寇在东城麻痹欺骗我们守城方，最后进攻时却出其不意大举进攻西城门。所以，我着重布防了西城门。”

    朱平安再度解释道。

    “知县大老爷还真是说谎不打草稿啊，一说一来的，倭寇是你家的啊，你说他们声东击西，他们就声东击西了。”

    “就是啊，你咋知道倭寇是声东击西。倭寇要是进攻东城门，东城门那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

    “骗人……”

    “眼见为实，口说无凭。倭寇明明出现在了东城门，一会来一个，一会来一个，越来越多，知县大老爷竟然说倭寇是声东击西，真是可笑。”

    城墙下众人不信，讥讽声不断。

    “诸位父老乡亲如果之前留意的话，就会发现倭寇肆虐的村子大都集中在县城的西侧，东侧只有几个村子遭了殃，西侧则是一大片的村子遭难，这也就说明了，倭寇是集中在县城西侧的。倭寇进攻县城的话，西城门更利于他们集结进攻……另外，东侧遭难的村子距离县城都比较远，而西侧遭难的村子，最近的离县城不过数里，若说先至的话，应该是西侧的倭寇最先出现在西城门才合适，可是却是东侧的倭寇先出现在了东城门，所以这一切不过是欲盖弥彰，是倭寇声东击西的小把戏罢了。”

    朱平安伸手指了指城东方向，又指了指城西方向，一脸自信的对众人解释道。

    当然自信了，朱平安默默的看向城西，无声的喊了一句，“光宗耀祖。”

    城西距离县城不远的老林中，滚滚黑色气运如恶蟒一样交缠着同样滚滚血红色的恶蟒气运，杀气腾腾、冲天而起，两者交缠盘旋如龙卷风一样从城西老林向县城西门上空席卷而来，瞬间，黑色、血红色气运如下雨一样，淋漓、浇灌在县城众百姓百姓头顶白色的气运柱中，紧接着，老百姓头顶上的白色气运柱，肉眼可见的向黑色、血红色转变……

    血红色的气运代表血光之灾，黑色的气运代表着死气。

    这就是朱平安的自信。

    当然，朱平安肯定不能这么对老百姓讲，只能从结论倒退细节，用细节给老百姓摆事实讲道理。

    效果也比较理想。

    朱平安摆事实讲道理，言辞凿凿，城墙下众人闻言，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当然，对于那些固执的想要出城的人，不管朱平安说的多有道理，他们都不信。朱平安话音落后，他们就在城下嗡嗡的反驳、质疑朱平安，不过不论规模、力度还是影响，都比之前要小多了，已经不足以影响备倭大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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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声东击西

    “倭寇杀来了！！！”

    朱平安解释完没多久，就听到街道上传来一声哭爹喊娘的声音，然后人们便看到街道上一个吓的失魂落魄的人惊慌失措的跑来，面无血色，双腿抖的不成样子。

    很快，后面跟着跑来了好多人，一个个俱是惊慌万状，大喊着倭寇来了。

    惶恐如瘟疫一样，迅速传染了众人，惶恐的气氛再度席卷了靖南县城。

    “倭寇在哪？来了多少？”

    聚集在西城的人们听到倭寇杀来的消息，聚四吓坏了，惶恐不安的问道。

    “东城门，乌压压好多倭寇从东边杀过来了，叫喊着要杀光我们所有人......”

    “人很多，我跑来时，叫嚣着杀到东门的倭寇都有上百人了......”

    从东城那边逃来的人，惊慌的回道。

    人们听到倭寇杀向东城后，一个个情绪激动的抬头看向城墙上的朱平安。

    “知县大老爷，您听到了吗，倭寇杀向了东城，是东城，不是您说的西城！”

    “您不是说倭寇从西边攻城吗？怎么杀向东城了？！！”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啊，我们都要被你坑死了。你重点布防西城，而倭寇杀向了东城!”

    “趁现在倭寇攻击东城门，西城还没有沦陷，快点打开城门，让我们出城逃难吧。”

    “你以为你是诸葛亮，却不知你只有诸葛亮的三分之一，你就是个诸(猪），你自己蠢，不要连累我们啊，快打开西城门，放我们出城逃难，我们不要给你陪葬......”

    人们情绪激动的指责朱平安，眼神喷出愤怒的火焰，要求朱平安打开西城门，放他们出城逃难。在他们看来，朱平安既自以为是又蠢不可及，说什么倭寇主攻西城，结果人家倭寇杀向了东城门，简直猪一样。

    他们对朱平安失望之极，也对守城不抱任何希望，有这么一位不懂军事的县官守城，这县城岂能守的住，于是再度吵闹起来，要求打开城门逃难。

    “着南门、北门各遣10人前去东城门协防，倭寇退后，立即返回原位待命。”

    城下骂声一片，城上朱平安波澜不惊，吩咐传令南门、北门增援东门。

    城下百姓听了朱平安的命令，指责和骂声更盛，觉的朱平安冥顽不灵、知错不改、自私自利，倭寇都开始攻打东门了，还坚持倭寇会主攻西门呢！明明西城门兵最多，小知县却为了保全自己，不发一兵救援，只是从南门、北门各调十人协防东门，这么点人马够干什么的啊。

    天啊！

    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摊上这么一个又固执又蠢的知县，靖南县城不破才怪呢。只是可怜我们啊，倭寇杀来了，我们怎么办啊，苍天啊，大地啊，谁能来救救我们啊，我们可不像给这么一个蠢知县陪葬啊。

    西城下哀鸿片野。

    西城门外树林。

    一个身材矮小、**跣足的倭寇猫着身子，在灌木丛中健步如飞，飞奔至树林深处，跪在倭寇头领平八郎脚下，恭敬的用日语禀告道，“禀告头领，岗村已经奉令率领麾下一百二十人佯攻了靖南县城东城门。”

    “吆西，东门可有增援？”倭寇头领平八郎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

    “有数十官兵增援了东城门。”倭寇哨探回道。

    “吆西，果如江门主所言，靖南知县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蠢不可及，轻易就上当了，只是一个佯攻，就派兵增援东城门。殊不知兵法有云：左实右伪，声东而击西。他们以为我从东城攻城，却不知我出其不意，攻其西城门。靖南县城本就没多少兵，现在又调到东门数十人，西城定然空虚。我们出其不意，攻其西城门，定可一战而下。”倭寇头领平八郎轻蔑的笑了，说着拔出腰间的倭刀，向着靖南西城门用力的一挥，一脸狰狞道，“靖南，在鲜血和死亡中颤抖吧！我真田平八来了！神州定会盛传吾真田平八之名！儿郎们，破城就在此时！杀！”

    “嗷嗷嗷嗷......”

    “杀す，杀す......”

    “金子，银子，女人，你爷爷来了，哈哈哈哈，又可以抢个痛快，杀个痛快了。”

    “杀啊，靖南的小崽子们，爷爷来了！”

    一众倭寇像打了鸡血一样，迫不及待的喊杀着从树林中冲了出来，杀气腾腾的杀向靖南县城西门。

    “什么声音？”

    “哪传来的喊杀声？”

    倭寇藏身的树林距离靖南县城不远，倭寇这边一动，靖南县城里面就听到动静了。

    “天啊，快看，西边树林里冲出来了好多倭寇，亲娘呀，倭寇也太多了，密密麻麻，漫地遍野都是倭寇，这怕是得有成千上万的倭寇吧。”

    “天啊，倭寇杀来了。”

    “妈呀，倭寇太阴险了，竟然藏在了那边的树林里，真的杀向西门了。真的像知县大老爷说的那样，倭寇真的是声东击西，这边才是倭寇主力。”

    “妈呀，太可怕，他二大爷，快，快扶一下我，腿软了，站不住了。”

    很快，人们就注意到了从树林中冲出来、向西门一路喊杀而来的倭寇。

    漫山遍野都是倭寇，数千人之多，鬼哭狼嚎叫着，喊杀声震耳欲聋。西城门前的人们顿时被吓的哭声一片，胆小的人吓的腿软瘫倒在地，甚至有的人都吓尿裤子了。

    这么多倭寇，这才是倭寇主力啊，倭寇真的是声东击西，佯攻东门，主攻西门啊！

    知县大老爷料事如神啊。

    知县大老爷真是诸葛亮在世啊。

    人们在惊惶的同时，对朱平安的未卜先知、见微知著，惊为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一直在指责谩骂朱平安自以为是、蠢笨如猪的人，见状，一个个都呆住了，哑口无言，脸色涨红的跟猪肝一样，原来知县大老爷真的是诸葛亮在世，而蠢笨如猪的人是他们啊，与此同时他们一个个也后怕不已。

    倭寇就藏在西门外不远的那片树林中了啊，他们之前还准备从西门出门，经过那片树林进山逃难呢。要是知县大老爷刚刚真的听他们的话打开西城门，让他们出城逃难，那他们真的会一头撞到倭寇的刀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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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强倭

    倭寇，漫山遍野的倭寇，密密麻麻，粗略估算起码得有【零点看书】两三千人之多。

    这些倭寇一个个脸色狰狞，秃着一半脑袋，穿着倭服，着兜裆裤，光着腿脚，手持长枪、倭刀，背着弓矢，嚎叫喊杀着，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嗜血凶残，径直向着西城门杀来。

    “杀啊。”

    “嗷嗷嗷……”

    “杀す!杀す!”

    倭寇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奔袭时卷起滚滚沙尘，如同一条狰狞的恶蟒一样。

    “天啊，怎么有这么多倭寇，漫山遍野密密麻麻，这起码得有三五千了吧，这下可怎么办啊？！去年两百多个倭寇就攻破县城了，这次这么多倭寇，怎么可能守得住县城啊，我们干脆跳下去自杀算了，至少还能留个全尸……”

    “娘啊，咋这么多倭寇，哎呦，这可怎么办啊，守又守不住，逃又逃不了，老天爷啊，求求您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吓死我了，你们看那倭寇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跟地狱的恶鬼似的，好可怕啊……”

    老百姓看到漫山遍野喊杀着冲来的倭寇，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哭爹喊娘声一片，有少人吓得裤子都尿湿了，腿肚子发软，咕咚一声堆在地上。

    县城满是绝望的气息，人们怆地呼天、绝望哭嚎，如末日到来了一样。

    不止老百姓如此，城墙上守城的一些衙役和兵丁，此刻也有不少人吓得腿肚子发软，手臂哆嗦不停，手里的刀剑都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抓抓小偷小摸、看看城门收收通行费还行，可是守城杀倭寇，对他们来说，太勉强了。

    “怕什么！是男人就打起精神来！倭寇又不是三头六臂，都是爹生娘养的，有什么可怕的！倭寇在城下，我们在城上；倭寇又不会飞，他们没有爬墙梯、攻城锥，缺乏攻城器械，我们处于优势地位，有什么可怕的。只要我们勇敢坚守，就一定能守住县城！”

    在一片绝望、恐惧之中，朱平安站出来了，对众人朗声大喊，如同惊雷一眼，将人们从绝望、恐惧之中唤醒，给人们打了一针镇定剂、强心剂。

    “打起精神来，我们身后就是我们家，是我们的父母妻儿，如果我们不能守住城池，那么倭寇就会烧掉我们的家，杀掉我们的父母，蹂躏我们的妻儿！”

    朱平安站在城墙上来回奔走，大声疾呼，作战前动员，激起众人的斗志和勇气。

    在朱平安的感染下，众衙役和兵丁虽然惶恐不已，但总算是打起了精神。

    朱平安看着面上波澜不惊，镇定自若，其实手心里面全是汗。这是朱平安第一次看到倭寇，也是朱平安第一次遭遇倭寇攻城，看着城下密密麻麻袭杀过来的倭寇，朱平安心里面也慌得一批，倭寇有三千多人，而己方只有一百来人，能不慌吗，但是慌解决不了问题，而且自己作为防守核心，更不能慌乱，所以朱平安将恐慌深藏心中，将冷静和自信表露于外。

    树林距离县城不远，倭寇喊杀着，很快就冲过来了。

    半月头，狰狞的表情，倭刀上未干的血迹……在城墙上看的一清二楚。

    城墙上的衙役、兵丁又不由发抖了起来，有位张弓的士兵手一个哆嗦，未等倭寇再近一些，手上的弓箭就射了出去。

    羽箭飞向城下的倭寇。

    虽然士兵慌了，但是目标还挺准，径直射向城下百米远的一位倭寇，眼瞅着就能建功的时候，却见那位光着脚奔袭的倭寇头头上像是有眼一样，在奔跑中侧头一躲，反手一撩就将兵丁射过来的羽箭抓在了手上。

    “啊！”

    “卧槽！”

    “怎么可能！”

    看到倭寇空手夺箭的这一幕，城墙上不由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衙役、兵丁都吓傻眼了。

    这还怎么打。

    我用弓箭射你，结果你竟然能空手接箭，这还怎么打？！士气大受打击。

    说实话，看到这一幕，朱平安也被吓了一跳。

    这他么的倭寇开挂了吧？！虽然距离远了些，弓箭射过去有些后继乏力，但是倭寇竟然能在奔跑途中空手接住羽箭，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板载！板载！”

    倭寇士气大振，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悍不畏死的向城墙冲了过来。

    远不止如此，那个接住了羽箭的倭寇，在接住羽箭后，一边奔跑着，一边拉开他后背的长弓，弯弓搭箭一气呵成，中间连一秒的时间都没用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羽箭如流星一般向着城墙上射箭的士兵飞来。

    太快了，而且城墙上的兵丁还在倭寇空手接箭的恐惧中没回过神呢，就看着那支羽箭向着他的面门直冲而来，兵丁只来得及张开嘴巴，露出恐惧绝望的表情。

    朱平安也来不及反应，没想到倭寇空手接箭后，竟然还能搭弓射箭。

    眼瞅着羽箭就要将兵丁的脑袋射爆的时候，只见一只虬筋毕露的手掌伸了过来，在千钧一发之际牢牢的攥住了射来的羽箭，箭羽晃动如一只挣扎的鱼一样，闪着寒光的箭簇距离兵丁的面门仅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兵丁劫后余生，咽了一口唾沫，裤子已经湿了，扭头看向手掌的主人。

    刘大刀！

    正是刘大刀在千钧一发之际，眼疾手快，伸出手掌攥住了羽箭，救了兵丁一命。

    “厉害！”

    “牛比！”

    “我们也有猛人！”

    城墙上一阵欢呼，激动万分，被倭寇空手接箭打击的士气，再度回来了。

    “爷爷给的，容不得你们有爹生没娘养的小矮子拒绝。”

    刘大刀接住羽箭后，大骂了一声，反手就将羽箭向着城下甩了出去。

    刘大刀耍了一个心眼，他知道那个空手接箭的倭寇厉害，目标选择了他旁边的倭寇。

    羽箭如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穿了那个倭寇的喉咙，瞬间血流如注，倒地不起。

    “厉害！”

    “卧槽！牛批啊！”

    城墙上众人见状，欢呼声如同雷阵，士气被刘大刀这一手鼓舞的飚起！

    “大刀，厉害，我给你记首功！”朱平安见状，忍不住向刘大刀伸起了大拇指。

    “呵呵……公子这不算啥。”刘大刀摸着脑袋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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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狼崽子们，金子，银子，女人，都在眼前这座城池里面了，想要，就给我攻破此城。第一个攻上城墙的儿郎，赏银一千两；第二至十名攻上城墙的儿郎，各赏银三百两；破城后，人人皆有赏赐，不设封刀令。”

    倭寇头领平八郎猪突猛进至城墙下两箭之地，站下，拔出腰间的倭刀，用力向城墙一挥，一脸狰狞的笑着，用蹩脚的汉语向一众倭寇喊道。

    一众倭寇在重赏的刺激下，眼睛猩红，嗷嗷叫着，发疯了一样，向靖南县城西门冲来。

    “靖南县城，不堪一击。终有一日，吾当奉天照大神，踏破神州帝都。”

    看着麾下如疯狗饿狼一样的扑向靖南城墙，倭寇首领平八郎踌躇满志、自信满满，相信麾下众倭一击便可攻破靖南县城，有了靖南县城的财富，自己的队伍又可以壮大了，如此下去，终有一日，自己一定可以踏破大明的国都……

    “杀す！”

    在倭寇首领平八郎踌躇满志的目光中，倭寇疯狂的扑向了靖南县城。

    吾命休矣，吾命休矣……靖南的老百姓们彻底绝望了，攻城方是三千多如狼似虎、疯狗饿狼一样的倭寇，守城方只有区区不足一百的衙役、兵丁，这焉能守住县城呢。唉，吾命休矣，老百姓绝望的嚎啕大哭，等待死亡降临。

    “放箭！”

    朱平安在倭寇进入弓箭射程后，第一时间大声下令放箭，以弓箭射杀倭寇。

    在朱平安的大喊下，一众衙役、兵丁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哆嗦着拉弓放箭。

    不得不说，衙役、兵丁的箭术水平，真不敢恭维，不仅软弱无力，而且准头奇差。

    城墙上共有100名衙役、兵丁(西城墙上原有衙兵60名，朱平安又紧急下令从东城调来了10人，从南门、北门各调来了15人协防西城)，一波箭雨下去，仅有十多个倒霉的倭寇被射翻在地，对于人多势众的倭寇来说，一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不止如此，因为羽箭软弱无力，倭寇中又有多人展示了空手接箭的本领。

    “不堪一击！”

    倭寇首领平八郎看到靖南守城一方孱弱的表现，不屑的吐了一口痰。

    “哈哈哈，城上的都是娘们吗，射下来的箭，软弱无力，真是笑死老子了。”

    “一群娘们，哈哈哈哈……城墙上的小娘们，给老子听好了，都给老子洗干净屁股在上面等着，等老子上去，好好宠幸你们一番，哈哈哈……”

    空手接箭的倭寇掀开单衣，对着城墙拍着他们的兜裆裤，扭着屁股，哈哈大笑着嘲讽城墙上的守兵。

    “这群鳖孙！”。

    “气死老子了！”

    城墙上的衙役、守兵又气又恼，心里面也不由升起一丝丝的无力感，这些狗娘养的倭寇不仅人多势众，而且功夫又这么厉害，我们能守住县城吗？！

    “放箭！射他娘的！”

    朱平安见状，大喝一声，率先拉开手里的弓箭，对准其中一个扭屁股嘲讽的倭寇脑袋。

    不能放任倭寇打击守城士气！

    朱平安放箭很果断，瞄准之后就果断的松手放箭了，一来是不能放任倭寇打击守城士气，二来是……朱平安毕竟书生出身，力气不大，将长弓拉到八分已经很勉强了，即便有心想多瞄准一会，力气也坚持不住。

    羽箭飞往城下。

    朱平安的箭法水平无限等于零，果不其然，羽箭……偏了……偏了很多……起码得偏了有两米......目标倭寇一点都不害怕，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甚至还有些想笑……

    “哈……”

    不过目标倭寇才咧开嘴巴，笑声就被身边的惨叫声给噎回去了，扭头就看到身边的同样扭着的倭寇兜裆裤上插着一根羽箭，直中要害，血流如注，惨叫声如杀猪一样。

    这……也行？！

    看到羽箭歪打正着，正中另一位扭的欢实、嘲讽的欢实的倭寇裆部，朱平安都不可思议的扯了扯嘴角，不过面上却是一副“嗯，我瞄的就是那儿！”的样子。

    “县尊神射！”

    “县尊威武！”

    城墙上的一众衙役、兵丁可不知道朱平安瞄准的是倭寇的脑袋却射中了旁边人的兜裆裤，他们还以为朱平安瞄的就是那倭寇的兜裆裤呢，刚才就看那鳖孙扭的最欢、嘲讽我们是小娘们也嘲讽的最欢了，现在朱平安一箭射爆他的卵子，众人不由士气大振，大声为朱平安喝彩。

    “射他娘的！”

    在朱平安的感染和鼓舞下，一众衙役、守兵一扫阴霾，大喊着拉弓射箭。

    鳖孙，你再扭啊，我让你再扭，我让你再嘲讽，老子射爆你卵子！射爆你脑袋！

    一时间，箭如雨下。

    在愤怒与鼓舞的双重加持下，众人这一轮箭雨比第一波箭雨成果要大很多，二十多个倭寇中箭倒地，其中包括三位空手接箭的倭寇，他们被重点照顾，至少有十多个人瞄准他们了，虽然他们又一次表演了空手接箭，但接住一支箭又有什么用，还有七八支箭呢，总有一至射中。

    即便是武侠剧中萧峰那样的武林高手，也不敢与千军万马群殴啊。

    更何况这是现实中了。

    当然，也有不少倭寇没有被射中要害，只是肩膀、胳膊、腿等非致命部位中箭，但也足以让他们暂时失去战斗力了。另外，衙役、兵丁所用的箭镞，都按照朱平安命令，提前在“金汁”里浸泡过了。只要倭寇中箭，即便非要害部位，金汁里的细菌、病毒也会趁机进入伤口，使他们因为伤口感染而一命呜呼。

    “一群娘们，射个箭也软趴趴无力。”

    有一位壮的跟熊一样的倭寇肩膀中箭后，面不改色的将羽拔了下来，咧着嘴嘲讽道。

    “这箭咋一股臭味，晦气。”

    嘲讽过后，壮熊倭寇将拔下来的箭搭在弓上，拉满长弓，瞄准了城墙上的一名守兵，正要松手放箭时，鼻子间嗅到箭簇传来的一股臭味，嫌恶的腹诽一句，丢在了地上，重新从箭袋拔出一支箭，搭在长弓上。

    “呵呵，大明军备废弛，羽箭都发霉了，能不臭吗。”旁边的倭寇讥笑道。

    “呵呵，这样的军需官在我们萨摩藩，有十个脑袋都不够领主砍得......”

    壮熊倭寇讥讽的笑着，松开手中的羽箭，羽箭如飞，正中守兵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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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金汁显威

    尽管身着布面胸甲、居高临下、有墙垛遮掩，但随着倭寇盘弓反击，城墙上防守的衙役、兵丁很快就开始出现伤亡了。一轮箭雨过后，就有六人中箭丧命，五人负伤。

    虽然倭寇死伤更多，折损五十余人，但倭寇人多势众，这点折损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只是对于仅有一百人的守军来说，这十一人的折损就可谓伤筋动骨了。

    “注意站位，小心流矢，在垛口后放箭！”

    朱平安大声提醒众人注意站位，尽量站在城墙垛后，通过垛口放箭，避免被倭寇射杀。

    城墙外围女墙筑成一个个凹凸形的墙垛，墙垛内还有一个方形的孔洞。墙垛的作用就是在守城时，能够给城墙上的守军提供一个躲避箭矢的地方，守军可以通过女墙上的小孔观察城外军情，也可以通过小孔放箭杀敌。

    在朱平安的提醒下，衙役兵丁注意站位，纷纷躲在墙垛口放箭，伤亡顿时锐减。

    不过，这只是开始而已。

    数轮箭雨过后，倭寇开始大举攻城，精锐的倭寇跳跃至兵线前排，将一个个飞爪、绳索抛上城墙，一个个如猴子一样，顺着绳索就开始往城墙上爬。

    倭寇所用的飞爪、绳索都是使用油漆等浸泡过的，衙役、兵丁用刀砍都砍不断。从垛口也射不到正下方攀爬的倭寇，探身放箭则容易成为下方倭寇的箭靶子。

    “用石头砸，泼金汁……”

    朱平安见状，大声下令众人往下砸石头，将滚烫的金汁顺着绳索往下浇。

    衙役、兵丁听令抱起石头往下砸，将事先烧好的滚烫的金汁往下浇。

    “杀啊！”

    “砸死你个鳖孙！”

    “老子给你加餐，喂你个龟孙！不用感谢爷爷！”

    城上喊杀声震天，石头如冰雹一样，滚烫腥臭的金汁如瓢泼大雨一样。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身手再好，一砖撂倒。虽然用勾爪、绳索攀爬城墙的都是倭寇的精锐好手，但是攀爬期间，一身武功最多只能发挥两成，躲开一个石头，躲不开俩，即便躲开了石头，面对城上泼下的滚烫金汁，也只能傻眼。

    霎时间，城下惨叫一片。

    攀爬的倭寇如下饺子一样，被石头砸落，被金汁烫落城下，摔的七窍流血，惨叫声一片。

    城下没有攀爬的倭寇，也被石头砸死一片，其实石头还好，一个石头最多砸死一个人，眼疾手快、身手好的倭寇还能躲开，可是金汁就不一样了，城上泼下的金汁跟下雨一样，这玩意怎么躲的开，滚烫的金汁一下子就烫伤一片倭寇。

    “烫，烫死老子了……”

    “老子的头皮都被烫掉了，疼，疼死老子了......”

    “疼，老子的皮都被烫开了。靠，这是什么，怎么这么臭，不会是屎尿吧？！”

    倭寇发型也是半秃的月代头，穿的也少，上身单衣，还敞着怀，下身只是兜裆裤，还有好多人光着脚，金汁泼下来，第一时间就跟他们的皮肉接触了，将金汁的杀伤力放大了好几倍，倭寇被烫的皮开肉绽、满地打滚，凄厉的惨叫声如鬼一样。

    听到城下的惨叫声，城上士气大振，衙役和兵丁更加卖力的往下丢石头泼金汁。

    城下惨叫声也越发的凄厉。

    落石金汁凶猛，死伤之下，倭寇已有退意。赏金再多，也要有命领才行，倭寇本以为靖南县城如其他县城一样，很容易就可一攻而下，守军孱弱的跟鸡崽子一样，砍杀起来切菜砍瓜一样，很容易就把赏金领到手了。哪想到靖南县城竟然如此顽强，尤其是城上泼的不知是什么玩意，又臭又烫，挨上一点就皮开肉绽，伤口剧痛、刺痒难耐，简直是噩梦。

    很快就有惜命的倭寇将想法付诸实践，往后退却，连锁反应一样，引得很多倭寇往后退却。

    “八嘎！胆敢后退者，杀无赦”

    倭寇首领平八郎一脚踏地，身体猛然跳跃出去，手中倭刀闪过一刀白光，划过第一个后退的倭寇脖颈，一腔血液迸射，一颗头颅滚落地上。

    倭寇首领平八郎脸上也被喷了不少血液，不过平八郎丝毫不在乎，伸出舌头舔了舔血液，脸上露出一抹享受的笑容，笑容如同死神一样狰狞可怖。

    “你也后退了是吧？”

    平八郎枭首第一个后退的倭寇后，瞬移似的出现在第二个后退的倭寇面前，微眯着眸子，唇角勾出一抹弧度，温和的看着这位后退的倭寇问道。

    尽管平八郎声音温和，可是配上他脸上兀自冒着热气的血液，以及手中滴答着血液的倭刀......他越是温和，在外人看来就越是恐怖。

    “我......呃......”那名倭寇瑟瑟发抖，刚说了一个我字，后面的话尚未吐出，就闷哼了一声，脸色痛苦的瞪大了眼睛，木偶一样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心脏处插了一把倭刀，倭刀的主人正是倭寇首领平八郎。

    血液又溅射到了平八郎脸上，平八郎眼皮都没眨一下，手上再次用力，倭刀瞬间穿透了后退倭寇的后背，刺穿后退倭寇的心脏之后，平八郎手腕灵活的旋转一圈刀柄，将倭刀拔出时，便将那后退倭寇的心脏挑了出来。

    后退倭寇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心脏被平八郎挑了出来，绝望的嗬嗬着轰然倒地。

    “懦夫的心脏，如弱鸡一样，又嫩又鲜......”

    倭寇首领平八郎将刀尖上的心脏送入口中，咀嚼起来，唇角鲜血淋漓。

    “你们还有谁要后退？”

    倭寇首领平八郎一边咀嚼这心脏，一边用阴冷的目光扫视众倭寇。

    “不敢！”

    “不退！”

    一众倭寇俱是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平八郎，更不敢二话。

    “那还不给我攻城，再有后退者，杀无赦！我要在靖南县衙享用午膳！”

    倭寇首领平八郎狰狞着脸孔，将滴血的倭刀挥向县城，杀气十足的厉声道。

    “破城！”

    “杀啊！”

    倭寇在首领平八郎的督促下，再次嗷嗷叫着，不要命的扑向靖南县城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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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城破危机

    在平八郎血腥督战之下，倭寇冒着落石、金汁，悍不畏死的再次扑向城墙。除此外，平八郎还调集了倭寇中的鸟统、弓箭，压制城上丢石头、泼金汁的守军。

    “鳖孙还挺着急的，别急，老子这就给你们上菜！”

    一名衙役端起一盆滚烫的金汁，大骂了一声，探身对着城下攀爬的倭寇泼了过去。

    “砰！”

    鸟铳的声音响起，一颗弹丸从城下飞来，命中了泼金汁衙役的额头。

    “呃......”

    衙役身体瞬间僵硬，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盆子哐当一声掉落城下，颤抖着伸手摸了一下额头，再将手放在眼前，手心红白交加，红色的是血液，白色的是什么......衙役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要分辨，然而眼神却涣散开来，身体砰的一下子摔落城下，一个向上攀爬的倭寇被砸落城下.....

    一时间，靖南城墙上压力陡然！接连有不少衙役和兵丁折损在城墙上。

    “坚持住！坚持就是胜利！”朱平安在城墙上冒着流失、鸟统，来回奔走，鼓舞士气。

    朱平安总是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他的身影，宛若灯塔一样鼓舞着众人。城墙上的衙役、兵丁在朱平安的鼓舞和感染下，拼死坚持，打击倭寇。

    羽箭刺破空气的声音，鸟铳击发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这是血腥和毅力的对抗，谋略没有立足之地，恐惧和死亡在城墙上野蛮生长......

    坚持！

    坚持！

    再坚持！

    但......攻守双方力量太悬殊了，倭寇太多了，而衙役兵丁太少了。

    半个多时辰后，倭寇最终还是爬上了城墙。

    “哈哈哈哈哈，一千两，一千两是老子的了......”第一个倭寇爬上城墙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杀！”

    一个衙役趁着倭寇刚爬上城墙，立足未稳，挥刀冲着倭寇的脑袋就砍了过来。这倭寇是个经常在战场摸滚打爬的老手，一爬上城墙眼睛就留意着四周呢，看到衙役挥刀砍来，一个赖驴打滚躲就过了衙役的砍头刀。

    趁你病要你命，衙役紧追不舍，追上去又砍，倭寇举起手里的倭刀格挡，在格挡的同时伸脚用力踢向衙役的小腿，衙役没有防备被踢了一个踉跄，倭寇趁机打滚向前，倭刀一举穿透衙役的腹部，从他后背透了出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秒之内，前一秒衙役还占尽优势呢，下一秒就被倭寇反杀了。

    “老三！”

    另一衙役目睹此幕，痛苦的大喊一声，提着刀就冲了过来。

    “弱鸡！”

    倭寇一声冷笑，抬脚将刺穿的衙役往后一踹，将其踹到冲过来的衙役怀里，将那冲过来的倭寇撞了一个踉跄，而倭寇则趁机跳跃向前，挥刀疾风闪光一般，一刀划过衙役的喉管。

    “嗬......”

    冲过来的衙役嘴里痛苦的发出声音，喉咙一道血线，鲜血溅射而出，冰冷和黑暗席卷了他，握着刀的手笔也渐渐垂下，刀掉落在地上，接着，噗通一声，他与他怀里的衙役，一起轰然倒在了城墙上，永远的倒下了。

    DOUBLE KILL！

    “弱的可怜！”

    无伤连杀两名衙役后，倭寇不屑的冷笑，手腕抖动振落附在刃上的血滴，跳跃挥刀冲向下一个衙役。

    “死！”

    倭寇冲刺途中大喝一声，挥刀如死神一般，对着衙役脖颈斜劈而来。

    这倭寇连杀两人的悍勇震慑住了这名衙役，看到倭寇冲他杀过来，衙役吓的额头冷汗直流，双手不停的哆嗦，别说杀倭了，连刀都握不住了。

    “孙子，城墙上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刘大刀将一名爬上城墙的倭寇一脚踹下城墙上，提着大刀冲了过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衙役面前，抬刀格挡住了倭寇劈砍过来的倭刀。

    倭寇被挡住后不慌不忙，故技重施抬脚踢向刘大刀，刘大刀经验丰富，在倭寇抬脚瞬间同时抬脚，蓄足了力道与倭寇对踢了一脚，倭寇被踢了一个踉跄，刘大刀一个跨步上前，兜头劈砍一刀，倭寇匆忙持刀格挡，刘大刀力气巨大，倭寇格挡一次之后手腕都有些发抖，刘大刀手腕一转，刀刃往倭寇脖颈撩去，倭寇又匆忙竖刀格挡，却不料刘大刀中途变向刀锋忽地向倭寇腹部挥去，倭寇本以为刘大刀是力量型莽汉，没料到刘大刀竟如此灵活多变，来不及躲闪，腹部被刘大刀一刀开膛。负伤之后的倭寇更不是刘大刀对手，刘大刀两刀就解决了他罪恶的一生。

    没一会的功夫，城墙上已经接连爬上来了多位倭寇，每一位倭寇都悍勇非常，而城墙上像刘大刀这样勇猛的毕竟是少数，一般两个衙役、兵丁联手都不一定敌得过一名倭寇，爬上来的倭寇给城墙带来了莫大的压力和伤亡。

    形势紧迫，压力山大，似乎城墙失守就在旦夕之间。

    “县尊，倭寇爬上来了，弟兄们死伤惨重，怎么办啊......”一名衙役哭着禀告。

    “干就完了！”

    朱平安大吼了一声，将官服撩起来系在腰间，提着刀就冲向了第一线。

    朱平安瞄准了一个倭寇，这个倭寇正在与两个衙役缠斗，朱平安隐刀一开，走位走位，看不见，从倭寇背后挥刀偷袭倭寇，准备KS个人头，然而倭寇背后像是有眼似的，在朱平安即将砍中他的时候，侧身一躲，躲过了朱平安的夺命一刀，接着一脚侧踹，将朱平安踹飞了起码得有两米远。

    好吧，朱平安战斗力确实是个战五渣，偷袭不成反被曹，不过朱平安身先士卒，精神上却是极大的鼓舞了众人。一时间，众人士气大涨。

    “干就完了！”

    知县老爷都这么拼命，咱们怕什么，跟倭寇干了！衙役、兵丁们跟着朱平安大喊着，越过朱平安冲向倭寇。一时间，城墙上短刀相接，血流成河。

    “玛德！”

    朱平安张口吐了一口血痰，骂了一句，伸手按着地面，挣扎着起身，在起身的过程中，朱平安眼睛余光注意到了不远处煮沸金汁的锅灶。

    “妈的，怎么早没想到！”朱平安眼睛一亮，继而自责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用火，用火烧断绳索！”

    朱平安一边大喊提醒众人，一边跑向锅灶，从中取出一根燃烧的木材，跑向城墙，将火把对准一根飞爪上方的绳索。倭寇飞爪的绳索制作如藤甲类似，反复用桐油浸泡晾晒，刀枪不入却独怕火，火把熊熊燃烧，很快就将绳索烧着了，噼里啪啦，绳索起火，火势越来越大，一股一股很快就烧断了。

    一位倭寇刚从城墙上露头，正要爬上来，手里的绳索却烧断了，伴随一声绝望的惨叫，整个人摔下城墙，下方跟着攀爬的数名倭寇也跟着一同绝望喊叫着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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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倭寇退了？

    在朱平安的提醒和示范下，不少衙役、兵丁也跟着用火把烧断绳索，除了少数几根被倭寇提前用尿液、河水浸湿的绳索烧不断外，大部分的飞爪绳索都被烧断了。

    倭寇没有提前制作爬墙梯，飞爪绳索等攀爬工具又大都被烧坏，那几根被尿液浸泡未能烧断的绳索也被守军重点关注，一时间巨石、金汁纷纷而下，倭寇惨叫摔落城下。

    在艰难的肃清城墙上的倭寇之后，靖南县城守下了倭寇的第一波攻击。

    “倭寇退了！”

    “倭寇跑了！”

    “我们守住了，我们守下来了！”

    倭寇退却之后，城墙上的衙役和兵丁一阵欢呼雀跃，高兴的庆祝胜利。

    “守下来了？！倭寇退了？！”

    “真的吗？！”

    “太好了。”

    城下瑟瑟发抖、绝望的百姓听说倭寇退了，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大喜过望，喜极而泣，高兴的奔走欢呼，靖南县城俨然一片欢呼的海洋。

    在一阵欢呼雀跃声中，朱平安站在城墙上，表情轻松，心中却无比沉重。

    朱平安目光深邃......

    虽然艰难守下了县城，但是情势一点却也不容乐观。因为，一来这只是倭寇的第一波攻击而已，倭寇修整过后肯定会再次攻城；二来己方伤亡惨重，西城上一百人的衙役、兵丁在这一波守城中战死了三十二人，负伤二十九人，共计折损六十一人，城墙上战斗力尚存的衙役、兵丁仅有三十九人。三来，倭寇依旧人多势众，倭寇虽然折损的更多，折损了一百多人，但这点折损对倭寇来说这点损失不过九牛之一毛，他们仍有三千多人。

    朱平安很清楚，倭寇之所以退却是因为飞爪、绳索等简易爬城器械被毁，他们需要时间砍伐树木制作爬梯，爬梯制作完成之时，就是倭寇再次进攻之时。

    城上守军三十九，城下倭寇三千多。

    接下来。

    这城怎么守？！

    以倭寇的凶悍以及悬殊的敌我人数对比，只怕下一波攻击，只要有倭寇攻上城墙，那城墙就可以宣布失守了，城墙失守，靖南县城也就沦陷了。

    难啊。

    朱平安看着退却的倭寇，心中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公子，喝碗水吧。”

    刘大刀胳膊肘下夹着头盔，手里端着一碗水走上前来，递给朱平安。

    “大刀，谢谢。今日多亏有你们，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朱平安接过碗，笑着拍了拍刘大刀的肩膀，由衷的感谢道。

    真的，今日城墙之上，多亏有刘大刀、刘大枪、刘大锤他们在，城墙上的衙役、兵丁根本不是倭寇的对手，凶残悍勇的倭寇攀爬上城墙后就像狼入羊群一样，一对一轻松斩杀衙役、兵丁，以一敌二敌三都不落下风，还能反杀，只有刘大刀、刘大枪他们几个身手高强，个人武力值超越倭寇，若非刘大刀、刘大枪他们在城墙上四处救急，大杀四方，城墙早就失守了。而且，朱平安一介文弱书生，身体素质比衙役、兵丁还要差不少，之所以现在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也是因为刘大刀、刘大枪他们密切保护的缘故，若非刘大刀、刘大枪他们在朱平安身边保护，朱平安即便有九条命，也都在城墙上被倭寇送上西天了。

    “公子跟我们客气什么，若不是公子，我们早就没命了。现在跟着公子，我们还成了捕快，都跟着吃皇粮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再说了，公子一个文官都不避刀矢，不顾危险，持刀杀倭，我们练武之人，杀敌就是我们的本分。”刘大刀憨厚的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摇头说道。

    “大刀你受伤了？”

    朱平安注意到刘大刀一抬胳膊摸后脑勺，腰侧衣服大片鲜血，不由着急的问道。

    “没有，这些都是倭寇小崽子的血。”

    刘大刀摇头解释道，为了让朱平安放心，刘大刀掀开衣服给朱平安看。

    朱平安看到刘大刀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快看，倭寇退了，可是却没有退走，倭寇在城外一里处安营扎寨了。”

    城墙上一名欢呼雀跃的衙役，忽地注意到城外退却的倭寇并没有退走，而是在城外一里处安营扎寨了，不由的额头冷汗淋漓，惊呼出声。

    他的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众人皆往城外看去。

    “真的，卧槽，倭寇真的没有退走，倭寇在城下安营扎寨了，这是还要再攻城？！”

    “倭寇没有退走？！”

    “倭寇还没走！倭寇没有走！”

    众人看到倭寇果真在城下一里处安营扎寨，没有退走的意思，不由惊慌失色，汗流浃背。

    “快开，有些倭寇在砍树，拖着树干到了营寨中，他们砍树做什么？！”

    “梯子？！难道倭寇砍树是为了造攻城梯？！！！”

    “没错，你们看，他们把树干并排放在一起，还有横木，攻城梯！！倭寇真的在造攻城梯！！！”

    “倭寇在造攻城梯，怎么办啊，倭寇造攻城梯，肯定是贼心不死，他们还要攻城。”

    “有了攻城梯，倭寇爬上城墙就容易多了。倭寇凶狠人又多，还有两三千呢，咱们就只剩下三十多人了，这倭寇再攻城，还怎么守城啊。”

    “这还怎么守啊。”

    “哎，城墙上这么点人都不够倭寇塞牙缝的，倭寇一个冲锋就能攻破县城。老天爷啊，求求你了，怎么办，怎么办，死定了，我们死定了......”

    接着，眼尖的人们看到倭寇在砍伐树木制造攻城梯，不由更加惶恐不安，绝望的叫喊出声。

    很快，城上城下的人们都知道倭寇在砍树制作攻城梯，酝酿下一波攻城了。人们都知道城上只有三十多个衙役、兵丁守城，而倭寇还有两三千人呢，倭寇又一个个凶残武艺高强，等倭寇拥有了攻城梯后，县城怎么能守得住呢。

    县城不可守！

    县城守不住！

    如此言论充塞靖南县城。

    一时间，绝望的气氛再度席卷了靖南县城，人们绝望的哭声不绝于耳。

    。着笔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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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敌众我寡？不，我众敌寡！

    “伐树，造梯，半个时辰内必须完成十架攻城梯，我要让靖南血流成河！”

    突袭失败，倭寇首领平八郎恼羞成怒，手持倭刀，督促倭寇赶造攻城梯。

    “嗨！”

    倭寇哄哄响应，斧头、砍刀、倭刀齐上阵，加快了伐木速度，加急赶造攻城云梯。

    看到城外倭寇在热火朝天的赶造攻城云梯，城内众百姓的绝望越来越深，有的绝望的抱头哭泣，有的绝望的跪在地上磕头叩首念念有词，祈求各方神仙救救他们……

    城上就剩这么点守军了，靖南县附近方圆三十里又没有卫所，短时间内不可能会有援军。

    以三十多人，对三千倭寇，焉有胜算！

    这城怎么守？

    守个屁啊，我们死定了啊！老百姓绝望的哭天抢地，整个靖南都要被哭声笼罩了。

    “县尊，这城还能守吗？”

    在一众百姓绝望哭声中，城墙上的衙役、兵丁也跟着陷入了绝望之中。

    “能！”

    朱平安大声回道。

    必须能守！

    要么守城，要么死亡。这道看似二选一的选择题，其实只有守城一个选项！

    不能守也要创造条件！必须能守！必须守！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县尊……不是卑职打击士气，只是……只是我们现在只有三十几个兄弟了，外面的倭寇还有两三千人，敌众我寡，我们三十多人怎么守得住两三千倭寇的攻城啊？”

    有位胳膊受伤的兵丁听了朱平安的话，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的说道。

    “谁说只有我们三十几个兄弟守城了？”朱平安摇了摇头，意味深长说道。

    “难道不是吗？一二三四……三十九人，没错啊。”兵丁疑惑的问道。

    兵丁伸手数了一遍，城墙上是三十九人没错啊。即便把其他三个城门的人调过来，也不过增加三十多人，况且，其他城门的人根本调不得，若是没有人镇守城门，那倭寇岂不是轻易就从其他城门攻进县城了。

    “不是三十多兄弟，而是三万多兄弟，我们有三万多兄弟守城呢。不是敌众我寡，而是我众敌寡！”朱平安轻声道。

    “三万多兄弟？我众敌寡？”兵丁闻言，诧异的张大了嘴巴，眼睛里满是不相信的目光。

    县尊……傻了吧？！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呢？城墙上总共就这么多人，我都数了好几遍了，是不可能数错的，怎么可能有三万多兄弟呢。明明是敌众我寡，怎么是我众敌寡呢？！

    “县尊……”

    兵丁张开嘴巴，正要辩解，抬头却发现朱平安转身缓步向城墙内侧城垛走去。

    “诸位父老乡亲们！”

    朱平安缓步走到城墙内侧城垛前，手按着城墙，大声对城墙下绝望哭泣的人们大声喊道。

    城下陷入绝望的人们听到知县大老爷的声音，不由暂时止住了绝望的泪水和祈求，抬头看去。

    “诸位父老乡亲，大家都看到了。三千倭寇攻城，我们衙役和兵丁是好样的，他们很勇敢，奋勇杀敌，没有一人退缩，他们做到了，守住了倭寇的第一波攻击，让倭寇丢下了一百多尸首。不过，我们也同样伤亡惨重，战死了三十二人，负伤二十九人，目前仅剩三十九人可堪再战，而城外倭寇仍有三千多。现在，城外的倭寇正在砍伐树木，建造攻城梯，等攻城梯造成之时，就是倭寇再度攻城之时。现在已是靖南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

    朱平安手按城墙，大声对众人说道，丝毫没有掩饰当前的生死危局。

    “呜呜......三十多守军，三千多倭寇，这城还怎么守啊，老天爷啊，如来佛祖啊，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啊，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求求你们了。”

    “唉，死定了啊！”

    “呜呜呜，这么点人，还守个屁城。我们干脆自己找个绳了解了算了......”

    “这么点人，怎么能守住靖南，要想守下靖南，除非满天神佛帮忙才行。”

    听到朱平安坦诚生死危局，城下的老百姓们更绝望了，求神拜佛，哭天抢地，怨天尤人......

    “三十多守军，三千多倭寇，这城怎么守？”朱平安看向众人，扯了扯嘴角，“我听到有人求神拜佛，说要守下靖南，除非满天神佛帮忙才行。”

    “对啊，这么点守军，那么多倭寇，除非神仙帮忙，不然怎么守得了城。”

    “除非有神迹，不然死定了啊。”

    “知县大老爷，咱们升坛烧香，求神拜佛吧，说不定会有神仙愿意帮忙呢。”

    “哎，神迹，虚无缥缈，哪能说求就求得到......”

    城下乱糟糟一片，有人提议求神拜佛，就像溺水了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

    “求神拜佛？”朱平安扯了扯嘴角，“从前有个虔诚的佛教徒，又一次他遇到了困难，便去寺庙了求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求菩萨帮他化解困难。当他走进寺庙，跪求观音菩萨的时候，发现旁边的蒲团上也有一个人在求观音菩萨。他发现，这人长的跟观音菩萨很像，就像观音菩萨佛像活了一样，于是好奇的问道，‘你是观世音菩萨吗？’观音菩萨回道‘是的’。佛教徒不解的问道，‘既然你是观世音菩萨，那你为何拜自己啊？’观世音菩萨回道，‘因为我也遇到了难事，可我知道求神不如求己！’”

    “求神不如求己！”

    朱平安的话如一道雷霆，轰然炸响在众人头顶，让众人瞬间一个激灵。

    “诸位父老乡亲，求神不如求己，求人不如求己！此乃靖南县城生死存亡之际！现在能救靖南的，就是诸位父老乡亲自己，能救诸位父老乡亲的，也是诸位父老乡亲自己。倭寇虽有三千多，但我们靖南县城有三万人。起来！父老乡亲！站起来!一起守城！我们有三万，倭寇只有三千；以三万对三千，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岂有守不住之理！只要守，就一定守的住！”朱平安慷慨激昂，声嘶力竭的大声喊道，“可如果，如果我们不守城。倭寇会用倭刀，杀死了我们！杀死了我们的父母妻儿！还要用手指着我们骨头说:‘看，这是没有卵蛋的懦夫!’”

    “守城！”

    “守城！”

    “知县大老爷，我们不是懦夫，我们要守城！”

    “不守城，必死无疑！守城还能博一条活路，跟倭寇拼了！”

    朱平安的话如一根火柴丢到了炸药桶里一样，城下瞬间像是炸开了一样！请战声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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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破局

    “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县尊说‘不是三十多兄弟，而是三万多兄弟’了......”

    城墙上的衙役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的看着城下百姓源源不断涌上城墙，越来越多，摩肩接踵，放眼望去，争先恐后排队涌上城墙的人们仿佛一条长龙，蜿蜒而上，前面看不到长龙的头，后面看不到长龙的尾。

    “咱们县尊一张嘴可顶千军万马啊......只要有县尊在，一切皆有可能。”衙役旁边的兵丁看着朱平安的背影，一脸崇敬的说道，看到这么多群众涌上城墙一起守城，他心中的绝望一扫而空，脸上希望满满了起来。

    如兵丁一样，城墙上的衙役、兵丁看到这一幕，对于守城，希望在他们心中又生长了起来。

    浓雾一样笼罩在靖南县城上空的绝望气氛，如被一阵劲风吹过，消散了开来。

    破局！

    必死之危局，迎来了转机。朱平安的这一席动员，绝对可以载入史册。

    “诸位父老乡亲，在靖南生死存亡之际，你们挺身而出，你们都是英雄，都是靖南的骄傲，都是靖南的守护神，我朱平安在此拜谢诸位父老乡亲了。”

    城墙之上，朱平安看着涌上城墙的群众，眼角不由湿润了，拱手向着众人长鞠一躬。

    “县尊言重了，应该是我们拜谢县尊才是。县尊初来靖南，都能不惜性命的守护靖南，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靖南人，又有什么理由不守护靖南。”

    “知县大老爷，快别这么说，我们惭愧，当不得知县大老爷的夸奖。若非知县大老爷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们真就成了被倭寇杀来还被被鄙视的懦夫了。”

    “知县大老爷，你才是靖南的守护神。”

    “知县大老爷，我们不是懦夫，我们要跟倭寇干到底，保护我们的父母妻儿。”

    “靖南也是我们的靖南，我们生于靖南，长于靖南，靖南有难，我们当然要挺身而出。”

    人们纷纷开口，不敢受朱平安一拜。

    “都是平安无能，连累诸位父老乡亲冒险守城，平安在此向诸位父老乡亲谢罪了。”

    朱平安又一次拱手长揖，自己作为靖南的父母官，没有能力守护好靖南，被迫动员百姓守城，让百姓直面凶残没有人性的倭寇，朱平安心中充满了愧疚。

    “知县大老爷何罪之有啊，若非知县大老爷坚持，我们早就在西门外被倭寇杀了。还有，知县大老爷你不惜性命守护靖南，我们都看在眼里了。”

    “倭寇攻城，跟知县大老爷有什么关系。要不是知县大老爷在城墙上守城，靖南早就被倭寇攻破了。”

    “知县大老爷是我们的大恩人，不是罪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靖南本来就没有卫所，哪有什么守城力量，三千多的倭寇攻城，守不住再正常不过了，守住了才不正常，县尊初来乍到，又有什么无能之罪。况且，知县大老爷组织衙役、看门兵守城，守下三千多倭寇攻城，已经是奇迹了。知县大老爷不仅无罪，反而功莫大焉。”

    “县尊言重了，不守城，倭寇攻破县城，我们是死路一条。守城，还能为自己为父母妻儿拼一条活路。若非县尊点醒我们，我们只能等死了。”

    人们情绪激动的说道，靖南是什么样，他们再清楚不过了，本就没什么守城力量，要是倭寇只来了百十来人，守不住城，还可以说知县无能，可是倭寇一下子来了三千多人，那能守得住，朱平安做的已经足够好了，不可能有谁做的比朱平安更好了。去年，倭寇只来了百十个人就把县城给攻破了。

    “多谢诸位父老乡亲，诸位父老乡亲信我朱平安，我朱平安定不辜负父老乡亲的信任。”

    朱平安再次拱手长揖。

    众人纷纷还礼。

    “诸位父老乡亲，你们守护靖南的决心和勇气，大家都有目共睹，但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为免徒增伤亡，现在请年过五十者，下城墙；上有老下有小者，下城墙；家中独子者，下城墙；家有妻室而未得子嗣者，下城墙；父子同在城墙上者，父下城墙；兄弟同在城墙上者，弟下城墙。”

    朱平安站在众人面前，拱手大声说道。

    “知县大老爷，老汉我活了七十了，够本了，还是让年轻的下去吧。别看我老，我可是有一身功夫，寻常小年轻，两三个都不是老汉的对手。”

    “知县大老爷，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们父兄三人在城墙上才厉害。”

    “知县大老爷，我们不下去，我们要誓死守护靖南，我们要跟倭寇干到底。”

    “知县大老爷这么金贵的人都在城墙上死战守城，我们不下城墙……”

    城墙上众百姓激动的说道，所有人都坚持不下城墙，誓死守护靖南。

    为了表达坚持，那位七十岁的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抱着城墙垛不松手。

    “大爷，大伯，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守护靖南的决心和勇气，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了，但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倭寇又凶残没有人性，未免徒增伤亡；而且城墙狭窄，我们这么多人也不好施展，平白给了倭寇可趁之机。另外，诸位父老乡亲在城下一样可以协助守城，诸位父老乡亲可以维护县城秩序，协助收集搬运木材石头，收集粪便尿液……”

    朱平安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劝说，才将年过五十者、上有老下有小者等人劝下了城墙。

    如此筛选之后，城墙之上留下了精壮百姓两千余人，虽人数不及倭寇，但是守城足够了。

    “诸位兄弟冒险守城，我朱平安无以为报，唯有以诚相待。所有人均登记造册，与衙役、兵丁同样待遇。所有勇于守城的人，每人均赏银十两；因为守城而负伤者，额外赏银十两；因为守城而阵亡者，每人额外抚恤五十两。此战过后，凡有志于县衙任职、当差者，均优先考虑。”

    朱平安招来识字的衙役、百姓，为所有群众登记造册，与衙役、兵丁一视同仁，众人同样适用此前颁布的重赏令，此外还许诺众人，战后凡有志于到县衙任职、当差的，均优先考虑。

    重赏令，为百姓解决后顾之忧；任职令，给了众人一个吃皇粮的机会。

    本来众百姓守城只是凭一腔热血，此刻有了重赏令、任职令，众百姓无后顾之忧，又多了希望，对守城更积极了，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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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饶你九千九百九十九死

    “打开武库，【零点看书】取出所有军刀、长矛、盾牌和布甲，悉数分发给守城民众。”

    朱平安下令再次打开武库，将剩余的武器装备全部分发给参与守城的群众。

    武库被翻了个底朝天，也只搜集了军刀五百三十三把，长矛六百六十根，盾牌二百五十面，布甲三百八十副。这些武器装备不足以武装守城的两千群众，不过幸好在武库的犄角旮旯发现了两个木箱子，打开后发现是备用更换的矛头，共计六百多个，削木装上就是长矛，总算是解了当下的燃眉之急。再加上城内百姓贡献的数百刀剑，总算是每个民众人手都有一件武器，不至于空手以血肉之躯与凶残倭寇对战。

    城墙之上忽然多了这么多守军，自然瞒不住城下的倭寇，城下的倭寇第一时间就察觉了。

    “靖南不会是来援军了吧？城上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守军，怕不是多了两三千人吧。”

    “他们来援军了？”

    “首领，城墙上忽然多了很多守军。”

    倭寇发现城上守军增加后，不由议论开来，他们还以为是靖南的援军来了，滔天贼焰骤降了三分。

    这靖南与其他一攻即破的县城不同，顽强的很，之前靖南只有一百多守军就挡住了己方三千多人的进攻。好在上一波攻城，己方虽然付出了一百多条人命，也让靖南守军减员了六十多人。原以为靖南守军只剩三十人了，这次一鼓作气就可以将靖南县城攻下来了，可是万万没想到，靖南竟然这么快就来了两千多援军，这一下，靖南怕是不好攻啊。

    “首领，靖南的援军来了，足有两三千人之多。”一个倭寇向平八郎禀告道。

    “你再说一遍？”倭寇首领平八郎伸手掏了掏耳朵，眯着眼睛，微笑着开口道。

    “首领，靖南的援军来了，足有两三千人之多。”倭寇闻言，又重复了一遍。

    唰！

    倭寇话音刚落，便看到一道白光闪过，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世界往两边轰然崩塌，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一刀当头分为两半。

    “妖言惑众，动摇军心，罪该万死！本首领仁慈，饶你九千九百九十九死。”

    鲜血溅射了平八郎一脸，平八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溅射到嘴唇上的鲜血，眯着眸子，如视草芥一样看着地上分成两半的倭寇，冷冷的说道。

    杀鸡儆猴，立竿见影。

    一众倭寇还在讨论靖南援兵的倭寇，立马止住了嘴巴，一个字也不敢出了。

    “一群蠢货！”

    倭寇首领平八郎将倭刀擦拭干净，还刀于鞘，扫视众倭，摇头骂道。

    为啥骂我们蠢货？！

    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也不敢问，众倭寇都露出如此一副表情来。

    “蠢货！瞪大你们的狗眼，给我仔细看，看看城墙上那些你们口中所谓的援军！”

    倭寇首领平八郎上前抓住一个倭寇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向了城墙，迫使他往城墙上看。

    一众倭寇皆随着看向城墙。

    “看出来了吗？仔细看看那些你们口中所谓的援军，除了他们手中的长矛兵器，还能看出哪里像援军了？！瞪大你们的狗眼给我仔细看，看看他们的衣着，还没看出来吗，都是一群泥腿子老百姓，什么狗屁的援军！一千头拿着刀的绵羊，也不是一头狼的对手，这样的两脚羊，不过插标卖首罢了！告诉我，今日，你们砍了多少头这样的两脚羊？！！”倭寇平八郎捏着倭寇的下巴，指着墙上的百姓，大声的问道。

    “我砍了三头！”

    “我砍了一窝五头！”

    “我砍了十头……”

    “我砍了一头，不过，我上了十头！”

    倭寇在首领平八郎的提示下，很快也发现了城墙上的并不是什么援军，而是一众老百姓拿上了武器而已，贼焰瞬间又滔天了起来，一个个狰狞的喊道。

    如果是卫所援军的话，虽然卫所战斗力孱弱，他们也还会顾忌三分，可是老百姓，呵，老百姓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而已，懦弱无能，他们杀的多了去了。

    以杀震之！

    以理晓之！

    古之良将亦不过如此吧！

    倭寇首领平八郎看着麾下的倭寇重新士气高昂了起来，不由志得意满。

    “禀告头领，已经造好了攻城梯一十三架。”

    就在此时，一名倭寇上前禀告平八郎，攻城梯已经建造完成一十五架。

    “吆西，重重有赏，破城之后，凡是参与造梯之人，每人赏赐美女一名。”

    听到造成了十五架攻城梯，倭寇平八郎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下令赏赐参与造梯的倭寇。

    嗷嗷……

    万岁，万岁……

    攻城，攻城……

    倭寇兴奋的嚎叫了起来，如一群来自草原的饿狼一样，眼睛都泛着红光。

    “城上的两脚羊已经迫不及待了，儿郎们，架起攻城梯，准备攻城！”

    看到军心可用，倭寇首领平八郎嘴角露出了笑容，将目光移到靖南县城，缓缓的拔出了倭刀，将刀尖指向了靖南县城，一脸狰狞的大声喊道。

    “攻城！”

    “攻城！”

    一众倭寇抬起做好的攻城梯，狰狞的望向城墙，嚎叫的更兴奋了，如饿狼一样渗人。

    “倭寇要攻城了，打起精神来！”

    “打起精神，注意躲在垛口后，避免遭了倭寇暗箭。”

    “倭寇没什么可怕的，上一战，我们宰掉了近两百个倭寇。看到倭寇，不用怕，就当倭寇是一头猪，用你们手里的矛头捅他狗曰的一个透明窟窿。”

    城墙上经历过战斗的衙役、兵丁，看到城下倭寇的动静，知道倭寇这是要攻城了，立刻大声的提醒、鼓励刚参加守城的百姓，将他们用血和生命得出的经验教训，悉数传授给众百姓，避免众百姓走他们的错路。

    呼，吸。

    一众百姓毕竟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尽管有衙兵提醒，但是看着倭寇狰狞的面孔，他们心中不由紧张不已，握住武器的手心都紧张的出汗了。不过，当他们看到坚定的站在前面，如定海神针一样笔直的朱平安后，他们紧张的心情，渐渐安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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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再次攻城

    黑云压城城欲摧！

    倭寇抬着攻城梯步步逼向城墙，如黑云压城一样，随着倭寇的逼近，倭寇脸上狰狞的表情都能被看的一清二楚，城墙上的压力越来越大。

    “止步！”

    当倭寇即将进入县城弓箭射程的时候，倭寇首领平八郎高举倭刀大喊道。

    尽管有些杂乱不整齐，但是倭寇在听到平八郎的命令后，都第一时间止住了脚步。

    “狗曰的倭寇怎么停住了？”

    “倭寇要干什么？”

    “倭寇怕不是害怕了，看到咱们这么多人守城，这些鳖孙不敢攻城了吧？”

    城墙上众人看到倭寇突然停住了脚步，不由好奇了起来，心里面怀着一丝希望，希望是倭寇看到自己等守军人多势众，不敢攻城，主动退兵。

    倭寇又想搞什么阴谋？

    朱平安眯着眼睛思索，猜不出倭寇首领平八郎的动机，但肯定不会像众人所想的那样倭寇不敢攻城了，心里面隐隐的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在城墙上众人好奇的眼神中，倭寇首领平八郎转头对身后的倭寇下了一个命令。百余位倭寇点头哈腰，领命出列，转身跑步向后面的树林。

    “那倭寇头子说啥呢？”

    “倭寇下了啥命令，咋有倭寇往后跑了？”

    城墙上众人不明所以，一脸疑惑的看着城下倭寇的动静，好奇的议论道。

    虽然朱平安会唇语，也懂日语，但朱平安也不知道倭寇首领平八郎下了什么命令，因为他是转过头背对着众人下的命令，朱平安看不到，无法读出唇语。

    不过，很快众人就知道倭寇要干什么了。刚才跑向树林的百余位倭寇，很快就从树林里走出来了，驱赶着一群平民百姓，百姓被绳索拴着，大约有四五百人。

    “救命啊。”

    “不要杀我。”

    “呜呜呜，放了我吧，我给你们银子，好多好多银子，只要你们放了我，你们要什么我给什么......”

    众百姓被倭寇一路拳打脚踢，一直被驱赶到了倭寇最前列，排成两排，直面城墙。

    “杀千刀的倭寇怎么驱赶了这么多人过来？”

    “倭寇要干什么？”

    “呃，缺德冒烟的倭寇，他们这是要驱赶着百姓替他们挡箭攻城吗？”

    “丧尽天良啊。”

    城墙上众人看到倭寇驱赶老百姓到最前面，不由害怕的变了脸色，怒火冲天的骂道。

    战争！这就是战争！血腥，无人性！

    朱平安看到倭寇将百姓驱赶到前面后，不由皱紧了眉头，攥紧了拳头。

    倭寇，罪孽滔天，恶贯满盈，百死不足恕其罪！

    我朱平安发誓，终我所能，一定将倭寇这种灭绝人性的败类，从地球上彻底抹除！

    朱平安咬紧了嘴唇，攥紧了拳头，用力的锤了一下城墙，拳头鲜血淋漓。

    如果倭寇驱赶百姓攻城，怎么办？

    答案只有一个。

    打！

    一样得打，必须得打。

    四五百百姓与一城百姓，孰轻孰重，不言而喻，朱平安必须得做这个决定。当然，这是一件很难执行的决定，守城百姓打倭寇就已经很不容易，让他们对被驱赶攻城的百姓下手，更是难上加难，但是为了守城，再难也必须得做。

    当然，朱平安也想打开城门，率兵冲杀，从倭寇手中将被驱赶的百姓解救出来。

    但是。

    做不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己这些人凭借城墙优势，能够把县城守下就不错了。若是打开城门，抛弃了城墙优势，去跟倭寇野战，那是自取灭亡。

    “唉，那不是逃出城的刘财主吗？！”

    “还有那个，那个，那个，他们不是跟着一块逃出城的张三、刘老二他们吗？！”

    “那不是弃城而逃的张捕快他们吗？”

    慢慢的，城上的人们认出了被驱赶的百姓，发现他们都是逃出城的众人的一些。

    听到逃出城的百姓被倭寇抓住，并被驱赶到阵前的消息后，城内的百姓不由后怕、庆幸不已。幸亏知县大老爷紧闭城门，拦住他们，没有让他们出城，不然现在被赶到阵前的就有他们了。想到当初知县大老爷紧闭城门禁止出入城时，他们还为此还辱骂知县大老爷，现在想想都羞愧难当。

    “彼らをして旗を捧げた！彼らの血で，日照大神を祭る！必！”

    倭寇首领平八郎杀气腾腾的举起了倭刀，指向前方，脸色狰狞的大喊。

    “倭寇又喊啥呢？”

    “是要驱赶乡亲攻城吗？”

    墙上众人不懂日语，听着倭寇头子举着倭刀，杀气腾腾的哇啦哇啦叫，心里紧张不已。

    “我你祖宗！”

    城上众人不懂日语，但是朱平安懂啊，朱平安听到倭寇首领平八郎杀人祭旗的命令后，忍不住怒目圆睁，怒骂出声，用力的将拳头砸在了城墙上。

    朱平安身边的人不明白知县大老爷为何如此气愤，不过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倭寇首领平八郎一声令下后，数百倭寇提着倭刀，杀气腾腾的走到了被驱赶百姓的身后，对着城墙上的众人狰狞的笑了笑，指了指城墙上的众人，又指了指面前被驱赶的百姓，接着二话不说举起倭刀，用力一刀挥去。

    唰！

    一道道白光闪过，一道道血光溅射，一声声戛然而止的哭声惨叫声。

    地上多了一地残躯断颅。

    “必！”

    “必！”

    “嗷嗷嗷，城墙的两脚羊们，看到了吗，这些两脚羊就是你们的下场！”

    城下的众倭寇像是疯了一样，打了一血一样，撕扯着胸膛，挥舞着武器，扯着嗓子，对着城墙亢奋的喊叫了起来，如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

    “呕......”

    “啊......”

    “槽......”

    城上的百姓目睹了倭寇凶残的杀百姓祭旗的这一幕，吓坏了，一个个吓的脸色惨白，四肢发抖，不少百姓被这血腥的一幕吓的呕吐不止，站都站不住。

    看到城上百姓不堪的表现，倭寇首领平八郎得意的笑了。他之所以没有驱赶百姓攻城，而是选择杀百姓祭旗，就是针对城上守军多是百姓的情况。当着城上平民百姓的面，杀百姓祭旗，不仅可以振奋己方士气，还可以恐吓守城百姓，让其魂飞胆丧，打击守城士气，一举多得。

    “狼崽子们，看到了吗，两脚羊就是两脚羊，站都站不住了，冲上去，撕碎他们！”

    目的达到后，倭寇首领平八郎狰狞对着城墙一挥倭刀，下令众倭寇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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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草民本弱，为家则强

    倭寇首领平八郎趁城上百姓被杀人祭旗所震慑的时候，一挥倭刀，下令众倭寇攻城。

    “杀啊！”

    “撕碎他们！”

    三千多凶神恶煞的倭寇架着攻城梯，狰狞的喊杀着，像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一样，踏着被祭旗百姓的尸体，杀气腾腾的向靖南县城扑来。

    刚才倭寇凶残的杀人祭旗，城上百姓尚未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此刻倭寇狰狞杀来，百姓恐惧更甚，脸色苍白，两腿战战，手抖得连兵器都快拿不住了。

    “打起精神来，怕什么，脑袋掉了碗口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倭寇有什么好怕的，都是肉做的。”

    “杀了这群没人性的畜生！”

    已经参加过一次守城的衙役、兵丁，以及胆子大的百姓大声的喊道，鼓舞众人。

    不过，并无卵用。

    城上大部分百姓该害怕的，还是害怕，鹌鹑一样瑟缩在城墙垛后，瑟瑟发抖。

    城上众人都吓成这样了，还如何守城？这样跟弃城投降又有什么区别。

    朱平安看到这一幕，不由皱起了眉头，当然，朱平安心里清楚，这样也不怪大家，毕竟大家是平民百姓，又不是职业军人，在靖南生死存亡之际，他们能站出来协助守城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了。倭寇凶残，又故意在阵前残忍杀了这么多老百姓祭旗，立威震慑，大家害怕是正常的。方才，衙役和兵丁面对倭寇第一波攻城的时候，表现的也没有比大家好多少。

    只是！

    必须得做出改变，鼓舞起众人士气和勇气，不然这城也就不用守了。

    想到这里，朱平安毫不犹豫的站起身来，举起盾牌，护着自己，冒着倭寇掩护进攻的箭雨，用刀柄敲击着盾牌，在城墙上来回奔走，对瑟缩发抖的百姓喊道：

    “诸位兄弟，倭寇凶残，如果可以，我也想逃，但是不能，身后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如果我们逃了，怂了，谁来守护她们？！倭寇会一边嘲笑我们懦夫，一边毫不犹豫杀死我们的父母，蹂躏我们的妻女！为了我们的父母妻儿，我们必须得坚强起来！打倒倭寇！保护父母妻儿！是个爷们的，就给我雄起！人在城在！父母妻儿在！誓与靖南共存亡！”

    要使百姓无畏，就要让百姓有信仰！让百姓知道，他们是为谁而战！让大家知道他们不是为大明而战，也不是为我朱平安而战，而是为自己的父母妻儿而战，为自己而战！

    身后就是我们父母妻儿，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打倒倭寇！保护父母妻儿！

    是个爷们的，就给我雄起！人在城在！父母妻儿在！誓与靖南共存亡！

    ……

    朱平安的话在城墙上回荡，瑟瑟发抖的百姓听了朱平安的话，想到了城下的父母妻儿，倭寇如此凶残，如果我不坚强，那么谁来守护她们呢？！

    草民本弱，为家则强！

    听了朱平安的话后，人们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直起了腰板，握紧了手里的兵刃。

    “很好，大家都打起精神了，都是好样的，没有一个软蛋。呵呵，其实跟倭寇厮杀有什么好怕的？！打仗，无非有两种结果，受伤或者不受伤。不受伤有什么好怕的？！还能领十两赏银；受伤的话，无非有两种结果，轻伤或者重伤。轻伤有什么好怕的？！还能多领十两银子；而重伤的话，无非又有两种结果，可以治好和治不好的，可治好有什么可怕的？！还能再额外多领十两银子；治不好就更不可怕，因为你已经死了，还怕个卵子！你的家人还能多领五十两抚恤，生活无忧。”

    朱平安看到众人打起了精神，第一时间称赞肯定了众人的勇气，为了进一步给众人降压，鼓舞众人战斗意志，朱平安化用现代某国经典征兵广告，玩笑道。

    这是利用了心理学，当人们有接受最坏的情况的思想准备后，那就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了。因为，相对于最坏的情况，其他任何一种情况，都可以说是好消息。

    听了朱平安玩笑又充满智慧的话，众人像是被打痛了任督二脉一样，豁然茅塞顿开。

    “哈哈哈，知县大老爷说的是，跟倭寇厮杀有什么好怕的。不受伤不可怕，受轻伤不可怕，受重伤也不可怕，死了人都没了，还怕个卵子！”

    “哈哈哈，就是。”

    城墙上恐惧的气氛一扫而空，勇气和热血在众人心中野蛮生长，浑身充满了力量。

    “兄弟们，倭寇就要攻上来了，挺起你们的胸膛，拿起你们的武器，注意流矢，石头往倭寇头上砸去，金汁往倭寇头上泼去，大刀向倭寇头上砍去！长枪往倭寇胸膛刺去！多年以后，当你们坐在树底下晒太阳的时候，你儿子、孙子好奇的问你年轻时做过什么，你们不用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你爷爷我当年在地里铲屎。你们可以盯着他们的眼睛，大声的，自豪的，告诉你的儿孙，说：孩子，你爷爷我当年在靖南县城城墙上，和狗曰的知县大老爷朱平安一起并肩作战打倭寇！将成千上万凶神恶煞的倭寇杀了个人仰马翻，赶下了城墙，保住了靖南！”

    看到倭寇已经逼近城墙，将攻城梯架上了城墙，朱平安大声提醒众人，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众人听了朱平安的话，脑海中不由的浮现了一个画面：他们老态龙钟，白发苍苍的坐在树底下晒暖，小孙子天真的仰着头问，爷爷你年轻时做过什么啊，他们可以捋着胡须，牛逼哄哄的对孙子说，小王八蛋你听好了，你爷爷我当年跟狗曰的知县大老爷一起在城墙上并肩战斗，将凶神恶煞、恶贯满盈的三千倭寇杀了个人仰马翻，成为了靖南的守护神！

    想想都兴奋！

    这牛可以吹一辈子了！

    干特娘的倭寇！

    干！

    众人不由的热血沸腾了起来，再也没有一点害怕，握紧了兵器，战意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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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艰难守城

    烈日高悬，俯视人间一隅之地的生死浩劫，残鳞败甲，血流成河，尸横片野……

    “杀啊。”

    “撕碎他们！”

    三千多凶神恶煞的倭寇架着攻城梯，狰狞喊杀着，如恶鬼一样扑向了城墙。

    靖南城上弓箭短缺，之前未曾摸过弓箭的青壮百姓，箭术可想而知，倭寇在付出了几条人命后，就轻易的将攻城梯搭上了城墙。别看倭寇的攻城梯建造的仓促，但都在梯子顶端加装了勾爪，梯子架上城墙后，勾爪抓住城墙，推都推不倒，再加上城下倭寇弓箭手用羽箭掩护，城上守军拿这些攻城梯没辙。

    果然是一群被吓懵的懦夫两脚羊！

    一群土鸡瓦犬！

    看到城上射出的羽箭软弱无力、毫无准头，比之第一波攻城时更加不堪，倭寇们内心轻视嘲笑至极，对于攻陷靖南县城乐观极了。攻城梯都搭上城墙了，接下来就是爬上城墙，屠鸡杀狗一般宰掉这些被吓懵的两脚羊。

    “杀啊！”

    “冲啊！男的杀光，女的抢光！”

    “哈哈哈，城上的两脚羊都被吓懵了，上去捡首功了。”

    对攻城乐观至极的倭寇你争我抢，争着爬攻城梯抢功，如蚂蚁一样疯狂的涌上攻城梯。

    吆西，军心可用！

    看到手下倭寇奋勇争先，没有浪费自己祭旗的良苦用心，倭寇首领平八郎满意的笑了。大明古云：一鼓作气。靖南小城，必可值此一鼓之气，一举而下！

    “小心箭矢！砸石头！泼金汁！还有滚木，不要吝啬，顺着梯子砸下去！”

    看到倭寇如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疯狂涌上攻城梯，朱平安在城墙上来回奔走，大声喊道。

    “去死吧！”

    “小倭寇，我曹你十八辈祖宗，想杀光男的抢光女的，先从老子身体爬过去！”

    城上的青壮早就被朱平安动员的热血沸腾、摩拳擦掌了，此刻听了朱平安的命令，再听到城下倭寇嚣张的言论，顿时热血怒火交加，搬起石头，抄起金汁，抬起滚木，对城下顺着攻城梯涌上来的倭寇，迎头痛击！

    城下的倭寇一直以为城上的百姓都吓懵了，自觉攻城首功唾手可得，你争我抢，不甘落后的攀爬梯子抢功，甚至有两三个倭寇同时爬到同一根梯子横梁上，攻城梯上的倭寇密密麻麻，密如蚂蚁一样一串一串。他们哪里想到城上百姓会对他们迎头痛击，而且痛击到如此程度。

    砸落的落石如山崩了一样，泼吓的金汁如瓢泼暴雨一样，扔下的滚木遮天蔽日！

    “啊！”

    “欧噶桑！”

    嘻嘻哈哈攀爬攻城梯抢功的倭寇，看到头顶上遮天蔽日的巨石、金汁、滚木，吓的脸色苍白，只来得及绝望的喊了一声啊或者喊了一声欧噶桑，就惨叫着掉落城下。

    砰！

    咣！

    巨石砸到倭寇头上、身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倭寇被落城下，带下一串倭寇，砸的咣一声，砸出一个个坑，死狗一样瘫在坑里，口鼻流血，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嗤啦！

    滚烫沸腾的金汁浇到倭寇头上、连山、身上，发出一声滚油煎炸的嗤啦声。倭寇被金汁烫的皮开肉绽，疼的抓不住攻城梯，凄厉惨叫着，摔落城下。

    咕噜咕噜，噗嗤噗嗤！

    城上的滚木不多，但是滚木的杀伤力巨大，顺着攻城梯扔下去，咕噜咕噜砸下一串，滚木上的铁钉噗嗤噗嗤的插进倭寇的身体，带出一个个血流如注的血洞，凡是被滚木砸中的倭寇，没有一个身体完好的。滚木的铁钉都是用金汁浸泡过，即便有倭寇侥幸没有被滚木砸死，但只要受了伤，基本就宣告死亡了。

    为抢攻而在攻城梯上挤得密密麻麻的倭寇，正好方便了城上遮天蔽日的落石、金汁、滚木。一带二，二带三，三带一串，抢功的倭寇，像保龄球一样，轱辘辘一死死一串，几个呼吸的时间就都抢进了地府，死伤了一地。

    “八嘎！！”

    平八郎上一秒还在感叹军心可用、必可一鼓作气攻下靖南，下一秒就眼睁睁的看着麾下奋勇争先、军心可用的倭寇被砸死了一地，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先，你先。”

    “你先，你先。”

    “曹尼嘛，让你先你就先，少特么嗦......”

    本以为捡功，没先到是送死，倭寇攻势为之一顿，从原先的你争我抢，变的“谦让”起来了。一群倭寇在攻城梯前，互相“谦让”了起来。

    “冲上去，赏金赏银赏女人！畏缩不前，统统死啦死啦滴！懦夫没有存活的价值！”

    平八郎在后面手持倭刀，对着“谦让”的倭寇用力一挥，狰狞喊道。

    一队督战倭寇应声而出，提着倭刀冲到互相“谦让”的倭寇跟前，唰唰唰，砍翻了十多个最靠后的倭寇。杀鸡儆猴，其他倭寇见状，哪里还敢再“谦让”，一个个自觉地顺着攻城梯前赴后继的冲了上去。

    “杀啊！”

    “不想死就杀上去！”

    “杀上去，一群两脚羊也就能扔扔石头！只要冲上去，两脚羊就只会哭爹喊娘！”

    倭寇红了眼，发狠的喊着，顺着攻城梯往上冲。

    “砸！”

    “狠狠的砸！”

    城上青壮百姓大声喊着，将石头顺着攻城梯往下砸，把金汁往下浇。

    “啊！”

    “疼死我了！”

    石头砸着就死，金汁浇着就伤，攻城倭寇一个个惨叫着摔下了攻城梯。

    “快看，城上的滚木好像没有了！”

    有倭寇注意到城上砸下的只有石头、金汁，没有了滚木，不由兴奋的大声喊道。

    “咦，还真的是没有滚木了！石头好像也没那么多了......哈哈哈，城上的石头快砸完了，冲啊，冲上去，杀死这群该死的只会砸石头的两脚羊。”

    “杀啊！”

    倭寇注意到后兴奋的大喊大叫着，猩红着眼睛，打了鸡血一样喊杀着上冲。

    城上确实没有滚木了，收集的石头也快砸完了，就是金汁也不多了。

    石头、金汁一少，限制不住倭寇攻城，凶悍的倭寇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很快就在城墙上露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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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简版鸳鸯阵显威

    烈日高悬，俯视人间一隅之地的生死浩劫，残鳞败甲，血流成河，尸横片野……

    “杀啊。”

    “撕碎他们！”

    三千多凶神恶煞的倭寇架着攻城梯，狰狞喊杀着，如恶鬼一样扑向了城墙。

    靖南城上弓箭短缺，之前未曾摸过弓箭的青壮百姓，箭术可想而知，倭寇在付出了几条人命后，就轻易的将攻城梯搭上了城墙。别看倭寇的攻城梯建造的仓促，但都在梯子顶端加装了勾爪，梯子架上城墙后，勾爪抓住城墙，推都推不倒，再加上城下倭寇弓箭手用羽箭掩护，城上守军拿这些攻城梯没辙。

    果然是一群被吓懵的懦夫两脚羊！

    一群土鸡瓦犬！

    看到城上射出的羽箭软弱无力、毫无准头，比之第一波攻城时更加不堪，倭寇们内心轻视嘲笑至极，对于攻陷靖南县城乐观极了。攻城梯都搭上城墙了，接下来就是爬上城墙，屠鸡杀狗一般宰掉这些被吓懵的两脚羊。

    “杀啊！”

    “冲啊！男的杀光，女的抢光！”

    “哈哈哈，城上的两脚羊都被吓懵了，上去捡首功了。”

    对攻城乐观至极的倭寇你争我抢，争着爬攻城梯抢功，如蚂蚁一样疯狂的涌上攻城梯。

    吆西，军心可用！

    看到手下倭寇奋勇争先，没有浪费自己祭旗的良苦用心，倭寇首领平八郎满意的笑了。大明古云：一鼓作气。靖南小城，必可值此一鼓之气，一举而下！

    “小心箭矢！砸石头！泼金汁！还有滚木，不要吝啬，顺着梯子砸下去！”

    看到倭寇如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疯狂涌上攻城梯，朱平安在城墙上来回奔走，大声喊道。

    “去死吧！”

    “小倭寇，我曹你十八辈祖宗，想杀光男的抢光女的，先从老子身体爬过去！”

    城上的青壮早就被朱平安动员的热血沸腾、摩拳擦掌了，此刻听了朱平安的命令，再听到城下倭寇嚣张的言论，顿时热血怒火交加，搬起石头，抄起金汁，抬起滚木，对城下顺着攻城梯涌上来的倭寇，迎头痛击！

    城下的倭寇一直以为城上的百姓都吓懵了，自觉攻城首功唾手可得，你争我抢，不甘落后的攀爬梯子抢功，甚至有两三个倭寇同时爬到同一根梯子横梁上，攻城梯上的倭寇密密麻麻，密如蚂蚁一样一串一串。他们哪里想到城上百姓会对他们迎头痛击，而且痛击到如此程度。

    砸落的落石如山崩了一样，泼吓的金汁如瓢泼暴雨一样，扔下的滚木遮天蔽日！

    “啊！”

    “欧噶桑！”

    嘻嘻哈哈攀爬攻城梯抢功的倭寇，看到头顶上遮天蔽日的巨石、金汁、滚木，吓的脸色苍白，只来得及绝望的喊了一声啊或者喊了一声欧噶桑，就惨叫着掉落城下。

    砰！

    咣！

    巨石砸到倭寇头上、身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倭寇被落城下，带下一串倭寇，砸的咣一声，砸出一个个坑，死狗一样瘫在坑里，口鼻流血，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嗤啦！

    滚烫沸腾的金汁浇到倭寇头上、连山、身上，发出一声滚油煎炸的嗤啦声。倭寇被金汁烫的皮开肉绽，疼的抓不住攻城梯，凄厉惨叫着，摔落城下。

    咕噜咕噜，噗嗤噗嗤！

    城上的滚木不多，但是滚木的杀伤力巨大，顺着攻城梯扔下去，咕噜咕噜砸下一串，滚木上的铁钉噗嗤噗嗤的插进倭寇的身体，带出一个个血流如注的血洞，凡是被滚木砸中的倭寇，没有一个身体完好的。滚木的铁钉都是用金汁浸泡过，即便有倭寇侥幸没有被滚木砸死，但只要受了伤，基本就宣告死亡了。

    为抢攻而在攻城梯上挤得密密麻麻的倭寇，正好方便了城上遮天蔽日的落石、金汁、滚木。一带二，二带三，三带一串，抢功的倭寇，像保龄球一样，轱辘辘一死死一串，几个呼吸的时间就都抢进了地府，死伤了一地。

    “八嘎！！”

    平八郎上一秒还在感叹军心可用、必可一鼓作气攻下靖南，下一秒就眼睁睁的看着麾下奋勇争先、军心可用的倭寇被砸死了一地，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先，你先。”

    “你先，你先。”

    “曹尼嘛，让你先你就先，少特么嗦......”

    本以为捡功，没先到是送死，倭寇攻势为之一顿，从原先的你争我抢，变的“谦让”起来了。一群倭寇在攻城梯前，互相“谦让”了起来。

    “冲上去，赏金赏银赏女人！畏缩不前，统统死啦死啦滴！懦夫没有存活的价值！”

    平八郎在后面手持倭刀，对着“谦让”的倭寇用力一挥，狰狞喊道。

    一队督战倭寇应声而出，提着倭刀冲到互相“谦让”的倭寇跟前，唰唰唰，砍翻了十多个最靠后的倭寇。杀鸡儆猴，其他倭寇见状，哪里还敢再“谦让”，一个个自觉地顺着攻城梯前赴后继的冲了上去。

    “杀啊！”

    “不想死就杀上去！”

    “杀上去，一群两脚羊也就能扔扔石头！只要冲上去，两脚羊就只会哭爹喊娘！”

    倭寇红了眼，发狠的喊着，顺着攻城梯往上冲。

    “砸！”

    “狠狠的砸！”

    城上青壮百姓大声喊着，将石头顺着攻城梯往下砸，把金汁往下浇。

    “啊！”

    “疼死我了！”

    石头砸着就死，金汁浇着就伤，攻城倭寇一个个惨叫着摔下了攻城梯。

    “快看，城上的滚木好像没有了！”

    有倭寇注意到城上砸下的只有石头、金汁，没有了滚木，不由兴奋的大声喊道。

    “咦，还真的是没有滚木了！石头好像也没那么多了......哈哈哈，城上的石头快砸完了，冲啊，冲上去，杀死这群该死的只会砸石头的两脚羊。”

    “杀啊！”

    倭寇注意到后兴奋的大喊大叫着，猩红着眼睛，打了鸡血一样喊杀着上冲。

    城上确实没有滚木了，收集的石头也快砸完了，就是金汁也不多了。

    石头、金汁一少，限制不住倭寇攻城，凶悍的倭寇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很快就在城墙上露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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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众志成城

    真倭宫本太郎只是城墙上的一个缩影，随着城上青壮百姓对简版鸳鸯阵越来越熟练，人数劣势的倭寇在厮杀中颓势越来越明显，尽管他们个人勇武远超青壮百姓，但是一加一大于二，组织的力量比个人勇武更适应战争。

    虽然倭寇颓势越来越明显，但倭寇背靠攻城梯，持续有生力军加入，仍在悍不畏死的冲杀。

    厮杀是城墙的主旋律，血液和死亡是城墙的常客，几只秃鹫在天空盘旋，等待一场盛宴。

    时间缓缓推移，战争的天平也向守军缓缓倾斜，一点点，一点点……

    终于！

    在厮杀了一个多时辰后，战争的天平彻底倒向了守军，城墙上再无一个站着的倭寇！倭寇彻底被赶下了城墙，倭寇的第二波攻城宣告失败。

    “守住了！”

    “我们守住了！”

    城上青壮百姓拄着兵刃，双腿噗通一声，跪在血污之中，仰面朝天，哭着欢呼。

    这是一场只能哭出来、笑不出来的胜利。

    惨胜！

    倭寇在这一波攻城中留下了五百多具尸体，而城上青壮也牺牲了四百多人，剩下的青壮百姓也大多带伤，用纱布绷带包裹着，身上血迹斑斑。

    放眼望去，城墙已是满目疮痍，残鳞败甲，血流成河，尸横片野……

    “石头，闭上眼吧，我们守住了。”

    一位青壮百姓跪在地上，哭着伸出手拂过战死好友的眼帘，帮助好友闭上眼睛。身旁，他的好友身体已经冰冷，身上伤痕累累，咽喉处一根羽箭尾对苍穹，手里面牢牢的握着一把砍卷了刃的战刀，眼睛怒目而睁，似乎还在厮杀。

    “猴子，松手吧，倭寇已经死了，倭寇已经被赶下去了。”

    有一位青壮百姓想要收敛邻居猴子的尸体，可是发现猴子双手紧紧的掐着一具倭寇死尸的脖子，怎么分都分不开，不得不哭着用力的掰猴子的手指，都快把手指掰断了也掰不开，为了不伤到猴子手指，将倭寇的脑袋切割下来，才分开两人，直到最后猴子手指依旧保持着扼腕的动作。

    城墙上这样的一幕幕，数不胜数……

    “靖南的英雄们，一路走好！永垂不朽！”

    朱平安走在城墙上，看到这一幕幕，忍不住泪流满面，情难自已的“噗通”一声跪在城墙上，将脑袋重重的抵在地上，祭奠叩拜战死在城墙的青壮百姓、衙役和兵丁。

    看到知县大老爷下跪祭奠战死的百姓，城墙上的众人无不内心大受感动，知县大老爷是朝廷命官，多尊贵啊，竟然痛哭流涕的下跪祭奠战死的百姓。

    再想到厮杀时，知县大老爷朱平安一介文弱书生，身先士卒，未曾后退过半步。

    士为知己者死。

    一股强烈的念头涌上人们的心头，这样的县尊，值得我们托付性命。

    “一路走好！”

    “永垂不朽！”

    众人跟在朱平安身后，一同下跪祭奠战死在城墙上的人们。

    现在是深秋，天气酷热，容易腐烂，滋生细菌、病毒，稍不注意就会引起瘟疫。古代的医疗技术手段有限，防疫意识和水平低下，若是瘟疫流传开来，就会大面积的爆发与无限制的传染，其造成的后果甚至比倭寇肆虐更可怕。

    所以，在祭奠叩拜完毕后，朱平安就下令将靖南县城内一处风景优美、依山傍水的竹林征辟为“靖南抗倭英雄陵园”，指挥人们将战死在城墙的衙役、兵丁及青壮百姓埋葬在陵园内，待战后建造陵园，立碑记传，永垂靖南史册，供人们敬仰，世世代代享受靖南县百姓的香火和祭奠。

    至于倭寇的尸体，朱平安则令人当着城外倭寇的面将其头颅斩断，再将其分置丢弃至堆放的木柴上焚烧。一方面锻炼百姓的胆气，让百姓见血；另一方面则是威吓城外的倭寇。岛国倭寇信奉神道教，认为被砍掉头，灵魂就回不了故土，投不了胎，也升不了天。即便是假倭，作为土生土长的大明人，也讲究留个全尸，来世好投胎。更别说还挫骨扬灰了，在古代只有仇深似海、罪孽深重、罪大恶极之徒，才会被挫骨扬灰。这对于城外的倭寇他们来说，是核弹级的心里战，令其心惊胆战、魂飞魄散。

    “持我的令信，征调，不，请县城内的医馆大夫，请他们带上金疮药等药品，前来包扎、治疗受伤的人们。一应花费，俱记在县衙的名下，战后我会登门拜谢并支付费用。”

    朱平安在城墙上一一看视伤者，为伤者包扎伤口，宽慰众人养伤，注意到伤者缺医少药，饱受创伤之苦，朱平安从怀里便取出自己的印信，令一名衙役持着去请医馆大夫为伤者治疗。

    “多谢县尊。”

    “谢谢知县大老爷。”

    受伤的人们受宠若惊，大为感动，纷纷拜谢朱平安。

    朱平安慌忙令众人免礼勿动，免得人们再扯到伤口，赞赏众人的英勇奋战，感谢众人为保卫靖南县城所作的牺牲，宽慰众人好好休养身体。

    正在朱平安看视伤者的时候，听到城墙台阶处传来一阵喧闹，抬头就看到成百上千的男女老女带着锅碗瓢盆，盛着热腾腾的饭菜，用箩筐担着一筐筐石头，抬着门板、水缸、房梁、磨盘等重物，扛着被子等物，冲破了阻拦，快步走上了城墙。

    “知县大老爷，小老儿带着众父老乡亲来给大家送饭来了。你们为了保护我们，跟穷凶极恶的厮杀了一个晌午，连一口水都没喝，小老儿和众父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们也是靖南人，与靖南同生共死，我们也要为保护靖南出一份力。知县大老爷你们快吃饭吧，我们帮你们守城。听说是因为石头、檑木短缺了，才让这些倭寇爬上城来，这些门板啊房梁啊石头啊，咱们家里多的是，我们把这些家伙什卸下来，抬上来，也能守城。”

    领头的是位七十多岁老头，一头白发，满脸皱纹，拄着拐杖，走上了城墙，远远的便对朱平安等人说道。

    “是啊，俺们与靖南同生共死，知县大老爷，俺们帮你们守城，你们快吃饭吧。”

    老头身后的人们纷纷跟着说道。

    后面，越来越多的人涌上城墙，将家里的门板、石头等重物抬上了城墙，协助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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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箪食壶浆

    众志成城，有此势，靖南稳如泰山矣。朱平安看到这一幕后，内心无比确信。

    “多谢大爷，多谢父老乡亲了，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现在倭寇还未撤离，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攻城，刀剑不长眼静，城墙上很危险，乡亲们快下去吧。”

    朱平安快步迎上去，伸手搀扶住领头的白发老者，向老人及所有人道谢，提醒人们倭寇随时可能攻城，城墙上刀剑无眼，为了安全起见，请人们赶快下城墙。

    “知县大老爷，不用为小老儿担心，小老儿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早就活够本了。我们呢，在下面就听着你们上面打的很惨，听说了你们石头、檑木等守城器物消耗殆尽的消息后，我们在下面着急的很。我这棺材板啊是用枣木打的，比檑木还沉呢，这一棺材板下去，指定砸的小倭寇脑袋开花。”

    白发老头摇了摇头，拉着朱平安的胳膊，让朱平安看六个后生抬着棺材板。

    “知县大老爷，要不是你们在上面拼死保护，我们早就被倭寇给杀了。”

    “知县大老爷，俺把俺家的磨盘扛来了，这磨盘砸下去比石头还好使。”

    “俺家的水缸也沉得很。”

    人们纷纷说道，展示他们的抬来的、扛来的重物，将东西往城墙跺下搬。

    朱平安及城上的青壮百姓、衙役、兵丁无不感动非常，赶紧上前帮忙搬运重物。众人齐心协力，很快就将石头、木板、磨盘等重物搬运到了城墙垛下。

    有了父老乡亲抬上来的这些石头、门板等守城器物，足够消耗一阵的了。

    “知县大老爷，你们快点用些吃食，你们厮杀了一天了，不吃不喝可不成。”

    搬运了重物后，人们纷纷将带来的饭食送到朱平安及守城青壮百姓等人手里。

    重情难却，而且大家厮杀了半天，也该吃饭了，朱平安也就接受了众人的好意。

    “谢谢，谢谢，哎，画儿？瞎胡闹！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让你在家里地窖里躲着了吗？！”

    朱平安接过一位挤过来的百姓递来的饭菜，连声道谢，说了两句后，忽觉得递饭小哥的衣服有点面熟，再打眼一瞧，这不是画儿吗，女扮男装，穿着自己的衣服，裤子、袖子长了一大截，一点都不合身，虽然用草木灰涂了一下脸，但是画儿标志性的包子脸，朱平安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咳咳......”

    画儿被朱平安认出来，像是一只土巴鼠一样大吃了一惊，小嘴吃惊的张成了O形，吃惊到呼吸都忘了，快窒息了才咳嗽了起来，不是吧，我都伪装成这样了，姑爷还能认出我来？我把头发束成男生发髻了，也穿了男生衣服，脸上还抹了草木灰，都这样了，姑爷还能认出我来？

    我自己照镜子都认不出我自己呢。

    姑爷竟然认出了我？！

    姑爷对我也太太太熟悉了吧？！只有特别特别特别熟悉，才能做到吧。

    看来，一直以来，姑爷都在关注我呢，才会把伪装到如此程度的我都认了出来。

    姑爷一直在关注自己呢。

    想到这，包子小丫鬟画儿小心肝噗通噗通跳，隔着草木灰都能看出脸红了。

    “姑，姑爷，你认错人了，我，我不是画儿……”画儿咳嗽完，硬着小嘴不承认。

    “你喊我什么？”

    这个笨妞，朱平安一脸的无语，你都喊我姑爷了，还说我认错人了？！

    “姑……姑爷啊……”包子小丫鬟下意识的回答，回答完，看到朱平安一脸无语的表情，画儿才后知后觉的伸出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咳咳，姑爷好厉害，一眼就认出画儿了呢，我自己照镜子都认不出自己呢。姑爷快吃饭吧，饭菜都快凉了，我好久就想上来了，那些大头兵拦着不让我上来，这些都是姑爷爱吃的，都是画儿亲手做的哦。”

    包子小丫鬟画儿献宝一样将饭盒打开，殷勤的递到朱平安面前，跟一只快乐的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呃

    怎么说呢，画儿做的饭菜品相真不敢恭维，这鸡块都烧的焦糊了，刀功也是让食材饱经痛苦，切的大小不一，这厨艺跟李姝相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不过

    看着画儿跟一只等待表扬的狗子一样，抬着下巴，亮闪闪着眼睛看着自己，若是给她安个尾巴，这会城墙上一定被她给打扫的一干二净，朱平安实在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于是，脸上违心的堆出了赞许的表情，接过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口中，嗯……果不其然，盐又放多了，咸的朱平安腮帮子都一个哆嗦，朱平安怀疑这妞是不是把卖盐的给打死了。

    “嗯，不错，进步很大。”朱平安违心的夸奖道。

    “咳咳，也没有那么好了……”

    听到朱平安的夸奖，包子小丫鬟画儿一张小脸瞬间灿烂的跟小太阳一样，明明高兴的小嘴都合不拢，却还装出一副谦虚的模样，挥了挥胖爪子，不过可惜画儿演技无限等于零，一副谦虚的场景，活脱脱演成了小人得志模样。

    “哎呀，真的没那么好了……呀，光顾着说话了，姑爷快吃吧，饭菜都快凉了。”

    包子小丫鬟画儿开心的跟只狗子似的，乐的差点忘了让朱平安吃饭，看到手里的饭盒才“呀”了一声想起正事，忙将饭盒递到朱平安手里。

    城墙上，父老乡亲也都将他们带的饭送到守城众人手里，一时间，城墙上满是饭菜的香味。

    “杀啊！”

    就在这时，城下又响起倭寇的喊杀声。

    朱平安赶紧放下手里的盒饭，抬眼便看到城外的倭寇又开始集结了，倭寇弓箭手都已经准备就位了，急忙大声对众人喊道，“快，兄弟们举盾，举着木板，掩护父老乡亲们赶紧下城墙，倭寇又要准备攻城了。”

    “知县大老爷，我们不下去，我们要帮着守城。”白发老者领着众人喊道。

    “父老乡亲，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人多反而不利于我们守城。况且，你们在城下以帮我们收集守城器物，一样可以帮助我们守城。倭寇攻城在即，刻不容缓，乡亲们快点下城墙。”

    朱平安大声说道。

    在朱平安“城下一样可以协助守城”的劝说下，老百姓总算是被说通了。

    朱平安下令守城青壮举着盾牌、木板，掩护老百姓下了城墙。

    “快，你也跟着一块下去。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退回京城去。”朱平安看到画儿赖在那不走，不由板着说道。

    “吃了人家的饭，还对人家那么凶……”

    听到朱平安威胁退回京城，画儿才不情不愿的鼓着腮帮子，跟着众人下了城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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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倭寇蛇阵

    很快，就在朱平安才指挥青壮百姓将父老乡亲送下城墙，倭寇的羽箭就嗖嗖的飞上了城墙。

    “嗖嗖嗖”

    遮天蔽日的羽箭刺破空气，散发着死亡的声响，如疾风暴雨一样覆盖了城墙。尽管城上有城墙垛遮掩，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不少伤亡。

    “城上的防守器物已经消耗殆尽了，机不可失，不要给城上丝毫喘息之机！此番又赶制了八架攻城梯，所有人，全部压上去，没有攻城梯就摞人梯！一定要拿下靖南小城！哪一个敢畏缩不前，死啦死啦滴！”

    倭寇首领平八郎不甘心失败，举着倭刀咆哮着再次下令倭寇攻城。他认为上一波攻城失败，就是因为攻上城墙的倭寇太少，导致城墙上的两脚羊以人数优势才将他麾下如狼似虎的倭寇赶下来，所以这一次他吸取教训，不仅匆忙又赶制了八架攻城梯，还令倭寇搭人梯攻城。

    倭寇在平八郎的咆哮下，在疾风暴雨的羽箭掩护下，架起攻城梯，搭起人梯，抛上飞爪、绳索......各种攻城手段尽施，密密麻麻，如蝗虫一样攻城。

    “倭寇疯了吧！”

    看到如蝗虫一样密密麻麻攻城的倭寇，城上众人大吸了一口凉气。

    “呵呵，倭寇这是以为我们守城器物消耗殆尽了，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惊喜！”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对众人大声喊道。

    “哈哈哈哈，县尊大老爷说的是，给他狗曰的一个惊喜！让他们刻骨铭心！”

    “给他狗曰的一个惊喜！”

    朱平安调侃的话很好的调剂了城墙上紧张的气氛，人们哈哈大笑，摩拳擦掌，准备给倭寇一个惊喜。

    “砸！”

    倭寇攀爬到一半的时候，朱平安大喊了一声，率先将一个石头砸了下去。

    随后石头、水缸、磨盘等重物遮天蔽日的砸了下去，金汁瓢泼而下。

    “卧槽，城上这是没有守城器物吗？怎么他娘的反而比上次更多了？！”

    “平八郎，我操泥犸！”

    “救命啊!”

    倭寇没想到城上还有这么多守城器物，密密麻麻如蝗虫攻城的他们抬头被劈头盖脸、遮天蔽日的重物给砸懵了，哭爹喊娘的惨叫着，死伤一片。

    “快，把东西都搬上去。”

    城下的老百姓在城上战斗打响的时候，就源源不断的将石头、门板等重物往城墙上运，城上的青壮百姓在上面接应，将老百姓补充的守城器物接到城墙上，补充到一线。

    所以，城上砸下的巨石、圆木等重物就没有断过，攻城的倭寇像是被屠杀一样，死伤惨重。

    “八嘎！”

    倭寇首领平八郎看到这一幕，气的咬牙切齿，恨的目眦欲裂，挥舞着倭刀，砍翻一个落后的倭寇，狰狞的嘶吼的着督战，“攻上去，攻上去！”

    在平八郎血腥督战下，倭寇咬牙顶着城上的巨石、木板、金汁等重物攀爬。

    城墙上攻城器物充足，倭寇付出的代价比上一波攻城惨重多了，足足付出了五百多条人命的代价后，才爬上了城墙。不过，由于倭寇有二十三架攻城梯，再加上人梯、飞爪，倭寇攻上城墙的人数比上次要多了一倍。

    城上青壮在倭寇攻上城墙后，自发的组成一个个简版鸳鸯阵，围杀倭寇。

    倭寇虽然人数多了，但是在简版鸳鸯阵面前，还是碰的头破血流，死伤一片。

    该死!

    倭寇首领平八郎注意到城上青壮的配合后，不由眉头一皱，腹诽不已，这靖南的小知县绝非江门主他们所言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更非什么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相反不仅不傻，能耐还不小，不仅可以鼓动泥腿子百姓守城，而且在短短时间竟然将一群泥腿子调教的懂的战阵了！

    不过！

    可惜!

    遇到我本田平八，算你倒霉！你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有成长的机会了！

    呵呵!

    亲手将大明的一位天才扼杀在摇篮里，这感觉应该很不错吧！倭寇首领平八郎舔了舔舌头，在城下一挥倭刀，狰狞的对城上的倭寇喊道：“蛇阵！摆蛇阵！”

    倭寇善用的有两个战阵，一个是蛇阵，一个是蝴蝶阵，不过蝴蝶阵不适合城墙作战，所以平八郎便令城上倭寇摆出蛇阵对抗城上的简版鸳鸯阵。

    倭寇利用这两个战阵，纵横江南，不知大破了多少正规明军了，更别说眼前这些区区刚学战阵、明显生疏的泥腿子了，倭寇首领平八郎有这个自信。

    “蛇阵！摆蛇阵！”督战的倭寇跟着大喊，将平八郎的命令传到城墙上。

    城墙上的倭寇听到后，按着首领平八郎的命令，七八个倭寇组成一个小队，如一条长蛇一样，最精锐、最能打的倭寇分列队首和队尾，充作蛇头和蛇尾。

    倭寇混战时常用蛇阵，以蛇头蛇尾两个方向主攻，让明军首尾不能兼顾，顾此失彼，而一旦明军首尾露出破绽，倭寇则如毒蛇一样咬住破绽，将明军撕碎。

    城墙上的倭寇对蛇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很快就组合成了一个个蛇阵。

    蛇阵一出，城墙上局面立马有了改变。

    其实，严格来说，鸳鸯阵并不怕蛇阵的，相反，鸳鸯阵还是蛇阵的克星。鸳鸯阵本就是戚继光针对倭寇研发的战阵，将倭寇的各种战阵都克的死死的。

    鸳鸯阵前面两人持长牌、藤牌推进，同时掩护战阵；再二人为狼筅手执狼筅，以四、五米长的狼筅刺杀倭寇以掩护盾牌手的推进和后面长枪手的进击，接着是四名手持长枪的长枪手，左右各二人，分别照应前面的盾牌手和狼筅手；再跟进的是两个手持镗钯、腰挎短刃的士兵担任警戒、支援等工作。如敌人迂回攻击，后面的短刃手即持短刀冲上前去劈杀敌人。鸳鸯阵首尾互相掩护，根本就不怕倭寇的蛇阵首尾攻击，还怕倭寇不来呢。

    不过，城墙上的青壮百姓方接触鸳鸯阵，且个人武力远逊于倭寇，前排青壮手持盾牌倒不怕蛇头倭寇的攻击，可是后排手持长刀、担任警戒、支援的青壮百姓，不是突击过来蛇尾倭寇的对手，不能有效的承担起保护后排的重任。

    在倭寇组成蛇阵后，城墙上青壮百姓开始处于下风，死伤增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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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战局激烈

    倭寇蛇阵真如毒蛇一般，凶猛毒辣非常，发现简版鸳鸯阵远转呆板、后防虚弱的弱点后，死咬不放，以此为突破口，猪突猛进，疯狂绞杀城上简版鸳鸯阵。

    一时间，城上人数劣势的倭寇，却占据了场面上的优势。

    “吆西！就是这样！两脚羊就是两脚羊，再挣扎也只会是烹鼎之肉！”

    城下督战的倭寇首领平八郎看到城上倭寇占据了上风，兴奋的攥紧了拳头。

    靖南轰然倒塌的尘埃即将落地，再无悬念了。

    靖南！

    呵！

    又有一个大明县城倒在自己脚下了！大明，不过如此！

    平八郎很是自信的将倭刀插入刀鞘，眯着眼睛睥睨靖南县城，嘴角咧出一抹志得意满。

    “杀给给！”

    倭寇喊杀着，猪突猛进，城下的倭寇也在源源不断的顺着梯子、人梯、飞爪爬上城墙，补充壮大城上的倭寇人数，倭寇优势在不断的扩大。

    “兄弟们顶住，城下就是咱爹咱娘，城下就是咱们的婆娘和孩子！”

    城上青壮百姓一个个红了眼睛，咬牙坚守，但是奈何后排青壮百姓不是倭寇蛇头、蛇尾对手，被倭寇抓住后排突破，城上青壮不时有人倒在倭寇蛇阵之下。

    朱平安注意到倭寇将鸳鸯阵后排作为突破口后，不由皱紧了眉头，仔细观察战局，仔细观察片刻后，朱平安发现其实并非是倭寇蛇阵破了城上的简版鸳鸯阵，而是倭寇个人武力值胜过了城上鸳鸯阵后排青壮百姓。注意到这一点后，朱平安大脑飞速的运转，在脑海中模拟推演

    如果正版的鸳鸯阵，配以滕盾、狼筅、镗钯等兵刃，根本就不怕倭寇的蛇阵；或者多给自己时间训练，城上的简版鸳鸯阵亦不怕倭寇的蛇阵。

    但是，现实很残忍，没有那么多如果，只有残忍的现实：倭寇蛇阵发威，将鸳鸯阵后排作为突破口，猪突猛进，疯狂的冲击鸳鸯阵，城上防守摇摇欲坠。

    后排！倭寇蛇阵将鸳鸯阵后排作为突破口，不是前排简版鸳鸯阵前排有盾牌手，长矛手配合，倭寇蛇阵破不了简版鸳鸯阵前排盾牌手和长矛手的派和，反而被前排杀得头破血流而简版鸳鸯阵后排是两位长刀手，倭寇蛇阵蛇尾倭寇凭借其自身武勇，以一己之力对鸳鸯阵后排两人，还占据优势，所以将简版鸳鸯阵后排作为突破口。

    既然倭寇突破不了鸳鸯阵前排，那么何不将两个鸳鸯阵首尾相对合并为一个鸳鸯阵呢，合并后鸳鸯阵首尾都有盾牌手掩护，让倭寇蛇阵突破不了鸳鸯阵。虽然城上倭寇人数不断增多，但是城墙上人数占据多数的还是己方，将两个鸳鸯阵合并为一个，亦足以围杀城上倭寇的蛇阵。

    扬长避短！

    可行！

    “首对尾，尾对首，两组合为一组！盾牌手注意掩护！”

    想到这后，朱平安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大声对众人下令，指挥城上青壮变阵。

    “县尊有令：首对尾，尾对首，两组合为一组！盾牌手注意掩护！”

    刘大刀、刘大枪等人跟着大喊，片刻间将朱平安的命令传遍了整个城墙。

    城上青壮百姓听到朱平安的命令后，立刻毫不迟疑的执行，相邻的两个简版鸳鸯阵便首对尾、尾对首组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胖版鸳鸯阵。

    “一群也是杀，两群也是杀，两脚羊人数再多也是两脚羊！杀！杀！杀！一个不留！”

    看到城上青壮变阵，城上倭寇不以为意，自以为蛇阵无双，举起倭刀嚎叫着，一如既往的猪突猛进，疯狂的冲向胖版鸳鸯阵，意图一鼓作气将城上青壮杀个片甲不留。

    我有蛇阵，天下无双！

    他们有这个自信，以往野战的时候，他们组成蛇阵、蝴蝶阵，往往都能将卫所明军杀得屁滚尿流，更别说这些临时拉壮丁守城的老百姓了。

    “死にやがれ！”

    一个倭寇蛇阵的蛇头倭寇狰狞叫嚣着冲向鸳鸯阵后排，一口标准的鸟语及光秃秃的月代头表明他是一名真倭，从他身上的竹木盔甲来看，他在倭寇中的身份地位还不低，这位真倭身影快若奔雷，恍若鬼魅一般，转眼间便跳跃杀至胖版鸳鸯阵的后排前，在接触的一瞬间拔刀袭杀。

    拔刀术！

    他是倭国一位破落领主麾下的一名足轻，他的领主被强藩吞并后，他被迫开始流浪，成为了流浪武士，这手拔刀术是他流浪途中偷师学来的。在五年流浪武士生涯中，有赖于这手拔刀术，使他在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流浪生涯中保全自身，并袭杀了不少敌对的流浪武士。在生死实战中，他的拔刀术修炼的越来越完善，施展的也越来越狠辣。

    他是今年方加入倭寇行列的，一入行，便凭借这手拔刀术赢的了首领平八郎的青睐，被任命为百人队魁首。

    士为知己者死！

    平八郎信赖我，我必踏破靖南以报平八郎。

    前两拨攻城中，他随扈平八郎，没有参与。倭寇两次攻城失利后，他自告奋勇参加了这波攻城，怀抱着踏破靖南、以报平八郎的信任的决心。

    登城以来，他作战奋勇、悍不畏死，凭一手拔刀术，率麾下蛇阵连踹了两个简版鸳鸯阵，亲手砍杀了五个青壮百姓，杀的浑身沐血，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样。

    面前这个鸳鸯阵，是他面对的第三个鸳鸯阵，虽然人数多了点，但是他有自信！自信他可以轻松的凿穿这个鸳鸯阵，就像凿穿前面两个一样。

    果然，如他所料。

    唰！

    他跳跃至鸳鸯阵的后排前，在接触的一瞬间，反手拔刀，白光一闪而逝，快若奔雷，对面的青壮百姓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经身首异处了。

    鲜血喷溅！首级坠地！

    阵又破也！

    真倭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拔刀术并非单纯的拔刀而已，拔刀之后还有随之展开的劈斩突刺等后续攻击，一旦拔刀杀人，大势便成，后续攻击无往不利，没有谁能躲得过的。

    真倭自信的狞笑着，携携一杀之威，顺势劈砍向一旁的青壮百姓，施展后续攻击。

    “咣！”

    一架盾牌出现了，挡住了真倭的必杀一刀。

    “八嘎！”

    真倭大骂一声，抽刀转了一个方向突刺。

    “咣！”

    又有一个盾牌出现，又挡住了真倭的这一突刺。

    “嗖！”“嗖！”“嗖！”“嗖！”，与此同时还有四把长枪向着真倭戳来，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是四把长枪封锁住了倭寇的四个方位。

    真倭凶悍，不退反进，拧身躲过了两个长枪，以倭刀劈歪了一个长枪，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第四根长枪，悍勇的将持枪青壮百姓从盾牌后给一把拉了出来，凌空一脚踹到了青壮胸膛，将其踹飞至身后的盾牌上，将持盾的百姓砸了人仰马翻。

    “死にやがれ！”

    真倭狰狞的喊杀着，向着缺口，携刀便杀。

    “咣！”

    阵后另一个盾牌手举盾顶了上去，再度挡住了真倭。

    “嗖嗖嗖!”

    盾牌挡住真倭后，阵中的四名弓箭手也反应过来了，俱是将弓箭瞄向了真倭，阵中的其他长枪手、短刀手也都从阵中攻击真倭，全方位打击。

    真倭悍勇，左突右挡，但是他毕竟只有两只手，又孤军直入，终于一根长枪破了他的防，刺穿了他的肩膀，接下来，长刀、长枪、羽箭覆盖了他的身体。

    士为知己者死！

    他做到了！

    真倭一死，后面的蛇阵更非胖版鸳鸯阵对手，很快也都一并被捅饭、砍翻在地，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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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我有一计，可下靖南

    合并后的鸳鸯阵扬长避短，规避了后防弱点，进一步发挥人多优势。

    气势汹汹的倭寇蛇阵，蔑视其虚有其表，结果一个个在胖版鸳鸯阵面前碰的头破血流。

    瞬间，城墙上攻守易位！

    气势汹汹、杀气腾腾、接连踹阵的倭寇蛇阵，从一条条凶猛的毒蛇，变成了一条条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虫子，再也不复之前的嚣张狂妄。

    城墙上苦苦支撑、岌岌可危的简版鸳鸯阵，合并城胖版鸳鸯阵后，从一条条砧板上挣扎的鱼肉，变成了一只只身披盔甲、横行霸道的大螃蟹，张牙舞爪的压着倭寇小虫阵，一顿骑脸胖揍，将一只只倭寇小虫打的脑浆与血液齐溅！

    厮杀！

    又是一个多时辰的厮杀！

    城墙上不绝于耳的厮杀声、呐喊声渐渐归于平寂，继而一阵哭泣的欢呼响彻城墙。

    烈日灿烂。

    下面。

    一墙血海尸山。

    一阵劲风吹过，卷起城墙上烧焦了的旗帜猎猎作响，裹挟着城墙上浓郁的血腥和恶臭味飘向远方。

    打扫战场，看望伤员，巡视城墙，布置防守……

    朱平安在城墙上忙的脚不沾地，注意到城下的倭寇仍然没有放弃的意思后，朱平安不由皱紧了眉头，倭寇这一日下来折损了一千多人了，竟然还不放弃！

    倭寇狼子野心，亡我之贼心不死，必须要多加防范！

    朱平安想了想，仔细考虑了倭寇可能攻城的方式，将城上的青壮抽调了三百布防至其他三个城门，每个城门各增添一百青壮，防止倭寇分兵攻袭其他城门。剩余的青壮百姓，朱平安也平分成了两队，一队值班守城，另一队修整吃饭，半个小时后更换一次，保持体力和精力。

    “八嘎！该死的靖南小贼！不攻取此城，吾本田平八誓不为人！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吾必以靖南的满城鲜血洗刷今日之耻！取尔首级下酒，请功！”

    城下损兵折将的倭寇首领平八郎像一条眼镜蛇一样，阴狠毒辣的盯着靖南城墙上那位身着大明官服、来回奔走巡视的小知县，咬牙发誓道。

    此刻他麾下的倭寇已经折损了近三分之一了，只剩下两千余倭寇了。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在靖南县城城墙碰的头破血流、折戟沉沙，倭寇的士气很是低迷。他们心里越发明了，这个靖南小城跟他们以往攻取的县城不同，大大的不同，这个小城不是任他们宰割的鱼肉，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八嘎，打起精神来，看看你们都成了什么样子！你们是一群纵横大明、吃遍大明的狼群，现在呢，一个个像是丧家之犬一样！丢不丢人！”

    倭寇首领平八郎看到麾下倭寇士气低迷的样子，不由大发雷霆，凶狠的揪起一名倭寇的衣领，反手啪啪两个耳光，将他一把贯到地上，冲众倭寇咆哮怒骂！

    “嗨！”

    倭寇被贯到地上后，从地上爬起来，正襟危坐在地上，羞愧的低下了头。

    众倭寇也都一个个低下了头。

    “抬起头来！骄傲的狼群，是不能低头的！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倭寇首领平八郎冲众倭寇大喊道。

    “嗨！”

    众倭寇抬起了头，眼睛里燃着火焰。

    “很好，看来你们还没有成为一坨不可拯救的狗屎！”倭寇首领平八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指向靖南县城，大声说道，“看到没，就是这座小城让尔等蒙羞！攻下它！用满城的鲜血，证明你们的武勇！攻下它！用靖南知县的首级证明你们还是那群纵横大明、吃遍大明的狼群！”

    “我们是纵横大明的狼群，不是丧家之犬！攻下靖南！用满城鲜血证明我们的武勇，用靖南知县的首级证明我们还是那群纵横大明的狼群！”

    倭寇被激将的大喊，一个个血管膨胀，如同磕了药、打了鸡血一样。

    “很好！”

    倭寇首领平八郎满意的勾起了唇角，接着对众倭寇又说道，“虽然我们损失近千，但是靖南也不好受，他们折损的不比我们少！他们本来人就少，现在更少！我们比他们人多，我们的人比他【】们的人武勇，他们凭什么挡我们！”

    是啊，我们人多啊，虽然我们折损了一千多，但是靖南也折损严重啊，即便没我们折损的多，但是至少也损失了仈Jiǔ百了，他们本来人就少，现在人更少。

    众倭寇深以为然，不过，他们又想到了城上青壮摆出的那个奇怪的阵势，似乎有点难缠......

    “哼！城上摆出的阵势，虚有其表，不过是仗着人多而已，若是同等的人，他们如何是尔等的对手。”倭寇首领平八郎注意到麾下倭寇的表情，冷哼了一声，大声的说道。

    嗯，是啊，首领说得对啊，城上也就仗着人多而已，一开始他们那个阵势人少，不是被我们蛇阵压着打，打他们就跟打儿子一样，他们后来反过来占了优势，不过是因为他们两个阵势合成了一个，又占了人数优势。若是我们人数一样多，他们哪里是我们的对手，大明正规军都不是我们对手，更别说他们这些泥腿子百姓了。嗯，对哦，下次我们也增加蛇阵人数就是了，我们也把两个蛇阵合成一个不就行了吗？！我们一个蛇阵稳打他们一个阵，两个蛇阵合并，不是可以稳稳的打他们那个合并的阵了吗？！

    一众倭寇听了首领的话，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自信又回归了他们身上。

    “吆西，这才是我麾下的狼崽子该有的样子！”

    倭寇首领平八郎看到了众倭寇的精气神变化，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有一计，定可将靖南一举而下。只要尔等依计行事，攻取靖南犹如探囊取物。”

    倭寇首领平八郎胸有成竹的环视众倭寇，嘴角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

    “我等唯首领马首是瞻！”

    “首领让我们向东，我们绝不往西，首领让我们打狗，我们绝不撵鸡！”

    “我们听首领的。”

    一众倭寇嗷嗷叫，大表忠心。

    “很好，不出一个时辰，靖南就会倒在我们脚下！”倭寇首领平八郎勾起嘴角，自信狂妄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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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智计百出平八郎

    “靖南，本督覆手可破！尔等，且看本督今日，为尔等踏破靖南小城！”倭寇首领平八郎当着一众倭寇的面，伸出手掌指向靖南县城，继而缓缓翻转手掌做出了一个颠覆的动作，勾起唇角自信十足的说道。

    愈挫愈勇！

    自信狂拽吊炸天！

    这一刻，平八郎的形象在一众倭寇心目中高于万丈，他的自信和霸气感染了一众倭寇。本身平八郎在倭寇之中就很有威信，此刻更是加倍。

    “头领板载！”

    “踏破靖南！”

    “踏破靖南！”

    一众倭寇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

    很好，军心可用，再加上我的计谋，呵呵，靖南县城今日必下！平八郎信心十足。

    “铁头三听令，整合我麾下所有弓弩手，将其分为三波，轮番骚扰靖南城墙，令其不得有一刻安宁。”倭寇首领平八郎将麾下悍匪铁头三叫来，下令道。

    “头领说什么，我铁头三绝对执行。只是，还请首领原谅小的多一句嘴，这样羽箭消耗是不是太大了......如果这样消耗的话，可能到不了天黑，咱们的羽箭就消耗光了。留着这些羽箭，等到攻城的时候，用这些羽箭掩护攻城，压制城上的弓箭手和抛砸重物的青壮，岂不是更好？”

    铁头三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迟疑了一下，忍不住还是对首领平八郎说道。

    “呵呵，你滴鼠目寸光的干活，只盯着眼前这点羽箭，却看不到踏破靖南的利益。”

    真是鼠目寸光的蠢货，倭寇首领平八郎轻蔑的扫了铁头三一眼，摇头嗤笑。

    “是是是，头领教训的对。”铁头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什么了，不过心里面一万个不以为然，这样轮番对城墙上射箭，最多也就是骚扰，不可能攻下靖南县城。

    倭寇首领平八郎看了看铁头三，知道他们心中有疑惑，只是不敢说出来。他知道倭寇中还有很多人与铁头三一样，于是有意趁此解释一番，一来可以增强军心，二来......呵，可以让这群蠢货，知道本头领的不凡。

    “呵，你滴生于大明，可曾听说过朝秦暮楚一说？”倭寇首领平八郎目视铁头三问道。

    “咳咳，小的只听说过朝三暮四......”铁头三窘迫的摸了摸脑袋。

    “蠢货！朝秦暮楚的前身为‘朝晋暮楚’。你们大明这，往前数一千多年前，战国时代。晋国和楚国是两大强国，为了争夺霸权，多次交手，互有胜负。郑国是个小国，夹在两大强国中间，它谁都惹不起。为了保全自身，一时倒向晋国，一时又倒向楚国，因此被称为朝晋暮楚。”

    倭寇首领平八郎一个倭人，说起神州古代史来，典故什么的张口就来，而他手下土生土长的大明假倭听到平八郎说的典故，一脸懵逼，很是违和。。

    “头领真是见多识广！”

    一众倭寇大拍马屁，不过还是有人提出这跟射箭骚扰城墙有什么关系。

    “一群蠢货，着什么急！晋国不耐郑国朝晋暮楚，想要郑国彻底倒向它，但是晋楚实力相当，晋国想要彻底收服墙头草郑国，就要楚国衰败，晋国富强才行。于是，晋国想到了‘以逸待劳’疲楚之策。晋国的军队分成了三部分，轮流骚扰楚国，牵制楚国军队，而当一部分骚扰时，另外两部分军队则休整。楚国被晋国以此法骚扰，疲惫不堪，生不如死，国力衰弱。晋国则如愿以偿，收服了郑国，并制霸了天下。”倭寇首领平八郎蔑视的扫了众倭寇一眼，骂了一句，缓缓说道。

    “头领是想用这招对付城上的人?!头领英明!”铁头三等众倭寇恍然大悟。

    “还不算太蠢。所以，你滴记住，不要吝啬羽箭，我要让他们迫于应付，我要让他们吃不了饭、睡不了觉，又饥又饿，又累又困，身心俱疲！”

    倭寇首领平八郎扫了众倭寇一眼，继而将目光看向城墙，阴恻恻的说道。

    “头领真是诸葛在世，这样以来，城上的两脚羊定是又饥又饿，又累又困，呵呵呵，这样看他们还怎么守城!我们再攻城，一定可以轻易的拿下靖南。”

    一众倭寇想明白后，觉的非常可行，拍起平八郎的马屁来，更是如雷贯耳。

    “这只是开胃小菜而已，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倭寇首领平八郎摇了摇头，阴恻恻的扯了扯嘴角。

    “什么？这只是开胃小菜，头领还有杀招？”

    “头领真是诸葛在世啊。”

    一众倭寇呆了一秒后，看向平八郎的眼神更是热切。

    “麻生君听令，你带三百人前去伐树，造梯！再造十架攻城梯。”倭寇首领再次下令道。

    “嗨！”

    麻生优治听令，二话不说就准备动身带人伐树。

    “麻生，你滴记住，你带三百人前去伐树，二百人拉树而还，将一百精锐留在树林，如此往复三次，留下三百精锐。记住，要悄悄滴，不要被城上发现。等到本督再次下令攻城后，你滴不要管，悄悄滴带领树林里的三百精锐绕行至北门，攻其不备！突袭北门，接引大军入城。”

    倭寇首领平八郎叫住了麻生优治，眯着毒蛇一样的眸子，阴恻恻的下令道。

    “哈？”

    麻生优治闻言一愣，继而恍然大悟，明白这是头领的计策，砍树造梯只是幌子，将这三百精锐悄无声息的弄进树林，趁主力攻城时，突袭北门才是真正目的。等到下次再攻城时，自己率领这么三百精锐突袭北门......城上都在西门防守，其他城门包括北门空虚，北门一定可以被自己一举而下。

    一想到这，麻生优治就不由激动的浑身发抖。

    “所有人依令而行，待破城之后，靖南鸡犬不留！通通死啦死啦滴！”

    倭寇首领平八郎一脸狰狞的下令道。

    哼，疲敌计、声东击西计，这么一套连环计，靖南一定会跪倒在我的脚下！

    倭寇首领平八郎对此，深信不疑。

    “嗨！”

    一众倭寇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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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识破

    “快看，城外的小矮子这是又要去砍树造工程梯了？！小矮子贼心不死啊。”

    城墙上值守的青壮百姓发现城下一直觊觎县城的倭寇中走出了三百来号人，带着斧子、锯子、绳索等物往城外的树林走去，一看就是又要去砍树造攻城梯，不由的大声喊了起来。

    “怕什么，上来一个矮子宰一个，上来一双矮子宰一双，上来一窝矮子宰一窝！”

    旁边的青壮哂笑道。

    “放你酿的屁，你才怕了，老子才没怕呢，我已经宰掉两个小矮子了。”

    值守青壮登时不服了，伸出两根手指头，梗着脖子回敬。

    连续几次将倭寇赶下城墙，再加上对阵势的熟悉，城上的青壮百姓自信了很多，原来我们也是可以把倭寇宰掉的，原来倭寇也不是那么可怕......

    “倭寇弓箭手开始集结了！注意躲避，小心倭寇的羽箭！”

    在众人注意力集中到砍伐树木的倭寇身上时，朱平安纵观全局，敏锐的注意到城下的倭寇弓箭手开始集结，连忙大声提醒城上青壮注意躲避。

    在朱平安的提醒下，值守的青壮百姓急忙躲到城墙跺后，有盾牌的还撑起了盾牌。几乎在青壮百姓刚躲好，倭寇的羽箭就“嗖嗖”的飞上了城墙。

    平射、抛射.....

    倭寇弓箭手很多，箭术也很高，准确度也高，再加上采取抛射等多种射法。尽管有城墙躲避，但是还是有七位青壮百姓中箭，两人当场毙命，其余轻伤。

    这就是战争，刀剑无眼，这也没法避免。

    城上众人只能将身体藏得更严实一点，将盾牌遮蔽的更低一些，将身体缩的更紧一些......

    嗖嗖嗖......

    城下倭寇羽箭射来的声音呼啸刺耳，一波刚停，一波又来，连绵不绝。

    “酿的，怎么小矮子这箭射起来没完没了了，打鸡血了，中间都不带休息的。”

    “狗曰的，傻逼败家子，羽箭不要钱啊！看来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孙贼。待会，我一定好好教训这帮孙贼，砸碎他们的脑壳，帮他们醍醐灌顶！”

    “曹他祖宗十八代，这箭射的，老子这心脏噗通噗通的忍不住跳的厉害。”

    城上众人一边提心吊胆的躲避羽箭，一边换着花样的问候倭寇的祖宗十八代。

    城墙上青壮原本依朱平安指令分了两组，一组青壮值守戒备，一组青壮修整休息，可是倭寇这连绵不断的箭雨下来，修整的青壮被吓的提心吊胆，不敢修整了，一方面担心倭寇的箭雨，另一方面也担心倭寇攻城。

    一刻钟

    两刻钟

    ……

    半个小时过去了，城下倭寇倾泻来的箭雨虽然密度减弱了几分，但是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朱平安小心的透过墙垛口观察，注意到城下倭寇弓箭手分为了三个队，一刻钟一个小队，轮流往城上倾泻羽箭，看他们大多瞄都不瞄就射，似乎为射而射，不求杀敌。其余的倭寇，则在城下修整，养精蓄锐。

    玛的，倭寇这是要骚扰我方，使我方疲惫，他们则是以逸待劳，伺机攻城。

    狗屎，正面攻不下，竟然用起阴谋诡计来了！

    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

    朱平安一眼就识破了倭寇的阴谋，在心里狠狠的问候了倭寇的十八代祖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倭寇估计还会派人鼓噪做出一副攻城的架势，朱平安心中想道。

    果然，如朱平安所料的一样。

    下一秒，朱平安就看到城下的倭寇窜出了一百来号人，抬着攻城梯，鼓噪喊杀着向城墙冲来。

    “倭寇攻城了。”

    “倭寇攻城了。”

    城上的青壮百姓看到倭寇鼓噪着杀来，不由的大喊道，一个个精神高度紧张的拿起武器，做好战斗准备。

    不过，城下鼓噪喊打喊杀的一百多倭寇冲到一箭之地外，就站住了脚步，冲着城墙吐口水、拍屁股、解裤腰带撒尿等等一系列侮辱举动，放了一通脏话、狠话。

    做完之后，倭寇就架着梯子原路退了回去。

    曹，原来小矮子倭寇是虚张声势啊，吓了本大爷一跳。

    城上众人恍然大悟，松了一口气。

    不过就在众人才松气没多久，城下又窜出了一百来号倭寇，同样鼓噪、喊打喊杀着，架着攻城梯，再度向城墙冲来，同样是一副要攻城的样子。

    “又来！”

    “倭寇攻城了！”

    城上众人又精神高度紧张了起来，拿起武器，再一次做好了战斗准备。

    同样，和上次如出一辙。

    这一波倭寇冲到了一箭之地，同样的止住了脚步，对着城墙做了一些侮辱动作，用脏言脏语叫骂了一通后，便偃旗息鼓，架着攻城梯撤了回去。

    “狗曰的小矮子，又特娘的虚张声势。”

    “曹，杀千刀的倭寇！”

    城上众人松了一口气，想到被倭寇又戏耍了一次，不由的骂了起来。

    “诸位，城外的倭寇，分出了三个弓箭小队轮番向城上射箭骚扰，间隔派出百余倭寇轮番鼓噪摆出攻城架势虚张声势，其余倭寇则埋锅造饭、休息修整。这是倭寇的阴谋诡计，妄图使我们迫于应付、疲惫不堪，关键时候无力防守，他们则以逸待劳，伺机攻城。我们不能让倭寇的阴谋得逞，所以按照之前的轮值安排，现在开始换班，休息的人换班值守，值守的人坐下休息。依次，每半个时辰换班一次。值守的时候要提高警戒，不要有丝毫的松懈，别被倭寇钻了空子，现在倭寇是虚张声势，但虚张声势着、虚张声势着，倭寇就会假戏真做真的攻城了，一旦发现倭寇真的攻城，大声示警；休息的人则要好好休息，该吃吃，该睡睡，不要理会倭寇的骚扰，除非倭寇真的攻城，不然天塌下来，也照样休息，养精蓄锐。”

    经过这两次虚张声势后，朱平安彻底确定了倭寇的阴谋诡计，大声对众人说道。

    一半休整，一半值守，半个时辰一换。

    如此布置既可以防备倭寇突然攻城，又可以休息休整，确保众人精力保持充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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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大将风度

    倭寇的阴谋很糙，什么弓箭手轮番射箭骚扰啊，什么一小撮倭寇鼓噪佯装攻城啊，倭寇大部都在埋锅造饭、休息，倭寇以逸待劳的意图太明显了。在朱平安提醒之后，即便是城上的众人也都慢慢的看出端倪来了。

    阴谋险在“阴”，一旦被看破后，有了防范，阴谋也就没有多少危险了。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这一次。

    虽然倭寇的阴谋被看出来，但看出来了归看出来了，防范实施起来却很难。

    在城下不时飞来的箭雨中，在城外鼓噪佯装攻城的喊杀声中，你想要轮休？吃饭？睡觉？养精蓄锐？真的需要勇气，还不是一般的勇气。

    嗖嗖嗖……

    羽箭纷飞，不长眼睛，不时落在你身边，甚至你身上，你还能吃的下饭、睡得着觉吗？！

    杀杀杀……

    城外倭寇的鼓噪喊杀声震耳欲聋，随时可能真的攻城，你还能吃的下饭，睡的着觉吗？！

    你能吗？

    不能，至少城墙上众多轮休的青壮，百分之九十九的都做不到这一点。虽然他们轮休了，但是却休不了，没办法，臣妾做不到啊，羽箭乱飞、鼓噪喊杀的环境，实在是不适合吃饭休息，提心吊胆都来不及呢，咋能吃的下饭，睡得着觉呢。

    不过，有例外！

    朱平安就是个例外！

    朱平安在第一轮中值守，现在也轮休了。

    开始轮休后，朱平安就当着众人的面，毫不顾忌城墙地上的血污浮土，将官服撩起往腰间一别，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舒坦的伸开腿，背靠着城墙垛歇息起来了。

    虽不是四仰八叉，但是也放松的不成样子，就跟靠着墙根坐着晒太阳的老大爷似的。

    即便羽箭钉落在朱平安的脚边，朱平安眼睛......眼睛还是眨了一下的，不过面上确实表现的丝毫不以为意，一点也没有当回事，淡定的一塌糊涂。

    “公子/县尊，小心。”

    负责保护朱平安的刘大刀，以及周围的青壮百姓见状，都吓得够呛，担心不已。

    “怕什么，流失而已。”朱平安勾着唇角笑了笑，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接着低头将脚边的羽箭捡了起来，用手指弹了弹箭簇，满意的笑着放到墙根下收集起来，那边已经放置了七八个羽箭了，“不错，还能用。”

    “公子。”

    刘大刀走过来，来到朱平安身旁坐下，手擎着盾牌，遮到了朱平安头上，进一步保证朱平安的安全。

    “大刀，不用了。我跟大家一视同仁，不用特殊对待。身后有城墙垛遮蔽，足矣。你不用管我了，去值守就好，警惕倭寇随时可能攻城。”

    朱平安摇了摇头，让刘大刀将盾牌收了回去，表示自己不用特殊对待。

    头上是雨箭纷飞。

    一支两支三支……不时的落在附近。

    刘大刀很是担心朱平安的安危，不过在朱平安的坚持下，刘大刀还是收起了盾牌，在一旁值守了，在认真值守的同时，用眼光余光照顾朱平安，随时准备保护。

    周围的青壮百姓见朱平安拒绝特殊保护，不搞特权，坚持与众人一视同仁，同甘共苦，众人皆是感动不已，内心大受鼓舞。这一刻，朱平安虽然没有形象的靠着墙垛坐在地上，但是在众人心目中，坐着的朱平安威望却如日中天。

    “值守的好好值守，休息的好好休息，没吃饭的吃饭，吃过饭的休息。”

    朱平安坐在地上对众人说道。

    当然，朱平安也意识到众人担心头顶纷飞的羽箭以及倭寇虚张声势鼓噪攻城的阵势，受此影响，不能放心休息、修整，于是朱平安决定以身示范，给众人做个表率。

    “都愣住干啥，没吃饭的抓紧吃饭啊，吃饱了、休息好了才有力气杀敌。”

    朱平安笑着扫了众人一眼，说着从墙根将包子小丫鬟画儿之前送来的饭碗端了起来。

    一天没吃饭了。

    虽然画儿的刀功不怎么样、饭菜味道也不怎么样还咸的要命，但是此刻，这一碗饭在朱平安眼中，还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咸就咸吧，反正水多。

    朱平安一手端着碗，一手拿起筷子，在地上怼了怼，怼齐筷子，就开始大口的吃了起来。没办法，不大口吃不行，画儿做的菜太咸，必须大口吃米饭才行。

    朱平安都可以做吃播主播了，这饭吃起来，比无间道里曾志伟吃盒饭还要香。

    众人看着都看饿了。

    越看越饿。

    众人都想端起饭碗，跟着朱平安一块吃了。

    就在此时。

    嗖！

    一支羽箭自空中而降，巧的不能再巧的落到了朱平安的饭碗里，将朱平安的菜碗都射翻了。

    一碗菜全都翻落到地上了。

    “县尊小心……”

    众人后怕的连忙喊道。

    刘大刀也急忙回身，擎着盾牌过来。

    “多大点事，流失而已。”

    朱平安毫不在乎的摆了摆手，面不改色的端着米饭，拿着筷子继续夹着洒落在地上的菜吃，夹一口菜，大口的吃米饭，吃的和之前一样香。

    众人一个个全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震惊的五体投地。

    什么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什么是疾雷破柱而不惊？！

    什么是大将风度！

    这就是！

    朱平安的淡定，沉稳，深深的震撼了众人，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众人。

    “嗖！”

    又一支羽箭飞了过来，不偏不倚的射到了朱平安伸出的筷子上，将一支筷子给射断了。

    “县尊小心！”

    众人吓得头皮发麻，紧张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但是，当事人朱平安仍然不为所动，面不改色，若无其事的将仅存的一支筷子丢到一旁，伸手抓着地上的菜吃，接着用手扒着碗里的米饭吃。

    刘大刀吓坏了，拿着盾牌过来，遮在朱平安头上，劝朱平安离开，去安全处暂避。

    “不用怕，都是流失！”

    朱平安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将刘大刀赶去值守，自己则淡定自若的，用手继续抓菜吃。

    大将风度！

    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朱平安的沉稳淡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将风度，深深的感染了众人。

    将是兵的胆！

    在朱平安的感染下，城上的众青壮百姓也都淡定了起来，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养精蓄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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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草人借箭

    城外羽箭纷飞，城上鼾声四起。

    看到城上轮休的青壮百姓进入了养精蓄锐、以逸待劳状态，朱平安终于放下心来。城上众人能够养精蓄锐，倭寇的疲敌阴谋也就没什么毛用了。

    “玛德，小矮子倭寇的羽箭怎么这么多？是在哪抢了武备库了吗？射起来没完没了了，真是浪费。咱们的羽箭可是快要消耗殆尽了。”

    值守青壮抱怨的声音传入了朱平安的耳中。

    羽箭浪费？！

    朱平安忽地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三国卧龙诸葛草船借箭的一幕。既然倭寇羽箭多，而己方的羽箭又快要消耗殆尽了，那何不向城外的倭寇“借”些羽箭呢，到时候等他们攻城了，再一一“还”给他们！

    “大刀兄，过来一下。”

    一想到这，朱平安便毫不犹豫的从地上站起身来，向刘大刀招了招手。

    朱平安起身后，原先坐着的地上出现了一个心形的湿痕，嗯，屁股的形状。

    其实，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朱平安穿着的官服臀后也有一个心形的湿痕，跟地上的那个湿痕如出一辙，简直是一模一样，不，就是一模一样。

    朱平安起身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在喊完刘大刀后，朱平安就又不着痕迹的坐下了。

    其实，之前流失射翻了朱平安的碗、射断了朱平安的筷子，朱平安表现大将风范，将众人折服、鼓舞的时候，朱平安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尿道括约肌已经失控了！

    朱平安不是神仙，也不是一个么的感情的机器，这是遇到惊吓时很正常的生理反应。

    当第一支羽箭射翻朱平安饭碗的时候，朱平安内心一句卧槽，小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不过，非常时期，朱平安应变能力非常强大，尽管内心被惊吓的非常卧槽，面上却是面不改色，冷静淡定的么得感情一样。

    流失！

    只是巧合而已!

    朱平安也在心里如此暗示自己，这一支箭射翻饭碗，只是一个巧合。如此的巧合，不可能出现第二次了。

    熟料！

    第二支羽箭来了，擦着朱平安的头皮飘过，射断了朱平安加菜的筷子。

    太特么刺激了!

    尿道括约肌都跟着激动了......

    当然，跟第一支羽箭射翻饭碗时一样，朱平安强大的应变能力体现出来了，尽管括约肌都失控了，面上依旧是面不改色，冷静淡定的么得感情一样。

    在众人眼中，朱平安将大将风度表现的淋漓尽致，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如果被众人发现自己......所以，朱平安才站起来，蓦然想起，便又迅速坐下了。

    “公子。”

    刘大刀听到朱平安叫自己，便迅速一路小跑过来了。

    “大刀，坐下说。”

    刘大刀过来后，朱平安坐在地上，伸手往下压了压，让刘大刀坐下。

    刘大刀应声坐了下来。

    “大刀，你听过草船借箭吗？”朱平安问道。

    刘大刀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也没关系，这样，你组织一些人，也请城下的父老乡亲帮下忙。照着我们正常人的身高大小，制作一些稻草人，尽可能多做一些。做好后，给稻草人套上我们的衣服，放在显眼、容易被射中的地方，让倭寇尽可能往稻草人上多射一些箭矢。倭寇不是羽箭多吗，我们向他们‘借’一些，等他们攻城的时候，再一一的‘还’给这群鳖孙。”

    朱平安对刘大刀说道。

    刘大刀闻言，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信心十足的连【零点看书 】连打包票，“公子您放心，我这就去办。稻草人我扎过，黄黍地里鸟多，等黄黍开始灌浆的时候，我们都会扎一些稻草人放黄黍地里赶鸟。这次，保证让城外的鳖孙‘大出血’。”

    “好，越快越好，越多越好。”朱平安高兴的点了点头，拍了拍刘大刀的肩膀。

    “公子，我这就去办。”刘大刀领命起身。

    刘大刀在城墙上组织了一百多扎过稻草人的青壮百姓，请城下的父老乡亲帮忙找一些稻草来。城下的老百姓听说县尊要扎稻草人向城外的“倭寇”借箭后，纷纷踊跃支持，不仅拉了好几车稻草并好几捆麻绳，还帮着扎稻草人。

    众人拾柴火焰高，有城下老百姓踊跃支持，很快就扎好了二百多个稻草人。

    刘大刀他们将布面胸甲脱下来，套在稻草人身上，远远的看上去，稻草人就跟值守的青壮一模一样。

    刘大刀他们蹲着身子，将稻草人守卫放置在城墙跺口等容易被攻击、被发现的位置，隔三差五的还故意将其探出小半个身子，就跟观察倭寇动静一样。

    城下承担骚扰任务的倭寇，发现城墙上有些“青壮百姓”竟然敢露面，而且有些“青壮百姓”竟然还敢探头往外看，想要窥探我方军情。

    “死にたいの!”

    一位倭寇弓箭手当下毫不犹豫的从腰间箭壶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瞄准城墙上那位找死的青壮百姓的头颅，拉满弓弦，松开了手指。

    嗖！

    羽箭直飞上城墙，正中目标，精准的射在了城上那位“青壮百姓”的额头上。

    城上那位“青壮百姓”中箭后，在原地顿了两秒。嗯？没死？倭寇弓箭手诧异的楞了一下。不过，很快，第三秒，那位“青壮百姓”便轰然倒地。

    “吆西！”

    倭寇弓箭手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用力的猛一挥手，兴奋的庆祝了起来。

    那位“青壮百姓”倒下后，过了一秒，便又出现了一名“青壮百姓”的身影，补位值守。

    “呵，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倭寇弓箭手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接着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抽出一支羽箭，迅速的搭在了弓弦上，如行云流水般拉弓射箭。

    嗖！

    羽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上城墙，钉在了补位“青壮百姓”脑门上，补位青壮百姓应声轰然倒下！

    “吆西！让你作死！满足你！”

    倭寇弓箭手忍不住又一次勾起了嘴角，又一次用力挥手，兴奋的庆祝。

    城下如此的倭寇弓箭手有很多。

    一时间，他们都精准的捕捉到城上“青壮百姓”，射翻了一个又一个......

    而城上，青壮百姓一脸兴奋的收集着完好无损的羽箭，堆了一堆又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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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倭寇的黄昏

    黄昏降临，暮色四合，唯余一抹残阳将血色一样的余辉溅射在城墙上。

    “杀啊！”

    一阵突然却又在意料之中的喊杀声响起，倭寇一窝蜂汹涌冲向城墙。

    “倭寇攻城了！”

    城墙上值守的青壮百姓大喊了起来，将轮休的青壮唤醒，拿起武器，进入防守位置。

    倭寇的羽箭在之前连续的骚扰中消耗殆尽了，只是在最开始攻城的时候疯狂射了一阵，掩护倭寇攻城，只不到十分钟便熄火了，因为他们已经没有羽箭可射了。

    相反，城上因为草人借箭，羽箭积攒了很多，一百余张弓火力全开。一日连续射箭，羽箭又充足，城上青壮的弓箭手敞开了射，被羽箭喂的准头也大涨，倭寇

    “哈哈哈……兄弟们不用担心了，倭寇没有羽箭了！”

    看到倭寇没有羽箭了，城上的青壮百姓压力大减，大起胆子探出身子居高临下的瞄准了攀爬的倭寇，对他们兜头砸石头、泼金汁、扔木头，准头大涨。

    背靠万千群众的靖南城墙上，如今守城器物多得是，石头、磨盘等重物堆积成山，尤其是金汁，一锅又一锅，锅锅相连，再不往下泼，城上都成翔的海洋了。

    攀爬攻城梯的倭寇被砸的、泼的纷纷跌落城下，砸倒一片倭寇，地上早已血糊糊一片。

    “卧槽！骗子！不是说城上的人疲惫不堪了吗，怎么一个个的比老子还生龙活虎！”

    一名攀爬的倭寇在被砸落城下的时候，脑海里满是对首领平八郎的怨念。

    “啊？！！不要！！”

    “煞笔平八郎，骗老子！”

    “痛煞我也！”

    一名名倭寇惨叫着被砸下、泼下攻城梯，结束了他们肮脏罪恶的一生。

    这一次攻城，倭寇比之前几次攻城付出的代价都要大，还没摸到城墙上沿呢，就已经有上百倭寇被城上的羽箭、落石、磨盘、金汁给干掉了。

    “冲上去，不要停！只要往上冲，靖南就被拿下了！”

    倭寇首领平八郎挥着倭刀，狰狞的大喊大叫着，率领督战队驱赶倭寇攻城。

    虽然己方死伤惨重，虽然疲敌之计似乎没有效果，但是没关系……现在，麻生应该已经领着三百精锐从树林绕行至北门，展开突袭了吧。

    哼，北门防守空虚，己方三百精锐，又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击就可得手！等其他城门听到动静，已经来不及了，不等他们救援赶到，城门就已经被拿下了。

    到时候，靖南鸡犬不留，通通死啦死啦滴！

    倭寇首领平八郎脸色狰狞的看向靖南城墙，发誓要屠城，以满城鲜血洗刷他屡攻不下的耻辱！

    事情此时如平八郎所想的一样。

    在倭寇大举进攻西城门的时候，城外的树林内麻生优治听到喊杀声，便按着首领平八郎的命令，悄悄的带着三百倭寇精锐，抬着五架仓促赶制攻城梯，低着身子从树林中穿过，绕行了一个大圈，匍匐着穿过一个水沟，绕到了北城门外。

    “杀啊！”

    杀至北门外，麻生优治谨记平八郎的命令，一刻也没有停顿的拔出倭刀带队攻城。

    攻城梯很快就被架上城墙，倭寇狰狞着脸色，喊杀着，蜂拥着往上攀爬。

    “倭寇攻城了？！”

    自攻城以来，北城门从未被倭寇攻打过，乍一被攻城，城墙上一片慌乱。不过，好在有朱平安提前派过来以防万一的一百名青壮百姓，他们都是经历过数次倭寇攻城，面对倭寇攻城，他们没有多少慌乱，很快就稳住了局势。

    “怕什么，这才多少倭寇，总共就五架攻城梯，飞爪也就这几个，之前我们在西城门打倭寇的时候，攻城的倭寇比这多十倍不止！攻城梯都摆满了一面城墙，倭寇飞爪密密麻麻！矮子倭寇跟蚂蚁一样往上爬！”

    “都傻愣着干啥，搬石头，泼金汁啊。倭寇也是肉长的，一砸死一个，一泼死一片……”

    “哈哈，这群鳖孙没有弓箭，兄弟们都别害羞了，敞开了往下砸就是了！”

    一百名经历过厮杀的青壮百姓带头稳住了局势，将石头、金汁、檑木集中瞄准了倭寇往下砸。

    卧槽！

    城门上怎么这么多人，这特么的不得一百多人啊，哪里防守空虚了？！

    狰狞喊杀着攀爬攻城梯的倭寇，一抬头就看到了城墙上露出了一百多个守军的脑袋，每个人还都捧着石头、端着马勺金汁，可着劲的往下砸、往下泼。倭寇当场就被砸懵了烫傻了，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不是说北门防守空虚么？！这哪里是防守空虚啊！这是严防死守好不好！

    麻生优治也很懵，他是带头第一个往上爬的，刚开始还挺顺利，他爬了三分之一了，城上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他在心中窃喜，暗道果然如首领所言，北门城上防守空虚，可是未等他嘴角笑容扯开，城上就冒出了一百多个脑袋！

    接着，铺天盖地的石头以及倾盆的滚烫金汁，就冲他砸落了下来。饶是他有武功底子，看到这一幕也不仅亡魂大冒，紧急之下一个鹞子翻身转到攻城梯后面，躲过了致命磨盘，接着一刻也不敢停留的从攻城梯上跳了下来，落地一个懒驴打滚，连滚带爬，狼狈不堪的侥幸捡回一条命。

    可是，即便麻生优治有武功底子好，身手敏捷、反应迅速，也被滚烫的金汁烫伤了后背，烫的一片皮开肉绽，腿还因为从半空跳下摔的一瘸一拐的。

    其他的倭寇可没有他的实力和运气，当场被砸死砸伤了几十个倭寇。

    “八嘎！我们是精锐！岂能怕了这群两脚羊！冲上去，我们人比他们多！”

    麻生优治伸手摸了一下被烫伤的后背，勃然大怒，看到有倭寇退缩，更是怒气冲天，拔刀砍死了一个退缩不前的倭寇，强令众倭寇攻城。麻生优治用嘴叼着倭刀，手脚并用，跟在众倭寇后面攻城，危急时刻则拿前面的倭寇当挡箭牌，将前面的倭寇顶在头上，迅猛的往上冲。

    在麻生优治的带头下，倭寇狰狞的喊杀着向上爬……

    北城门的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北城门的厮杀声，遥遥的传入了西门城墙上，朱平安脸色一变，没想到倭寇竟然分兵了，不过好在自己提前往其他城门各增派了一百人，不然就被倭寇得逞了。紧急之下，朱平安从城墙上又抽调了一百人，令刘大枪率领着增援北门，同时令其他两个城门各抽调三十人增援北门。

    刘大枪率领增援赶到北城门时，倭寇已经突上了北城门，正与守城青壮厮杀的正酣。

    有了刘大枪这一百多生力军加入，守城青壮士气大涨，场面占据了优势。

    随着其他两个城门的增援赶来，突上城墙的倭寇成了困兽之斗，最后激烈挣扎了几下，就被彻底解决了，城墙上再无一个站立的倭寇了。

    麻生优治看到大势已去，顺着一个勾爪，翻身下了城墙，率领残存的倭寇逃往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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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倭寇退了

    “麻生君，你滴大大滴优秀，不愧是麻生家的儿郎，这么快就得手了。”

    当麻生优治率领五六十残兵败寇流窜至西城门的时候，倭寇首领平八郎看到后脸色大喜，未等麻生优治开口，就赞不绝口的称赞了起来。

    在平八郎看来，三百多倭寇精锐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袭击北城门，一定可以一击而下，现在麻生优治只率领五六十倭寇过来，那剩下的二百来倭寇一定是在控制城门，麻生优治带这么点人是过来通知接引自己大军入城的。

    平八郎一脸大喜的称赞麻生优治，不过称赞着称赞着，平八郎忽地注意到麻生优治太谦虚了吧，北门都拿下了，竟然还低着脑袋，而且脸色怎么这么红啊，而且随着自己的称赞，他的脸色越来越红，脑袋也越来越低，到最后脑袋瓜子都快低垂到裤裆里去了……不对，情况大大的不对，平八郎意识到情况不对，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该不会是……

    平八郎脸色忽地沉了下来，目光像是一头噬人的饿狼一样，凶狠的盯着麻生优治，冷冽的声音从齿缝间溢了出来，“麻生君……北门何如？”

    “麻生无能，未能拿下北门！”

    麻生优治身体九十度躬身，脸色通红，羞愧到不能自已！

    “八嘎！我大军在此拼死牵制，你率三百精锐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竟然还能失败！”

    平八郎尽管心里已经有数了，但还抱有一丝丝的幻想，此刻得到确认的消息，幻想破灭，不由勃然大怒，眼睛血红，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麻生优治，上前一脚踹翻了麻生优治，接着就从腰间拔出倭刀，准备一刀劈死这个废物！

    “头领，靖南有防备，北门一点也不空虚，有两百余守军！”

    麻生优治被踹翻在地，眼瞅着就要丧命在平八郎刀下的时候，他大喊了起来。

    刀尖停留在了麻生优治鼻尖上！

    麻生优治看着眼前的刀尖，浑身冷汗直流！

    平八郎止住了倭刀，扭头看向跟随麻生优治一块溃逃过来的倭寇，以眼神询问。

    “是的头领，我们攻城爬到一半，北门突然冒出两百多个脑袋，兜头盖脸的砸石头、泼粪，兄弟们死伤惨重……麻生队长拼死带领我们杀上城头，可是很快其他城门的援军就来了，他们人多势众，兄弟们实在抵挡不住……”

    “头领，北门不空虚，本身就有两百多守军，后面又来了两百多援军……”

    跟随麻生优治一块溃逃过来的倭寇急忙七嘴八舌的解释了起来，唯恐解释的慢了，他们就要跟麻生优治一块被愤怒的头领给死啦死啦滴。

    “废物！北门不过是有两百多两脚羊，你们三百多精锐竟然拿不下！”

    倭寇首领平八郎就像元首的愤怒那样咆哮怒骂，不过手下的倭刀却是收了回来。

    他心里也明白，靖南的两脚羊不是一般的两脚羊…….

    疲敌之计早就破产。

    声东击西、突袭北门又宣告失败，再看靖南城头上好不容易攻上去的倭寇，被城上守军以奇怪的军阵围困于一隅之地，败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想到原先麾下浩浩荡荡三千多倭寇，现在只剩下一半了，倭寇首领平八郎已有退意。

    “总有一日，我要取尔首级下酒！”

    平八郎将不甘的瞪了一眼靖南县城城墙上那位身着官服的奔走指挥的少年，狠狠的赌咒道。

    “收兵！”

    平八郎闭上眼睛安静了两秒，睁开演讲，恨恨的大喊了一声，将倭刀插回刀鞘！

    “收兵！”

    倭寇督战队大声喊道。

    城下的倭寇听到收兵的命令如闻天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作鸟兽散。

    城上的倭寇倒是也想作鸟兽散，可惜他们想退兵，也要问问城上守军答不答应。

    不用问，答案肯定是不行！

    这可是痛打落水狗、扩大战果的好机会，城上守军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因为收兵令，城上倭寇没有了斗志，一窝蜂争抢梯子往下爬，城上青壮百姓则是趁机痛打倭寇，追着倭寇的屁股打杀，大多数倭寇还没抢到梯子逃命就被砍翻了，少数抢到梯子逃命的倭寇也没逃过羽箭、石头和金汁，除了少量身手高强的倭寇侥幸逃命以外，其余的倭寇都在此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倭寇跑了！”

    “我们又守下了!”

    城上的青壮百姓挥舞着兵器，大声庆祝，庆祝他们又守下了靖南。

    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色也暗了起来。

    “倭寇还没撤兵，兄弟们辛苦再坚持坚持，在城墙上多点火堆，城下也用钩锁吊下去几堆火，将城上城下都照的亮亮的，防止倭寇晚上偷袭攻城。”

    朱平安在看望完伤员后，巡视城墙，指挥众人在城上、城下多点几堆篝火，防备倭寇夜袭。

    除了西城门，朱平安还巡视了其他三个城门，同样指挥众人多点火堆，防备倭寇夜袭，勉励众人辛苦坚持。

    晚上同样是轮值轮值，这一次，朱平安将众人分为了三波，轮流值守修整，尽可能多的给众人休息、休整的时间，保存体力，养精蓄锐。

    一夜平静。

    倭寇没有夜袭攻城，甚至连骚扰都没有，靖南安静的度过了一个紧张却又放松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城上青壮都在吃早饭了，而城下倭寇营地依然和昨晚一样安静，连一道埋锅造饭的炊烟都没有看到，也没有看到一个露面的倭寇。

    放眼望去，还能看到一些鸟雀在倭寇的营地起起落落，旁若无人一样。

    朱平安怀疑倭寇连夜撤了，刘大刀主动请缨前去探查，通过绳索爬下城墙，小心翼翼的靠近倭寇营地，谨慎观察了片刻后走了进去，大约三分钟后，听到营地里传来一声惨叫，朱平安脸色大变，紧张的攥紧了拳头。众人也全都脸色大变，担心坏了，刘大枪他们激动的要下去救援刘大刀。

    不过，下一秒就看到刘大刀一脸兴奋的从倭寇营地跑了出来，大声的对众人喊道：“倭寇跑了，倭寇跑了......营地里除了二十多个重伤的倭寇，其他的倭寇全都跑了，营地都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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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赏

    得知倭寇营地空了后，朱平安默念了一声“光宗耀祖”，将气运当做雷达使用，仔细观察四周气运，确实没有发现无象征死亡和血光之灾的黑色、血色气运，不过谨慎起见，朱平安又向四个方向派出了四队青壮百姓，侦察方圆五里范围，也没有倭寇踪影，终于确定倭寇确实已经撤退后，朱平安这才下令打开城门，率领众青壮接收倭寇营地。

    同时，朱平安又向四个方向派出了四队青壮百姓，侦察方圆五里范围，也没有倭寇踪影，终于确定倭寇确实已经撤退后，朱平安这才下令打开城门，率领众青壮接收倭寇营地。

    正如刘大刀所说一样，倭寇营地已经空了，东西全都带走了，只剩下二十六个重伤到无法行走的倭寇。倭寇的残忍冷血毫无，由此可见一斑，这二十六个重伤倭寇被倭寇大部队视为负担，残忍的丢弃在营地里。

    这二十六个重伤倭寇怎么办？

    优待俘虏？！

    不存在。

    这些倭寇哪一个不是丧尽天良、手上沾满了无辜民众的鲜血，哪一个不是罪孽深重，朱平安默许愤怒的青壮百姓将重伤倭寇砍了个稀巴烂。

    倭寇连重伤的倭寇都残忍丢弃，更不可会管战死倭寇的尸体了，城墙下倭寇的尸体堆积成山，倭寇营地外的一个沟渠里也堆满了重伤而死的倭寇尸体。

    枭首！

    朱平安下令收集城墙下及沟渠里的倭寇尸体，枭其首级，用粗盐、石灰、草木灰腌制起来作为军功，好向朝廷请功求赏，尸体则堆集起来焚烧处理，以免产生瘟疫。

    在城墙下、倭寇营地外的沟渠里得倭寇首级四百五十八，加上之前在城墙上已经有意收集的三百三十七个倭寇首级，共得倭寇首级七百九十五个。

    其实，倭寇被打死人数肯定多于这个数字，只是有些首级已不可寻了。

    另外，重伤轻伤的倭寇更多，但不至于行动不能，依然跟倭寇大部队一起撤退了。

    其实，被石头砸伤的倭寇还有大概率可以捡回一条命，若是被羽箭射伤、被金汁泼伤的倭寇，即便受伤不重，但是这些倭寇基本也都大概率会挂，结束他们肮脏、罪恶的一生，只是时间会晚几天时间而已。因为，城上的羽箭都是在金汁里浸泡的，满满的细菌，射伤倭寇后，细菌会进入他们的伤口，使他们感染，这个年代，对于破伤风什么之类的感染病，医学基本是没救的。至于，被滚烫金汁泼伤的倭寇，溃烂的伤口，更是细菌滋生的欢乐场，被感染的几率几乎是百分百，一旦感染，基本就挂定了。

    这样算下来，倭寇至少折损了一多半。

    倭寇这一次浩浩荡荡劫掠靖南，嚣张的不可一世，结果在靖南县城碰了个头破血流，差点折戟沉沙。

    当然，靖南的损失也很惨重，首先倭寇肆虐靖南，烧杀抢掠，不知祸害了多少村子，不知有多少百姓被杀，不知有多少财产被抢，这些都还待下去调查统计；其次，在这次靖南县城攻守战中，总共折损了八百多青壮百姓；另外，如今正值秋收时节，倭寇肆虐，毁损农田，耽误农时，简介导致的损失更多。

    这些损失对于靖南来说，可谓是伤筋动骨了。

    当然，若非朱平安率领众人誓死守下了靖南县城，要是被倭寇攻占了靖南县城的话，靖南遭受的损失就不至伤筋动骨这么简单了，按照倭寇攻占其他县城时的所作所为来看，若是被倭寇攻占了靖南，那等待靖南的就是灭顶之灾。

    “知县大老爷率人将倭寇打跑了！”

    “我们守下靖南了，我们得救了......”

    靖南县城的人们得到倭寇撤退的消息后，喜极而泣，高兴的抱头痛哭，庆幸他们死里逃生，躲过了一劫。一时间，靖南县城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当然，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一次守城中，折损了八百多青壮百姓，意味着有八百多户家庭要承受了丧亲之痛，在靖南县城欢乐的海洋中，夹杂着八百多家庭的哭声。

    朱平安带领众青壮捣毁了倭寇营地后，回到了靖南县城，一进县城便受到了老百姓夹道欢迎，老百姓箪食壶浆，用水果、酒肉等美食欢迎众人。朱平安更是受到了老百姓的重点关照，每走一步都有人送水果、酒肉，几乎被众人淹没了。

    众青壮百姓都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胸膛，昂着脑袋，一股骄傲和自豪油然而生。

    包子小丫鬟也在夹道欢迎的人群之中，看到朱平安成了全城的大英雄，受到全城百姓的爱戴，包子小丫鬟画儿高兴的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仿佛被欢迎、爱戴的人是她一样。

    因为老百姓的夹道欢迎，短短的一段回城路，硬是走了快半个小时。

    “你们都是靖南的英雄，是你们不畏牺牲，誓死作战，才守下了靖南。本官之前承诺你们的，都会一一落实。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十两的赏银，负伤的额外多得十两赏银，具体的情况已登记在册，赏银会在旬日之内发放到诸位手中。另外，你们之中若是有想在县衙任职、当差的，从明日开始都可以去县衙报名登记。此战过后，县衙空缺职位众多，本官会从你们之中优先考虑。”

    朱平安在解散众青壮百姓前，站在众人面前，举起两本登记册对众人大声说道。

    朱平安深知赏罚分明的重要性，这是取信于民、凝聚人心、长远发展的关键所在。大战过后，抛除荣誉之外，人们关心的也就是赏赐了。

    果然，听了朱平安的许诺后，众青壮百姓欢呼雷动，朱平安在他们威信日隆。

    许诺了众青壮后，朱平安又率领众人到靖南抗倭英雄陵园，下跪祭拜了战死的青壮百姓。

    祭拜之后，朱平安一一安抚战死青壮的亲属，当众向他们许诺，至亲家属可以得十两的勇于守城赏银和五十两抚恤银子。此外，朱平安又特别抚恤战死青壮家属，凡是战死青壮的家庭，皆予以免除十年的赋税。

    在朱平安的特别抚恤下，战死家庭的哀伤得到了抚慰，悲痛缓解了不少。

    靖南县城上空的阴云，彻底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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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战后事宜

    倭寇退了，朱平安更忙了。

    从早上发现倭寇退兵，一直到晚上夜深人静，朱平安一刻也没有休息。

    白天的时候朱平安马不停蹄的走访遭受倭灾的各乡村，统计损失，看望、安抚受灾群众，指挥重建事宜；另外，还要安排布防事宜，重启沿海的六座烽火台，以及边境的五座烽火台，防止倭寇再次突袭靖南。有了烽火台，至少在倭寇突袭时，可以提前示警，给沿海村庄逃命的时间。

    靖南下面受灾的村落很多，朱平安马不停蹄的走访起来，都没有时间吃午饭和晚饭，都是由刘大刀买了几个烧饼简单对付一下，一边吃一边走访、慰问、布防。

    沿海村落经历倭寇肆虐后，往日的鱼米之乡、人间乐土，如今化作荒野、惨如人间地狱：被烧毁的漆黑房舍，满村的鲜血和尸体，被祸害的妇孺，即将成熟却被毁坏的稻田……十里无鸡鸣，处处尽哭声……

    朱平安这一整天来，心情都满是悲痛、沉重和愤怒的，心中一腔怒火在燃烧。

    倭寇行径，灭绝人性！惨绝人寰！丧心病狂！禽兽不如！

    杀！

    杀！

    杀！

    杀尽天下倭寇！！

    走访了一个又一个被倭寇糟蹋成人间地狱的村落，看了一个又一个被害的无辜民众，听了一场又一场撕心裂肺的痛哭，朱平安心里的愤怒越来越难以扼制，默默的在心里立了一个很中二很中二的誓言：我朱平安必杀尽天下倭寇，我要让神州大地再无一个倭寇！！！我要让岛国倭奴付出鲜血的代价！！！！！我要引长军鞭挞岛国！问罪岛国大小倭酋！

    朱平安将满腔怒火压在心底，用一百倍的精力慰问、安抚受灾群众，指挥重建，安排布防。天色漆黑的时候，朱平安才披星戴月的从下面乡村返回靖南县衙。

    连夜返回县衙后，朱平安也没有休息，用剪刀挑亮油灯，铺好笔墨纸砚，开始书写上报官文。

    第一份官文是靖南狙击倭寇情况战报，朱平安如实的描述倭寇侵犯情况，包括倭寇人数、登陆地点、烧杀抢掠情况、进攻靖南县城情况，重点汇报了靖南抗击倭寇的情况，军民一心抗击倭寇，不畏牺牲，最终打退了倭寇。举贤不避亲，在战报中，朱平安将刘大刀、刘牧、刘大枪、刘大锤、刘大斧、刘大钢等六人的突出功绩列了出来。当然，在战报的末尾，朱平安也不吝惜笔墨，将靖南典史李达未战便弃城而逃，县丞张长孺、主薄姚文远临阵后退、不见踪影等情况，一一附述其后，进行弹劾。

    战后腾出手来，肯定要对他们进行清算，将他们列在战报之后，是提前向上峰打个招呼。毕竟，他们三人作为朝廷命官，要收拾他们，程序上比较繁琐，最终要由朝廷吏部发落。至于县衙的六房胥吏，他们并非朝廷命官，朱平安完全可以自主处理。

    其实，在倭寇来之前，朱平安已经着手准备收拾他们了，局都已经布好了，就等再过几日就要收网了。不过，倭寇来了后，身为朝廷命官，他们未战便弃城而逃、临阵退缩，涉及玩忽职守、枉顾守土保民之责、辜负朝廷信任等几项大罪，这让朱平安省了好大的事，暂时不需要动用布下的局。

    写完战报后，朱平安又笔耕不辍的开始起草第二份公文，这一份公文是请求朝廷减免靖南赋税的公文，今日去下面遭受倭寇荼毒的村子走访慰问，受灾村子生灵涂炭的惨状，此刻仍历历在目，若是再让他们缴纳赋税，不啻于对幸存者的第二次谋杀，朱平安决定向朝廷申请减免赋税。

    “三千余倭寇肆虐靖南，虽上下一心狙击、打退倭寇，但倭寇过境，烧杀抢掠，辖区受灾之村寨落受损严重，房屋焚坏，农田毁损，哀鸿遍野……靖南知县朱平安恳请减免靖南今年租赋，以示赈恤，与民生息。”

    朱平安在这份请求减免赋税的公文后，将遭受倭寇荼毒的村子以及受灾情况，根据自己走访所了解的实际情况，一一列在了后面。目的是，即便不能求得整个靖南减免赋税，最低也要为这些受灾的村子求得减免赋税。

    检查润色之后，朱平安将第二份公文正式抄写了一遍。

    写完第二份公文后，朱平安喝了一杯浓茶，提了提神，接着开始书写第三份公文。

    这是一份请求首功赏银的公文。

    本次斩获倭寇首级七百九十五个，朱平安写公文请求朝廷按照赏格颁发纹银等赏赐奖励。

    明朝的军功分为“首功”和“战功”两类，“首功”并非“首先”、“第一”功，首功指的就是字面意思——首级功劳，简单来说就是按首级计功，也就是以人头数目作为标准进行赏赐。可以说，这是从铁血大秦时期开始延续下来的计算功劳的一种方法，特点是简单粗暴、血腥有效。虽然因此，导致了杀良冒功等祸害百姓的现象，但是它的作用不可否认。

    明代的“战功”分为“奇功”、“头功”、“次功”三类。与首功不同，战功主要是根据战场上战士的表现来定功劳。战士的表现由主官来确定，自主性比较大，水分比较多，执行起来弊端颇多，奏带冒功现象层出不穷。一场战争下来，官兵奋勇作战，但是最后领军打仗的主帅与负责督战的太监以及随同纪功的御史等人，合计合计商量商量，你把你远在家乡种地的表弟名字写进去，我把我家扫地喂马的家奴名字写进去，也都是一句话的事。

    后来，朝廷也注意到这个问题，对自主性较大、水分较多的“战功”比较谨慎，目前最吃香、最流行的便是标准容易审核把握的“首功”。

    大明首功奖励标准，一般按照立功地区以及斩获对象不同，划分为北边（蒙古）、东北边（女真）、西番苗蛮（藏族和南方少数族）、内地反贼（汉地民变）等四种等级，由朝廷针对每种等级给予不同的奖赏。奖赏主要是钱财、升官奖励，目前赏赐主要是钱财奖励，升官奖励较少。

    按照嘉靖帝去年颁发的赏格，北边（蒙古）一个首级赏银50两，东北边（女真）一个首级赏银30两，西番苗蛮（藏族和南方少数族）一个首级赏银10两，内地反贼（汉地民变）最为便宜，一个首级赏银5两。

    不过，赏格赏银也不是固定的。

    去年庚戌之变，嘉靖帝颁发了特别赏格，一个敌人首级赏银一百两银子。另外，如果斩获首级较多，赏格赏银也会掉价，比如说内地反贼（汉地民变）一个首级是5两，前年有次反贼叛乱，杀的比较多，首级跌到一颗1两赏银。

    不过，现在倭寇的头颅还是很值钱的。

    倭寇作为一种新兴的威胁（实际上很老了，大明建国以来就有倭寇，不过规模不大，不足以威胁帝国统治，嘉靖年间倭寇大肆兴起，已经威胁了帝国统治），嘉靖帝今年颁发了特别赏格，将倭寇的首级定为30两赏银，甚至规定，非常时期，一颗倭寇首级价值一百两赏银。

    本次斩获了倭寇首级795个，按照嘉靖帝颁布赏格算下来，一颗首级30两赏银，一共是两万三千八百五十两银子，即便打打折扣，至少也得有两万两赏银。

    这些赏银，朱平安一两也不会要，都会下发给参与作战的衙役、守城兵丁及青壮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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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不如离去

    丑时，夜深人静，鸟雀无声，朱平安依旧在书房伏案挥毫，拟写公文。

    在朱平安伏案挥毫的时候，距离靖南县城六十里的太平县陷入了一篇火海之中。

    这一伙倭寇正是在靖南县碰的头破血流的平八郎及其麾下的倭寇。

    饿狼盟大头领江门给平八郎分了靖南、太平两个县。平八郎在靖南县城碰的头破血流之后，不得不放弃了靖南这块难啃的骨头，转而率领麾下剩余一千多倭寇残兵扑向太平县。

    太平县在靖南县的西北方向，两县是邻居，距离不远，两个县城之间也就六七十里的距离。倭寇在靖南烧杀抢掠、兵围靖南县城的消息，没半天就传到了太平。太平县上下既同情老邻居的悲惨遭遇，又庆幸自己，庆幸太平县没有靠海，不然今天遭受倭寇荼毒的就是他们了。

    当然，听到靖南遭受倭寇的消息后，太平县也产生了恐慌，不过恐慌还不算太严重。

    毕竟，倭寇现在在靖南呢。遭难的是道友，不是贫道。

    至于倭寇来不来太平县，都是两说，咱们太平县又不靠海，遭遇倭寇的次数少之又少，这次倭寇估计跟以往一样，在沿海的靖南等县抢劫一把就扯呼远遁海外了。

    另外，即便倭寇来太平县，咱们也有准备时间啊，倭寇现在在围困靖南县城呢，攻破靖南县也需要时间吧，即便攻破了靖南县城，他们也得在靖南县城烧杀抢掠一两日吧。

    所以说，在这种心理作用下，太平县的恐慌还不算太严重，虽说有些人听到倭寇劫掠靖南的消息后，就匆匆收拾了东西携儿带女逃难去了，但大部分人还算淡定，等明日、后天打听打听消息，再收拾东西逃难不迟。

    其实，不止是老百姓，就是太平县衙也没有第一时间高度重视起来。

    太平县衙在得到倭寇劫掠靖南的消息后，也着手做了防备，下发告示通报靖南的倭患、通知辖区内百姓小心倭寇，下令外出公干的衙役全部回县衙待命，通知驻守县城的卫所士兵提高警惕、做好防范，派人通知并征调太平县衙兵房下辖的民壮、弓兵等回县城防备倭寇……

    不过，尽管太平县也做了一些动作，但是重视程度不够，没有及时督办落实。

    太平县上下，万万没想到倭寇来的这么快。

    半紧不紧，半松不松，欲拒还迎，半吊子防备的太平县，一下子遭了殃。

    当平八郎一众倭寇在靖南碰的头破血流，连夜从靖南撤退，转而扑向太平县的时候，太平县还在睡梦之中，猝不及防的被罪恶满盈的倭寇杀上门。

    鲜血！

    挣扎！

    绝望！

    哭泣！

    一踏入太平县，遇到第一个村子，倭寇便烧杀抢掠、兽侵妇女、无恶不作了起来，将他们在靖南受的伤和晦气，加倍的发泄在了太平县。

    一个村子，又一个村子，被倭寇糟蹋，被焚烧成了火海，惨如人间地狱……

    太平县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平八郎就已经率倭寇连续攻破太平县辖区的村镇，径直向着太平县城杀来，一路不停的烧杀抢掠，糟蹋妇孺，抢夺钱财粮草，焚烧房屋。

    天色方亮，倭寇便已经一路烧杀抢掠，以屠刀驱赶裹挟千余青壮百姓，兵临太平县城城下，将太平县城团团围住。

    太平县时任知县名为王凤鸣，字肃卿，来自浙江绍兴，其年四十七岁。倭寇兵临城下的时候，王知县正在吃早餐，听到倭寇兵临城下后，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一派胡言！昨天消息传来时，倭寇不是还在围困靖南县城吗，怎么会兵临我太平县城下？！”

    王知县从震惊回过神后，第一反应便是属下谎报军情，使劲一拍桌子，训斥道。

    “县尊，小的有几个胆子敢在您老面前胡言呢。真的是倭寇兵临城下了。不信，县尊你出来听听。”

    报信的差役连连摇头，伸手指着屋外对王知县说道。

    王知县看了差役两眼，看差役不像撒谎的样子，就像她说的那样，他也不敢在自己面前撒谎，于是便起身离开餐桌。差役慌忙快走两步，帮王知县打开帘子，王知县走了出去，走到庭院中央，果然，外面隐约传来了一阵喊杀声。

    闻言，王知县瞬间瞳孔张大，脸色变的灰白了起来，后背冷汗津津而下。

    “该死的，倭寇怎么突然来了，快，快，通知夏侯县丞，召集所有衙役与我一块上城墙！”

    王知县在庭院里像是热锅的蚂蚁一样，团团转了好几圈，最后一咬牙，大声的对差役命令道。

    “县尊，我来报信时听说夏侯县丞得到消息后，已经第一时间赶去城墙了。”差役回道。

    “那你速速去召集差役，一个也不落，全都召集起来，跟随本官去城墙。”

    王知县听说夏侯县丞赶去城墙后，点了点头，匆匆下令差役速去召集衙役。

    很快，王知县便带领着匆匆召集来的八十多衙役来到了太平县城的城墙上。

    城墙上，夏侯县丞正在布置防御，将八十六名驻县城卫所兵丁，以及应召来的兵房下辖的一百八十民壮、弓兵分散布置在四面城墙上。

    “见过县尊。”

    夏侯县丞闻讯赶到城墙台阶口迎接王知县。

    “夏侯县丞无需多礼，城外情况怎么样？”王知县摆了摆手，问道。

    “倭寇有一千多人，裹挟了一千多百姓，将我太平县城团团围住。”

    夏侯县丞拱手回道。

    “什......什么，两千多？！”

    王知县闻言，灰白的脸色陡然变的惨白，发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有一半是裹挟的百姓。”夏侯县丞纠正道。

    “一千多倭寇也非同小可，再说了，倭寇本身就有很多是百姓转化的。”

    王知县摇了摇头，快步走了两步，来到墙垛口，往外看去。

    只见外面烟尘滚滚，髡头跣足的倭寇杀气腾腾，面目狰狞，手里的倭刀等兵器还在滴着鲜血，城外倭寇漫山遍野，人多的一眼都望不到头。

    狰狞彪悍的倭寇将县城团团围住，鬼哭狼嚎的喊叫着，喊杀声震耳欲聋。

    “倭寇势大，太平县城难以防守，不如弃城离去。”

    王知县一脸惨白的从城外倭寇那收回视线，扫了扫己方，摇了摇头，低声对夏侯县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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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太平胆寒

    什么？！不如弃城离去？！！

    虽然王知县的声音很小，但是听在夏侯县丞耳中，不啻于惊天的雷霆轰鸣。

    夏侯县丞闻言，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怔怔的看了王知县足足有三秒的时间。

    “咳咳……夏侯贤弟，我是说倭寇人多势众，我们人少势孤，此诚难与争锋，不如暂避锋芒，战略撤退，以退为进，保留我太平的有生力量。现在倭寇大兵包围了东、西、北三座城门，南门只有零星倭寇，趁倭寇还没注意，我们集中力量带着城内百姓从南门撤退，定可一举成功。”王知县在夏侯县丞灼灼的目光下，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声，为自己辩解道。

    “县尊，县尊，万万不可啊。倭寇这是典型的围三缺一，包围了东西北三座城门，故意放开南门，吸引我们从南门出逃，而倭寇定然在南门外预设了伏兵。要知道，倭寇可是从南面来的啊。我们若是从南门出逃，就像羊入狼口，必然被倭寇伏击。我们太平县城城墙又高又大，完整坚固在台州府是出了名的，县城内的粮草丰富，我们可以以城墙为依托，坚守御倭，将倭寇挡在城外。”夏侯县丞听了王知县的解释，不由连连摇头，着急的大声劝道。

    “夏侯贤弟言之有理，是我思虑不周。我们太平城高墙固，城内粮草充足，以城墙为依托，御倭城外，方是上上之选。”王知县听了夏侯县丞的劝解，扫了一眼城外倭寇，微微眯了眯眼睛，沉思了两秒后点了点头。

    “县尊英明。”

    夏侯县丞闻言，方松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拱手说道。

    夏侯县丞名为夏侯梁，乃是太平县城当地人，夏侯家乃是当地大家，据说祖上是夏侯渊的后人。夏侯梁心仰祖上荣光，饱读诗书的同时，也熬炼体魄，练了一身武艺，在太平县是有名的文武双全，三十岁时中了举人，虽一直未能中进士，但在家族的保举运作下，做了太平县的县丞。

    夏侯梁是当地人，对县城感情很深，若是王知县弃城而逃的话，群龙无首，没有人主持防守倭寇，那太平县城的老百姓可就要遭大殃了。

    听到王知县打消了弃城而逃的念头，同意以城墙为依托防守倭寇，夏侯梁不由松了一口气。

    “倭寇当前，生死攸关，传令召集县城青壮百姓，上城墙防守倭寇。夏侯县丞，东门、北门交由你主持防守，西门、南门由本官主持防守。”

    王知县下令广招百姓，并将东门、北门交给了夏侯县丞防守，自己防守西门和南门。

    “遵命，下官必不辜负县尊信任，城在人在，成亡人亡！”夏侯县丞立誓道。

    “夏侯贤弟言重了，夏侯贤弟文武双全，东门、北门交给你，本官就可以放心了。”

    王知县拍了拍夏侯县丞的肩膀，温和的笑道。

    在王知县和夏侯县丞的领导下，太平县城广召百姓，分守四门，防备倭寇。

    “杀！”

    “杀す!杀す!”

    城外的倭寇狰狞的叫嚣着，举起手里的倭刀等兵刃，杀气腾腾的逼近太平县城。

    看着杀气腾腾、脸色狰狞的倭寇，城墙上的王知县不由后退了半步，城墙上的衙役、兵丁、百姓也都没经历过这种阵势，也都吓得脸色发白，腿肚子打转。

    无胆鼠辈！

    倭寇首领平八郎瞅见城墙上王知县及众人的表现，不屑的扯了扯嘴角，故技重施，一挥手，手下一百倭寇压着一百多百姓从阵中走了出来。

    “倭寇这是要干什么？！”

    城墙上众人瞪大了眼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道倭寇想干什么。

    不过很快，下一秒，他们就知道倭寇要干什么了。

    凶残的倭寇将一百多百姓压到阵前后，在平八郎的指挥下，手起刀落，一腔腔热血喷溅而出，一颗颗人头滚落地上。倭寇狰狞的笑着，弯腰捡起一颗颗人头，向城墙上晃了几晃，接着用手提着鲜血淋漓的人头，绕着太平县城奔走。

    提着人头奔走啊！！！！！倭寇的野蛮残忍，通过此举彰显的淋漓尽致。

    虽然没有见过秦朝腰间挂着人头、征服六国的虎狼之师，但是倭寇提着人头奔走的行径，对于太平县城墙上众人来说简直是骇人至极，众人皆是胆寒！王知县不由又后退了两步，腿肚子软的几乎站不住。

    “放箭！放箭！射死这群禽兽！”

    夏侯县丞看到提着人头奔走示威的倭寇，注意到城上众人吓的胆寒腿软的模样，不由的朗声下令弓箭对准倭寇射箭，打击倭寇的嚣张气焰。

    夏侯县丞深知士气的重要性，不能放任倭寇打击城内士气！

    不过城墙上的弓箭手大都是兵房下辖的民状，平素缺乏训练，对于弓箭这种消耗大的战术修养，平素更是欠缺训练，尤其他们此刻被倭寇提着人头奔走的行径吓的胆战心惊，本来就不怎么样的箭术，此刻更是大打折扣。

    “嗖嗖嗖！”

    一个个松软无力的弓箭，向着倭寇射去，准头和力度都难以让人恭维。

    “哈哈哈，城上的娘们，没吃饭啊。”

    此次提着人头奔走示威的倭寇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面对城上射来的弓箭，轻松的就避开了，基本上没有倭寇受伤，不仅如此，还有很多倭寇展示了空手接箭，一手提着人头，一手将射来的羽箭攥在手心中。

    不仅如此，倭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空手接箭的倭寇将人头系在腰间，从背后取下长弓，将接来的羽箭搭在弓弦上，拉弓如满月，箭如闪电飞向了城墙上。

    “啊！”

    接连数声惨叫在城墙上响起，城墙上数人应声倒下，倭寇几乎是箭无虚发。

    看到倭寇惊世骇俗的表现，太平县城上众人更是目瞪口呆，胆战心惊。

    如此强倭寇，焉能抵御！

    王知县见状，整个人不由的又后退了两步，后背都贴到了城墙靠城里的墙垛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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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求和

    太平县城的士气被倭寇打击的七零八落，城墙上众人对倭寇满是恐惧。

    倭寇太强了，不仅弓箭对他们无效，他们还给你空手接箭，我们拿什么抵御？！

    众人心态已经崩溃了。

    城墙上满是消极和恐惧的气氛，大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不知道，若是他们知道，他们所面对这些倭寇并非最强状态，而是被靖南打残的倭寇，会作何感想？如果太平处于靖南当初的位置，他们又会如何感想？！

    “不行！再这样下去，这城想守都守不了！”

    夏侯县丞注意到城墙上低迷的士气以及恐惧的氛围，不由皱紧了眉头。

    “堂堂七尺男儿，竟被六尺矮倭骑脸嘲讽，真是羞煞人也，丢尽了老祖宗的脸。在场的诸位，哪个还算是有种的，站出来，随本官下去厮杀一阵！杀杀小矮子的威风！！！让小矮子倭寇知道咱太平的厉害！！！！！”

    夏侯县丞一把将身上的官服撕开，赤着胸膛，对众人高声大喊道，八块腹肌及一身的腱子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看就是经常习武之人。

    “俺跟你去！”

    一个脑门上烫着戒疤的和尚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把禅杖。

    “还有小生。”

    一个书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腰间别着一把长剑。

    “加上我，我是走镖的镖师，平日练了一把子功夫，保证不会给大人丢人。”

    一个镖师装扮的人紧接着走了出来，头上带着斗笠，腰间缠着铁链，手提一把圆环大刀。

    很快，在夏侯县丞话音落后，一共有三十多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好，都是好汉子！走，随我下去厮杀一阵。书生，你就算了，你还是......”

    夏侯县丞没想到这时候竟然还有三十多人敢随自己下去厮杀，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走到书生那，夏侯县丞犹豫了一下说道。夏侯县丞很佩服书生的勇气，但是对他的实力不放心，这次下去厮杀是为了挽回士气，要打一个漂亮的突袭战，随自己下去厮杀的人，不仅要有勇气，实力也很重要，若是实力不够，打不过城外提着人头耀武扬威的倭寇，那就有违初心了。

    “呵呵，夏侯大人，小生之所以落第，便是因为平日里时间都用在这手剑术上了。大人尽可放心，小生剑上的功夫可是比笔墨上的功夫深多了。”

    书生微微笑了笑，说着提剑挽了一个剑花，展示了一手不俗的剑术。

    “好！”

    夏侯县丞忍不住拍手叫好，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从书生这一个剑花里就看出了书生不俗的剑术。

    “此次出城，目的是斩杀北门外那十二个提着首级奔走的倭寇，鼓舞城内士气。一击得手，马上撤退，不给倭寇衔尾杀进城内的机会。”夏侯县丞对众人说道。

    “明白。”

    众人皆点头称明白。

    夏侯县丞又对守门兵耳提面命了一番，交代他们严防倭寇，实在不行，宁可将他们全部关在城门外，也绝不能给倭寇衔尾追杀进城内的机会。

    喝酒，摔碗，夏侯县丞命人打开北门城门，提着一把长刀，带着三十多敢死队杀出城外，径直杀向城外提着人头耀武扬威、示威恐吓的倭寇。

    这些提着人头奔走的倭寇与后面的倭寇脱节了，夏侯县丞看中的就是这个机会。

    “杀啊！”

    夏侯县丞大喊一声，一马当先杀出城外，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闪电一样杀向了倭寇，当头就是一刀。

    “好胆！找死的来了！”

    倭寇没想到这个时候有人敢杀出城，不过，虽然意外，但是丝毫不惧，从城门到他们跟前还有五米多远呢，这五米的距离足够他反应得了。

    倭寇横起倭寇挡住了夏侯县丞的夺命一刀，不过他没想到夏侯县丞的力量竟然这么大，这一刀足足将他砍退了一米多远，夏侯县丞一刀占据优势，接连劈了三刀，如同大海的波涛一样，一浪高过一浪，一刀重过一刀，三刀过后倭寇颓势毕露了，露出了致命的破绽，夏侯县丞敏锐的抓住了倭寇的破绽，狠狠的一脚踹在倭寇腰心，将倭寇踹翻在地，接着一刀枭首！

    砍死一个倭寇后，夏侯县丞抽空看了一眼其他人，嗯，其他人表现都还不错，虽然人多打人少，还有五人被倭寇反杀了，但是地上躺了六个倭寇，只剩下五个倭寇了。

    “杀！在倭寇反应过来前，必须速战速决。”

    夏侯县丞大喊了一声，提着滴血的长刀加入战斗。

    “县丞威武！”

    “杀啊，牛哔！”

    北门城墙上众人看到了夏侯县丞等人杀倭寇的场景，不由的大喊了起来，低迷的士气，随着夏侯县丞等人的浴血杀敌，渐渐恢复上升了起来。

    ......

    在夏侯县丞等人在太平北门外浴血厮杀的时候，南门的王知县令差役兵丁持着兵刃在太平县城内搜刮了两百两黄金、三千两银子、一箩筐首饰、一箩筐字画珠宝，并且强行征收了县城内五家布匹店的绸帛布匹，足足装了两大车。

    不仅如此，王知县还令县城内最好的三家酒楼，以最快的速度做了十桌山珍海味。

    王知县将这些金银珠宝、绸帛布匹、山珍海味作为献给倭寇的礼物，让人用绳索送到了城下，同时还将他的心腹管家一并用绳索送到了城下。

    “别杀我，别杀我，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是奉县尊大人之命，来面见你们大王的。”

    管家被送下城墙后，第一时间五体投地跪在地上，大喊着向倭寇求饶。

    很快，管家以及礼物被送到倭寇首领平八郎跟前。

    “说吧，知县小儿差你来见本督，所为何事？”

    倭寇首领平八郎面对摆满了一滴金银珠宝、绸帛布匹、山珍海味，面上一点波澜都没有，倨傲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管家，淡淡的问道。

    “小的见过大王，大王千岁千岁千千岁。县尊托小的向大王问好，县尊说大王率大军叩访小县，小县不胜荣幸，蓬荜生辉，大王一路舟车劳碌辛苦了，县尊差小的将这些礼物带来献给大王，犒劳大军。县尊说小县破旧、贫寒，怕招待不周，想请大王移军他县就食。比如靖南，比如宁海，靖南、宁海两县就在小县隔壁，物阜民丰，富饶冠于台州府，比小县富饶十倍有余，它们才配的上大王大军就食。”

    管家一见平八郎，便咕噜五体投地行大礼参拜，谄媚的对平八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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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议和进行中

    “哈哈哈哈……知县小儿差你来送礼，请本督移军靖南、宁海？”

    倭寇首领平八郎闻言，扫了一眼脚下五体投地、一脸谄媚的管家，忍不住仰天狂笑了起来。

    真是可笑，这太平县知县看着年纪不小，没想到一把年纪全都活到狗身上了，我这才兵临城下，刚拉开阵势，这太平知县就已经认怂了，真是比狗还怂，比猪还蠢……与靖南县的小知县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不过，我喜欢！

    大明这样无能的知县越多越好！

    平八郎仰天狂笑过后，管家赔笑趴伏在地上，像小鸡叨米一样连连点头，“是极是极，大王，小县穷酸不堪，县尊生怕招待不周，坏了大王的兴致，故而请大王移军拜访靖南、宁海。靖南和宁海两县，那是咱台州府有名的鱼米之乡，不仅富饶无比，而且境内美女那是出了名的多，保准大王不虚移军之行。”

    “呵呵，我大军自海洋远道而来，一路人吃马嚼，消耗数不胜数，远洋营地里更有十万孩儿们嗷嗷待哺，你们知县小儿拿这一点东西，就想打发本督移军他处，打发叫花子呢？！！”

    平八郎冷笑了一声，不屑的一脚一脚将盛放金银珠宝的箱子踢翻，接着一手将地上的管家拽了起来，就跟拎小鸡崽一样，一脸狰狞的盯着他的眼睛，恶狠狠的问道。

    卧槽！

    好凶！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管家觉的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平八郎生吞活剥了一样，顿时被吓的屁滚尿流，连声求饶，嗯，真是的流了，一股黄浊液体顺着他裤腿角子滴答滴答的往下流，很快就在地面汇成了一片。

    “嗯？”

    倭寇首领平八郎听到流水声，低头看了一眼，嫌恶的一把将管家丢到脚下那滩黄浊液体里了。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管家被丢了个狗屎吃，脸朝下落在黄浊液体里，不顾一脸脏东西，连忙翻身滚在地上，向倭寇首领平八郎连连磕头求饶。

    “哈哈哈，大明人都是这种怂货吗？！”

    “哈哈哈哈，这怂蛋真是笑死人了，比老鼠的胆子都小，比猪狗都不如。”

    看到管家这副狼狈至极、不要脸至极的模样，附近的倭寇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头领，太平知县小儿将我们当叫花子对待，又派了这么个怂货过来，干脆，咱们不如将这怂货的脑袋瓜子割下来，让他知县小儿瞧瞧。”

    有倭寇向首领平八郎提议道。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啊。”

    听到倭寇割头的提议，管家吓的浑身发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哆嗦了起来，不顾身下黄浊液体，将脑袋扑通扑通的往下磕，砸的水花啪啪响。

    倭寇首领平八郎看到管家的怂样，不由嗤笑了起来，摆了摆手拒绝了手下的提议，嘲讽的说道，“将这怂货的脑袋割下来干什么，喂狗吗？！”

    “小的这颗猪脑袋，喂狗，狗都不吃的。”管家急忙一边磕头一边道。

    “呸！还没瞧见这么不要脸的人。”

    一群倭寇嗤笑不已。

    管家跪在地上，努力的堆出一脸笑容，跟着赔笑，于是众倭寇嗤笑声更盛。

    “怂货，你给本督听好了。”

    倭寇首领平八郎用脚将跪在地上的管家下巴抬了起来，目光冰冷的瞪着他。

    “大王，小的洗耳恭听。”管家伸手扣了扣耳朵，一脸谄媚的连声道。

    “刀来！”

    倭寇首领平八郎伸手从手下倭寇手中要来一把倭刀，当着管家的面拔出倭刀。

    管家又开始发抖了，脸上努力堆出的笑容，都被这一幕给吓僵硬了。

    “嗖！”

    平八郎将倭刀直直的插在管家面前，紧贴着管家的脸，将管家吓的又屁滚尿流了。

    “这一把刀是本督的回礼！”倭寇首领平八郎冷声说道。

    “啊？！大王......”

    管家闻言，脸色惨白，声音都结巴了。

    倭寇首领回礼一把倭刀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这意味着何谈崩了！要用刀解决问题。

    “这也是本督的回礼！”

    倭寇首领平八郎将手腕上的贝壳手串解下来，抛到管家面前，淡淡说道。

    贝壳手串也是回礼？！

    什么意思？！

    管家双手捡起手串，一脸愕然，不明白倭寇首领平八郎这是什么意思。

    愣了两秒后，管家眼睛蓦地一亮，脸上一副大喜过望的表情，明白了，我明白了，这串贝壳总共有十个贝壳，十贝，十倍，倭寇这是要十倍的礼物啊。

    峰回路转啊！

    虽然倭寇狮子大开口，但是命跟钱财相比，孰轻孰重，不言而喻啊。

    管家狂喜不已。

    “这两份回礼，你都给知县小儿带回去，让知县小儿自己选择，本督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倭寇首领平八郎面目表情的看着管家，冷声说道。

    “嗨，嗨，嗨，小的这就回禀县尊，相信县尊肯定能做出让大王满意的选择。”

    管家双手恭敬的捧起贝壳手串和倭刀，一脸恭敬谄媚的对平八郎说道。

    “滚！若是一炷香后不能让本督满意的话，太平通通死啦死啦地，鸡犬不留！”

    倭寇首领平八郎一脸狰狞的威胁道。

    “嗨，嗨，嗨，小的这就滚。”管家恭敬的捧着贝壳手串和倭刀，打着滚滚出倭寇营地，离开倭寇营地后，管家骨碌爬起来，像是打了一个大胜仗一样，高昂着脑袋，双手高举着倭寇和手串，风一样向城墙跑去。

    很快，城墙上垂下一个箩筐，管家爬到箩筐里，被拉到城墙上。

    “县尊，县尊，小的给您报喜来了......”一上城墙，管家就一脸兴奋的高声喊道。

    “嚷什么嚷！蠢货！唯恐天下不知啊！去那边，小声告诉本官。”王知县用力瞪了管家一眼，斥道。

    管家连连点头，跟着王知县来到了墙角，屏蔽了左右，将倭刀和贝壳手串交给王知县，并将和谈情况如实讲了一遍，当然，省略了他屁滚尿流的一幕，反而将他自己描述的英勇非常。

    “十倍就十倍！”

    王知县听了倭寇所给的两个选择后，想都没想就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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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太平陷落（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王知县派管家向倭寇求和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

    夏侯县丞一行三十余人在付出了八条性命后，终于拼死斩杀了北门外提着人头示威的十一个倭寇，在围困北门的倭寇反应过来、调兵攻城之际，逃也似的返回了城内。

    真可谓是千钧一发，若是夏侯县丞他们再晚两秒，追击的倭寇就要衔尾追进北门了。

    砰！

    城门紧闭！闭环锁钥！

    紧追而来的倭寇吃了一个闭门羹，不甘的鸟语叫骂了起来。

    夏侯县丞一行人一撤回到门洞，听到身后城门紧闭的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没形象的躺在了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呼吸了起来，相识一眼，发现大家都是挂了彩、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痛快，痛快......”

    夏侯县丞一行人躺在地上，想到手刃了十一名倭寇，心中顿觉畅快极了。

    “夏侯大人，县尊，县尊.......”

    就在夏侯县丞与其他人一起躺在地上恢复体力的时候，一个小吏一脸异样的走了过来，有些犹豫看了周围人一眼，支支吾吾的对夏侯县丞说道。

    “刘书吏，县尊怎么了？这些都是过命的兄弟，直说无妨。”夏侯县丞毫不在意的说道。

    “夏侯大人，在你们出城杀倭的时候，县尊他派心腹管家去向倭寇求和了。”

    刘书吏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说道。

    “什么？！”

    夏侯县丞闻言，嗖一下子坐了起来，整个人如被雷击，大脑嗡一下子，一片空白。

    “县尊向倭寇求和了？！”

    和尚、书生等人闻言，都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跟着坐了起来。

    在自己浴血杀敌的时候，贪生怕死的知县竟然私下派人向倭寇求和了？！

    这感觉很不好，就像自己在奋勇杀敌的时候，后背被自己人捅了一刀似的。

    “不行！我要去面见县尊。倭寇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与倭寇求和，与与虎谋皮何异！县尊，焉能如此......”夏侯县丞愣了一秒后咬牙道，说着便猛地站起身来，后背的伤口都被扯开了，鲜血淋漓了下来。

    问清王知县在南门后，夏侯县丞便像一头愤怒的猛虎一样，径直往南门而去。

    “夏侯贤弟，你不在东门、北门主持防守倭寇，怎么来南门了？若是倭寇此时攻城，东门、北门没有贤弟主持防守，可该如何是好啊？”

    王知县远远的便看到了夏侯县丞，未等夏侯县城开口，便先发问道。

    “县尊，下官听说您差管家向倭寇求和了？可有此事？”

    夏侯县丞没有回答王知县的问题，而是单刀直入，直奔主题，径直问道。

    “我向倭寇求和？！呵呵，真是一派胡言!信口雌黄！是谁如此丧心病狂的污蔑本官？！”

    王知县闻言，像是受了莫大的冤屈一样，登时便发作了，勃然大怒道。

    啊？

    夏侯县丞怔住了，难道是刘书吏弄错了？！

    “夏侯贤弟，值此生死存亡之际，阖县上下当同舟共济、抵御倭寇才是。究竟是谁散布了如此谣言，污蔑本官，他想干什么？！散布如此谣言的人，居心不良，妄图破坏我太平上心一心御倭之一大计，其心可诛啊！”

    王知县胸膛剧烈起伏，气愤不已，激动不已对夏侯县丞说道，情绪久久不能平静。

    “县尊，管家刘七何在？”

    看到王知县如此模样，夏侯县丞觉的可能真的是刘书吏弄错了，误会知县了，不过事关太平县城生死存亡，不得不慎重，夏侯县丞面无表情的拱手又问道。

    “夏侯大人，小的在这呢。夏侯大人叫小的，可是有事要吩咐小的？”

    管家刘七闻声出现在了夏侯县丞面前。

    看到管家刘七仍然在城墙上，夏侯县丞松了一口气，刘七仍然在城墙上，并没有去向倭寇求和啊，现在看来是刘书吏弄错了，误会了县尊。

    “无事，我就随口问问。”夏侯县丞回道。

    “哦。”管家刘七点了点头。

    “哎，夏侯贤弟，此乃我太平生死存亡之际，正当上下一心御倭于外才是。散布谣言的人，其心可诛啊。攘外必先安内，有此害群之马掣肘，必生事端。究竟是谁散布了如此污蔑本官的谣言，还请夏侯贤弟告诉愚兄。”

    王知县一副为太平御倭大计着想的模样，言辞恳恳的对夏侯县丞说道。

    “咳咳，下官刚出城与倭寇厮杀了一阵，许是下官听错了，误会了县尊，还请县尊降罪。”夏侯县丞将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向王知县请罪道。

    “原来是听错了啊，无妨，无妨，夏侯贤弟也是为我太平着想，何罪之有。刚才贤弟说出城与倭寇厮杀了一阵，战况如何？贤弟可有受伤？北门、东门还要仰仗贤弟主持防御呢，贤弟可万万不可要如此鲁莽，置身险地了。”

    王知县一脸关心的问道。

    “没事，没事，只是一些皮肉伤，不要紧的。当时也是倭寇扬武扬威，我怕士气受损，才召集了三十二个好汉出城杀敌，幸不辱命，我们宰了十一个倭寇，狠狠的杀了下倭寇的威风。”夏侯县丞连忙回道。

    “好！贤弟勇猛，不坠祖上之名！”王知县闻言，对夏侯县丞赞不绝口。

    “惭愧惭愧，我们以多打少，又出其不意，还折损了八人，当不得县尊赞赏。”

    夏侯县丞摇头道。

    “倭寇悍勇不要命，所向披靡，贤弟能斩杀十一个倭寇，己方只折损八人，很是不错了。只是贤弟才斩杀了十一名倭寇，愚兄怕倭寇报复攻打北门，北门还需贤弟主持......待退了倭寇，愚兄再一起好好为贤弟请功。”王知县拍了拍夏侯县丞的肩膀，一副顾全大局的对夏侯县丞说道。

    “县尊所言甚是，下官几乎误了大事。下官方才误会了县尊，哪里还有脸请功。多谢县尊大人不记小人过，县尊保重，下官去北门主持防御去了。”

    夏侯县丞心系北门防御事宜，担心倭寇报复攻打北门，拱手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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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太平陷落（下）

    夏侯县丞前脚才离开南门，管家刘七后脚便坐着箩筐下下了城墙。

    管家刘七离开后，王知县便以筹集物资御倭为由，派人在县城内大肆搜刮金银珍宝、绸帛布匹，令县城内大小酒楼全都加紧加班的烧制美味佳肴，所有不配合的，皆被扣上了消极御倭甚至里通倭寇的帽子。

    在王知县不择手段的搜刮下，很快便凑齐了献给倭寇的求和礼物。

    “老爷，幸不辱使命。小的冒着性命危险，好说歹说，总算是跟城外的倭寇敲定了，他们同意了。只要咱们这边将礼物送出成，他们一收到礼物，只要够数，他们承诺马上就撤了围城，调转兵锋前往宁海县。”

    没多久，管家刘七便从倭寇营地回返，再一次坐着箩筐上了城墙，一脸有功的回禀王知县。

    “好，很好。”

    听了刘七的回复，王知县提着的那颗心总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很快，南门城墙那个便垂下了数根绳索，将一箱箱金银珠宝、一箩筐一箩筐绸帛布匹等求和礼物往城墙下面送，城墙下面有一百多倭寇在下面接应礼物，领头的是戴罪立功的麻生优治，后背上斜缠着绷带。

    礼物太多了，持续了半盏茶时间，也不过才送下去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礼物。

    “八嘎！太慢了，死啦死啦地慢，还要多久才能把礼物送下来！老子等的不耐烦了。”

    麻生优治在城墙下收了片刻礼物，很是不耐烦的仰头对城墙上的王知县等人吼道。

    “这位头领，还请消消火，已经送下去将近十分之一了。还请稍等片刻，我们再加几根绳索。”管家刘七连忙趴在城墙上，对麻生优治解释道。

    “八嘎！再加几根绳索又能顶什么事！这种方式太慢了！我们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收够礼物？！你们滴，兵贵神速，不懂啊。再耽搁下去，岂不是给了宁海县准备时间，若是延误了战记，你们担待的起吗？！送个礼都如此慢慢悠悠，如老妇人一般，难不成逼我们在贵县就食？！一炷香时间，我只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若是一炷香内，我们还没有收够礼物的话，那么......贵方之前与我们达成的协定，便不再作数了。”

    麻生优治倭刀半拔，眯着眼睛，阴恻恻的对城墙上的王知县等人威胁道。

    “一炷香时间也太短了啊，这位头领，您看，这礼物像小山一样呢。”

    管家刘七抓耳挠腮，着急的说道。

    “燃香！”麻生优治不予理会，面无表情的令一名倭寇点燃了一支香。

    “哎，哎......”管家刘七见麻生优治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着急的不行，“哎哎......这位头领，您在通融通融，这礼物我们可都备齐了呀。”

    “你们滴，废物大大滴，这些礼物充其量也不过十几车而已，你们将礼物放在车上，岂不一下子就送到城外了。”麻生优治一脸不耐烦说道。

    “唉，对啊，用车就快了啊。”管家刘七闻言，不由拍了一下手，宛若茅塞顿开。

    “蠢货!你脖子上长的是猪脑子啊！也不动脑想想！本官岂非不知用车快！可若是用车，便需打开城门，若是城外倭寇利用打开城门之际趁隙攻城，可该如何是好？！岂非赔了夫人又折兵！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王知县用力的瞪了管家刘七一眼，在城墙上小声的狠狠训斥了一顿。

    “啊？是啊！倭寇凶猛的一塌糊涂，若是趁开门之际攻城，还真没有办法。我真是一头猪啊，差点就被倭寇骗了，还好老爷英明神武，一下子就洞悉了倭寇的诡计！”管家刘七听了王知县的训斥，一脸后怕的摸了摸后脑勺，连连说道。

    “现在能想明白，还不算太蠢！知道怎么回了吧？！”王知县没好气的骂道。

    “知道，知道。”管家刘七被骂后，赔笑着摸了摸脑袋，接着便将脑袋伸出城墙外，一脸谄媚的对城下的麻生优治说道，“这位头领，贵军威武雄壮，若是打开城门用车送礼出城，我们顾虑颇多，还请理解我们的担忧。我们这就加派人手，多多增加绳索，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礼物足数送到城下，只是在时间上，还请头领再稍稍宽待则些。”

    “八嘎！你是在质疑我们的诚信吗？！现在，大军开拔在即，若是为了礼物耽搁了时间，延误了战机，谁都承担不起！你们害怕我们趁机攻城？！哼，我们大和最是讲究诚信，又岂会言而无信。不过，既然你们担心，这样吧，我大军向后退两里地，这些手下，我也只带其中十名老弱病残留下接受车架礼物，其余二十人一概随大军退后两里，这样总可以了吧？！”

    麻生优治脸色铁青，声严色厉的大骂管家刘七，之后又缓和了几分，提议道。

    听了麻生优治的话，管家刘七眼睛一亮，觉的麻生优治的提议很是可行。倭寇大军后撤两里，只有十个人在城门口接收礼物，这样完全可以啊。我们这有好几百人呢，一人吐口唾沫星子都能把这十个小倭寇给淹死。

    不过，管家刘七吸取了教训，尽管觉得可行，也没有第一时间答复麻生优治，而是回头请示王知县。

    “八嘎！你们不要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你们是不是欺我大军提不动刀了？！”

    麻生优治见城墙上没有第一时间答复，不由得勃然大怒，拔出倭刀大声威胁道。

    麻生优治身后的三十倭寇也跟着拔刀鼓噪。

    听到城下倭寇的鼓噪，王知县以“大局”为重，略一思索便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王知县首肯，管家刘七马上把脑袋探出城墙，一脸谄媚的对麻生优治回道，“头领息怒，头领息怒，我们同意了。还请头领，通知贵军后撤。在贵军后撤的时候，我们也趁这个时间将礼物装到车上。只要贵军后撤两里，我们马上打开城门将礼物通过车马送出城外，交给头领。”

    协议达成后，倭寇大军开始后撤。

    王知县使眼色，让管家刘七从麻生优治手下三十人人，挑选了十名看起来最是老弱病残的十人，随同麻生优治留下，其余二十多人也都随倭寇大军后退两里。

    “可以了吧？！快点把礼物用车送出来，我们也好早点拔营去宁海县。”倭寇大军后退两里后，麻生优治带着十名老弱病残倭寇来到城门前，不耐烦的催促道。

    “来了，来了，打开城门。”

    管家刘七走到城门前，吩咐打开城门，身后跟着十辆大车，车上装满了礼物。

    为防万一，一百五十名手持兵刃的兵丁、衙役，紧随其后，保护城门。

    王知县在重兵保护下，站在不远处，遥控指挥。

    “吆西，吆西，大大滴不错。”麻生优治在城门口接应，出来一辆大车检查一辆大车，对太平县城进献礼物的数量和质量很是满意，伸手拍了拍管家刘七的肩膀，吆西吆西的称赞道。

    “呵呵......”管家刘七看到倭寇满意，心情大好，也在跟着赔笑。

    一辆一辆又一辆，等剩下最后两辆的时候，麻生优治摆了摆手，一脸笑意的对管家刘七说道，“刘桑，你们太平的诚意，从前面八辆马车我们就已经感受到了。这最后两辆就不用检查了，我滴对你们大大的信任，你们两个去把车子接过来，我们也该走了，别让平八头领久等了。”

    说着，麻生优治便挥了挥手，吩咐身后的两个倭寇去将马车接过来。

    “那是，那是，我们办事，大王尽管放心。从这往北走，顺着大道，五十多里地就是宁海县了，大王你们慢走哈。”管家刘七闻言，笑的跟朵菊花似的。

    两名倭寇应声而出，走到城门洞将最后两辆马车接过来，推着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就在即将走出来的时候，异变陡起，麻生优治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倭刀，一刀白光闪过，他身旁的管家刘七便被一刀枭首。

    与此同时，麻生优治大喝一声“夺门！”。

    刘七脑袋掉在地上时，表情仍然是一朵菊花似的笑容，至死都没有反应过来。

    麻生优治拔刀后，其他倭寇也都拔刀将身旁的守军砍翻在地，最里面推车的两名倭寇迅速将装满礼物的车辆推倒堵在打开的城门扇前，挡住城门，让守军想关城门一时间都关不上。

    接着外面的倭寇将其他八辆大车迅速的推进城门洞，摆成了八字车阵，只留下两人并行的空间，车阵内麻生优治领着十名倭寇挡在缺口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与此同时，倭寇大军自量力外，全速奔跑，向城内杀来，喊杀声惊天动地。

    中计了！

    完蛋了！

    “杀死他们，关闭城门！”王知县脸色陡然惨白，额头冷汗直流，急的跳脚，大声喝令城门洞内一百多守军杀死麻生优治等人，关闭城门。

    不过，很快，麻生优治等倭寇就让守军见识了什么叫凶残剽悍，没有人性！

    有车阵在旁，城门洞内一百多守军虽然人多势众，但是也只有最前面两人可以直面麻生优治他们，而麻生优治带的人都是从倭寇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武艺最高强、杀伤力最凶残之辈（三十人都是，无论管家刘七当初怎么选），此刻武力值全开，凶残的一塌糊涂，直面他们的守军都被他们砍翻在地，杀的血流成河，麻生优治等人即便受伤了，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像不知疼痛一样，凶残的跟魔鬼一样，守军一时间被杀的胆都寒了，任凭王知县在后面如何跳脚、如何催促下令，守军迟迟不能攻破倭寇把守城门的车阵。

    很快，倭寇大军就杀来了。

    倭寇大军杀来后，结局就注定了，南城门在一个呼吸间便宣告失守！

    太平县城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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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哎呀，不好意思

    太平陷落了。

    倭寇如狼似虎一样杀入城内，没有城墙防御的太平守军像一群绵羊一样，短兵相接，一触即溃，丢盔弃甲，被倭寇全城追砍，乱刀砍死无数。

    即便是北门的夏侯县丞也无力扭转战局，被倭寇里外夹击，力战而死，临死前向着南门的方向怒目圆瞪、破口大骂不止，“知县小儿，蠢笨如猪，胆小如鼠，误我太平数万苍生！！！！！误我太平数万苍生！！！！！！”

    占领太平县城后，倭寇肆无忌惮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从白昼一直持续到晚上。

    夜深了，倭寇的烧杀抢掠仍在继续。尖叫声、痛哭声、惨叫声，在太平县城到处回荡。

    月光下，太平县城街道浸透了血水，一沽一沽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血红色的溪流涓涓流淌，街道上到处都躺着、扑着、堆着肢体残缺的尸体，有的街道甚至都没有下脚的地……

    “哈哈哈哈……男孩，看到了吧，是男孩，我猜对了，你们通通滴拿银子来。”

    一名发型丑怪、奇形异状的五短倭寇，一手高举倭刀，倭刀上串着一个血淋淋的婴儿，一手伸着比划着银子状，哈哈哈大笑着对周围的倭寇喊道，让他们愿赌服输银子来。

    在他脚下，躺着一个胸膛被划开了的的妇女，衣衫不整，一双眼睛早已失去了神采。

    ……

    地狱也不外乎如是，空中明月似乎不忍直视人间惨剧，隐在了乌云后面……

    又一座大明县城被自己踩在脚下！！

    倭寇首领平八郎心满意足的坐在太平县衙大堂上，双脚搭在案桌上，认真的擦拭着一把倭刀，头顶之上悬挂的“正大光明”牌匾和背后“为民请命”的屏风显得格外讽刺。

    王知县被枷锁捆绑着，被两个倭寇按在堂下，害怕的浑身哆嗦，无力的抗议道，“大王，你们怎么可以不守诚信呢，说好的收礼退兵，为何趁机夺门攻城？”

    “非也，非也，呵呵，王知县此言差矣，本督诚信之人，岂会言而无信。本督此番并非攻城，而是本督的祖传宝刀，落在贵城了，特来取刀尔。”

    倭寇首领平八郎眯着眼睛，笑眯眯的回道。

    “取刀？”王知县怔住了，一脸委屈道，“大王的祖传宝刀何时落在我们太平县城了？”

    “呵呵，王知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之前你们求和时，本督给了你们两个礼物（一把祖传倭刀和十个贝壳）让你们择一而选，你们选择了贝壳。可是也没有把本督的祖传宝刀还给本督啊，祖上之物，岂敢遗失，不然日后九泉之下，本督有何面目面见列祖列宗。故而特来取刀。”

    倭寇平八郎眯着眼睛，悠悠说道。

    王知县闻言，胸膛起伏不已，这倭寇贼首睁着眼睛说瞎话，当初管家亲口告诉我，倭寇贼首随手从旁人腰间拔出了一把倭刀，竟然说是祖传倭刀！

    “咳咳，大王，现在祖传宝刀也取到了，是不是可以履行我们之前议和的约定，撤出太平县城了？”王知县一脸期待的看向了倭寇首领平八郎。

    “嗯，当然。”倭寇首领平八郎点了点头。

    王知县闻言难以置信的啊了一声，一脸的大喜过望，他其实压根就没抱希望，只是想着倭寇贼首拒绝的话，他就退而求其次，让倭寇贼首放他一命，万万没想到倭寇贼首竟然同意撤出太平县城，真是喜从天降啊！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上奏说是他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最后关头率众将倭寇赶出太平县城。嗯，夏侯县丞不是战死了吗，那就把所有的黑锅全都扣在他的头上，就说他背着自己向倭寇求和。呵呵，奏疏都是活人书写的，反正夏侯县丞死无对证，是非对错黑白，还不是任由我说了算。

    在王知县狂喜不已的时候，听的倭寇首领平八郎又悠悠的开口了，“嗯，当然，不过，还不确定这把刀是不是祖传宝刀，我需要验证一下。”

    “当然，当然，不知大王需要怎么验证？”王知县向小鸡叨米一样，连连点头，王知县很有信心，这把倭刀就是管家刘七带回来的，不可能会错的。

    “我的祖传宝刀吹发即断，嗯，我需要借用王知县项上头发一用。”

    倭寇头领平八郎眯着眼睛看向王知县，一脸和气的说道。

    “借用头发？”

    王知县愣了一下，借用头发的话，可以啊，虽然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过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倭寇攻破了县城，用割发来羞辱我一下，也在意料之中，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头发，本官借了！

    “怎么？区区一缕头发，王知县都不愿借吗？”倭寇头领平八郎声音拉了下来。

    “借！当然借！呵呵，大王看的上本官的头发，那是本官的福气，大王尽管用。”王知县看到倭寇贼首变脸，急忙连声回道，一脸的谄媚，毫无形象可言。

    “呵呵，你们滴大明有言：识时务者为俊杰。王知县不愧一代俊杰。”

    倭寇头领平八郎将脚从桌案上收下来，提起倭刀，缓缓的走到王知县跟前，笑眯眯的说道。

    “呵呵。”

    王知县笑的一脸尴尬，脸上不敢表露分毫，不过心里面却是对倭寇贼首鄙视不已，真是化外野蛮之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是这么用的吗？！

    “呵呵，王知县，借你发髻验刀一用。”

    倭寇头领平八郎来到王知县身边，伸手提了提王知县的发髻，微微笑了笑。

    “呵呵，大王请。”

    王知县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脸，身体哆嗦了起来。

    “呵呵，不用怕，本督的刀法是出了名的好。”

    倭寇头领平八郎微微笑了笑，缓缓的举了倭刀，摆出了一个起手式，接着横挥而下！

    唰！

    一刀白光闪过。

    一腔热血喷到了县衙大堂的房顶上。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地上！

    王知县的头颅滚落在地上，脸上的表情都是难以置信，眼睛瞪的老大，似乎在质问平八郎，不是说借头发吗，怎么借起脑袋来了？！

    “哎呀，不好意思，本督的手抖了。”

    倭寇头领平八郎歉意的笑着对王知县的头颅说道，一点诚意都没有。

    此时，距离太平县城六十里的靖南县衙内，朱平安正在伏案挥毫拟写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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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抢一把战功如何

    黎明将到未到，朝阳还在地平线下没有一点踪影，天色昏暗，不少星星还在闪烁。朱平安早早的起了床，不，是起了椅子，昨晚他熬夜写完几份公文后，都已经寅时了，只是趴在桌上，眯了不到一个时辰。

    因为睡眠严重不足，朱平安起身后，精神有些不济，为了提神，朱平安从外面打了一桶井水，洗漱的时候，顺便在净室简单洗了一个凉水澡。

    井水拔凉，一瓢从上浇下来，顿时便精神一振，提神醒脑。

    “痛快！”

    一瓢入魂，朱平安忍不住喊了一声，将一瓢又一瓢凉水往身上浇来。

    洗完凉水澡后，朱平安登时便精神了，整个人像是满血复活了似的。

    战后重建，诸事繁杂，每一项都需要加快进行。

    朱平安穿好衣服，取了昨晚熬夜书写的公文，快步走出三堂，准备让刘牧带十个衙役骑上快马将公文送呈台州府，另外自己则带刘大刀等人继续下乡。

    “呀……”

    朱平安才迈出三堂，就听一声惊呼，接着就跟提着食盒的画儿撞在了一起。

    画儿是从内宅过来给朱平安送早餐的，她知道朱平安惯是起得早，所以今天天不亮就起来做早饭了，做好后就第一时间给朱平安送过来了。

    画儿本想给朱平安一个惊喜，没想到还没迈进三堂，就跟外出的朱平安撞在了一起，画儿身体较小，只来得及一声惊呼，整个人便被着急出门的朱平安撞的向后仰倒了过去，不过尽管如此，画儿心里面牢牢记挂着食盒，跟一只土巴鼠一样，紧紧的抱紧了食盒，将食盒护在怀里。

    预想之中摔在地上的场面没有发生，而是摔在了一双臂膀里，画儿疑惑的睁开眼睛，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朱平安，不由羞红了脸蛋，原来是公子及时接住了自己。

    “画儿，你怎么来了？昨天不是告诉你，我最近比较忙，会在外面解决一日三餐吗。”

    朱平安一把将画儿扶了起来，看到画儿提着的食盒，忍不住轻声说道。

    “公子，外面卖的饭，哪有自己做的用心好吃，她们油也不舍得放，盐也不舍得放，还有呢，她们用的食材都不知道有没有洗干净呢，吃了多不放心呀。”

    画儿将食盒放在屋里桌上，掰着手指头巴拉巴拉的回道，说的头头是道。

    咳咳，你倒是舍得放盐，吃你一顿饭，我这一天至少要多喝两壶水。

    朱平安看着画儿放在桌上的食盒，嘴角忍不住有些抽搐，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公子，快点吃了早餐吧，吃了早餐，一天才能有力气。”画儿一脸期待的催促道。

    好吧！

    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

    朱平安在画儿期待的目光下，打开食盒，动起了筷子，嗯，有些意外，今日画儿做的饭菜咸味比以前清淡了很多，虽然味道还有待提高，不过比之前好不少了，为了节省时间，朱平安三下五除二将食盒解决一空。

    公子吃的好快，看来我做的饭菜很好吃嘛……包子小丫鬟画儿有点飘了，小脸上一股子自豪，若是有尾巴，这会她的小尾巴指定翘起来了。

    “公子，急报。”

    朱平安匆匆吃完饭，取了公文，正要出门，便听到刘牧在堂外求见的声音。

    “牧兄，请进。”朱平安将刘牧请了进来。

    “公子，刚才传来急报，隔壁的太平县城昨天下午被倭寇攻陷了，就是那伙从我们靖南败走的倭寇。另外，北边的宁海、仙居两县也被另一伙倭寇劫掠了，不清楚有没有攻破县城。听逃难的百姓说，台州府城也被倭寇围了。”

    刘牧进来禀报道，一个消息比一个消息震撼。

    太平被倭寇攻陷了？！

    朱平安皱紧了眉头，太平知县是干什么吃的，倭寇前天自靖南上岸、围攻靖南县城的时候，太平县就已经得到消息了吧，也该提前做好防范了吧？！那伙倭寇在靖南已经损兵折将大半了！羽箭都没有了！怎么还这么快就被倭寇攻陷了？！！！！朱平安实在想不通。

    另外，宁海、仙居也遭倭寇了，就连台州府城也被倭寇围了？！看来这几伙倭寇是一伙的，选中了台州府作为劫掠目标！这一伙倭寇起码得有一万多人吧，一万多的倭寇，这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倭寇势力了。

    之前浙江这边的倭寇势力是以陈思盼为首的倭寇，不过年初已经被汪直给吞并了。

    那么，这伙倭寇跟汪直是什么关系？是汪直手下的倭寇吗？

    不应该啊。

    按理来说，根据历史记载，汪直吞并了陈思盼后，成为海上最大的倭寇势力，汪直的野心也日益膨胀，意图自立一国，取代倭国的朝贡地位，垄断同大明的贸易。这一段时间，汪直一方面在忙着兼并海上倭寇势力，扩大势力；一方面忙着谋求“朝贡”，他对朝廷抱有极大的期望，为此一直在约束麾下倭寇，不得上岸劫掠，免得破坏了“朝贡”大局。这段时间，算是汪直倭寇与大明的短暂蜜月期，汪直不会下令手下倭寇上岸劫掠的。

    不过，汪直手下的徐海等部下与跟汪直理念不一致，素来不服从汪直管理，会不会是他们偷偷干的？！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一万多倭寇劫掠台州的手笔太大了，他们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违背汪直的意志，破坏“朝贡”大局。

    那么，最大的可能是，这伙倭寇并非浙江的倭寇，而是福建等地外来的倭寇。汪直虽然势力冠绝东南，但是并没有一统倭寇，福建等地有很多倭寇并不服他。

    朱平安分析倭寇来源，并非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而是为了分析局势。

    如果是外来的倭寇的话，那他们不可能久在台州盘踞，一方面朝廷反应过来会派兵剿寇，另一方面他们从福建过来侵犯浙江台州，过界了，汪直吞并陈思盼后，将浙江等地视为自己的势力范围，不会允许福建的倭寇过界的，定会驱逐攻伐。

    当然，即便是汪直手下不服管教的倭寇，不服汪直约束，偷偷上岸劫掠，那他们更不改久留了，若是被汪直发现，后果不是他们能承担得起的。

    所以，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伙倭寇都绝不会在台州久呆的，肯定定是抢一把就跑。

    如此的话，那靖南就可以安心进行重建了，另外自己是否也可以抢一把战功呢，只要谋划得当，成功率可是很高的，这种机会对于一个文官来说可是百年难得一遇啊。

    朱平安伸手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思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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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灭此朝食

    战功虽好，但也不能用青壮百姓的鲜血，染红我朱平安的顶戴花翎。

    倭寇凶悍，青壮百姓据城而守还可以，若是与倭寇野战的话，与送死无异。即便有简版鸳鸯阵也不行，一来百姓的战斗素质限制，二来这简版鸳鸯阵呆板僵硬，在城墙防守还行，野战的话，弊端被无限放大，根本不是倭寇对手。即便是完整版的鸳鸯阵，没有几个月的训练，也不是倭寇对手。

    朱平安思虑了片刻，眼神越来越慎重了起来，若是没有万全的把握，自己宁可错过这百年难得一遇战功，也不能拿青壮百姓们的性命冒险。

    “牧哥，麻烦你安排人再去打探一下，看看太平县城是怎么陷落的。另外，也打探一下台州府境内倭患情况，以及各路倭寇的动向。注意，以安全为上。”

    朱平安请刘牧安排人打探倭寇的消息，叮嘱刘牧打探消息要以安全为上。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不论战役规模大小，信息永远是取胜关键。只有充分掌握了倭寇的信息，才能做好分析、谋划，决定下一步行动。

    当然，军功是次要的，战后重建、安抚百姓才是当今的重中之重、第一要务。

    刘牧领命下去后，朱平安就出了三堂，在大堂外叫上刘大刀、刘大锤等人，继续下乡调查、指挥战后重建事宜。朱平安详细记录了各乡村的受灾情况，根据各乡村的实际情况，因地制宜，有针对性的安排重建事宜。

    从早上到晚上，马不停蹄，到了夜深人静时，朱平安总算是将辖区都跑了一遍。

    倭患造成的损害，怵目惊心，倭寇真是罪该万死！十恶不赦！这幸亏是守住了靖南，赶走了倭寇，不然的话，靖南遭受的损害会比现在严重百倍。

    泱泱大明，堂堂华夏，竟饱受倭患之苦，真是国丑国耻，世代不忘！

    我朱平安一定荡平倭寇！引长军鞭挞倭国！让倭国上下付出惨重的代价！我要让倭奴生生世世、永生永世，再也不敢生出觊觎华夏之心！

    走访完所有受灾村落，朱平安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汹涌！誓言也越来越坚决。

    朱平安披星戴月回到县衙后，等候在大堂的刘牧就过来禀报消息了。

    “回禀公子，打探到消息了。”刘牧行礼道。

    “牧哥，不必多礼，坐下说。”朱平安请刘牧坐下，随手倒了两杯茶。

    “多谢公子。太平县之所以那么快陷落，都是因为太平知县王凤鸣贪生怕死。”刘牧道谢，坐下回禀，提到太平知县王凤鸣的名字，刘牧忍不住一脸的气愤。

    “哦，具体怎么说？”朱平安好奇的问道。

    “公子，这一伙倭寇头领名叫本田平八，从我们靖南败退后，只剩下一千多人马。他败退入太平县后，一路烧杀抢掠，裹挟了近一千青壮百姓，径直包围了太平县城。太平县的知县王凤鸣，胆小如鼠，贪生怕死，见倭寇兵强马壮，连一丝抵抗的心都不敢，当时就要弃城而逃，若非太平县的夏侯梁拼死力劝，那胆小如鼠的王知县只怕是第一时间就弃城而逃了。哼，想当初倭寇三千多人，兵围我靖南县城，公子城墙一睡，稳定了民心，带领我们将倭寇打的落花流水，倭寇围攻太平县城时只剩一千残兵败将，太平知县竟然都不敢抵抗，要弃城而逃，真是酒囊饭袋！”

    刘牧详细的回禀道，对太平知县王凤鸣满是鄙视。

    “那他是弃城而逃了？”朱平安问道。

    “没有。”刘牧摇了摇头，“虽然他没有弃城而逃，但是他向倭寇求和了。王知县被夏侯县丞劝住后，包藏祸心，提议与夏侯县丞分别防守四个城门，他自守西门、南门，令夏侯县丞守东门、北门。贪生怕死的王知县在夏侯县丞于北门外奋勇杀敌的时候，在城内搜刮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布匹锦缎，偷偷的派遣他管家下了去向倭寇求和。倭寇狡诈，狮子大开口，令王知县进献十倍的礼物才答应议和，趁王知县打开了城门运送礼物之机，抢夺了城门，一下子就攻破了太平县城。夏侯县丞当场战死，贪生怕死王知县也没能活命，被倭寇砍掉了脑袋。”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朱平安听了刘牧的话，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嗟叹不已，对贪生怕死、愚蠢无能的太平知县无语至极，也义愤至极，可怜太平县的百姓。

    “公子说的是。”刘牧用力的点了点头，“都是因为太平知县贪生怕死、愚蠢无能，才中了倭寇的诡计，轻易的被倭寇攻破了太平县城。”

    “台州府其他县的情况怎么样？”朱平安问道。

    “正要禀报公子，仙居县和宁海县也遭了倭寇，两县的县城都被同一伙倭寇攻破了。这伙倭寇头领是个贼和尚，诨号叫作铁金刚，听说手下有两三千倭寇。”刘牧回道。

    “仙居县易攻难守，被倭寇攻破，实难避免。不过，宁海县背靠大山，易守难攻，附近又有一个卫所驻扎，按理来说，不应该轻易被攻破啊？”

    朱平安闻言，叹了一口气，紧接着问道。

    “铁金刚登陆当日就攻破了仙居县城，宁海县城得到消息后加强了防守，同时向卫所求援。卫所千户关耀率领了八百士兵入驻宁海县城防守。听说千户关耀丝毫没有把倭寇放在眼里，宁海县知县给关千户准备了酒饭，关千户却豪言道‘吾祖武圣关云长，温酒斩华雄，吾为武圣后人，比不过吾祖，然区区倭寇，吾却不放在眼里，这酒饭且先放着，待吾灭了倭寇再吃。’说完，关千户就率领八百士兵、两百衙役、民壮，共计一千多人，主动出城与倭寇野战，誓言要一战剿灭倭寇。不过，没想到一接战，关千户就溃不成军，自己也被铁金刚给一棍子砸碎了脑壳，宁海县城也被铁金刚给趁机夺了......”

    刘牧回道。

    唉......

    朱平安闻言，对关千户很是无语，灭此朝食，口气很大，很有关云长温酒斩华雄的气魄，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一交战就兵败身亡，还连累了宁海县城。

    好好的守城不好吗，非要出去与倭寇野战，你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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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找倭寇验证

    “牧哥，临海、黄岩、天台三县以及台州府现在情况如何？”朱平安问道。

    “公子，临海、黄岩、天台三县也都遭了倭寇，进犯这三县的是同一伙倭寇，贼首名叫江门主，势力最为庞大，麾下有近五千的倭寇。临海和黄岩两县的县城都被这个江门主给攻破了，不过天台县县城幸免于难。天台县的知县在守城中被倭寇一箭射杀，眼看县城即将失守的时候，有一队少林武僧前来救援。据说，天台县的知县平素对寺庙多有照拂，很是慷慨，天台县的两家寺庙都受过天台知县的好处。所以，两家寺庙的武僧听说倭寇围攻天台县城后，自发的组织了八十护寺武僧前去救援，这些武僧个个手持三四十斤的铁棍，武艺高强，打跑了倭寇，在危难之际救下了天台县城。不过，仍有一部分倭寇在天台县城外，虎视眈眈。至于台州府，有消息说台州府昨天便已经被江门主围起来了，不过奇怪的是，江门主虽然将台州府团团围起来了，但是并没有急于攻城。”

    刘牧将打探到的消息，仔细的回禀给朱平安。

    “你是说江门主围而不攻台州府？”朱平安听后，漆黑如墨的眸子闪过一道亮光。

    “正是如此。江门主只是封锁了台州府，并不急于攻城，连试探的佯攻都没有。”刘牧点了点头。

    围而不攻，不急于攻城的话，朱平安摸了摸下巴，心中有七八分把握，这江门主应该是在等本田平八与铁金刚两伙倭寇与他汇合后，一同攻城。

    这三伙倭寇几乎同时登陆，一伙劫掠靖南、太平，一伙劫掠宁海、仙居，一伙劫掠临海、黄岩、天台，恰恰好的将台州府下辖七县瓜分干净。

    巧合？不，这可不是巧合！

    这三伙倭寇肯定是一伙的，在登陆前便密谋瓜分了台州下辖的七县，然后约定在台州府城下汇合，合兵攻打城高池深、守军众多的台州府。江门主之所以对台州府采取围而不攻，就是在等本田平八与铁金刚两伙倭寇与他汇合吧。

    江门主麾下有倭寇五千，数量远胜本田平八和铁金刚麾下倭寇，那么江门主应该是这伙倭寇的总扛把子吧，那他在这伙倭寇中地位最高、话语权最重吧。

    既然江门主在等，那本田平八和铁金刚必定会来。

    如此一来，占据太平县城的本田平八，要去台州府城下与江门主会合，势必不会在太平县城久留，那，那……自己岂不是可以趁机抢一个“光复太平县城”的战功呢，如果谋划得当的话，这战功就跟白捡的一样。

    不过，这都是基于自己的推测。

    江门主、本田平八以及铁金刚他们是不是一伙？他们是否约定在台州府城外合兵攻城？这些都有待验证。

    怎么验证？！

    当然是找倭寇验证啊！

    抓几个倭寇俘虏，将他们分别单独关押，敲开他门的口，进行验证。

    只是，说着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倭寇可不是说抓就能抓的到的。

    “牧哥，我怀疑本田平八、铁金刚、江门主他们这三股倭寇是一伙的。江门主之所在对台州府城采取围而不攻，我怀疑他就是在等本田平八和铁金刚与他汇合，合兵后再攻城。台州府城不同县城，城高池深，守兵众多，单凭江门主一股倭寇想攻破府城可不容易。三伙倭寇合兵一处，占据兵力优势，才有把握攻破府城。”朱平安喝了一口茶，看向刘牧，缓缓说道。

    “公子说的有道理。”刘牧听朱平安分析后，略一思索，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朱平安轻声道，“还有待验证。”

    “公子，要怎么验证？”刘牧问道。

    “要验证的话，最好是找倭寇验证，抓几个倭寇俘虏......不过，这并不容易。”朱平安缓缓说道。

    “啊，早知道那几个倭寇就不杀了......”刘牧闻言，懊悔的说道。

    朱平安闻言，抬头看向刘牧。

    “公子，今日我们去太平县打探消息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几个流窜乡下烧杀抢掠的倭寇，顺手将他们全都宰了。早知道，将他们抓来好了。”刘牧懊悔不已，不过很快又有拱手道，“公子若是想抓几个倭寇俘虏的话，一点也不难。倭寇纪律散乱，不服管教，本田平八占据了太平县城后，经常有倭寇三五成群去乡下烧杀抢掠、祸害百姓。抓几个倭寇俘虏，并不难。公子但请放心，抓倭寇俘虏这事就交给我们吧。”

    朱平安闻言，眼睛不由亮了，是啊，倭寇纪律散乱，可以抓落单的倭寇啊。

    “公子，现在是晚上，更容易行事。我现在就去找大刀他们，捉几个倭寇俘虏回来。”刘牧拱手请缨，信心十足，仿佛捉倭寇俘虏就跟上菜市场买菜似的。

    “好，那就拜托牧哥你们了。只是你们要多加小心，以安全为上，将目标定在那些落单的倭寇身上，不要招惹那些大股的倭寇，就在临近我靖南的乡下寻找就好，不要深入太平县，捉不到倭寇俘虏也没有关系。另外，我们守城时缴获了不少倭刀，你们可以带上，扮作倭寇。”朱平安点了点头，起身拱手道，叮嘱刘牧多加小心，建议刘牧他们可以扮作倭寇。

    朱平安对刘牧他们还是很放心的，刘牧他们猎户出身，武艺高强，只要不是遇到大股倭寇，安全不是问题，扮作倭寇的话，更容易隐藏脱身。

    “公子放心，我们去去就回。”刘牧拱手道。

    很快，刘牧找了刘大刀、刘大锤他们几人，又在衙役中选拔五人，大家都换上了倭寇的服装，每人带了一把倭刀，扮作了倭寇，连夜骑马去往太平县。

    朱平安将他们送出县衙，就一直在县衙大堂等着了。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就听到外面一阵马蹄声，朱平安快步走出大堂。

    果然，朱平安一到县衙大门口，就看到刘牧他们。

    “公子，幸不辱命，我们捉了五个活口。”

    刘牧、刘大刀他们翻身下马，向朱平安行礼，马背上捆绑着五个倭寇。

    “好！”

    朱平安一脸喜色，连声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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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审讯

    刘牧他们抓回来了五个倭寇俘虏，其中有两个是真倭，三个是假倭。

    “牧哥、大刀你们将他们押入大牢，分别单独关押，立马进行审问。弄清楚本田平八、铁金刚、江门主这三股倭寇是不是一伙的，以及三股倭寇是否有约定在台州府城下合兵攻城，如果有约定的话，弄清楚这个时间。”

    朱平安对刘牧、刘大刀他们说道，令他们审讯倭寇俘虏，验证猜测。

    “好勒，公子。”刘牧、刘大刀他们点了点头，押着倭寇俘虏去了牢房。

    说起牢房，前天倭寇大举进犯靖南时，牢房里的牢头、狱卒听到三千多倭寇杀来的消息时，吓的争先恐后的弃牢房逃命，若非牢房就在县衙，朱平安得以及时赶到牢房，镇住了场面，不然牢房里的犯人都要逃狱了。

    逃跑的狱卒，朱平安全都开除了，一个也没留，现在牢房里的狱卒都是生面孔，两个牢头是朱平安从衙役中提拔任命的，六个狱卒都是从守城的青壮百姓中选拔的。

    刘牧、刘大刀他们压着五个倭寇到了牢房，将他们分别单独关押在牢间里。朱平安在前段时间冒天下之大不韪，将靖南牢房里没有交纳赋税的囚犯全都释放后，牢房里的囚犯被释放了三分之二，空出来了很多牢房。

    “咳咳，大刀，问你个事。”

    刘牧将倭寇关押在牢房后，撞了撞刘大刀的肩膀，咳嗽了一声问道。

    “怎么了牧哥儿？”刘大刀问道。

    “你懂怎么审讯吗？”刘牧问道，牢房里懂审问的狱卒都跑了，新上任的这些狱卒都是从报名的青壮百姓中提拔的，不懂的审讯狱卒的技巧。

    “呃......”刘大刀怔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不确定的说道，“审讯不就是严刑拷打吗？！咱没有审讯过，但是咱被审讯过啊，当初那狗曰的知县将咱们关押在牢房里，可没少折磨咱们，牢里的那些刑具，咱们哪个没尝过？！咱就把这些刑具挨个给这些倭寇上一遍，我就不信他们不开口。”

    “嗯，言之有理。”

    刘牧闻言，眼睛一亮，这些倭寇都是罪该万死之人，对他们不用手下留情。

    “哼，这些烧杀抢掠的畜生，若非公子要抓活口，我早就宰了他们了。现在，就让大爷我好好的给你松松筋骨。”刘大刀将目光看向牢房里的倭寇，跃跃欲试。

    “大刀，虽然这些畜生罪该万死，不过，你要注意分寸，不要误了公子的大事。”

    刘牧提醒道，担心刘大刀下手没有轻重，别还没审出结果呢，就将倭寇弄死了。

    “放心。”刘大刀用力的点了点头。

    刘牧他们的审讯手段很糙，甚至对刑具都不熟悉，不过，倭寇也不是坚定之辈，很快就有成绩了。

    “我说，我说，别打了，平八郎、铁金刚还有江门主是一伙的，名字叫做饿狼盟，江门主是饿狼盟大头领，平八郎是二头领，铁金刚是老三。”

    一个假倭忍不住刘大刀的烙铁，疼的嗷嗷直叫，很快便开口了。

    也太不禁烙了，我才只烙了一下，还没玩够呢，你就招供了，刘大刀有些意犹未尽的放下了烙铁。

    看到刘大刀那意犹未尽、蠢蠢俞动的目光，假倭忍不住浑身一个哆嗦。

    “那你们有没有约好在台州府城下汇合，合兵攻打台州府？”刘大刀问道。

    “我不知道。”假倭摇了摇头。

    “不知道？！”刘大刀闻言，忍不住咧开了嘴，重又将烙铁从火炉上提起来，“你们不是喜欢烧杀抢掠吗？那我让你多尝尝烧烤的滋味。”

    “啊？！别，别，别！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小喽喽，真不知道！”

    假倭吓的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滋啦！”

    刘大刀听到假倭还说不知道，便将烙铁复又按在了假倭身上，顿时一阵肉皮焦糊味传了出来。

    “停，停，停，求你了，我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约定在台州府城下汇合。等等.......我想起来了，我今儿早晨听什长说，我们要在明天中午拔营去台州府城，好好再抢一把。”

    假倭被烙的浑身抽搐，连连求饶，将他所知道的有点靠边的消息和盘托出。

    刘大刀闻言，对假倭的口供不满意，将烙铁放回炉子烧热，不由分说又给假倭来了两次。假倭都被烙的尿失禁了，不过口供还是跟之前一样。

    看来，他确实只知道这么多了。刘大刀意犹未尽的放下了烙铁，离开了牢房。

    刘牧那边也审出结果了，假倭毫无忠诚可言，刑具才用上没几下，假倭就什么都招了。这个假倭也是个小喽喽，知道的消息比刘大刀那边的假倭还不如，只知道平八郎、铁金刚还有江门主同是饿狼盟的、江门主老大、平八郎老二、铁金刚老三，至于有无约定在台州府城汇合以及汇合时间，他一无所知，连平八郎他们这一伙倭寇开拔去台州府的消息都不知道。

    刘大锤运气比较好，他审问的假倭是个小头目，知道的比较多一点，除了平八郎、铁金刚还有江门主是一伙外，这个小头目还供出了上面有令明日中午饭后拔营去台州府，与江门主、铁金刚合兵攻打台州府。

    至于两个真倭，刘牧他们审问遇到了问题，真倭一阵鸟语，他们听不懂......

    “公子好像懂鸟语，我们请公子来吧。”刘大刀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刘牧点了点头，“正好我们将审讯结果告诉公子。”

    “很好，基本已经确定推测了。不过稳妥起见，还是要审讯一下那两个真倭。”朱平安听了刘牧他们的汇报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通过三个假倭的口供，可以确定平八郎他们三个倭寇同属饿狼盟，基本确定三股倭寇约定在台州府城下合兵攻城，平八郎明日中午拔营去台州府，太平县城距离台州府城大约两个时辰的路程，那他们合兵攻台州府的时间大约是明日傍晚或者后天。

    当然，稳妥起见，还是要审问一下两个真倭。

    本田平八是真倭，肯定会特别关照真倭，那这两个真倭俘虏在平八郎一伙中的地位肯定不低，最起码也是小头目级别的。地位高，那知道的就多，审问他们，肯定会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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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证实推测

    髡头跣足，身材矮小，壮硕凶悍，即便被俘，依然一脸的桀骜不驯……

    这是朱平安进入关押其中一名真倭的牢房后，对这名真倭的第一印象。

    “呸，只会偷袭的两脚羊，有种放开多摩雄大爷，与大爷大战三百回合。”

    真倭手脚被绑在十字刑架上，看到朱平安他们进来，愤怒的冲朱平安吐了一口痰，一边挣扎着，一边操着一口纯正的关东腔倭语叫骂不停。

    朱平安早就防着了，一侧身就躲过了真倭的那口浓痰。

    “尼玛！竟敢对公子不敬！”

    刘大刀见真倭竟敢对朱平安吐痰，勃然大怒，猛曲起胳膊肘，对准了真倭的肚子，如炮弹一般狠狠的砸了下去吗，咚一声，像是擂鼓一样响。刘大刀壮硕的跟熊一样，他这一胳膊肘下去，那么倭寇顿时就被砸的吐血了。

    “大刀……”

    刘牧急忙出声叫住了刘大刀，担心刘大刀鲁莽不知轻重，别打死了真倭，坏了朱平安的大事。

    “没事，这些倭寇罪孽滔天，死有余辜，不必顾惜。”朱平安不在意的说道。

    “呵呵，死不了。看，他还叽里呱啦呢。”刘大刀咧嘴笑了笑，为了证明，他还把真倭的脑袋提了起来，将真倭的脸面向刘牧、朱平安等人。

    “公子，刚才他叽里呱啦说啥呢？是不是在骂我们？”刘大刀问朱平安。

    “他说我们是只会偷袭的两脚羊，有种放开他，与他大战三百回合。”朱平安扯了扯嘴角，无语的笑了笑。

    “果然是在骂我们！”刘大刀闻言，气冲冲的又给了真倭一记老拳。

    “八嘎！”真倭被刘大刀一拳捶的像虾米一样弯腰，嘴里叫骂不已。

    “鬼叫什么，待会有你说的时候。”刘大刀按着真倭的脑袋，用力的摩擦了几下子，将真倭摩擦的头晕眼花、眼冒金星，叽里呱啦的怒骂个不停。

    “公子，您就坐这负责发问就好，我们负责给他松松筋骨。”刘大刀说着给朱平安搬了一个椅子，用手擦了擦，将上面的灰尘擦了个赶紧。

    “好，谢谢。”朱平安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公子，审讯的过程可能有点不适……”刘牧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刑讯逼供嘛，各种刑具上阵，过程肯定不会仁慈，画面会有些不适。

    “没事，前几天守城时，尸横片野咱都经历过了，这点阵仗能有什么，你们尽管施展，对付倭寇，用不着手下留情，反正最后也会处决了他们。”

    朱平安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让他们尽管施展，自己又不是迂腐之人，还给倭寇讲什么人权。

    刘牧、刘大刀他们闻言，明显卸下了包袱，挽起袖子，开始挑选起了刑具。

    不过，刑讯并不顺利，这名真倭嘴还挺硬，被打的遍体鳞伤，依然不开口。

    刘大刀将烙铁都给用上了，这名真倭只是叫骂，问他什么都不开口。

    刘大刀他们毕竟是新手，一时间有些黔驴技穷了。

    “呵呵，多摩雄是吧，嘴还挺硬，不过，我喜欢，我大明多的是刑罚，我正好可以借你过过瘾。你听说过琵琶之刑吗，这是我们大明创始发明的，被称为大明十大酷刑之首。人的身上又二十四跟肋骨，而乐器最多才不过二十一根弦，人是天赐的乐器，当把你捆绑举上拴住，你的二十四跟肋排便会凸现，成为最佳的乐器，此时用锋利无比的匕首充作弹琵琶之牛骨拨片，用刀刃侧面在你肋排上来回划拔，匕首割破血肉，划过肋骨，便可弹奏出一曲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断魂之曲......”

    朱平安缓缓起身，踱步到真倭跟前，微笑了一声，用倭语对他淡淡的说道。

    太残忍了，你是魔鬼吗，听到朱平安对琵琶之刑的描述后，真倭身体不由自主的一个哆嗦，那画面实在是太惨无人道了，比他所知道的刑罚要残忍一百倍不止。

    朱平安注意到真倭的哆嗦，微微扯了扯嘴角，伸手拍了拍真倭的肩膀，很是认真的勉励道，“这个是压轴戏，请务必继续坚持嘴硬，我很想见识一下，用你的肋骨弹出的断魂之曲，会有多么的悦耳动听。”

    不要碰我，你这个魔鬼！

    真倭忍不住又是一个哆嗦，在他眼中，淡淡微笑的朱平安比魔鬼可怕。

    “我大明还发明了一种刑罚，名为梳洗之刑，也是十大酷刑之一，我觉的这种刑罚很适合你，待会也让你尝尝。这种刑罚很简单，哦，对了，多摩雄你杀过鸡吗？杀了之后，是不是用热水烫烫趁热拔毛啊，这个很像。不过，这个要活着，待会我就让点火烧几锅沸水，趁水沸腾，将开水一遍又一遍的浇在你身上，就跟淋浴一样，几桶下来，你外面的皮肉就被烫熟了，但是中间的肉则是半生不熟，这个时候刚刚好，我会让人拿着特制的大铁刷子从上到下给你梳洗，一下一下把你身上的皮肉梳下来了，第一层皮肉已经烫熟了，很容易梳下来，等到了中层那层半生不熟的最难分离，但是也最精彩，拉扯之下血肉模糊、筋膜展现，宛若一副画卷，等到你皮肉都被刷掉的时候，露出森森的白骨，正好可以用你的肋骨弹一曲断魂曲。”朱平安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就像唠家常一样，声平气和，语气很是平静的对真倭多摩雄说道。

    你个魔鬼！

    多摩雄听后，凉气自脚底而生，朱平安的形象在他心中比魔鬼还要魔鬼一百倍。

    “呵呵，贪多嚼不烂，暂时就先这两个刑罚吧。在正式行刑之前，先热个身，用一个小刑罚给你热热身，多摩雄，你要坚持嘴硬哦，别让我失望。”

    朱平安拍了拍真倭的肩膀，勉励了一句，转过了身，让刘大刀取几张桑皮纸来。

    刘大刀取来了一叠桑皮纸，一脸不解的看向朱平安，不明白用纸做什么。

    “大刀，你将纸贴到他脸上，然后弄湿，接着再贴一张，再弄湿......”

    朱平安说道。

    真倭多摩雄看到朱平安令人取来一叠纸，一副要用纸对他用刑的模样，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轻视不已，心想也太小瞧我多摩雄大爷了。

    刘大刀按着朱平安的吩咐，将一张纸贴到多摩雄脸上，接着喝了一大口水，用力的喷到纸上，将纸张喷湿。

    纸张贴在多摩雄脸上时，多摩雄一脸的不屑，纸张被喷湿时，多摩雄也很不屑，虽然贴的有点紧，有点不熟悉，呼吸也有一点阻碍......

    接着第二张贴上来湿润后，多摩雄就有些窒息了，用力的吹纸，想要把纸吹开一丝缝隙，呼吸一点空气......当第三张纸贴上来湿润后，多摩雄脸色不由白了，无论他怎么吹气，怎么用舌头撞，纸张都纹丝不动，弄不破，完全无法呼吸了，拼命的挣扎，想努力吸一口气，可奈何身体被紧紧的捆绑着，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当第四张纸贴上来后，多摩雄感觉肺部要炸开一样，难受到了极点，整个人像一条蛆一样，在刑架上剧烈的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毕露，感觉要爆炸了一样。

    当第五张纸贴上来后，多摩雄感觉死神紧紧的缠绕着他的身体，勒住了他的脖子，攥炸了他的心肺，他的思维，他的身躯，坠入了无边的地狱的深渊......

    “揭开吧。”朱平安默默的数着时间，觉的差不多了，对刘大刀点了点头。

    刘大刀应声揭开了多摩雄脸上的纸张，多摩雄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爬出一样，忍不住大口呼吸，可是一呼吸，肺部就像炸开了一样，疼痛难忍。

    “再贴!”

    多摩雄才呼吸了一口，就听到了那个魔鬼的声音。

    接着纸张便猝不及防的贴了上来，再一次重复了上次的过程，不，比上一次更难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难受的了，多摩雄剧烈挣扎后，身体瘫软了，整个人彻底的崩溃了，什么武士道，什么平八郎，什么征服大明，通通死啦死啦滴，与能呼吸相比，狗屁都不是。更别说那个魔鬼说了，这只是热身而已，都如此魔鬼了，那后面的梳洗之刑、琵琶之刑，血肉之躯如何受得住......

    当纸张再一次揭开后，多摩雄便迫不及待的大喊，“别贴了，我说，我说......”

    朱平安一问，多摩雄就全都交代了，他是百夫长，又是真倭，被平八郎视为心腹，知道的很多，交代说平八郎与江门主他们在大海上便已经约好了，五天后在台州府下汇合，一起合兵攻城。按照时间来算，最迟明天傍晚，平八郎就要率领麾下倭寇至台州府下与江门主他们汇合。平八郎已经给他们下令了，明天中午就要拔营离开太平县城，去台州府城。

    第二个真倭骨头没这么硬，刘大刀他们几个刑具下来，他便招供了，与第一个真倭招的大同小异，都是明天下午拔营，傍晚抵达台州府汇合江门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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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动员

    “牧哥，大刀兄，辛苦了大半夜，你们快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有的忙。”

    审讯完毕后，朱平安拍了拍刘牧和刘大刀的肩膀，让两人下去休息。

    朱平安自己则回了县衙三堂，点亮了油灯，沏了一壶浓茶，根据审讯结果，再度推演了起来。

    审讯结果已经证实了，本田平八、铁金刚和江门主三股倭寇是一伙的，江门主是大头领，本田平八是二头领，铁金刚是三头领，三股倭寇总兵力达万余倭寇。三股倭寇在上岸前便已瓜分了台州七县，分散劫掠，并约定五日后在台州府城下汇合，明日傍晚便是汇合截止期限，本田平八已经下令明天中午拔营太平县城，前往台州府城下汇合江门主。

    明天中午，这是一个很关键的时间。

    朱平安放下茶杯，眯着眸子，食指微微敲了敲桌子，嘴角抿了起来。

    明天中午本田平八会拔营离开太平县！

    如果自己率兵赶在中午本田平八拔营前抵达太平县的话，那么本田平八拔营离开太平县的行为，就会成为：靖南知县朱平安不畏牺牲，率兵驰援太平县，与盘踞太平县的倭寇一番激战之后，盘踞太平县的倭寇被靖南知县朱平安驱逐、打跑，靖南知县朱平安光复了被倭寇侵占的大明国土——太平县。如此一来，救援太平、驱逐倭寇、恢复太平的功劳，就会牢牢的落在自己头上。

    如果自己率兵在中午本田平八拔营离开后才抵达太平县的话，那本田平八拔营离开太平县的行为，就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了，自己自然毫无功勋了。

    所以，自己一定要赶在中午本田平八拔营离开太平县城前，率兵救援太平县城。

    这个时机一定要把握好，可以适当早一些，但不能太早，绝不能晚。太早则的话，留给本田平八的时间充足，那危险就大了，保不齐本田平八会找回场子，而在野外与倭寇交战，朱平安自忖毫无胜算；晚了的话，本田平八都已经拔营离开太平，那功劳就跟自己没有半毛线关系了。

    从理论上来讲，本田平八有任务在身、要去台州府汇合江门主、何兵攻打台州府，相信他不会与自己厮杀野战的。一方面，野战厮杀，势必会错过他与江门主约定的汇合时间；另一方面，野战的话，倭寇即便有胜算，但肯定也会损兵折将，本田平八上次攻打我靖南损兵折将一半，这次他肯定会仔细掂量掂量。

    当然，也不排除，本田平八宁可晚汇合，宁肯损兵折将，也要找回场子。

    这些都要考虑进来！

    朱平安喝了一口浓茶，揉了揉眉心，提起精神，仔细的谋划了起来。

    县衙三堂的油灯一直亮到了四更天，才依依不舍的与窗外的星光道别熄灭。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有亮，朱平安便已经起来，和昨天一样，洗漱的时候顺便冲了一个提神醒脑的凉水澡，精神抖擞的迎接崭新一天。

    天降军功与我，唾手可得，岂能放弃。

    “现在有一件天大的功劳摆在我们面前，唾手可得……”朱平安用过包子小丫鬟画儿送来的早膳，便招来了刘牧、刘大刀等人，将自己抢攻的谋划告诉了他们。

    “抢！公子，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事，就跟白捡的一样！不抢白不抢！”

    朱平安话音刚落，刘大刀便激动不已的搓着熊掌大手，兴奋的喊道。

    “公子，这是天赐战功！当然不能放过。”刘牧他们也都表他支持。

    刘大刀他们本就对朱平安信任值点满，朱平安便是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他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现在听了朱平安的分析谋划，这军功就跟白捡一样，朱平安谋划的又滴水不漏，一点风险都没有，自然更是一万倍的支持。

    “好！那我们就抢他一把战功！”朱平安用力的点了点头，拍板决定了下来。

    要驰援太平抢功，必须要有人，单凭县衙几十个衙役的话，只能是去送人头，抢不了功劳，所以必须要征调青壮，只有人多势众，本田平八才不敢节外生枝、轻举妄动。

    “牧哥、大枪，你们将这份征调文书张贴出去，征调五百青壮百姓。若无战事，则每人五两银子；若有战事，赏银与守城时相同，每人十两，受伤额外赏银十两，阵亡额外抚恤五十两。此次征调完全自愿，无须强求。”

    朱平安拿出昨晚便已经写好的征调青壮的公文，盖上县令大印，交给了刘牧、刘大枪，让他们去县衙外张贴征调公文，征调五百青壮百姓。

    “大刀、大锤，你们持此公文，带上几名衙役，去征调一百辆马车。”

    安排完刘牧、刘大枪后，朱平安又取出昨晚写好的征调马车的公文，盖上县令打印，交给了刘大刀、刘大锤，让他们带几位衙役，去征调一百两马车。

    “大钢，你持此令签，巡视县衙六房，看看有哪些差吏在，将他们全部征调了。不必对他们多讲，就说征调他们驰援太平县城。”朱平安对刘大钢说道，让他带上令签去县衙各班房巡视，征调县衙所有差吏。

    这也是朱平安对六房胥吏的一个考验，也是给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上次本田平八一众倭寇进攻靖南县城，典史李达第一个弃城而逃，县丞张长孺、主簿姚文远也都紧随其后，逃的无影无踪，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没回来呢。估计倭寇一日不离开台州府，他们是不会回来的。至于县衙六房胥吏，在听到倭寇攻城的消息后，也都跟着跑的没影子了，或是跟着李达他们弃城而逃，或是弃县衙除公服，逃回自己家躲着去了。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县衙都空了！

    靖南守城成功后，朱平安一直忙着战后重建，早出晚归，没有腾出功夫清算他们。不过，听说，这两天有些逃跑的胥吏又厚着脸皮、若无其事的回来上班了。

    朱平安借这次机会，考验考验他们，也是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若是他们能改过自新，应征调驰援太平的话，朱平安可以从轻处理他们，甚至既往不咎。若他们不思悔改，那等自己腾出功夫清算的时候，绝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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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进展顺利

    靖南保卫战后，朱平安的威望在靖南如日中天，赢的了全县百姓的爱戴，甚至有很多劫后余生的百姓在家里悄悄的给朱平安供奉了生祠。

    得益于朱平安的好名气，让刘牧他们的准备工作开展的很是顺利。

    靖南是自己的家园，守护靖南人人有责，但是太平县不是啊，驰援太平、救援邻县，这并非靖南县百姓的切身利益，但是县衙征调青壮的告示贴出后，靖南县百姓踊跃报名参加，本来计划征调五百个，但是没一会报名的百姓就超出了计划名额，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百姓听到了消息后，激动的前来参加征调。

    “知县大老爷守住了靖南，救了咱们全靖南几万人的性命，你，我，我们全家老小之所以还能活着，都是托了知县大老爷的福，现在知县大老爷征调青壮去救援太平县，二狗子你小子要是敢不去应征，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一个拄着拐的白须老者听人读完告示的内容，不由的一敲拐杖，对他儿子二狗子喊道。

    “爹，我当然要去了，上次守城我都报名了，知县大老爷说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让我参加，这次告示上可没有什么限制，我说什么也要参加。”二狗子激动的回道，说到这略作停顿，继而语气坚决的说道，“只是，爹，若是儿子这次回不来，您老和俺娘可要多保重身体......”

    “放心！你爹我身子板硬朗着呢，不用你瞎操心，你赶紧去报名吧！”

    白发老者拄着拐杖，不耐烦的用力挥了挥手，作出一副赶人的架势。

    “爹，儿子去了。”

    二狗子原地给白发老者磕了一个头，起身向着人群涌动的方向挤了进去。

    如此这般的场景，还有很多。虽然太平县跟他们没有多大关系，但是就凭这是朱平安发出的告示，他们就发自肺腑的积极支持，踊跃报名。

    当然，毕竟是救援与自己切身利益不相干的邻县，报名人数比当初倭寇围攻靖南时报名守城的人数要少了很多，但是刘牧粗略数了一下，也有七百多了，远远超出计划征调的人数了，刘牧赶紧终止了征调。

    为此，刘牧还被很多来晚了的百姓数落呢。

    刘大刀征调的也很顺利，拿出县衙文书后，没用刘大刀多说什么，有马车的人们都积极将自家的马车贡献出来，不止如此，人们在贡献自家马车的时候，还给马车上放了很多粮食、肉蛋、水果等吃食，没有一辆车是空的。

    有人欢喜有人愁，刘牧、刘大刀他们的准备工作开展的很顺利，不过，刘大钢的工作就不行了，他巡视县衙六房、征调六房胥吏的工作，处处碰壁。

    早上还厚着脸皮、若无其事的回来上班的胥吏，听到刘大钢的目的后，一个个脸都吓白了，听到征调的意思后，就跟听到了死神的号召一样。

    “咳咳，忽然想起来了，我家里还有一件性命攸关的急事，我得回去处理了，今日就是来请假的，哎呀，你看我这脑子，真是的，差点忘了，抱歉，抱歉，小可失陪了，失陪了......”一位胥吏听到刘大钢传达的征调的意思后，顿时脸色惨白，整个人愣了足足有三秒，后来跟火烧屁股一样，说了一通漏洞百出的借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

    原本得到信儿，靖南守下来了，我才大着胆子回县衙，没想到朱平安这愣头青竟然作死要驰援太平！开玩笑，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朱平安这愣头青守下靖南后，膨胀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你能守下靖南县城，那可是托了城墙的福，有城墙挡着，居高临下砸石头、泼金汁，就这，还是死了一城墙的人才侥幸守下了靖南县城，去跟倭寇野战，你疯了吧！倭寇那可是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放盐的恶魔，杀人跟砍瓜切菜一样，没有城墙居高临下作屏障，你那石头、金汁都没了用武之地，你拿什么跟倭寇野战，就凭刀剑都没摸过几次的青壮百姓，呵，就连卫所正规军都被倭寇杀的屁滚尿流，那些泥腿子有几个脑袋够倭寇砍得！你想作死，老子不拦着，但是你他嬢的别拉我啊，老子还没活够呢，才不去送死呢！想征调老子？！我呸！老子才不陪你作死呢！

    “咳咳，我也是，我家里也有一件性命攸关的急事，啊，什么急事？我，我......我家婆娘要生了，嗨，你说巧不巧，今天就是预产期啊，稳婆早就说了，今日我必须在产房外祭祀祖宗才行，不然就有血光之灾呢，失陪了，失陪了，我也失陪了......”旁边一位胥吏在刘大钢看向他后，就也撂下一个蹩脚的借口，紧跟着第一位胥吏，以同样敏捷的速度溜了。

    当刘大钢赶到下一个公房的时候，本来这一公房也有两个胥吏来上班来的，但是当刘赶到这一公房的时候，脸黑了，人早得到消息溜了。

    估计是第一位胥吏跑路前，给这些胥吏打了一个招呼。这些胥吏听到朱平安要征调他们去驰援太平的消息后，就跟听到倭寇攻城的消息一样，溜之大吉！

    嗯，县衙六房又一次空了！

    原本厚着脸皮、大着胆子回来的几个六房胥吏，又一次跑的影子都没有了。

    刘大钢巡完最后一个公房，不出意料的，又是空的，明明早上看到有人来的，刘大钢气愤的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将偷偷溜走的人捉回来，爆捶一顿。

    “对不起公子，我把差事办砸了......”刘大钢一脸负罪的向朱平安据实回禀，“本来早上来了六个胥吏，但是听到征调他们驰援太平的消息后，都找借口跑了，跑的比兔子还快，没有一个人肯响应征调的。”

    “呵呵，大钢兄，没事，这都在我意料之中。我原本就没把他们列入计划中。”朱平安听到刘大钢的汇报后，一点都没感到意外，笑着宽慰刘大钢道，“说实话，听到他们跑路的消息后，我心里还松了一口气，将功劳分给他们这种人，我还舍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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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我来了，我走了。

    时辰已至巳时，天朗气清，靖南县城北门外人声鼎沸，锦旗迎风猎猎招展。

    一百辆马车，六百多青壮汉子。马车上安着挡板，载着粮草、鹿角、战鼓等战备物资，还有五辆马车上安装了守城弩，称之为战车也不为过；六百多青壮，个个都是精壮汉子，身穿布甲，背负弓箭，手持战刀、长枪等兵刃，看上去煞是威风凛凛。如此一百辆战车，六百多全副武装的青壮，汇聚在一起，乍一看来，也有那么一丝兵强马壮的意思了。

    当然，不能仔细看。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北门外这一百多辆马车，拉车的只有五十余匹马，剩余拉车都是用牛、驴来凑数的；另外，看似全副武装的青壮，其实布面护甲都也不齐全，站的队形也是散乱不堪，交头接耳，随意走动，没有多少纪律性。

    不过，朱平安对此还是很满意的。这次驰援太平的目的，是为了抢功，并非是为了野战、剿灭倭寇。如此一百多辆马车、六百多青壮，已经足以够用了。

    朱平安巡视了一圈队伍，满意的点了点头，拱手感谢勉励了众人一番。

    “牧哥，靖南县城就交给你了。”朱平安在出发前，对刘牧说道，“我们走后，关闭四个城门，非我亲至，或无县印，一律不得打开城门。”

    “遵令。请公子放心，有您留下的这两百青壮，我刘牧必保靖南县城无恙。”刘牧双手抱拳，自信的说道。

    “好，靖南交给你，我就放心了。”朱平安点了点头，对刘牧很是放心。

    “大刀，大枪，你们可要保护好公子……”刘牧再三叮嘱刘大刀、刘大枪他们。

    “放心吧，若是公子少了根头发，我们都把脑袋扭下来给你当球踢。”

    刘大刀他们几个把胸膛拍的咣咣响。

    在朱平安他们在靖南北门整军待发的时候，距离靖南西门两里多地的地方，也有一路人马在向着靖南前行，这一队人马大约人有六十多号人。为首的正是弃城而逃的靖南典史李达，还有张县丞和姚主簿两人。

    其实，当时率先弃城而逃的，并非是典史李达一人，还有张县丞及姚主簿。只是典史李达比较高调，而张县丞和姚主簿又刻意乔装打扮了一番，众人才只认出了典史李达，没有注意到张县丞和姚主簿两人。

    随他们一块弃城而逃的，还有一些胥吏以及大户人家。

    不过，出城没多久，他们就被外面守株待兔的倭寇给堵住了，张县丞、姚主簿和李典史他们丧心病狂的将跟随他们出逃的人当做弃子，令护院将他们当做挡箭牌推到前面，用他们阻挡倭寇，这才侥幸逃了一命。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折损了不少人手。当初拖家带口、浩浩荡荡两百多人，现在只剩下这六十来人了。

    “他嘛的，没想到朱平安这个小比崽子竟然走了狗屎运，守下了靖南县城！早知道，老资就不跑了！都怪朱平安这个鳖孙，害惨了老资！”

    典史李达一想到自己家财在逃亡中被倭寇抢走了大半，连最爱的小妾都被倭寇抢走了，他就忍不住破口大骂，将这一切全都推到了朱平安头上。

    若是朱平安没守住靖南县城，靖南县城被倭寇杀了个干净，抢了个干净，那多好啊，那他这些损失都不值什么了，弃城而逃的举动也是英明神武！可是，特酿的，朱平安这个**崽子怎么将靖南守下了呢！留在靖南的人们毫发无损，闻讯出逃的他却是赔了大半家产，又损了小妾，活脱脱成了全县的笑柄！这一切都怪朱平安这个鳖孙，守下来干嘛！

    “当初几百个倭寇，就将靖南一举攻暇，这次足足有三千多杀人倭寇呢，谁能想到他竟然守下了呢……”姚主簿也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虽说已经打听到朱平安守城的细节经过，什么金汁，动员百姓啊，但是他还是想不通，朱平安怎么就守下来了呢，倭寇攻陷了那么多县城，那些县城又不是没用过类似手段，但还是被攻破了，或许只能用走了狗屎运来解释了。

    “哼，没想到朱平安这个小崽子看着憨厚老实，实则如此的心狠手辣，竟然强迫全县的老百姓上城墙守城……他也是走了狗屎运，谁能想到那倭酋攻着攻着，怎么突然掉头转攻太平去了……哼，若我留在县城，也一样可以守下靖南。”

    张县丞一脸的愤愤不平，觉的朱平安守下靖南没什么了不起，要是换做是他，他也一样可以守下靖南县城，甚至做得比朱平安还要好的多。

    不够，他浑然忘了，当初听闻倭寇压境，拍板弃城而逃的正是他张长孺！

    闻言，姚主簿瞥了张县丞一眼，嘴角微微向下扯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就是，他朱平安怎么能跟姐夫比呢！只是他狗屎运太旺了。咱当初合计弃城而逃，不也想借倭寇之手，弄死他吗，谁想到他竟能守下靖南呢。”

    李典史接着张县丞的话，愤愤的说道。

    “嘘！你是不是马尿又喝多了！浑说什么，我们如何弃城而逃想过借倭寇之手弄死他朱平安了！还有，我们如何是弃城而逃了，我们是出城搬救兵去了！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张县丞用力的瞪了李典史一眼。

    “哦，哦，是是，是我浑说。”

    李典史缩了缩脖子，悻悻的说道，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打了自己嘴巴一下。

    “张大人，姚大人，李大人……”

    就在此时，一个家丁模样的人，火急火燎的从靖南县城方向跑来了。

    “可是城内出什么变故了吗？”张县丞见状，连声问道。

    “知县朱平安正在北门整军待发，他征调了六百青壮，以及县衙全部衙役和兵丁，说是要北上驰援太平县，进攻占领太平县的倭寇，光复太平。我联系了县衙的户房李文书，他也证实了，知县朱平安还发文征调县衙所有差吏，李文书闻讯找借口跑回家了，没人愿意送死，县衙都跑空了！”

    家丁大声的回禀道。

    卧槽！

    驰援太平！进攻倭寇！光复太平！

    特么的朱平安走了一次狗屎运后，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还要主动进攻倭寇！

    连卫所正规军都被这伙倭寇给全歼了，你征调了几百个泥腿子，就想光复太平？！

    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还征调县衙所有差吏！

    不行！

    这一回去，岂不是要被朱平安给征调了！你自己作死，可别拉上老子！

    张县丞他们相视一眼，很有默契的调转马头，循着来的方向快马加鞭。

    等倭寇彻底退了，再回来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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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兵临太平

    西门外，张县丞、姚主簿和李典史他们调转方向，头也不回的跑了。

    北门外，朱平安眯着眼睛看了下太阳的位置，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翻身上马，策马来到队伍最前面，用力的向前一挥手，喊了一声“出发”。

    马嘶牛叫，嗡嗡闹闹，大军开拔，向着太平县进发。

    此次征调了一百多辆马车，六百多青壮平均六人一辆车，人人都有车坐。有车就是不一样，众人行军的速度要比步行快多了，没多久就到了太平县境内。

    进入太平县境内后，朱平安谨慎的派出了十五斥候，五人一组，在前两里侦查。这一带地形一马平川，侦查起来比较容易，即便是没有训练的青壮也能胜任。

    进入太平县后没有遇到一个倭寇，或许是倭寇中午就要拔营前往台州府，大小头目都将手下倭寇约束在太平县城内，随时准备拔营启程。

    “五十辆马车呈弧线形在前，五十辆马车一字形殿后，大家居中步行前进。”

    行进至距离太平县城十里左右，朱平安翻身下马，高举手臂，对众人下令道。

    这样布置是防备倭寇进攻，如果倭寇进攻的话，己方也可以迅速收缩马车，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车阵，以马车为屏障，众人在车阵内防守。

    众青壮没有经过训练，朱平安一个简单的命令，众青壮用了十多分钟才布好阵型。

    “大家的间距放大一些，把旗帜都举起来，将战鼓都擂起来，中间不要停，累了就换人。”朱平安围着众人走了一圈，大声对众人下令道。

    众青壮按朱平安的命令，站的分散了一些，从远处看，队伍像是充气了似的，一下子壮大了一倍还多。不知道底细的，还以为有一千多人马。

    出发前赶制的一百多面旗帜，也都由众人举了起来。其中有三面将旗，旗长丈六，旗形为长方形，蓝底朱边，绘着五爪盘龙，分别上书“靖南”、“蓝山卫”、“千军卫”，“靖南”代表靖南县，蓝山卫和千牛卫是南边的两个卫所名称。其余旗帜为兵旗，旗长八尺，旗形为三角形。

    一百多面旗帜举起来后，锦旗招展，随风飘扬，更显的声势浩大，队伍仿佛又扩大了一倍似的。

    “咚咚咚，咚咚咚......”

    六十多面牛皮大鼓放在了马车上，六十多位壮汉持着鼓槌甩开膀子敲得惊天动地，地面的尘土都被震的四散飞扬，方圆三里都能听得鼓声。

    惊天动地的鼓声，使得队伍声势又再度浩大了一倍。

    “大钢，你带人砍一些粗大的树枝，用绳索绑在压阵殿后的五十辆马车后。”

    朱平安对刘大钢说道。

    “遵命。”

    刘大钢应声领着人而去，附近就是树林，刘大钢他们很快便砍了很多树枝，将树枝绑在殿后的马车上。

    如此一来，马车一走，拖拽后面树枝左右摆动，尘土顿时飞扬了起来。

    “前进！”

    一切就绪后，朱平安下令继续前进。

    队伍就这样锦旗招展、鼓声震天、尘土飞扬的向着太平县城，狂霸前进！

    这阵势，恍若千军万马。

    在朱平安一行距离县城还有三里的时候，太平县城城墙上警戒的倭寇遍隐约听到了咚咚咚的鼓声，疑惑的站起身来，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看，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便远远的看到了一支声势浩大的大军向着县城杀来。

    这支大军锦旗招展，队伍庞大，大军行进时激起的尘土，漫天飞扬。

    这至少得有五六千人啊。

    “报，城外杀来了一支大军，打着‘靖南’、‘蓝山卫’、‘千牛卫’三面大旗，更有锦旗上百面，鼓声震天，声势浩大，怕是有五六千人。”

    倭寇看到后脸色大变，手里的碗都扔了，连滚带爬的向城内的首领本田平八汇报。

    “什么？五六千人？”

    正在太平县衙大堂跪坐用膳的本田平八听到手下的汇报，也不由脸色一变。

    明朝的军队虽然孱弱，可是五六千人的话，也不是轻易可以对付的。

    很快，才站起来，本田平八便隐约听到了咚咚的战鼓声从城外传了进来。

    “八嘎！我倒要看看，是谁来送死了？！”

    本田平八听到鼓声，一脚踢飞桌案，拔出腰刀，杀气腾腾的向外走出去。

    与此同时，城内埋锅造饭的倭寇也都听到了咚咚咚的战鼓声，惊疑不定的打探消息。很快，城外有上万大军杀来的消息在倭寇中传开了。

    这眼瞅着饭就要熟了，首领有命令，吃完饭就要拔营去台州府汇合大部队。在这关头，竟然有大军竟然杀上门来了！顿时，倭寇人心浮动。

    “你们滴，通通随我上城墙，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来送死来了！”

    本田平八提着腰刀走出县衙，用刀尖指了指外面的倭寇，向着城墙走去。

    很快本田平八率领众倭寇上了城墙，站在城墙上向外眺望，城外的大军映入他们眼中。

    城外大军停在了一里多远的地方，前面是一排战车，呈半圆形，怕是得有一百多辆，车后队伍蔓延里许，锦旗招展，烟尘滚滚，队伍声势浩大。

    这支大军居中的大旗上书“靖南”二字，旁边两支大旗上书“蓝山卫”、“千牛卫”，这“靖南”应该靖南县的援军了，这“蓝山卫”、“千牛卫”是金华府靠近靖南县的两个卫所，金华府的卫所竟然跨境出兵了？！

    本田平八站在城墙上，远远的看着这支混合大军，根据旗帜以及队伍规模，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这支大军没有三五千人，一两千人还是有的。

    不止如此，本田平八还注意到在这支大军身后数百米远的树林里，树影晃动，尘土飞扬，暗忖在这树林里怕是还藏着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

    这狡诈的明军，如果我率大军进攻的话，树林里的伏兵便会趁机杀出，杀我个措手不及.......本田平八眯起了眼睛，不由想起了靖南城墙上那个身着官服、昂然而立的身影。

    殊不知树林里，十多个青壮拉着树枝跑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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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忌惮

    深秋九月，天空没有一片云朵，骄阳似火，火热的炙烤着天地，毫无温柔可言，大地像是锅炉一样蒸腾热气，太平县城的城墙似乎都要被烤化了。

    城上、城下一样被炙烤，不过场面却是截然不同，一个像冬天，一个像夏天。

    城上一众倭寇相对安静，即便叫骂喊杀，也不甚整齐；城下大军战鼓擂的惊天动地，挥舞着一百多面军旗，一阵又一阵喊杀声，整齐又有节奏。

    倭寇首领平八郎手扶着墙垛，眯着一双眸子狐疑的着城下的大军。

    朱平安站在大军正中，勾着唇角看着城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似乎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明亮。

    “八嘎，咳咳咳......靖南，竟然是靖南的明军！那个阴险的小贼竟然敢带兵叫战！上次攻城，他们不过是仗着城池优势，竟然敢来野战，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咳咳咳，头领，还请给我五百兵马，咳咳咳......这次我一定要扭下那个小贼的脑袋，洗刷我麻生优治身上的耻辱！”

    麻生优治一脸苍白病态的出现在倭寇首领平八郎身后，看到城下“靖南”大旗后，像是看到了红布的公牛一样，激动的大骂了一声，苍白病态的脸色浮现一抹血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按着双腿，低着脑袋，激动的向平八郎请战道。

    不过，麻生优治似乎病的不轻，在请战的时候，都不受控制的连连咳嗽，跪在地上的身体都有些不稳当，不时晃动一样，像是要摔倒似的。

    是的，麻生优治病了。那天攻下太平县城，麻生优治立了大功，庆功宴上，倭寇首领平八郎对麻生优治大加赏赐，高兴之下麻生优治喝了很多的酒，当场就喝醉了。第二天一大早，麻生优治就感到头昏眼花，咳嗽流鼻涕，身上冒虚汗，麻生优治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以为是喝多了感了风寒，按着他们倭国的药方抓了草药，连着喝了好几副不见效，才重视了起来。倭寇首领平八郎得到消息，还特意从太平县城城内抓了几个大夫给他医治，不过效果也不怎么样，身体越来越虚弱。

    其实，倭寇之中像麻生优治这样发病的不在少数，不过症状有些不同，发病时间也不一样，病情轻重也不一样，并没有引起倭寇的重视。

    若是朱平安在这，一眼就能看出来，麻生优治他们这是破伤风发作了。

    破伤风一发作，以古代这医疗水平，基本没什么办法，属于不治之症了，有药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看运气了，一旦发作，基本上就宣告咖喱给给了。

    所以，麻生优治他们，基本上就是一个死人了，这就是金汁的威力。

    “麻生君，你的耻辱已经在太平夺门之中洗刷赶紧了，你现在身体还未好，且先歇着，好好养好身体，等到了台州府，有你表现的时候。”

    倭寇首领平八郎扫了一眼跪在地上请战的麻生优治，注意到他的虚弱病态，跪都跪不稳还请站呢，不由的摆了摆手，拒绝了麻生优治的请战。

    “头领，这蓝山卫、金牛卫是金华府的卫所，若无上军令，大明的卫所驻军不得跨境出兵。这城下明军竖着“蓝山卫”、“金牛卫”旗帜，恐怕是诈称的吧。咱们劫掠的郡县也不是一个两个了，一旦跨府境，卫所明军便歇菜了，还没有遇到过这情况呢。”

    有一个假倭原先是卫所兵，剿倭不成反被倭剿，他就投靠了倭寇成了一名假倭，他在城墙上看了片刻，自觉看出了破绽，走过来向首领平八郎说道。

    “哼！你滴以为本督不知道吗？！卫所不能擅自跨境出兵！一县知县就可以擅自离境了么？！按着你们大明的制度，知县擅离职守，其罪不小！看到城下那个身着官服的小贼了吗，他不是靖南的知县吗？怎么来太平县了？！”

    倭寇首领平八郎眯着眸子，如毒蛇一样盯着假倭，哼了一声，冷冷的反问道。他对大明的律令似乎知道的不少，不仅知道卫所驻军不能跨境调动，还知道知县不能擅离职守。

    “是是是，头领教训的是，小的多嘴了。”

    假倭被首领平八郎瞪了一眼，怼了一顿，顿时就哑口无言了，连连点头哈腰，比孙子还孙子。他出自卫所，知道卫所没有上峰军令的话不能擅自跨境调动，但是知县能不能擅离职守什么的，他就不知道了。

    “这个小贼可是狡诈的很，上次突袭靖南不成，便是被这小贼坏了好事。这个小贼身为知县，岂能不知擅自离任的后果，他既然敢擅自离开靖南，是否接到了上令？我可是久闻你们大明东厂、锦衣卫的大名。这小贼是否通过厂卫接到了上令？！”

    倭寇首领平八郎目光灼灼的盯着城下那个身着官府的身影，隐隐有些忌惮。

    上次朱平安在靖南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尤其是跟太平的这个知县一对比，那个印象就又加深了不少。一群拿锄头的老百姓在他手上，都能挡住我的勇士，让我在小小县城损兵折将，若是两支卫所的明军呢？！虽然自己有信心，这个小贼即便领两支卫所明军，野战的话也非自己对手，可是自己损兵折将是在所难免的，这个小贼可不像太平知县这般蠢。

    最关键的是，今日可是要跟江门主汇合的日子，没多少时间耽搁了。一想到江门主，倭寇首领平八郎更是忌惮，比忌惮朱平安更忌惮数倍不止，江门主想吞并自己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前几日攻打靖南就已经损了一半兵马不止了，这次虽然在太平补充了一些，可是补充的这些倭寇都是没见过血的，不经几场血战，上不了台面，若是在这损兵折将，又误了汇合时间，江门主这厮肯定不会放过这个送上门的机会的，一定会趁机问罪，伙同铁金刚那个酒肉和尚，吞并了自己的部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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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倭寇出兵

    “头领，咱们滴先不说场下的这支明军可能是诈称来自蓝山卫、金牛卫，即便他们滴真的来自蓝山卫、金牛卫又能如何，大明卫所的官兵我们又不是没见过，一个个得了病的弱鸡一样，战力低下，毫无斗志，净是贪生怕死之辈，当初我们纵横福建八闽，人马不过六百余，福建卫所集结了八千余兵马，围剿我们，还不是被我们六百多勇士杀了个人仰马翻，卫所兵争相逃窜，一溃数十里，我们纵横福建，如入无人之地！”

    真倭北条二郎注意到首领平八郎忌惮城下明军的目光，不由越众上前，睥睨了城下明军一眼，热血沸腾的向平八郎请战，“城下这支明军充其量不过一千多人，麻生君病了，我北条二郎无恙。还请头领给我兵马五百，我北条二郎定能杀穿城下这支明军，砍下那个县官小贼的脑袋给头领当夜壶。若我北条二郎做不到的话，那我就剖腹谢罪！”

    蠢货！

    我是怕城下明军吗？！我怕的是江门主！城下的明军有什么可怕的！你能杀穿城下的明军又能如何，自身的折损呢？！耽误的时间呢？！误了江门主约定的汇合时间，自身又损兵折将，岂不是给江门主吞并我的机会。

    倭寇首领平八郎一脸阴霾的瞥了北条二郎一眼，恍若在看一头蠢猪一样。

    “头领，我愿立下敢死状！”

    北条二郎未被获准，觉得自己的勇武未被首领认可，热血更甚，激动的半跪地上请战道。

    蠢不自知！

    倭寇首领平八郎瞪了北条二郎一眼，转过身去，将视线看向城外，不再鸟他。

    “杀，杀，杀！”

    “狗倭寇，速速滚出太平！”

    城下明军那富有节奏的喊杀声和叫骂声，清晰的传到了城墙上来。

    听着城下的喊杀声、叫骂声，倭寇首领平八郎脸色愈发阴沉，尤其是看到城下身着官服、英姿焕发的朱平安时，平八郎的脸色更是阴沉，恍若滴出水来！

    不知死活的小贼！上次不过是仗着城墙优势，挡住了我的兵锋而已，真当我攻你不下吗？！本督是从大局出发，权衡利弊，放过了靖南小城！真以为你比我本田平八郎厉害吗？！侥幸胜我半点，便不知自己是谁了，今日竟敢出城，野战挑衅与我！真是不知死活！若非顾忌江门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头领，我们也请战！我们纵横江南，何时怕过！何时被人如此挑衅！”

    又有几名倭寇跪下请战！

    一群蠢货！

    倭寇首领平八郎扫了他们一眼，脸色阴霾更甚！

    “咳咳咳……头领，我方才观城下明军，进退无序，队形散乱，似乎不像卫所兵。卫所兵虽然不堪，但是也没有如此不堪，我觉得城下这支明军应是假称卫所兵的草民百姓，是那个靖南小贼故意诈我们的。”

    就在此时，虚弱病态的麻生优治咳嗽了一声，上前一步，对平八郎说道。

    “哦？”

    倭寇首领平八郎闻言，立马将视线转移到城下明军，认真的看了起来。

    平八郎看了好一会，眯着的眸子转了转，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确实如麻生优治所言，城下这支明军无论队列、纪律还是素质都比卫所兵差多了，不像是卫所兵。

    朱平安这个狡诈的小贼，竟然敢诓我，用草民百姓冒充蓝山卫、金牛卫所兵，以草民百姓与我野战？！你以为这是守城吗？！真是不知死活！

    若是卫所兵的话，我还会有所忌惮，担心自身折损以及耽搁时间，但是一群老百姓的话，呵呵，只能说，既然你作死，那我只好成全你了！

    一个冲锋就能分出胜负，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解决了战斗，这点时间还是耽搁的起的，大不了路上加快些速度，能赶得上与江门主约定的汇合时间。

    想到这，平八郎心中有了主意，转过身，将视线落在之前被他无视的北条二郎等人身上，对他们下令道，“北条二郎，松下砂直，佐藤一智……我给你们三百人马，你们杀出城去，与我试探下城下明军的虚实。”

    “嗨依！”

    北条二郎等人大声领命，虽然首领只给了我们三百兵马，没达到预期的五百人，但是三百人足够了，当初我们六百人便可以纵横浙江八闽，杀得一万明军屁滚尿流，现在城外明军不过一两千人，还都是老百姓，呵，大明的老百姓就像一头待宰的猪仔子一样，三百勇士足够了！

    哼！

    城外的明狗，洗干净脖子吧，大爷们来了！

    北条二郎等人信心十足，点齐了三百人马，杀气腾腾的沿着台阶下了城墙。

    “头领，咳咳……三百人马是不是少了些。城外的明军虽然是一群老百姓，但是人多势众，而且那个狡诈的靖南小贼有些不太容易对付。”

    在北条二郎等人下城墙后，麻生优治有些担心的对首领平八郎说道。

    “呵呵，麻生君，谁说是三百人马了？”倭寇首领平八郎微微扯了扯唇角，勾出一抹弧度。

    “啊？”麻生优治怔住了，额，头领，你不是才下令吗，这么快就忘了吗。

    “呵呵，麻生君，你滴认真的不够，当然你生病了，情有可原。本督方才下令，是令北条二郎他们试探城外明军的虚实，若是明军徒有虚表，那本督就不介意耽搁个一时半刻，由本督亲提大军，攻杀城外明军，扭下那个狡诈的靖南小贼的脑袋！若是明军非虚，那本督则令北条二郎他们撤回。眼下汇合江门主在即，这太平县城我们已经抢的差不多了，我们又不可能将这座城池据为己有，没有必要在这座小城折损兵力，再耽误了汇合时间，不然早就对我等虎视眈眈的江门主，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倭寇首领平八郎视麻生优治为心腹，顾念他夺太平县城之功，扯着嘴角解释道。

    “咳咳咳……头领英明！麻生愧不如也。”麻生优治闻言，诚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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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对峙

    “唉，你说咱们这样又是敲鼓，又是喊杀的，万一倭寇杀出来怎么办?虽然知县大老爷说倭寇不敢跟咱们打的，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听说有个卫所跟倭寇野战，结果全都被倭寇杀光了，他们都不行，咱们行吗?”

    太平县城外列阵敲鼓喊杀的青壮百姓中，有一人担忧的对身旁的同伴说。

    “怕什么，知县大老爷在咱最前面站着呢。”身旁的青壮不以为意的说到。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这人还是担心，话音未落，便听到嘎吱一声，接着就看到太平县城的大门打开了，一个又一个凶悍的倭寇从大门里鱼贯而出，然后这人便哑巴了，眼睛瞪的老大，像是见鬼了似的。

    “握草！二狗子，你个乌鸦嘴！”身旁的青壮不由得瞪大眼睛骂了同伴一声。

    “我，我……我也没想到，倭寇真出来了。”这人悻悻的说道，继而哆嗦的问道，“倭寇怎么杀出来了，知县大老爷不是说倭寇不敢跟我们打吗？！”

    “人死卵朝天！怕什么！知县大老爷救了咱们靖南，救了你们一家老小还有我们一家老小，我们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报答知县大老爷。”身旁青壮重重的吐了一口痰，咬着牙看着鱼贯而出的倭寇，发狠的说道。

    “话，话……话虽然这么说，但，但是如果能不死的话，岂不是更好。”

    担忧青壮的话都有些发抖。

    “怕什么！就像知县大老爷说的那样，干就完了！”身旁青壮捶了他一拳。

    “干！”担忧青壮咬了咬牙，跟着发狠喊了一声，态度坚定了下来。

    其实，在太平县城大门打开，倭寇鱼贯而出的时候，朱平安心里面也是禁不住咯噔了一下，还以为倭寇不顾与江门主汇合，也要咬自己一场似的，不过看到倭寇只有三百左右的时候，朱平安咯噔的心就又淡定了起来。

    朱平安很清楚，倭寇这是在试探，试试己方的斤两，若是己方不堪一击的话，倭寇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后面的倭寇大军势必一口吞了自己;若是试探发现己方不是软柿子的话，倭寇势必不会在这里跟自己死磕的，他耗不起的，他要保存实力，及时赶去台州府城与江门主汇合，合兵攻打台州府。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大家都注意了，按照路上演习的，摆成半圆形车阵，以车为营，倭寇来攻，远则以弓箭射之，近则以长枪阻之，无论倭寇如何挑衅，皆不许出阵。”

    面对鱼贯而出的倭寇，朱平安眼皮子都没眨一下，淡定的立在众人跟前，举起手臂，指挥众人布阵，宛如擎天巨柱一样，风云不动安如山。

    众人看到知县大老爷如此淡定，心里顿时有了主心骨，紧张的气氛顷刻间平静了许多，按照朱平安的指挥，众青壮将马匹、牛、驴从马车上解开，集中看管，推着马车横在前排，开始摆半圆形的防御车阵。

    这一刻，朱平安在来的路上多次指挥众人演练的作用就出来了，虽然情势严峻、千钧一发，但是众人在路上毕竟摆了多次半圆形防御车阵了，手也算熟了，在朱平安的指挥下，众人按部就班，很快就将车辆摆成了半圆形防御车阵，并且将马车上的鹿角放在了车阵的最外面，进一步增强车阵防御。

    太平县城城门距离朱平安驻军的地方有一里多地，北条二郎等众倭寇还没杀到众人跟前，众人便已经摆好了半圆形防御车阵，严阵以待。

    在众人摆车阵的时候，朱平安走到刘大斧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道，“大斧，你去后面的树林，告诉树林里的兄弟，等到倭寇杀到阵前的时候，用力的摇树，拖动树枝，弄的动静越大越好；如果倭寇还是不退的话，你就打开袋子，将来时捉的那两麻袋鸟雀全部放飞。”

    “公子，放心。”刘大斧应声点了点头，抱拳领命，转身快步跑向树林。

    刘大斧才转身跑开，北条二郎等一众倭寇便已经狰狞的杀到阵前三百米了。

    倭寇一脸狰狞的杀过来，远远的就发现挡在他们面前的车阵更狰狞，车厢外还放着狰狞的鹿角，整个半圆形的防御车阵就像是一个背刺张开的刺猬一样，无从下手。

    “弓箭手分成三队，轮番放箭！第一队，放箭！”

    朱平安在倭寇距离还有一百多步远，进入弓箭射程的时候，高声对众人指挥道。

    嗖嗖嗖......

    一时间，乱箭如雨，向着杀过来的倭寇飞去。

    不过，一段操作猛如虎，一看成绩二百五，还是那个问题，众青壮弓箭松软无力，速度不快，准头也不大，北条二郎等倭寇又都是久经战斗历练，早就防着青壮的弓箭了，在奔杀途中，及时向两边散开，避开了这一轮弓箭，除了四五个倭寇倒霉中箭外，其他倭寇都毫发无伤，甚至在躲避途中，北条二郎以及数十悍倭又上演了空手接箭的拿手好戏。

    “哈哈哈，一群娘们......”

    “明狗们，是不是没吃饱饭啊，来来来，老子早上现拉的，快来吃啊......”

    北条二郎等倭寇嚣张的哈哈大笑，挥舞着接到的羽箭，花式嘲讽众人。

    “杀给给，让这些明狗看看什么是爷们！”

    一群无能之辈，没一个能打的，北条二郎此刻对众青壮的战斗力鄙视极了，挥舞着倭刀大声的对众倭寇喊道，带头向众青壮发起了冲锋。

    “第二队放箭。”

    面对众倭寇的花式嘲讽，朱平安不屑的扯了扯嘴角，在倭寇发起冲锋之际，再一次指挥众人放箭。虽然箭雨杀伤力不够，但是倭寇也被阻隔在了百步外，已然达到目的。

    第二轮箭雨杀伤力甚至还不如第一轮箭雨，这一次只有两个倭寇倒霉中箭，其余倭寇毫发无伤，北条二郎等众青壮嘲讽辱骂的更厉害了。

    “大刀，等第三轮羽箭过后，趁倭寇松懈嘲讽的时候，你便指挥放弩箭！”

    朱平安在倭寇嘲讽的空当，小声的对刘大刀说道。

    刘大刀领命，不着痕迹的将朱平安的指令传达给刘大枪等箭法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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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弩箭建功

    车阵内射出的第三轮箭雨，被北条二郎等三百倭寇嘻嘻哈哈的轻松躲避。他们已经摸清靖南青壮弓箭的射程和准度了，射程就那么点，还松软无力没准头，往后多退两步就轻松躲开了，这一轮箭雨过后，他们甚至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哈哈哈，你们滴废物的干活，还真是一群娘们，一个能射的都没有......”

    北条二郎嚣张的哈哈大笑，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语，撩起他的浴服式粗鄙倭服，露出兜裆裤，嚣张的扭动胯部，大肆对朱平安等人嘲讽道。

    “孙贼，一群废物，老子站在这一动都没动，这群孙子竟然都射不中老子。”

    “一群娘们玩什么弓箭，洗干净屁股，等着大爷们过去好好的宠幸宠幸你们。”

    “哈哈哈，真是一群娘们。这弓箭射的，松软无力，就跟推油搓背似的。”

    一众倭寇嚣张的哈哈大笑，跟着北条二郎一起嘲讽车阵内的青壮百姓。

    “玛的，欺人太甚，真想杀出去，让这帮矮孙子好看！”

    “是可忍孰不可忍！草，老子受不了了，我要杀出去砍翻这群该死的倭寇！”

    车阵内众青壮被倭寇指着鼻子嘲讽娘们，一个个气的七窍生烟，脸色难看至极。

    “哈哈哈，看到没有，只会哼唧跳脚，跟娘们隔墙骂街一样，一点血性都没有。要是你们还是个有卵蛋的，出来呀，跟老子真刀真枪杀一场。”

    北条二郎看到车阵内众青壮被气的七窍生烟，脸上嘲讽的笑容更甚，伸手指点着车阵青壮，扭头跟身旁的倭寇哈哈哈大笑的点评了起来。

    哈哈哈哈......

    一众倭寇哈哈大笑，如群魔乱舞！

    在倭寇哈哈大笑、大肆嘲讽的时候，刘大刀、刘大枪等箭术好的人已经将车辆上的五架攻城弩，悄悄的对准了倭寇，刘大刀等人用眼神请示朱平安。

    朱平安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刘大刀等人收到朱平安的指令，同时松开了扳机，五支早已对准倭寇的弩箭顿时如闪电一般呼啸射了出去，弩箭箭杆比长矛小了一号，但比寻常羽箭大了十倍不止，射速极快，呼啸刺破空气，发出了刺耳的爆鸣声。

    哈哈哈哈......

    一众倭寇还在哈哈大笑着嘲讽车阵青壮呢，笑声嘈杂，在嘈杂的笑声中突然听到了弩箭呼啸刺破空气发出的爆鸣声，接着他们脸上的笑声便僵住了！

    在他们视线中，五跟长矛一般的弩箭瞬息而至！如乌黑的死亡闪电一样。

    北条二郎等倭寇距离车阵只有一箭之地，也就是百十步远，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快速如闪电一半瞬息而至的弩箭，他们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躲避，甚至，就连他们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及变成恐惧的表情。倭寇一直在哈哈大笑嘲讽众青壮糟糕的箭术了，青壮们射出的箭压根就不能对他们造成威胁，所以他们放松的不能再放松，松懈的不能再松懈了，一点的防范都没有，做梦都没有想到车阵内会突然射出弩箭来！

    意想不到！距离太近，射速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瞳孔急速缩小！

    眼睁睁的看着弩箭射穿了自己身体！

    “砰！砰、砰、砰、砰！”

    弩箭射中倭寇时发出了一声声沉闷的声音，就如巨力挥动鼓槌击破鼓面一般！巨大的冲击力下，长矛一般的弩箭瞬间刺穿了第一个倭寇的身体，如此近的距离，弩箭的力量根本没消耗多少，嘣穿第一个倭寇的身体，连带着一串鲜血，“砰”的一声继续贯穿了第二个倭寇的身体，一直刺穿了第三个倭寇的身体，弩箭的力量才消耗的差不多了，最后钉在了第四位倭寇的身体上，弩箭在第四个倭寇的背后露了出来，第四位倭寇伸出手摸了摸胸口的箭杆，眼神瞬间涣散，砰的一声仰面摔倒在地。

    倭寇聚在一起嘲讽，又没有防备，太适合弩箭发挥了，想射偏都不容易。

    五架攻城弩绞射出了五支弩箭，有四支弩箭都命中了目标，只有一支射偏了。四支弩箭命中倭寇，有一支弩箭射穿了四名倭寇，两支弩箭射穿了两名倭寇，一支弩箭射穿了一名倭寇，将其射飞钉在了地面上。

    北条二郎算是幸运的，他个子矮，在弩箭射来的一瞬间，又在左摇右晃的嘲讽青壮，摇晃的时候，正好躲过了射来的弩箭，不过即便如此，他的肋部被呼啸而过的弩箭擦破了，鲜血淋漓，但总算是捡了一条命。

    “靠！”

    刘大刀看到北条二郎躲过一劫，万分懊恼的拍了自己的一下脑袋!

    “大刀头，厉害啊，一箭四雕！”

    刘大刀身旁的青壮看到刘大刀一发弩箭连续命中了四名倭寇，不由拍手叫好。

    “厉害个屁，那个最该死的倭寇都没死！”刘大刀用力的啐了一口痰。

    瞬息之间，五支弩箭西来，九名倭寇殒命！

    一直到此时，一众哈哈大笑的倭寇才来得及将脸上笑容变成了恐惧！

    嚣张的大笑声戛然而止，就像是一群鸭子被同时扼住了脖子一样。

    北条二郎一脸余悸的摸了一把肋部的鲜血，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的扭过头去，视线正好看到了他身后，他的弟弟北条三郎——第一个被弩箭贯穿的倭寇，胸前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狰狞伤口，鲜血早已染红了他的身躯，双手伸开向前想要抓住什么似的，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身躯轰然倒下的那一瞬。

    北条三郎，这是北条二郎的亲生弟弟，也是与他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

    “三郎！三郎！三郎！！！！！不！！！！！啊！！！！八嘎！！！！！你们通通死啦死啦滴！杀啊，杀光明狗，一个不剩！”

    北条二郎眼睁睁的看到了亲生弟弟倒下的一瞬间，不由撕心裂肺的哭喊了起来，整个人像是一头发狂了的恶狼一样，眼睛猩红的看向车阵，唰一下拔出他的倭刀，用力的向着车阵一挥，一脸狰狞的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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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倭寇跑了

    “花ならば桜、人ならば侍！三郎吾弟，汝于战场而亡，不坠北条家族之魂，三途川上，且莫着急踏足冥界之船，吾必杀光明狗为你陪葬！杀给给！”

    北条二郎低头看了一眼弟弟北条三郎凉透了的躯骸，狰狞的脸孔上泪如雨下，赌咒的发誓杀光朱平安等人为他弟弟陪葬，赌咒完毕一挥倭刀，扭头对一众倭寇大喊了一声杀给给，猩红着眸子死死的盯着车阵中最显眼的朱平安，如同一只发狂了的恶狼一样，带头向车阵发起了冲锋。

    “杀啊！”

    看到北条二郎都带头冲杀了，一众倭寇纷纷发声喊杀着跟着向车阵呼啸冲杀过去，就像一群恶狼在头狼的带领下向羊群发起攻击一样。

    一阵强风吹来，战场上尘土弥漫，为倭寇的冲锋增添了不少震慑气势。

    “稳住车架！”

    “引弓！”

    “长矛突刺准备！”

    朱平安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稳如泰山，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众青壮做好防范。

    看到知县大老爷如此淡定，众青壮也没那么紧张害怕了，按着知县大老爷的指挥，弓箭手将羽箭搭在弦上，拉开弓弦，引弓待发；长矛手将长矛从车阵间隙伸了出去，瞬间整个车阵仿佛是一只刺猬张开了身上的尖刺，蓄势待发。

    在北条二郎带头冲锋的时候，在战场身后数百米左右的树林里，树木摇晃的厉害，在太平县城城墙上看的很是清楚，似乎半个树林都跟着摇晃了。

    不止如此，就在树林摇晃的厉害的时候，忽然一大群鸟雀如惊弓之鸟一样，从树林冲天飞起，迅速逃离树林，仿佛树林里有山魈恶虎一般的猛兽一样。

    城墙上倭寇首领平八郎一直在注意着战场形势了，看到树叶乱晃、大群鸟雀惊飞，顿时瞳孔收缩，脸色蓦然色变，大声对身旁的倭寇下令道：“八嘎！树枝摇晃，林中鸟雀惊飞，这个狡诈的靖南小贼果然在树林中埋伏了重兵！快！鸣金收兵！速速召回北条二郎部众！勿中了小贼奸计！”

    “铛！铛！铛!”

    “铛！铛！铛!”

    城墙上急促的鸣金收兵的声音迅速传到了战场上，传到了每一位倭寇的耳中。

    “纳尼？！”

    北条二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时我方士气正虹，正要一鼓作气撕碎面前这个王八车阵、杀光明狗，竟然在这个时候鸣金收兵？！

    正在发起冲锋的倭寇听到了鸣金收兵的声音，不由的停顿了下来。倭刀冲锋、鸣金收兵这是头领平八郎三番五次强调的军纪，为强调军纪，平八郎已经杀了不下上百人了，早已在倭寇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听到城墙上传来的鸣金收兵的声音，一众倭寇不由停顿了下来。

    平八郎，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听到城墙上传来的鸣金收兵的声音，朱平安嘴角扯出了一抹弧度。

    “杀给给！不要停!”

    北条二郎见一众倭寇都停下了，不由狰狞的扭过头对众人大喊道。

    三郎死了！

    我在三郎身前立下誓言了，一定要让明狗为三郎陪葬！

    “北条君，城墙上已经鸣金收兵了，平八首领三令五申，不能违背军令。”

    一众倭寇脚步顿着，纷纷回道。

    “八嘎！明狗一个个皆是软弱无能之辈，我等皆是勇猛武士，一个冲锋便能击破明狗的破阵，屠鸡宰狗一般将他们全部杀光！此大功当前，尔等竟做缩头乌龟！真是武士的耻辱!有此大功，平八首领又岂会计较区区鸣金之过！”

    北条二郎将倭刀转向身后众倭，狰狞着脸孔，半是威胁半是引诱道。

    “这......”

    一众倭寇略有迟疑，面面相觑，不进也不退，顿在了原地。

    “八嘎！该死的北条氏！竟敢鸣金不退！不尊军令！想要葬送我的精锐吗？！该死的北条氏！胆敢坏我大事！莫非欺我倭刀不利乎！快，再次鸣金收兵！召回北条二郎部众！若再敢违我军令......”

    鸣金过后，倭寇首领平八郎看到战场上的倭寇竟然没有收兵，不由勃然大怒，尤其是看到北条二郎竟然还妄图鼓动众倭寇继续冲杀的时候，更是怒不可遏。

    眼看着树林中明军伏兵即将出动，城外倭寇命悬一线，形势严峻千钧一发，危如累卵，如此紧要关头，北条二郎竟敢不尊鸣金收兵的军令！

    真是罪该万死！

    自己在靖南已经损失近半兵力了，若是城外这三百倭寇再折了，那自己可就不是伤筋动骨、元气大伤这么简单了，可就成了江门主砧板上的鱼肉了。

    北条蠢猪，胆敢坏我大事！

    “有如此杆！”怒极之下，平八郎拔出倭刀一刀砍断了城墙上的旗杆！

    “铛！铛！铛!”

    “铛！铛！铛!”

    城墙上鸣金收兵的声音再一次传到了战场了！尖锐刺耳，有无地狱的号角一样！

    这一次，一众倭寇再不敢迟疑，听到鸣金声，纷纷转身往城内跑去！

    瞬间，战场上就剩下北条二郎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

    “八嘎！回来！回来！”

    北条二郎挥舞着倭刀，对着一众退兵的倭寇的背影，狰狞的大喊着。

    没有卵用！

    相对于倭寇首领平八郎来说，北条二郎在一众倭寇心中算个屁啊！

    一众倭寇跑得更快了！

    “啊！八嘎！八嘎！八嘎！”

    北条二郎愤愤的仰天大喊，向着天空胡乱挥了几下倭刀，恨恨的瞪了车阵中的朱平安一眼，咬着牙转身，向着太平县城撤退，他发狂但还没昏了头，知道只凭他一己之力，即便再勇猛，冲杀车阵的话，除了送死，也别无他果！

    “倭寇跑了！倭寇跑了......”

    车阵内众青壮看到倭寇莫名其妙的跑了，虽然摸不清头脑，但是也不妨碍他们兴奋的大喊大叫，想到来时，知县大老爷多次跟他们说，倭寇是不敢跟他们打的，当时他们还有些不太相信，不过此时看到倭寇跑了，不由对知县大老爷佩服的无以复加，高声大喊“县尊威武！县尊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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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借汝一样东西

    太平县城上第二轮鸣金甚急，宛若催魂一样，城外众倭寇摄于首领平八郎的赫赫凶威，再也不敢丝毫耽搁，惶忙向城内撤退，毫无队形，散乱非常。

    北条二郎是最后一个撤退的，他愤愤的仰天大喊，面色不甘的撤退回城。

    “八嘎！该死的北条氏！几乎毁我大军！”

    城墙上的倭寇首领平八郎将一切收入眼底，一脸阴鸷狠厉，眸子里弥漫着腾腾杀气，扶着城墙的手，青筋毕露，吃人一般的声音从齿缝间溢了出来。

    该死的北条氏不尊本督号令，其他人都撤退了，身为指挥的他竟然在最后关头才撤退回城，一点也没有指挥的觉悟，看看这散乱的队形！若是城外明军趁机追杀的话，缠着我军，树林里埋伏的明军再趁机杀出，明军以整齐队列对散乱我军，岂非一场屠杀，本督交给他的三百精锐岂非顷刻间毁于一旦！

    三百精锐毁于一旦，本督元气大伤，去台州府城汇合，岂非为江门主所趁！

    几要坏我大事！北条氏，汝真是最该万死！

    倭寇首领平八郎看着城外缀在最后的北条二郎，眸子里弥漫的杀气越来越浓。

    “知县大老爷，倭寇跑了，一点阵型都没有，乱的跟跑出圈的猪崽子似的，我们是不是趁机追杀啊。我们要是追杀的话，肯定能剁好多的倭寇。”

    “是啊，知县大老爷，下令追杀吧。倭寇仓皇逃跑，咱们正好追杀啊。”

    城外车阵内众青壮看到倭寇仓皇撤退向城内，散乱不堪，一点阵形也没有，顿时觉的机会来了，不由的摩拳擦掌，激动向朱平安请战道。

    “穷寇莫追。”

    朱平安很冷静，微微摇了摇头。

    朱平安很清楚，己方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倭寇之所以撤退，是不明己方虚实而已。若是追杀的话，很容易被倭寇看破了己方虚实，那可就危险了。

    倭寇凶悍非常，己方青壮虚张声势还行，若是在野外厮杀的话，万万不是倭寇对手，倭寇可不只是城外这三百来人，城内至少还有千余倭寇呢，以倭寇的凶悍，一旦击破车阵，那迎接己方的就是一场屠杀了。

    没必要冒着这么大风险！

    倭寇是耗不过自己的，他们与江门主约定汇合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马上就会撤离太平县城。既然可以兵不血刃就可以赢得太平县城光复，何必冒这么大风险呢！另外最关键的是，站着继续虚张声势，几乎稳赢的局面；而追杀倭寇，很容易被倭寇窥破虚实，大概率会输的一败涂地。

    所以，朱平安很冷静的摇了摇头，熄灭了众青壮追杀的念头，令众青壮原地待命。

    很快，散乱的倭寇撤回了城内，城门关闭了起来。

    “还好那该死的小贼毕竟书生出身，不熟军事，经验不足，没有抓住战机追杀我军。”

    看到倭寇全都安全撤回了城内，城外的明军并没有趁机追杀，城墙上的倭寇首领平八郎松了一口气，紧绷了半天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首领，为何要鸣金收兵？城外明军弓箭松软无力，准头奇差，一看就是两脚羊百姓凑数的，不堪一击，我方士气正虹，一个回合就可击破城外明军。”

    北条二郎撤退回城后，走上城墙拜见首领平八郎，不满的质问为何鸣金收兵。

    北条二郎因为相依为命的亲弟弟被朱平安暗藏的攻城弩射死，心里无比愤恨朱平安等人，默默在他弟弟躯骸前发誓要杀光明军为他弟弟报仇雪恨，可是正要他报仇的时候，城上鸣金收兵了，所以心中很是不满。

    “八嘎！为何要鸣金收兵？呵呵，城外明军是百姓凑数的就不堪一击了吗？！当初我们攻打靖南时，靖南那小贼就是用你口中不堪一击的两脚羊让我军损失惨重的！！另外，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瞧瞧，明军后面那片树林！靖南小贼在树林中埋伏了重兵，一旦攻打车阵，树林中伏兵尽出，用你脖子上的这颗白痴的脑袋仔细想一想，后果会怎么样？！”

    听到北条二郎的质问，倭寇首领平八郎眸子里弥漫的杀气更盛了。

    听到首领平八郎的话，北条二郎不由将头转向城外车阵后的那片树林，在他视线中这片没什么异样啊，一点看不出埋伏了重兵的样子啊。

    “八嘎！你敢质疑我不成？！现在看不出什么才是问题大大的！方才汝作势攻击城外明军车阵时，城外树枝摇晃剧烈，林中大片鸟雀惊飞！若非本督鸣金收兵及时，此刻你这个白痴已经去见日照大神了！”

    倭寇首领平八郎看到北条二郎怀疑的目光，不由得勃然大怒，大骂不止。

    “嗨！”

    在平八郎大怒之下，北条二郎低下了头。

    看到北条二郎这副口服心不服的样子，倭寇首领平八郎眸子里的杀气更盛！

    “北条君，试问，自汝入伙一来，我待汝何如？”

    倭寇首领眯了眯眸子，看着北条二郎，微微扯了扯嘴角，轻声问道。

    “首领待北条如弟，栽培北条，没有首领的栽培，就没有今日的北条。”

    北条二郎毫不犹豫的回道。

    “既然如此，那我想向你借一样东西，汝可愿意？”倭寇首领平八郎睁开了眸子。

    “当然愿意，我的一切都是首领给与的，首领看上了什么，尽管拿去。”北条二郎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不知首领想借何物？”

    北条二郎自从在鹿儿岛提着倭刀带着弟弟加入平八郎麾下后，数年登陆大明烧杀抢掠，抢了不少好东西，攒了一笔不菲的身家，宝贵的东西也有不少。不知道首领平八郎看上了自己的什么东西，难道说上次抢到的那副字画？

    “我想借......”倭寇首领平八郎目光灼灼的盯着北条二郎，淡淡开口，话音到此一顿，忽地语气杀气腾腾，宛若寒冬腊月的透骨寒风一样，“你的头颅！”

    刀随话落，一道白光闪过，北条二郎就被倭寇首领平八郎一刀枭首！

    北条二郎的脑袋滚落地上，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惊恐神色，面朝众人。

    “日后再有不遵本督号令者，这便是下场！”倭寇首领平八郎将滴着鲜血的倭刀指向众倭寇，一脸狠辣的看着众倭寇，杀气腾腾的说道。

    “不敢！”

    众倭寇纷纷跪地。

    “拔营！”倭寇首领平八郎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声下令道。

    “嗨！”

    众倭寇无不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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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光复太平

    “报.......知县大老爷，倭寇从北门跑了。”

    一匹探马从远处疾驰而来，停在了车阵前，斥候翻身下马，向朱平安禀报道。

    “好，知道了。辛苦你了，下去喝水休息去吧。”朱平安微微点了点头，让斥候下去喝水休息，一脸的淡定平静，没有一点意外的神色。

    相对于朱平安的淡定平静，车阵内的众青壮则是嗡一下子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倭寇吓跑了？！”

    “我的大刀还没见血呢，倭寇这就吓跑了？！”

    “什么？倭寇弃城而逃了？！知县大老爷真是诸葛亮在世啊，来时知县大老爷说倭寇不敢跟咱们打，我还有点不太相信，没想到倭寇竟然真的不敢跟咱们打，刚才那伙倭寇只打了一个照面就逃回城了，现在倭寇竟然全都弃城而逃了！知县大老爷真是诸葛亮在世，料事如神啊。”

    对于斥候禀报的消息，车阵内众青壮皆是难以置信，一脸的吃惊和兴奋。

    他们还有有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斥候说的是真的，不敢相信倭寇弃城而逃了，不敢相信他们一场仗也没打、兵不刃血就收复了太平县城。

    “报......禀报知县大老爷，倭寇打开北门，从北门弃城而逃了。”

    又一匹探马来报了同样的消息。

    “报......倭寇弃城而逃了，小的粗略数了一下，有一千多倭寇不止。”

    很快，又有一匹探马来报，这位斥候禀报的消息详细了些，粗略数了下倭寇的人头。

    这么多斥候禀报了同样的消息，现在，人们终于可以确定：倭寇真的跑了！真的弃城而逃了！

    “倭寇跑了！”“倭寇跑了！”

    “县尊威武！”“县尊威武！”

    众青壮兴奋的欢呼了起来，对朱平安仰望佩服之至，连连高声大喊县尊威武。

    虽然倭寇跑了，但此时太平县城的城门依然紧闭着，城墙上还有一排数十倭寇持刀而立。

    这些是断后的倭寇吗？！

    朱平安抬头扫了眼城墙上的倭寇，微微眯了眯眼睛，继而伸出手臂，向着城门用力一挥，大声对众人下令道，“将树干放置马车上，撞开城门，进城！”

    “冲啊！”

    “撞开城门！”

    倭寇都已经跑了，就剩下这么几个断后的倭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众青壮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高声大喊着，按朱平安命令，将树干放在马车上，做成一个简易冲车，七八个青壮扶着树干，推着冲车，使尽全力向城门冲去。

    “轰！”“轰！”......“开了，开了......”

    一声一声撞门声如同雷震，五辆简易冲车连续交替冲撞了起十数下后，太平县城的大门就被撞开了，众青壮兴奋大喊着冲进了太平县城。

    太平县城大门撞开后，众青壮在朱平安的带领下冲上了城墙，解决断后的倭寇。

    一点抵挡都没有，朱平安轻易的就带领众青壮冲上了城墙。

    上了城墙后朱平安才明白为什么一点抵挡都没有，城墙上的倭寇都是重伤号，站都站不稳，谈何抵挡，二十多个倭寇手持兵刃，缩在墙角，绝望而癫狂的盯着朱平安等人，像是掉入了陷阱里垂死的野兽一样。

    “来呀，有本事过来杀我啊。”

    “哈哈哈，爷爷的头就在这里，有种的来呀，临死，爷爷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倭寇虽然站都站不稳，但是一个个癫狂的冲朱平安等人不断挥舞倭刀。他们自知必死，已有死志，抱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的决心。

    “放箭！”

    嘛的，脑残，谁特么过去，朱平安冷冷的看着癫狂的倭寇，像是看白痴一样，挥了挥手，直接下令放箭射杀倭寇，一点也不给倭寇垂死反扑的机会。

    “哈？！”

    “八嘎！”

    “懦夫!”

    癫狂的倭寇傻眼了，没想到朱平安竟然不跟他们短兵相接，直接下令放箭，这还怎么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啊，不由的破口大骂朱平安懦夫。

    不过，他们的怒骂很快就戛然而止，青壮百姓百箭齐发，瞬息间命中了倭寇的身体，将他们射成了刺猬，结束了他们罪恶和肮脏的一生。

    “报告公子，总共有二十三名倭寇。”

    刘大刀带了数人上前对倭寇进行补刀，将中箭倒地的倭寇一个个削了首级，清点了倭寇人头，回禀朱平安。

    “将倭寇首级用石灰处理，与上次斩获的倭寇首级放在一起，来日向台州府邀功请赏。这些倭寇的躯体，和以前一样，令人点火焚烧了事。”

    朱平安点头说道。

    清除了断后倭寇后，朱平安向众青壮拱手道谢，“有赖诸位相助，我们成功驱逐了倭寇，光复了太平县城，此大功一件，回去之后，必有赏赐。”

    朱平安在每个城门留下了一百青壮留守，其余青壮五十人一队入城。

    为防意外，入城前朱平安向众人言明了纪律，若有烧杀抢掠者，一律杀无赦。

    入城后，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片恐惧狼藉，宛若人间地狱。

    城内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街道上血迹斑斑，横七竖八着百姓的断肢残骸，有的街道都没有下脚的地……房屋被毁，商户门店破败不堪……宛若末日一样。

    “该死！我必杀尽天下倭寇！”

    面对倭寇，一直都稳如泰山、淡定非常的朱平安，此刻再也不复淡定平静，他脸色铁青，眸子喷火，双手攥紧了拳头，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不少青壮看到太平县城这人间地狱的一幕，忍不住蹲到路边干呕了起来。

    “禽兽！真是禽兽！”

    “杀天刀的倭寇啊，一点人性都没有，连孩子都不放过啊，真是一群禽兽啊。”

    青壮百姓走在街道上，看着一幕幕人间惨剧，忍不住捶胸顿足，愤骂不止。

    看到这一幕，众青壮痛愤之后，忍不住将崇敬感激的目光看向朱平安，心里面后怕不已、庆幸不已，幸亏我们有朱大人这样的知县大老爷啊，若非知县大老爷打跑了倭寇，守下了靖南县城，被倭寇祸害的就是我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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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救人

    满目疮痍，一城惨剧，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的亡魂在太平街头悲怆哭泣。

    看着被倭寇祸害的太平县城，朱平安站在街头叹息良久，心情糟糕难受，久久不能平静。

    逝者已去，生者如斯；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太平县城里肯定还有幸存的百姓，他们正亟待解救，想到这，朱平安重新振奋了精神。

    “诸位兄弟每二十人一组，在县城各街巷巡视，一是查看城内无漏网倭寇，若发现漏网倭寇，不用请示，一律杀无赦；二是搜救幸存的百姓。大枪，给你调拨五十人，由你自行安排，将我们携带的粮草拉到太平县衙前的场地上，在那里熬粥做饭，供太平县城幸存的百姓食用。”

    朱平安转过身，安排部署众青壮二十人一组巡视街巷，又安排刘大枪在县衙施粥。

    按着朱平安的吩咐，众青壮二十人组成一队，分散前往各街巷巡视。

    刘大枪挑选了五十个有做饭经验的青壮，拉着五十车粮草前往县衙。

    朱平安则带着刘大刀等五十人，前往太平县衙，坐镇太平县衙指挥。

    “救命啊，救命啊......”

    在前往太平县衙的途中，朱平安听到了一阵妇孺哭喊救命声，声音很不清晰，像是嘴巴被堵住了似的，朱平安忙带刘大刀等人循声前往救援。

    呼救声是从一户高门大宅传来的，这处高门大宅院墙高大，富丽堂皇。

    可以想象，在太平县城陷落前，这户高门大宅应该很风光。

    不过，此刻它的风光不再了，朱红大门有多出刀斧劈砍的痕迹，门口横躺着五六具尸体，台阶上血迹斑斑，门前的石狮子也被人推翻了。

    朱平安带人撞开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面一片狼藉，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五具横陈在庭院里的尸体，其中还有一具衣衫不整的老妇人，很明显是被倭寇侵犯残害至死。

    “罪该千刀万剐倭寇，真是畜生，连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都不放过！”

    看到被倭寇侵害致死的老妇人，众青壮忍不住咬牙切齿的痛骂倭寇。

    “唉......”

    朱平安叹了一口气，脱下了自己的官袍，将其盖在了衣衫不整的老妇人身上。

    “安息吧，老人家，我朱平安发誓，终有一日会为你们报仇雪恨的。”

    朱平安起身长揖一躬。

    在这五具横陈的尸体后面便是一群被捆绑的妇女，大约有百人之多，手脚都被捆绑着，嘴里还被塞了破布，所以她们的呼救声才不那么清晰。她们都是十几岁到三十岁左右的少女少妇，长相都是稍有姿色的。

    “呜呜呜呜，救命，救命啊......”

    看到朱平安他们进来，被捆绑的妇女更激动了，泪流满面，呜咽呼救。

    “快去救人。”

    朱平安对刘大刀等人说道，令众人去解救被捆绑的妇女。

    刘大刀等众青壮纷纷上前，取下她们口中的布团，帮她们解开绳索。

    “呜呜......谢谢，谢谢恩公，不知恩公姓名，奴家们好报答恩公。”妇女被众人解救，重获自由之后，皆是喜极而泣，纷纷跪地向朱平安等人道谢。

    “那是我们靖安县的知县大老爷——朱大人。朱大人带着我们大家救援你们太平县城，将倭寇给赶跑了，方才我们在城墙上还杀了好几十个倭寇呢，也算是帮你们报了一个小仇了。”众青壮七嘴八舌的说道。

    “多谢朱大人，多谢朱大人解救我们姐妹脱离苦海，呜呜呜呜......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们姐妹结草衔环，也要回报朱大人的再生之恩。”妇女跪在朱平安跟前，磕头不止，向朱平安拜谢不止。

    这几日被倭寇掳来后，她们就生活在噩梦地狱之中，饱经蹂躏摧残，惨不忍睹，不堪回首。白日里她们被倭寇逼迫织布、浆洗、缝补衣服，晚上更是不堪，少不得被倭寇侵犯蹂躏，稍有不从，便被倭寇残忍的打杀至死。这几日下来，已经有十多个姐妹被倭寇残忍的杀死了。

    今天一早，她们被一队倭寇捆绑了起来，倭寇扬言中午要将她们驱赶到台州府，与另外两伙倭寇汇合，到时候，她们就是聚会宴上最佳的助兴佳肴。

    她们已经绝望了，以为她们的人生会在噩梦中，被折磨，直到屈辱的死亡。

    做梦也没有想到，上天派了靖南县的知县大老爷将她们从地狱中解救了出来。现在想来，看管她们的倭寇之所以仓皇而出，便是因为朱大人打来了，将倭寇给赶跑了。

    “请起，快快请起。朱某无能，未能早日解救你们，当不得你们的谢。”

    朱平安连忙将众人扶了起来，心中很是愧疚未能及早解救众人出苦海。

    “您是靖南的知县大老爷，不顾危险，长途来我们太平县城，解救我们。”

    “知县大老爷，奴家柳氏，多谢知县大老爷解救奴家，多谢知县大老爷护得祖母最后一丝尊严，奴家代我柳家满门给知县大老爷磕头了。”

    人群中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少妇怎么拉都不起，长跪向朱平安磕头道谢。

    在她身后，还有两个丫鬟模样的少女跟着长跪不起。

    朱平安询问后得知这少妇小柳氏是这户高门大院的大小姐，现在也是柳家唯一的幸存者了。倭寇攻破太平县城的那日，恰好小柳氏来娘家省亲，一小股倭寇抢到了柳宅，由于柳宅抵抗，小股倭寇引来大股倭寇，将柳宅上下都杀了，只因小柳氏长相娇美，倭寇才留了她一命。

    她身后的两个丫鬟，都是柳宅幸存的丫鬟。

    安抚了小柳氏，朱平安留下五人帮助小柳氏她们收拾柳宅，安葬柳氏家人，朱平安则带着其余被解救的妇女一起赶往太平县衙。刘大枪在那准备施粥呢，让她们先填饱肚子，然后再派人将她们分别护送回家。

    一路至太平县衙，朱平安他们这一队又救了一百多百姓。想来，其他队也应该解救了不少百姓，想到这么多百姓被解救，朱平安的心情好了很多。

    “公子，倭寇在县衙外面堆了很多柴薪，还在沟渠里倒了很多油，一路倒了两条街，这群该死的混蛋，他们这是想放火烧了太平县城啊。若非我们提前赶走了倭寇，倭寇仓皇逃跑，担心放火被我们发现他们跑了，太平县城现在都成一片火海了。我让人将柴薪抱走了，用土将油埋了。”

    朱平安领着众人刚到太平县衙，刘大枪便一脸后怕的向朱平安禀告道。

    “大枪，做的好。”

    朱平安听了刘大枪的话，也不由一脸后怕，幸亏自己带人来了，不然太平县城就要被倭寇付之一炬了，县城内幸存的百姓都会葬身在火海之中。

    那真是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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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消除隐患

    太平县衙被倭寇首领平八郎占据后，成为倭寇在太平县城的大本营，太平县衙得以躲过损毁之劫，又因倭寇撤退的仓促，来不及放火烧毁，太平县城又躲过了大火之劫，除了被倭寇弄的脏乱不堪外，保留基本完好。

    朱平安进入太平县衙后，带人将县衙里外打扫了一遍，当做幸存百姓的临时营地。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巡查，各小队发现漏网倭寇六人，这六个倭寇都是伤口感染、一息奄奄、连动也动不了，被倭寇当做累赘丢弃在一个破房子里等死，巡查小队按朱平安之前的命令，将他们枭首用石灰腌制，身体焚烧处理。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搜救，各巡查小队还解救了很多幸存百姓，共有一千零九十一人。

    这是一个令人心痛的数字，因为倭寇破城前，县城内越有常住人口两万人。

    现在只剩下了这不到一千一百人了！十不存一！

    众青壮亲眼目睹太平惨案后，对朱平安愈发的敬服了，若非知县大老爷御倭寇于靖南县城外，不然他们靖南县人就跟太平县人一样十不存一了。

    安顿幸存百姓，清理县城，布置防御......因为倭寇在太平县城杀害了太多百姓，几乎满城尸体，朱平安将预防瘟疫工作作为了重中之重，指挥众人安葬掩埋遇害百姓，清理县城街道卫生，杜绝瘟疫滋生环境；保护饮用水源，严令禁止饮用生水，必须煮沸后方能饮用，防止病从口入；下令将青蒿、艾草等预防瘟疫草药用热水蒸煮，令众人用蒸煮水沐浴，做好个人卫生。

    朱平安像个陀螺一样，没有一刻空闲。

    一直到太阳西斜，朱平安才终于有时间在城墙上吃了午饭。

    朱平安布置完城墙防御，回到县衙，刘大刀拿着一颗县印过来向朱平安禀告，“公子，在打扫县衙时，二狗子在茅房发现了县衙大印，现在已经洗干净了。”

    刘大刀禀告完，将县衙大印展示给朱平安看。

    太平县印是铜做的，经年累月都氧化了，黑不溜秋丑不拉几的，不值什么钱，倭寇看不上眼，为了羞辱大明官府，便将县印丢到茅厕里了。

    “嗯，果然是太平县印。二狗子找回太平县印有功，回头赏银十两。”

    朱平安仔细看了两眼，确认是太平仙印无疑，不由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弧度。

    有了这颗太平县印，自己抢功的最后意思隐患也消除了。

    不仅是找回了太平县印这颗权威象征，而且也将朱平安驰援太平的手续补齐了。

    大明律例规定：“禁止地方官随意离开辖区”。就在嘉靖年间，也就是十年前，都察院还专门发了一个行政公文：“各处抚民兵备等官，皆有地方责任，不许越境迎送参谒，有妨职务，违者听抚按官参劾”。

    朱平安身为靖南知县，作为靖南县的父母官，负有地方责任，是不得随意离开靖南的。若是随意离开靖南，朱平安就是违法，是会被弹劾的，而且一弹一个准。

    举个栗子。

    宋朝有一位名叫陈后山的官员，他是徐州地方官，这个人也是一个诗人。他是大文豪苏东坡的狂热粉丝，可以说是古代比较疯狂的追星迷了。有一日，苏东坡被贬谪杭州为官，在徐州为官的陈后山听说了后，便离开徐州专程跑到江苏南京去等苏东坡，就为了见偶像苏东坡一面，最终他得逞所愿见了苏东坡。不过，乐极生悲，陈后山的同僚听说了后，就向上司揭发检举了陈后山，最后陈后山被撤职免掉了官职。

    朱平安离开辖区靖南县，驰援太平县，是存在私自离开辖区的隐患的。

    不过，律例也不是一律禁止离开辖区。有些特殊情况是可以离开辖区的，比如追剿江洋大盗，知县追剿缉捕江洋大盗的话，是可以暂离辖区的。

    根据大明律“举重以明轻，举轻以明重”原则，倭寇可比江洋大盗危害大多了，追剿缉捕江洋大盗都可以暂离辖区，那么追剿缉捕倭寇自然更可以离开辖区。

    这一伙倭寇进犯我靖南辖区，被我率众击退，流窜至太平县城做案。

    故而，我朱平安有管辖权，所以率众至太平县击倭！

    不过，若是有心之人非抓着律令死抠字眼，不按“举重以明轻，举轻以明重”原则解释的话，也是有一定隐患的。追捕江洋大盗可暂离辖区，但倭寇并非江洋大盗，不得擅离辖区。

    现在，有了这一颗太平县印，朱平安就可以将这一丝隐患也给消除了。

    朱平安在县衙内堂，铺了笔墨纸砚，用左手持毛笔，以太平知县的名义和语气，向靖南县知县也就是自己，写了一封请求发兵救援太平县的求援信。

    写完之后，朱平安吹干墨迹，用一块布垫着拿起太平县印蘸了印泥，在求援信上盖上了太平县印。

    朱平安之所以用布垫着太平县印，是因为这颗县印是从茅厕里捞出来的，虽然清洗了好几遍，但是依稀间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尿骚味儿，朱平安不得不用布垫着。

    等印泥干了后，朱平安将求援信贴身放了起来。

    有了王知县的这么一封请求发兵救援信，自己驰援太平县就名正言顺了。

    任谁也弹劾不了自己了。

    这光复太平县城的大功一件，也就彻底没有后患的落入自己囊中了。

    “大枪，晚饭将粥熬的稠一点，大米饭多蒸一些，让大家都吃饱饭。”

    “大刀、大锤，你们辛苦些，晚上做好巡防，若是遇到宵小趁乱作奸犯科，一律严惩不贷。”

    “诸位父老乡亲，倭寇已经被赶跑了，大家可以放心了。大斧，入秋了，晚上天凉，你带人多搜集一些被子来，争取三、五个百姓能分得一床被子。”

    朱平安贴身收好求援信后，便出了县衙，指挥安排安置百姓等事宜。

    一直忙到月明满天星，朱平安才坐在百姓群中合衣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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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台州无眠

    夜深人静，鸟雀倦歇，疏星淡月挂苍穹。靖南睡了，太平也睡了，但台州府今夜无眠！

    倭寇围城，如何睡眠？！

    台州府知府谭纶披挂铠甲，腰悬一把宝剑，一脸沉重的看着城下的万余倭寇。

    今早时一伙五六千人马的倭寇开始围困府城，中午时分又来了一波倭寇，人马有两三千人；傍晚时分，又来了一波倭寇，亦有两三千人。除此外，倭寇还裹挟了数千百姓，吸纳了上千趁火打劫的山贼和地痞流氓，如此算起来，围城的倭寇足足有两万多人，将台州府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本府早知江南倭患严重，只是没想到竟严重到如此程度。倭寇竟敢连破县城，围攻府城！”谭纶看着城下耀武扬威的倭寇，一脸愤慨的说道。

    谭纶知道江南倭患严重，他就是因为倭寇屡屡进犯浙江沿海，才受命上任台州知府的。

    他是今年年初才受命上任台州知府的，上任时间比朱平安早不了几个月，也就才履职了不足半年时间而已，可以说是初来乍到，还没熟悉台州府呢。

    谭纶年纪不大，也就三十余岁。他自幼饱览诗书，智力过人，是当地有名的神童，又性格沉稳，更为当地人盛赞，他也没有辜负众人厚望，于嘉靖二十三年中进士，当时年仅二十四岁，在朱平安未中状元前，他是嘉靖本朝最为年轻的进士之一了。进士及第后，他被授职为南京礼部主事，三年后任职方郎中，掌天下地图及城隍、镇戍、堡寨、烽候，及沿边少数民族内附等事。谭纶在职方郎任上多有业绩，又因熟悉兵事，为上官欣赏，正值台州知府空缺，又台州府沿海多为倭寇进犯，上官故举荐其为台州知府。

    台州知府啊，这可是从四品大员啊！

    谭纶今年年纪也不过才三十二岁啊，可以说是大明最年轻的从四品大员了。要知道，朱平安在未被贬谪前，也不过是个从五品官员而已。

    一时间，谭纶风头无二。

    谭纶年少有为，年轻气盛，雄心勃勃，他可不会满足与从四品知府。

    封侯拜相！青史留名!这才是他的追求。

    故而，受命为台州知府后，谭纶便立志要在台州府干出一番大事业来！进而以台州府为踏板，步入更高层，让天下人都是知道他谭纶的大名！

    不过，向来时运颇好的他，就任台州知府后，好像时运有些不眷顾他了。

    正如眼下！

    前几日，倭寇突然大举进犯台州府，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调兵遣将，便已听闻台州府下辖多个县城已然被倭寇给攻破了，现如今，倭寇又悍然兵围了台州府城！从倭寇一波又一波的汇聚台州府城下来看，这些倭寇估计都是先攻破了下面的县城，才来台州府城下汇合，意图合兵攻破我台州府城。

    估计，下面的七个县城都被倭寇攻破了！七个县城皆破啊！

    当初，正是台州倭患严重，我才临危受命为台州知府的，没想到入职不足半年，一点成绩没有不说，倭患竟然比当初更严重！台州府下辖七县皆破！府城被围！尽管东南倭患严重，但我大明亦未有如此败局!

    对于立志要在台州府干出一番大事业的谭纶来说，这不啻于一个响亮的耳光！还远不至此！这可不仅是一个耳光这么简单！这是一个政治灾难。

    危机！

    严重的危机！

    平生第一危机！若是处理不好，别说封侯拜相了，自己的仕途也就要断送了！

    该死的倭寇，若是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待自己新军练成，何至于如斯！

    “府尊，城下倭寇扎营无方，破绽百出，倭寇贼众只顾饮酒宴欢，纪律松散，无人警戒值守，正是破敌良机。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末将蒙府尊信任，提拔末将于微末，末将无以为报，请命趁夜袭其营寨，必一举破之!以报府尊厚爱！”

    谭纶身后一个同样三十余岁的年轻将领，名为左臻，他仔细观看了城下倭寇片刻，发现城下倭寇破绽百出，不由一脸自信的抱拳请战道。

    “左将军，府城衙兵不堪野战，汝麾下千余新军又方操练不足数月，守城有余，破敌难啊。若是新军成军一年，本府又何至于等待倭寇围城，早就出城破敌了。”谭纶闻言轻轻摆了摆手，没有同意属下将军的请战。

    谭纶当初临危受命台州知府之时，便立志要在台州府干一番大事业。台州府不是地处沿海，倭寇多次进犯嘛，他就任台州知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向朝廷请命，请求朝廷允许他编练一千新军，抵御进犯的倭寇。虽然朝廷允许了，但是时间也过去两个月了，时至今日，这一千新军也就才刚刚开始操练不到三个月而已，还远不到可以出城与倭寇野战的地步。

    虽然，谭纶也想击破倭寇，挽回台州败局，但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现在出城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灾难。若是出城为倭寇所败，那台州府城可就完了！

    “府尊，我军虽新成军不久，但是每日勤于操练，如今已经令行禁止，士气高昂，已有精锐之气；城下倭寇扎营破绽百出，贼众又只顾饮酒，无人警戒，正是破敌之良机，末将愿立军令状，还请府尊准许。”

    左臻继续请战道。

    “不可，左将军万不可小觑城外倭寇，城外倭寇贼首名为江门，他可非草莽无能之辈，此人乃福建萧山卫总旗，有十余年行伍行军经验。以其行伍出身经验，城外倭寇扎营不至于如此破绽百出，恐怕是他诱敌之计。”

    谭纶看着左臻，轻轻摇了摇头，指着城外最中间的倭寇营帐，缓缓说道。

    “多亏府尊冷静，不然末将怕是成台州府罪人了。”左臻听了谭纶的解释，深以为然，额头忍不住浮现一层冷汗，继而不由愤慨万分道，“江贼身为卫所总旗，不思报效朝廷，竟然做了倭寇，真是我辈之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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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疑兵之计

    夜色深沉，如地狱降临人间，伸手不见五指，黑的令人毛骨悚然。苍穹上的星光如同恶魔撕破夜幕，用冰冷的目光窥视人间一样，抬头仰望星空，不仅让人灵魂颤抖。

    夜幕笼罩下，台州府城浸泡在倭寇围城的恐惧之中，家家户户，无人入眠，城墙上警戒的将士更是如此。台州知府谭纶一遍又一遍的巡视城墙，检查布防，没有一刻松懈，眼睛都充血了。

    相对于城内，城外倭寇则是放松极了。

    “来来来，满上满上。”

    “王八蛋别光顾着自己吃啊，鸡腿给我撕一个。”

    “哈哈哈，这小娘皮还挺烈，竟然真敢下嘴咬，若不是老子反应快，我老王就要断后了。”

    “吆西，吆西，刘桑你的手艺大大的好。”

    城外不足一里地，一堆堆篝火点了起来，一群群倭寇围着篝火坐的七倒八歪，篝火上烤着他们从老百姓家抢来的鸡鸭猪狗肉，怀里抱着抢来的民女，脚边一坛又一坛抢来的美酒，喝的玩的不亦乐乎，喝到兴起，一群真倭还将自己脱的只穿着兜裆裤，蜷曲着罗圈腿，张牙舞爪的跳起了舞，彷佛他们不是在包围台州府城，而是在举办篝火晚会一样。

    “这群该死的倭寇！”

    城墙上防守的将士看到城下群魔乱舞的倭寇，不由咬牙切齿的咒骂不已。

    “真想出城，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有兵士忍不住发狠道。

    “不可，没有府尊军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城，不然以违逆军令论处！”什长连忙制止道。

    “什长，倭寇在下面吃喝玩乐，咱们正好杀他么个措手不及啊？”兵士不解的问道。

    什长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骂道，“你个龟孙，你活腻了啊。刚才左将军给我们说了，城外的倭寇是故意摆出这副样子，就是想骗我们出城呢，倭寇已经在暗处埋伏下大军了，只要你个龟孙敢出城，埋伏的倭寇一准送你归西！”

    “不是吧？！这该死的倭寇还真是阴险！”兵士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后怕的摸了摸后脑勺。

    “这该死的倭寇，吃的还真香……”

    士兵看着城外倭寇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看了看手里凉了的馒头，忍不住连连吞咽口水。

    城墙上众兵士看着城下倭寇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横七竖八的躺一地，眼睛一个个都红了。

    城外倭寇营地外，距离篝火不远的百余米的一个草沟内，匍匐趴着一千名精锐倭寇。这些倭寇都是江门主等人精挑细选的精锐之士，每一个都是经历过数次血战的老倭寇，不仅身手好，还懂的配合。这些倭寇一个个狼一样，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城门，手里按着兵器，就等城内兵士出城夜袭营地，他们从后面包抄，与营地帐内埋伏的一千精锐倭寇里应外合，将城内夜袭的兵士一网打尽。如此一来，台州府城唾手可得。

    不过，让曹沟里埋伏的一千倭寇失望了。

    他们左等城内兵士不出，右等城内兵士还不出，等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台州府城纹丝不动，根本没有一个人出城。

    这是深秋啊。

    蚊虫滋生，泛滥成灾。

    更别说，倭寇为了隐蔽，还是藏在草沟里里呢.。草沟里面湿润，蚊虫更是外面十倍不止。

    两个时辰下来，草沟里的蚊虫享了大福了，一个个吸血吸的饱饱的。

    草沟里面的一千倭寇一个个被蚊虫叮咬的浑身是包，奇痒难耐，即便他们再是精锐，督战的倭刀再是锋利，他们也一刻坚持不下去了。

    无奈之下，督战队只好派人回禀江门主。

    “盟主，城内明军胆小如鼠，不敢出城袭营，草沟里埋伏的兄弟等了两个时辰了，草沟里蚊虫着实是多，兄弟们实在挨不住了。还请盟主示下。”督战队一人入主帐内向江门主等人禀报道。

    这人也被蚊虫叮咬的厉害，脸上胳膊上手上密密麻麻的一个又一个红包，很是有说服力。

    “这官兵还真是胆小如鼠，我们帐外吃喝玩乐，毫不设防，官兵鼠辈竟然都不敢夜袭，真是窝囊。”

    江门主下属心腹刘秃子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嗤笑了起来。刘秃子跟铁金刚不一样，他不是和尚，未曾剃度出家过，之所以剃了一个光头，纯属是脱发严重，不得不剃了一个光头。

    平八郎眯着眼睛，眸子里有些不屑，显然不认同刘秃子的话，但是他并没有开口。。

    “嗯，是够窝囊。”铁金刚向下扯了扯嘴巴，说完后，举起酒葫芦往嘴巴里灌了一大口酒。

    “呵呵，被谭纶识破了……虽然有些可惜，但也不意外。谭纶可不是之前那些糊涂县令可比的，这人可不好对付。听说这人自小便是神童，智力过人，又以沉稳冷静著称。不过，没关系，阴谋他不上当，我还有一个阳谋，他即便识破，也只能乖乖上当，被我牵着鼻子走。”

    江门主微微笑了笑，即便计谋被识破也毫不在意，一脸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对众人说道。

    “哦，盟主有何良策？”

    铁金刚、平八郎等人一脸好奇的问道。

    “无他，疑兵之计尔。待会，你们就知道了……”江门主一脸自信的笑了笑，只是简单说了一句，卖了一个关子。

    “疑兵之计？”平八郎眯着眸子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便睁开了眼睛，他已经猜到了。

    “传令，令草沟里埋伏的兄弟都撤回来吧，好酒好菜招待，让他们好好休息。”江门主对督战队下令，令草沟里埋伏的倭寇撤出来休整。

    “传我命令，将营地里的鼓、锣、号角什么的，只要是吵闹的家伙什，通通给我收集起来，我自有大用。还有，将营帐外吃喝玩乐的家伙都给我叫起来，吃喝了那么久，也该干活了。”

    督战队领命下去后，江门主又队身旁的刘秃子下令道。

    “收集锣鼓号角干啥？”刘秃子一脸不解。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江门主作势欲踢。

    “是是，大哥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刘秃子嘿嘿一笑，领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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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子时夜半，无法睡眠

    子时夜半，正是一天之中睡眠最佳时间。台州府城城墙上众兵士早就困的不行了，一个个眼睛都困的充血了，若非城下倭寇围城，早就坚持不住了。当然，现在也快坚持不住了。

    “什长，俺困的实在不行了，胳膊都被俺自己给掐肿了，可是这瞌睡劲反而更强了。”

    士兵甲红肿的眼睛，困意浓浓的对一旁的什长说道，说罢将他红肿了的胳膊抬了起来。

    “你困？我还困呢？！你只掐肿了一胳膊而已，老子的两条大腿都被掐肿了。没有上头的命令，谁都不能睡，都给我打起精神了。倭寇就在下面，没有谁想在睡梦中被倭寇割了脑袋吧！”什长没好气的骂道。

    “什长，我看倭寇也没有攻城的意思啊，要不，咱们什分成两伙，一伙睡觉，一伙值守怎么样？一个时辰轮换一次，这样既不耽误警戒，又不耽误兄弟们养精蓄锐。”士兵甲被骂后也不气馁，再度提议道。

    “这样……”什长闻言沉吟了起来。

    不得不说，士兵甲的提议很有吸引力，城下的倭寇确实没有攻城的意思，在这种情况下将我们这一什分成两伙，一伙休息，一伙警戒，确实可以两不耽误，但是……

    “这样也不行！没有上面的命令，谁都不能休息。都给我瞪大了眼睛，仔细的盯着城下的倭寇。这可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畜生，若是一个松懈，被倭寇攻破了府城，谁的家人都跑不了！”

    什长尽管心有所动，但是他是个死板的人，上面是什么命令，他就会执行什么命令，上面没有的命令，他是万万不会做的。

    闻言，士兵甲叹了一口气，认命的揉了揉眼睛，强自打起精神来。

    “府尊有令，所有人以什为单位，分成两部，一部休息睡觉，一部值守警戒，每一个时辰轮换一次。”

    就在此时，一个传令兵一边在城墙上快步奔走，一边大声的喊道，传达知府谭纶的命令。

    听了传令兵传达的命令，士兵甲眼睛刷的一下子亮了，连忙对什长说道，“什长你听，你听，府尊传令了，让我们一什分成两部，一部警戒，一部睡觉，每个时辰轮换一次呢。”

    其实不用士兵甲说，什长也听到了。

    “算你小子走了狗屎运，猜到了府尊大人的命令。”什长没好气的骂士兵甲一句，然后看向一个个眼睛放光的部下，用手一边点着人名一边说道，“李老五，张老三，狗娃，铁蛋……”

    说到这，什长顿了一下，将手指点到士兵甲身上，“还有你，你们五个快点滚一边睡觉去吧。其他人跟我警戒，一个时辰后，换他们警戒，我们睡觉。”

    “谢谢什长。”士兵甲没想到自己会被什长点到睡觉一部去，看到什长点到自己后，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不过，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对什长说道，“什长还是你跟老五哥他们先去睡吧，我来警戒。”

    “让你睡，你就睡，废什么话，快点滚蛋。”什长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将士兵甲推开。

    “谢谢什长。”士兵甲被推去睡觉，不由连胜道。

    “快滚！你们也都滚！一个时辰后，老子去叫你们换班。”什长瞪了士兵甲等人一眼，摆了摆手，赶他们去睡觉。

    传令兵传达了谭纶的命令后，很快，城墙上的士兵就以什为单位，分成两部，轮换休息警戒了。

    谭纶也是看到倭寇没有攻城的意思，又因兵士困倦不堪，这才下令轮换休息警戒、养精蓄锐的。

    谭纶的命令下达后，不到半个小时，每什第一部分到睡觉的兵士，才刚刚陆陆续续进入梦乡。

    精神高度紧张的他们，一进入梦乡，便鼾声四起，整个城墙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又一阵鼾声，就像是打雷一样。

    “杀啊！”

    “攻破台州府！”

    “咚咚咚……咣咣咣……呜呜呜……”

    不过，也就是在此时，听到城下忽地传来一阵喊杀声，同时，急促的鼓声咚咚咚的响了起来，刺耳的锣声惊魂，号角吹彻……

    城下，密密麻麻的火把乍现，倭寇擎着火把，喊杀着向城门方向杀了过来。

    如此一幕，同时出现在了四个城门前。

    “倭寇攻城了？！”

    “倭寇攻城了！”

    “起来，快起来，倭寇攻城了！”

    城墙上分到值守警戒的兵士见状，后背上瞬间冷汗直冒，不由睁大了眼睛，惊魂大喊了起来。

    “什么？！倭寇攻城了？！”

    “倭寇攻城了！”

    第一部才刚刚睡着了的兵士，在倭寇喊杀声和同伴惊魂大喊声中，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听到倭寇攻城，他们哪里还有半点睡意，一下子惊坐了起来，抓起身旁的兵刃，扑向城垛，进入防守状态。

    城墙上乱成一团，城下喊杀不断。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城下倭寇的喊杀声依旧，锣鼓号角依旧，可是就是不见一个倭寇攻城。

    喊杀声和锣鼓号角声持续了约十分钟，然后就平静了，作势攻城的倭寇也偃旗息鼓退下了。

    “曹，这群该死的倭寇狂吠了一阵竟然撤退了？？！”

    “什么嘛，竟然撤退了？！”

    城墙上惊魂未定的众兵士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城下鼓噪喊杀的倭寇没有攻城就撤退了。

    “曹，打扰爷爷睡觉！”

    确信倭寇虚晃一枪撤退后，众兵士不有骂骂咧咧了起来，尤其是第一部轮为休息的兵士，他们才刚睡下，就被倭寇给惊醒了，不骂倭寇才怪呢。

    “时间才过来不足两刻，我们再去睡会。”

    第一部轮为休息的兵士，骂骂咧咧的又去休息了。

    高度紧张了一天，疲惫不堪的他们，坐在城墙地上，烤着城墙，盖着衣服，闭上眼睛，没一会便又进入了梦乡。

    大约又是过了半个小时，城下又一次响起了一阵倭寇的喊杀声，锣鼓号角惊天动地。

    才睡下的兵士，又被惊醒了。

    像上次一样，倭寇又是虚晃一枪，没有攻城，只是喊杀了几分钟便偃旗息鼓了。

    确定倭寇没有攻城，兵士又去睡下。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城下倭寇的喊杀声、锣鼓号角声再度响起……兵士又被惊醒……倭寇又没攻城，仿佛倭寇就是专门叫兵士起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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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台州告急

    倭寇每间隔半个时辰便敲锣打鼓，喊杀着佯作攻城，台州府城上众兵士在倭寇的骚扰下，压根无**休，怎么休息嘛，这才刚要睡着，城下倭寇就敲锣打鼓喊杀攻城了，惊吓之下根本没法休息。

    虽然知道倭寇可能是佯攻，可是城上众兵士也不敢不管，更不敢放松，之前倭寇都是佯攻，可是万一倭寇这次真攻城了，那可就完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台州府城现在连一次误判都承受不起，必须把倭寇的每一次佯攻都当作真攻城来对待。

    所以，即便知道倭寇可能是佯攻，城上众人也不得不一次次认真警戒防备，疲于应付。

    第二日，天色破晓。

    台州府城上众兵士一个个都成了熊猫眼，双眼无神，神经衰弱，即便是台州知府谭纶也不例外。

    台州府城下的倭寇则是一个个神清气爽，他们昨晚可是吃的好睡的好，精神的不得了。

    “哈哈哈哈……诸位可看到城上明军一个个垂头丧气、双眼无神的模样？”

    江门主看到城上明军疲惫不堪、神经衰弱的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对左右平八郎、铁金刚等人说道。

    “善哉，善哉，盟主妙计安天下，不费一兵一卒，台州府城守军已损五成战力，台州府城指日可下。”铁金刚双手合十，不伦不类的诵了一声佛号，对江门主赞不绝口。

    “吆西，盟主妙计。”平八郎亦是赞不绝口。

    “呵呵，台州府守军此时疲惫不堪，正是我辈破城良机。铁金刚，平八郎，你二人即刻率麾下儿郎全力攻打东门、北门；待城上守军被你们所牵扯，我便亲率大军出其不意，袭击南门！兹事重大，事关我们饿狼盟生死存亡，任何人都当全力以赴，全力攻城，拿出全部实力来，不得有丝毫保存实力之举，否则可别怪我江门不念兄弟旧情……”

    江门主听了铁金刚和平八郎的恭维，眯着眼睛笑着点了点头，继而身手指着眼前的台州府城对两人下令道，令他们率各自麾下倭寇分别攻打东门和北门，末了手按卫所制式腰刀，阴测测的看向两人。

    “盟主放心，事关我饿狼盟生死存亡，我铁金刚绝非眼皮子浅薄之辈，今日必率麾下儿郎全力攻城！呵呵，到时可能未等盟主偷袭南门，东门便已经被我给攻破了”铁金刚率先表态，笑呵呵的说道。

    “呵呵，好！”江门主很是满意的笑了。

    “盟主放心，我本田平八也不是鼠目寸光之辈，本田家族一往无前的荣耀也不容我玷污！盟主一声令下，我部自我以下，必将一往无前，全力攻城，正如铁金刚桑所言，到时候可能未等盟主偷袭南门，北门便已经被我拿下了。”平八郎同样信誓旦旦的表态。

    “很好！有两位贤弟在，台州府城何愁不破！”江门主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快，城上疲惫不堪的守军正要吃早饭，便听到城下又传来了倭寇鼓角齐鸣，喊杀声四起。

    “狗曰的倭寇又来这一套？！一晚上了还没玩够！有意思吗？！”

    “玛的，这群天杀的！连早饭也不让人安生吃。”

    “管他呢，反正天亮了，想睡也睡不了了，倭寇闹就让他闹去吧。我们先把早饭吃了吧。”

    经历了一晚上倭寇佯攻之后，城上守军以为倭寇又像昨晚那样故技重施，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错了，这次倭寇并不是佯攻，而是还真的攻城了。

    嗖嗖嗖！

    倭寇的攻城是以一波连绵不绝的箭雨开始的，城上的守军没有防备，被倭寇的羽箭钉翻了一大片！

    “警戒，倭寇攻城了！”

    “小心！”

    城上守军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举起盾牌，抓起武器，连胜高喊，戒备倭寇攻城。

    铁金刚率麾下倭寇攻打东门，平八郎率麾下倭寇攻打北门，两人俱是如先前在江门主所言那样，全力攻打城门。

    铁金刚麾下一伙僧兵作为先锋攻城，僧兵个个战力彪悍，光着大脑袋，脖子上挂着念珠，手持加长版戒刀，凶悍的顺着攻城梯杀了上去。

    平八郎麾下一伙真倭作为先锋攻城，真倭个个悍不畏死，跳跃闪避羽箭，攀爬攻城。

    城上守军本就疲惫不堪，早饭都没吃，倭寇以逸待劳，全力攻城，先锋又凶悍如斯，一时间东门、北门连连告急。

    “稳住！稳住！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廷和亲人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倭寇凶残，没有人性，杀人不眨眼，人尽皆知！若是我们守不住城墙，城里的父母妻儿皆无法幸免于难！此役，许胜不许败！城上任何一人，包括本官在内，凡临阵后退者杀无赦！”

    台州知府谭纶在倭寇攻城时，一边指挥警戒布防，一边传令全体守军。

    “府尊，东门、北门告急，是否调派西门、南门兵马前来支援。”左臻铁甲上染满了倭寇的鲜血，提着铁枪向谭纶请示道。

    “不可！围城倭寇足有两万余人，而此刻攻打东门、北门的倭寇只六千余人，尚有一万余倭寇未动，若是抽调西门、南门守军的话，倭寇必会乘机袭取西门、南门。”台州知府谭纶用力的摇了摇头，他为人冷静谨慎，并没有被倭寇的突然攻势影响判断。

    “府尊意思是倭寇是在声东击西！”左臻这才反应过来。

    台州知府谭纶微微点了点头，看着悍不畏死、全力攻城的倭寇，脸上隐隐浮现一丝担忧。单是这声东击西的倭寇都已经让己方有些招架不住，等到倭寇主力攻城的时候，岂非更……

    倭寇悍不畏死，攻势越来越急，城上守军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后，在知府谭纶等人指挥下，反击也越来越有章法。

    城上城下，伤亡也都越来越大！

    “盟主，铁金刚和矮倭子在东门、北门打的激烈，城上守军伤亡惨重，我们现在去打南门吧？！”

    江门主麾下的心腹刘秃子向江门主请示道。

    江门主悠哉悠哉的看着北门、东门战况，看到城上城下伤亡都越来越大，嘴角的弧度勾的越来越标准，听了刘秃子的请示，悠悠的扫了刘秃子一眼，淡淡的说道，“急什么，让他们再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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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胜败一念间

    自倭寇开始攻打台州府城东门、北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无论是攻城倭寇还是守城兵士，双方都死伤惨重，城门下尸横片野、血流成河。

    台州府城宛若一叶在惊涛骇浪中起起伏伏的孤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就是此时!

    一直按兵不动、作壁上观的江门主仰天狞笑，猛地拔出腰间制式腰刀，扭头对身后的嫡系倭寇大声喝令道，“儿郎们，攻破台州府就在此时！破城之后，满城的金银珠宝和水灵灵的姑娘，谁抢到就是谁的！杀啊!!!”

    “杀啊！！！”

    “攻破台州府！！！”

    “谁抢到是谁的！！！”

    江门主一声令下，他麾下的倭寇如脱缰的疯狗一样，红着眼，狰狞喊杀着，向南门冲杀过去......满城的金银珠宝，满城水灵灵的姑娘啊，谁抢到就是谁的......

    本来，台州府在铁金刚和平八郎的攻打下，就已经摇摇欲坠、岌岌可危了；现在，随着江门主麾下的大股倭寇加入，台州府城更是如同累卵，危在旦夕！

    “台州府危在旦夕，速速向城内各世家大族晓以利害，征调各家护院上城墙防守！告诉他们！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是哪个不同意，便以倭寇同党论处！”

    台州知府谭纶一身狼狈的抓住随行户书的肩膀，沙哑着嗓子，杀气腾腾的下令道。

    在他身边已经倒下了大片兵士，仍在坚守的兵士也都差不多人人带伤。

    随着倭寇主力开始攻城，城墙上防守越来越难，倭寇数次攻上了城头。

    若非谭纶指挥有方，左臻等将勇武，台州府城怕是已经被倭寇攻下来了！

    但是，现在城墙上的防守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台州知府谭纶不得不将主意打向城内的世家大族，征调他们的护院上城墙防守。相比而言，城内各大族护院的战斗力比起兵士来弱不了多少。

    “是，是，卑职这就去......”户书被谭纶杀气所震慑，双腿战战的连连应声。

    在户书领命带人去征调城内豪族大家护院后，谭纶又令人去城内张贴告示，征调百姓壮丁上城墙协助防守。

    户书的征调豪族护院之行并不顺利，只征调来了两百来名护院！这还是他苦苦哀求的结果！城内的豪族大家不甚配合，越是在这种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他们越是紧着手里的护院不放，紧闭府门，令护院保护他们。在他们看来，若是倭寇攻破了台州府城，他们还得靠这些护院保护宅院府邸呢，多一个护院就多一分安全！多一分生存的机会！

    “该死！一群鼠目寸光的白痴！！！若是府城被倭寇攻破，你们那点护院能干什么用！城墙都防不住倭寇，你们那屁点高的院墙能防得住倭寇？！”

    谭纶怒不可遏，向着城内骂不绝口，恨不得吞吃了城内鼠目寸光的豪族大户。

    好在，城内的壮丁征调还算顺利。

    看到征调告示后，很多百姓积极主动响应，成群结队上城墙协助防守。他们没有豪族大户的高墙大院，更没有护院保护，他们知道，台州府城一旦被倭寇攻破，他们也就完了，所以积极主动的响应征调，上城墙协助防守。

    有了数千名百姓的加入，城墙上的防守力量增强了很多，解了知府谭纶的燃眉之急。

    不过，倭寇凶残，一个个都是惯于厮杀之辈，远不是良善平民百姓所能比的。有一些凭着一腔血勇相应征调的百姓，刚上城墙，就被城墙上血肉横飞、生死厮杀的场面吓蒙了；即便是胆气雄壮的百姓，也大都不是倭寇的对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争的天平向倭寇越来越倾斜，倭寇数度攻上了城墙。

    “哈哈……多少年了，多少倭寇枭雄劫掠东南，但是未有一个成功攻陷府城者！即便是汪直也未能做到！但是今天！我——江门做到了！台州府城就要被我踩在脚下了！”

    看到倭寇杀上了台州府城头，占据了一段城墙，在城下督战的江门扬天大笑，想到他即将成为第一个攻陷府城的倭寇，忍不住雄心勃勃的大声喊道。

    有了攻陷府城的战绩，倭寇圈里面，我江门将会名噪一时、声名大炽！可以想象，很快就会有很多倭寇慕名前来投靠与我，实力将会迅速壮大。日后，再也不用怕汪直等人欺辱了，不仅如此，甚至超越汪直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刻，江门一片野望勃勃，高逾城墙！

    然而！

    江门的勃勃野望只持续了一盏茶不到就湮灭了！

    当他指挥大军趁势掩杀，准备一鼓作气拿下台州府的时候，忽听一阵喊杀声自北面而来，继而一阵地动山摇，抬头便看见铺天盖地的骑兵呈锥子型从北面杀了过来。

    数骑手持“俞”字虎形大旗，战旗鲜红如血，迎风招展，如猛虎下山，让人望之胆寒。

    锥子头是一员虎将，骑着一匹黑色宝马，盔甲鲜明，一手持镔铁长枪，一手持一柄长剑，整个人如同一个杀神一样，枪挑剑刺，挡在他面前的倭寇完全没有一合之敌，摧枯拉朽砍杀过来。在他的带领下，身后骑兵左劈右砍，如炽热战刃劈雪一样，将攻城的倭寇自墙前百米一分为二，瞬间撕裂。

    骑兵是步兵的克星，尤其是冲锋起来的骑兵，对于步兵来说更是如此。

    更别说倭寇正在全力攻城，完全没有防备，破绽百出，顷刻间便被骑兵砍杀的溃不成军。

    听着沉重的马蹄声，感受着地面的强烈震动，看着往日凶悍的队友如纸糊的一样的被瞬间撕裂，被马蹄踏成肉泥，一个个倭寇不由双腿发软，浑身颤抖，他们不是李陵麾下的百战精兵，也只不过是一群高级一点的乌合之众而已，在山呼海啸一般的骑兵压过来前，本能的转身逃跑。

    瞬间，溃不成军，转身而逃，丢盔弃甲……成了攻城倭寇最鲜明的写照。

    看到援军大发神威，将倭寇劈砍的溃不成军，城墙上的守军备受鼓舞，气势大盛，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反攻城墙上的倭寇，将其赶下了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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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某姓俞名大猷

    倭寇退散，台州府城守下来了，不过台州知府谭纶沉重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如何轻松的起来呢？！

    这一战，台州府兵民伤亡非常严重，仅仅短短半天守城，台州府兵士就战死了八百多人，余下的兵士也几乎人人带伤，好不容易才编练出来的新军这一次算是彻底废了，协助守城的百姓也死伤了一千多人。

    伤亡还是其次！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台州府虽然守下来了，可是下辖的七个县城都被倭寇攻破了。在台州府被倭寇围困前，就有消息传来，说是七个县城都被倭寇攻破了。虽然没有证实，但是不会错了，倭寇如此势大，台州府城这么多守军，都差点被倭寇给攻破，县城那么点守军，应该皆无幸免。

    我身为知府，有保境安民之责，辖区内任何一个县城被倭寇攻破，当地知县肯定是责无旁贷，但是我这个知府也难逃其咎，这可是严重失职！更别说，如今府下七县皆被倭寇攻破了呢！这可是我大明自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败局！而且，这种败局竟然发生在了我谭纶身上！真是滑天下之大耻！

    我本欲在台州府大干一番，成就一番事业，熟料竟遇此政治灾难！封侯拜相，治国安邦；为民请命，兼济天下......呵呵，一切皆成了泡影……

    我谭纶的政治抱负如何施展？！

    政治前途堪忧，仕途遭遇致命危机，知府谭纶如何能轻松的起来呢。

    “府尊，府尊......该下令打开城门，让城外的将军一行入城休整吧。”

    倭寇退散后，文书见知府谭纶楞在了城头，迟迟没有下令打开城门、欢迎援军入城，眼看着城外的援军都有情绪了，唯恐引起事端，不由的出声提醒道。

    “哦，哦，传本府令，打开城门，欢迎援军入城。与倭寇一番厮杀，城外将士人困马乏，辛苦了，着户房安排宴食，好好款待救援我台州府的将士们。同时，令工房并兵房召集大夫医师，多多准备刀创药等药材，妥善医治受伤的将士。”

    在文书的一再提醒下，台州知府谭纶这才从沉重悲思中回过神来，打起精神下令道。

    “这鸟府做什么吃的，大爷我冒死杀倭，驱逐倭寇，仗打胜了，结果这鸟府别说管饭了，连城门都不开，让大爷们在外面喝西北风，吃闭门羹，想想都是气！”

    “就是，就是，还是府城呢，连地主之谊都不懂，早知如此，老子们就不来了。”

    城门外“俞”字大旗下，几个吊儿郎当的骑兵，面对紧闭的城门，不由发起了牢骚。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浑说什么！老子带你们救援台州府，是为了混饭吃的吗？！老子蒙圣上隆恩，担任宁波、台州诸府参将，打倭寇、救援台州就是老子的职责所在！你们都是跟着老子的老人了，别特娘给老子丢脸！”

    领头的将军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标准的国字脸，长的虎背熊腰，身体壮硕的跟熊一样，听到了麾下士兵的牢骚后，不由瞪了他们一眼，臭骂了一顿。

    几个吊儿郎的士兵被骂了一顿后也不害怕，笑嘻嘻的围在自己将军身边，表起功来，“将军，将军，您老消消气，我们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您也瞧见了吧，我们刚才在战场上可没含糊，至少砍了三个倭寇脑袋。”

    “滚滚滚，放你娘的屁，你们才老呢！老子今年才四十九，正当壮年！若不是看你们在战场上砍了几个倭寇，方才听你们满腹牢骚，老子早就一鞭子下去了。”

    领头将军闻听到“您老”二字，不由虎眉一跳，像是老虎被踩了尾巴一样，唾沫星子喷几人一脸。

    “哈哈哈，刘二狗，李大壮，你们拍将军马屁又拍到马腿上了吧。”一众骑兵不由哈哈笑了起来，对于这种场景，他们好像早就见怪不怪了。

    就在此时，台州府城门打开了，谭纶率领城内官员，在城门口迎接。

    “多谢诸位将军援手，不然台州府凶多吉少。城内已备下了粗茶淡饭，还望诸位不要嫌弃才是。哦，对了，还未请教将军名讳。”台州知府谭纶拱手向城外的将士道谢，盛请他们入城，接着又向领头将军请教名讳。

    “有饭吃喽，哈哈哈……”

    听闻城内已经备下了饭食，城外的一众骑兵一个个兴奋的嗷嗷直叫。

    “哪里哪里，谭知府客气了，某姓俞名大猷，乃是圣上方任命的宁（波）台（州）参将。这打倭寇，保护宁波、台州诸府本是俞某分内之事。”

    将领将大呼小叫的兵士收拾了一顿，翻身下马，抱拳与台州知府谭纶见礼。

    此人正是俞大猷，这个月月初的时候，嘉靖帝方任命他为宁台参将。俞大猷也是刚走马上任，身后的骑兵都是他当初福建备倭都指挥任上的亲兵。

    俞大猷当初任福建备倭都指挥还是三年前时任右副都御史的朱纨巡视福建时推荐的，不过，随着朱纨得罪了浙江福建等地的利益集团，被奸佞官员诬告革职问罪、愤而自杀后，俞大猷的境地也不好，在福建屡遭当地官僚集团排挤，又被严党打压。当初俞大猷平定安南范子仪作乱，那么大的功劳都被严嵩给压下了，未报给朝廷，最后只给了俞大猷五十两银子的赏赐。俞大猷所处的官场环境，由此可见一斑。

    今年，江南倭患严重，倭寇数次劫掠进犯浙江沿海。国难思良将，嘉靖帝想到了朱纨，不过朱纨早已愤而自杀了，嘉靖帝这才想起了当初被朱纨所推荐的俞大猷，于是任命其为宁波、台州诸府参将，平御倭寇。

    俞大猷？！

    听到将军自称俞大猷，台州知府谭纶顿时脸色一正，拱手朗声道：“幸会，幸会，原来将军就是闻名东南的‘碧波蛟龙’俞大猷俞将军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将军一骑当先，用兵其势如蛟，锐不可当，倭寇一触即溃，真乃百战蛟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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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溃逃大海

    俞大猷在东南沿海的名气很大，他今年四十九了，成名很久了，听到了俞大猷的名讳后，台州府幸存的将士纷纷向俞大猷报以敬仰的目光。

    看到主帅如此有名气，跟随俞大猷的五百余骑兵，一个个咸与荣焉。

    台州知府谭纶令人杀猪宰羊，大摆流水宴席，热情款待俞大猷及其麾下俞家军。

    “多谢俞将军，多谢诸位将士拼死救援我台州府。这第一杯酒，我代表台州府的父老乡亲感谢俞将军和诸位将士驱逐倭寇，救我台州府。”

    宴席上，台州知府谭纶提起第一杯酒，躬身敬向俞大猷及其麾下众将士。

    有酒有肉，知府谭纶又善于交际，在谭纶的主持下，在台州府大小官员以及本土将士的作陪下，一众援军将士吃的好喝的好，宴席的气氛越来越好。

    一众将士吃好喝好了，话自然也就多了。

    “呵呵，诸位，这可不是咱吹，以咱们五百多骑兵，将万八倭寇打的落花流水，古往今来，能有多少支军队可以与咱们俞家军相媲美？！”

    宴席上，一位俞家军官兵不无吹嘘的对桌上作陪的台州府将士说道。

    虽然俞家军是台州府的救命恩人，可是台州府将士听到俞家军如此自我吹嘘，一字也不提他们台州府将士，心里面也有些不痛快，你们五百骑兵之所以能将倭寇打的落花流水，很大一部分功劳是因为我们在城墙上拼死拖住了倭寇，倭寇筋疲力竭又没有防备，才被你们突袭打蒙了，打了一个落花流水。你们的军功章，我们台州府本地将士，至少要占一半。

    不过，台州府将士想到若是没有俞家军及时救援，他们台州府只怕就要被倭寇攻陷了，想到这一点，他们尽管心里有些不痛快，但是嘴上也没有说什么，还附和着称赞了几句，交口称赞俞家军，“那是，贵军真乃百战精兵，骁勇非常，以五百骑攻万余倭寇，势如破竹，以少胜多，古之罕见。”

    “咱们骁勇善战只是一方面，主要是将军指挥的好，战机把握的好。”俞家军官兵啃了一大口猪骨头，摸了摸嘴上的油，不无夸耀的说道。

    “哦，愿闻其详。”台州府将士请教道。

    “呵呵，不瞒你们，其实呀，咱们早就到了。那时倭寇刚开始攻打两门，只是咱们人少，只有五百余骑，而倭寇足有两万余人。将军便勒令我等隐蔽于河沟内，坐视倭寇攻城，一直等到倭寇全力攻城，陷入僵持，将军才令我们纵马出击，杀了倭寇一个措手不及、丢盔弃甲、狼狈而逃......”俞家军官兵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对台州府将士解释道。

    早就到了？！坐视倭寇攻城？！

    台州府将士闻言，得知俞家军早就到了，却是一直隐藏于不远处的河沟内，按兵不动，坐视倭寇攻城，一直到台州府快被倭寇攻破的最后一刻才纵马出击......心中不满的情绪不受控制的开始滋生泛滥了起来......

    若是俞家军能够早一些纵马攻打倭寇，我台州府是不是就不至于损失这么严重了？！我昔日的袍泽战友是不是就不会因为力竭而被倭寇所斩杀？！府城内协防的父老乡亲是不是就不至于死伤那么多了？！

    慢慢的，这些抱怨不满的情绪也渐渐传到了台州知府谭纶的耳中。

    谭纶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很快便正色对传话人训斥道，“谣言止于智者！且勿以讹传讹！俞家军仅有五百余骑，而倭寇足有两万余，俞将军所做的才是最正确的！战机捕捉的恰到好处！若是未等倭寇将全部兵力投入攻城、陷入僵持，俞家军便纵马出击，则不仅我台州府就怨不得，俞家军也将一去无回。等到倭寇全部兵力投入攻城，敌我双方陷入僵持，俞家军便是压垮倭寇的稻草，此时纵马出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那他们也可以早一些出击，倭寇全部兵力出动攻城久矣，这次实在是侥幸至极，太惊险了，若是再晚盏茶时间，我台州府城都要被倭寇攻下来了。”传话人有些不甘的说道。

    当时确实是太惊险了，别说再晚盏茶时间了，只怕是再晚几个呼吸的时间，俞家军不纵马出击倭寇，台州府城都要被倭寇给攻陷下来了。

    想到当时的危险场景，台州知府谭纶此刻亦不免额头浮现一层冷汗。其实在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做好与台州府城共存亡的打算了，若是府城失陷了，我谭纶绝不苟且偷生，必在最后一刻，自刎于城墙之上，向圣上向朝廷谢罪。

    实在是太侥幸......

    若是再来一次，只怕是没有这种运气了！

    早一些确实更好......

    不过，这种念头只存了0.01秒，台州知府谭纶便压下了心中的这个念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对传话人训斥了一句，“勿要胡说！俞家军是我台州府的救命恩人，通令众人，勿要以讹传讹，造谣生事。”

    谭纶带领台州府官兵向俞大猷等人连连敬酒道谢，宴席气氛越来越火热。

    在台州府宴席火热进行的时候，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倭寇，一路向海边溃逃。

    倭寇被俞家军杀破了胆，一路溃逃了三十多里，才停下溃逃的脚步。

    “这一营凶悍的骑兵应为朝廷剿寇大军的先锋，其后必有大军紧随其后，意图剿灭我等！台州府是不用再想了！此地不宜久留，吾等还是速速上船入海才是。我等到了大海，如蛟龙入海，明军就再也奈何不了我等。”

    江门主依靠着树干，稍稍喘息了片刻，对平八郎和铁金刚两人分析道。

    “该死的，朝廷这次竟然反应的如此快，若是再晚盏茶时间，台州府就被我等攻下了。”

    铁金刚摸了摸肋部的伤口，恨恨的说道，他肋部受伤了，被俞大猷的长枪所伤，若非他有一身横炼，又及时躲避要害，他都要被俞大猷一枪刺穿了。

    “算算时间，距离我等登陆已有六日时间，明狗也差不多该反应过来了。虽然方才损失不小，但是这一趟，我们收获也不少，是时候撤退了。”

    平八郎也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他也觉的江门主说的很有道理，赞同撤退。虽说明军孱弱，但是这一次明军明显非同寻常，从这一营先锋骑兵就可以看出来。

    “既如是！此地不宜久留，速速至大船，入海才是！走!”江门主下令道。

    倭寇一路逃至海边，挤上大船，没有一刻停留的扬帆起航，逃窜向大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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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诸县倭患战报（上）

    “报，府尊、将军，倭寇溃逃至木须口海岸，已经乘船扬帆向大海深处逃窜。”

    台州宴席进行正酣的时候，一个探马兵士快步跑来，向台州知府谭纶和宁台参将俞大猷禀告道。

    当时倭寇溃逃后，台州知府谭纶往外撒出去了数十探马，一方面侦查倭寇动向，一部分则深入台州府下辖各县，查探落实各县此次倭患受灾情况。

    “倭寇跑了......”

    “倭寇跑了，台州府无忧矣......”

    “倭寇跑了，再也不用打仗了，不用担心刀剑无眼，死在战场上了......”

    宴席上众人听到倭寇已经溃逃向大海的消息后，一个个喜不自胜，欢呼起来。

    倭寇逃往大海了！台州府的倭患结束了！不用打仗了！不用担心流血牺牲了！万岁!万岁！万岁！

    对于饱受倭寇摧残的台州府众人来说，没有比这一消息再好的消息了。

    “特娘的，狗娘养的倭寇倒是跑的快，老子的刀还没饮够倭寇血呢！”

    “就是，老子还没杀痛快呢，倭寇就被杀破胆了！算龟儿子倭寇跑的快！”

    “靠，老子本想吃饱了肚子，提刀策马再去砍杀一阵倭寇，消化消化食呢。没想到，倭寇一点都不配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逃往大海了。”

    桌上的俞家军也同样高兴，他们一仗就把两万倭寇打的溃不成军、破胆寒心、远遁海外，这份成绩足够他们吹嘘一年的了，倨案作可惜状的吹嘘了起来。

    倭寇逃窜向大海的消息，宛如给宴席加了一道世间最美味的珍馐，将宴席的气氛推到了最高点。同时，没了倭寇的后顾之忧，宴席上本来有意控制的酒水，这一刻不要钱一样，一坛子一坛子的抱了上来，众人也不再节制，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大饮了起来。

    欢迎宴似乎变成了庆功宴。

    过了盏茶时间，在众人欢饮的时候，又有一位小兵从外面一路小跑，跑了进来。

    “报，禀府尊、将军，小的前往临海县探查，临海县已于三日前已被倭寇攻破，县城被倭寇一抢而空，县衙被倭寇放火烧毁，临海知县不知所踪。”

    小兵到了宴席，跪地向台州知府谭纶、宁台参将俞大猷等人禀告道。

    临海县距离台州府城最近，所以探查临海县情况的小兵是最先回来的。

    小兵一席话，让热闹喧嚣的宴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听到小兵禀告临海县城已经在三日前被倭寇攻破的消息后，台州知府谭纶准备夹菜的竹箸顿在了半空中，瞬间一脸黑线，良久之后幽幽一声叹息，索然无味的将筷子放在碟子上，心情沉重非常，糟糕非常。

    【 】

    尽管他心里已经有数了，但是毕竟还抱有一丝丝希望，临海县地势易守难攻、临海县是一个物阜民丰的大县、临海知县颇有才名、希望他可以力挽狂澜、力保临海县城不失，但此刻小兵禀告的临海县城已失的消息，宛若一阵萧瑟寒风，将他那最后一丝丝希望撕的粉碎……

    唉……

    其实，自己心里早就有数了不是吗？！倭寇凶悍，人多势众，我台州府都几乎失陷了，临海县城一个小县城被倭寇攻陷，不是在所难免吗？！

    良久之后，谭纶摆了摆手，示意小兵下去用膳，他本人则强行打起精神，复又提起筷子，指着一道新上的菜，强颜欢笑的对俞大猷等人劝膳道，“吃菜，吃菜，俞将军，诸位将士尝尝这道国舅泡鲞，此菜主食材为松门白鲞，是我台州特产，由大黄鱼加工而成，色灰白中带淡黄，以灰白为多，故名松门白鲞。泡鲞肉质结实，外松里嫩，鲜美非常，是我台州不可多见的美味佳肴。来我台州，不可不尝此国舅泡鲞也。”

    “嗯，果然好吃。”

    众将士尝后，交口称赞。

    在谭纶的主持下，宴席气氛复苏，又热闹了起来。

    宴席方热闹不过盏茶时间，外面又响起了一阵马蹄声，继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很快，又是一位探马小兵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这一次众人有所猜测，自觉的安静了下来，将目光转向探马小兵。

    “报，天台县城战报……禀府尊、将军，小的奉命前往天台县探查……”

    探马小兵到了宴席跪地向台州知府谭纶、宁台参将俞大猷等人禀告道。

    天台县！

    听到小兵回禀的是天台县的战报后，台州知府谭纶压根就没抱希望了。

    天台县不比临海县，天台县只是一个小县，人口仅是临海县的一半，比较贫瘠，周围没有山地没有护城河，无险可守，易攻难守；而且，天台县的知县年纪快六十了，都是要致仕的年纪了，据说常年累月吃斋念佛，已经提前步入致仕生活了，更关键的是，天台老知县还是个腐儒，只读四书五经，不通晓时事，对于行军打仗等更是一窍不通。如何仰仗他守城呢？！

    所以，谭纶对临海县还抱有一丝丝希望，但是对天台县，压根就没报一点希望。

    “天台县于三日前被倭寇围困，围困天台县的倭寇是江门主麾下刘秃子......”探马小兵继续禀告道。

    围困天台县的倭寇是江门主麾下倭寇......

    听到这里，台州知府谭纶更是对天台县不抱任何希望了，江门主是饿狼盟的盟主，麾下倭寇最是人多势众、兵强马壮，天台县被江门主麾下的倭寇包围了，哪里还有保全的可能呢。

    果然下一秒，探马小兵就继续禀告了，“据探，天台县知县在倭寇围城后，带领属官在城墙上烧香拜佛，举行法事，跪求佛祖庇佑天台县。结果，法事进行完毕后不久，天台县知县在城墙上不慎被倭寇一箭射死......”

    听到小兵禀告天台县知县烧香拜佛、举办法事抵御倭寇的消息后，台州知府谭纶嘴角都抽搐了，忍不住差点骂出声来，后面听到天台县知县在城墙上被倭寇一箭射死后，念在逝者为大的份上，谭纶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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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诸县倭患战报（中）

    拜佛御倭，知县被射杀……天台县已经是倭寇的囊中之物了，又岂能幸免！

    谭纶等人不用听探马小兵往下说，就已经知道天台县被倭寇攻破了。

    尽管没报希望，但此刻台州知府谭纶亦不免失望至极，心情糟糕透了。

    早就知道天台县会被倭寇攻破，只是没想到天台县竟然是以这种窝囊的方式被倭寇攻破！堂堂一县知县竟然以拜佛做法事抵御倭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若非其已倭寇射杀，也算是殉职了，本府岂能轻饶！

    “天台县知县被倭寇一箭射杀，倭寇趁机大举攻城，一举攻上了南门……”

    探马小兵接着向谭纶、俞大猷等人禀告道。

    果然！

    和预想的一模一样，倭寇攻上了南门，那么天台县自然也就毫无疑问的陷落了。

    台州知府谭纶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眼看天台县城就要被倭寇攻陷的时候，忽然一队少林武僧赶上城墙救援，这些武僧人人手持丈八长的铁棍，个个武艺高强，他们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天台县城，一直协防天台县城直至今日倭寇退去。”

    在众人都以为天台县城陷落无疑的时候，探马小兵继续向众人禀告道。

    什么？！

    武僧来救？！天台县竟然守住了？！没有被倭寇攻陷？！

    这......怎么可能？！

    听到天台县被一队少林武僧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来后，台州知府谭纶等人一个个诧异的张大了嘴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全都难以置信。

    “小的在县城探查，这些武僧来自于天台县的两座寺庙，一座名为卧龙寺，一座名为五祖檀寺。据说因为天台县知县平素对寺庙多有照拂，很是慷慨，天台县的两家寺庙都受过天台知县不少照拂。所以，两家寺庙的主持听说倭寇围攻天台县城后，自发的组织了近百护寺武僧前去救援。”

    探马小兵继续禀告，将探查到的更多内情向台州知府谭纶等人一一道来。

    竟然是这样......

    听到内情后，台州知府谭纶嘴角有些抽搐，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天台县知县常年吃斋念佛，拜佛作法事御倭，还真被他“拜”来了......

    天台县未曾被倭寇攻陷，对谭纶来说是一个意外之喜，连无险可守、无人能守、不抱希望的天台县都守住了，那其他县城......这不由让他有了更多的野望。

    天台县守住的消息，又给宴席增添了一道美味佳肴，让宴席的气氛再度热闹了起来。

    又过了盏茶时间，又一次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马蹄声，接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很快便看到一位风尘仆仆的探马小兵走进了宴席现场。

    “报......宁海县倭患战报......禀府尊、将军.......”

    探马小兵风尘仆仆的走进了宴席现场，半跪着向谭纶和俞大猷等人行礼。

    宁海县战报！

    听到探马小兵说到宁海县，台州知府谭纶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一副全神贯注、认真聆听的模样，一双眸子里透着期待的光芒。

    宁海县可是台州府下辖七县中最大的一个县了，也是城池最高最大的一个县，其背靠大山，又有一条护城河环绕，城池最是易守难攻；另外，宁海县位于天台县最北边，倭寇自东南而来，先攻南边的县城，宁海县在最北边，有足够的反应时间；最最最关键的是在临海县城附近就有一个卫所驻扎，兵力有近千人之多，卫所千户关耀是关公后人，他和关公一样爱读《春秋》，平素多有武勇之名，时人常谓之“小武圣”。

    天时地利人和，宁海县都占全了，若说保全，除了宁海县还有哪个？！

    谭纶对宁海县抱有很大的期望。

    近百少林武僧救援无险可守、无人可守的天台县，都可以保全县城，那有卫所支援、城高池深、易守难攻的宁海县，岂不是更可以保全。

    在谭纶期待的目光中，探马小兵接着禀告道：“三日前，宁海县城便已得到倭寇进犯的消息，第一时间加强了防守，同时，派人向临近卫所求援。卫所千户关耀关千户收到宁海县的求援后，便率领了八百卫所兵马入驻了宁海县城，协助宁海县城防守。在关千户率军入驻宁海县城不久，倭寇匪首铁金刚便率两千余倭寇进犯宁县县城，直抵宁海县城城下。”

    听到这里后，谭纶微微点了点头，宁海县知县反应不错，应对的也可以，卫所关千户支援的也及时，赶在倭寇包围县城前，就已经抵达了县城。

    不错......

    宁海县城易守难攻，又有卫所八百兵马协助防守，防守正规兵力就有千余人，这还不算征调百姓呢。倭寇铁金刚一伙，也不过两千多人。

    孙子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

    两千多倭寇想要攻陷一千多守军把守的易守难攻的宁海县城......呵呵，难啊......

    台州知府谭纶微微点了点头，身体放轻松了些许，随手端起了茶杯。

    不仅是台州知府谭纶，俞大猷等人也都微微点了点头，宁海县的形势不错，战报值得期待。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探马小兵接着禀告道：“宁海县城一边加强防守，一边准备了酒饭款待救援的关千户大军。关千户并没有将城外倭寇放在眼里，视之为乌合之众，豪言道‘吾祖武圣关云长，温酒斩华雄，吾为武圣后人，比不过吾祖，然区区倭寇，吾却不放在眼里，这酒饭且先放着，待吾灭了倭寇再吃。’说罢，关千户就率领八百士兵，又收编了守城的两百余衙役、三百余民壮，共计一千三百余余人马，主动出城与倭寇野战，誓言要一战剿灭倭寇。不曾想，两军方一接站，关千户就溃不成军，关千户自己也被匪首铁金刚给一棍子砸碎了脑壳，被关千户带出城的卫所兵马及宁海县衙役、民壮皆都全军覆没，宁海县城也被铁金刚给趁机夺了......”

    咳咳咳......

    顿时，台州知府谭纶便被一口茶给呛住了，面红耳赤，咳嗽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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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诸县倭患战报（下）

    原来宁海县是这么被倭寇攻陷的！

    关耀啊关耀，名不副实！坏我大事！你说你好好的守城多好，你要是好好的守城，一千多守军据城墙防守两千多倭寇，宁海县稳如泰山不敢说，但是倭寇想攻陷宁海县，也是千难万难。你说你，事关全县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你瞎逞什么能啊！唉，真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啊。你这无能逞能，坑害了自己不说，你还害了宁海县全城百姓啊。

    原本宁海县是最有可能在倭患中保全的了，现在......全被关耀给毁了！

    原本，在这场规模浩大的倭患之中，台州府城保全了，天台县也保全了，只要宁海县再保全的话，那自己的这一场政治灾难，就会减轻很多，自己再走走关系，找人疏通一下关节，就有几分把握平安度过了。

    可是现在！

    这一切都被关耀的鲁莽出战给毁了!最有保全希望的宁海县陷落了！

    唉！

    希望原本都触手可及了，现在却被撕得粉碎！

    台州知府谭纶内心遭受了一万点重击，脸色黑的要命，手里的茶杯都快被攥碎了。

    “唉，关千户也太鲁莽了，若是按部就班守城的话，宁海县何至于被倭寇攻陷？！”

    “就是，宁海县城高池深，背靠大山，四周环绕护城河，在台州七县里最是易守难攻。有一千多守军守城的话，两千多倭寇如何能攻陷？！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哎，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啊，古人诚不我欺也，可惜，可惜啊......”

    听到宁海县被倭寇攻陷的经过，宴席上众人一个个无不扼腕叹息。

    众人的每一声叹息，都如同一柄利刃刺入台州知府谭纶的胸口......

    宁海县沦陷的消息让宴席蒙上了一层阴影，热闹的宴席一下子降温了不少。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宴席上众人又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

    好熟悉的节奏，不用说，又有探马小兵传来新的倭患战报了。

    众人俱是将视线转向了宴席入口。

    果然，众人很快便看到一个探马小兵，一身风尘仆仆的小跑了进来。

    “报......禀府尊、将军，黄岩县战报。”

    探马小兵一路小跑进了宴席，半跪于地向台州知府谭纶和俞大猷等人禀告道。

    黄岩县战报！

    听到是黄岩县战报，台州知府谭纶就微微叹了一口气。

    黄岩县临近临海县，唇亡齿寒，临海县都沦陷了，黄岩县岂能幸免？！黄岩县不同于临海县，临海县地势易守难攻、物阜民丰，可是黄岩县地形狭长，境内多是平原，县城根本无险可守，另外，黄岩县也不如临海县富饶，所辖百姓数量也远不如临海县。强如临海县都陷落了，黄岩县又岂能幸免？！

    漆黑一片，毫无亮光，毫无希望，台州知府谭纶心里没抱一丝希望。

    果然，接下来探马小兵的禀告，也证实了谭纶心中所想。

    “禀府尊、将军。四日前，倭寇贼首江门率倭寇突袭黄岩县，黄岩县未及反应，便被倭寇攻陷。黄岩知县率一众衙役在县衙坚守，大约坚持了盏茶时间，县衙便被倭寇攻破，黄岩知县在乱兵中被杀......”

    探马小兵回禀道。

    唉！

    果如自己所想！黄岩县沦陷！

    一点奇迹也没有！

    台州知府幽幽叹了一口气，脸色更黑了，屡遭打击，屡屡失望的他整个人如同冰块一样，散发着浓浓冷气，让身处他旁边的属官，如临冬日。

    很快，这位探马小兵禀告后刚离开不久，外面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又是一位探马小兵到了。

    “报，禀知府大老爷，禀将军，仙居县战报。”探马小兵走进了宴席，向谭纶和俞大猷等人行礼道。

    仙居县！

    只听到仙居县三个字，尚未听到战报内容，台州知府谭纶便又叹了一口气。

    在防守上，仙居县还不如黄岩县呢，仙居县在台州府是出了名的易攻难守，是标准的软柿子。另外，仙居县就在海边上，处在倭寇劫掠的第一线，倭寇又岂会放过这么一个软柿子呢。仙居县是在劫难逃了。

    想到这里，谭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果然，探马小兵接下来的禀告，再一次证实了谭纶心中所想。

    “五日前倭寇贼首铁金刚登陆仙居县东南海岸，当日便长驱直入围困了仙居县城。仙居县知县率人守城，坚守了半个多时辰，终因寡不敌众，被倭寇攻破了城门。仙居县知县在倭寇破城后，不知所踪。有人说仙居知县通过密道逃出县城，也有人说仙居知县已被倭寇杀害。”

    探马小兵将他探查到的消息，系数禀告了出来。

    唉！

    多希望像天台县一样，自己再猜错一次啊。

    可惜，没有一点转折！天台县的侥幸可遇不可求！仙居县沦陷了，没有一点意外发生。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台州知府谭纶摆了摆手，令探马小兵下去用膳。

    台州府下辖七县，如今已有五县有战报传来了，五座县城只有天台县侥幸保存，其余临海县、宁海县、黄岩县以及仙居县，俱都被倭寇攻陷了。

    只剩下最南边的太平县和靖南县还没有倭患战报传来。

    说实话，对于太平和靖南这两个县城，尤其是靖南县，台州知府谭纶压根没有抱什么希望。如果说对于太平县，台州知府谭纶还有那么一丝丝不算希望的希望的话，那对于靖南县，台州知府谭纶则压根就没有抱一丁点的希望。

    谭纶心里很清楚，靖南县城城墙低矮不说，又年久失修，破坏严重，近年来经雨水浸泡后，更是破损严重；最最令人提不起丝毫希望的是，靖南县是个是非之地、不祥之地，五年死了六任知县，新任知县朱平安月前才刚刚上任，年纪不过十五六，年青的可怕，科举出身，经验不足......

    就在谭纶心中若是想的时候，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来了，一阵脚步声之后，又来了一位探马小兵。

    “报，禀府尊、将军，靖南县战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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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靖南战报惊府城 （上）

    靖南县战报他终于还是来了......

    台州知府谭纶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茶杯，他做好了接受靖南陷落的心理准备。其实也不用做多少心理准备，他内心已经被接二连三的县城陷落给打击的麻木了，失望的麻木了。

    台州府下七县，仅一县幸存，其余六县皆没。

    自己的政治生涯避免不了这一致命之劫了!直挂云帆济沧海的大船，要在这一劫中沉没了，希望的大海上被绝望充斥，没有一片木板，没有一根稻草.....

    哎！

    人生啊，这就是人生啊！

    谭纶如同一位古稀的老人一样，将目光看向探马小兵，一双眸子波澜不惊，但也毫无光亮。

    “报，禀府尊、将军，靖南县战报......六日前，倭寇贼首本田平八率三千余倭寇自靖南县登陆，突袭靖南县......”探马小兵禀告道。

    六日前。

    那是倭寇刚入侵台州府境的时候，那个时候整个台州府一点倭寇的消息都没有，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靖南县在这个时候遭受倭寇突然袭击，只有陷落，无有其他可能了。

    一听倭寇入侵靖南的时间，台州知府谭纶就更是不抱任何希望了，在他心里彻彻底底的给靖南下了死刑。

    “得知倭寇来犯的消息，靖南县城大乱，官吏、百姓竞相逃窜，据查探，靖南县丞、主簿、典史在倭寇围城前弃城而逃……”探马小兵继续禀告道。

    “可恶！尔食民禄，安敢如此！”

    听到靖南县丞、主簿、典史在倭寇来临前弃城而逃的消息后，台州知府忍不住气的拍了一下桌子。

    “危机时刻，靖南知县朱平安第一时间下令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人城门，其本人携铺盖卷儿至城门……”探马小兵待台州知府怒气稍消，继续禀告道。

    什么？！靖南知县卷铺盖卷？！

    靖南知县下令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他本人却携带铺盖卷儿出逃？！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靖南知县真是无耻至极！

    倭寇来袭，靖南官府不思抵抗，只知道跑路，如此靖南不陷落才怪呢！

    尤其是靖南知县朱平安，身为知县，一县父母官，不思报销朝廷，不顾保境安民之责，竟然在倭寇来临之际、县城生生死存亡之际，携铺盖卷跑路！跟逃难老农一样！真是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这种人竟然还是状元郎？！听说在京城还素有名声？！

    呵！

    呸！

    真是羞于与此人为伍！

    台州知府谭纶听到朱平安卷铺盖卷的时候，简直要气炸肺了！

    这一刻是台州知府谭纶今夜最愤怒的时刻！即便是之前听到天台县知县在城墙烧香拜佛、做法事御倭寇的时候，还要愤怒！人家天台县知县拜佛做法事，至少出发点还是为了抵御倭寇！至少还记得保境安民的职责！你朱平安呢，你卷铺盖卷是跑路，是弃城而逃！将自己保境安民的职责也都卷到脑后了！

    朱平安！

    你弃城而逃，逃的过倭寇，逃的了一时，逃不了一世！逃不过本朝法度！本府誓死也要将你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台州知府谭纶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将朱平安绳之以法！

    “知县卷铺盖卷跑路？！”

    “呵呵，我没听错吧，知县竟然卷铺盖卷跑路了？！跟逃荒老农似的！”

    “别人都是携金银细软跑路，第一次听说卷铺盖卷跑路的知县？！嗯，你别说，他考虑的还真周到，有一床铺盖卷在身，省的外面风餐露宿，哈哈哈哈……”

    宴席上众人听到朱平安卷铺盖卷后，一个个忍不住嗤笑起来了。

    听到众人嗤笑朱平安卷铺盖跑路，探马小兵忍不住顿住了禀告的声音，抬头复杂的看了众人一眼，欲言又止。

    呃！

    您是什么眼神？！

    这朱平安是你家亲戚不成？！

    还是说，他朱平安还做什么更出格、更不要脸的事了？！

    “你继续往下说。”台州知府谭纶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里的怒火，摆了摆手，示意探马小兵继续。

    “危机时刻，靖南知县朱平安第一时间下令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人城门，其本人携铺盖卷儿至城门，径直上了城墙……”探马小兵继续说道。

    等等！

    他卷铺盖卷跑路，不去城门洞，上城墙干什么？！

    众人听到这一愣。

    “靖南知县朱平安径直上了城墙，将铺盖卷一抖，铺在了城墙上，将他手里的长剑放在铺盖卷前端当作枕头，若无其事的伸了一个懒腰，就这么躺下了，视城外的倭寇为无物。”探马小兵声情并茂的叙述道，彷佛将众人带到了当时的场景。

    什么？！

    他睡了？！

    他卷铺盖卷不是跑路，是去城墙上睡……睡觉去了？！

    他这是要与县城共存亡吗？！！！

    听到这里，台州知府谭纶等众人俱是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心里受到了强烈冲击！

    我方才错怪他了吗？！

    “靖南知县躺着挪动铺盖卷，选定一个舒服的位置后，起身对城墙下要出城的百姓说，从现在起他就在城墙上安家了，倭寇一日不退，他朱平安就一日不下城墙，誓与县城共存亡。并向众百姓许诺，若他食言下城墙半步，任何一位百姓都可以斩他的狗头。”探马小兵在众人一片惊讶中，继续说道。

    啊！

    果真是与县城共存亡！

    台州知府等人嘴巴张得更大了。

    “不仅如此，靖南知县朱平安说完后，还让人当众在城墙上张贴了一张公文，上面写明他方才的誓言，并着重写明，若他食言下城，人人皆可诛之。公文上盖着知县大印。现在这份公文还在城墙上贴着呢，我去探查时，亲眼所见。”

    探马小兵接着说道，强调他探查时亲眼看到了这份公文。

    轰隆！

    探马小兵的一席话，宛如在宴席上咋响了一个雷霆。

    靖南知县卷铺盖不是跑路，是上城墙与县城共存亡去了！

    是我们错怪他了，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到方才的嗤笑，众人不由觉的脸庞有些微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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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靖南战报惊府城（中）

    倭寇当前，有死无生。

    朱平安区区一介书生竟然有魄力睡在城墙上，誓与靖难县城共存亡，这份胆气和魄力让宴席上的每一个人都惊叹不已。朱平安，没有辱没状元郎的名头！

    只是惊叹过后，众人又不由心生可惜。

    可惜，听说朱平安今年也不过十六而已！正值前途不可限量的大好年华！可惜了，可惜了！

    如此英才，原本可成为我大明的栋梁之才，在历史上留下属于他的浓墨重彩的一笔，前途不可限量！可惜啊可惜，可惜命途多舛，遭遇了倭寇。

    没办法，人生就是这样，往往很多时候都天不遂人愿！好人不长命！有志者事不成！一腔热血、一腔责任，很多时候只能感动自己，感动不了上天，解决不了实力悬殊的现实问题。

    安史之乱，张巡以数千人的绝对劣势兵力坚守睢阳城，面对十多万叛军，他自岿然不动，誓死守城。张巡守城意志之坚决，冠绝于世，当时的守城战异常惨烈，经历大小战斗四百余场，令叛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然而，在绝对悬殊兵力之下，睢阳城还是被叛军攻破，张巡以身殉城。

    崖山之战，陆秀夫誓挽狂澜于既危、扶大厦之将倾，誓死要中兴大宋，然而在与蒙元巨大悬殊的实力之下，只能成为历史上最悲壮的一幕，最后宋军惨败，陆秀夫抱着年幼的小皇帝地投海殉国，十万军民紧随其后跳海殉国。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可惜，朱平安也要成为这样的一则例子，可惜啊......

    “哎，朱知县真是可惜了了。突袭而来的倭寇足足有三千之多，其中凶悍的真倭就占了一半，而靖南县城兵不满百，县丞、主薄、典史等官吏又跑了个干净，再加上靖南县城的城墙低矮、年久失修......”

    “唉，可惜啊，可惜......”

    “好人不长命啊.....”

    宴席上的众人越是惊叹于朱平安倭临城下、我自城上酣眠的胆气魄力，就越是为朱平安感到可惜，可惜朱平安如此英才折损于倭寇之手。

    可惜了朱平安，可惜了靖南县城......台州知府谭纶也不由生出此念。

    听到宴席众人一片可惜声，探马小兵忍不住摇了摇头，这都什么呀.....

    “倭寇突袭靖南县城，先以百余倭寇佯攻县城东门，后大军突袭西门......”

    探马小兵继续禀告道。因为靖南没有被倭寇攻陷，县城百姓都亲身经历了这场争斗，知情者众多，所以他探查的靖南战报情况比较详细。

    什么？！

    兵力绝对优势的倭寇居然还用声东击西的兵法！倭寇很可怕，懂兵法的倭寇更可怕！

    那靖南县城岂不是彻彻底底的没戏了，哎，朱平安可惜啊可惜......

    宴席上的叹息声更浓了。

    “然而，朱知县早已料中西门为倭寇主攻方向，早有准备，未被倭寇声东击西的奸计得逞。”探马小兵大声说道。

    什么？！

    靖南知县朱平安竟然料中了倭寇主攻西门？！看破了倭寇声东击西之计！

    他是怎么料中的？！

    不会是恰好蒙中的吧？！

    不过，即便朱平安挫败了倭寇的声东击西之计又能如何，只不过挡住了倭寇一个偷袭而已！在绝对悬殊的兵力对比之下，靖南县城能挡得住倭寇一次偷袭就已经是侥幸了，又如何能挡得住倭寇的持续攻打？！

    可惜啊。

    众人只是一开始惊讶的了一下，之后便又为靖南知县朱平安可惜了起来。

    没办法，在绝对悬殊的兵力对比之下，众人心中生不起哪怕一丝的希望。

    “倭寇偷袭西门失败后，便转为正面攻城，持续不断的攻打西门......”

    探马小兵继续禀告道。

    果然!

    众人闻言不由摇了摇头，又是一片叹息之声，倭寇偷袭失败后果不其然转为了正面持续攻城，在兵力绝对悬殊之下，靖南县城被攻陷只是时间问题。

    “朱知县指挥以巨石、金汁等守城，令攻城倭寇死伤惨重，不过倭寇凶悍，不要命的疯狂攻城，也令靖南县城上的守军死伤惨重......”探马小兵继续禀告道。

    金汁！朱平安竟然能想到用金汁守城，真是想不到啊。

    不过，可惜啊。

    倭寇三千多呢，死伤的起，但是靖南县城守军本就人少，可死伤不起！

    “半个时辰后，倭寇最终攻上了城墙......”探马小兵接着禀告道。

    果然！

    跟担忧的一样，靖南县城对耗不起，被倭寇攻上了城墙！

    倭寇攻上城墙意味着什么？！

    意味结束了！

    靖南县城仅有的城墙优势也没有了！靖南县城到此为止了，朱平安也到此为止了！

    “关键时刻，朱知县将官服撩起来系在腰间，提着刀就冲向了第一线......”

    探马小兵继续禀告。

    唉！

    结束了！

    听到朱平安提刀冲上去，宴席上的叹息声更响了！英雄绝唱，霸王乌江边！怎能不叹息！

    “朱知县提刀杀敌，鼓舞了众守军，令众守军士气大涨，后朱知县又抓住倭寇攻城器械多为飞爪绳索的弱点，令人用蒸煮金汁的柴薪烧断绳索，使得城下倭寇一时无法攀爬上城墙，肃清了爬上城墙上的倭寇......再次守住了靖南县城。”探马小兵听到众人浓浓的叹息，忍不住摇了摇头，大声禀告道。

    啊？！

    竟然守住了？！

    宴席上众人听到探马小兵的禀告，忍不住惊讶出声。

    不过，跟上次一样，惊讶只存在于一开始，惊讶过后，众人又忍不住再一次叹息了起来。

    这一次朱平安是抓住了倭寇初登陆、攻城器械不足、多用飞爪绳索攀爬攻城的弱点，用火烧断了倭寇飞爪的绳索，令倭寇无法攀爬攻城。

    可是，接下来倭寇肯定会伐木造攻城梯，这攻城梯可就烧不断了，也难以破坏。有了攻城梯，倭寇向城墙投送的兵力可就更多了，比飞爪绳索多出数倍不止！速度也快出数倍不止！面对用飞爪绳索攻城的倭寇，城墙上守军就已经是死伤惨重、勉强才守下来，如何抵御用攻城梯攻城的倭寇呢？！都不够倭寇塞牙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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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靖南战报惊府城（下）

    虽然听说靖南县城又一次守住了，但是宴席上众人依然不对靖南县城抱一丝希望。

    靖南守军还能有多少人，本来总共就只有百余人，上一波倭寇攻城，靖南虽然守下来了，但是自身也损伤惨重，如今还能有三五十人吗？！

    攻守双方绝对悬殊的实力差距，让他们坚定的认为，靖南必陷落无疑！

    “倭寇攻城受挫败退后，大举砍树伐木制造攻城梯......”探马小兵继续禀告道。

    果然！

    倭寇吸取了上次以飞爪攻城时绳索被烧断的教训，加紧砍伐树木、赶造攻城梯，待到倭寇攻城梯建造完成之时，便是靖南县城陷落之时！

    宴席众人已经“看到”靖南县城的结局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知县讲了一个故事，将全城百姓动员起来守城。”

    探马小兵禀告道。

    “什么故事？朱知县讲了什么故事？竟然能将全城百姓都动员起来守城？！”

    “就是啊，什么故事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听到探马小兵的禀告，宴席众人不由满头疑问，很是好奇朱平安讲了什么故事，便是台州知府谭纶及宁台参将俞大猷等也都是好奇的看向探马小兵。

    “当时也是有人提议朱知县求神拜佛抵御倭寇，朱知县才讲的这个故事。朱知县说从前有个非常虔诚的佛教徒，有一日他遇到了一个大困难，便像往常一样，去寺庙拜观世音菩萨，求菩萨帮他化解困难。当他进庙拜求观音菩萨的时候，发现旁边的蒲团上也有一个人在求观音菩萨。他发现，这人长的跟观音菩萨很像，就像观音菩萨佛像活了一样，于是好奇的问道，‘你是观世音菩萨吗？’观音菩萨回道‘是的’。佛教徒不解的问道，‘既然你是观世音菩萨，那你为何拜自己啊？’观世音菩萨回道，‘因为我也遇到了难事，可我知道求神不如求己！’”

    众意难却，探马小兵只好停下，将朱平安讲的故事讲述给众人，多亏了朱知县讲的故事很有意思，他记性又还算可以，不然这会就尴尬了。

    “求神不如求己？！”

    “好一个求神不如求己！”

    “求神不如求己！朱知县这一句话，真可谓振聋发聩！怪不得全城百姓能被动员起来。”

    探马小兵讲完古时候，宴席众人哄然感慨不已，对这则故事感慨良多。

    “朱知县讲完故事后，慷慨激昂的对全城百姓说，求神不如求己，现在能救靖南的就是诸位父老乡亲自己。倭寇虽有三千多，但我们靖南县城有三万人。只要诸位父老乡亲起来守城，靖南县城就一定能守得住！可如果，如果我们不守城。倭寇会用刀杀死了我们！杀死我们的父母妻儿！还会用手指着我们的骨头说:‘看，这是没有卵蛋的懦夫!’朱知县说完后，全城百姓无不大喊‘守城’，请战声像是打擂一样响。”

    探马小兵记性很好，基本上将朱平安当时的动员话给复述出来了。

    “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朱知县这席话讲的好啊。”

    “此刻我听，依然忍不住热血沸腾！怪不得全城百姓都被动员起来了。”

    宴席众人感慨不已。

    台州知府谭纶将目光转向了靖南县方向，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亮光。

    “朱知县从中挑选了两千青壮百姓上城墙守城，请其余百姓协助收集运送石头等守城物资。朱知县令人将两千守城青壮登记造册，许诺：战后，每人赏银十两；受伤的人，额外赏银十两；阵亡的人，每人再额外抚恤五十两。另外，此战过后，所有想到县衙任职当差的人，都优先考虑。”

    探马小兵接着说道。

    “咦？怎么感觉靖南好像能守得住啊？！”听到这里，宴席上有人轻声呢喃道。

    “够呛......倭寇人太多了，靖南虽然动员了百姓守城，弥补了兵力不足的劣势，但是毕竟都是百姓啊，如何能是杀人如麻的倭寇的对手？！”

    很快旁边的人便摇了摇头。

    “是啊，朱知县已经尽力了，但远远不行啊。虽然人数多了，但守城的兵士最多只剩下三五十人，其余两千多都是没经历过战场厮杀的老百姓，区区三五十个兵士如何能带动的起来两千多百姓？！一旦倭寇开始攻城，没经历过战事的百姓见到刀光剑影、生死厮杀的场面，大部分都得被吓懵，只要倭寇攻城梯架上来，爬上城墙，那都得是一面倒的屠杀。”

    “嗯，百姓作为辅助还行，若是作为守城主力的话，如何能守得住？！训练了好几年的新兵蛋子第一次上战场，那都得吓得尿裤子，刀都不敢对倭寇砍，更不用说老百姓了。”

    除了极少数人对靖南抱有了一丝希望外，绝绝绝大多数的人依然不看好靖南。

    “朱知县动员百姓后不久，倭寇就开始攻城了。倭寇这一次在攻城前，先是在城下当众杀了五百多百姓。趁城上百姓被吓破了胆的时候，大举攻城。”

    探马小兵禀告到这里时，忍不住咬紧了牙，他有一个远房亲戚就在这批被杀的百姓里面。

    听到这里，宴席众人忍不住咬牙切齿，叹气不已。倭寇这是抓住了城上守军都是未经历过战事的老百姓的短处，故意杀人恐吓城上的老百姓。

    哎！

    倭寇这是打准了城上的七寸！

    宴席上方才对靖南县城抱有一丝希望的人，此刻那一丝希望也都破灭了。

    “看到守城青壮百姓被倭寇临阵杀人吓破了胆后，朱知县挺身而起，一边举着盾牌用刀柄敲击，一边在城墙上来回奔走，对众吓破了胆的百姓喊道，诸位兄弟，身后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如果我们不坚强，谁来守护他们！是个爷们的，跟我雄起！多年以后，当你们坐在树底下晒太阳的时候，你儿子、孙子好奇的问你年轻时做过什么，你们不用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你爷爷我当年在地里铲屎。你们可以盯着他们的眼睛，大声的，自豪的，告诉你的儿孙，说：孩子，你爷爷我当年在靖南县城城墙上，和狗曰的知县大老爷朱平安一起并肩作战打倭寇！将成千上万凶神恶煞的倭寇杀了个人仰马翻，赶下了城墙，保住了靖南！”探马小兵情绪激动的讲述道，“朱知县喊后，众百姓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都打起了精神，挺起了腰板，面对攻城的倭寇，没有一人后退，一次又一次将攻城的倭寇赶下了城墙，一次又一次的守下了靖南县城。倭寇久攻西门不下，又是用疲敌之计，又是暗中分兵攻打北门，但是都被朱知县所识破并挫败。倭寇在靖南碰了个头破血流，损兵折将过半，尸体堆积成山，最终无奈连夜撤离了靖南。靖南县城守住了！共斩获倭寇首级七百九十五顶！”

    什么？！

    靖南不仅守住了？！还斩获倭寇首级七百九十五顶？！

    探马小兵的禀告像是点燃炸药一样，宴席上众人惊诧的声音，几乎掀翻了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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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生猛的朱平安

    靖南战报宛若晴空之五雷轰顶，宴席上众人一个个皆被震惊的目瞪口呆。

    太难以置信！太匪夷所思！简直不能相信他们的耳朵所听到的消息！

    “你说的可是真的？！靖南不仅守住了，还斩获了七百多倭寇首级？！”

    台州府衙书记官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脸上震惊的神色怎么都恢复不了平静，“哐当”一声，他起身离席时差点碰翻了桌子，情绪激动的上前两步，来到探马小兵跟前，目光直直的盯着他，难以置信的问道。

    “回大人，是的，朱知县带领靖南百姓守住了靖南县城，斩获倭寇首级七百九十五项。”探马小兵昂着胸膛，目光毫不躲避书记官的眼神，大声回道。

    “靖南竟然真的守住了？！”

    “嚯哈......七百九十五个倭寇首级？！咝......厉害了啊靖南知县！不仅守住了靖南县城，竟然还能斩获这么多倭寇首级？！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咱们台州府近十年来对倭寇最大的战功了吧？！”

    “靖南知县朱平安何许人也？竟有如此能力？”

    “靖南知县朱知县我倒是有些印象，朱大人很年轻，年方十六，不过他不是方至靖南赴任吗，他在赴任前还来府城办手续了，当时我在吏房接待的他。他赴任靖南，时间有一个月吗？！没想到竟有如此作为？！”

    听了探马小兵坚定无疑的重复，宴席上众人确信靖南县城是真的守住了，而且还不仅仅是守住了那么简单，更有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斩获！

    宴席上不由轰然议论开来。

    台州知府谭纶听到靖南县城守住、并且斩获颇多的消息后，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一直笼罩在他头顶的乌云也瞬间消散了三分之一还多，露出了些许天空。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政治命运的致命之劫，竟然在彻底绝望的时候迎来了转机。

    台州府城守住了，天台县也守住了，现在靖南县竟然也守住了，而且竟然还有如此大的斩获，七百九十五顶倭寇首级啊，这可不是小数目，台州府近十年来对倭寇作战，单场战役从未有如此大的斩获战功。

    虽然这次台州倭患为历年来最重，但有以上这些功绩在，只要自己走走关系，找人疏通疏通关节，自己有八分把握可以平安度过这一劫。

    关耀毁了的希望，没想到被朱平安恢复了，嗯，朱平安，平安平安，好名字。

    不过，稳妥起见，自己还要再确定一下。

    “你可知虚报军情的后果是什么？！”

    台州知府压下了心中的高兴，故作一脸镇定的看向探马小兵，缓缓问道。

    “小的知道。小的所言绝无虚假，倭寇的首级也是小的亲自数的。”

    探马小兵回道。

    台州知府谭纶一直在注意着小兵的神色了，确信他没有谎报靖南战报。

    “嗯，我知道了。辛苦了，下去休息吧，灶上给你们留了酒肉饭菜。”

    台州知府谭纶微笑着点了点头，勉励的拍了拍探马小兵的肩膀，对他说道。

    谭纶心细，早就令灶上给这些探马斥候留了酒肉饭菜，与宴席上的饭菜一般无二，而且酒肉管够，让这些下去七县侦查的探马斥候都能吃的席宴。

    不过，探马小兵却没有如台州知府谭纶所言那般转身下去休息，而是站在那一动也没动，一点也没有下去的意思，嘴里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

    “咦？你怎么还不下去，是想要在这吃吗？这饭菜都吃一半了，灶上特意给你们留的酒肉饭菜，跟席上的饭菜一模一样，一道菜也不差。”

    书记官注意到探马小兵没有听话下去，不由微微皱了皱眉，若是往常见到这么不知进退、不懂礼数的大头兵，他早就训斥一番了，不过念在他带来了好消息的份上，书记官将心中的不满克制住了，上前一步对他说道。

    这个时候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纷纷将目光看了过来。

    “回......回大人，小的的战报还没有报完。”探马小兵缩了缩脖子，回道。

    什么？！

    战报还没报完？！

    刚刚你报的只是一半的靖南战报，难道说是倭寇去而复返了？！靖南又再度陷落了？！

    宴席瞬间安静清冷了下来，像是从夏天一下子进入了冬天，寂静而寒冷。

    “但讲无妨。”

    台州知府谭纶才有的好心情，瞬间又糟糕了起来，皱眉看向探马小兵。好不容易才从绝望到了希望，现在又要面临绝望，任谁也无法控制情绪。

    “倭寇凌晨从靖南败退后，调转兵锋入太平县城，当天中午便攻陷了太平县城。朱知县在安定了靖南县城后，征调了五百青壮百姓，一百辆马车，简单改装，组成车阵，追击逃往太平县的倭寇，驰援太平县城......”

    探马小兵禀告道。

    什么？！

    损兵折将的倭寇败退转攻太平县城，竟然半天就攻破了太平县城？！

    太平知县是干什么吃的！

    还有，什么？！朱平安，朱平安他竟然征调百姓追击倭寇，驰援太平县城？！

    这个朱平安胜了一场后，膨胀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吧，竟然征调百姓追击倭寇、驰援太平县城？！你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吧？！

    以青壮百姓跟倭寇野战？！你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啊！

    怎么突然想到了出城野战倭寇、却被倭寇一战轻易击杀的关耀！朱平安这鲁莽行径跟关耀有何区别，不，有区别，他比关耀还鲁莽，关耀麾下至少还是卫所兵，朱平安领的可都是老百姓啊！

    年轻，还是年轻啊！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如此大好形势，又要毁于一旦了！

    听到探马小兵的禀告后，宴席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叹息声！

    台州知府谭纶头顶又是阴云密布......

    “朱知县率人驰援太平县城，与城下与倭寇对峙，倭寇出兵三百攻打靖南的车阵，被靖南车阵当场射杀九名倭寇，倭寇无功而返。继而，朱知县率兵攻城，斩杀二十三名倭寇，夺得太平县城，倭寇弃城而逃......”

    探马小兵在一阵叹息声中，再度大声禀告道。

    什么？！

    卧槽？！

    我是不是听错了？！

    你特娘的不是说着玩的吧？！

    朱平安也太生猛了吧，斩杀倭寇三十一，夺得太平县城，令倭寇弃城而逃？！

    如果说之前探马小兵禀告靖南守下来的消息，像是在宴席现场点燃了一颗炸弹一样，那么此刻探马小兵禀告朱平安光复太平县城的消息，就像是给宴席现场丢了一颗核弹一样。

    即便冷静如台州知府谭纶，也在听到探马小兵禀告的消息后，也不由震惊的失手打翻了手里的茶杯，更不用说其他人了，大吃一惊、瞠目结舌、呆若木鸡......任何一个成语都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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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府尊微服私访

    日上三竿，天空没有一片云朵，金灿灿的阳光照耀天地。有一队行商打扮的人来到了靖南县城西门，为首的是一位三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这人正是台州知府谭纶，他扮作了行商掌柜的模样。在谭纶身后扮作行商伙计的五人，领头的是左臻左将军，其余四人都是身手不凡的军士。

    今日，台州知府谭纶是专门来靖南私访来了。

    昨日，探马小兵禀告靖南战报后不久，谭纶就收到了靖南县知县朱平安着人呈送的公文战报。

    公文战报记载的更详细，数据等也更具体，不过一来兹事重大，二来靖南战报内容又太出乎意料，尤其是斩获倭寇首级七百九十五，令人难以置信，谭纶还是决定亲自来核实一番。所以，今日一大早谭纶便带了左臻等人脱了公服，打扮成行商模样，来靖南县私访核查战报属实与否。

    谭纶来到靖南西门后，并没有着急进城，而是在西城门前驻足查看。

    虽然已经过去数日了，靖南县城西门依然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城门上刀劈斧砍火烧等战斗痕迹，依然历历在目，城门前的石砖似乎被淤血渗透了，虽然看得出靖南县城用清水冲洗了很多次，但是石砖依然泛着血红痕迹。城门左右两侧的城墙上也有很多战斗留下的痕迹，数段城墙还有火烧的痕迹，黑乎乎一片，城墙下的泥土泛着一股血红，一阵风吹来，地上泛起的土腥味里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应该是泥土被血液浸泡导致的。

    西城门前这一处处一幕幕，无不向人证实，当日靖南战斗的残酷激烈。

    “府尊，从城门前的这些痕迹来看，当日靖南守城之战很是惨烈啊。”

    左臻仔细观察了城门前的战斗痕迹，指着其中一处痕迹，轻声对谭纶说道。

    “呵呵，这里哪有什么府尊，我是台州府经茗茶行掌柜。”

    谭纶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左臻的肩膀，提醒他注意这是私访暗查。

    “是是，东家。”左臻抱拳，改了称呼，“从这些痕迹来看，当日靖南守城之战很是惨烈啊。”

    谭纶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确实如此，我对靖南战报又多信了一分。”

    “走，我们进去看看。”谭纶在城门前看了片刻后，对左臻等人说道。

    “东家请。”左臻伸手请谭纶先行。

    一行人走进了靖南县城，一入靖南县城，就忍不住感叹靖南的繁闹。

    靖南县城一点也看不出经历倭患的样子。

    靖南县城街道上人来人往，虽然比不上台州府车水马龙，但是街上也是行人不断，有步行逛街的，有挑着担子赶路的，有架着马车、牛车送货的，有驻足路边摊挑选货物、砍价的的......街道两边建筑鳞次栉比，有茶楼、酒肆、杂货店铺等，客流量不断，看上去生意也都很红火，街道两边空地上还有很多小摊小贩在大声叫卖，口齿伶俐的推销商品。

    谭纶步行了一段路，注意到城内建筑完好无损、行人往来不断、店铺生意红火，不由微微点了点头，对一旁的左臻说道，“靖南城内建筑完好无损，百姓安居乐业，看不出多少影响，由此可见，靖南确实不曾被倭寇陷落。”

    看到靖南县城确实没有陷落的痕迹，谭纶的心情轻松了很多，即便靖南战报有水分，只要靖南县城确实没有被倭寇攻陷，自己就放心多了。

    “东家说的是，靖南城内没有任何被倭寇攻陷的迹象。”左臻抱拳道，说完后又轻轻摇了摇头，带着怀疑的说道，“不过，靖南战报斩获倭寇首级数量恐怕有不少水分，靖南能守下来就已实属不易，要说斩获倭寇首级七百九十五个，难啊......只是探马言他曾亲自数过首级，确实有七百九十五个，若这些首级不是倭寇，那这些首级......”

    左臻是新军将领，他在台州府守城战领教过倭寇的厉害，他麾下新军尚且不是倭寇的对手，靖南临时征调的青壮百姓又岂能是倭寇对手，他麾下新军在守城时，死伤过半，也不过斩首了倭寇两百多首级罢了。靖南县城临时征调百姓守城，不仅守下了县城，竟然还斩获倭寇首级七百九十五个？！对此，他是不相信的。

    他心里面怀疑这七百九十五个倭寇首级，大部分，甚至绝大部分是用死伤百姓的首级充数。

    不过，他没有证据，所以并没有言明，不过话里面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

    若这些首级不是倭寇，那这些首级......还用说吗，肯定就是用无辜百姓的首级冒充的了。

    杀良冒功！

    其实，不用左臻提醒，谭纶也有此怀疑，早在听到靖南战报的时候，谭纶早就此怀疑了。

    历朝历代，就是本朝也不乏杀良冒功的荒唐、残忍行径。谭纶记得清楚，他在邸报看到过，朱平安就曾经于数月前弹劾过赵大膺杀良冒功，影响还很大。

    杀良冒功这种行径，是谭纶所深恶痛绝的。虽然朱平安守城有功，又光复了太平县城，并且对于挽救自己的政治生涯有不可磨灭的功劳......但是，如果此番查证朱平安确实涉嫌杀良冒功的话，谭纶也绝不会姑息的。

    杀良冒功，与畜生何异！这种人决不能姑息，不然治下百姓遭殃矣。

    朱平安啊朱平安，本府希望你不要变成你自己所弹劾的那种人......

    谭纶将目光看向靖南县衙方向，眸子里神色复杂，最终清冷了起来。

    “走，我看那个茶馆人来人往，最是热闹，我们去茶馆里坐坐，打探打探消息。”

    谭纶顺着街道向前走了一段后，注意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名为“七碗斋”的茶楼，该茶楼地处中心地段、占地不小、人来人往热闹非常，想到茶馆三教九流集中，消息最是灵通，便扭头对左臻等人说道。

    府尊发话，左臻等人自然不会有意见，很快一行人便走进了“七碗斋”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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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茶馆私访

    “几位爷里面请嘞。您请坐。”

    台州知府谭纶一行方走进七碗斋茶楼，茶楼伙计便热情的上前迎接，将谭纶等人迎进了茶楼大堂，找了一张空桌子，用肩上的白毛巾将桌椅又抹了一遍，请几人落座。

    “伙计，可有雅座？”

    左臻用手按住伙计的肩膀问道，他注意到大堂内三教九流齐聚，环境有些杂乱繁闹，尤其是伙计给他们找的这个桌子靠近中间说书先生，四周茶客围的很多，身处繁闹中心，四周不时传来一阵一阵的叫好声。

    “呵呵，不用，这里就挺好，咱生意人就喜欢热闹，越热闹生意越好嘛。”

    谭纶微笑着摆了摆手，率先坐了下来，此番来靖南微服私访就是来探听民情民意的，越热闹越好探听消息，若是坐了雅座，那就失去了来茶楼的意义了。

    左臻听到谭纶发话，便松开了伙计，不再要求雅座了。

    谭纶落座后，对左臻等人招了招手，“别站着了，坐，你们都坐，今儿本掌柜请客。你们想吃什么点什么，想喝什么点什么，都不用客气。”

    “谢谢东家。”谭纶抱拳道谢，接着招呼了手下将校，依次坐了下来。

    “掌柜的，您这是做大买卖的吧？您这派势瞧着可不一般呢。”茶楼伙计恭维道。

    “呵呵，什么大生意，咱就是在台州府做点小本买卖。”谭纶微微笑了笑。

    “原来掌柜的是打府城来的啊，怪不得瞧着派势不一般呢。”伙计说道，“掌柜的是来咱靖南县做生意的吧，您可是来对了，咱靖南可不是以前了。”

    “哦，缘何说靖南不是以前了？”谭纶饶有兴致的问道。

    “呵呵，自打朱知县来了咱靖南，咱靖南就不是以前了，您来靖南做生意可就来对了。远的不说，就说这几天咱台州府闹倭寇，多少县城都被倭寇打破糟蹋了。掌柜的从台州府来，一路也都瞧着了吧，唯独咱靖南县城独善其身。为啥啊，都是因为咱朱知县运筹帷幄，力挽那啥来着，对，力挽狂澜，让小倭寇碰的头破血流，保全了靖南县城。所以啊，掌柜的您就放心在咱靖南做生意吧，只有有朱知县在，咱靖南就会稳如泰山，您在靖南做生意一准发大财。”茶楼伙计眉飞色舞的说道，作为靖南人，自豪的很。

    “呵呵，借你吉言。哦，对了，我们这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都说‘破家县令，灭门令尹’，这朱知县就这么好吗，你能给我们说道说道？”

    听到茶楼伙计的话，谭纶微微笑了笑，以做生意担忧的姿态，对茶楼伙计说道。

    “好，当然好了，呵呵，要说咱朱知县，那是三天两夜也说不完啊......”茶楼伙计正要说道说道，不过不巧门口又来客人了，便不好意思的对谭纶等人说道，“掌柜的，对不住了，来客人了，我得招呼去了。您要想听咱朱知县的故事，可以听说书先生讲，他现在讲的就是咱朱知县。”

    哦，说书先生讲的就是朱平安的故事？！

    谭纶等人闻言，便将目光转向了台上正在说书的说书先生，仔细听了起来。

    嗯，果然讲的是朱平安的故事，正好还是守城的那一段。

    “当时那情况危急啊，西门前倭寇漫山遍野，密密麻麻起码有三千多人，奔跑攻城时，倭寇大军卷起滚滚黄土，就跟妖怪卷起了妖风一样。倭寇一个个杀人不眨眼，又武艺高强，高强到什么程度呢，守城士兵对倭寇射箭，倭寇空手就能抓住，这可比空手夺白刃厉害多了......”

    台上的说书先生口沫横飞的说道，一边说一边比手画脚，令人感同身受。

    “虽说有些夸张，不过确有不少倭寇身手不凡，可以空手接箭，我们在府城也见到过。”左臻轻声道。

    谭纶微微点了点头，他当时在城头上也看到过数次，印象很是深刻。

    “倭寇不仅空手接箭，还将羽箭反手掷向城墙，比用弓箭射的还快还准，守城士兵应声倒下。倭寇大声嘲笑，还对城墙拍着兜裆裤，嘲讽守军是娘们，城上士气大降，眼看就要崩溃的时候，县尊朱平安站出来了，县尊骂了一声射他娘的，弯弓射箭，一箭便射中了嘲讽倭寇的兜裆裤......”

    说书先生比划着说道。

    哈哈哈......茶楼内响起了一阵笑声。

    一壶茶，一桌小吃，谭纶等人静静的听说书先生声情并茂的讲靖南之战。

    “不可一世的倭寇在靖南县城碰了个头破血流，倭寇登陆时有倭寇三千多人，连夜从靖南狼狈逃跑时，只剩下了一千多人了，这一战，在县尊大老爷的率领下，我们靖南起码打死了倭寇一千多。战后，县尊大老爷并不居功自傲，将功劳归给了我们靖南每一个人，说我们都是靖南的英雄，是我们不畏牺牲，誓死作战，才守下了靖南。威哉，县尊大老爷；壮哉，靖南人！”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结束了靖南之站这一段。

    “好，说的好，知县大老爷牛笔，靖南人牛笔。”茶楼内众人听的意犹未尽，这一段听了好多遍了，可是百听不厌，连声叫好，不住催促说书先生多说一段。

    “呵，不是斩获了倭寇首级七百九十五个吗？怎么到这里成了一千多了，这水分也太大了吧？！”左臻听到说书先生说到靖南之站最终杀倭寇人数时，忍不住摇头提出了异议。

    在一阵叫好声中，左臻的这一声异议非常的惹人注意。

    左臻话音刚落，周围几个桌上的茶客便将视线转移到了左臻这一桌上。

    “水分？呵，你们外地来的吧？”周围桌上的茶客，扬了扬头问道。

    “嗯。”左臻点了点头。

    “哼，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告诉你们，咱这桌上的爷们可都是上过城墙，亲眼见了的。当时那场面你们可没见着，那叫一个惨烈啊，倭寇攻城一天一夜，城墙下死了倭寇一层又一层，好多倭寇都被砸的不成形了，脑袋都碎了，一开始，倭寇还将死了的倭寇拉出去埋了烧了处理了，后来死的多了，干脆就不管了，任由堆在城下。我们斩获的首级，都是这些寻得着的，还有很多倭寇首级都寻不着了。这我们都是亲眼见了的。倭寇被打死人数肯定多于七百九十五这个数字，只是有些首级已不可寻了，还水分，哼。”

    茶客冷哼了一声，对左臻等人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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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你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

    “七百九十五个倭寇首级，还是可以寻得着的？你们就吹吧！便是府城兵多将广，一站下来都没有如此战绩，你们一个小小的县城竟然可以有如此多的斩获？！”

    左臻麾下的一个兵士听到茶客的说辞后，不由起身冷笑质疑了起来。

    虽然茶客说的有鼻子有眼，但是他是不信的，不信小小的靖南竟有如此多的斩获！

    “嘿嘿，你认识我这兄弟不？”那茶客也不解释，也不生气，反而嘿嘿笑着拉过了他身旁一位瘦骨嶙峋的茶客，指着这名茶客，问质疑的兵士。

    “他是哪根葱啊？我怎么可能认识？！”

    兵士一脸不解，不知茶客什么意思，你随便拉一个人，问我认识不，你说我认识不，你兄弟又不是我兄弟，我怎么可能认识，你这人有病吧。

    “嘿嘿，我告诉你，我这兄弟在咱们这七碗斋茶楼可是名人。嘿嘿，要说怎么出名……”茶客嘿嘿笑着说道。

    茶客说到这里，茶楼顿时响起了一阵哄堂大笑声，周围人脸上都露出了一阵奇怪的表情，嗯，这表情怎么形容呢，对，猥琐，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看到一群男人因为一个男人露出这种表情，士兵不由的臀部一紧，你们该不会是……

    不过你们的口味也太别致了吧？！这都下得去手？！这人长的瘦不拉几，矮不溜溜，黑不溜秋的，脸上还有大麻子，跟美男子扯不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我这兄弟曾经给我们说，他一夜三十郎，我们当然不信啊。后来我们就打赌，当时在茶楼的大家伙凑了一笔钱，请我这兄弟去咱靖南最好的欢乐窟喝了一次花酒，验证一下。结果，我们输了个干干净净……”

    茶客拍着身旁瘦猴的肩膀，嘿嘿笑着对士兵说道。

    “你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干甚？！”

    士兵早就听不下去了，听到这里，终是忍不住出言打断了茶客的话。

    你特么的有病吧？！

    你脑袋瓜子被驴踢了吧？！你给我说这些干什么？！我特么管你兄弟行不行啊，我特么管你兄弟一夜几次啊，你们这些破烂事，我压根一点都不关心。

    我在跟你质疑靖南斩获倭寇首级数目不正常的事呢，你跟我扯什么犊子呢？！若非府尊大人就在身边坐着，士兵早就不耐烦的破口大骂了。

    “嘿嘿，年轻人，我讲这个故事啊，是想告诉你，别以貌取人、自以为是，别你不行，就以为别人也不行。”

    茶客说了这么久，就等士兵的这句话了，顿时意味深长的嘿嘿笑了起来。

    “嘿嘿，别你不行，就以为别人也不行。”

    “你们台州府不行，不代表我们靖南县不行啊，别你们不行，就认为我们不行。”

    茶客话音落后，茶楼也瞬间响起了一阵哄堂大笑声，周围的茶客哈哈大笑了起来。

    “可恶！欺人太甚！”

    士兵被如此嘲讽，如何忍不住，不过在他脾气即将爆发的一瞬间，左臻一把拽住了他。

    “坐下。”

    与此同时，台州知府谭纶轻声说了一声，士兵立马老老实实的坐下了。

    “呵呵，我们是从台州府来靖南做生意的，下人无状，让诸位见笑了。”

    台州知府谭纶呵呵笑了笑，向四周众茶客拱手道。

    “哪里哪里……”四周茶客七嘴八舌的回道，“掌柜的一看就是台州府来的大商贾，规矩就是厉害，一句话，暴躁的小老弟就乖乖坐下了。”

    “贵县对倭寇作战，取得如此大的斩获，实乃台州府十数年来第一战功。毋庸置疑，今后几年，这都是我们台州府乃至江浙一带的热门话题。我们也是好奇，我们与贵县毕竟同属台州府，我们做生意又免不了走南闯北，若是其州府同行问起我们这事来，我们也好回答。这生意嘛，不就是聊着聊着就聊成了吗，我们对这个话题多了解一下，以后生意也就多一分谈成的可能。”台州知府谭纶以一介商人的口吻，微笑着对周围茶客说道。

    “嗯，掌柜的这话说的在理。”

    周围茶客对谭纶的这一套说辞很是认可，连连点头。

    “小二，来，我请客，麻烦给在座每桌都上一碟油炸花生米。呵呵，小本经营，财力有限，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诸位不要嫌弃。待将来生意做大了，再请诸位享用大餐。”台州知府谭纶将店小二叫到跟前，请他给在座的茶客桌上上一碟油炸花生米，抱拳对周围的茶客说道。

    “哈哈，掌柜的大气，活该你发大财。到时候别忘了请我们吃大餐啊。”

    “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有什么想了解的，但请问我们，我等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众茶客见状，纷纷抱拳向台州知府谭纶道谢，对谭纶的感官更好了。

    俗话说的好，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有了谭纶的这碟花生米，众食客在谭纶的引导下，将靖南之战的始末、大小细节全都告诉了谭纶等人。

    谭纶等人了解了更多。

    比如战阵，朱平安在靖南保卫战中，以一种简单却又很有效战阵将百姓组织了起来，十到二十个百姓组成一个战阵，手持不同武器组成的战阵，却能跟身经百战的倭寇对抗。

    比如倭寇首级，这些倭寇首级，几乎都是由守城青壮百姓当众割下来的，茶楼里的很多茶客当时都亲眼见了。

    比如靖南抗倭英雄陵园，朱平安将一处风景优美、依山傍水的竹林征辟为“靖南抗倭英雄陵园”，指挥人们将战死在城墙的衙役、兵丁及青壮百姓埋葬在陵园内，立碑记传，供人们敬仰，世代享受靖南县百姓的香火和祭奠。

    ......

    在了解到“靖南抗倭英雄陵园”的时候，谭纶还旁敲侧击的了解了。

    根据茶客所言，所有埋葬在陵园里的牺牲者，都是众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其亲属的参与下，埋入陵园的，不存在任何一个牺牲者被朱平安割了脑袋冒充倭寇。陵园日日都有人前往祭奠，事后也不可能被掘墓割了脑袋冒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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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接受事实

    “真不知道朱平安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这么维护朱平安，一座小小的县城竟然能斩获倭寇首级七百九十五个，一看就不正常吗，可他们倒好，一个个说的信誓旦旦，我们连质疑一声都不行......”

    台州知府谭纶一行人方走出了茶楼，一个随从兵士便愤愤不平的说道。

    “就是。”

    另一位兵士也跟着附和道。

    “赏罚须得言明，朱知县守住了靖南，保护了靖南县城五万黎民百姓，乃有功之臣。在未确定朱知县有杀良冒功之行为前，不得冒犯朱知县，不得直呼朱知县的名讳。”

    台州知府谭纶走在前面，听到了手下的愤慨后，扭过头来轻声说教道。

    “是是，府尊......不不，东家教训的是。”

    两名兵士闻言，忙不迭的点头认错，当然他们心里还是认为朱平安肯定杀良冒功了。

    “东家，朱知县守住了靖南，使靖南县城免遭倭寇，县城内的老百姓感激他，言语间处处维护他，也情有可原。但是，县城外的村子就不一样了，县城外有不少村子猝不及防，遭了倭寇，想必他们对朱平安的评价也会客观许多。另外，属下觉的，若是杀良冒功的话，应该不会在县城内动手，为了隐蔽，瞒人耳目，应该会选择城外偏僻的村子动手。”

    左臻微微思索了一下，抱拳对谭纶说道，建议去城外的村子暗访调查。

    “嗯，言之有理。走，我们出城，去下面的村子看看。”谭纶点了点头。

    一行人转而向西，从西门出城。出城后，问了几个路人，往遭受倭患最严重的几个村子走去。

    章丘村。

    这是谭纶他们的第一站。

    尚未入村子，便看到村前被毁的稻田，即将成熟的稻田已然被焚毁了个七七八八。一入村子，入目的便是无边的白幡，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悬挂着白幡。残垣断壁，烧毁的房屋......村子里到处都可以看出被倭寇破坏的痕迹。

    村子人烟稀少，感觉很是冷清，谭纶一行人走进村子很深了，才听到一阵狗叫声，接着便看到一位颤巍巍的老大爷拄着拐棍走出了门口察看动静。

    “老丈好，我们是从台州府城来的茶商，路过贵村，能否讨口水喝。”

    谭纶上前抱拳说道。

    “哦，打府城来的啊。如果不嫌弃小老儿家宅脏乱的话，就进来喝口水吧。家里酒肉没有，水是管够的。”老大爷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便利，不过还算耳聪目明，听了谭纶的话后，便邀请他们进屋喝水。

    “谢谢老丈。”谭纶抱拳道谢，率先走进了院子里，接着从兵士挑的担子里取出了两包茶叶，递给老丈，“呵呵，老丈，这两包茶叶保存不善，被雨水浇了，品相不好，卖不出去，但是不影响喝，还望老丈不要嫌弃。”

    至于茶叶被雨水浇了什么的，自然是不存在的，这是谭纶故意编的措辞，目的是想让老丈没有负担的收下茶叶。

    “你看看你们，喝个水还客气什么......”

    老大爷摆了摆手，不收茶叶，谭纶一再坚持，老大爷推了几次后，才接过了茶叶。

    茶叶虽然不贵，但是老人家平时都舍不得喝茶的，也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去买些茶叶。现在听谭纶说茶叶是浇了雨的，卖不出去，又一再坚持也就收下了。珍惜的放到柜子里，准备等到过年过节或者有人来访的时候，招待亲戚客人。泡雨不泡雨的，老人家是不在意的，茶叶早晚不都得泡水不是。

    “家里就只有这两个碗了，你们轮着喝吧。”

    接过茶叶后，老丈提了一个油垢的陶壶，找出了两个缺口的碗，准备倒水。

    “老丈，我们自己来就好。”谭纶上前接过老大爷手里的陶壶。

    “东家......稍等，我将碗再刷洗一下。”左臻注意到水壶油垢不堪，碗又是缺口的，黑乎乎的，像是没刷干净似的，不由起身拿起碗，准备再洗一洗。

    “呵，怪讲究的......昨天，知县大老爷来我们家，直接就用这碗喝水的。”

    老大爷见状，背着手呵了一声，昨天知县大老爷来我家，都没你们讲究。

    “不用，这样就很好。”谭纶摆了摆手，制止了左臻，自己倒了一碗水，双手递给了老大爷，继而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水，笑着跟老大爷说道，“老丈，您跟知县大老爷是亲戚吗，知县大老爷都来过你们家，那我们可跟着沾沾贵气喽。”

    左臻听到朱平安来过这个村子，脑海里便不由构想出了很多画面......

    “小老儿怎么有福气跟知县大老爷做亲戚啊，”

    老大爷摇了摇头，说到米面油的时候，老人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

    起了这个话头后，谭纶、左臻等人便跟老大爷攀谈了起来，聊朱平安，聊倭患，聊村子遭遇倭患的时间，聊村子的伤亡情况，聊县城斩获了七百九十五个倭寇首级，聊村里亡者有没有被人割掉头颅......

    从一开始的旁敲侧击，到渐渐挑明话题，调查了解朱平安有无杀良冒功，或者虽未杀良，但以良冒功......

    “你们走！我家不欢迎你们!我这水便是喂狗也不给你们喝！”

    听到左臻挑明话题后，老大爷蓦地勃然大怒，一把将谭纶等人手里的碗抢了过来，将水全都倒了，接着便颤颤巍巍张开双手将谭纶、左臻等人往门外推。

    “哎，哎，老人家你这是生哪门子气啊......”左臻一脸不解的喊道。

    回应他的是两包茶叶。

    “还你们！”

    老人方才珍惜的放在柜子里的茶叶，此刻就跟丢垃圾一样，丢到了左臻等人怀里。

    “老人家，你这是生哪门子气啊？！”左臻忍不住再一次喊道。

    “你还问我生哪门子气？！我是猪肉蒙了心请你们进屋喝水！你们竟然这般污蔑知县大老爷。小老儿我活了一把年纪了，最见不得你们这种人！自己不做好事，还见不得别人做好事，还往人家身上泼脏水。知道知县大老爷昨天来我们村干什么吗，知县大老爷来我们这是帮我们村重建的，又是帮我们修房子，又是帮我们割稻子，还给小老儿送来了米面油，足够小老儿吃半年了......割人头冒功？！呸！亏你们编的出来！县城斩获的七百多倭寇首级，在英雄陵园和公募摆了两天，给所有被害的乡亲上供，祭奠乡亲的在天之灵，人人都瞧着了，若是有乡亲脑袋被割了冒功，早就被幸存的乡亲认出来了，哪里还等你们编排！那些倭寇首级，是知县大老爷领着乡亲用命拼来的。我们县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好知县，可不能被你们这些小人给泼脏水泼走了......”

    老大爷情绪激动的将拐棍不住的敲地，看向谭纶等人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狼狈的离开了章丘村后，谭纶一行人又走访了几个村子，有了章丘村的教训，他们调查闻询的时候，语气委婉多了，都是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进行。

    几个村子走下来，谭纶等人没有找到任何一条朱平安杀良冒功、以良冒功的线索，不得不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靖南县七百九十五的倭寇首级斩获是实实在在的，并没有什么杀良冒功、以良冒功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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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报功请赏

    台州知府谭纶这一次靖南、太平暗访，可以说是毫无收获，也可以说是大有收获。

    毫无收获，是因为这一次暗访，并没有发现朱平安有杀良冒功、以良冒功的行为。

    大有收获，也是因为这一次暗访，并没有发现朱平安有杀良冒功、以良冒功的行为。这也就进一步确定了，朱平安保卫靖南并斩获七百九十五个倭寇首级、光复太平并斩获二十九个倭寇首级，这一滔天大功的真实性。朱平安大功真实，那台州府这一次倭患的损失就减少了近一半，而且还添了大功两件。这样以来，自己的政治生涯就保住了。如此，岂非大有收获！

    谭纶一行回返台州府城后，便接到下面人禀告，靖南县将斩获的八百多倭寇首级都送到台州府衙来了，同时还送来了盖有靖南知县大印的两份战报公文、一份请求减免赋税公文以及一份请求首功赏银公文。

    谭纶接到消息后，二话不说便带着左臻，前去查验靖南送来的倭寇首级。

    倭寇首级八百多，不是小数目，府衙官吏在收到靖南送来的倭寇首级后，发愁往哪存放，最后摆在了监狱外的庭院中了，密密麻麻摆满了一院子。

    一庭院的倭寇首级，能下脚的地都不多。

    任谁一进院子，看到这一幕，浑身鸡皮疙瘩都得起来。若是胆小的，估计腿都软了。

    台州知府谭纶初进院子，看到这一庭院的倭寇首级，也不由激灵了一下子，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恢复平素沉稳平静的模样，缓步走进院子。

    在谭纶身后的左臻，尽管是行伍出身，此刻也不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府衙的两个仵作正在院子里查验倭寇首级，每人手里拿着一个倭寇首级，首级还保留着倭寇临死前的狰狞模样，仵作浑然不以为意，就跟看古董一样，仔细端详手里狰狞的首级，查看首级发型头发茬子的痕迹、牙口、耳朵等五官各处。

    院子里除了府衙的两个仵作，还有五个府衙的衙役给仵作打下手，另外还有一位靖南县衙捕头衣着的昂扬汉子，长得五大三粗，标准糙汉一个，不过眼神很是锐利，一眨也不眨的关注着庭院里的倭寇首级，以及每一个接触倭寇首级的人。

    “见过府尊。”

    庭院里的府衙差役最先看到谭纶一行，忙不迭的上前行礼。

    “见过府尊。”

    两个仵作听得差役行礼，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知府谭纶来了，连忙跟着行礼。

    两个仵作行礼的匆忙，行礼时手里依然捧着刚才端详的倭寇首级，这画面就不说了。

    靖南县衙的捕头也跟着行礼。

    “免了，查验首级要紧，没的什么虚礼。”谭纶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继续查验首级。

    于是，仵作等人便又投入到查验首级之中了。八百多个首级，可不是小数目，他们查验了半个多时辰了，也才查验了不到一百颗首级而已。

    “左将军，你看这些倭寇首级，可有什么问题？”谭纶也带着左臻等人在庭院中查验倭寇首级，大约过了盏茶时间后，谭纶对左臻问道。

    “回大人，末将仔细查看了这近处的十个倭寇首级，其中有三个真倭首级，其余七个是假倭首级，都是三四十岁壮年，并无发现什么问题。”

    左臻正蹲着身体察看倭寇首级，听了谭纶问题，将视线从倭寇首级中离开，起身抱拳回道。

    左臻对倭寇也不陌生了，调至台州府前，他曾经在宁波府担任总旗、副把总，与倭寇作战过多次，倭寇首级也经手过十余颗，对于真倭、假倭比一般人要了解的多。

    他进院子后，仔细查验了十个倭寇首级，这十个倭寇首级有三个是真倭，七个是假倭，无论是真倭还是假倭都没有什么问题，真倭就不用说了，真倭与大明子民区别很大，假冒不了，至于七个假倭头顶发髻的头发茬子也都有好几个月的痕迹了，并非是仓促剃掉的，自然也就不可能是杀良冒功的。

    “哼，当然不可能有问题了，这些倭寇首级都是我们从倭寇头上现砍的，能有什么问题。”

    旁边一直在注意着院子里众人动作的靖南捕头此刻不由哼了一声，不满的嘟囔道。这些倭寇首级都是公子带着我们大家浴血奋战，厮杀来的，没想到竟然会被怀疑有问题。有问题？我们亲手砍的倭寇首级能有什么问题？！

    虽然是嘟囔，但是他五大三粗的，嗓门又大，即便是嘟囔的，院子里也能听的清楚。

    “好一个汉子，你是何人？”

    听到汉子的嘟囔声，台州知府谭纶这才注意到靖南这位押送首级、寸步不离的捕头，此人五大三粗，昂扬魁梧，浑身肌肉撑的衣服都鼓起来了，一股彪悍之气溢于言表，不由感慨了一声，饶有兴趣问道。

    “回大人，小人是靖南县捕头刘大刀，是我家公子，不，是知县大老爷令我押送首级来府衙报功请赏。”汉子抱拳回道，嗓门很是响亮。

    “首级既然已经送来了，不下去休息，缘何还在这里？”左臻问道。

    “来之前，我家知县大老爷仔细叮嘱了，要我寸步不离这些倭寇首级，直到府衙验收、勘验完毕了，领了验收字据，小人才可离开倭寇首级。”

    刘大刀瓮声回道。

    “寸步不离，呵呵，这么多倭寇首级，从来到现在你一直都寸步不离的守着了？”左臻问道。

    “当然。”

    刘大刀用力的点了点头，这一路走来，无论吃喝拉撒睡，他保证倭寇首级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寸步不离的守着这些倭寇首级，你就不害怕吗？”左臻问道。

    “害怕？哈哈哈，这些倭寇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死了还怕？！即便怕，也是他们怕我才是。你刚才验收的那十个首级中，那三颗真倭首级都是我亲手砍的。”

    刘大刀咧嘴一笑，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伸手指了指左臻脚下的倭寇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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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朝中有人好做官

    一个多时辰后，府衙仵作终于将八百多倭寇首级查验完毕，确定其中真倭首级三百六十三、假倭首级首级四百六十一，并无假冒之嫌疑。

    确定首级并无问题后，台州知府谭纶一脸轻松的回转书房，撰写台州倭患公文，上报朝廷。

    刘大刀领了府衙写有首级数量、验收无误的文书，便催促府衙兑现首功赏银。

    刘大刀深知现在公子有多缺这笔首功赏银，当日靖南保卫战，公子为鼓舞士气、保卫靖南，下达了重赏令，无论军民凡勇于守城者赏银十两，负伤者额外赏银十两，阵亡者再额外抚恤五十两纹银，如此下来，一共需发放赏银、抚恤银七、八万两呢。这可是一笔巨大的数目。

    靖南县衙共有库银三千多两，公子全都兑现赏银了；县衙粮仓里的一万多石粮食，公子也都都折合银两兑现赏银了；公子甚至将出京城携带的一千五百两银子，都拿出来兑现赏银了，为此，画儿姑娘还哭了好久的鼻子呢。不过，即便如此，也还有很多五万多银子的缺口呢。

    皇上不急太监急，太监急了没卵用。

    刘大刀终是无功而返，府衙以首功赏银需要走流程为由，令刘大刀回返靖南敬候佳音。等到流程走完后，首功赏银自会由府衙下发靖南县衙。至于时间嘛，快则三五则，慢则旬日，也可能是月余，也可能更久。

    二十一世纪的行政效率大大提高，但是古代官僚的行政效率却不容乐观。

    在刘大刀离开台州府城、回返靖南的时候，台州知府谭纶的台州府倭患公文已经拟好了，盖上了知府官印，令驿使一路快马加鞭送呈京城。

    暮色黄昏，台州府驿使骑着一匹快马，从台州府北门出发。

    在台州府驿使前方五百多里的驿站旁边有一个茶馆，刘牧就着热茶吃了随身携带的干粮，翻身上马，摸了摸随身携带的公子的亲笔信，继续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刘牧骑了一匹马，后面还空着一匹马，缰绳拴在了骑着马匹的马鞍上。这是供他换乘的马匹。一人双马配置，目的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京城。

    朱平安作为知县，没有权利直接向紫禁城送呈公文，所以将靖南倭患战报写了一封亲笔信，送呈给座师徐阶。因为送呈亲笔信不是公务，不能使用驿站更换快马，所以朱平安给刘牧提供了两匹快马，以供换乘。

    明朝驿站有其规矩，其实历朝历代驿站都有这一规矩：非执行公务，不得使用、滥用驿站，违者一律严惩不贷。因为我国幅员辽阔，地貌复杂，古代又没有如今的网络通信手段，只能利用驿站传递消息，而驿站又有限，几十公里一个驿站，一个驿站规模、快马数量又有限，若是驿站被滥用的话，那紧急军情、公务传递时就会受到影响，国家大事就会受到影响，所以历朝历代都有非执行公务不得使用、滥用驿站的规矩。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利用驿站送荔枝这种浪漫，也只有一国之君唐玄宗才有这个权利。

    洪武大帝时期，开国将军唐胜宗利用职权私自使用驿站，第二天就被洪武大帝革去了侯爵身份。虽然时至今日，驿站的规矩没有开国之初那么严了，越来越松弛了，但是违规使用驿站，一旦被人揭发检举，那可就是犯法。

    现如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呢，朱平安可不会给人留下把柄。

    至于朱平安为何给座师徐阶送呈倭患战报亲笔信，那自然是因为朝中有人好做官啊。自己座师徐阶身为朝廷内阁次辅，这种通天的关系，干嘛不利用呢。

    俞大猷的前车之鉴，朱平安可不想重蹈覆辙。

    台州府倭寇撤退之后，台州府倭患情况经由多方渠道传入了朱平安手中，朱平安也得知了历史上著名抗倭将领俞大猷此时就职宁台参将一职。俞大猷这一著名抗倭将领，朱平安在现代也是多有了解的，相对于同样闻名的抗倭名将戚继光，俞大猷算是命途多舛、不甚得志的了。

    究其原因，刨除性格、情商等等，严党碾压算是其中最为主要的一个原因了。

    比如有一个很有名的例子，这一个例子在江浙、福建一带传的很广，朱平安知之甚详。三年前，俞大猷担任福建备倭都指挥。这一年，安南入侵，也就是我国南边的某个不太听话的小兄弟的前前前前前身。此前，安南国君莫福海去世，其子莫宏瀷尚幼，大臣阮敬意图拥立他的女婿莫敬典，另一大臣范子仪意图拥立其党羽莫正中，两方相互仇杀。莫正中兵败，带百余人投靠明朝，范子仪率残兵败卒逃往海东。也就是这一年，范子仪慌称莫宏瀷身死，来迎莫正中回安南即位国王，趁机侵略钦州、廉州，扰乱大明边境。俞大猷奉命率兵讨伐。当俞大猷率前军迅速抵达廉州时，范子仪正急攻廉州城，而俞大猷的主要兵力——水军还尚未抵达。不过，俞大猷不慌不忙，大张旗鼓的派人前往范子仪处，声称朝廷已经调大军前来，劝降范子仪。范子仪被俞大猷唬住了，以为朝廷大军真的来了，急忙率军撤走。但不久之后，俞大猷水军就已经到达。后来范子仪得知实情，气的几乎吐血，错失灭杀俞大猷的良机。兵力齐聚的俞大猷在冠头岭伏击范子仪军，范子仪大败，转而侵犯钦州，水站更猛于陆战的俞大猷率水军阻截范子仪军的战船，将范子仪打的落花流水，生擒范子仪的弟弟范子流，斩首一千二百级。范子仪逃至东云屯，俞大猷追至，携大军压境，传令莫宏瀷杀掉范子仪，莫宏瀷奉令杀了范子仪，将其首级来献给俞大猷。

    如果一场讨平叛乱、抗击安南侵略的大功，上报到京城，却被严嵩压了下来，并没有上报朝廷，之后，只是给了俞大遒五十两银子的赏赐......

    自己在严党眼中，可是比俞大猷刺眼多了，好不容易立了大功，朱平安可不想重蹈俞大猷的覆辙。

    所以朱平安写了一封战报的亲笔信，送呈给座师徐阶，让座师徐阶提前知道。座师徐阶身为内阁次辅，座师得知了消息，严党也就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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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糟心的嘉靖帝

    京城，西苑。

    蓝天白云，天朗气清，太液池上碧波荡漾，一行白鹤在空中盘旋翱翔，红墙金瓦的皇家宫殿在阳光中熠熠生辉。如斯美景，恍若人间仙境。

    不过阳光虽好，但是西苑内的气氛却是宛若乌云密布一样，阴冷压抑。

    无论是太监还是宫女，都仿佛练就了世界上最绝顶的轻功一样，走路、做事都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当差，连呼吸都恨不得屏起来。

    无他，嘉靖帝今日心情非常糟糕。

    西苑的“天气”并非由上天主宰，而是由嘉靖帝主宰的。若是嘉靖帝心情好，西苑便是晴空万里；嘉靖帝若是打个喷嚏，西苑都要变天；若是嘉靖帝心情不好，那西苑便是乌云密布，甚至演变成狂风暴雨。

    今日，嘉靖帝心情非常糟糕，所以西苑天气乌云密布，宫女太监如履薄冰。

    其实，最近这一段时间以来，嘉靖帝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

    前天，北虏贼酋俺答又率兵进犯大同。为什么用“又”字，因为这是今年俺答第四次进犯大同了。这一次俺答率三千余骑进犯大同，纵兵劫掠大用、威虏等诸堡。骑兵营坐营指挥佥事王恭率其麾下将士在平川墩抵御俺答部众，奈何力有不逮，王佥事及其麾下全都战死当场。参将张腾驻兵助马堡，离战场平川墩非常近，结果竟然畏惧闭垒不出。俺答遂率骑兵由高山城、砖窑儿南下，大肆抢掠怀仁县石井村等处。

    想抢就抢，大半年抢了四趟，俺答这是把大明边境当成他自家后院了！

    你说主人嘉靖帝糟不糟心！

    不仅如此！

    最近这几天，北直隶大名、保定、河间、顺德、广平诸府发大水，田地都被淹了，北直隶的地方官员昨天将灾报呈上来了，灾情相当严重。

    在北方水灾，南方也没闲着，江西南昌、临江、吉安、瑞州、袁州、抚州、赣州、南安诸府倒是闹起旱灾来了，一年下来，几乎没下一场雨，田地里旱的冒烟，别说庄稼颗粒无收了，就是树木都快给旱死了。江西南昌等地送呈的灾报比北直隶的灾报也就晚了一个时辰而已。

    北边水灾，南边干旱！北直隶下那么多雨干啥，你到江西下去多好啊！

    你说气不气人！

    嘉靖帝心情能好吗？！

    不过，以上这些都是铺垫，还不是嘉靖帝今日心情非常糟糕的原因。

    今日嘉靖帝心情糟糕的原因是，他自月初开始炼制的一炉仙丹，今日是开炉取丹的日子，不过早晨的时候，丹炉内就开始传出一阵阵异味。

    仙丹既成，应该清香扑鼻才是!丹炉内传出异味，这可不是好兆头！

    这一炉仙丹，嘉靖帝可是寄予厚望的，因为这一炉仙丹的丹方可是“八公丹方”。

    何为“八公丹方”？

    听说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前汉淮南王刘安有两个志向，一个是以神仙黄白之术修炼成仙，一个是心怀异志造反当皇帝。为此，他广招宾客，一边时刻准备谋反，一边时刻修仙炼丹。他招揽的门客当中，苏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伍被、毛周、晋昌这八人最是才高，这八人是当时有名的方士，个个童颜鹤发、精神矍铄，世人合称其为“八公“。八公聚集在一起炼丹，终于练成了仙丹，仙丹出炉的这一日淮南王刘安谋反事发，汉武帝派宗正前来拘捕，紧急关头，刘安吞服丹药与八公携手升天。因为事出仓促，刘安当时吃仙丹吃的着急，有不少仙丹掉在了地上，被他家里的鸡和狗给吃了，这些吃了仙丹的鸡和狗也跟着刘安飞升到了天上。这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故。

    嘉靖帝炼制这一炉仙丹的丹方，便是八公当时炼制仙丹的丹方——也就是“八公丹方”。

    这可是真正的仙方！这一丹方所用的任何一个炼丹材料都是价值万金的奇珍。

    所以，嘉靖帝对这一炉仙丹寄予了很厚很厚的厚望，不过今早丹炉内传出的异味，宛若一盆冰水，兜头将一脸兴奋期盼的嘉靖帝浇了个透心凉。

    所以，今早西苑“天气”乌云密布。

    所以，西苑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惹祸上身。

    “咣当，哗啦......”

    忽地，永寿宫宫殿内传出了一阵几案掀翻、茶盏摔碎的声音，在宫殿门口当差的两个小太监吓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脸色苍白的对望了一眼。

    他们心里都明白殿内发生了什么事，这会正是嘉靖帝这一炉仙丹开炉取丹的时间，宫殿里传出这掀桌砸盏的声响，意味着仙丹炼制失败了！

    其实，早上丹炉传出异味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炉仙丹失败了。

    不过，因为早上还不是开炉取丹的时候，大家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小希望的。这可是八公丹方，以往的那些丹方怎么能跟八公丹方相比，以往的炼丹经验不一定适用于八公丹方呢，说不定用八公丹方炼制仙丹时就是有异味传出呢。

    现在，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了，仙丹果然是炼制失败了，嘉靖帝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份奏折从外面无逸殿，向着永寿宫走来。

    “这是何奏折？”

    永寿宫门前的两个小太监像是惊弓之鸟一样，一脸担惊受怕的问道。

    可别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两个小太监心中默默的祈祷。

    不过，越是担心什么，越来什么，捧着奏折的小太监小声回道，“这是台州倭患战报，八百里急报，耽误不得，还请两位向里通传......”

    倭患？！

    台州闹倭患了？！

    这不是要了我们的小命吗？！

    两个守门小太监面无血色的相视了一眼，同时张嘴发出一句无声的话。

    “你去......”

    “你去......”

    两个小太监不约而同的说道。

    这个时候，他们谁也不想进殿通传，他们心里都清楚，嘉靖帝炼丹失败正在气头上呢，这个时候进去通传，不是正好撞在嘉靖帝气头上吗？！而且，撞在嘉靖帝气头上不说，禀告的还是倭患这种糟糕的事情！

    火上浇油啊这是！危险系数更是成倍增加啊！

    这个时候进去，那就差不多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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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倒是没让朕失望

    “哎呦喂，我的两位好哥哥哎，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您两位倒是决定好谁进去通禀了吗？这可是八百里加急战报呀，阁老特意吩咐过的，一刻也耽误不得，若是耽误了军国大事，咱们仨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捧着奏折的小太监，看到两位守门太监迟迟不能决定由谁进去通禀，不由着急的催促道。

    吃不了兜着走又算什么啊，我们这一进去，很有可能就人头不保啊。

    两个守门太监面露苦笑，我们倒是想要快些决定，可是事关身家性命，我们能快的起来吗？！

    “你们能不能行啊，要不我自己进去通禀算了。”捧奏折的小太监都快急哭了。

    两个守门太监闻言，顿时眼睛亮了，如燃起了一丛篝火，不过很快便又熄灭了。宫里面制度规矩森严，这进去通禀的活计又岂是可以随意替换的！

    “要不，还是老规矩好了。”一个守门太监提议道。

    “好。”另一个守门太监点了点头。

    “十两。”第一个守门太监伸出了一根手指，首先小声说道。

    “二十两。”另一个守门太监毫不迟疑的伸出两根手指头，接口道。

    “三十两。”第一个守门太监咬了咬牙，伸出了三根手指，接着往上喊。

    “四十两。”另一个守门太监犹豫了，很快便咬紧了牙关，又往上加了十两银子。

    “五十两！”第一个守门太监咬紧了牙关。

    另一个守门太监苦笑着摇了摇头，终是败下阵来，没有再往上加价。

    这是守门太监之间的老规矩，若是遇到这种谁都不想进去通禀的时候，他们就用银两来叫价，每次叫价不得低于十两银子，不敢往上喊的人，便要接了这个活计，而另一个喊价的人则要将喊出的银两交给接了活计的人。

    这个规矩便是“爱财如命”。

    “我进去通禀就是了。小顺子，若是我回不来，你可要把许下的银子和我房里的体己托人送回我家。我柜子的钥匙，就在我枕头底下放着。”败下阵来的守门太监在进去通禀前，像是交代后事一样对第一个守门太监说道。

    “小德子你放心，有小六子看着呢。我铁定不会食言。”第一个守门太监用力的点了点头。

    风萧萧兮易水寒......

    小德子接过了奏折，步入了永寿门，背影就像是易水岸边刺秦的荆轲一样。

    小德子走进永寿宫后，就看到了一地茶盏碎片，一张翻到的香案，还有一宫殿战战兢兢像鹌鹑一样的同仁太监宫女，以及风暴中心嘉靖帝。

    听到宫殿门开，以及脚步声，风暴中心嘉靖帝抬头看到了进来的小太监。

    风暴瞬间变笼罩了小德子。

    瞬间，小德子腿都软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后背冷汗如雨下，脑海里一个念头：我命休矣！

    “万岁爷，奴才真是罪该万死，惊扰了万岁爷清修，但是，内阁转呈了一封八百里加急台州府倭患战报，请万岁爷御览，奴才不敢耽误了军国大事。”

    好在关键时候小德子没有忘记正事，跪在地上，双手将奏折举过头顶。

    “台州倭患战报！”

    嘉靖帝听到台州倭患战报，本义糟糕透顶的心情，再度刷新了糟糕值。

    该死的倭寇！

    百年前疥鳞之藓，愈演愈烈，发展到如今，酿成了大患，成了我大明的切腹之病！

    “区区一个弹丸小国，竟然也敢屡次三番揭我大明龙鳞！真是欺朕太甚！”

    嘉靖帝怒发冲冠，满脸愠怒，宛若噬人一般。

    整个永寿宫的气温瞬间达到了零下似的，殿内的太监、宫女无不瑟瑟发抖。

    仍在永寿宫门口值守的小太监小顺子，隐隐的听到宫里面嘉靖帝发怒的声音，不由的暗暗庆幸，幸亏自己刚才舍得下血本，不然现在倒霉的就是自己了。只是现在，唉，没办法，这都是命啊，小顺子你自求多福吧......

    “呈上来。”

    嘉靖帝面色阴沉着，烦恼不已的冷冷道了一声。

    一直在嘉靖帝跟前伺候的黄锦闻言走了下来，从小德子手中取过奏折，躬身双手送呈嘉靖帝。

    嘉靖帝阴沉着脸接过奏疏，面无表情的翻看了起来。

    嘉靖帝翻开第一页便看到了倭寇贼首江门、铁金刚、本田平八等人，率万余倭寇，驾船七百余艘，自台州府登陆，大举劫掠台州府，兵分三路攻打台州府下辖七县，杀戮居民，焚烧田舍，合兵攻打台州府城......

    御览至此，嘉靖帝便忍不住勃然大怒，一脚将几案再度踹翻，“好大的狗胆！”

    “奴才有罪......”

    殿内一种太监、宫女纷纷下跪，一个个瑟瑟发抖。

    在宫门口守门的小顺子听到嘉靖帝的这一声勃然大怒，不由更是庆幸自己的抉择，庆幸自己刚才舍得下了血本......在心里默默为小德子默哀。

    嘉靖帝勃然大怒后，继续览奏。

    “嗯？”

    看着看着，嘉靖帝不由的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嗯”声。

    在地上跪着的瑟瑟发抖的太监、宫女，听到了嘉靖帝这声“嗯”后，一个个脑袋贴地面贴的更近了，这又怎么了？难道说倭患比想象的更严重？！

    “朱平安？！”

    嘉靖帝的声音在众跪地发抖的太监、宫女头顶响起。

    朱平安？！

    黄锦听到朱平安的名字，不由眼皮子一跳，是了，朱平安贬谪靖南知县，这靖南好像就是在台州府。台州府遭了倭寇，靖南县岂不是也无法幸免。

    唉！可惜啊。

    黄锦在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其实他还是蛮好看朱平安的，只是......唉......

    “呵呵......”

    忽地，跪地发抖的众人听到了嘉靖帝的笑声。

    笑声？！

    台州府倭患得是有多严重啊，圣上都气极反笑了......

    跪地发抖的众人皆是如此想，黄锦又忍不住在心里为朱平安叹息了起来。

    “倒是没让朕失望......”嘉靖帝的声音再度在众人头上响起。

    什么？

    朱平安，呵呵，倒是没让朕失望！

    跪伏于地的黄锦在脑海里将下嘉靖帝的话连了起来，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偷偷的瞄了一眼嘉靖帝，难以置信的发现嘉靖帝脸上竟然有了笑意，不是气极反笑的那种笑，而是真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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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生猛的朱平安

    圣上竟然笑了！？

    黄锦不由得激动了起来，他记得很清楚，距离圣上上次露出笑容，至今已经有一个月零八天了，圣上终于再一次笑了。我的老天爷啊，您终于显灵了，老奴我磕了一千多个头，许下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圣上他终于又一次露出了笑容。

    这一段时间以来，天灾人祸，北胡南倭，圣上为这个帝国操碎了心了。今天早上，老奴给圣上束发的时候，发现圣上的白发又增添了八根呢，可是把老奴心疼坏了。

    今日，圣上寄以厚望的以“八公丹方”炼制的仙丹，没想到也练废了。

    圣上难啊……

    圣上为这个帝国背负的常人难以想象的重量和接连遭受的打击，老奴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恨老奴我无能无用，不能替圣上分忧解难。

    感谢老天爷显灵，老奴磕了一千多个头，没有白磕，圣上他终于又笑了。

    笑一笑十年少啊。圣上这一笑，又可以年轻十年啊，比什么仙丹都管用。

    感谢老天爷，老奴回去一定再磕一千个头还愿。

    哦，对了，还有感谢小朱大人，小朱大人可真是一个福星啊，给圣上带来多少次笑容了。还记得上次小朱大人作的那首糖醋鱼与麻辣翅孰更下饭的食物体诗词也让圣上笑了呢。哦，对了，还有前段时间小朱大人光着屁股蛋子查太仓银库，事后有一次圣上想到此事也禁不住笑了呢。还有今天，虽然不知道小朱大人做了什么事情让圣上满意的露出了笑容，但是圣上笑了，这就足够了。今后，若是小朱大人遇到什么困难麻烦事，只要是杂家能出手帮助的，就一定出手帮助小朱大人。

    在黄锦惊喜交加的时候，永寿宫门口的小太监也隐约听到了嘉靖帝的笑声。他还是以为圣上是被气笑了呢！这得是多大火才被气成这样啊！忍不住心里又是一阵庆幸，在心里一个又一个的感谢神仙佛祖菩萨。

    “不虞想，朱平安倒是给了朕一个意外之喜。”览奏之后，嘉靖帝心情好了很多，瞧见满殿下跪的宫女太监，遂摆了摆手，令众人起身。

    “谢主隆恩。”黄锦领着一众太监宫女谢恩后起身。

    “黄伴，你也瞅瞅，下个月你去巡边，将这份战报带着，给朕好好臊臊那帮武将们的脸，连个小小文官都不如。”嘉靖帝在黄锦起身后，将奏折随手抛给黄锦。

    黄锦双手恭敬的接过奏折，小心翼翼的打开，将视线落在了奏折上。

    这是台州知府呈送的台州倭患战报奏折，咝……这次台州府倭患可真是来势汹汹，万余倭寇驾船七百余艘，大举劫掠台州府，兵分三路攻打台州府下辖七县……怪不得圣上一开始发那么大的火，台州府的这次倭患可是今年最为严重的一次，这群活该千刀万剐的倭寇竟然胆大妄为的攻打七个县城并一个府城。之前，倭寇最多攻一两个县，那里有如此嚣张的。

    接着再往下看，黄锦就知道嘉靖帝所说的朱平安带来的惊喜是什么了。

    倭寇进攻台州府七县一府，无一地幸免，小朱大人任职知县的靖南县也无法幸免。

    三千余倭寇进攻靖南县城，小朱大人以不足一百的衙役和兵丁，对抗三千余倭寇，不仅成功守住了靖南县城，还斩获倭寇首级八百二十四。

    小朱大人所带来的的惊喜还不止如此，他还光复了被倭寇攻陷的邻县——太平县城。

    这剧情简直比演义还要不可思议！

    看完奏折之后，黄锦觉的自己好像不太记得奏折内容具体是什么了，只记得了小朱大人这牛叉的战绩。呃，琢磨琢磨，黄锦复又看了一遍奏折，然后便看出了端倪。

    这份奏折不着痕迹的用春秋笔法，将倭寇攻陷五县轻轻一笔带过，着重描述了小朱大人靖南保卫战、驰援太平、光复太平……嗯，看来，这个台州知府谭纶是个有“心”人，谭纶的这些小心思，黄锦一眼就识破了，不过却无意揭穿。一来谭纶奏折所述皆是事实，只是用了春秋笔法，叙述起来有所侧重吧；二来圣上笑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黄伴，看完之后，感受如何？”嘉靖帝见黄锦已经看完了奏折，淡淡的问道。

    “回圣上，老奴是大吃了一惊啊。真是人不可貌相，小朱大人看着一团和气，憨厚书生，没想到竟然如此生猛。以一百对抗三千倭寇攻城，不仅守住了县城还斩首了八百二十四个倭寇首级，还光复了邻县，老奴便是编故事也编不出这般剧情啊。老奴是万万没想到，小朱大人不仅文章写得好，竟然还如此通兵略。”黄锦合上奏折，脸上适时的堆出一脸意想不到的表情，继而一脸钦佩的看着嘉靖帝，“当初圣上点小朱大人为状元，老奴还有些不解，现在想来，圣上真是英明神武，慧眼独具，早就看出小朱大人的不凡来了。”

    “呵呵，你这老家伙拍马屁的功夫可是跟不上年轻人了。”嘉靖帝闻言，笑骂了一句。

    “嘿嘿，要论拍马屁，老奴当然跟不上年轻人，老奴向来都是实话实说，可不会拍马屁。”黄锦在嘉靖帝跟前躬着身子，像一个虾米一样，讪讪笑着回道。

    “你这老家伙，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嘉靖帝复又笑骂了一句。

    黄锦在一旁赔笑。

    “朱平安，区区一介书生，困守靖南小县，兵不过百，面对三千倭寇攻城，不仅守城成功，还取得了如此战绩，......若是诸将，人人都能像朱平安这般，朕何愁边关不宁啊。”嘉靖帝想到近来边关糟糕的战况，跟朱平安这么一对比，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老奴这次去大同等地巡边，一定拿此事好好的臊一臊那些骄兵悍将的脸。一个个自诩出身将门世家、熟读兵法、弓马娴熟，结果连一介书生都不如......”黄锦接话道。

    “给朕好好的臊一臊他们的脸，一个个只知道伸手问朕要兵马粮饷。每年耗费朕上百万两白银，足足数十万兵马竟然都守不好朕的边关，损兵折将，丢城失地，败绩频传，朕的边疆都成了胡虏的后花园了！”嘉靖帝提起边关，便忍不住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老奴遵旨。”黄锦连连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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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悔得肠子都青了

    “论功行赏，国之常典。黄伴，着人传令无逸殿有司值臣议一议，拿出个奖惩方略来，报与朕御览。”嘉靖帝在无逸殿一边踱步，一边对黄锦说道。

    “老奴遵旨。”黄锦弯腰领旨。

    未等黄锦起身，嘉靖帝又接着吩咐道，“传旨，着令陶真人入宫觐见。”

    “老奴遵旨。”

    黄锦保持着弯腰姿势，等了数秒后不见嘉靖帝再有旨意，方才起身。

    黄锦走下大殿，招了招手，将方才送呈战报的小德子召到跟前，低声微笑着说道：“小德子，你这只小喜鹊今天很不错，杂家给你记上一功。待杂家忙完了，再好好奖励你一番。现在，你且去无逸殿传圣上口谕，令无逸殿吏部、户部等有司值臣对台州战报议一议，拿出个奖惩方略来。”

    小德子直到走出永寿宫殿门，整个人还晕乎乎的，这一会时间，他的命运就像是在玩过山车一般刺激，顷刻间的时间，他的命运就从十八层地狱直上云霄，来到了天堂，不仅在圣上面前刷了一个好脸，而且黄督公还说这只小喜鹊表现不错，要给我记上一功，还要好好奖励我一番。

    一时间，小德子都被这巨大的惊喜给刺激的晕乎乎的，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喂喂，小德子，小德子......”

    在永寿宫门口值守的小顺子瞧见小德子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不由连连唤了好几声。

    “啊？”

    小顺子连连唤了好几声，小德子这才慢半拍的反应了过来，一脸茫然的看向小顺子。

    “小德子，小德子你要节哀啊，虽然不知道你被惩罚了什么，但是你要振作起来，老人家不是都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吗，只要人在就好......”

    小顺子一直以为小德子在宫殿内受了惩罚，见到小德子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更是确信自己的猜测，方才听着宫殿里面万岁爷大发雷霆都被气笑了呢，虽然后面听不清楚，但是万岁爷指定是生了很大的气，小德子一定是撞了万岁爷的霉头，被狠狠的惩罚了一顿，所以出言安慰道。

    “惩罚？！呵呵......”小德子听了小顺子的话，不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傻了？！

    这指定是傻了？！

    小顺子指定是接受不了事实而傻了？！

    小德子看到小顺子噗嗤一笑，心里面不由的就生出了这么多的念头，同时心里面隐隐的生出了一丝丝的自责，心想是不是自己有点不地道啊，让小德子冒着危险去里面通禀，不过很快小顺子心里面便又坚定了想法，死道友莫死贫道，我们刚才用“爱财如命”定输赢的，愿赌服输，小德子输了才去的，又不是我强迫的，顿时心底那一丝丝自责烟消云散了。

    “小德子，你醒醒，可不能因为承受不住打击就傻了呀......”小顺子晃了晃小德子的肩膀。

    “什么傻了呀，小顺子你说什么呢，我没事，真的，我没有被惩罚，黄督公说我是小喜鹊，还说要给我记一功呢。哦，对了，我还有一件要紧的差事去无逸殿交办，等我回来再与你细说，还有，那五十两银子你可别忘了哦。”

    小德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想起自己身上的差事，来不及给小顺子细说，只是简单给小顺子说了声，便着急的往无逸殿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唉！

    小德子怕是真的承受不住打击，脑袋傻了？！

    小德子他刚才给我说什么，他说黄督公说他是小喜鹊？！还要给他记上一功？！你说这不是傻了是什么？！什么小喜鹊啊，你是去通禀南边的倭患战报，倭寇又来侵扰江南了，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还小喜鹊，应该是小乌鸦才是！小德子一定是接受不了惩罚，承受不了打击，在心里幻想着他没有被惩罚，而是被奖励了，幻想黄督公给他记了一个功劳。

    唉！

    多好的一个人，傻了，可惜啊，可惜......

    小顺子瞧着小德子的背影，心里面忍不住一阵叹息，面上连连摇头。

    小德子前脚刚离开，后脚就又有一个小太监从永寿宫走了出来。

    “喜公公。”

    小德子慌忙问好，这个小太监名叫小喜子，很是聪明伶俐，近来得了黄锦的赏识，被黄锦调到了殿内侍候当差，日后前途可谓不可限量。

    “嗨，顺子哥，叫我小喜子就好。”小喜子摆了摆手，小脸满是笑意。

    “那哪成啊，喜公公日后前途无量，日后还要靠喜公公多多提携，在黄督公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呢。”小顺子连连说道，对小喜子很是恭维。

    “呵呵，要说前途无量、提携和美言，顺子哥可是舍近求远了，顺子哥不是跟德子哥向来亲近吗。德子哥方才向里通禀了台州倭患战报，战报里面啊，小朱大人在靖南立下了泼天大功呢，不仅守住了县城，还斩了八百多倭寇的首级，又收服了邻边的一个县城，圣上览奏后都高兴的笑了呢，德子哥也因此得了黄督公的夸奖，黄督公说德子哥是小喜鹊，还给德子哥记了一功，说是忙完后要好好赏赐德子哥呢。哦，对了，我还有要紧差事在身，要去恭诚伯府，传陶真人进宫觐见呢。回来得空了再与顺子哥聊”

    小喜子笑嘻嘻的说道，说完后小喜子便向小顺子告辞，往宫外走去。

    什么？！

    小顺子闻言，耳边像是响起了一道响雷，整个人都呆住了，比方才小德子还要呆若木鸡，嘴巴吃惊的张的老大，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才小德子说的，黄督公说他是小喜鹊，给他记了一功，竟然是真的？！

    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失手把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拱手让给了小顺子？！

    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这一刻，小顺子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二话不说，抡起手打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声音响的，走出几步远的小喜子都忍不住回头看发生了什么情况。

    “蚊子，蚊子......”

    小顺子瞧见小喜子回头，捂着脸讪讪的说道。

    “秋蚊猛于虎，顺子哥下次可要记得佩戴防蚊虫香囊啊......”小喜子提醒了一声。

    “是是......”小顺子捂着脸，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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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难以接受

    西苑，无逸殿。

    袁炜手捧一杯热茗，怡然自得的坐在豳风亭内，微微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大腿，望着庭院里随风飞舞的落叶，感觉整个人舒爽极了。

    心里赞叹不已，多么清新的空气，多么漂亮的美景，多么惬意的我啊......没有了那个碍眼的、讨人厌的朱平安，这无逸殿里的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呵呵，前天自己上呈的青词，又得了圣上“上佳”的点评呢。

    昨天，严阁老还称赞我才思敏捷，是个可造之材，说我可以委以重任呢。

    今天，上面分派下来的任务，自己不到一个多时辰就完成了，而那些愚蠢的同僚们，还在绞尽脑汁的伏案赶工呢，呵，一个配做对手的都没有......

    自己可谓乘风破浪、一帆风顺啊，至于那个讨人厌的朱平安，之前是走了狗屎运、出了几次风头不假，还被人冠上了什么大明第一状元郎、青词高手、大明第一奏神等一些列沽名钓誉的名头，可是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朱平安才不配名、德不配位，最后还不是被贬到江南小县，做什么狗屁七品芝麻官了，此刻怕是在江南吃土呢吧。哦，对了，听说那个小县穷山恶水多刁民，六年死了七任知县了，朱平安怕是想吃土都快吃不上了吧，恐怕下次再听到朱平安的消息，估计都是凭吊了吧。

    袁炜脸上带着笑容，嘬了一口热茶，悠然自得的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袁大人。”

    小德子走进无逸殿，看见了坐在豳风亭内怡然自得的袁炜，礼貌的问了一声好。

    “德公公。”

    袁炜瞧见了小德子，急忙起身，放下茶杯，整了整衣服，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袁炜经常向嘉靖帝进献青词，跟这些小太监打交道比较多，平素也刻意交接讨好这些近臣。

    “德公公可是来传达圣上旨意？”袁炜问道，眼睛里顿时热络了起来，这些日子北虏犯边、水灾旱灾频发，他私下以为圣上又要斋醮祈福了，觉的又到了他袁炜表现的时候了。

    “袁大人未卜先知，真是厉害，杂家正是来传圣上口谕的。”小德子点了点头。

    “圣上的事要紧，德公公请。”

    袁炜得到肯定的答复，眼睛里的热络更甚，急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快点到殿内传达圣上口谕吧，我的毛笔已经饥渴难耐了，呵呵，我早就料到有今天了，昨天就已经构思好了两篇青词了，就等着圣上口谕了。

    袁炜激动的很。

    很快，两人来到了无逸殿正殿，袁炜帮着将殿内值臣请到正殿，小德子当着众人的面传达了圣上的口谕，令众值臣针对台州倭患战报商议出来一个奖惩方略。

    “台州倭患战报？”

    袁炜闻言微微一怔，心里面有些失望，竟然是要拟写奖惩方略，自己的一身才华有些用不上了，不过过了一秒后，袁炜便忍不住激动了起来，靖南不是台州府下的一个县吗，而且还是沿海的，台州发生了倭患，那靖南县岂不是首当其冲？！几乎不可能幸免于难，那朱平安......果然如我方才所想一样，再听到朱平安的消息，果然是要凭吊了。

    朱平安被贬靖南后，袁炜刻意了解查阅过靖南的资料，知之甚多，所以一听到台州，袁炜就想到了朱平安。果然，自己才是天之骄子，连上天都在帮我心想事成。

    无逸殿值臣中只有几位经手台州倭患战报的知道这份战报，这份战报一经手就呈递给当值的严阁老和徐阁老了，紧接着就转呈嘉靖帝御览了，所以无逸殿的值臣更多像袁炜一样，并不知道这份台州倭患战报。

    不过，虽然原件转呈圣上御览了，但是他们留下了副本以备存档备案。

    很快，台州倭患战报副本就在无逸殿传阅了起来。

    “什么？这，这......这奖惩方略可有点不好拟啊。”

    阅读了战报的值臣不由挠头了起来。

    袁炜自持才思敏捷，没有跟众人抢着阅读战报副本，此刻听到众人的为难的声音，眼睛不由一亮，心中忍不住想象了起来，难道说台州倭患情况糜烂的出乎想象？！呵呵，那朱平安岂不是倒大霉了......

    “台州倭患竟然如此眼中，呃，朱平安这也太......这不是成心给我们添麻烦嘛。”

    又有一位传阅了台州倭患战报的值臣，摇头苦笑了起来。

    听到这里，听到朱平安的名字，听到麻烦两个字，袁炜的眼睛更亮了。

    “咳咳，让我看看。”

    正好这时战报传阅到近前，袁炜也不矜持了，将战报一把抢在手中。

    “一个文官，竟然立下这么大的战功，朱平安这不是成心给我们找麻烦吗？！”

    “就是啊，你说封爵吧，自从革了子、男两级爵位，只剩下公、侯、伯三级高规格爵位，朱平安这军功距离伯爵还不够。可升官吧，按照赏格，这得升多少级啊？！”

    袁炜满怀激动的正要打开战报，就听到了身边翻阅过战报的值臣议论了起来，顷刻间，袁炜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一盆一样，脊梁都冷的战栗了起来。

    一个文官，朱平安，立下了这么大的战功？！

    你们在胡说什么？！

    朱平安怎么可能立下战功？！

    我不信！

    我不信！

    袁炜颤抖着手将战报打开，翻阅，第一页，第二页......越看袁炜的手越抖的厉害，这战报假的吧......袁炜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所谓的台州倭患战报，与其说是台州倭患战报，还不是说是朱平安个人的功劳簿，朱平安的事迹占了台州战报的大半篇幅，战报上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记载了朱平安所立的大功，面对三千倭寇攻城，朱平安以区区一百弱兵，不仅守住了县城还斩首了八百二十四个倭寇首级，还光复了邻县太平县......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这份战报是胡编乱造的吧？！

    “这战报记载是真的吗？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吧？！”值臣中有人质疑道。

    袁炜听到了这一声质疑，顿时从衰败中精神了起来，刘老大人说的好！质疑的好！以前我还私下里骂你是榆木疙瘩，现在我跟你道歉，收回这句话！你是聪明人，大大的聪明人！

    “战报记载千真万确，浙江、台州的锦衣卫方才也都传递来了消息，证实了台州府的倭患战报。”值臣中有一位负责接收厂卫消息值臣，用力的点了点头。

    什么？！

    竟然是真的？！朱平安真的立下了如此泼天大功？！

    袁炜手里的战报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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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欧阳闻言喜欲狂

    在袁炜哀莫大于心死的时候，在无逸殿为朱平安的封赏绞尽脑汁的时候，严府内宅严二小姐所居住的兰亭苑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欧阳子士。

    欧阳子士一身酒气，浑身都是酒肉味，与兰亭苑的清新幽香格格不入。

    “表少爷，表少爷，这是小姐的闺院，没有小姐的准许，您不能进去。”

    兰亭苑门口的小丫头张开了双臂，尽心职守的拦住了闯入院门的欧阳子士。

    “呵呵，知道我是表少爷，还拦着我，去去去，边去，不要妨碍我与兰妹亲近。”欧阳子士面色不悦的摆了摆手，整个人处于微醺的状态，言辞有些轻佻。

    “表少爷，您不能进去!”小丫头尽心尽职的拦着，阻止欧阳子士继续往里闯。

    “去去去，滚开！我马上就是姑爷了，你还敢拦我，咸吃萝卜淡操心！”欧阳子士被拦的生了气，伸长胳博，一把就把小丫头给拨拉到一边去了。

    “小姐，小姐，表少爷闯进来”

    小丫头被拨拉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眼见拦不住欧阳子士，便大喊了起来，往里面通风报信。

    门口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院子里的老妈子、丫头等人，这些人听到小丫头的喊声，慌忙跑来支援，组成了人墙，不让欧阳子士继续往里闯。

    “滚开！你们一个个瞎了眼了！连我都敢拦！我跟兰妹什么关系！我可马上就成为你们姑爷了。都给我滚开，哪个不听话，等我娶了兰妹，将你们一个个都发卖了出去。”

    欧阳子士以兰亭苑未来男主人的身份自居，伸手指指点点前面拦路的老妈子、小丫头，扬声威胁，他一张口就是酒味，熏得对面老妈子丫头直皱眉。

    “是哪个烂了舌头的凭空诬我清白！”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娇斥从屋里传来，接着就看到严二小姐严兰在几个丫头的簇拥下从屋里走了出来，横眉竖眼，粉面含怒的瞪着欧阳子士，连声叱道，“姓欧阳的，你少来诬蔑我的名声，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什么未来的姑爷？！哪个说要嫁你了？！少在那自作多情！污人清白！”

    “呵呵，兰妹妹，姑父和我父亲不是已经商定了吗......”

    看到严兰出来，尽管被骂了个劈头盖脸，但是欧阳子士依然堆上了一脸笑容，笑嘻嘻的跟严兰说道。

    “放屁!”严兰忍不住骂了粗话，“我爹何时与你父亲商定了，我爹和娘亲早就允诺我的婚姻大事要我点头方可，我早就说不同意了，又岂会商定好了。”

    严兰对欧阳子士满是嫌恶，看欧阳子士的眼神，仿佛再看一坨垃圾一样。

    “前天，我父亲来京述职，姑爷和我父亲在酒席上就已经商定了你我的婚事。兰妹你也是知书达理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岂是你不同意就不同意的。”欧阳子士被严兰嫌恶的眼神给深深的刺激到了，脸上挤的笑容早就挂不住了，拉下脸说道。

    该死的！我欧阳子士才兼文雅，学比山成，辩同河泻，明经擢秀，走到哪都是被人交口称赞的一表人才好儿郎，哪里配不上你了，你凭什么不同意！

    “我已说了，我已经向父亲拒绝了。婚事根本就没商定！姓欧阳的，以后，你要仔细你的嘴，别跟长舌妇一样多嘴多舌，胡乱污人清白！现在，马上离开兰亭苑，这里不欢迎你！”严兰用力的瞪了欧阳子士一眼，撂下了一句狠话，继而对院子里的老妈子、丫鬟冷声吩咐道，“你们一个个都记住了，这里是内宅，以后再有不三不四的人登门，都给我打了出去。”

    说完后，严兰便转身往屋里走去，不再理会欧阳子士。

    “严兰！你不答应与我的婚事，是不是还在记着朱平安那个王八蛋！”

    欧阳子士一脸涨红，握紧了拳头，用力的大声喊道，脖颈上青筋直露。

    “放屁！”

    严兰愠怒的转身。

    “哈哈哈，被我说中了吧！恼羞成怒了吧！”欧阳子士见状气急而笑。

    “你们一个个死人啊！”严兰愠怒的对院子里的老妈子丫鬟骂道，“院子里哪里来的疯狗，还不赶快给我赶出去！”

    严兰彻底生气了，对欧阳子士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留，直接以疯狗称呼。

    “是是，小姐。”

    老妈子和丫鬟急忙连连点头认错，继而一个个卷起袖子，用力的推搡欧阳子士。

    欧阳子士在京城这半年来，跟严世蕃、罗龙文等人厮混，沾染了一身酒色犬马毛病，身子骨早就被酒色掏干了，被老妈子、丫鬟推搡的连连后退。

    “严兰！我欧阳子士哪里比不上朱平安了？！论相貌，我欧阳子士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他朱平安长的跟村夫有什么区别！论官职前途，我欧阳子士月初就已经在景王府升为从六品了，日后前途无量；他朱平安呢，他朱平安不通政事，得罪被贬，现在只是地一个穷乡僻野的小知县，区区一个七品芝麻官，他能有什么前途！论家产，他朱平安拿什么跟我比！”

    欧阳子士被推搡之时，梗着脖子，愤愤不平的，脸红脖子粗的朝严兰嘶吼了起来。

    “没吃饭啊你们！还不快将这不三不四、满口喷粪的疯狗赶出去！”

    严兰理都不理欧阳子士，视欧阳子士为无物，抬头对老妈子、丫鬟斥骂了起来，叱令她们将欧阳子士赶出兰亭苑。

    “严兰，你就彻底死了那条心吧！呵呵，你知道靖南是哪里吗，靖南可是我们精心为朱平安挑选的好地方，好地方啊，靖南小县，区区六年时间，已经死了七任知县了。哈哈哈，他朱平安去靖南任职，他就是一去不复返了。等你再听到朱平安名字之日，就是为朱平安凭吊的时候！”

    看到严兰理都不理自己，微醺状态下的欧阳子士更是被刺激到了极点，彻底丧失了理智，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口不择言的大声的冲严兰嘶吼了起来。

    “公子，公子，罗先生在外宅寻你。”

    就在欧阳子士抱着院门与老妈子等人较劲的时候，一个丫鬟找了过来。

    “没看我在忙着吗，给他说我有事。”欧阳子士正在气头上呢，扭头就骂。

    “可，可是罗先生说他有急事与你说。”丫鬟缩了缩脖子。

    “他能有什么急事?!”欧阳子士骂道。

    “罗先生很急，说，说是有关一个叫朱平安的人的消息......”丫鬟缩着脖子道。

    “哈哈，朱平安的消息，哈哈哈，严兰，我刚才说什么来着，等再听到朱平安消息的时候，就是为朱平安凭吊的时候，哈哈哈，现在他来了，严兰你可以死心了，你等着，我去去就回。”欧阳子士闻言喜欲狂，忍不住开心的仰天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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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欧阳贤弟

    “严兰你就死心吧，罗兄这么热切的给我分享朱平安的消息，定然是朱平安那短命的小贼已经结束了他短暂而罪恶的一生，哈哈哈哈，爽啊，爽啊。”

    欧阳子士仰天大笑离去，一边甩着袖子、撒腿往外狂奔，一边扭头远远的对严兰喊道，因为本身就微醺、又快速狂奔还扭头说话的缘故，结果就一头撞在了墙上。

    不过即便被撞的眼冒金星、脑门红肿，欧阳子士嘴里的笑声也从没停止过。

    是的，他高兴，他实在是太高兴了，人生中从来没有这般痛快高兴过！

    自从来到京城，遇到朱平安这个小贼，欧阳子士就开始压抑，这一压抑就是一整年了。

    现在，朱平安这个小贼终于完了，他偷走了我欧阳子士的状元，不止如此，这个该死的小贼还卑鄙无耻的勾引、偷走了我欧阳子士的未婚妻，一想到上次在府上看到的朱平安跟严兰“私会”的场景，欧阳子士就感觉头顶一片草原，面部扭曲的恨不得生吞、活剐了朱平安才稍解心头之恨！哼！我进你的院子，你都不让，却在府里跟朱平安偷偷私会！呵呵，现在，朱平安这个小贼终于完了，严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爽，真是爽啊。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爽啊，爽啊，今晚我要喝个痛快……”

    欧阳子士欢喜的都发狂了，且行且笑且歌的向着外院一路狂奔而去。

    呃……表少爷怕不是傻了吧？！

    后面，惊讶了一地鸡毛的丫头们，看着欧阳子士跌跌撞撞狂奔的身影，小嘴惊讶的张成了O形。

    “神经病吧……朱平安与我何干？！满口胡说八道，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兰亭苑内，严二小姐严兰皱眉看着欧阳子士的狂喜癫狂的背影，脸上作出了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撅着小嘴叱骂了起来，继而轻咬了下嘴唇，扭头对一旁的小丫鬟轻声的吩咐道，“翠儿，你去跟着瞧瞧，看看他发什么疯呢？”

    翠儿领命跟着追了出去。

    欧阳子士走到半途瞧见翠儿跟在后面，更是欢喜，他知道翠儿是严兰的贴身丫鬟，特意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跟上，好，就让你彻底死了这条心，让你的丫头亲耳听到朱平安这小贼完蛋的消息，省的说我蒙骗你！

    欧阳子士一路兴奋的小跑到了垂花门，看到了在门外一脸急切的罗龙文。

    罗龙文是外人，不能进入内宅，只能在垂花门外恭候。至于欧阳子士，因为是严府比较近的亲戚，又频传与严兰联姻的消息，看守内宅的老妈子才将欧阳子士放了进去。

    “哈哈哈，终于有朱平安的消息了，罗兄，罗兄，你知道吗，我欧阳子士盼这一天盼了好久了。自从朱平安被贬靖南，我就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这一天了......”

    欧阳子士远远的看到罗龙文，就哈哈大笑着与罗龙文打起了招呼。

    哈？！

    你盼这一天盼了好久了？！

    欧阳小兄弟啊，我是有朱平安的消息不假，但这消息对你我而言可绝不是什么好消息，你说你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这一天了，那就......

    罗龙文听到欧阳子士说盼这一天盼了好久了，不由一脸便秘表情，他就知道欧阳子士想错了，于是急忙说道，“欧阳小兄弟，这个消息可......”

    不过，罗龙文的下半句“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还没说出口，就被高兴的发狂的欧阳子士给打断了。一般人喝酒喝到一定程度，酒精刺激神经中枢系统兴奋，话就比较多，欧阳子士现在就是这个状态，他自顾自的继续着他的高兴，兴奋的喊话，打断了罗龙文的话，“哈哈哈，罗兄，罗兄，我的好罗兄，你可真是我的喜鹊啊，一大早就给我送来好消息......”

    神特么的喜鹊？！

    我要说的消息可不是好消息啊！

    罗龙文在兴奋的欧阳子士跟前插不上话，嘴角不由抽搐，憋的一脸通红。

    “罗兄，还记得殿试前那次酒宴上朱平安所做的那首《精忠报国》吗？！‘断头今日意如何？报国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这一首诗近来在京城颇受追捧，每次听到我都忍不住啐一口浓痰，一个狗屁文弱书生的纸上谈兵，竟也能引得众人如此追捧！不过，今日，我却是想要诵读这首诗，哈哈哈哈，断头今日意如何......此去泉台招旧部......多好的诗句啊，多应景啊，端头今日，此去泉台，哈哈哈......夜路走的多会碰到鬼，牛皮吹的多会遭雷劈，朱平安他终于遭报应了，不，哈哈哈，不，应该说他终于心想事成了，哈哈哈，爽啊，罗兄，告诉我，朱平安他是怎么死的？！被刁民杀死？被土匪所杀？还是被苗蛮杀？还是说被倭寇所杀？还是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哈哈哈......”

    欧阳子士哈哈大笑着，一口气喋喋不休，又说又笑，说的罗龙文几次想插话插不上嘴，一直到最后欧阳子士兴奋的问罗龙文，朱平安的死因，罗龙文这才有机会开口。

    “欧阳贤弟，朱平安，朱平安他......”

    可是有机会开口了，罗龙文看着一脸兴奋、期待、狂喜的欧阳子士，他的嘴巴几度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嗓子眼里的话反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哈哈哈，罗兄，这就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你这定力还需要再养养啊。”

    看到罗龙文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的，欧阳子士还当罗龙文兴奋的说不出话来了，不由哈哈大笑着拍了拍罗龙文的肩膀，打趣了起来。

    神特么的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罗龙文一咬牙，将嘴里的话吐了出来，“欧阳贤弟，这消息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数日前，数万倭寇大举寇掠台州府，其中一路三千余倭寇攻打靖南县城......”

    “好！”

    罗龙文的话还没说完，欧阳子士便兴奋的脖颈青筋毕露的大喊了一声好。

    “呵呵呵，罗兄调皮，听你说不是什么好消息，我心里还忍不住一个咯噔，没想到，呵呵呵，原来是罗兄故意逗我，三千倭寇攻打靖南县城，呵呵呵，好啊，如果这都不是好消息，那还有什么是好消息？！原来朱平安是被倭寇杀死的，呵呵。”欧阳子士笑着拍了罗龙文肩膀一下。

    笑着笑着，欧阳子士看到罗龙文一脸便秘的表情，蓦然间恍然大悟。

    “哦哦，是极，是极，台州倭患，靖南倭患，这对我大明可不是好消息，嗯嗯，罗兄不愧官场浸染久矣，这政治觉悟就是高，咳咳，呜呼哀哉，呜呼哀哉......噗嗤......”欧阳子士恍然大悟，用力克制脸上的笑容，想要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不过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都克制不住，一秒就破功了，笑着拍了罗龙文一下肩膀，“呵呵，行了，我知道你也憋不住了，等我们出了门再装义愤填膺也不迟，想笑就笑吧，在府上你还怕什么。”

    神特么装！

    罗龙文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连连摇头，痛心疾首的说道，“欧阳贤弟，三千多倭寇攻打靖南，但是他朱平安可没死，他不仅没死，还立下了泼天大功！”

    “什么？！”欧阳子士浑身一震，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枯萎了，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希翼的看着罗龙文，“呵呵，罗兄你与我开玩笑是不是？”

    “我哪里有心情与你开玩笑，他朱平安不仅守住了靖南县城，还斩首了八百二十四个倭寇首级，还不仅如此呢，他还，他还光复了相邻的太平县！”

    罗龙文痛心疾首的说道。

    噗通！

    欧阳子士闻言，两眼一黑，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掀起了一阵尘土飞扬。

    “欧阳贤弟！欧阳贤弟！”

    耳边依稀传来罗龙文惊慌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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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整顿县衙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靖南知县朱平安以不足一百的衙役、兵丁，对抗三千余倭寇，不仅守住了靖南县城，还阵斩八百二十四个倭寇首级，还光复被倭寇侵占的邻县太平县。

    这一消息在无逸殿不胫而走，先是流传到了官场圈里，继而流传到了民间。

    一个尚不及弱冠之年的文官，前脚被贬出京，后脚就立下了很多武将也难以立下的显赫战功......

    这一消息很具有话题性，一时间，京城的街头巷尾时而能听到有人谈论此事。当然，虽不及某某高官小妾与管家私通、某某户人家的牛生了一只两个脑袋的小牛、京城十大花魁评选火热进行中等话题火爆，但是也算是比较热门的话题之一了。

    朱平安在京城虽然还称不上什么风云人物，但也不属于无名之辈了。

    当然，在靖南，乃至在太平，朱平安就是十足的风云人物了，没有之一。

    这是倭患彻底平息的第三日，这一日，朱平安又做了一件震动整个靖南的事情。

    朱平安将县衙六房胥吏全部革职了，只留下了倭患时期共同守城、记录在册的衙役。

    灾后重建步入正轨后，朱平安终于腾出手来，携平倭之威，大刀阔斧的重整县衙。

    “大人，凭什么将我等全都革职了？！您是在说笑吧？！”

    “就是啊，六房胥吏全部革职，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荒唐之事。”

    “大人三思，大人三思啊。大人即便再是英明神武，没有了我等协助，大人一个人如何管理的了偌大的靖南县，大人便是三头六臂，也不能啊。”

    “我祖父是税务书吏，我爹是税务书吏，到我这一代，已经是第三代税务书吏了，不能在我这断了传承啊。我家三代为县衙出力，兢兢业业，几十年如一日，大人你来靖南才个把月，怎么能说革职就革职了我等啊。”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没了我等，县衙如何运转？！大人，你可不能一意孤行啊......”

    县衙内一众胥吏接到朱平安的革职令后，一个个不由的群情激愤、沸反盈天了起来，团团围着朱平安讨要说法，软硬兼施，要朱平安收回革职成命。

    “凭什么革职你们？”

    处在中心朱平安波澜不惊的扫了六房胥吏一眼，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就是啊，凭什么革职我等！张县丞、姚主薄还有李典史尚未到衙，您就是要革职我等，起码要问问他们意见吧？！”六房胥吏群情激愤。

    “就凭我是靖南知县。”朱平安将目光缓缓扫视众人，淡淡的说了一句。

    古代县衙只有知县、县丞、主薄、典史属于朝廷命官，由吏部铨选，中央任免。其余六房胥吏皆不是朝廷命官，皆由知县任免。古代县衙实行知县负责制，知县大权在握，可以直接决定六房胥吏任命，朱平安作为靖南知县，自然有这个权力，无论革职一个还是革职全部，皆是一言九鼎。

    收拾张县丞、姚主薄、李典史他们，朱平安还要费点功夫，需要向上弹劾，由吏部进行任免。但收拾六房胥吏，朱平安一句话就可以。时间宝贵，朱平安也懒得费功夫了。

    “是，您是知县，您是有这个权力不假，可是您也不能如此滥用职权啊！”

    “大人，我们不服！您无缘无故就将我等六房胥吏全部革职，是何道理？！”

    “我们要去府城说理去......”

    事关他们切身利益，一众胥吏嚷嚷不休。他们作为六房胥吏，虽然没有品级，不是官员，没有薪俸，只能从县衙领取微薄的纸笔费、抄写费、饭食费等费用补贴，但是他们握有实权，利用手里的权力，他们可以吃喝卡拿、索贿受贿......他们有一百种一千种方式中饱私囊。

    “无缘无故？！”朱平安闻言，拉下了脸，“亏你们也能说出这个词。”

    六房胥吏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不过很快便又一个个梗起了脖子。

    “汝等罪一，无故连续缺勤三十八天。《大明律》规定，官员缺勤1天处笞20小板，每再满3天加一等，满20天处杖打100大板。洪武年间，户部某官员缺勤三十天，便被处以革职。官员缺勤尚且处罚如斯，何况汝等小吏？！且汝等无故缺勤三十八天，其罪更甚！本官革职汝等，有何不妥。”朱平安面无表情的扫视众人，扯着嘴角，冷冷说道。

    呃！

    啊！

    一众六房胥吏面面相觑，当时是为了抱张县丞他们的大腿，他们背地里联合起来给朱平安添堵，想要将朱平安赶出靖南县，故意迟到的。想在想来，当时的举动何其之蠢，等同于主动地将把柄送到了朱平安手里。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认。

    “缺勤？没有啊，大人，我没有缺勤，每日都是按时应卯放衙啊。”

    “不会。”

    “胡说......”

    胥吏们连连摇头否认三连，不认账。

    早就料到如此，朱平安不屑的扯了扯嘴角，从怀里掏出签名册，随手摔在桌上，“汝等每日应卯情况，均记录在册，每日皆由尔等亲笔签名。”

    “刘牧、大刀，你们看好签到册。汝等哪位不服，可上前与刘牧核对。”

    朱平安扫视众胥吏。

    一众胥吏皆低下了脑袋，不敢与朱平安对视。现在才明白，为何每日朱平安都在门口盯着他们应卯签到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呢，这个小贼，原来从那时起就已经包藏祸心了，可恨，当时还以为让这小贼难堪了呢，现在想来，当时那小贼还不知道怎么在心里偷着笑呢。

    “大人，我们只是迟到，没有缺勤旷班。”

    “对啊，就是这样，我们没有缺勤旷班，我们只是迟到了些而已。”

    几个胥吏在那咬文嚼字，梗着脖子狡辩，说他们只是迟到，不是缺勤。

    “现在看来，你们不仅‘懒’，而且‘庸’。何为‘勤’，按时应卯、放衙是‘勤’最起码的要求，汝等‘勤’、‘旷’不分！不仅是懒吏，更是庸吏，本官更应该革职尔等了。”

    朱平安扫了他们一眼，不屑的扯了扯嘴角，你们跟我咬文嚼字，不是作死吗！

    那几人顿时面红耳赤，脑袋都快低到裤裆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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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早有准备

    “汝等罪二，怠于公务，勤于中饱私囊。”朱平安继续说道，“无论赋税钱粮、治安缉捕、公文处理，汝等拖了又拖、推了又推，一份卷宗，一天都找不出来......但是巧立名目、巧取豪夺，汝等一个个倒是勤快的很。本官暗查了县内大小店铺，汝等中饱私囊的手段，让本官开了眼。不能协助本官处理公务，反而为祸百姓，本官要汝等有何用？！”

    一众胥吏听后，一个个更是心虚不已，当初怠工也是跟张县丞他们联合给朱平安添堵，想要将朱平安赶出县衙，没想到又成了现成的把柄。另外，他们巧立名目，从县城大小店铺揩油水，也是不争的事实。

    “汝等罪三，倭患之时，临阵脱逃。倭寇攻打我县，本官征召所有公职人员上城墙抵御倭寇，尔等无一人听令，全都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在靖南最需要尔等的时候，尔等背叛了靖南，本官革职尔等已经是轻的了。”

    朱平安不屑的说道，如果当时这些胥吏有谁响应征召，上城墙防守倭寇，朱平安也会对其网开一面，可惜，当时这些胥吏没有一个珍惜机会。

    “大人，我等，我等没有临阵脱逃，倭寇攻城时，我们都协助守城了。”

    “对对，我们都去了。大人，我们才没有临阵脱逃，你可不能污蔑我们啊。”

    “就是，我不仅上了城墙，我，我还当场杀了一个倭寇呢。当时，张文书就在我旁边，张文书可以给我作证，是不是张文书？”

    “嗯？嗯，没错。我在城墙上亲眼看见王典吏砍翻了一个倭寇，那倭寇被砍后凶性大发，最后还是我眼疾手快，又给那龟孙补了一刀才结果了他。是不是，张典吏？！”

    “对对，没错。”

    一众胥吏纷纷狡辩了起来，坚称他们当时都参与了守城，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所有守城之人俱签名画押记录在案，上面可没有尔等任何一人的名字。”朱平安不屑的扯了扯嘴角，当时之所以签到记录在册，除了封赏记功，就是防备眼前类似情况。

    “我们当时就是参加了，只是走的早，在签名记录前就已经走了。”

    有些胥吏如此狡辩。

    “哦，原来是早退了啊？呵呵，本官在守城之时下了三道杀头令，未得本官令，任何临阵后退者，一律杀无赦！来，让本官看看，刚才是哪个说走的早？！”

    朱平安目光灼灼的扫视众人，在朱平安的目光下，一众胥吏皆是低下了头，没有一人敢再出声狡辩，唯恐被朱平安点名抓出去执行杀头令。

    “大人，话虽如此，可是你将我等全部革职了，县衙如何运转啊？！还请大人三思，再给我等一次机会，我等一定痛改前非，重新作吏。”

    一众胥吏转换了策略，从县衙运转的角度出发，半是威胁半是请求道。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通禀。

    “县尊，张柳村张童生、王庄村王秀才、灞桥村刘老头、刘家村刘夫子......来县衙报到。”

    一名衙役进来向朱平安禀报。

    “好，快快有请。”朱平安脸上露出了笑容，扫视众胥吏一眼，“继任者已经到了，不劳尔等费心了。本官还有公务，就不奉陪了。大刀，送客。”

    说完，朱平安也懒得再跟他们啰嗦，起身出门去迎张童生、王秀才等人去了。

    张童生等人是朱平安前段时间下村指挥灾后重建的时候，顺便明察暗访的人才，他们的人品学识以及能力都是在四里八乡经得住考验的，经多方调查考验筛选后，朱平安有针对性的选中了十五人，分别上门邀请，最终张童生、王秀才等十一人欣然接受了邀请，另外四人出于各种原因，并没有接受邀请。不过，有这十一人就已经足够了，足够把靖南县衙的班子搭起来了。

    再加上这段时间陆续报名登记的有志于在县衙任职的守城青壮百姓，大大的充实了基层吏卒、衙役，足以保证靖南县衙的运转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可恶！

    朱平安这个外来贼早就想好要全部革职我等了，连继任者都找好了！

    一众胥吏见状，一个个咬紧牙关，心中恨意沸腾，对朱平安充满了怨念！

    “诸位，都请吧。县衙要办公了，无关人等请立刻离开，莫要影响了县衙办公。”刘大刀领着八名衙役，冷笑着驱逐这些已经被革职的胥吏。

    “哼，走就走，张县丞、姚主簿和李典史他们明日就回来了。我们出城去迎张县丞他们，请张县丞他们与我们做主，哼，到时候他朱平安会求着我们回来。”

    “哼，现在且让他张狂一二，到时候自有他俯首认输的时候，现在有多张狂，到时候他就有多丢人。到时候他求我等回来，我们谁的架子都得端住了，不让他低头好好的求个三四次，我们谁都不能回来。”

    “对，就该如此。到时候，他求我们的时候，我们可要好好的跟他算算账。”

    一众胥吏愤愤的离开，约好一起出城去迎接张县丞他们，请他们做主。对此，他们很有信心。在他们看来，朱平安一个外来户，如何也抵不过他们全部本地人合力。

    哼，即便朱平安抵御了倭寇，守住了靖南县城，杀了八百多倭寇，还驱逐了盘踞太平县城的倭寇，光复了太平县城，但是他朱平安不还是依仗的我们靖南县青壮百姓吗！？要是让他朱平安一人，哼，他早就死翘翘了，还立功，去阴曹地府做梦去吧！没有我们靖南当地人，他朱平安算个屁啊。

    一众胥吏，愤愤不平的携手离开，留下了几句狠话，一同出城而去。

    他们与张县丞他们早就联系好了，知道张县丞他们明日就会归来。按照行程，今天张县丞他们会抵达柳河镇，一众胥吏出了城，便直奔柳河镇恭候。他们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张县丞，请张县丞给他们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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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改革县衙

    朱平安快步出门迎接张童生等人，远远的看到张童生、王秀才等一行人，便拱手迎上前去，脸上就堆满了笑容，热情的仿佛能融化冰雪。

    古之倒履相迎也不外乎如此吧。

    看到县尊如此重视自己等人，张童生等人分外感动，为他们出仕县衙的决定，感到无比正确。

    朱平安热情的将张童生、王秀才等人迎进了县衙，召集刘大刀、刘牧等县衙所有衙役，将他们互相的介绍认识了一遍，日后大家就是同僚了。

    上午主要领张童生等人熟悉县衙，中午的时候，朱平安让县衙灶房多做了几道菜，请衙门所有人在县衙庭院摆桌椅聚餐，顺便为张童生、王秀才等人接风，在宴席上互相增进认识了解。

    “下午还有公务，我们就不喝酒了。我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欢迎诸位。诸位都来自本乡本土，比我更熟悉靖南风土人情，日后治理靖南，还请诸位多多协助。”宴席上，朱平安端起茶杯敬向张童生等人。

    “多谢县尊。县尊言重了，我等必定竭尽全力。”张童生等人端着茶杯起身。

    “旧有观念对胥吏不友好，概以胥吏流品低，不能考进士。在我看来，此念大缪，胥吏位低而言高，禄薄而谋大，胥吏是我大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我大明行政最基本的基石。胥吏承担着州官县令与地方缙绅耆旧百姓之间的纽带，无胥吏，政令何以下百姓？！无胥吏，民生何以达上听？！胥吏在固国安邦中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另外，胥吏也并非不能走科举，我大明历代都有准许参加乡试与会试的特例，甚至考取了状元。比如，宣德八年癸丑科，曹鼐曹大人便是以江西泰和县典史的身份参加了科举考试，在殿试中荣获第一名，宣宗陛下钦点状元，并赐宴于礼部。还请诸位摒弃旧识，奋发向上，有所作为。”

    朱平安端着茶杯，继续对张童生等人说道。

    “多谢县尊勉励。”张童生等人闻言，不由激动不已。县尊对胥吏如此重视，他们不由的再一次为他们出仕县衙的决定，感到无比正确。

    “靖南旧有胥吏，我一并革职了。其中缘由，我之前也都与诸位说过了，在这里我就不在赘述了。诸位的人品、学识、能力都是我信得过的，不然也不会请诸位协助我治理靖南。不过，俗语有言，学好三年，学坏三天。诸位作为胥吏，乃是直接接触、施政于百姓的，在百姓眼中，诸位便是县衙，诸位一言一行直接关系到靖南百姓的生活福祉。‘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这样的场面，相信任何一位靖南百姓都不愿经历。还请诸位，保持本心，秉公行事，若是有品行不端、为害百姓的，我也不会留情面。”

    朱平安勉励了众人后，又提前敲打了众人一番，将丑话说在了前头。

    “县尊放心，我等必不负县尊信任，不负靖南百姓。”张童生等人齐声道。

    “好，诸位请。”朱平安举起茶杯，再次敬向众人。

    “县尊请。”

    众人回敬，一同一饮而尽。

    用过午饭后，趁着县衙全体人员都在，朱平安接着又将任命全部安排了下来。

    县衙原本体制办事机构是六房，仿效中央朝廷六部之缩影，大明的县衙都是这种体制。不过朱平安是从现代来的，清楚这种体质还可以改进。

    所以，接着这次革职全部胥吏的机会，将县衙体制也做了一次改进。

    当然，朱平安也不是改变封建官僚形式，而是在封建官僚形式的框架内进行改革改进。

    要说封建官僚体制的巅峰，自然非清朝莫属了。

    在现代的时候，有一位河南内乡的好友结婚，朱平安去参加婚礼。婚礼结束后，好友带着朱平安等参加婚礼的宾客去AAAA级景区——内乡县衙游玩。朱平安对历史比较感兴趣，观赏的比较仔细，现在依然记忆犹新。

    内乡县衙始建于元朝，经历元明清三朝修缮，形成了庞大恢宏的官衙建筑群，至今保存完好，素有“北有故宫，南有县衙”、“龙头在北京，龙尾在内乡”的美称。

    在朱平安看来，内乡县衙其内在体制之美丝毫不逊色于其外在建筑之美。

    所以，朱平安就以内乡县衙体制为蓝本，对靖南县衙体制进行了改革。

    “诸位，我决定在县署吏、户、礼、兵、刑、工六房的基础上，另增设铺长房、承发房、仓房、库房等四房。”朱平安对张童生等人说道。

    “在六房的基础上增设四房？”

    “六房职责我等清楚无疑，可是这铺长房、承发房、仓房、库房又负何职责？”

    “县尊莫不是为了安置我等特意增设的吧？！县尊不必如此，县尊的重视，我等早已感同身受，县尊切不可为了我们，影响了县署运作。”

    “县尊，自古以来，县署机构都是六房。这铺长房、承发房、仓房、库房四房闻所未闻，未曾见哪个府、县有此设置，还请县尊三思啊。”

    张童生等人听到朱平安要增设四房，不由疑惑了起来，他们担心是朱平安为了安置他们，才特意增设的铺长房、承发房、仓房、库房四房。自古以来都是县署六房，若是为了安置他们，而随意增设四房，那不是因小失大吗。

    “不是。”朱平安闻言不由摇头笑了，“诸位有十一人，若是为了安置诸位，那我不是应该增设五房吗？！怎会增设四房呢？！诸位多虑了。我不是因私废公之人。我之所以增设铺长房、承发房、仓房、库房四房，是我就任以来，仔细研究，深思熟虑的结果，并非草率之举。”

    也是啊。

    若是为了安置我等，增设五房才是。

    张童生等人闻言，不由点了点头，可是对朱平安增设四房之举，仍然疑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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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重组建完成

    “诸位，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公署这十房的职责，诸位听后有什么意见，但说无妨。”

    朱平安对众人说道。张童生等人闻言，皆是坐直了身体，认真倾听。

    “吏房，负责管理本县所属吏员的升迁调补，下发委任状，乡绅丁忧以及起复情况，以及登记备案本县进士、举人等在外地做官的情况。”

    “户房，负责主管本县全县户口、鱼鳞图册、钱粮地清册，主管全县征收税银、交粮纳税，以及如遇灾荒之年，具体经办赈灾放粮等事宜。”

    “礼房，负责主管本县祭神、祭孔、节庆、兴学、教化、礼仪、旌表等事宜。另外，在科举考试之时，协助本官、教谕等有司组织考生应试、监场、发放和收缴考卷等事宜。”

    “兵房，负责主管本县征集兵差、民状、马匹、武举、训练丁壮、治安等事宜。另外，本县驿站、铺兵、城防、剿匪等事宜亦由兵房管辖。”

    “刑房，负责主管全县各类大小案件，负责破案侦缉、堂事笔录，拟写案牍，管理邢狱诸事。另外，本县仵作、监狱狱卒等皆由刑房管理。”

    “工房，负责管理全县蚕桑、织造，修筑署衙庙堂、兴修水利等各类工程建造，铸造银两、销毁制钱等事宜。”

    “铺长房，负责管理本县邮传及迎送官员等事宜。”

    “承发房，负责登记收发各类公文信札、誊写状榜等事，所有公文信札皆由承发房挂号，再分发各方具体转办。”

    “仓房，负责管理粮仓。”

    “库房，负责管理县属银钱出入。”

    朱平安缓缓的将县署十房的职责，言语简洁清晰的对众人讲了出来。

    张童生等人一开始听到六房职责的时候，感觉没什么，跟目前通行的县署六房好像没什么不同啊，不过再往下听到朱平安讲述铺长房、承发房、仓房、库房四房职责的时候，他们的眼睛不由亮了，越听眼睛越亮。

    他们都是有一定基础的，不然朱平安也不会筛选后邀请他们继任胥吏。

    此刻，听了朱平安对县署十房职责的划分，犹如醍醐灌顶一样，瞬间豁然开朗。

    在县署原有六房之外增设铺长房、承发房、仓房、库房四房，不是简单的分权那么简单，经过如此一分，县署各房职责更加清晰了，原本六房职责还有杂糅、交叉之处，运转起来有些不通畅，可是增设了铺长房等四房后，职责更加清晰，县衙运转效率更快，与之前相比，可谓有了质的提升。

    汗颜，我们果然是误会县尊了，我们真是太肤浅了。县尊这十房设置又岂是为了安置我等，这是利在万民、功在千秋之革新。

    县尊这十房设置一出，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慢慢的流传通行于全国。

    如此利在万民、功在千秋之革新，我们竟然有幸参与到其中，何其之幸。说不定，我们也能借县尊大人的光，得以在青史上留下一个名，至少县志上肯定会留名。

    张童生等人想想就激动，又岂会有异议。

    如此，十房设置便定了下来，朱平安接着根据张童生等人的情况，将他们分别任命为县署十房典吏。张童生素有刚正不阿之名，朱平安将其任命为吏房典吏；刘夫子多次协助县衙赈灾，对靖南各地知之甚详，朱平安将其任命为户房典吏；灞桥村刘老头比较古板，精通各类礼仪，朱平安将其任命为吏房典吏；张家湾刘杰祖上在开国时曾担任过太祖亲兵，刘杰在本次倭寇侵扰时，组织村民据堡而守，使全村得意幸免，朱平安将其任命为兵房典吏；刘家庄的韩成嫉恶如仇，在靖南素有侠义之名，朱平安将其任命为刑房典吏；王庄的谢老瓦工出身，参与过县衙修建，大半生都在与大小建筑打交道，朱平安将其任命为工房典吏；县城孙童生为人细致认真，朱平安将其任命为铺长房典吏；县署的仓房典吏和库房典吏，分别由担任过账房的钱先生和章先生担任。

    多出来的王秀才，朱平安将其任命为自己的攒点，相当于秘书的职务。

    刘牧、刘大刀等人，朱平安暂时让他们担任三班衙役的捕头，没有给他们更高的任命，因为在这次战报中，朱平安都给他们请功了，按照他们的杀敌功绩，至少能步入武官行列。等到他们的封赏下来了，再做打算。

    自从倭患平息以来，参加过靖南保卫战、太平光复战的青壮百姓，共有三百一十三名有志于在县衙任职的人前来县衙报名登记。

    在封建社会，衙役公差对于统治阶级的来说，地位是低下，但是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衙役可是相当好的职位了。衙役不仅可以免除徭役，待遇还好，而且地位也高，在老百姓眼中，衙役代表的就是官府，老百姓一般都是称呼衙役为“天差”。

    在古代老百姓眼中，衙役比现代的公检法机关的警察还要高一等，这可是好差事。

    所以，参加过守城的老百姓，尤其是其中的贫寒人家，对于这个机会分外珍惜。至于做了衙役，不能参加科举什么的，他们根本不在乎，一来是科举太遥远，他们本来就参加不了，二来是什么有比穿衣吃饭更重要的。

    这些都是抗击倭寇的英雄，而且县衙也正缺人手，朱平安一个也没有剔除，全部将他们暂时编入三班衙役之中，等后面再慢慢从中甄选，充实公署十房。

    另外，还有一点考虑，朱平安清楚江南的倭患从这一年起会越来越严重，越来越泛滥，越来越频繁，规模也越来越大。汪直、徐海、徐栋、陈东、麻叶等大倭寇轮番登场……这个时候，靖南县衙衙役越多越好，多多益善。

    如此以来，县署机构有了，人也有了，靖南县衙就彻底搭建起来了。

    至于张县丞、姚主簿、李典史，朱平安完全没有把他们算在县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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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一起来骂朱平安

    柳河镇不大，但是历史悠久，春秋战国时期便已有此镇，位于吴越疆域。柳河镇因坐落于柳河潘而得名，柳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呈半圆形将柳河镇揽入怀抱，舒缓清甜的河水孕育了柳河镇，俨然一颗江南璀璨的明珠。

    是夜。

    柳河上碧波荡漾，一艘装饰典雅奢华的双层画舫在柳河上随波而流。

    画舫内传来一阵阵丝竹靡靡之音，随风飘来一阵阵酒肉香味，馋的河岸两条野狗哈喇子直流，顺着香味，孜孜不倦的追着画舫跑个不停。

    画舫内两名长相清秀的女乐师正在弹琴，弹奏的是时下流行的曲儿。

    画舫内摆了三桌酒席，每一桌上都摆满了一盘盘山珍海味和一坛坛美酒。

    张县丞、姚主簿、李典史等人坐在最中间一张桌上，今日被朱平安革职的县署六房典吏围着三人坐了一桌，其余两桌也大都是今日被革职的胥吏。

    “张县丞，姚主簿，李典史，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他朱平安欺人太甚，竟然将我等全部都革职了。自古以来，从未听闻有革职县署全部胥吏的知县，他朱平安竟然如此不讲情面，甘冒天下之大不韪！”

    “就是啊，他朱平安这是跟我们撕破脸皮了，他要跟全靖南作对啊。”

    “当时，我们还将张大人你们搬出来了，可是他朱平安一点面子都不给。张大人、姚大人、李大人啊，他朱平安压根就没有把你们放在眼里啊。我们不仅是他朱平安的属吏，也是张大人你们的属吏啊。他朱平安连问都不问你们意见，就将我等全部革职。他朱平安这是在打你们三位大人的脸啊。”

    “张大人，我们可是为了你们得罪了朱平安那小贼，你们可不能坐视不管啊。可怜我上有七十岁老母，下有一岁的幼子，全家都等着我养活呢......”

    “张大人，他朱平安今日革职我等，明日说不定就是张大人你们了啊。”

    一干被革职了的胥吏一路从靖南县城跑到柳河镇，找到了张县丞、姚主簿和李典史三人，就像是被打了一顿的崽儿看到爹娘一样，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委屈的声音发颤，眼圈发红，鼻子一酸，带着哭音的告状起来。

    姚主簿坐在桌上，认真的听一干胥吏抱怨，面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个都多大年纪了，比倚春楼里的小桃红都能哭。我们是圣上任命的朝廷命官，他朱平安想革职我们，却还没有那个资格！”

    李典史却是不耐烦听这些胥吏的抱怨，一个个跟个怨妇似的，伸手撕下烧鸡的一个翅膀，一口咬在嘴里，一边大口的咀嚼一边不耐烦的说道。什么叫今日革职你们，明日就轮到我们了啊，我们是朝廷命官，你们能跟我们一样吗！他朱平安能革职你们，却没有权力革职我们！

    “此事我已知晓。朱平安此举，属实出乎意料。放心，我们会为你们做主的。”

    张县丞脸色阴沉的对一干胥吏点了点头，他在县城经营数十年，有不少耳目，在一干胥吏被革职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有人来给他报信了。

    朱平安竟然敢革职县署全部胥吏？！

    张县丞当时在得知消息后，不由的惊诧万分，不敢相信朱平安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革职全部胥吏。这种事情，古往今来，也闻所未闻。

    万万没想到朱平安这厮，小小年纪，一介寒门书生，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张大人，他朱平安早就包藏祸心了啊。他早就寻好了替代人选，今日前脚革职我等，后脚替代我们的人就来了。我算是看透了，朱平安这小贼，他就是一肚子坏水，他一进靖南，就在算计我们了啊。当时应卯签到，我们每天都迟到早退，他朱平安只是提醒我们以后要按时应卯，半点都不处罚我们，当时还以为他不敢放屁、咬碎牙齿和血吞，没想到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小贼，原来他当时都在给我们挖坑了，看着我们跳。”

    “可不是，这个满肚子坏水的阴险小贼，将当时的应卯签到册作为呈堂证供，指控我们无故连续缺勤三十八天，还搬出了《大明律》，什么官员缺勤1天处笞20小板，每再满3天加一等，满20天处杖打100大板！”

    一干胥吏想到今日朱平安革职他们时的场景，就忍不住破口大骂朱平安。

    “还有啊，当时倭寇攻城的时候，朱平安令县署所有人上城墙送死。倭寇那可都是杀人不眨眼啊，人多势众，三千多倭寇，一个个武艺高强，都能空手接箭。我们当然不去送死。他朱平安现在抓着这一点不放，大作文章，要么定我们临阵脱逃，要么定我们临阵后退，还威胁要砍我们头呢。”

    “说到这，还得提醒张县丞、姚主簿和李典史你们三位大人呢，你们也要小心呢，他朱平安能拿这一点对付我们，就能拿这一点对付你们啊。”

    “张县丞你们可要早做准备啊。”

    “就是啊，要说起来，缺勤、怠于公务、临阵脱逃，朱平安对付我们的三条重罪，也都适用于三位大人呢。他朱平安恐怕也会如此对付三位大人呢。”

    一干胥吏半是提醒，半是添油加火的对张县丞等人说道，将三人跟他们绑的紧紧的。

    “不是恐怕，而是已经。”

    张县丞将目光看向三桌胥吏，缓缓的说道，说到“已经”两字时加重了语气。

    不是恐怕，而是已经？！

    已经？！

    这岂不是说......

    张县丞一语石破天惊，一干胥吏闻言，宛若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在他们头顶，一干胥吏身上宛若一道电流划过，一个个猛地抬头看向张县丞等人。

    “没错，正如我所方才所言，‘已经’，朱平安已经弹劾了我、姚主簿、李典史我们三人，弹劾奏折早就于数日前呈交至台州府衙门了。”

    张县丞一字一顿的说道，脸色无比的阴沉。

    “砰！朱平安真是该死！倭寇真是一群废物，怎么没攻破县城杀了这小贼呢。”

    虽然得知消息已有时间了，可是一想到被朱平安弹劾这事，李典史就压不住火气，一把将手里的酒杯用力的摔在地上，咬牙切齿的恨声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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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张县丞的贵客

    “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干胥吏听到朱平安已经弹劾了张县丞等人后，不由慌乱着急了起来。

    如果张县丞他们都被朱平安弹劾掉的话，那他们还找谁主持“公道”啊。

    “朱平安这小贼从一入靖南就处处与我等作对，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要我说，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直接......”

    李典史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伸手做出掌刀状，在脖颈间一划，发狠的说道。

    啊？！

    李典史这胆大包天的提议一出，引得席间一阵惊呼，不过有好几位眼睛蓦然一亮，对李典史的提议颇为赞同，也有好几位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李典史，我看你是马尿喝多了吧！瞎说什么胡话！”张县丞用力的瞪了李典史一眼，重重的将手里的茶杯顿在了桌子上，生气的说道。

    这个没脑子的蠢货！这种话能当着众人说吗？！你就是再想，你就是做了，也要给我烂在肚子里！有些事情，你可以做，但是你不能说！

    摊上这么一个没脑子的小舅子，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要不是看在你姐姐的面上，就凭你这蠢猪脑子，你能坐到靖南的典史之位？！

    “我们可都是秉公守法。”张县丞语气森冷的瞪着李典史，强调道。

    “是是是。”

    李典史缩了缩脖子，悻悻的说道。不过，他心中很是不以为意，觉的张县丞小题大做，太过小心谨慎了，这里又没有外人，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不过看着张县丞森冷的目光，李典史识趣的闭口了。

    “张大人、姚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朱平安这小贼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啊。”

    虽然桌上美味佳肴琳琅满目，但是一干胥吏却没有胃口，着急担忧的说道。

    迎着一干胥吏的目光，姚主簿打开手里的折扇，微微扇了扇，嘴角笑而不语。

    “哼！慌什么？！他朱平安毛都都还没长齐呢，跟我斗，还差的远呢。”

    张县丞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弧度，端起茶杯，不慌不忙的品了一口，俨然一副成竹在胸的宗师做派，仿佛朱平安在他眼中就是一个跳梁小丑一样不足为虑。

    一干胥吏看到张县丞这副模样，不由眼睛一亮，张县丞这是已有对策了！？

    “张大人，可是已有良策？”

    一干胥吏眼巴巴的看着张县丞。

    张县丞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在众人急切的目光中，他不慌不忙的又品了一口茶，缓缓的放下茶杯，这才将目光转向众人，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反问众人，“诸位可知我今日缘何请诸位在此一聚？”

    哈？

    为什么邀请我们在此一聚？

    这里的菜好吃？这里的酒好喝？还是说......一干胥吏将目光转向了正在弹琴的女乐师......不过，张县丞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来了？！

    看着一干胥吏疑惑不解的目光，以及不着边际的猜测，张县丞内心得到极大满足，他淡淡的笑了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对一干胥吏说道，“明日上午，我要在此宴请一位贵客，这位贵客出生于江南水乡。我特意提前来布置场地，务必令贵客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贵客？”

    一干胥吏面面相觑，好奇不已的问张县丞，“张大人，这我贵客是？”

    “难道这位贵客能解决我们的难题？”

    这个时候宴请贵客，难道说，......这些胥吏猛地反应了过来，一脸热切的看着张县丞。

    “然也。”

    张县丞点了点头。

    “张大人，这位贵客是？”得到张县丞的肯定，一干胥吏激动了起来。

    “这位贵客，可是能通天的。”张县丞微微眯了眯眼睛，一脸自得。

    能通天？！

    一干胥吏顿时激动到了人生巅峰，如果能通天的话，那朱平安这小小的芝麻官算个屁啊。

    “张大人真是根基深厚、交友广泛啊，连这等通天的人物都能结识。”

    一干胥吏连连恭维张县丞。

    “我的张大人呢，您就别卖关子了，快给我们说说，这位能通天的贵客是哪位大人啊？张大人是怎么结识的这位贵客啊？”有胥吏忍不住好奇，连连催促张县丞揭晓答案。

    “呵呵，说来也是运气，这几日我等躲避倭寇，咳咳，不，是与倭寇周旋期间，偶然探听到圣上取太仓银十五万两，诏令买办金宝珍珠。”张县丞不缓不慢的开口道。

    “圣上真是大手笔啊。难道说这位贵客就是负责采买金宝珍珠的大人？”

    一干胥吏猜测道。

    “是，也不是。”张县丞意味深长的说道。

    一干胥吏闻言，疑惑了，是，也不是？那究竟是不是？！

    “汝等可知负责采买金宝珍珠的是哪位吗？”张县丞问一干胥吏。

    一干胥吏摇头。

    “这次负责采买金宝珍珠的是西苑御马监掌印太监陈洪陈公公。”张县丞缓缓说道。

    “御马监掌印太监？！”

    一干胥吏闻言，不由吸了一口凉气，司礼监掌印太监啊，这太能通天了。

    他们作为胥吏，对于大明官僚体系再清楚不过了，这御马监可是了不得啊。

    我大明宦官分为二十四监，其中最为重要的两监便是司礼监和御马监。

    司礼监掌握批红权，代天摄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内监，其权势可以和内阁相抗衡。而御马监的地位，也就仅次于司礼监。御马监起初是养马的机构，同时顺便官吏皇家的财产，如皇庄、店铺等。但是，慢慢的，御马监养马养着养着开始掌握起了军队，一开始军队也就几百强壮太监，供皇帝检阅，后来管辖的军队越来越多，直接调动的军队达四五万之众，这些部队直接听命于御马监，不受内阁、兵部节制，属于禁军中的禁军。司礼监属文，御马监则属武，内廷中的一文一武。司礼监掌印太监素来被称为内相，而御马监掌印太监则被称为内帅。御马监的掌印太监，地位不下于司礼监掌印太监多少，连内阁大学士都不敢小看。

    想不到，张县丞竟然能结交到这等通天的人物！我们抱张县丞的大腿没抱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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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谦公公

    “张县丞真是福泽深厚、官运亨通啊，竟然能结识御马监掌印太监陈洪陈公公，我等无忧矣。日后张县丞飞黄腾达了，可莫要忘了我等才是啊。”

    “张县丞真是令人羡慕啊，上次进京结识了严小阁老，这次又结识了御马监掌印太监陈公公，有这等关系，日后想不飞黄腾达都难啊。张县丞日后可要”

    一干胥吏纷纷起身向张县丞敬酒，大拍马屁，以求张县丞日后照拂他们。

    至于结交太监，会不会被人视作阉党，会不会被人看不起，他们完全没有这种顾虑。因为，这年头当官的哪个不是结党营私，结交太监也相当普遍，即便是当朝严阁老，据说对宫里的太监，也是礼遇有加，经常笼络结交呢。

    如果能成为阉党，他们还巴不得呢，成为阉党，他们起码有机会从“吏”这个官僚集团鄙视链的最低端，上升成为“官”呢，只是没有机会而已。他们心里有数，他们还没有成为阉党的资格，就他们这样，宦官还看不上他们呢。

    不过，明日是个机会，一定要把握住，如果能入了御马监掌印太监的眼，以后前途就有着落了。

    “咳咳，我结识的并非御马监掌印太监陈洪陈公公，不过......”听着一干胥吏的恭维，张县丞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声，毕竟明日就要宴请贵人了，也瞒不住，现在不提前说清楚，等明日笑话更大。

    什么？！

    张大人您说什么？你说你结识的并不是御马监掌印太监陈洪陈公公？！

    一干胥吏闻言傻眼了，心里面本来激动的跟火烧一样，此刻听了张县丞的话，宛若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嗤啦一声，将他们的热情浇灭了。

    张大人您这不是拿我们开心吗？！

    您结识的不是御马监的掌印太监陈洪陈公公，那您跟我们说这么多关于御马监陈洪陈公公的话干嘛啊。您这不是让我们白高兴了一场吗？！

    一干胥吏虽然没有抱怨出口，但是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看到众人的表情，张县丞微微笑了笑，老神在在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一直等到一干胥吏都注意到他出于意料的淡定和胸有成竹后，他才不慌不忙的对众人说道，“我结识的并不是御马监的掌印太监陈洪陈公公，但也差不远了，通过这位贵人，结识陈公公那是易如反掌。”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听了张县丞的话，一干胥吏重又燃起了灼灼的激动，现在他们才明白，为何一开始他们问这位贵客就是负责采买金宝珍珠的大人时，张县丞会意味深长的说是也不是了。

    “张大人，您就别卖关子了，还请告诉我们吧。”有胥吏苦笑着说道。

    “呵呵，这位贵人啊不是别人，就是这位御马监陈洪陈公公的干儿子——谦胥谦公公。”张县丞微笑着对众人说道，“御马监掌印陈公公总共收了四个干儿子，这位谦胥谦公公是他年纪最小的干儿子，也是最受他器重的干儿子。”

    原来贵人是陈公公的干儿子谦胥谦公公！怪不得张县丞说通过他结识陈公公易如反掌呢。

    太监又不会生育，他收的干儿子，那跟平常人的亲儿子又有什么区别。那就是一家人了。谦公公是陈公公的干儿子呢，通过儿子认识爹不是易如反掌吗。

    顿时，一干胥吏重又激动了起来。

    谦胥谦公公，听名字是个好相与的，明日一定要把握机会，把这位谦公公陪好。

    “张大人，您是如何结识的这位谦公公，给我们说说呗。”一干胥吏好奇的问道。

    “这位谦公公呢，当初我去京城疏通关系时，拜访严阁老的外甥欧阳公子时，有幸与这位谦公公有过一面之缘，这位谦公公是卢靖妃娘娘宫里的，欧阳公子是景王府观政，景王那可是卢靖妃的亲骨肉。所以，我才有幸与这位谦公公有一面之缘。说来也巧，圣上取太仓银十五万两，诏令买办金宝珍珠，这事是由御马监掌印陈公公负责。这买珍珠，自然要来咱们江南沿海了。陈公公下江南采买金宝珍珠，自然不可能是一个人。所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次采买珍珠，他带了两个干儿子前来，其中一位便是这位谦公公。这位谦公公便是负责在咱们台州府采买珍珠。不巧的是，正好碰到了倭患，被困在了山里。前几日我与倭寇周旋，恰好听说谦公公被困在附近山里的消息，便大着胆子去拜访了。没成想这位谦公公竟然对我还有印象，这样便结识了。”

    张县丞说到此处，忍不住一脸的得意，很是为他把握机会的决断感到得意。

    当然，张县丞并没有对众人说，他将他祖传的一颗大珍珠献给了谦公公。

    这才是结识的关键。

    张县丞家以前是个普通家庭，不知那一代先祖侥幸得到了这颗大珍珠，然后就转运了，张家就发家了，从此后这颗珍珠便作为他们张家的转运珠，成为了他们张家的传家宝，历代祖宗皆有遗命，这颗珍珠要作为传家宝，代代相传。

    不过，张县丞对于祖宗的遗命是不在乎的，什么传家宝啊，哪有实打实的利益重要。如果能用这颗珍珠结识了贵人，那我以后的仕途可就顺利多了，我仕途顺利了，那我张家自然也就更旺，那这颗珍珠自然也就发挥了价值了。

    听说谦公公是来台州府采买金宝珍珠的，张县丞毫不犹豫的便将自家的转运珠传家宝献给了谦公公。这颗珍珠它又大又圆，成色也好，经过张家历代温养，珍珠隐隐有一股灵气......谦公公收到珍珠后，大喜过望。

    御马监掌印陈公公来江南采买金宝珍珠，为了提高效率，往下面派了两个干儿子。除了这位谦公公外，还有一位柳公公，两者处于竞争关系，都想办好差压对方一头，赢的陈公公的看重。谦公公被派到了台州府，柳公公被派到了苏州府。

    不过，谦公公运气不好，才来台州府没几天就遇到了倭患，运气不好被困在了山里。这采买金宝珍珠的差事自然耽搁了，一想到柳公公那小人得志的模样，谦公公便懊恼心烦不已，不成想竟然在此时收到了张县丞进献的祖传珍珠，而且这颗珍珠还是一颗少见的极品珍珠，谦公公自然大喜过望，顺带的对张县丞这位进献珍珠之人也顺眼了不少。

    张县丞因此结识了谦公公。

    在收了张县丞的祖传珍珠，又收了很多财物后，谦公公应下了张县丞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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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谦公公登场

    清晨，薄薄的晨曦笼罩在柳河镇上空，宛若给小镇洒上了一层金辉，白墙绿瓦的江南镇子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宛若贵气的少女亭亭玉立。

    柳河镇镇口的青石小路上，张县丞、姚主簿、李典史三人站在最前头，向着远处翘首以盼，在他们身后是一干被革职的胥吏，手里捧着各种欢迎礼物。

    今日算是他们起得最早的一次了，晨曦才露一点苗头，他们就来镇口了。

    他们如此，就为了迎接张县丞邀请的贵客——谦胥谦公公。

    晨曦喷薄，东边的天空宛若火烧，一片彤红连着一片金黄缓缓蔓延，然后变成了鱼肚白，接着朝阳像是害羞的少女在千呼万唤中露出了头。

    太阳升起了。

    张县丞、姚主簿等一行人在镇口看了一个完整的日出。

    不止如此，他们还看着太阳从朝阳越升越高，越升越高，越来越亮。

    直到日上三竿。

    柳河镇早就醒来了，进镇的，出镇的，很多人都看到了张县丞他们一行，然后都不由将目光在他们身上多停留几眼，这是在等人吗？这么隆重？！

    太阳还在上升，缓缓向正中逼近。

    出镇办事的人都回来了，看到张县丞他们依然在镇口，不由侧目，咂舌不已。

    “姐夫，这都什么时候了，这谦公公怎么还不来？当初给他说的今天上午吗？”

    李典史站了半天，站的的腿都麻了，加上太阳又热又晒，以及路人异样的眼光，他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忍不住对一旁的张县丞抱怨了起来。

    “就是啊，这都快中午了，怎么谦公公还不来啊？不会是忘了吧？！”

    一干胥吏早就忍不住了，听到李典史抱怨，他们也不由得跟着附和了起来。

    相对于不耐烦的李典史等人，姚主簿则是立在原地，轻摇折扇，面上淡定不已。

    “哼！这点耐性都没有？！还想结交贵人？！当初刘皇叔三顾茅庐，才请来了命中的贵人诸葛亮，现在不过是让你们多等了一时片刻，你们便受不了了？！如何成就大事！”

    张县丞冷哼了一声，拿眼睛扫了一眼众人，尤其是对李典史重点关照。

    “是是，张大人教训的是。”

    一干胥吏连连点头，重新打起了精神。

    众人继续在镇口，翘首以盼。

    太阳继续高升，距离正午也就差不了一个时辰了，深秋的太阳很毒，镇口等待的张县丞等人不由得汗流浃背。李典史等人又故态萌发，怀疑抱怨了起来。其实，此时张县丞也不由有些怀疑动摇了，面有担忧，在原地踱步了起来，谦公公该不会真是忘了吧？！还是说记错时间了？！

    就在张县丞等人快要放弃的时候，看到了原处一顶华丽的轿子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一顶四人抬的轿子，轿子很是华丽，两侧还跟了四名挎着腰刀的护卫。

    一看到这顶轿子，张县丞眼睛都亮了。

    这顶轿子他认识，谦公公被困在山里，他去拜访的时候，谦公公就歇在这顶轿子里。

    “快快快，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谦公公来了。对面过来的这顶轿子里坐的就是谦公公。”张县丞一边整理衣冠，一边对李典史等人说道。

    “啊，谦公公来了。”

    “谦公公终于来了。”

    一干人等激动了起来，终于没有白等啊。

    远远的，未等轿子近前，张县丞便带着姚主簿等一干人等迎了上去。

    “谦公公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真是罪过罪过。”张县丞迎到轿前，躬着身子说道。

    一干胥吏等皆跟着附和，说着欢迎的话，一个个身子躬的跟虾米似的。

    抬轿子的四人穿着青色内侍衣着，一个个都是眉清目秀的小太监。

    在张县丞等人面前放下轿子，前面的一个内侍弯着腰掐着兰花指掀开了轿门。

    “呵呵，杂家就一介小黄门，哪里当得起什么大驾。”

    一声尖细的笑声从轿子中传来，接着一只掐着雪白绣帕的手从轿子里伸出来，前面的内侍殷勤的扶了一把，轿子里的主人从中走了下来。

    这是一位眉清目秀、眼角带笑的小太监，年纪约十八九左右，身着一身紫色内侍服，衣着料子一看就比抬轿子的小太监要高好几个等级。

    此人正是谦胥谦公公。

    “当得起，当得起，谦公公可是服侍圣上的，劳苦功高，若是谦公公当不起，哪还有谁当得起呢。”张县丞等人忙不迭上前恭维了起来。

    “呵呵，杂家就是一介奴才而已，只是祖上修了福气，才有幸帮万岁爷分忧，服侍贵妃娘娘。”谦公公将绣帕放在唇边，呵呵一笑，声音很是尖细。

    张县丞等人慌忙又是恭维，接着将礼物送上。

    谦公公搭眼瞧了一眼礼物，嗯，一摞银票，一盘银元宝，一盘珍珠......这礼物很贵重嘛，嘴角的笑容更是灿烂，“哎呀呀，瞧瞧你们这是做什么，这不是让杂家犯错嘛......”

    谦公公嘴上说着拒绝的话，看着礼物，眼睛却是放光，视线也没有挪开的意思。

    “哪里哪里，谦公公替圣上分忧，不辞辛苦，千里下江南采买金宝珍珠。我等不才，世代沐浴皇恩，也想为圣上略尽绵薄之力，这些都是我们的一份心意，还请公公成全了我们。”张县丞躬着腰带头说道。

    “是啊，是啊，谦公公，我们也想略尽绵薄之力，还请谦公公成全。”一干胥吏纷纷出言。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你们也不早说，害杂家差点误会了你们。既然你们也想为圣上效劳，杂家也不能不近人情，阻止了你们尽孝不是。你们的这份心意，杂家就越俎代庖收下了，替你们一并为圣上分忧解难。”

    谦公公掐着兰花指夹着绣帕，半掩微弯的嘴唇，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跟随的小太监将礼物全都收下。

    “多谢公公成全。”张县丞连连道谢。

    “多谢公公成全。”一干胥吏跟着道谢。

    “好说，好说，都是替圣上分忧解难嘛。”谦公公笑着摆了摆手，眼睛弯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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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循循善诱

    昨日张县丞他们踩好点的画舫，今日被装饰的更盛昨日，不仅张灯结彩，更是铺设了红毯。张县丞等人躬着腰殷勤的将谦公公引进了画舫。

    “你们有心了。”

    谦公公掐着兰花指，摇曳着身姿，走进了画舫，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主位上。落座前，谦公公洁癖的以绣帕擦了一下椅子，见上面没有一丝灰尘，满意的点了点头。

    得到了谦公公的肯定，张县丞一干人顿时如饮了甘醇的美酒一样，美的不行，觉的他们提前了一天的奴隶没有白费，愈发的殷勤了起来。

    张县丞为了讨好谦公公，特意托了好几层关系，重金从府城请来了三位大厨，不计成本烹饪各种山珍海味、珍馐美食，自从谦公公落座后，一盘盘一叠叠的珍馐美味流水似的往桌上端，窖藏了百余年的美酒陈酿开了一坛又一坛。

    河岸两侧，追逐画舫的流浪狗更多了......

    张县丞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精心准备的山珍海味，却未能让谦公公满意。

    “这道龙井虾仁，讲究的是虾肉白而鲜嫩，芽叶阵阵清香，可惜，这盘火候把握的不够，浅了三分，嫩则嫩矣，芽叶的清香未能浸入虾仁之中......”

    在张县丞他们殷勤的推荐下，谦公公尝了一口龙井虾仁，虾仁只吃了一半，便撂下了筷子，用绣帕擦拭了一下嘴唇，淡淡的点评了一句。

    火候不到吗？

    一干胥吏尝了一口虾仁，差点没把舌头吞进肚子里，我们怎么吃着好吃的不得了啊！？

    “咳咳，谦公公尝尝这道西湖醋鱼，这道菜可是江南菜当之无愧的‘魁首’。我们特意从台州府城请来的刘师傅，正是台州府台州府最擅长做西湖醋鱼的大厨。”

    张县丞见谦公公没有吃好，不由有些着急，正好此时上来了一道西湖醋鱼，张县丞脸色大喜，慌忙亲手接过这道菜，双手殷勤的放在了谦公公身前。

    谦公公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轻咬了一口。

    一口鱼肉入口，谦公公轻轻咀嚼片刻，缓缓的吐出了几根细微的鱼刺来。

    众人期待的看着谦公公，等待着谦公公的评价。

    这刘师傅可是做西湖醋鱼的行家，在整个江南都是大名鼎鼎的存在。

    张县丞等人信心十足，相信这道西湖醋鱼一定能得到谦公公的好评。

    不过，又让他们失望了。

    “这料汁调的马马虎虎还算凑活，鱼肉也够鲜嫩，不过这精细劲儿可就不行了，宫里的御厨做这道西湖醋鱼，可是吃不出一根鱼刺来。在烹饪前，御厨已经将每一根刺都跳出来了，这鱼刺啊放到盘里，刚好拼成一条鱼形......”

    谦公公用绣帕擦了一下嘴，微微摇了摇头，对这道菜的评价也不高。

    “呵呵，也是，谦公公在宫里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吃过，是我等贻笑大方了。”

    姚主簿微微笑了笑，恭维的说道。

    “哪里哪里，杂家也就是服侍娘娘，蒙娘娘恩宠，跟着沾了点光......”

    谦公公绣帕半遮嘴唇，谦虚的说道，话语里谦虚不已，脸上满是骄傲。

    不男不女的，真特娘难伺候！

    李典史在心里腹诽不已，不过脸上不敢表露分毫，张县丞特意给他交代过了，要把谦公公当成亲祖宗一样供着，哄到靖南，对付朱平安。

    虽然谦公公对膳食比较挑剔，但是在姚主簿、张县丞等人的刻意讨好恭维之下，以及不计工本的流水一般络绎不绝、接连而上的山珍海味下，这顿宴席吃的也算是宾主尽欢。宴席上自然而言的就聊到了谦公公下江南的差事。

    “谦公公，采买金宝珍珠来我们靖南就对了。江浙是咱大明有名的珍珠之乡，而靖南更是咱江浙有名的珍珠宝地，便是盛名在外的诸暨也不如我们靖南。”张县丞双手捧着酒杯，恭敬的敬了谦公公一杯，饮毕说道。

    “哦？”听到了珍珠，谦公公明显感兴趣了起来。“绍兴诸暨，越国古都，西施故里，乃是我大明有名的珍珠之乡，这个杂家知道，据说月宫嫦娥仙子有一颗冠绝天下的大明珠，常常在掌中把玩，仙气缭绕。有一日，嫦娥仙子不耐寂寞，偷偷在桂花树下与吴刚私会，将珍珠留给金鸡守护。金鸡如平日一样，将珍珠抛来拱去，偷偷玩耍，一不小心，明珠掉落凡间。金鸡追逐明珠下凡，明珠掉落了诸暨的浣沙溪里。珍珠有灵性，见山川秀美的诸暨远胜寒冷的月宫，不肯回去。为躲金鸡追逐，明珠从浣沙溪飞入溪边浣纱的妇人口中。妇人怀珍珠诞下了西施，故有‘尝母浴帛于溪，明珠射体而孕’的典故，诸暨也因此称为珍珠之乡。不过，张县丞所言，诸暨也不如贵地靖南，却是何说法？”

    见谦公公对自己的说辞感兴趣，张县丞更是卖力的表现了起来，“众所周知，这珍珠自贝壳中孕育，诸暨位于内陆，止有河贝，而我靖南背靠无边大海，不仅和河贝，还有海贝。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胜诸暨。”

    “哦。”

    谦公公淡淡的哦了一声。

    显然张县丞的说辞并没有说服谦公公。

    张县丞一脸涨红。

    “咳咳，谦公公可知和氏璧否？”姚主簿咳嗽了一声，接过了张县丞的话头，对谦公公说道。

    “和氏璧举世闻名，杂家又岂会不知。”谦公公微微眯了眯眼睛，淡淡的说道，

    “谦公公知道和氏璧，可知与和氏璧齐名天下、为历代帝王所必争的，同为‘天下所共传之宝’的隋侯之珠？”姚主簿微微笑了笑，继续说道。

    “隋侯之珠？！”谦公公微微一怔，继而微微点了点头，“这个杂家好像也听过，只是知之甚少。”

    “《韩非子》一书有言：‘和氏之壁，不饰以五采;隋侯之珠，不饰以银黄，其质其美，物不足以饰’。《吕氏春秋·贯生篇》亦有言：‘今有人以隋侯之珠弹千仞之雀，是何也?’。这本传世名书对隋侯之珠皆有详尽描述。”姚主簿缓缓说道。

    “难道说隋侯之珠与贵地有关？”谦公公听了姚主簿的话，颇感兴趣的问道。

    “谦公公英明，一猜即中。”姚主簿恭维道，“西周隋候出巡封地至渣水，发现山坡有一数十丈长巨蛇，被人拦腰斩了一刀，奄奄一息，隋候动了恻隐之心，令人救治。一年后，隋侯再次巡行至渣水，中午在一山间驿站小憩。睡梦中，有一个黄毛少儿跪倒在他面前，称是去年被救的那条巨蛇化身，为感谢隋侯的救命之恩，特意前来献珠。隋侯猛然惊醒，果然发现床头多了一枚硕大珍珠，洁白圆润，光彩夺目，近观如晶莹之烛，远望如海上明月，一看便是枚宝珠。隋侯得到宝珠的消息传出后，立即引起了各国诸侯的垂涎，如和氏璧一般，被天下人所争抢，最后隋珠落入楚武王之手。后来，秦灭掉楚，隋珠被秦始皇占有，被视为秦国的国宝。与和氏璧齐名天下，为历代帝王所必争。这渣水正位于靖南境内，我靖南县志对此有明确记载，一查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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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门前冷落

    画舫的宴席结束后，谦公公在张县丞等人的簇拥下，起轿前往靖南县城。

    “呵呵，还是姚主簿能说会道啊，一个那什么隋侯之珠的传说，就将谦公公给哄去靖南。”

    在轿子后面，李典史忍不住对姚主簿伸出了大拇指，小声的称赞起来。

    “非也，非也，真正哄得谦公公去靖南的还是张大人。若非张大人言靖南县城老刘头家里有一颗个头、成色远胜于之前张大人献给谦公公的珍珠。谦公公那会如此着急的要去靖南县城呢。”姚主簿轻摇折扇，缓缓的说道，他居功不自傲，将功劳全都归于了一旁同行的张县丞。

    “哪里哪里，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张县丞摸了摸下巴的胡子，笑着说道。

    “姐夫的厉害那自是不必多说，我们大家拍马都追不上。你就说今天，没有我姐夫，哪里会有谦公公啊。我这一辈子谁都不服，天王老子也不服，就服我家姐夫。”李典史接过姚主簿的话，对张县丞吹捧起来。

    “你浑说什么胡说，什么天王老子也不服就服我，这种犯忌讳的话你也都敢乱说，你是嫌我命长，架我上断头台啊！不会说话，就别瞎说！”

    张县丞没好气的瞪了李典史一眼，忍不住又臭骂了这个便宜小舅子一顿。

    “姐，姐夫，我......我就打个比方......”

    李典史缩着脖子悻悻的笑了笑，他知道张县丞面上骂的凶，心里对自己满意着呢。姐夫若是真的生气了，他是不会骂自己的，他理都不会理自己。

    “唉，姚主簿，咱靖南真的是你说的那什么隋侯之珠的献珠之地吗？！那劳什子渣水真的就在咱靖南境内？！不会是你为了诳谦公公去靖南，故意胡编乱造的吧？！他要是去靖南，真的要查县史了怎么办？”

    走着走着，李典史想到隋侯之珠的事，忍不住担心的问一旁的姚主簿。

    “放心。三年前，靖南县志便是我主持修撰的，这隋侯之珠献珠之地一说，乃是当初为了给靖南装裱门楣，牵强附会之举。没想到，竟然有用得着的一天。”

    姚主簿自信的展颜一笑，对他当初无意间埋下的棋子，感到无比的得意。

    “高！实在是高，要不咋说你们读书人花花肠子多呢。”李典史忍不住又伸出了大拇指。

    “呵呵，谦公公在桌上可是表态要为我们做主的。有了谦公公这条过江龙给我们大家保驾护航，我看朱平安这个小屁虫，还能翻出什么花样。”一位被革职的胥吏看着前面的轿子，忍不住一脸兴奋的说道。

    “哼，借给他一百个豹子胆，他也不敢翻什么花样。谦公公的干爹可是御马监掌印太监陈公公，再说了谦公公还背负着皇差，他朱平安岂敢造次！”

    “呵呵，他要是翻花样才好呢，到时候谦公公治他个阻挠皇差之罪！”

    一干被革职的胥吏兴高采烈的边走边聊，对此次靖南之行充满了信心。

    在出发前，张县丞他们便已经派人提前去靖南县城传话了，通传了谦公公以及他们回来的消息。

    “张大人，还请谦公公在城门前，就要给他姓朱的一个下马威才好。”

    快到靖南县城了，一干胥吏对张县丞提议道。

    “放心，一切尽在不言中。”张县丞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一干胥吏闻言便放心了。

    在他们的预想中，朱平安会早早的带着县衙众人以及县城乡绅里老在城门前夹道欢迎谦公公，他们跟在谦公公的后面享受朱平安等人的迎接，再顺便狐假虎威，对朱平安来一番下马威，好好的报复一番……

    呵呵，你不是弹劾我们嘛？！你不是革职了我们嘛？！

    到头来，还不是要赔笑赔小心的迎接我们！这不是古人所云那什么前倨而后恭吗？！可笑可笑，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好好的问问他朱平安，臊臊他的脸！

    呵呵。

    这画面一想就美的不行，大型的打脸现场，如是一想心里就爽的不行啊。

    一行人走路虎虎生风，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朱平安那张吞了苍蝇的脸。

    不过，等他们一行人大张旗鼓的到了靖南城门，却发现城门前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城门倒是大开。

    可是城门前并无朱平安带队夹道欢迎的场景，甚至连一个乡绅里老都没有。

    一干胥吏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难以置信。

    一阵清风吹来，城门前光秃秃地砖上的几片树叶打着旋儿向众人飞来......

    “张……张大人，可是忘了通传了？”一位胥吏结结巴巴的问张县丞。

    “放屁！本官派了三拨人前去通传！怎么可能会忘！”张县丞气道。

    “他朱平安好大的狗胆，竟然不把谦公公、姐夫还有我们放在眼里！收到谦公公到来的消息，竟然不前来迎接！”李典史看着城门前冷冷清清的场面，忍不住气呼呼的骂道，“等爷见了他，定要他锤他一顿不可。”

    “朱平安这小贼真是得意忘形！取得了一点小成绩，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小人得志啊，不就是抗了点倭寇吗，竟然连谦公公都不放在眼里。”

    “一点规矩都没有......”

    “不懂礼数......”

    一干胥吏像是一群长舌妇一样，站在城门前对朱平安口诛笔伐了起来。

    相对于众人气愤不已，姚主簿却是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李典史见状忍不住带着情绪质问道，“姚主簿，怎么朱平安前来迎接，你反倒很高兴啊？！”

    我们都在这气愤不已呢，你却嘴角掩不住的笑意？！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个二五仔？！你跟朱平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呵呵，朱平安这样是帮了我们一把啊。”姚主簿白了李典史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

    “啊？他帮我们！？”李典史懵了。

    “你说现在谁最生气啊？”姚主簿微笑着问道。

    “除了我们还能有......”李典史说着说着看到姚主簿向前使了一个眼色，顺着姚主簿的目光看到了前面的轿子，一下子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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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朱平安你欺人太甚

    靖南县城城门前，停着一顶四抬大轿，轿子后面站着张县丞等一干胥吏。

    一只关节略显粗大但保养甚好的手掌，翘着兰花指，从轿子中伸出，掀开了轿子门帘，露出了谦公公阴沉的面容。正如李典史所言，谦公公此刻非常生气。

    看着冷冷清清、没有一人欢迎的城门，谦公公的脸色阴沉的要滴水一样。

    手指用力的攥紧帘子，青筋毕露，轿帘似乎都要被他掐出一个洞似的。

    “朱平安，安敢如此轻待我！”

    谦公公咬着牙齿，从齿缝中溢出一句话。

    谦公公此刻窝了一肚子火气，他不敢相信朱平安竟然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

    自从出京办差一来，一路往南，走过了多少郡城、州县，无论他到哪里，哪里的官员不是殷勤热情的招待，巴结讨好，送上一份份厚礼!

    别说他朱平安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了，就是知州、郡守不也一样殷勤、热情的出城迎接本公公！甚至，路过山东布政司某郡城时，当地知府不仅早早的出城十里迎接本公公，甚至还殷勤为本公公掀开轿帘，将本公公扶上宝马，一路上亲自牵着马缰将本公公迎到了郡城驿站。

    所过之地，没有一地不热情殷勤的！只有你朱平安不出城迎接本公公！

    你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竟敢如此轻慢本公公!

    哼！

    不要觉的自己立了点微薄小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你在京城得罪了严阁老，被贬到这个偏远小县！你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拽什么拽！

    看来你被贬到这小县，也是一点记性也没长啊！

    好！

    那这次本公公就让你好好的长长记性！让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呵，正愁不知道给主子娘娘和景王殿下带什么礼物呢，就把你这个曾经的裕王府属臣好好的收拾一顿，献给主子娘娘和景王殿下作为其中一件礼物吧。呵呵，想来严相爷、小严相爷他们，也定然很喜闻乐见！

    “唉！没想到朱知县不仅没有出城迎接谦公公，连派人迎接都不没有安排！唉，朱知县怎么，怎么如此办事呢，谦公公真是对不住，让您受委屈了。”

    张县丞来到轿前，躬着身子向谦公公告罪，言语中狠狠的踩了朱平安两脚。

    “呵呵，杂家不过区区一介奴才，哪里敢劳人家朱知县的大驾呀。”

    谦公公冷笑了一声，掐着兰花指，用力的一摔门帘，脸色阴沉的可怕。

    看到谦公公如此生气，张县丞、姚主簿相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咳咳，谦公公，说不定......说不定此刻朱知县在驿馆迎接呢。”

    姚主簿上前，躬着身子对谦公公说道，言词看似劝慰，实则在拱火。他又怎会为朱平安说话呢，不过是想将谦公公引到驿馆，再看一场冷清，让谦公公更加生气罢了。

    “驿馆？！呵......”谦公公一声冷笑。

    “谦公公，说不定，正如姚主簿所说，朱知县此刻正在驿馆相迎呢。正好，我县驿馆就在城内，前面不远。”张县丞懂姚主簿的意思，接着说道。

    在张县丞、姚主簿等人的劝说下，谦公公再次坐上了轿子，一行人进了城，往驿馆而去。

    当张县丞等人簇拥着谦公公赶到驿馆的时候，新任的兵房典吏刘杰正在驿馆巡视，昨日朱平安重整县衙，将驿站事宜也归属了兵房管理，所以今天一早在县衙应卯后，刘杰便来驿馆了，熟悉、安排驿馆工作。

    “开门，开门！谦公公大驾光临，驿馆的人呢，还不快快滚出来迎接。”

    几个有心表现的胥吏，来到驿馆门口，便大声叫门起来。

    “张文书，刘典吏......咳咳，新任兵房典吏方重申了规矩，小的也不敢随便放你们进来。劳烦还请谦公公出示公文，小的查验办理手续后，方可入住。”

    驿馆守门小卒认识叫门的胥吏，也知道他们已经被革职了，现在他们的顶头上司是新任兵房典吏刘杰，刘典吏才重申了规矩，要严格依照大明律例，唯有军国大事、行政公务才可入住驿馆，他们不敢在这个时候犯错。

    “你小子给脸不要脸了是吧，什么公文，什么手续，还不快点开门迎接谦公公大驾。”

    张文书和刘典吏不耐烦的骂道。

    “张文书，刘典吏......小的只是一个守门的，你们就不要为难小的了。刘典吏新官上任，才重申了规矩，小的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可不敢在这个时候犯错。”驿馆守门小卒赔笑着道，坚持要求验证公文方可入住。

    “什么公文？！我家公公就是最好的公文！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快些开门迎接！”

    一个小太监忍不住了，掐着兰花指上前，劈头盖脸的臭骂了守门卒一顿。

    其实，他们还真没有公文。一来，公文在御马监陈洪陈公公身上；二来，他们这些太监不算官员，严格按照大明律例，只有官员才有资格使用驿馆；三来，采买金宝珍珠，只是采买事务，并不属于公务，更非军国大事。

    如果严格按照大明驿馆规定的话，他们这样的是不能入住驿馆的。

    不过，这年头哪有什么严格遵守律例的事。

    这一路上，他们住了多少驿馆了！哼！这还是荒郊野外，没办法才入住的驿馆！如果在城里的话，他们还不乐意住驿馆呢！破驿馆哪有城里的贵宾楼舒服呢！反正他们又不用付钱，地方官员都抢着结账呢。

    “对不住，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公文的话，小的可不敢让你们入住！”

    驿站守门卒摇了摇头。

    “朱平安你欺人太甚！”在轿子里的谦公公坐不住了，一摔门帘从轿子里钻了出来，他在城门口就已经窝了一肚子火气了，此刻在驿馆门口又憋了更大的火气，肚子里的火气早就忍不住了，铁青着一张脸，尖着嗓子骂道，“杂家我自出京南下以来，这一路上哪个地方官员不巴结杂家？知府都亲自为杂家牵马坠蹬！结果到了你们这小小的靖南县，你朱平安不出城迎接杂家便算了，连驿站都不让杂家进！真当杂家是吃素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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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鞭挞驿馆

    自从出京以来，各地地方官的花样讨好，已经把谦公公惯得不像样了。

    之前是天堂，现在是地狱。

    从天堂一下子跌落地狱，如此悬殊的落差，谦公公接受不了，谦公公现在很生气。

    看到谦公公生气到快要失控了，姚主簿站出来，一脸微笑的上前怼驿站小卒，不着痕迹的又给谦公公添了一把火，“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谦公公可是皇差，还不快快打开驿站大门，收拾里面最好的房间，迎接谦公公入住。”

    姚主簿虽然是上官，但是驿站小卒知道他因为临阵脱逃已经被县尊弹劾了。听说这可是重罪，轻则丢官，重则丢命。所以，此刻姚主簿的话对驿站小卒来说，并没有多少分量，另外新任兵房典吏刘典吏就在驿馆内呢，才刚刚重申了规矩，驿站小卒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犯错误。

    另外，他可是按照刘典吏的命令行事，即便出了什么问题，那也有刘典吏担着。

    所以，姚主簿说完后，驿馆小卒仍然坚持要出示公文，验证后方可入内。

    蹭！

    谦公公早就忍不住了，顿时蹭一下火冒三丈，兰花指一掐，对着驿站大门一指，阴沉着一张黑脸，尖着嗓子道，“今日杂家还就要入住驿馆不成！”

    “这......”

    驿馆守门小卒一脸的不知所措。

    “闪开！”

    谦公公身后跟着的挎刀护卫上前一步，不耐烦的一手揪住了驿馆守门小卒的衣领，跟丢小鸡崽一样将其丢到到地上，接着一脚将驿馆大门踹飞了，躬身请谦公公等人入内。

    驿馆小卒只觉得视线剧烈变换，先是被举高高，接着便是天翻地覆，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像是个滚地葫芦一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了，入眼的便是谦公公的脚。

    谦公公哼了一声，背着手抬脚从驿馆小卒头上越了过去，缓步步入驿馆内，张县丞等人紧随谦公公后面，依次抬脚从驿馆小卒头上越了过去。

    “呸！给脸不要脸！”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是贱骨头！”

    一干胥吏也都整齐划一的抬脚从驿馆小卒头上越过去，有几个不怀好意的，还下黑脚踩了驿馆小卒几下，不止如此，一个个还冷嘲热讽，有几人还啐了一口痰。

    身后驿馆小卒在地上凌乱，脸上多了好几个鞋印，身上也脏兮兮的。

    “怎么回事！”

    正在驿馆内熟悉工作的刘杰刘典吏听到外面嘈杂的动静，皱着眉头快步走了出来，然后就看到了驿馆内乱成了一团，驿馆守门小卒躺在地上哎呦惨叫，大门都被砸掉了，驿馆内多了一群来者不善的人，簇拥着一位阴柔太监。

    嗯？是张县丞他们。

    刘杰虽然跟张县丞他们没有交集，但是张县丞他们毕竟是县衙的领导，刘杰还是认识的。

    “张县丞，姚主簿，李典史，请问你们这是何意？为何闯我驿馆？！拆我驿馆大门？！打我驿卒？！”刘杰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问道。

    “你就是新任兵房典吏刘杰？！还不快点上前，跪迎谦公公大驾。”李典史上前一步，很是不屑的扫了刘杰一眼，伸出一根手指掏了掏鼻孔，朝着刘杰的方向弹了一下，并不理会刘杰的质问，反而对刘杰命令道。

    “公公，请坐。”看到主事的出来，一个小太监主动来到谦公公身后，跪在地上，双手驻地，摆成一个坐凳形状，请谦公公坐在他身上。

    谦公公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了小太监身上，伸手一掀衣摆，翘起了二郎腿。

    俨然一副大佬形象。

    “谦公公？！”刘杰闻言看了谦公公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又问了一遍，“请问李典史，为何闯我驿馆？！拆我驿馆大门？！打我驿卒？！”

    “你眼瞎啊？！没看到谦公公大驾吗？！你们驿卒狗眼看人低，竟然将谦公公拒之门外，我们替你教训了一下！”李典史啐了一口痰，不耐烦的回道。

    刘杰将目光看向倒地的驿卒，驿卒慌忙爬了起来，哭丧着一张脸说道，“刘大人，小的不是将他们拒之门外，只是严格按照您的吩咐，请他们出示公文核验。可是没想到，他们，他们不由分说就将小的打了一顿，还踹坏了大门......”

    “李大人，事情可是这样？”刘杰闻言，将目光看向李典史，拱手问道。

    “你费什么话！没看到现在日头都这么高了吗！？还不快点将驿馆内最好的房间给谦公公收拾出来，好酒好菜的准备着，请谦公公入内。”

    李典史不屑的吐了一口痰，颐指气使的命令刘杰。

    “若要入住驿馆，还请谦公公出示公文，核验无误后，才可入住驿馆。”

    刘杰淡淡回道。

    又特么要出示公文！杂家哪有什么公文！

    谦公公的火气又噌一下窝起来了，坐在小太监背上，翘着二郎腿，掐着兰花指指着指刘，尖着嗓子阴阴的说道，“如果杂家不出示公文呢？!”

    “对不住，按照大明律例，入住驿馆，必须为身负军国大事的官员，出示公文，核验无误后方可入住驿馆。还请公公配合。不然，请恕本驿馆无法接待。”

    刘杰看着谦公公，一脸认真的回道。

    “恕不接待？！”

    谦公公闻言，脸色瞬间黑如锅底，脖颈气的青筋毕露，咬牙切齿道。

    “恕不接待！”刘杰点了点头。

    “杂家告诉你，这驿馆，杂家今日还就住定了！”谦公公瞪着刘杰，一字一句的说道。

    “对不住。来人，送客！”刘杰对驿卒喊道。

    “放肆！”谦公公愠怒不已，一挥手，阴声喝令道，“给我好好的教训教训这个不懂礼数的贱奴！”

    谦公公一声令下，四名戴刀护卫，几个小太监，以及张县丞等一干人等坚决贯彻执行。刘杰虽然有几分身手，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两个驿卒相当于白送，很快，刘杰便被打翻在地，接着被捆绑起来，吊在了树上。

    一顿鞭打！

    一顿辱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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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谦公公出手

    靖南新任兵房典吏刘杰被用破布堵住了嘴巴，双手捆绑吊悬在驿馆院子里的一棵歪脖子树上，一身簇新的公服此刻被抽烂了好几个长口子，露出了一道道血淋淋的鞭痕伤口，鲜血将破烂的公服染的血迹斑斑，脚下还有三根被抽断了的藤条。

    一顿鞭挞之后，谦公公胸中抑郁之气除了大半，整个人舒坦了很多。

    谦公公手持一根藤条，坐在小太监跪地形成人肉坐椅上，意气风发的谓众人曰：“嘻嘻，你们瞧，杂家可像三国时期鞭挞督邮的刘玄德乎？！”

    “自然，遭遇奸吏刁难，不畏强权，惩恶扬善，公公足有当年刘皇叔十成风采。”

    张县丞第一个站出来响应，在谦公公面前躬着身子，拍了一记彩虹屁。

    “我等虽然无幸得见鞭挞督邮的刘皇叔，但是见到公公今日鞭挞奸吏壮举，足慰平生。”

    “何止像刘皇叔，公公此时侠肝义胆，比之刘皇叔，有过之而无不及。”

    “公公威武，惩恶扬善，帮我们靖南扫除了一大害，真乃我靖南的青天啊。我代表我们靖南全县父老乡亲，给公公磕头了，感谢公公为民除害。”

    一干胥吏一个个竭尽所能的堆砌词汇，争先恐后的大拍特拍谦公公的马屁，更有甚者当众向谦公公下跪，恬不知耻的感谢他“为民除害”。

    对嘛，这才是正常的节奏嘛。

    看着张县丞等一众人争先恐后的谄媚恭维，谦公公心中不免又得意了几分。

    “几日不回县衙，公务这般繁多了吗？县尊忙这个时候还不露面......”

    在这个时候，姚主簿在谦公公身边，对张县丞有意无意的嘴了一句，泼了朱平安好大一身脏水。话里话外，无不在暗示、提醒谦公公，县衙并不忙，他朱平安这个时候还没来拜见你呢。

    果然，听到朱平安的名字，谦公公的心情又瞬间不美丽了，晴天又起风雨。

    “小聪子，你去县衙给杂家通知朱县令，令其持靖南县志，送到驿馆来。”

    谦公公将藤条对折起来，往手心轻轻敲了敲，咬着牙齿对一位小太监下令道。

    “小的遵命。”

    小聪子太监躬身领命，继而对一干胥吏道，“来个识路的，带杂家跑一趟县衙。”

    很快，便有一个胥吏积极的站出来，牵了驿馆的马，带小聪子前往靖南县衙。

    看到谦公公通传朱平安，张县丞与姚主簿相视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有谦公公替他们做主，他们被弹劾的困局就解开了。当然，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免责这么简单，靖南保卫战、太平收复战、斩首八百二十四个倭寇首级，这三件事无论哪一件都是让人垂涎三尺的天大功劳，他们听闻朱平安立下这三件大功时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留下不仅没有危险还能立下这等大功，他们干嘛要弃城而逃呢，别提多眼馋了，他们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呵呵，分了这一锅汤，他们的官身少说也能往上升个一两级，摆脱如今尴尬的佐官身份，成为主政一方的正儿八经的知县大老爷那都不是梦。甚至，再往上，成为府衙的上官，他们走走关系，那都有戏啊。

    两人越想，越美，眼神中恍惚，他们已经成为身穿官袍的县令，成为巡视州县的府衙上官，走到哪都是前呼后拥，万人敬仰和巴结......

    于是乎，张县丞、姚主簿等人侍奉起谦公公来，更是毕恭毕敬、尽心尽力。

    “哦，对了，张县丞，杂家记得你在饭桌上对杂家说县城有一位姓刘的老头，他有一颗珍珠，其个头和成色都远胜于你之前献给我的那颗珍珠？”

    谦公公差小聪子通传朱平安后，便将张县丞唤到身边，分外重视的问道。

    “是。据说刘老头祖上是伪汉陈友谅身边的亲兵，伪汉败亡后，刘老头祖上从伪汉皇宫里抢了一批财务，其中就有这颗珍珠，听说啊，这颗珍珠是伪汉陈友谅一位宠妃的珍爱之物，个头又大又圆，色泽温润细腻，透着一股神秘......”张县丞躬着身子回道，将珍珠描绘的极具传奇色彩。

    “神秘？你是说这珍珠透着一股神秘？”谦公公闻言，一下子激动了。

    圣上下旨采买金宝珍珠，目的可是为了修仙炼丹，珍珠可是要入丹药的，这珍珠透着神秘，那对于圣上炼制仙丹岂不是大大的好！呵呵，见了这颗珍珠，干爹见了定会夸我会办差；圣上见了这颗珍珠，定然会龙颜大悦。

    呵呵，该死的小柳子还想跟我竞争，还扬言要压我一头，呸，做梦去吧！

    呵呵，看来合该自己要发达啊。这一趟靖南之行，来的好，来的妙啊。

    “没错，就是神秘。我在刘老头家亲眼见过那颗珍珠，当时是晚上，在月光下，那颗珍珠表面隐约发出一层晕彩珠光，透着一股捉摸不透的神秘韵味。直到现在，我都忘不了那种感觉。”张县丞用力的点了点头。

    “听说极品珍珠，佩戴把玩都可以令人延年益寿。怪不得刘老头一把年纪了，却是鹤发童颜，一点都不显老，原来家里有这么一颗神秘的珍珠。”

    姚主簿察言观色，紧接接着张县丞的说，又给谦公公添油加醋了一通。

    “快，快，快将刘老汉和珍珠一并给杂家带来。”谦公公听了张县丞和姚主簿的话，激动的一刻也忍不住了，连连挥手对张县丞等人说道。

    “公公放心，刘老汉家就在驿馆附近，下官这就带人将刘老汉带来。”

    张县丞躬身抱拳道。

    “珍珠，别忘了珍珠，这才是最最紧要的。”谦公公忍不住强调道。

    “是是，公公放心。”张县丞再次躬身道。

    领命后，张县丞便叫了小舅子李典史及几名前衙役，随他一同去提刘老汉。谦公公不放心，挥了挥手，让跟随他的两个带刀护卫跟着张县丞一同前往。

    一行人如强盗一般，气势汹汹的杀向刘老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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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朱平安很忙（一）

    朱平安今天很忙，早在张县丞等人还未去柳河镇镇口等候谦公公的时候，朱平安就已经早早的起床了，当时外面还麻麻黑，公鸡还没有打鸣。

    其实，朱平安就任靖南知县后，一直都很忙。一县虽小，但万事胚胎，皆在州县，吏、户、礼、兵、刑、工哪一类公务都少不了。尤其是之前靖南知县更迭频繁，接任前又有几个月的空窗期，所遗留的公务很是繁多，虽然朱平安就任后勤于公务，但依然还有一部分公务没有处理完。

    只是这段时间，更忙。

    靖南方经历了倭患，百废待兴，安民、救济、重建、恢复生产等等工作很多；再加上秋收将至，为保障秋收顺利进行，县衙需要作的工作很多。

    朱平安简单吃了画儿准备的早膳，便早早的到了县衙，开始处理紧要的公务。

    话说起来，这段时间画儿的厨艺进步了很多，最起码做的饭菜不是那么咸了，已经从黑暗料理界飞升至菜鸟料理界了。虽然做出来的饭菜，颜色不咋地，味道不咋地，也不是多好吃，但是已经可以入口了。

    等到鸡鸣之后，新任的胥吏便陆续赶到县衙应卯了，没有一个迟到的。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

    东方明矣，朝既昌矣。

    对于县衙的新人新气象，朱平安很是满意。

    不止朱平安满意，靖南县的老百姓也很满意。昨日有茶商来县衙办理茶引，他惊奇的发现，县衙耳朵胥吏竟然不收他的孝敬，要知道以往他们每次来县衙找胥吏办事，每次都不得不奉献钱财，这被称为“常例”，可是昨天无论他怎么努力，胥吏就是不收，不仅不收，茶引办理的还特别快。昨天也有几个老百姓来县衙办事，也是吃惊县衙胥吏热情合顺，事情办得又快又顺利。后来他们从一个认识的胥吏那得知真相，胥吏说县尊对县衙进行了改制，清查县衙六房积弊，革除一切陋规，取缔了一切明示、暗示的吃拿卡要陋习，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对于县衙新人新气象，老百姓无不拍手叫，只是担心不能长久罢了。

    马上就要收割水稻了，朱平安计划上午处理完紧要公务后，带户房、工房的人，再去下面乡镇巡视一趟。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开衙不久，朱平安手上的紧要公务刚处理完，正要叫上谢老、刘夫子等人出门，还未等朱平安起身呢，便听到外面传来了“咚咚咚”三声鼓声。

    有人击鼓鸣讼了。

    有人击鼓鸣讼，自然要升堂断案。朱平安令人升堂，将击鼓之人带上来。

    外面很嘈杂，感觉人很多。

    果然，衙役带进来十七八个村民，这些人拖拽、推搡着一个和尚并一个尼姑。而且一边推搡，一边斥骂不要脸、伤风败俗、不守清规、私通之类的话。

    和尚和尼姑分别被五花大绑着，踉踉跄跄的被众人拖拽进了大堂。

    和尚非常狼狈，身上僧衣被撕扯的变形了，露出半个膀子，沾着鸡蛋壳、烂菜叶自，身上有伤痕，不过都是轻伤，并不严重。尼姑也是一身狼狈，僧衣上有鸡蛋壳、烂菜叶子，不过比和尚好很多，身上也未见伤痕。

    除了这些当事人，外面还轱辘辘跟进来了很多看热闹的群众，有七八十人的样子，将县衙大堂外围的水泄不通。

    以前县衙审案，只是偶尔公开审理，或者是特别重大的案子才公开审理。

    朱平安来靖南后立下的规矩，凡是诉至靖南县衙案件，除极个别隐私案件外，其余一切诉讼案件，均要公开审理。一旦升堂断案前，靖南县衙仪门皆是四敞大开，允许老百姓到达堂前观看、旁听。当然，老百姓观看、旁听可以，但是不能大声喧哗，影响判案，不然驱除出去。

    朱平安意图通过允许百姓旁听审案，一来可以促使案件公正审理，二来可以提高县衙的公信力，三来嘛，则是通过审理案件，教化百姓。

    老百姓嘛，喜欢看热闹，古代又没有多少娱乐活动，朱平安每次升堂审案，都会有很多老百姓前来旁观，而且中途还会有越来越多老百姓加入旁观。

    现在，靖南县衙审案都快成了靖南县城一个固定的法制宣传节目了，而且收视率很高，越来越高。每次升堂断案，堂外都挤满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今天这个案子很特别，主角竟然涉及到一个和尚和一个尼姑，听村民斥骂的不要脸、不守清规、私通之类的言语，很明显还是一个桃色案子......

    和尚，尼姑，私通......涉及了宗教、八卦、桃色、隐私等多重因素。

    这话题放到现代都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更别说封建保守的古代了。

    村民绑缚和尚、尼姑来报官，这一爆炸性的消息，在他们来报官的路上，便将靖南县城炸翻了天。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就传遍了全县城。

    所以，今天才刚升堂，旁听的老百姓便在大堂外形成了人山和人海。

    “真的假的啊，和尚和尼姑私通？！他们是咋做到的？在哪抓的啊？他们真的那啥了吗？”

    “我滴亲娘咧，这也太刺激了吧，斩断尘缘、六根请教的和尚竟然跟尼姑搞上了？！”

    “唉，太不要脸了，伤风败俗啊，这种败坏风气的人就该沉猪笼啊。”

    “和尚和尼姑私通犯不上沉猪笼吧，他们都是出家人，一出家便断了父母子女亲族关系，不受族法族规管制，他们只是不守清规戒律，又没杀人放火，犯不上沉猪笼吧。”

    在等待升堂审案的时候，旁观的老百姓便已经饶有兴致的讨论开了。

    “升堂！”

    朱平安在大堂上拍响了惊堂木，一声脆响之后，喝令升堂。

    “威......武......”

    堂下两排衙役用力的敲击水火棍，大喊威武。堂威效果凸显，堂下立马安静了下来。

    堂下的十七八个村民纷纷跪了下来，和尚和尼姑也被他们按着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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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朱平安很忙（二）

    朱平安端坐高堂之上，仔细端看堂下的原被告双方。升堂前已经得知大体事由，十八位村民击鼓鸣讼，言道他们发现了和尚和尼姑私通，当场将两人捉来报官。

    堂下报官十八位村民，一个个义愤填膺、激动不已，领头的是位四十多岁的汉子，穿着比其他人要好一些，其他十七位村民都是典型的庄稼汉子。

    被告的和尚和尼姑，年纪不大，都约莫二十左右，两者被捆绑着，一身狼狈不已，和尚涨红着脸，尼姑的脑袋都快耷拉到地上了，看架势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一样。

    古人讲究五听断案是有一定道理的。通过察言观色，朱平安心中已有大致判断。不过，审案不能凭主观臆断，还要讲究证据与律法，这些具体都要通过升堂审案，才能对整个案子有真实、准确和具体的判断。

    “堂下原告姓谁名谁，家住何方，一一与本官报来。你们人多，待你们报完后，选个代表出来，再与本官本官细说，缘何捆绑两位出家人来本衙。”

    朱平安首先对堂下跪着的原告说道，令他们自报身份，之后选个代表出来回话，省的人多嘴杂，还说不到点上，等代表说完，其他人可以再补充。

    “回知县大老爷，小的是红庙村的里正张大龙，就住在红庙村中间。”

    领头的汉子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抬头对朱平安说道。

    “小的是张大牛，也是红庙村的，住的村西头。”

    “小的是张铁蛋，也是红庙村的，住在大牛家旁边，挨着村里的大路上。”

    “小的王大葱……”

    十几位村民跪在地上，依次磕了一个头，磕磕巴巴的报上了姓名住址。

    报完之后，里正作为代表，跪在地上将报官的事由详细的讲了出来。

    “启禀知县大老爷，小的们都是红庙村的正经人家。我们村叫红庙村就是因为村前村后山上有两座庙，村前山上有一座和尚庙，叫红庙寺，村后有一座庙是尼姑庵，叫红庙庵。这两个寺庙平素很灵验，名气也很大，在四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不成想竟然出了这两个伤风败俗的。今天早上，我们村的张大牛起得早，去村后山下树林采菌，听到树林里有动静，还以为是来了熊瞎子或者狼之类的，吓的蹑手蹑脚的跑回村里，报给了我。我担心野兽伤人，便带了村里的壮实后生，拿上了家伙事，准备替村里除了这一大害。”

    “可是没想到，等我们进了树林找到有动静的地方，没有发现什么野兽，倒是发现了这一对不守清规戒律、伤风败俗的货！我们逮住的时候，这两货还在一起搂搂抱抱呢！都没有发现我们！唉，真是伤风败俗啊！所以，我们当场捉住，用我们准备捆野兽的绳子，将这一对伤风败俗的货，绑来报官！”

    里正张大龙跪在地上，将捆绑和尚尼姑报官的缘由，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朱平安听毕点了点头，又问跪着的十多个村民，“你们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知县大老爷，里正讲的全乎，俺们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十多个村民齐齐摇头。

    “哈哈哈......这也算是歪打正着。本想打野兽，没想到打了一对野鸳鸯。”

    “呵呵，用捆野兽的绳子，捆他们，也算是物有所用，这两不要脸的货，跟野兽有什么区别吗。”

    “真是不要脸啊，还是出家人呢......”

    “怪不得和尚庙旁边有座尼姑庙啊，这正好配对啊......”

    外面围观的吃瓜群众听了张里正的话，不由眉飞色舞的讨论了起来。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县衙看县太爷审案了，知道规矩，都是压着声音说的，不敢惊扰了县衙审案。不然，轻则被驱逐出县衙，重则还会被罚呢。

    朱平安问完了原告后，转头看向被捆绑的和尚和尼姑，对堂下的衙役下令道，“先给他们松绑，未等本衙断案审结前，任何被告皆是嫌犯，并非罪犯。等到本衙断案审结后，有罪的依照律法严加惩处，无罪的释放。”

    “多谢知县大老爷。”和尚和尼姑被解开绳索后，跪地磕头向朱平安道谢。

    朱平安摆了摆手，对两人说道：“你们两人先自报家门。”

    和尚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回禀知县大老爷，小僧法号悟真，在红庙寺挂单。”

    “小尼法号慎月，出身红庙庵。”尼姑也跪在地上，磕头回道。

    “俗家姓名为何？家住何方？何时出的家？”朱平安又问道。

    “小僧俗家姓柳名叫柳锁，家住柳家村。小僧是去年出的家。”和尚回禀。

    “小尼俗家姓王，名叫王莲，家住柳家村。小尼也是去年出的家。”尼姑紧接着回道。

    哦，两人竟然是同村的，还是同一年出的家。朱平安闻言，摸了摸下巴。

    这里面肯定有事。

    朱平安心里有了基本的判断，于是进一步问道，“你们两人因何出家？”

    “不敢隐瞒知县大老爷，小僧和王家妹子从小就是青梅竹马。只是小僧家贫，去求亲，王伯不允，还要将王家妹子嫁到镇上的马员外做妾。马员外都六十了，王家妹子去给他做妾，哪里会有什么幸福。小僧在王伯家跪求王伯将王家妹子许配与我，王伯不仅不同意，还令将小僧打了一顿赶出家门，小僧被打的重了，在家卧床养病月余。后来才得知，王伯坚持要王家妹子嫁给马员外，王家妹子誓死不从，离家出走，落发为尼。小僧得知后，万念俱灰，也削发为僧，到了临近的红庙寺出家。”

    和尚跪在地上红肿着眼睛回道。

    听了和尚的话，外面围观的吃瓜群众，顿时又议论开了，大家都没有想到两人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去。顿时形成了两派，有人同情和尚和尼姑这对苦命鸳鸯，有人觉得既然出家就应该守清规戒律，私通令人深恶痛绝，就应该严加惩罚，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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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朱平安很忙（三）

    “小僧万念俱灰，本想就此一生皈依我佛，青灯禅卷相伴，不曾想前些时日倭寇进犯靖南，小僧所在的红庙寺方丈大师带我等僧众退守寺后山谷之中藏身。万万没想到，红庙庵也同样退守在山谷之中，天见可怜，小僧竟然遇到了......遇到了削发为尼的王家妹子......王家妹子竟然在近在咫尺的红庙庵出家，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小僧禅心已乱，贪念红尘，做出了这等错事。但是，千错万错，一切错误尽在小僧，与王家妹子无关，还请知县大老爷罚我一人便是。”

    和尚跪在地上，双手合什，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眼角含泪的求道。

    “不是，不是，你胡说什么，什么错误都是你一个人的，知县大老爷，你千万别误听了他的胡话。一切错误都是小尼的，是小尼不守清规戒律，引诱了柳家哥哥，千错万物，一切错误都在小尼，都是小尼不好，与柳家哥哥无关，还望知县大老爷明察秋毫，放了柳家哥哥，只罚小尼一人好了。”

    尼姑听到和尚将责任全都揽到他自己身上，不由着急了，用力的摇头，还未开口，红肿的眼睛里泪水便已经像是决堤的河水一样，哗哗哗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一边哭着，一边磕头将责任同样往自己身上揽。

    呃！

    抢着揽责任？！

    你们这是在公堂上秀起恩爱来了？！

    朱平安看到堂下和尚尼姑两个人拼命的揽责任，不由扯了扯嘴角。

    围观的吃瓜群众看懵了，他们见过推卸责任的，还没见过拼了命往的自己身上揽责任的。这一对伤风败俗的野鸳鸯，似乎有点不一样啊。

    朱平安拍了一下惊堂木，控制了下局面，“本官问你们，方才原告所言，他们在树林中私会，搂搂抱抱之时，被他们当场捉住，可是属实？！”

    尼姑脑袋低的抬不起头来。

    和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回知县大老爷，我们确实在树林中私会时被他们当场捉住，不过我们并没有搂搂抱抱，我们只是靠在一起，互诉衷肠。”

    朱平安问原告，“你们将他们当场捉住时，他们是楼抱在一起，还是靠在一起？”

    “搂抱在一起吧。”

    “靠在一起不就是抱在一起吗？！她靠在你怀里了，那不是你抱她吗？！有什么区别吗？”

    “当时我们喊一嗓子，他们就仓皇分开了，也没太注意他们究竟是抱在一起还是靠在一起，反正两人在一起。”

    原告众人回道，不是很确定两人究竟是楼抱在一起还是靠在一起。

    朱平安没有对这个问题进行深究，又问原告道，“你们当场捉住他们两人之时，他们可有其他不轨行为？可有发生关系？也就是行房事？”

    “这个到没有。我们捉住他们时，他们只是抱在一起，并无行房事。至于我们捉住他们之前，他们两人有没有行房事，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里正张大龙实事求是的回道。

    “确定没有？”朱平安又重复问了一遍。

    “确定没有。”张大龙等人点头。

    朱平安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张大龙他们当场捉住和尚和尼姑时，两人只是在树林私会，并未发生关系，尚未达到通奸的程度。

    “现场可有柳家村人士？”朱平安对堂外旁观的人群问道。

    “有，知县大老爷，小的就是刘家村的。”

    “小的也是。”

    堂外围观的群众，有两人站了出来，一个四十左右大叔，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娘。

    “你们可知两人出家前的事？”朱平安指着和尚和尼姑，对两人问道。

    “小的知道。他们俩就是我们柳家村的，他俩的事，我们村没有不知道的。俩人家不远，也算是青梅竹马吧，村里人都开他们的玩笑。不过，那柳锁他爹是个穷童生，家徒四壁。王莲她爹是屠户，瞧不上柳锁他们家。年初的时候，我们就听说王莲她爹与镇上的王员外牵上线了，将王莲许给了王员外做妾。柳锁听说了后去找王屠夫，结果被打的下不了床。王莲誓死不送，抵抗不过，就绞了头发，离家出走做了姑子，至于去哪座庵，我们倒是不知道。柳锁知道后，也愤而出家了。没想到两人还是有缘分，竟然连出家的尼姑庵和和尚庙都挨的那么近。”

    柳家村的吃瓜群众，从人群中走出来，大声的说道。

    “这俩是苦命的孩子啊.......”老大娘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接下来，老大娘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两人的事说了一遍，什么小时候看着他俩长大啊，一个读书好，一个绣活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什么王屠夫掉进钱眼里，竟然把女儿给人家当妾，真是猪油蒙了心啊，什么锁子虽然家穷，但是志不短啊，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啊等等......

    “咳咳，好了大娘，我知道了。”

    朱平安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大娘的话，再让大娘发挥下去，恐怕到晚也说不完。

    案件事实以及背景，朱平安已经大致了解清楚了，心中有了判断。

    原来和尚和尼姑两人出家前是同村人，从小青梅竹马，私定终身，不过女方父亲嫌贫爱富，将女方许配给镇上的王员外，女方誓死不从，削发离家，去了红庙庵为尼。男子心灰意冷，也愤而出家，到红庙寺做了和尚。谁知前些时日倭寇进犯靖南，红庙村也受到波及，红庙寺和红庙庵不约而同的到了山谷躲避倭寇。这对男女竟又碰了面，于是乎两人便搭上了，今早去树林私会时，不料被红庙村的人误当做野兽，歪打正着，给人们当场捉住。

    “唉，没想到竟然是一队苦命鸳鸯。”

    “再苦命鸳鸯，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能树林幽会啊，况且他们一个是和尚，一个是尼姑。”

    “这就难办了哦。”

    外面围观的吃瓜群众，对此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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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朱平安很忙（四）

    升堂审案正紧要的时候，一个曾经被革职来的胥吏来到了县衙，叫住了一位衙役，令他进去通传朱平安，就说张县丞、姚主簿还有李典史引着宫里来的谦公公马上就要到靖南县城了，让朱平安带县衙所有胥吏并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乡绅里老，去县城北门外迎接谦公公的大驾。

    这位被革职的胥吏便是张县丞出发前派来靖南通传朱平安的，张县丞等人妄图以谦公公之名，威压朱平安，令朱平安率人前往城门前迎接，他们趁机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给朱平安一个下马威，好好的报复朱平安一番。之后，再请谦公公摆平朱平安，令朱平安取消弹劾，并将功劳分给他们。

    想的很好，然并卵。

    朱平安收到衙役禀告后，压根就不理会。

    什么狗屁谦公公，张县丞等人脑子有病吧，又整什么幺蛾子，老子手上公务一大堆，僧尼案还没审完，安民、救济、重建、恢复生产、秋收......靖南有多少大事正事等着老子呢，忙的要命，你让老子去城门前迎接一个狗屁太监？！你们当舔狗当习惯了，别特么拉上老子啊。

    玛的，智障！

    朱平安根本不予理会，继续开堂审案。

    朱平安围绕案情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彻底了解案情原委了，和尚和尼姑原为青梅竹马，私定终身，但女方父母棒打鸳鸯，两人先后出家。因躲避倭患，两人竟然重逢，爱情之火复燃，熊熊燃烧，在树林私会，不料被人当场抓住。

    两人是私会，无论是依靠也好，搂抱也好，均为达到私通的程度，未有xing行为。两人不守清规戒律，行为虽有伤风化，伤风败俗，但是在构成要件上缺“奸”，未构成私通罪，至于有夫奸、和奸等子罪名自然也不成立。

    另外，鉴于两人青梅竹马、被父母棒打鸳鸯、削发出家等情形，两人也是一对可怜的苦命鸳鸯，情节也较为轻微，朱平安决定从轻发落。

    朱平安在公堂上先是总结案件事实，继而对原被告以及堂外众人进行了详细释法，最后当堂宣判。

    判决和尚柳锁与尼姑王莲还俗完婚。

    鉴于王莲父母棒打鸳鸯的前科，朱平安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又当堂写了一首判诗，作为书面判决。有了自己这个知县背书保媒，想来他们还俗后，王莲父母也不会再逼王莲嫁与马员外做妾了，可能不会支持，但至少也不会阻止两人成婚了。

    “一半葫芦一半瓢，合来一处好成桃。从今入定风波寂，此后敲门月影遥。

    鸟性悦时空即色，莲花落处静偏娇。是谁勾却风流案，记取当堂朱月老。”

    朱平安在公堂上挥毫泼墨，一挥而就，一首僧尼判诗跃然纸上，随后盖上了知县大印。

    柳锁和王莲接到判诗，惊喜的难以置信，喜极而泣，连连磕头感谢朱平安，脑袋都磕的红肿了。

    “这一案为特例，因柳锁与王莲两人虽私下相会，但未有奸情，不构成私通罪，故而从轻发落。我《大明律例·刑律》规定，若僧道尼僧女冠有犯和奸者，于其寺观庵院门首，枷号两个月，杖一百，以儆效尤。诸寺庙、尼庵应严加管教所属道尼僧女冠，若有违反规定者，一律严惩不贷！文书对此做好记录。”

    朱平安在判决后，当堂强调告诫了一遍，避免这一案例产生负面影响，使得寺庙、尼姑庵其他僧尼效仿，破坏风气。朱平安还让文书对自己这一番告诫，在审案记录上做好记录，避免日后政敌曲解本案，攻讦自己。

    听到朱平安的告诫，柳锁和王莲两人忍不住后怕不已、庆幸不已，若非他们当时没有进行更激烈的动作，若非他们遇到了朱平安，恐怕他们就会被戴上枷锁，贴上可耻的罪名封条，在他们红庙寺和红庙庵门口，枷锁示众两个月，示众完，他们还要被打一百大板。这一百大板下去，人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号。另外，按照律例，犯这种罪，女人被打板子，可是要去衣受杖的，也就是说要一丝不挂的当众被打板子。一旦受此刑，王莲自忖即便她在一百大板后侥幸存活，她也没脸面再活着。

    感谢知县大老爷，谢知县大老爷救命之恩。

    柳锁和王莲两人后怕之余，忍不住又是一通磕头谢恩，感谢朱平安。

    朱平安在判决完柳锁和王莲后，并未立刻下堂，在大堂上当众对红庙村里正张大龙村民张铁蛋、张大牛等十八人，进行了口头表扬，表扬里正张大龙恪尽职守，表扬他们遵纪守法，维护大明法纪与善良风俗，支持县衙工作。

    表扬完之后，朱平安又挥毫泼墨，给他们所在的红庙村写了一副对联，对他们的行为以示表彰。

    上联“高义有传承福佑桑梓千年厚德经文武”；

    下联“红庙集才俊报效大明四海擎业兴桑梓”

    横批“乡村楷模”。

    里正张大龙、张铁蛋、张大牛等人收到朱平安表扬他们的对联，一个个高兴的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尤其是里正张大龙更是高兴的嘴巴合都合不上。这对联可是有他们红庙村的名字，夸他们红庙村呢，有了知县大老爷这副对联，他这个里正就能坐的稳稳的了，知县大老爷都表扬了！红庙村有哪个有他这份功劳和脸面，这可是他张大龙的政绩，这一案子还有知县大老爷赏赐的对联，足够他吹一辈子了。呵呵，想想村民钦佩的模样，想想其他村里正羡慕嫉妒恨的样子，张大龙美的不要不要的。

    朱平安赏罚分明，审案判案不仅审查清楚案件事实，还当众进行释法，详细解释判决原因，真正做到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逻辑清晰，有理有据，公堂原被告以及堂外的吃瓜群众没有一个不心悦诚服的。

    因为这一个僧尼风流案极具话题，朱平安当堂宣判后，这一僧尼风流案以及朱平安所作的判诗，很快就从公堂传到了外面，迅速在靖南流传开来，成了一段佳话，并向靖南外扩散流传，越流传越远，越流传越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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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朱平安很忙（五）

    按照时间线，朱平安在县衙审结僧尼私会案的时候，谦公公在驿馆刚鞭挞完靖南新任兵房典吏刘杰，洋洋得意，以鞭挞督邮的刘皇叔自诩。

    朱平安才审结完僧尼案，便又有人来县衙喊冤了。

    此时，谦公公被姚主簿煽风点火，咬牙切齿的令小太监小聪子前往县衙通知朱平安，令朱平安带着靖南县志，送到驿馆，拜见他谦公公。

    公堂外的吃瓜群众还没走出县衙内，就又看到有人来喊冤了，不由的停下脚步，转身回走，在公堂外占了一个好地方，继续等着看好戏。

    “知县大老爷，老身有冤啊，求知县大老爷为老身做主啊......”

    人未到，声先至，一个老妇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外面传进了县衙内。

    接着，便看到一个老妇人一脸凄楚的从外面走进了公堂，一进公堂便跪在地上，痛哭了起来，“呜呜呜......知县大老爷，老身有冤啊........”

    朱平安见老妇人一脸凄楚，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实在可怜，连忙开口道，“这位大娘，您别难过，有什么冤屈，请告诉本官，本官为你做主。”

    “呜呜呜，我的知县大老爷啊......老身的命好苦啊，真是好苦啊，在咱们靖南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老身这般可怜的人了，呜呜呜......”

    老妇人脸上更是凄苦，一边跪在地上，一边用手不停的拍打地面抒发情绪。

    “这位老太太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难过成这副模样。”

    “唉，可怜啊，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哭成这样子，真是让人心疼啊。”

    “这让我想起我的老娘了。”

    “这是家里遇贼了？还是家人遇害了？老人家怎么这般委屈，究竟怎么了？”

    公堂外围观的吃瓜群众看到老妇人这般难过的样子，不由的讨论了起来。

    “老人家您别难过，您老有什么冤屈，但请讲来，本官自为你做主。”

    朱平安见老妇人一直哭说自己命苦，不讲冤屈，不由又重复了一遍，提醒老妇人。

    “呜呜呜......我的知县大老爷啊，您是不是啊，老身命苦啊。老身年轻的时候嫁了人，好日子没过两年，我男人就得了重病，撒手丢下我们孤儿寡母。老身我是一把屎一把尿把儿子养大成人，这中间吃的苦就没数了......”

    老妇人跪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公堂外好几个妇人听着听着都哭了。

    听到老妇人说到这，公堂外好多人心中猜测，估计是老妇人的儿子不孝。唉，这老妇人真是命苦啊，年纪轻轻的没了丈夫，含辛茹苦的拉扯大儿子，结果遇到一个不孝子，真是命苦啊，怪不得老人哭的这么可怜。

    朱平安在公堂上很是耐心的听老妇人诉苦，一边听一边仔细观察老妇人。

    “不过，吃再多的苦吃再多的累，老身我也心甘情愿，只要儿子平安长大。终于，老身的儿子长大成人了，老身我用全部积蓄给儿子讨了一个媳妇......”

    老妇人在公堂上继续哭诉道。

    这是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唉，这个不孝子啊，真是对不起他老娘啊。

    公堂外围观群众如是想道，觉的这就是一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典型案例。

    不过，接下来众人发现他们错了。

    “老身的儿子从小就听话，又能吃苦，学了一门木工的手艺，娶了媳妇后，更是吃苦耐劳。为了养家糊口，我儿子常常到外面做木工活。可是，唉，老身后悔啊，老身怎么瞎了眼给儿子找了这么一个媳妇啊，好吃懒做，忤逆不孝，不听话，平日里从来就没有好好服侍过老身，尤其是我儿子外出做木工活的时候，我这儿媳妇更是变本加厉......”

    老夫人一提到她的儿媳妇就忍不住泪如雨下，手不停的拍打地面。

    “原来是来告儿媳妇来了。”

    “原来不是儿子不孝，而是儿媳妇忤逆不孝啊。唉，娶妻当娶贤，娶了一个好吃懒做，忤逆不孝的，唉，那可就真真的倒霉了啊，我给你们说啊，我们隔壁的刘大娘她儿媳妇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我亲眼见刘大娘被儿媳妇骂哭过好几次呢。”

    围观的吃瓜群众这才恍然大悟，搞了半天，原来老妇人来公堂是告她儿媳妇忤逆不孝来了。

    “我的知县大老爷啊，我儿子两天前去在外面做木工活，还没回来，今儿个是老身的六十岁生日啊，我那儿媳妇啊，她，她......她竟然只给我吃了一碗乱炖的烂菜叶子烂萝卜汤，她自己一个人却在房里大鱼大肉的吃着。老身命苦啊，老身实在是忍不住了，求知县大老爷给老身做主啊，判决我儿休了我那儿媳妇，还我家太平啊......呜呜呜......”

    老妇人说到伤心处，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连连拍地，哽咽的不成样子。

    唉，可怜啊，摊上了这么一个恶媳妇，老人过生日只给吃烂菜叶烂萝卜炖汤，她自己却是大鱼大肉，看到老妇人这模样，众人不由同情不已。

    “老人家，请问您如何称呼？家住何方？儿子是谁？儿媳又是谁？我好令人通传您儿媳上堂审问。”朱平安对老妇人说道。

    “老身何李氏，家住县城东里坊边上，我儿子叫何大宝，我那儿媳妇何王氏。”老妇人回道。

    “来人，传何王氏上堂。”朱平安下令道。

    老妇人家住东里坊，东里坊距离县衙不远，也就几百米的距离，没一会老妇人的儿媳妇何王氏就被两名衙役从东里坊带到了县衙公堂上。

    “娘，您咋饭吃到一半就出门了，我咋找都找不到，您咋跑到公堂上了呀。”

    何王氏惊慌失措的被带到了公堂上，看到了老妇人，一脸吃惊的问道。

    “呵，脸皮真厚，还咋饭吃到一半就出门了，烂菜叶子烂萝卜汤谁能喝的下去啊！还咋跑到公堂上来了，还不是来告你这个恶儿媳妇来了......”

    围观吃瓜群众在公堂外，小声的冷嘲热讽。

    “何王氏，你婆婆告你忤逆不孝，不敬长辈。说她今日生日，你却只给她吃了一碗乱炖的烂菜叶子烂萝卜汤，你自己一个人却在房里吃大鱼大肉。是也不是，速与本官如实道来。”朱平安在堂上拍了一下惊堂木，问道。

    “啊？婆婆你告我忤逆不孝？”

    何王氏闻言如遭雷击，难以置信的看向婆婆，泪水瞬间如决堤的河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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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章 朱平安很忙（六）

    “难道我冤枉你了不成？！今日是我我生日，你却只给我吃烂菜叶子炖烂萝卜汤，你自己却在房间里大鱼大肉的吃着，你说你是不是忤逆不孝？！”

    老妇人一把鼻涕一把泪质问儿媳何王氏，言毕再次拍着地面，老泪纵横的向朱平安求道，“知县大老爷，老身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荤腥了，求知县大老爷给老身做主啊，判决让我儿休了这个忤逆不孝的儿媳，还我家太平啊。”

    听老妇人说她好几个月不见荤腥，围观吃瓜群众对老妇人可怜不已。

    “婆婆，呜呜呜......”何王氏难以置信的看着老妇人，泪流不止。

    “何王氏，你婆婆对你忤逆不孝的控诉，你可听清？速与本官从实道来。”

    朱平安在大堂上向何王氏问道。

    “呜呜呜......”何王氏置若罔闻，只是低着头哭泣不止，什么话也不肯说。

    “何王氏？本官的话，你可听清？”朱平安再度问道。

    若不是刚才何王氏方才与她婆婆说过话，朱平安都以为何王氏是个哑巴。

    无论朱平安怎么问，堂下的何王氏只是低头哭泣，什么话也不肯定说。

    “瞧她脑袋都快低到裤裆里了，她也知道没脸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没脸开口了......”

    “以后可都擦亮眼啊，可不能找这样的儿媳妇，不然老了后有你受的。”

    围观吃瓜群众对何王氏嗤之以鼻，小声的唾弃不已。

    朱平安在大堂上揉了揉脑门，何王氏一言不发，这案子还怎么审啊。

    审案也不能单凭原告一面之词就下判决啊。

    证据，证言.......缺一不可，不然的话，冤假错案可就难以避免了。

    朱平安再度仔细观察了一下堂下原被告，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继而嘴角扯上一抹微笑，温和的对堂下的老妇人说道，“这位大娘，本官身为靖南父母官，对于境内百姓负有教化之责，你儿媳忤逆不孝，本官也有一定责任。今日是您老生日，却只吃了烂菜叶子萝卜汤，着实寒酸。这样吧大娘，本官就在这公堂上为您老补办一个生日宴如何？”

    “啊？这怎么使得呢。知县大老爷您日理万机，怎么能因为老身这点破事给您添麻烦呢。您只要判决令我儿休了这个忤逆不孝的儿媳就行......”

    老妇人婉拒道。

    “哪里，不麻烦，不麻烦。咱也不大办，就下两碗长寿面。您老一碗，嗯，给你儿媳一碗，你们就在这公堂上一起吃长寿面。一来呢，给您老补办生日；二来呢，毕竟是一家人，看看在一起吃碗长寿面，能否化解你们的矛盾，是你们婆媳和好如初。当然，若是吃完后，依然不能和好的话，也没关系。等你们吃完后，本官再继续审案，依法判决。”

    朱平安温和的说道。

    “不敢麻烦知县大老爷，不敢麻烦知县大老爷......”老妇人推辞道。

    “不麻烦，衙门附近就有一家面馆，手艺不错。等你们吃了长寿面，本官再继续审案。”朱平安温和说道。

    “大刀。”

    朱平安将刘大刀唤来，小声的对他吩咐了几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子放心，我这就去面馆带两碗长寿面来。”刘大刀用力的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没过一会，刘大刀便带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食盒回来了，散发着面香味。

    朱平安令人在堂下摆了一张桌子，面对面放了两张椅子，请老妇人和何王氏面对面入座，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摆到两人面前，请两人。

    老妇人和何王氏入座，面面相觑。

    “不用客气，请用。”朱平安微笑着看着两人，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妇人和何王氏两人抬头看到朱平安正笑眯眯的看着她们，做着请的手势。

    “多谢知县大老爷。”

    知县如此盛情，两人只好道谢，端起碗，拿起筷子，吃起长寿面来。

    在老妇人和何王氏两人吃面的时候，公堂外围观群众一个个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这是啥情况？这审案审着，怎么知县大老爷请人吃起面来了？”

    “这是咱们知县大老爷吗？我怎么感觉像换了个人似的？！咱们知县大老爷审案那可是神断啊，破案如有神助，便是上一个僧尼案，咱知县大老爷那也是审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理有据。怎么这个儿媳不孝婆婆案，审着审着却请人吃起面来了呀？！怎么看，怎么感觉有些荒唐呢。这儿媳妇忤逆不孝婆婆，请她们吃一顿长寿面，她们就能和好吗！？她就能改过自新吗？！就是她说改过自新，也不能信啊。”

    “你们懂啥，咱知县大老爷心善，这是体恤老大娘，看老大娘可怜......”

    吃瓜群众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在众人议论声中，何王氏很快就吃完了长寿面，老妇人却是只吃了一半。

    “大娘，不用担心面钱，本官已经付过了。您老只管吃便好。”朱平安看着老妇人，温和的说道。

    “哎，谢谢知县大老爷。”老妇人在朱平安的目光下，继续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老大娘感觉肚子一阵难受，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咽喉。

    接着，老大娘便控制不住的当场吐了出来。

    一旁何王氏肚子也是一阵难受，也是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咽喉，也跟着吐了出来。

    “吃......吃吐了？！”

    “这，这面怕是不干净吧，两人都吐了，这是哪家面馆做的面啊？把面馆掌柜的拘来......”

    公堂外吃瓜群众看得目瞪口呆。

    “去看看两人呕吐物都是什么？”朱平安似乎早就料到如此，对两人的呕吐毫不意外，淡定的令左右衙役去查看老妇人和何王氏的呕吐物。

    听到朱平安下令，堂外吃瓜群众愣了一下，有些反应快的如醍醐灌顶，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也不顾反胃，眼睛直勾勾的看向老妇人和何王氏的呕吐物。

    “回县尊，原告老妇人吐的有鱼、肉、鸡蛋、面条，何王氏吐的青菜叶子、萝卜条、面条......”衙役捂着鼻子查看了两人呕吐物，回禀道。

    “啊？！真的啊，老大娘吐的还真是鱼、肉、鸡蛋，何王氏吐的是菜叶子萝卜条......怎么回事，老大娘不是说今天她生日，何王氏只给她吃了烂菜叶子炖烂萝卜汤吗？不是说何王氏大鱼大肉的吃吗？！”

    “这......要不是亲眼看见，还真是不敢相信啊，老大娘竟然撒谎？！”

    “原来这才是知县大老爷请她们吃面的原因？！”

    “知县大老爷判案真神啊！”

    堂外吃瓜群众这时才一个个恍然大悟，心中对朱平安顶礼膜拜，难以置信的看向老妇人。

    案件至此真相大白。

    真相跟人们所想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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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朱平安很忙（七）

    “本官令人在长寿面里放了催吐药，此刻真相已然大白，李氏你还有何话说？”

    朱平安在公堂上用力的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声的对堂下老妇人说道。

    其实一开始朱平安就有所怀疑，老妇人衣着簇新，体态偏胖，面色红润，身手矫健，不太像是被苛刻虐待之相；在她儿媳何王氏上场后，朱平安的怀疑更甚，何王氏衣着朴素，襦裙上还有一个补丁，一脸劳苦之相......

    因为何王氏只是哭，什么话也不肯说，案子无法往下审，朱平安才想到了长寿面放催吐药这一个方法。既然你不肯开口，那就让你们肚子开口。

    “知......知县大老爷，我，我......”

    面对无法狡辩的真相，面对朱平安的审问，面对公堂外吃瓜群众的指指点点，公堂下的老妇人面红耳赤，结结巴巴，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是知县大老爷在长寿面里放了催吐药啊，怪不得她们吃了就吐了......若不是遇到知县大老爷，这案子又岂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知县大老爷不愧是咱大明的状元郎啊，真是神了啊，竟然能想出这种法子来，包公在世亦不过如此吧。”

    “我真是欠打啊，方才我竟然怀疑知县大老爷，非议知县大老爷荒唐。”

    公堂外围观的吃瓜群众此刻对朱平安敬佩的五体投地，顶礼膜拜。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之前看这老大娘委屈可怜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的她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可是谁能想到，她竟然是个诬告的呢？！”

    “呵呵，这老大娘真是个能作的啊，她过生日，她儿媳给她吃鱼肉，人家自己吃青菜萝卜，这日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竟然还整幺蛾子，颠倒黑白，诬告儿媳忤逆不孝？！”

    “这才是颠倒黑白啊，这大娘可真能演啊。现在再看，才注意到，这大娘身上穿的衣服可是比她儿媳好多了，而且这大娘吃的也比她儿媳胖多了，哪里先是被虐待的模样啊......”

    “原以为是恶儿媳，谁知道真相竟然是恶婆婆，多亏知县大老爷神断......”

    公堂外吃瓜群众对老妇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氏你编造谎言，诬告你儿媳忤逆不孝，真相已经大白，不容抵赖。按我大明律例，诬告者抵罪反坐，加等处罚。你诬告你儿媳忤逆不孝，那你就以所诬告的忤逆不孝罪论处，并且加重处罚。忤逆不孝者，十恶不赦之重罪，仅次于谋反叛乱。以本案情形，忤逆不孝，轻则也要处以重打五十大板，游街示众。你诬告加等处罚，处以重打六十大板，插标游街示众。”

    朱平安重重的拍了一下惊堂木，面无表情的对公堂下老妇人宣判道，说着伸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根令签。

    什么？！

    重大六十大板？！还要插标游街示众？！

    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这六十大板下去，即便活下来，怕是也下不了床了......

    老妇人李氏闻言如遭雷击，霎时面无血色，双腿发软，整个人噗通一下子瘫坐在地，吓的连连磕头求饶，“求知县大老爷开恩啊，求知县大老爷开恩啊，老婆子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知县大老爷开恩啊......”

    “现在怕了，早干什么去了？！你过生日，你儿媳给你大鱼大肉，人家自己吃青菜萝卜，你还诬告人家忤逆不孝，让知县大老爷判决你儿休了人家，你这人心咋这么黑呢......放着好日子不过，净整幺蛾子！”

    围观吃瓜群众对老妇人嘲讽不已。

    “知县大老爷，求你了，我家婆婆年纪大了，受不了六十大板；我婆婆又是好要面子的人，让她插标游街，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吗，求知县大老爷开恩，饶了我婆婆这一次吧，民妇在家给知县大老爷供长生牌位......”

    听到朱平安要惩罚婆婆，何王氏不仅为她婆婆担心不已，连连磕头，替她婆婆向朱平安求情。

    “你婆婆诬告你忤逆不孝，要本官判决令你丈夫休了你，如此待你，你还要替你婆婆求情？”

    朱平安停下手里丢签的动作，饶有兴致的对何王氏问道。

    “是的。求知县大老爷开恩，饶了我婆婆这一次。”

    何王氏用力的点头，接着不停的磕头求情，用力之下，额头都磕破了。

    “唉，婆婆诬告，她还替婆婆求情，这样的好儿媳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这老虔婆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这么好的儿媳妇，竟然不知道珍惜......”

    围观群众见状，对以德报怨的何王氏赞不绝口，对诬告的老妇人嗤之以鼻。

    “何王氏，你的一片孝心，本官感受到了，但是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诬告者抵罪反坐，加等处罚，这是我大明律例的明文规定......”

    朱平安摇了摇头，复又将令签拿起。

    “知县大老爷，民妇愿意替婆婆受罚，求知县大老爷成全......”何王氏见婆婆的罪宽恕不了，便请求代替她婆婆受罚，连连磕头哀求道。

    代婆受罚！

    何王氏的举动令围观吃瓜群众感动不已，这一幕都是在戏文中的，没想到现实中竟然被他们看到了。

    “唉，儿媳，我......都是我猪油蒙了心，狗眼不识好人心，我错了......”

    老妇人见何王氏为了替她求情、替她受罚，连头都磕破了，不由愧悔不已，老泪唰一下子流了下来。

    “李氏，你诬告你儿媳，你儿媳不仅替你求情，还要为你代过受罚，你有何话说？”朱平安手里拿着令签，对堂下已有悔过之意的老妇人说道。

    “知县大老爷，老婆子我错了啊，呜呜呜，我见我儿子对儿媳好，老婆子我就看儿媳妇不顺眼，呜呜呜......放着好日子不过，我不是人啊......”老妇人说着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何王氏慌忙上前拉住了婆婆的手，流泪制止。

    “你可知道错了？！”朱平安问道。

    “老婆子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我儿媳对我这么好，我要是再不珍惜，那我就是畜生了。以后我一定好好过日子，把儿媳当亲闺女看待，若是儿子对我儿媳不好，我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好好教训他......”

    老妇人跪在地上，紧紧的抱着何王氏，悔恨的泪水如决堤的河水一样。

    “家和万事兴，父慈子孝敬。李氏，念在你知错能改，年纪大了，今日又是你生辰，最重要的是受害人，也就是你儿媳不仅对你既往不咎，还替你求情，本官就暂且将这顿板子记上，以后你若是再犯，那就一并处罚，严惩不贷！”

    朱平安将手里的令签重新放回签筒，对堂下李氏严辞道。

    “多谢知县大老爷，多谢知县大老爷，老婆子再也不会了，我一定好好珍惜这个好儿媳，好好的过日子。”老妇人感激的泪流满面，一边连连磕头道谢，一边赌咒发誓不会再犯。

    “百善孝为先，何王氏你孝心有加，可为当代儿媳楷模，赏银十两以示嘉奖。文书，记得做一封嘉奖令，容后与赏银，一并送至何王氏家中，以示表彰。”

    朱平安在公堂上当众对何王氏的孝心进行了表彰，并令文书出一封嘉奖令，以示嘉奖。

    “多谢知县大老爷，多谢知县大老爷。”何王氏和老妇人高兴的磕头谢恩。

    围观吃瓜群众也大受感动，纷纷鼓掌，称赞朱平安包公在世，神断婆媳案，称赞何王氏的孝心，你一言我一语的告诫老妇人要惜福，好好的珍惜好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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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教训狂监

    听到围观群众在离开时感慨珍惜家人、团结友爱，朱平安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案子能够起到教化百姓的作用，也不枉费自己一番努力了。

    围观群众陆续离开县衙，有些群众还未走出县衙，便见一行三人骑着马横冲直撞的进了县衙，过道的群众赶紧躲闪，差点就被马给撞了。

    这一行三骑正是谦公公派来靖南县衙的小太监小聪子一行，小聪子领着两位被革职的胥吏，横冲直撞的驱马来到大堂外，也不翻身下马。

    “靖南知县朱平安可在，速速带着靖南县志，随杂家去驿馆拜见谦公公大驾。”

    小太监小聪子端坐在马背上，趾高气昂的举着马鞭，指着公堂，尖着公鸭嗓颐指气使的喊道。

    这谁啊？什么来头？！

    竟然敢擅闯县衙，颐指气使知县大老爷？！还未走县衙的群众见状，一个个惊呆了。

    朱平安正在公堂上查看文书的审案笔录，听到外面一阵惊慌的声音，接着便看到三骑横冲直撞的来到公堂前，领头的是一个身着灰色太监服饰的少年，身后两个朱平安认识，正是被自己革职了的两个胥吏。

    再接着，朱平安便听到了灰色太监服饰少年趾高气昂的对自己下令。

    又是谦公公？！

    之前审理僧尼案时，让自己带着乡绅里老去城门口迎接谦公公！

    现在又令自己带着县志去驿馆拜见谦公公！

    谦公公是个什么东西！

    老子手上要紧公务还来不及处理，几万靖南百姓等着，哪有功夫去拜见太监！

    “你是何人？谦公公又是何人？可有身份证明？”朱平安皱眉，一字一句的问道，“令本官持县志觐见，可有公文、政令、上命？呈与本官。”

    “你就是朱平安啊？！别磨蹭了！赶紧的，带上靖南县志，跟杂家去驿馆拜见谦公公。”

    小聪子用马鞭指了指朱平安，不耐烦的催促道，压根就不理会朱平安的问题。

    谦公公来你靖南，你竟敢不去城门口组织迎接！从出京以来，有哪个地方官敢如此轻待！杂家要替谦公公出这口气。到时候，这一幕传到谦公公耳中，谦公公也会夸我会办事，在陈公公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说不定，回了京城，自己就有机会换几个好差事了。

    小聪子抱着这个心思，所以对朱平安很是无礼，煞是趾高气昂。

    卧槽！

    老子在西苑都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小太监！

    朱平安不由挑了下眉，饶有兴致的看着公堂外趾高气昂的小太监，向下扯了扯嘴角，以警告的语气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回答本官的问题，呈上身份证明、公文政令......”

    “杂家也再给你一次机会，速速带上县志，跟随杂家去拜见谦公公！若再敢磨磨蹭蹭，杂家一定禀告谦公公，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聪子用马鞭指着朱平安，针锋相对的警告，威胁要禀告谦公公处置。

    出京以来，各地地方官无不对他们敬若神明，恭迎巴结，便是知府也概莫能外，小聪子一行被惯的早已膨胀了。朱平安这个小小的七品知县，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一无有公文，二无上官政令，三无登记通传，四无击鼓鸣冤，尔等策马擅闯县衙，扰乱公堂......左右，与我将此三人拿下，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朱平安也不再多说废话，抽出一根令签丢在堂下，对左右衙役下令道。

    “遵命。”

    刘大刀等人早就看小聪子一行不顺眼了，提着杀威棒，狞笑着向小聪子一行走了过去。

    “朱平安你敢动我试试！我可是谦公公派来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打我便是打了谦公公的脸面，你这知县不想做了是不是？！”

    小聪子见朱平安来真的了，不由吓的尖叫了起来，张牙舞爪的威胁起来。

    “朱大人，谦公公可是皇差，谦公公的干爹可是御马监陈公公，奉劝朱大人莫要自误，自毁前程！”两个被革职的胥吏见状也着急了。跟着喊道。

    “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尔等！”朱平安扯了扯嘴角，不予理会。

    刘大刀等人更是不说二话，上去将小聪子等三人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期间，小聪子还想挥鞭反抗，不过在经历过生死厮杀的刘大刀等人面前，就跟小孩过家家一样可笑，被刘大刀一手拽住马鞭，单手就给拽了下来。

    等小聪子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刘大刀等人按在地上，扒下裤子，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啪！啪！

    对小聪子不爽的刘大刀等人丝毫没有手下留情，抡起手里的杀威棒，一顿三十大板将小聪子等三人打的哭爹喊娘，嚎叫声就跟杀猪一样。

    围观群众无不拍手叫好。让你们擅闯县衙，让你们咆哮公堂，让你们在人群中瞎比纵马，让你们目中无人、趾高气昂，自有知县大老爷治你！

    “哎呦喂，疼死杂家了......朱平安，你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还真敢打杂家，杂家告诉你，你完了，你完蛋了！谦公公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一顿板子打完后，小聪子痛的泪流满面，人还没从地上起来，就掐着兰花指，哭喊着对朱平安放话道。

    “县尊，这孙子竟然还敢对您不敬，我们再给他松松筋骨，长长记性。”

    衙役见小聪子竟然还如此嚣张，不由提着杀威棒，向朱平安请示道。

    朱平安摆了摆手，下令道，“逐出县衙。”

    刘大刀等人跟拎小鸡崽一样，将小聪子三人提了起来，往县衙外拎了出去。

    “朱平安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现在带上县志，乖乖跟杂家去谦公公面前求饶认错，还有机会。”

    在被往县衙外拖拽的时候，小聪子挣扎着，扯着嗓子对朱平安喊叫道。

    “本官就爱吃罚酒。”朱平安不屑扯了扯嘴角。

    “好！好！你给杂家等着！驿馆里的刘典吏敬酒不吃吃罚酒，被吊起来抽鞭子，现在已经像一条死狗一样了。杂家倒要看看，朱平安你的下场！”

    小聪子眼看着就被拖拽出县衙的时候，挣扎着声嘶力竭的放话道。

    “你说什么！”

    朱平安闻言，瞬间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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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强买强卖

    “哼，好教你得知，驿馆那刘典吏如你这般不识趣，竟然将谦公公拒之驿馆门外，谦公公便如三国鞭挞督邮的刘皇叔一般，将那姓刘的吊到歪脖子树上，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哼，你若是识相，现在给杂家磕头认错，乖乖带上县志，跟杂家去驿馆拜见谦公公，杂家还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在谦公公面前帮你求求情。不然，那姓刘的今天，便是你的明日！”

    小聪子被刘大刀拎着，用力的昂起头，对朱平安声嘶力竭的威胁道，面容都扭曲了。

    “Fuck！！”

    朱平安怒不可遏，二话不说，当场点了刘大刀、刘大枪、刘大锤等三十名身手好的衙役，带齐了烧火棍、绳索、镣铐等家伙事，杀气腾腾的杀往驿馆。

    被丢到县衙外的小聪子等三人，看着朱平安带着三十多衙役，杀气腾腾的杀往驿馆。顿觉事情不对，朱平安这架势可不像是去拜见谦公公的样子，他这分明是来者不善啊，他们有心想要提前去驿馆给谦公公等人报信，让谦公公他们做好准备，不过他们才被打了三十大板，两股皮开肉绽，刘大刀等人将他们丢出县衙时又使坏，故意将他们伤口朝下掼在地上，他们现在站都是问题，更别说走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朱平安带人杀气腾腾的杀往驿馆。

    途中，朱平安又令一名衙役去请一名擅长治疗外伤的大夫去驿馆，叮嘱衙役，务必请大夫随行带上金疮药等治伤药物，好方便给刘典吏治伤。

    朱平安一行赶往驿馆的时候，驿馆内谦公公正一副大佬姿态的坐在小太监跪地形成人肉坐椅上，睥睨的看着被数人按在地上的刘老汉。

    刘老汉狼狈不已，头发散乱，身上有着脚踢拳打的痕迹，被数人按着，兀自挣扎不已，对谦公公以及谦公公旁边的张县丞、李典史等人怒目而视。

    “杂家再问你一遍，这珍珠，你卖还是不卖？”谦公公掐着兰花指，接过一个小太监递来的茶，一边刮着茶盏，一边娘娘腔的对刘老汉问道。

    谦公公语气很是不善，一双眸子目光阴冷，如盯上猎物的毒蛇一样。

    “不卖！死也不卖！这颗珍珠是我家祖辈传下来的，是我刘家世代相传的传家宝，是我刘家的根。它寄托了我刘家七代先祖对我刘家后辈的恩荫庇护，我刘七虽然不肖，但也不能让我刘家的传家宝在我手里断了传承。”

    刘老汉抬起头坚定的回道。

    “刘老头，谦公公可是奉圣名采买金宝珍珠的皇差，是替圣上买你的珍珠。是你老刘家祖坟冒青烟，是你刘家七代先祖在阴曹地府求神拜佛，才让你遇到这等光宗耀祖的好事。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歹。”

    张县丞上前走了一步，站在刘老汉面前，居高临下的对刘老汉说道。

    “不卖！先祖有言：珍珠时代相传，刘家绵延千年。”刘老汉坚定的摇头。

    谦公公闻言，脸上臭的要命，不悦的瞥了张县丞一眼，冷哼了一声。

    “张县丞！你们再‘劝劝’他。”谦公公掐着兰花指，意味深长的说道。

    “是，公公放心。”

    张县丞躬着腰回道，扭头对李典史使了一个眼色。

    “玛的，你这老东西不识好歹！”

    李典史早就按奈不住了，收到谦公公和张县丞暗示，顿时上前一脚将刘老汉踢翻在地，领着几人对刘老汉一阵拳打脚踢，进行“物理”劝说。

    一番物理劝说之后，李典史将刘老汉拉起来，恶狠狠的问道，“老东西，再问你一遍，你卖还是不卖？！”

    “不卖，不卖，死也不卖！”刘老汉虽然年纪大了，但是骨头硬的很，即便被拳打脚踢了一顿，依然坚持不卖。

    李典史本想在谦公公和姐夫面前表现一把，没想到刘老汉竟然如此固执，不由气的狂躁不已，发狠的对刘老汉说道，“玛的，那你就死去吧！”

    “我就不信你的嘴比你的骨头还硬！”李典史发狠道，想要对刘老汉下狠手，将他在牢房里那一套屈打成招的本事，系数用在刘老汉身上。

    “何须如此费事。”

    姚主簿一合折扇，笑着说道。

    “姚主簿，你有何高招？”李典史和张县丞不由好奇的问道，谦公公也好奇的看向姚主簿。

    注意到谦公公的目光，姚主簿嘴角的笑容更盛，这就是他的目的啊，顿时一副胸有成竹的对李典史等人说道，“这有何难，去取笔墨纸砚来。”

    驿馆作为官员中转休息的客栈，自然少不了笔墨纸砚，很快一套笔墨纸砚就送来了。

    姚主簿取了毛笔，蘸了墨汁，提笔在宣纸顶端上写道：珍珠买卖契约。

    “珍珠买卖契约？！”张县丞念道，然后恍然大悟。

    姚主簿点了点头，接着写道：立契人刘七，家住靖南县城，今有珍珠一颗，体态圆润，约重三钱，因家中需要银两，自愿将此珍珠卖与谦胥，作价......

    写到作价的时候，姚主簿抬头看向谦公公，躬身请示道，“谦公公，您看这珍珠作价几何合适？”

    “买卖讲究货真价实，这珍珠虽然个头尚可，但是已有上百年的年头了，精气都流失了，又被他们摸来摸去，沾染了凡俗不洁气息......不过，杂家看他一把年纪了，让他占点便宜，照顾照顾他，杂家就出高价一两银子买他的珍珠好了。”谦公公掐着兰花指，一副照顾刘老汉的架势道。

    “谦公公真是宽厚大方，体恤百姓。”姚主簿闻言，连连恭维谦公公。

    “哪里哪里，杂家就是心善，莫得办法。”谦公公谦虚的摆了摆手。

    两人一唱一和。

    “什么？！一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刘老汉闻言，一口老血都喷出来了。

    不对，他们这就是在抢！

    我家这颗祖传珍珠，曾经有商人出价一百五十两银子，我都没舍得卖！

    你们出价一两？！竟然还自称高价？！还说是照顾我？！

    真是天杀的强盗啊！

    刘老汉痛心疾首，连连挣扎，用力的摇头，“不卖，我不卖，出多少银子都不卖！”

    不过哪里有刘老汉拒绝的机会，姚主簿写完两份契约后，李典史便抓着刘老汉的手，在刘老汉脸上沾了一下血，用力的在两份契约上按上了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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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贼子，安敢

    “银货两清，皆大欢喜。恭喜谦公公，为圣上采买了如此一颗珍珠。”

    姚主簿将一份契约及一两银子塞到刘老汉怀里，然后躬身趋步至谦公公跟前，恭敬的将另一份契约双手递交到谦公公手里，谄媚的恭维道。

    “恭喜谦公公得偿所愿。”张县丞、李典史以及一干胥吏纷纷跟着恭维。

    “呵呵，大善。你们有心了，你们所做的一切，杂家是不会忘记的。”

    谦公公将契约交给身边的小太监收起来，脸上笑意盈盈的对张县丞等人说道。

    一时间，驿馆内一片欢声笑语。当然，除了刘老汉。刘老汉被强买强卖了传家宝，脸上老泪纵横，捶胸顿足道，“你们不能这样，我不卖，我不卖啊......”

    自然，没人理会刘老汉。

    “朱大人怎么还没来？聪公公去了这么久，按脚程，早就该到了啊。”

    在一片欢快之中，姚主簿掐了掐手指头，有意无意的在谦公公面前自言自语道。

    珍珠到手之后，谦公公心中本来欢畅不已，不过一听到朱平安的名字，心情就又不快了，这个朱平安，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竟然如此轻待于我。

    “且不说他不去城门前恭迎谦公公大驾，现在聪公公专门去请，他不会还不来吧？！他朱平安的架子也太大了吧，连谦公公的面子都不给。”

    “我等真为谦公公鸣不平。”

    一干胥吏在火上浇油。

    听了众人煽风点火的话，谦公公的心情更差了。

    就在众人诋毁朱平安之时，驿馆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就看到朱平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刘大刀、刘大锤等三十多个衙役紧随其后。

    “啊，朱平安！”

    “朱平安来了！”

    一干胥吏失声喊道。

    听了众胥吏的话，谦公公抬头看向门口，知道这个身着知县官服的便是朱平安。

    “朱大人，你怎么才来啊，谦公公都等你多时了。”

    张县丞在朱平安一露面，便上前一步，站在谦公公身边，当先质问道。

    “朱大人，你架子也太大了吧，让谦公公屡次三番的派人去请，你才赏脸......”

    一干胥吏纷纷帮腔指责朱平安，他们自觉有谦公公为他们做主，丝毫不怕朱平安。

    “朱平安，杂家要的县志呢？！速速给杂家呈上来。”

    谦公公坐在小太监趴跪的人椅上，掐着兰花指遥遥一指朱平安，一副大佬姿态的颐指气使道。

    下一秒，他们都呆住了，眼睁睁的看着朱平安从他们面前经过，吊也不吊他们。

    朱平安竟然对他们视若无睹，置若罔闻。

    谦公公等人石化了。

    朱平安压根不吊他们，视他们不存在，一进驿馆便直奔被吊在树上的刘典吏而去。看到刘典吏一身狼狈，嘴里被塞着破布，身上伤痕累累，朱平安一行人都怒了。

    “快给刘典吏松绑。大夫，快，为刘典吏治伤。”朱平安压着火气，指挥道。

    刘大刀等人应声上前，小心的扶着刘典吏，给刘典吏松绑，将他嘴里的破布取下来。

    “县尊，卑职无能，未能看好驿馆，被人闯入驿馆......”刘典吏强撑着身体，拱手道。

    “刘典吏你做的很好，快，躺下，让大夫为你看伤，接下来交给我。”

    朱平安上前扶住刘典吏，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的勉励道，让他安心躺下。

    “朱！平！安！”

    谦公公手里的手帕都快攥碎了，咬牙切齿的看着朱平安，脸色铁青。

    “朱大人，你在做什么？！谦公公在这呢，你还不快快拜见谦公公。”

    张县丞对朱平安高喊道。

    “咱这县尊的架子可是真大啊，竟然连谦公公都不放在眼里......”

    一干被革职的胥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再次在谦公公面前煽风点火。

    朱平安依然不理会他们，关切的看着大夫为刘典吏检查身体，验看伤口。

    “大夫，刘典吏伤势如何？”朱平安关切的对大夫问道。

    “回县尊。刘典吏的伤看着严重，好在经过老夫检查，发现刘典吏的伤都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到筋骨，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大夫检查后，对朱平安回道。

    闻言，朱平安松了一口气，心中放心不少，这才将目光转向像狗一样吠了半天的谦公公等人。

    “朱青天，求青天大老爷为老儿做主啊，他们强买强卖了老儿的祖传珍珠。那珍珠是我刘家的传家宝，老夫不卖，他们便先将老儿毒打了好几通，然后又抓着老儿的手，就着老儿脸上的血，强迫老儿在他们拟好的契约上按了手印。老儿的祖传珍珠，曾经有商人出价一百五十两银子，老儿都没有卖，可他们只给了一两银子。这就是他们草拟的契约，还有那一两银子。求知县大老爷为老儿做主啊，帮老儿收回祖传珍珠。”

    刘老汉趁谦公公等人无暇顾及他，跪在地上，一路爬了过来，趴在朱平安跟前，嚎啕大哭的呈上那一封契约以及一两银子，求朱平安给他做主。

    朱平安虽然任职靖南不久，但是任职以来，义释拖欠公粮百姓，巧破疑案，神断案件，睡上城墙誓与靖南共存亡，血战倭寇，奇迹保住靖南，收复太平......在靖南民间的名声很大，素有朱青天、朱父母的名号，所以刘老汉看到朱平安会那么激动，口称朱青天，求朱平安为他做主。

    “老伯请起，本官为你做主。”

    朱平安接过刘老汉呈上的契约及一两银钱，双手扶着刘老汉，将刘老汉扶了起来。

    朱平安安置了刘老汉后，展开契约，契约上那个血迹手印异常醒目，看了契约内容，朱平安就知道这件事情如刘老汉所言，是一则典型的强买强卖案。

    “朱平安！你欺人太甚！”

    此时，谦公公再也忍不住了，伸出兰花指指着朱平安，气的浑身颤抖。

    “谦公公息怒，谦公公息怒，朱平安，你还不快来拜见谦公公！”张县丞等人纷纷指责朱平安，连“大人”都不称【网】了，直接称呼朱平安的名字。

    终于，在他们的一番攻击之下，谦公公看到朱平安终于将目光看向他了，正要再接再厉对朱平安责骂一番。

    却见朱平安伸手对他们一指，喝道，“来人，把那个恶棍给我绑起来！”

    啊？！

    哈？！

    恶棍？！我？！

    谦公公顺着朱平安的手指和目光捋了一下，难以置信的伸手指了指自己，顿时气恼的浑身发抖，原地爆炸一般气急败坏的怒骂，“贼子，安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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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掌嘴

    谦公公没想到朱平安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来人，把那个恶棍给我绑起来！”

    不止如此，还是非常无礼指着他鼻子说的。自他出京以来，无论行至各处，遇到何人，无不对他恭维有加，哪里受过这等对待！在谦公公看来，这就是奇耻大辱。

    所以，谦公公气恼的浑身发抖，气恼的原地爆炸，气恼的气急败坏。

    “朱平安，休得无礼，这可是宫里的谦公公。”张县丞等人听到朱平安竟然令人绑缚谦公公，一个个震惊的七荤八素，半天都没能愣过神来，直到谦公公歇斯底里的大骂朱平安贼子安敢，他们才回过神来，连连对朱平安大声喊道。

    “绑起来！”

    朱平安对谦公公等人的喊话充耳不闻。

    经过靖南保卫战，朱平安早就在衙役之中树立了绝对威信，就如将军在士兵心中的威信一样，朱平安一声令下，衙役们毫不迟疑的执行，在刘大刀、刘大锤等悍将的带领下，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扑向谦公公。

    谦公公万万没想到朱平安竟然真敢来真的，看到衙役们如狼似虎的扑来，顿时吓的冷汗齐飞，大喝喊道，“护驾，护驾，快快护住杂家！”

    他来时带了四位带刀护卫，这是他求干爹陈洪给他配备的，个个都是高手，专门保护他的。

    谦公公大喝后，四位带刀护卫上前一步，站在谦公公面前，进行保护。

    这四名护卫确实身手不凡，不过刘大刀、刘大锤等人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身后还有二十多兄弟呢，人多势众，很快就将四名护卫制服。

    四名护卫被制服后，谦公公就像被一群恶狼堵在墙角的小白兔一样。

    挣扎，恐吓，歇斯底里的威胁......然后被毫无悬念的制服，五花大绑了起来。张县丞等人试图上前解救谦公公，但是在三十名经历过血战的衙役面前，他们就像螳臂当车一样，毫无卵用，甚至有点可笑。

    “朱平安，杂家可是替圣上办差，采买金宝珍珠的。你竟然敢抓杂家，耽误了皇差，你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识相的，快快放了杂家，再给杂家磕一个响头，杂家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谦公公被绑缚着，一边跳高挣扎，一边气急败坏、声嘶力竭的冲朱平安尖声喊道。

    “对啊朱平安，谦公公可是皇差，耽误了圣上的差事，你可吃罪不起。”

    张县丞等人也都急忙喊话，谦公公可是他们的救命稻草，岂能不紧张。

    “呵，你这恶棍竟然还敢假冒皇差，真是好大的狗胆，圣上雄才大略、知人善任、体恤百姓、爱民如子，圣上差遣的皇差，自然是秉公办差、秋毫无犯、体恤百姓，又岂会像你这样强闯驿馆，殴打县吏，强取豪夺百姓的传家宝？！你这恶棍恶迹斑斑不说，竟然敢打着圣上的旗号，真是罪加一等!给我用力的掌嘴，看这恶棍还敢不敢胡言乱语，假冒皇差！”

    朱平安微微勾了勾唇角，冷笑了一声，压根就不承认谦公公的身份，声严色厉下令道。

    “贼子，尔敢？！”谦公公闻言，汗流浃背，色厉内荏的冲朱平安喊道。

    谦公公刚说完，就看到一个竹板在自己视线中放大，接着“啪”一声，就跟自己的嘴巴子来了一个亲密接触，瞬间，剧痛袭来，血腥味立涌......

    啪，啪，啪，竹板左右开弓，连续用力的抽打了谦公公十个大嘴巴子。

    谦公公鬼哭狼嚎，嘴都肿了，满嘴是血。

    张县丞看到这一幕，顿时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一干被革职了的胥吏，看到这一幕，嘴巴张的老大老大，心底拔凉拔凉的。

    坏了，坏了，朱平安这厮太生猛了，简直就跟疯狗一样，逮谁咬谁！

    谦公公可是他们的救命稻草啊，本来想是想着借谦公公威压朱平安，令朱平安就范的，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结局竟然是这样，敌我双方才刚接触，他们这边的主帅就给人给生擒活捉，踩在脚下摩擦摩擦了。

    驿馆门口，小聪子以及两个胥吏拖着满腚伤痕，咬牙忍痛乘着马车刚到门口。他们在县衙门口用重金雇了一个马车，快马加鞭的将他们送来驿馆，想要给谦公公通风报信，朱平安来者不善，让谦公公做好准备。

    “谦公公，大事不好......啊？！”

    小聪子与两个胥吏互相搀扶着走进驿馆，正要禀告，就看到了谦公公被掌嘴的这一幕。

    我的天啊......顿时，小聪子眼前一黑，整个人吓的晕倒在地......

    谦公公被打完嘴巴子后，满嘴鲜血，整个人状若疯魔，咬牙切齿，歇斯底里的对着朱平安喊道，“朱平安，你竟敢如此辱我！我干爹可是贵为御马监掌印大太监的陈洪陈公公，你敢打我，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待我回去禀告干爹，一定叫你项上狗头搬家！你现在放了我，给我磕十个响头，让我打你三十个大嘴巴子，我还可以考虑饶过你！”

    “御马监掌印大太监陈洪陈公公啊，陈公公的大名我也听过......”朱平安扯了扯嘴角，淡淡开口道。

    “知道怕了吧，还不快放了杂家！”谦公公闻言，高高的仰起了脖子。

    “陈公公可是出了名的秉公守法、恪尽职守、温文尔雅、从不越权，更不会仗势欺人，嗯，他选中的干儿子，定然也如他的品行一般良好，又岂会是你这种仗势欺人、强取豪夺、横行霸道的恶徒！方才你冒充皇差，现在又冒充陈公公干儿子，看来刚才的掌嘴没有效果啊，你竟然还敢胡言乱语！来人，再给我掌嘴，我看他还敢不敢胡乱冒充，欺瞒本官！”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再度下令掌嘴。

    “朱平安，尔敢？！”

    谦公公闻言，浑身颤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竹板再度来袭！

    啪啪啪，又是十个大嘴巴子，谦公公这次不仅满嘴鲜血，连牙齿都被打掉了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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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挨打让人成长

    挨打让人成长，古人诚不欺也。

    连续被掌嘴了两次后，谦公公成长了，他懂了，他对面的这个弱冠知县朱平安，与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地方官不同，自己的名号、干爹的名号，甚至连圣上的名号，都吓唬不住他，这是一个狠人，一个披着年少憨厚面容的狠人，领会到朱平安的厉害，谦公公老实了不少，不敢再张牙舞爪威胁挑衅了，像是一头被狂暴黑熊海扁了一顿的恶狗，缩在墙角，收起了爪牙。

    “这份珍珠契约买方谦胥是不是你？”朱平安拿着契约对谦公公问道。

    谦公公肿痛着嘴唇，指了指张县丞、姚主簿等人，发音含糊不清的说道，“我们是你情我愿，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我还付了一两银子呢。”

    “咳咳，我们可以作证。是刘老汉自愿卖给谦公公的。”张县丞等人说道。

    “放屁，天杀的强盗！你们打了老儿好一阵，逼迫老儿贱卖珍珠，老儿一直都没同意，最后是你们强抓着我的手在契约上按的手印。”刘老汉闻言，气的浑身发抖，忍不住对谦公公等人吐了一口浓痰，老泪纵横的说道。

    “这就是你说的你情我愿？！”朱平安指了指刘老汉，对谦胥等人的辩解嗤之以鼻。

    “你强取豪夺的珍珠呢？”朱平安又问道。

    谦胥沉默以对，这颗珍珠他可是在意的紧，这么大、成色这么好的珍珠，可是他出京以来，收获最好的一颗珍珠，能不能压过小柳子那个贱货，能不能讨的干爹的满意，可就都在这颗珍珠上了。但凡有一点办法，他都不会放弃。

    张县丞等人自然更不会开口。

    “给我搜！”

    朱平安扫了谦公公等人一眼，直接对衙役下令，令他们搜查谦公公等人的行礼。

    “你敢！我们可是替圣上办差，采买珍珠的，你敢搜我们的行礼，那是对圣上大不敬......”一个小太监大着胆子，底气不足的上前阻止道。

    “呵呵，竟然还敢打着圣上的旗号，招摇撞骗，来人，给我掌嘴。”朱平安冷笑了一声。

    很快小太监也享受到了谦公公的待遇。

    搜查继续。

    不搜不知道，一搜便让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谦公公简直就是一个宝藏男孩啊，不，宝藏太监啊，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珍宝库。从谦公公的行囊中，不仅搜出了刘老汉的珍珠，还搜出了银票八千六百两，马蹄形银元宝一千五百八十两，刻有太仓字样官银一千两，散碎银子两百二十三两左右，房契两份，地契三百亩，珍品字画十三幅，古董花瓶三对，玉佩一十二块，另外还有一小坛珍珠。

    其他几个小太监的身家也不俗，从他们行李中也搜出了六百两银票及一百二十三两散碎银子，以及一百二十亩的地契，另外还有六块玉佩。

    看到搜出如此多见不得光的财物，朱平安看向谦公公等人的目光更是不善。

    其实，朱平安也知道谦公公等人的身份，知道他们所言不虚，他们就是负责采买珍珠的。

    负责采买珍珠，那么他们行礼中，太仓官银一千两可以说是采买珍珠的公款，那一小坛珍珠，也可以说是他们采买的珍珠，至于其他银票、银元宝、房契、地契、玉佩、古玩字画、花瓶等都是他们以权谋私搜刮来装进他们自己腰包的了。

    怪不得明史言：“大珰小监纵横绎骚，吸髓饮血，以供进奉。大率入公帑者不及什一，而天下萧然，生灵涂炭。”这些出宫的太监，通过各种手段，搜刮的财富，百分之九十的都装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只有不到十分之一存入国库。

    这群江山社稷的蛀虫！

    “老人家，这里面那是你的珍珠？”朱平安扶起刘老汉，请起辨认。

    “这一颗就是老儿的珍珠，这个放珍珠盒子内还刻着一个‘刘’字呢。”

    刘老汉一眼就认出了他家的祖传珍珠。

    朱平安打开盒子，盒内确实有一个“刘”字，确认是刘老汉的无误。

    朱平安从中取出珍珠，来到谦公公面前，冷笑道，“这颗珍珠重约三钱，体态圆润，色泽细腻，其上还带有一抹黄豆大小的黄晕......本官居住在京城临淮侯府期间，也曾见过类似的一颗珍珠，个头色泽与这颗相似，不过形态还不如这颗珍珠圆润，其市价便值一千一百两银子。你竟然作价一两？！呵呵，这不是巧取豪夺、强买强卖，又是什么？！”

    “是他自愿卖给我的......”谦公公不敢与朱平安对视，没有底气的无力辩道。

    “嗯？书证、物证、人证俱在，你还敢胡言乱语？”朱平安扯了扯嘴角。

    好汉不吃眼前亏！谦公公看到朱平安不善的眼神，立马怂了，低下头不再狡辩。

    “这么多赃物是怎么回事？”朱平安指了指搜出来的一地财物，对谦公公问道。

    “我出京采买珍珠，这些都是途径地方官员自愿送我的。”谦公公回道。

    “呵，这么一说，你的身份更是假冒无疑了。如果是奉旨采买珍珠。那么出京后，自然是老老实实的办差，采买珍珠，岂会像你这般向地方官吏招摇撞骗，索取银票、房契、地契、古玩字画、花瓶、玉佩等赃物，对无辜百姓强取豪夺！你不仅污蔑了皇差这个字眼，还给圣上抹黑！来人，将这个假冒皇差，招摇撞骗、强取豪夺之恶徒，以及他的几个党羽都给我拉下去，重大六十大板！”

    朱平安冷笑了一声，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以谦公公的话驳斥谦公公，对衙役下令道。

    刘大刀带了几个衙役上前，一把将谦公公按在了地上。其他衙役将跟随谦公公的三个小太监以及四个护卫全都按在了地上，并排在院子里。

    啊？！

    要打六十大板！？

    谦公公吓的脸色苍白，挣扎着抬起头大声喊道，“我就是奉旨出京采买珍珠的，不是招摇撞骗......朱平安，你不要得寸进尺，欺人太甚，我干爹饶不了你的......”

    “我等真是奉旨出京采买珍珠的......”三个小太监等也都跟着喊道。

    “放肆！事到临头，尔等竟然还敢冒充皇差！若是皇差，自然秋毫无犯、爱民如子，岂会如尔等这般勒索财物、仗势欺人、巧取豪夺！若是再敢假冒皇差，假冒陈公公干儿子，污蔑圣上的威名，败坏陈公公的名声，那就是罪该万死！本官斩了你们的狗头，送于陈公公，献于圣上！”

    朱平安大喝一声，一脸正色的呵斥道。

    卧槽！

    他竟然还想斩我们？！

    谦公公等人立马吓的不敢再言语了，唯恐朱平安真的斩了他们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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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双规

    “朱大人，打不得，万万打不得啊。谦公公真是采买珍珠的皇差，也真是御马监掌印陈公公的干儿子。”张县丞、姚主簿等人一脸着急忙慌的上前劝阻道，仿佛朱平安要打的不是谦公公，而是他们亲爹一样。

    能不紧张吗？！

    谦公公可是他们邀请来的，若是被一顿板子打出一个好歹来，虽然罪魁祸首是朱平安，但是他们又岂能跑得了，谦公公可是他们邀请来的，那珍珠也是他们诱唆谦公公强卖的......仔细说起来，若无他们，谦公公又岂会落到这步田地，不仅被朱平安掌嘴，现在还要打板子的......

    说不定，谦公公到时候也会迁怒他们，本想拉个帮手，到最后别成了仇家。

    一个朱平安，他们都快扛不住了，若是再多个谦公公，想想他背后的陈公公......张县丞等人不由哆嗦了一个冷战，吓的心里一阵后怕。

    所以，他们赶紧上前劝阻，希望可以劝住朱平安，最起码也要让谦公公看到他们的努力，看到他们的立场，看到他们是跟他站在一起的，万不能让谦公公恶了他们。

    “哦？！这么说的话......”

    朱平安闻言，微微怔了一下，似乎被他们的话触动了，轻声沉吟道。

    谦公公见状，眼睛顿时亮了，第一反应是，事情出现转机了，可以不用打板子了；第二反应是，好啊，朱平安你这个小贼，现在知道我是谁啊，刚才打我嘴巴子挺爽啊，看你大爷我怎么收拾你！我收拾不死你，我就不姓谦。

    见状，张县丞等人也不由大喜过望，眼角、嘴角、浑身每一个细胞都露出了笑容，我们竟然说服了朱平安？！朱平安竟然被我们劝住了。

    如此一来，谦公公不仅不会恶了我们，还会感激我们。

    张县丞他们激动不已，“咳咳，朱大人悬崖勒马，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我们一定......”

    就在张县丞他们激动不已的时候，朱平安打断了他们的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继续刚才的话，接着往下说道，“哦？！这么说的话......看来这些恶徒蒙骗你们不轻啊，蒙骗朝廷命官，这后果就更严重了，嗯，那就再加十大板，拉下去，重打七十大板。”

    什么？！

    再加十大板，重大七十大板？！

    谦公公如遭雷震，惨白的脸色瞬间变成土灰，难以置信的抬起头，充满怨恨的看了朱平安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张县丞他们，眼神很是不善。

    谦......谦公公......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们啊？我们是帮你说话来着，谁知道朱平安他怎么会要再加十大板呢？！张县丞他们欲哭无泪。

    刘大刀等人早就按捺不住了，用两个杀威棒交叉固定住谦公公等人，便开始打起了板子。

    “啊......痛煞杂家......”

    一板子下去，谦公公就痛的如杀猪一样嚎了起来，鼻涕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朱大人，我的朱大人呐，不是说打不得吗，你怎么真打了呀......谦公公可真是皇差，谦公公的干爹也真的是御马监掌印陈洪陈公公。你打了陈公公的干儿子，我看你到时候如何承受陈公公的雷霆之怒！”张县丞等人如丧考妣，伸手指着朱平安，气的浑身忍不住哆嗦。

    “什么皇差，什么陈公公的干儿子，不过是一群招摇撞骗的恶徒罢了。待行刑完毕，本官书信一封，连同这些谎称陈公公干儿子、败坏陈公公名声、败坏圣上名声的恶徒，一并押送与陈公公严惩，陈公公感激我还来不及，又如何会雷霆之怒。”朱平安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意。

    我呸！你打了陈公公的干儿子，陈公公还要感激你？！

    你想得可真美！

    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张县丞等人对朱平安疯狂吐槽，恨恨的想道。

    “哦，对了，你们不说话，我还差点忘了你们了。”朱平安微笑着看向张县丞他们。

    “你要干什么？！我们可是朝廷命官！”

    张县丞他们看着朱平安的笑容，渗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警惕的说道。

    “这份契约的字体很熟悉啊，呵呵，是姚主簿拟写的吧，哦，看到了，这份契约末尾写着呢‘执笔人姚文远’，咦，这里还有，‘见证人张长孺、李达’，张县丞和李典史都是见证人呢。呵呵，看来巧取豪夺刘老伯祖传珍珠一案，你们还是同伙呢。”

    朱平安再次展开珍珠买卖契约，微笑着看着张县丞他们，轻声说道。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张县丞等人紧张不已。

    “姐夫，跟他客气什么，直接动手拿下他，到时候怎么说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典史李达晃了晃脖子，发出两声响声，一脸凶相的冷笑道，他早就不耐烦了。

    你这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愣货，你懂个......咦，好像有点道理哈。

    张县丞骂人的话刚到嘴边，又止住了，觉的愣货小舅子说的好像有点东西。

    看到姐夫没有骂自己，典史李达明白了，姐夫这是默许了啊，于是笑了，指着朱平安、刘大刀等人，对着驿馆里衙役大喊下令道，“兔崽子们，都给老子听好了，放了谦公公，将冒犯谦公公的朱平安以及他的几个同党，都给老子拿下了！”

    李达是典史，管着县衙的衙役多少年了，在衙役之中作威作福，屡试不爽。在他看来，朱平安才来了一个来月，在衙役之中的威信，哪里能跟他相比，他一声令下，这些衙役还不得乖乖听话，倒戈拿下朱平安啊。

    不过，让他失望了。

    他一声令下，没有一个衙役动身的，连看他的眼神都跟看傻逼一样。

    “懆！都他么的聋了吗？！老子下令没听到啊，想不想在县衙混了？！”

    典史李达觉的挂不住脸了，气恼的骂道。

    他的话像是放屁一样，除了他自己吼的脸红脖子粗的，驿馆内衙役没有一个动的。

    “懆！别让老子说第三遍！把朱平安以及他的同党给我拿下，听到没有！”

    李达无能狂怒。

    “来人，将张县丞、姚主簿、李典史给我拿下！”朱平安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下令道。

    李达怎么喊都没动劲的衙役，在朱平安下令后，瞬间就动了，执行朱平安的命令。经历过系列抗倭、改革县衙、兑现奖励后，朱平安的威信，早已根深蒂固在他们脑海中了。

    “朱平安！我们可是朝廷命官，只有吏部才有权关押我们，你敢关押我们？！你这是公然践踏朝廷法度！”姚主簿等人被控制住后，高喊道。

    “不，怎么是关押呢，我只是请你们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把你们擅离职守、临阵脱逃及伙同谦胥强取豪夺刘老汉珍珠等问题交代清楚而已。”

    朱平安微微一笑，一脸憨厚的说道。

    噗！

    张县丞等人闻言，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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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秋气渐凉，望养神智

    啪！

    朱平安绣口一张，一个跨时空的“双规”出来了，完美的补上吏部、刑部处置程序繁琐、耗时的漏洞，让张县丞等人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大喊朱平安耍流氓。

    “朱平安，老子跟你拼了！”

    李典史自觉武力值不俗，被双规的时候，还妄图反抗，想要对朱平安来一个擒贼先擒王，不过他空有一身肥膘，自身战力就是一个战五渣，嗷一嗓子才蹦起来，就被警惕的刘大刀一只手给轻松随意的镇压了，就跟打崽一样。

    “押下去！在驿馆找三个空房间，将他们分开控制，你们轮班严加看管，在他们没有将问题交代清楚之前，没我命令，不许他们跨出房门半步！也不允许任何人与他们接触！他们的吃喝拉撒睡都在房间内解决！”

    朱平安下令，将张县丞、姚主簿、李典史三人在驿馆就地双规了起来。

    “朱平安，你这是滥用私刑！”

    “朱平安，你这是耍流氓，你这是钻空子......”

    “谦公公，您看到了吗，朱平安目无法纪，越过吏部、刑部，滥用私刑，您要给我们做主啊。”

    张县丞等三人被强行押去双规的路上，情绪激动的连连挣扎，大声叫喊。

    但是，没有什么卵用。

    他们的救星谦公公连自身都保不住，正在杀猪一样的嚎叫着挨着板子呢，哪里会管他们。再说了，谦公公现在心里面对张县丞他们也有怨恨呢。在谦公公看来，若无张县丞他们，自己又岂会落到这步田地！

    “刘老伯，这份契约，作为本案书证，本官就留下了。这是你的祖传珍珠，还请收好。这五十两银子，作为他们给你的赔偿，给你养伤用。”

    朱平安在双规了张县丞等人后，将珍珠原物奉还给了刘老汉，并且从谦公公赃物里拿出了五十两银子，一并递给了刘老汉，作为谦公公给刘老汉赔偿。

    “多谢知县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

    祖传珍珠失而复得，刘老汉激动的老泪纵横，感激的连连向朱平安磕头。

    “青天大老爷，老儿身上这伤都是皮外伤，回去养几天就好，不用赔偿，不用赔偿。”

    刘老汉接了珍珠，连连摆手，拒绝了五十两银子的赔偿。

    “怎么不用赔偿，刘老伯您这一把年纪被他们如此毒打，岂能不用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康复费......哦，还有精神损失费，七七八八加起来，五十两银子的赔偿真的不多。”

    朱平安微笑着说道，坚持将五十两银子的赔偿放在了刘老汉的手里。

    “青天大老爷，不用，真的不用，哪里用得了这么多赔偿。”刘老汉连连摇头。

    “刘老头，县尊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里还有嫌银子多的，真是。”

    “知县大老爷心疼咱老百姓呢，真是青天在世啊，刘老头你就收着吧。”

    围观群众劝说道。

    “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在围观群众的劝说下，在朱平安的坚持下，刘老汉收下了五十两银子赔偿，激动的连连磕头道谢。

    同样，朱平安从谦公公的赃款中又取了五十两银子，作为赔偿，交给了被鞭挞的刘典吏。刘典吏坚持推辞了好久，在朱平安的坚持下，才收下。

    那都是我的银子......旁边，被打板子的谦公公眼泪流的更多了。

    接下来，朱平安又取来了笔墨纸砚，给远在苏州的陈洪陈公公写了一封书信：

    陈公亲启：本官于靖南查获一诈称尊驾义子的恶徒。该徒诈冒陈公义子，以陈公之名，在外仗势欺人，招摇撞骗，骗的数千纹银及古玩字画；流窜至靖南，违规强宿靖南驿馆，打砸驿馆大门，鞭挞驿馆县吏；以一两银强取豪夺百姓刘七价值千两纹银的祖传珍珠；派人强闯靖南县衙，扰乱公堂......

    本官居京城时，久闻陈公秉公守法、秋毫无犯、严格管教下属之名，若是陈公义子，定如陈公这般高风亮节、忠心办差，岂会耽于办差，而勤于四处招摇撞骗、仗势欺人、强取豪夺。故而，本官断定此恶徒乃是诈冒陈公义子。恶徒所诈赃物，本官除赔偿受害者外，依律没收充公。其赃物之中，有太仓官银一千两、珍珠一坛，请陈公转交圣上。因该犯四处败坏大人名声，实属可恶，可杀！特押送陈公处，请陈公严惩！

    秋气渐凉，望养神智。

    --------靖南知县朱平安嘉靖三十一年秋。

    写完之后，朱平安盖上了靖南县衙大印，交给了刘大刀，让他带上书信、一千两太仓官银、一坛珍珠，待谦公公及其党羽行刑完毕，一并押送至苏州陈洪陈公公处。

    朱平安之所以将一千两太仓官银以及一坛珍珠一并交给陈洪，是不想节外生枝。

    朱平安心里清楚谦公公的身份，也知道嘉靖帝令人采买金宝珍珠的事情。

    谦公公行礼中的这一千两太仓官银以及一坛珍珠，显然是公款、公务。若是自己将这些也扣下的话，陈洪的采买金宝珍珠的差事肯定会大受影响，那他肯定不会跟自己善罢甘休，也有借口发作。但是，现在自己拿住了谦公公的罪证，捉住了他的把柄，又将太仓官银、珍珠送交陈洪，再加上自己的这封书信，即便陈洪不甘，有火，也只能咬着牙吞下。因为，他一点理也不占，若是闹开了，只会令他自己难堪。

    至于谦公公费劲手段收贿得来的八千六百两银票，一千五百八十两马蹄银元宝、散碎银子、房契地契以及古玩字画等等，朱平安全都笑纳了。限于县衙财政，以及向府衙报功请赏的流程繁琐、时间较长，朱平安正愁资金短缺呢，谦公公的这些赃款，正好拿来给青壮百姓发赏金。

    片刻之后，谦公公等人的板子打完，朱平安令大夫给他们简单处理了一下，以免他们伤口发炎而死于押送途中，当然，也不会给他们多治疗，毕竟他们罪有应得。

    之后，刘大刀带上十名衙役，租了几辆马车，将谦公公他们仍在车上，一路押送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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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你觉的！你觉的！你觉的个屁！

    经历了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谦公公感觉自己身体都被颠的破碎、魂魄都摇摇欲坠的时候，终于赶到了苏州府，见到了他的干爹陈洪陈公公。

    陈洪四十有六，个子很高，身材瘦消，额头有皱纹，长的有些显老，鹰钩鼻薄唇，眼睛狭长，一脸的阴狠狼顾之相，身着大红织金飞鱼服，整个人不怒自威。

    “干爹......”

    身心遭受重击的谦公公见到陈洪后，像是孩子见到了父母，他心里的委屈、不甘等全都爆发了，甩开小太监的搀扶，踉跄着上前，噗通跪倒在地，双手抱住了陈洪的大腿，抱头痛哭，哭的跟一百二十斤的孩子一样。

    啪！

    陈洪俯身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一耳光就将谦公公扇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到了柱子上，才被迫停了下来，整个人就像长坂坡前被刘备抱摔的阿斗一样。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这是怎么了？

    谦公公被打懵了，哭声都卡壳了，如公鸭被人突然扼住了脖颈一样戛然而止......

    刘大刀一看到陈洪出手，眼神顿时警惕、慎重了起来，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刘大刀从陈洪这一耳光就能看出来，陈洪这老东西可真厉害，绝对是一个绝顶高手，估计自己拼尽全力也在他手下过不了一百招。

    “呵呵，刘捕头是吧，替杂家多谢状元郎，帮杂家捉住了这个冒名顶替之徒，收回了遗失的太仓官银和珍珠。这恶徒的相貌的确与我那不成器义子有仈Jiǔ分相似，不熟悉的人，还真分辨不出来，怪不得有这么多人被这恶徒所蒙骗。这次能捉住这个冒牌货，真是多亏了状元郎，杂家欠状元郎一个人情，日后状元郎有需要杂家出手的，杂家绝不推辞。”

    陈洪扇飞了谦公公后，折上朱平安亲笔信，放入怀中，笑眯眯的对刘大刀说道。

    陈洪一脸阴狠狼顾之相，笑起来，不仅没有增加半分和善，似乎更加阴狠了。

    看到陈洪对自己笑，刘大刀觉的瘆得慌，后背似乎都有点凉飕飕的。

    什么？！

    多谢朱平安？！

    一旁被扇的懵逼的谦公公听到干爹陈洪的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吃惊的都快把舌头给要断了，干爹啊，您弄错了吧，您儿子我被那姓朱的又是掌嘴又是打板子，命都快被那姓朱的给打没了，千辛万苦收来的贿赂还都被那姓朱的给没收了。都说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何况我是您儿子呢？！他这不仅是打我，更是打您老的脸呢！您老不替我报仇雪恨也就算了，竟然还要谢他？！

    接着，谦公公就又想起了前天在靖南驿馆被打板子的时候，听到朱平安对张县丞等废物说的那句“陈公公感激我还来不及，又如何会雷霆之怒”！当时自己在心里还骂朱平安痴心妄想做梦呢，我干爹还感谢你，不整死你就算你走运了！可是万万没想到真被那姓朱的说对了！

    自己干爹竟然真的多谢他了！！！

    若不是浑身疼的厉害，谦公公都严重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做梦了！！

    再下一秒。

    谦公公听到干爹说自己是冒名顶替之徒时，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干爹，你连我都不认不出来了吗？！我是货真价实的谦胥啊，怎么可能是冒牌货呢？！

    谦胥着急的要开口辩解，就在他即将张口的一瞬间，陈洪手【】腕一翻，一粒米粒飞出，准确的击在了谦胥的喉咙上，谦胥就干张口就发不出声音了......

    刘大刀听了陈洪的话后，抱拳回道，“我一定把陈公公的话带给我家公子。”

    等到刘大刀告辞离开后，谦虚才终于可以发出声音了，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哭道，“干爹啊，儿子是小谦子啊，不是冒牌货......儿子在靖南被那姓朱的又是掌嘴又是打板子，命都快被那姓朱的给打没了，儿子的全部身家本来是要孝敬您老的，也都被那姓朱的给没收了，您怎么还谢他啊？”

    “废物，自己手脚不利索，被人家抓住了把柄，还有脸哭！”陈洪上前又踹了他一脚。

    这一次没用多大力气，不过依然把谦公公给踹的像虾米一样，弓起了腰。

    “没用的东西！擦干脸上的猫尿，给杂家爬起来！”陈洪气骂了一句。

    谦公公不敢有半点迟疑，立马用袖子擦干了眼泪，忍着疼痛爬了起来。

    “杂家让你去台州府采买珍珠，怎么惹到朱平安这煞星了？！”陈洪阴沉着脸问道。

    “儿子去台州府采买珍珠，恰逢台州府遭遇倭患，儿子被困在城外山里。台州府下辖的靖南县张县丞也在附近避难，听说了儿子后，将他家传珍珠献给了儿子，请儿子去靖南县做客。儿子到了靖南，不过是想要入住驿馆，买一个老头的珍珠，那姓朱的就不依不饶，连义父的面子都不给，给儿子罗织罪名，不仅没收了儿子全部身家，还将儿子一顿好打......”谦公公回道。

    啪！

    陈洪反手又是一个耳光，“说实话！”

    谦公公被打的眼冒金星，不敢再有隐瞒，实事求是的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废物，不长脑子，被人当枪使！”听了谦公公的话后，陈洪忍不住又给了他一耳光。

    添油加醋要打，我说实话还要打......谦公公被陈洪打的欲哭无泪。

    “朱平安是谁？！也是你能拿捏的吗？！”陈洪阴沉着脸教训谦胥道。

    “儿子想着他在京城得罪了严阁老，被贬到偏远小县靖南，觉的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再也无什么翻身之日了，这才应了下来。”

    谦胥哭丧着脸回道。

    “大明最年轻的状元郎，数月之内，连升三级，成了皇子老师，还兼着内阁司直郎！在京城，只有弹劾了三封，就有了大明第一奏神之称。第一份弹劾奏疏，砍了一个千卫，削职了一个兵部侍郎，一个主事，两个郎中，一个知县；第二份弹劾奏疏，揭开了太仓银库案，三百余官员被罚，抄家流放之库兵、差役、皂隶五百余；第三份弹劾奏疏，二十六名将官一撸到底、下狱问罪。你以为他被贬靖南，仕途就到此为止了？！先不说他的座师正是当朝次辅徐阶，且说他便贬靖南，不过月余，三千倭寇进攻靖南，其以不足一百的衙役对抗，不仅守住了县城，还斩获倭寇首级八百二十四，不止如此，他还光复了被倭寇侵占的太平县城。你觉的！你觉的！你觉的个屁！这样的人物也是你这个废物能揉捏的？！”

    陈洪骂着骂着，忍不住又给了谦虚一个耳光。

    谦公公都被打的......

    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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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陈洪与朱平安的过节

    “干爹，那就这么算了吗？”谦公公被陈洪骂的万念俱灰，面如枯槁。

    回答他的，又是一个耳光。

    “废物！连报复的心都不敢生，不配做杂家的义子！”陈洪恨铁不成钢骂道。

    那是要报复回去了！谦公公眼睛顿时亮了，咬牙切齿的表态，“干爹，孩儿做梦都想要跟朱平安算账，孩儿要将从朱平安那收到的痛苦和屈辱，百倍，千倍，一万倍的还给朱平安，我要让朱平安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桀桀......这还有点熊样......”陈洪桀桀一笑，总算没有再打谦公公耳光。

    “干爹，孩儿虽然被朱平安打了六十大板，但孩儿拄拐依然可以为干爹冲锋陷阵。干爹，您下令吧，咱们从哪下手，收拾这该死的朱平安？！”

    谦胥受到表扬，顿时神光焕发了起来，扶着柱子直起了身子，主动请命道。

    啪！

    回应他的又是一记耳光！

    “才夸你一句，你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现在朱平安才立了大功，估计封赏公文都在路上了，正是他出风头的时候，这个时候你冲锋陷阵！？我看你不是屁股被打了板子，而是脑袋被打了板子？！也不动脑想想，现在是报仇的时候吗？！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他得罪了严相，又站在了景王对面，自有他倒霉的时候，且等他陷井的时候，你再下石，岂非事半功倍！”陈洪甩了谦虚一耳光后，阴恻恻说道。

    “干爹教训的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孩儿我这双眼睛会一直盯着他的。等他落井的时候，孩儿我要让他头破血流，脑浆子都给他砸出来不可！”

    谦胥像狗一样匍匐在陈洪脚下，咬牙切齿的说道，对朱平安的恨意溢于言表。

    “起来吧。”陈洪拍了拍谦胥的头顶，缓缓点了点头，“以后办事要带着脑子。”

    “是，孩儿一定将干爹的教诲铭记于心。”谦虚用力的点头。

    等到谦虚离开后，陈洪背着手在房间里缓缓踱步，脸上的表情愈发的阴森，“朱平安啊朱平安，我们都出身自寒门，原本有机会携手的......可惜，可惜你太不识时务了！竟然给冯保那个小崽子出谋划策！坏了杂家的好事！”

    闭上眼睛，陈洪的思绪忍不住飘到了以前。

    那是小时候，自己家在岭南的一个村子，村子很穷，自己家更穷，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从记事起，自己就没吃饱过肚子，自己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从懂事起，就砍柴、打水，还时不时的在附近村里偷鸡摸狗，去镇上坑蒙拐骗，就是被打的头破血流，依然坚持努力，可是日子越过越穷。一直到二十了，家里的境遇一直也没有丝毫改观，依然是村子里最穷的。和自己同龄的人，早就成家立业，孩子都有仨，大的都会打酒了，自己依然是光棍一个，磕头下跪好不容易求媒婆保个媒，才成了第二天，就被打听清楚情况的对方，给当场登门连羞带辱的退了婚事，自己也彻底成了村里的笑柄。

    不甘！

    愤怒！

    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唔信一世裤穿窿！

    我陈洪生于天地间，我的人生不该如此！也不能如此！我要向上爬，我要出人头地！我要成为人上人！我要让那些嘲笑我的人，羞辱我的人，看不起我的人，付出血的代价！我要报复他们，狠狠的报复他们！

    我要雄起！我要改变命运！

    被退婚后，自己在家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苦思雄起之路！科举之路......走不通，因为自己不识字；经商之路......也走不通，因为自己没本钱；从军之路......也走不通，自己没武功，也没门路，再者说了，北虏凶蛮，倭寇残忍，自己这瘦弱的身躯，只有成为炮灰的份！

    三百六十行，难道就无我陈洪崛起之路吗？！

    婚都被退了，我要老二有何用！还不如......咦，对啊，我可以去势入宫啊！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终于让我给想到了这么一条崛起之路，一条飞黄腾达之路！

    就这么决定了！我要成为三宝太监那样的权监，我要让天下人都仰头看我！

    不过，去势入宫也不简单，一打听，朝廷早已规定，凡自愿阉割成为宦官者，事先必须得到官服的批准。而官府批准的条件呢，是一家有四个以上孩子，愿意将其中一个阉割入宫的，要事先在官府登记候补，等到候补上了，方可由有司去势入宫。凡是私自阉割的，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不过好在这条律例执行的并不严格，官府对于自阉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去势也不简单，这是一门专业手艺。自己打听了，岭南只有府城“一刀王”技术最好，成功率、成活率最高，但是收费也贵，至少要十两银子，其他便宜一点的手艺人，至少也要七两银子。可是，别说七两银子了，自己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没钱！没钱也阻止不了我的入宫之路！没钱去势，那我就自宫。

    那是一个黄昏，自己带了一把刀，毅然决然的进了后山，那个黄昏是血色的，那个黄昏是剧痛的，那个黄昏持续了三天，自己在第三天晚上才醒来！

    自己很兴奋，自己成功了！

    自己一路乞讨来了京城！没想到入宫，更难，没有门路，没有关系，自己压根进不了宫，一直在京城乞讨流浪了两年，最后才由一个倒夜香的老太监保举入了宫。

    入宫后，自己才发现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天真，宫里的太监太多了，如过江之鲫，太监之间的竞争太厉害了，想要成为权监，难如登天！

    自己入宫后整整涮了十年的夜壶、便桶，十年啊，终日与夜壶、便桶为伴！

    自己不仅被外廷当官的鄙视看不起，便是在太监中也备受排挤和鄙视！什么二十好几的大爷们自阉入宫丢人现眼了，什么伤口粗糙上不了台面了，什么倒夜壶的一身臭气了，什么穷酸不识字的下贱狗了......自己在宫里里受到的白眼和欺辱，那是数也数不清啊，不知有多少个夜晚，自己在黑夜里默默流泪，又咬着牙挺到了天明，撑下去。

    自己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终于，十年后自己成了夜壶总管，又过了五年，自己进了御马监，成为了御马监的中层监官。

    三年前，自己得到了一个机会，进入内书堂识字。自己不惜被人耻笑，放弃了御马监中层监官职位，以四十余岁的高龄入学，夹在一群十来岁的小太监中间蒙学识字。

    一群鼠目寸光的白痴！

    想要成权奸，那就必须执掌司礼监，要执掌司礼监，必须进文书房，要进文书房，必须要进内书堂！进内书堂可不仅仅是识字蒙学，更是一个出身！一个血统！一个权奸的血统，有了这个出身、血统，权奸之路事半功倍。

    事情如自己想的那样，很顺利，自己成功的从内书堂进了文书房，这个内廷的翰林院，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摇篮。自己一步步算计，距离司礼监也越来越近，在文书房第三年，遇到了冯保，这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必须要除掉，正好自己提前得到了一个消息，有一个好机会，既可以除掉冯保，又可以以此为踏板进入司礼监。于是，自己以长辈的身份接近算计他，眼看就要成功的时候，万万没想到朱平安横插一脚，给冯保出了一个翻牌子的良策，不仅让冯保逃过必死的一劫，还让冯保这厮成功的在后宫站住了脚，大出风头不说，还因此收获了无数后妃的青睐和倚重，还入了圣上的眼！得了可堪大用的印象！

    可恨，可气，可恼！

    虽然后面自己也有机遇，在整理陈年废弃文书档案的时候，偶然找到了三宝太监的武功秘籍——葵花宝典，得意练就了一身好功夫，又冒死从着火的猫舍中救了圣上的龙虎大将军——虎斑肥猫，最终成功的晋身为御马监掌印太监！

    可是，每每想及此事，自己都忍不住对朱平安恨的咬牙切齿！

    御马监掌印太监虽然也非常威风，可是又如何比得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呢。司礼监掌印太监可是都可以执掌厂卫的，这是敲打天下文武百官的权柄，跺一脚，整个大明都要颤三颤，这才是真正的权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朱平安打乱了杂家的计划，若是按照杂家的计划，除掉冯保，进了司礼监，自己也能担任司礼监的高层太监，过个三五年，成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也不是难事，再过个几年，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也就是顺水推舟的事了。

    这才是真正的权监！

    自己做了这御马监掌印太监，再想做司礼监掌印太监，可就难了！

    都怪朱平安这小贼！打乱了杂家的机会，给杂家的权监之路，增添了一座几乎难以逾越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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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无辜可爱

    入秋后，京城一天比一天渐凉，街上的人们穿着也一天比一天见厚了。

    清晨，旭日初升，微微泛着一丝凉意。

    李姝披着大红色的斗篷，在琴儿等丫头的跟随下前往临淮侯府老夫人的院子请安。

    “咯咯，我又不是朱哥哥口中的保护动物，瞧你们一个个紧张的。”姝提着裙摆跨过檀香门槛，瞅见琴儿等丫头慌忙小心翼翼左右护持的模样，不由咯咯一笑。

    “小姐，您怀的可是双胎呢，当然要加倍小心了。还有呢，姑爷走前给我们交代了好几遍，要我们用心好好照顾小姐呢，我们这也是听姑爷的话。”

    琴儿笑嘻嘻的回道。

    “这两个小淘气包昨晚把我折腾的够呛，真跟朱哥哥小时候一样，是个吃货，半夜还得给他们加一顿夜宵，不然他们不依不饶的闹你......”李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摸了摸肚子，脸上温柔的像水一样。

    “张太医说了，胃口好是好事，小少爷长的壮实。”琴儿笑嘻嘻的说道。

    “哼，张伯伯也是老眼昏花了，直到昨天才诊出是双胎。若是在朱哥哥去靖南前就诊出来，朱哥哥也能多开心开心。”李姝一想到自己怀了双胎的喜悦，不能马上跟朱平安一起分享，心里忍不住对张太医翻了一个白眼。

    “就是，昨天张太医还捋着胡子自夸说除了他，其他人这个时候还诊不出双胎呢。”琴儿跟着点了点头，小声的跟小姐一起说着张太医的不是。

    一边说着，一边进了临淮侯老夫人的院子。

    “五小姐万安。”老夫人院子里的丫头见到李姝一行走进院子，齐齐的给李姝请安。

    老夫人屋里的大丫头紫鹃听到声音，早早的出来打开了帘子，请李姝进来。

    老夫人屋里很热闹，老夫人坐在正中，怀里揽着熊孩子睿哥儿，大伯母坐在一旁，揽着小萝莉妞妞，三小姐、四小姐、六小姐等簇拥在老夫人和大伯母四周，穿着粉红、嫩黄、茄姿色等各色衣裙，一团姹紫嫣红。

    “咯咯，五姐姐真是稀客，妹妹还以为五姐姐今天也不来给老祖宗请安呢。”

    五小姐最是看李姝不顺眼，此刻看到李姝过来给老祖宗请安，不由笑嘻嘻的出言奚落，话里话外讽刺李姝不孝，都好长时间没过来给老祖宗请安了。

    “姐姐早就想来给老祖宗请安了，都是张太医，非要让我卧床静养。这不，昨天张太医给我诊了脉，说我身体已经结实了，可以稍稍走动了，姐姐今儿便来给老祖宗请安了。”李姝心里啐了一口，面上微笑着回道。

    “咯咯，姐姐早就想来给老祖宗请安了呢，今儿可是压轴了......”

    六小姐纤纤小手捏着绣帕，捂着小嘴咯咯娇笑，对李姝不依不饶的说道。

    “都是这两个小捣蛋包，今早准备出门的时候，闹的我干呕了两次，不得不换了身衣服才出门。”李姝摸了摸还不显怀的肚子，明媚娇嗔道。

    两个小捣蛋包......

    不就是坏了双胎吗，你得意什么啊！

    六小姐忍不住咬了咬牙，手里的帕子都快捏碎了，一脸的羡慕嫉妒。哼，老天爷真是瞎了眼，臭老五尖酸刻薄，又蛇蝎心肠，她怎么有福气怀有双胎呢。

    “快，给姝儿搬个椅子来。除了老祖宗，姝儿可是咱们这最金贵的。”

    大伯母温和的笑着指挥丫头搬椅子。

    “老祖宗万安。”李姝先是上前给老夫人请了一个安后，笑眯眯的向大伯母道谢。

    李姝坐下后没多久，跟着大家聊了没几句，六小姐受不了方才的气，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又来找场子了，一副为李姝可惜的语气说道，“哎呀，五姐姐真是可惜了......”

    “五妹妹什么可惜了？”三小姐一副好奇的问道。

    “三姐姐不知道吗，我也是听魏国公夫人说的，宫里面已经发话了，娘娘们要在宫里办芳菲宴，请在京五品以上诰命夫人入宫参加宴会呢。”六小姐一脸可惜的说道，“五姐姐本来是五品宜人诰命夫人，能被邀请入宫参加芳菲宴呢，可惜五姐夫被贬成了知县，五姐姐也从五品宜人诰命，降成了七品安人，参加不了皇宴了，你说五姐姐可惜不......”

    六小姐说着可惜，可是脸上的可惜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高兴，嘴角的弧度拉都拉不住。

    “是吗？！哦，咯咯咯，也是，六妹妹的未来婆婆，有个表妹在宫里呢，消息最是灵通了，魏国公夫人说的，那肯定就错不了了。上次皇后娘娘请诰命夫人入宫参加宴会，都过去多少年了。今年，娘娘终于又要请五品以上诰命夫人入宫参加芳菲宴，这机会可是太难得了。这么说来，五妹妹确实挺可惜的。”

    三小姐咯咯笑了笑，先是打趣了一下六小姐，接着又点了点头对李姝说道。

    “讨厌了，什么未来婆婆，三姐姐说什么呢。”六小姐嘴上娇嗔，红扑扑的小脸却是放光◇网00ksw◆，仿佛是了蜂蜜似的，娇嗔话都是娇滴滴甜滋滋的。

    “咯咯，六妹妹害羞了呢。”三小姐咯咯娇笑，“听说徐小公爷在户部考评得了上佳，很得户部主官看重，等到徐小公爷高升，夫贵妻荣，六妹妹早晚也能得五品宜人诰命夫人，到时候就能入宫参加娘娘们的宴会了。”

    “讨厌，三姐姐越说越没谱了，人家说正事呢。人家在替五姐姐可惜呢。”

    六小姐嘴上说着讨厌，心里却是喜欢的不得了，得意的都快冒泡了。

    可恶。

    听着六小姐她们阴阳怪气的说朱哥哥被贬谪，说自己诰命夫人被贬，李姝说不气那是假的，不过脸上还要保持微笑，“我大着肚子，不去宫里的好，免得这两个小捣蛋包不老实，再惹我干呕，冲撞了贵人。”

    “哪里大肚子了，五姐姐才刚刚三个月，还不显怀呢。”六小姐眨了眨眼睛，无辜又可爱。

    李姝脸上保持微笑，心里都要把这个“可爱”的妹妹送上法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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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帮姐分忧好妹妹

    咯咯！我亲爱的五姐姐，土包子姐夫被贬谪到鸟不拉屎的偏远小县做七品芝麻官去了，你也从五品宜人诰命被降为七品安人了，我看你还能嘚瑟什么。

    看着李姝吃瘪，六小姐就跟喝了蜂蜜一样甜，围绕这个话题聊得更是欢快。

    甚至，别人把话题聊走了，六小姐就会不着痕迹的再把天给聊回来。

    今早这个请安，六小姐满足了。

    跟五姐姐交手无数次，次次败北，这次终于成功的把五姐姐打败了。

    六小姐感觉自己今天发挥非常好，全方位碾压了那个讨人厌五姐姐，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的叉会腰了！别提有多激动了，小脸兴奋的红扑扑的。

    “老夫人，老夫人......”

    就在一室女主子说话唠家常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焦急的禀告声。

    接着，就看到一个小丫头从外面一路小跑进来了，一脸的着急忙慌，仿佛火烧屁股了似的，由于一路跑的太快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没眼力劲儿的小蹄子，打呼小叫，有没有规矩，平日教你们的规矩，全都忘了吗？！”大丫头莺歌见小丫头不传而入，打扰了屋里女主子聊天，不由上前说教道。

    “对不起莺歌姐姐，我是有要紧事向老夫人禀告，这才没顾得规矩。”

    小丫头解释道。

    “你这小蹄子能有什么要紧事，连规矩都不顾了，还不快些给主子们认错。”

    大丫头莺歌教训道。

    “对不起老夫人，对不起各位主子，都是婢子无状......”小丫头见状，只好跪下认错。

    “行了，你有什么事向老祖宗禀告？”临淮侯夫人摆了摆手，问道。

    “刚刚前门管事火急火燎的往二门传话，说是宫里来人了，要宣读圣旨，请主子们快些出去迎接圣旨。婢子不敢耽搁，这才没顾得规矩。”

    小丫头禀告道。

    “什么？！宫里来人宣旨，哎呀，这么重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屋里一众女主子听到宫里来人宣读圣旨，不由着急的手忙脚乱了起来。

    你这个欠收拾的小蹄子，这般重要的事，干嘛不早说，害的自己差点误了大事，大丫头莺歌心里后怕不已，忍不住狠狠的挖了小丫头两眼。

    小丫头委屈的眼眶都红了。

    老夫人等人也顾不得多捯饬，一阵手忙脚乱后，便着急的向前院走去。

    “不知道是什么圣旨？难不成是宫里办芳菲宴的事，颁发圣旨请老祖宗赴宴？”

    六小姐在前去接旨的路上猜测道。

    “宫里不会因为这种事发圣旨的，都是宫里的娘娘传个口谕，发个帖子。”临淮侯夫人对此很有经验，摇了摇头，否定了六小姐的猜测。

    “那是什么圣旨啊？是爹爹加官进爵了吗？”六小姐眼睛里都冒出了希翼的星星。

    “可能吧。”

    临淮侯夫人等人也觉的这个可能性最大了。

    对临淮侯府来说，能有资格被圣上发圣旨的，也就只有临淮侯一人了。

    临淮侯府除了临淮侯外，就是周胖子了，其余要么是妇道人家，要么是小孩子。周胖子什么样，她们心里清楚，上次考会试还是费了临淮侯好大一番功夫，根本就拿不出手，圣上才不会给他发圣旨呢。圣上也不会给她们妇道人家和小孩子颁发圣旨，所以只能是临淮侯了。

    “以前还有别的可能，现在除了爹爹还能有谁？！”六小姐一边说着，一边有意的瞥了走在后面的李姝一眼。

    以前哪个土包子姐夫在的时候，或许还有可能是土包子姐夫的圣旨。

    哼!

    【】 想想又生气，又解气！土包子姐夫在府上半年多时间，接了多少次圣旨了，比爹爹几十年加起来都多了，讨人厌的五姐姐那段时间，得意的走路都拿下巴戳人！现在好了，土包子姐夫被贬到鸟不拉屎的偏远小县了，看你还怎么嘚瑟！

    越想心情也好，六小姐走路都生风，把小步走的李姝落在后面好几步远。

    一行人急急忙忙的赶到前院，好在前院管事有经验，几案、香台等都摆好了，这让老夫人她们宽心了不少，只需要她们跪下接旨就可以了。

    看到前来宣旨的三个小公公，领头的公公恭敬的捧着黑犀牛角轴三色圣旨，六小姐等人眼睛都亮了，确定心中所想，因为这是给五品以上大臣颁旨才用的轴承和颜色。

    “夫人们都来齐了，那杂家就宣旨了。”领头的小公公微微笑了笑。

    “请公公宣旨。”老夫人带着一众女主子下跪，做好了迎接圣旨的准备。

    “朱李氏，接旨吧。”领头的小公公一边说着，一边展开了手里耳朵圣旨。

    什么？！朱李氏？！

    在府里这么称呼的，只有李姝一人。六小姐等人听到接旨对象，一下子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尤其是六小姐，像是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一样。

    怎么是讨厌人的五姐姐接旨啊？！弄错了吧，这可是黑犀牛角轴三色圣旨，五品官以上才有的资格，土包子姐夫一个月前都贬成七品芝麻官了，讨厌精也被连带贬成七品安人了，她哪里有资格用黑犀牛角轴三色圣旨啊！

    接着，六小姐难以置信的听到了小公公抑扬顿挫宣读圣旨的声音：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国家推恩臣下，而必及其室家者，所以厚人伦之本也。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行靖南知县朱平安，有功于社稷，室内李氏贤能大方，克勤内助，无愧古人，兹特封为宜人，服此隆恩，毋忘儆戒，钦哉。

    ......

    土包子姐夫好像又升官了？！不，是真的升官了！听宣旨公公的意思，土包子姐夫现在的官职，是正五品，比他没被贬前，还高了一级呢。

    讨人精又成五品宜人诰命夫人了？！

    六小姐跪在地上，耳朵里惊雷就没断过......

    “哎呀，好妹妹，姐姐像上次一样，接了圣旨，又发愁没有盒子装圣旨呢。上次好妹妹的紫檀木梳妆奁就帮了姐姐大忙。听说，好妹妹又换了一个红檀木梳妆奁，用红檀木装圣旨，想必是极好的，不知道好妹妹愿不愿意帮姐姐分忧解难呢？”

    李姝接了圣旨，送走了宣旨的公公后，凑近六小姐身旁，娇滴滴的问道。

    我能说什么，只能说姐姐喜欢就好了，六小姐气的手帕都要攥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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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皇恩浩荡，赏银加倍

    今天注定是靖南人民终生难忘的一天，今天注定是载入靖南史册的一天。

    靖南县城西门外。

    半个月前，这里是倭寇攻打靖南的主战场，三千余倭寇攻城，万万百姓守城，生死厮杀，血流成河，城门上、墙砖上还残留着当时血战的痕迹。

    此刻，这里人山人海，大半个靖南县的人们接踵而至，汇集在了城门外的空地上，足足有近万人。人们里三层外三层的聚在城门前，围着县衙差役刚刚搭建起来的台子，一个个兴奋的溢于言表，比看戏还热闹。

    “知县大老爷真的还要给我们发赏银吗？！这台子就是发银子的地方吗？！”

    “那还有假！我们知县大老爷什么时候骗过我们，说发那肯定发！”

    “哈哈哈，当初我上城墙帮知县大老爷打倭寇，我家那婆娘还撒泼打滚，百般阻挠，前些日子县衙发了五两银子赏银，我家那婆娘态度就变了，对我百依百顺，今日等我领了赏银回去，非让那婆娘捧我臭脚不行......”

    “还知县大老爷呢，咱们知县大老爷已经高升成五品的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了，好在朝廷念着咱们靖南百姓，鉴于靖南知县人选未定，一县不可一日无知县，这才让咱们知县大老爷以五品提刑按察使司佥事的身份，暂行靖南知县。等到吏部选定了靖南知县的人选，新知县一到任，咱们知县大老爷就去提刑按察使司衙门，做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去了。”

    “真是舍不得咱们知县大老爷走啊，这样好的知县大老爷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要不，咱们联名上书，求朝廷也别费事选继任了，就把知县大老爷给咱留下吧。”

    “你这老王头可真自私，你要真为咱知县大老爷好，你就别拦着咱知县大老爷的前程。你要敢私下里鼓捣事，我朱老三第一个收拾你。”

    人们激动议论了起来，不时的传来一阵阵哄笑声，一个个高兴的跟过年一样。

    从靖南老百姓洋溢在脸上的兴奋就可以看出来，朱平安在靖南老百姓心目中的公信力很高，老百姓们相信朱平安，绝大多数人都相信朱平安会像通知说的那样给他们发赏银。

    在人们等了没多久，就看到很多衙役从城门内走出来了，刘大锤指挥着三十位衙役来到人群前，分散站开，做成了人肉警戒线，维持秩序。

    接着，有二十位全副武装的衙役，两人一组抬着一个木箱子，总共抬了十个木箱子来到了台上，箱子很沉重，放在台上时，发出沉重的“嘭”声。

    “箱子里是什么？”

    “该不会是银子吧？！”

    人们看到十个大箱子，忍不住激动的猜测了起来。

    “快看，知县大老爷来了。”

    有人高喊，将众人的目光从木箱子上转移到了城门口。

    果然，循声看去，就看到朱平安穿着知县官服，领着靖南县衙的新任县吏、文书等人从城门走来了，一直走到了台子上，向着聚集在台前的老百姓拱手行礼。

    “诸位父老乡亲们，大家上午好。”

    朱平安拱手向老百姓们行礼，为了让众人能听到，朱平安放大了声音。

    因为人多，刘大锤等三十余维持秩序的衙役，将朱平安所说的大声的重复一遍。

    这也算是古代的智慧了，人肉喇叭。

    “半个月前，三千余丧心病狂的倭寇进犯靖南，围攻靖南县城。是你们不畏牺牲，拼死守城，这才守下了靖南。你们都是靖南的英雄，没有你们，就没有今日的靖南。本官在守城前，承诺你们：无论军民凡勇于守城者赏银十两，负伤者额外赏银十两，阵亡者再额外抚恤五十两纹银。本官惭愧，限于我靖南县衙财政短缺，这半个月，本官只兑现了不到三成。”朱平安先是回顾了半个月前军民合力守城的壮举，赞扬了广大百姓，继而又惭愧的向众人长长一躬身，对未能及时兑现赏银表示惭愧。

    “知县大老爷，不怪你，我们大家都听说了，知县大老爷为了给我们发赏银，不仅将县衙粮仓里的粮食折合给我们，还把您自己的家底都掏空了，拿出来给我们发赏银......”

    “知县大老爷，你做的已经够好的了。要是没有您识破了倭寇声东击西的诡计，要是没有您誓死守城，要是没有您带领我们守城，我们早就成倭寇的刀下鬼了......”

    人们被朱平安感动了，情绪激动的喊道。

    等人们安静下来后，朱平安又接着抱拳向北方京城方向，高声说道，“幸赖圣上英明，皇恩浩荡，爱民如子，身在京城，心系我靖南万千百姓。年初之时，圣上颁发了特别赏格，将假倭的首级定为30两赏银，真倭的首级定为50两赏银。今，圣上金口玉言，加倍发放我靖南杀倭赏银，每个假倭首级赏银60两，真倭首级赏银100两。我靖南此次，共斩获倭寇首级八百二十四，其中真倭首级三百六十三、假倭首级首级四百六十一。此次，蒙圣上恩赏，户部、兵部、吏部等有司联合发放我靖南赏银六万三千九百六十两赏银，赏银于昨日已实足发放至我衙。”

    “多少？！”

    “六万三千九百六十两银子？！天呀，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这不得是一座金山银山啊。”

    人们听后，激动的群声鼎沸。

    “打开箱子！”

    朱平安转身，对守护在木箱前的全副武装衙役说道。

    “Duang”

    “Duang”

    ......

    衙役掏出钥匙，打开箱子的铁索，将箱子面朝众人方向掀开。箱子里白花花的银子顿时浮现在了众人眼前，十个箱子就像是十座小银山一样，再加上今天的阳光很给力，银子反射出道道光芒，浮光跃金，连成一片，像是一片白银的海洋一样，简直要把众人的眼睛晃瞎了。

    “哇！”

    “天啊！我的眼睛快被闪瞎了！”

    “好多的银子啊，不行了，我快喘不过气来了，我这一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妈呀，以后，老子有的吹了！整整近七万两银子啊！谁见过？！老子见过！”

    这十箱银子顿时将现场推向了巅峰，人们激动的自掐人中，难以自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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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发赏银

    “诸位父老乡亲，多余的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现在开始发赏银。”

    朱平安向众人拱了拱手，直接进入了众人最期待的环节，发放赏银。

    知县大老爷真的要发赏银了，呵呵，台下众百姓激动高兴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上了。能不激动嘛，凡是上城墙守城的，人人至少都能领十两银子呢，这可是一笔巨款。

    “王攒点、刘典吏、钱典吏、章典吏，开始发放赏银吧。”朱平安对新任命的攒点王秀才、户房典吏刘夫子、仓房典吏钱先生、库房典吏章先生说道。

    “遵命。”王秀才等人拱手领命。

    “诸位父老乡亲，现在开始发赏银了。凡是我念到名字的，便上来验证身份。身份验证无误，便可以领走相应的赏金的。大家都不用担心，也不用着急，银子是提前计算好了的，管够，大家都有，念一个名，上来一个。没念到名字的，都在下面安心等着，放心，一个都不会落下的。”

    刘夫子站在台上，对台下的百姓说道，负责维持秩序的衙役大声的复述他的话。

    台下百姓听的清楚，纷纷答应，很是配合。

    “好了，现在开始。乔堡村刘二牛，勇于守城，后背受创仍坚持作战，共赏银二十六两。”刘夫子从怀里取出厚厚一卷功劳簿，大声的念道。

    衙役们大声的将刘夫子的话复述了一遍，让众百姓听的清清楚楚的。

    “来了，来了，俺是刘二牛。”

    人群中刘二牛听到他的名字是第一个，不由激动的举高了胳膊，看着众人羡慕、佩服的眼神，刘二牛别提有多享受了，下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像是一个得胜的大将军一样，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走路都有点发飘。

    “好一条汉子啊！”

    “二牛，二牛，你最牛！”

    “厉害了我的牛!”

    “好汉子娶媳妇了没有，老儿有一小女，年方十八，跟你正是良配啊。”

    刘二牛所过之处，人们无不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一个个眼神炙热，赞不绝口，甚至还有一个老汉相中了刘二牛，想要将他的小女儿许配给刘二牛。

    听着众人夸奖的话，刘二牛感觉自己都快要飘起来了，说起来，这会刘二牛心情有些矛盾，他既想要快些上台领赏银，又想要慢慢走，多享受一会众人炙热的眼神和称赞的话。这可是他刘二牛这辈子最出风头的时刻了，没有之一。

    “狗曰的刘二牛，磨磨蹭蹭什么，还不快点上去领赏银，我们还等着呢。”

    在刘二牛享受的时候，有些同样参加过抗倭的人忍不住笑骂催促他快些领赏银。

    被人道破，刘二牛也不好再磨蹭享受了，悻悻的挠了挠头，憨笑着快步上台。

    “咦？错了吧？！不是应该发赏银二十两吗？！县尊战前发了重赏令，无论军民凡勇于守城者赏银十两，负伤者额外赏银十两。刘二牛勇于守城可以得赏银十两，受伤可以再得赏银十两，这样下来，不是应该给刘二牛发二十两赏银吗？！怎么县尊给刘二牛发二十六两赏银啊？！”

    “就是啊，县尊算错了吧？！”

    这个时候，有人察觉给刘二牛的赏银数目有问题了，不由的出声提醒道。

    “咳咳，诸位父老乡亲，赏银没有错。因为圣上加倍发放我靖南杀倭赏银，县尊决定将多出来的赏银，按着大家的人数，平均分给了大家，每人都可以多领六两银子。”

    听到众人质疑赏银数目后，刘夫子咳嗽了一声，捋着胡须对众人解释道。

    什么？！

    县令不仅要履行承诺，按当初重赏令发赏银，还主动的将多出来的赏银全都分给大家？！县尊傻了吧？！怎么还主动多给大家发银子啊！？

    每个人都可以比预期多领六两银子的赏银，这可是近两万两银子啊。

    这些银子他买排骨不香吗？！

    天啊，我们活了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不爱财的县尊呢？！

    以往咱靖南任何一任县尊，哪一个不是拼了命的往自己兜里划拉银子啊！苛捐杂税，巧立门目，什么四两平啦，什么淋尖踢啦，什么折色火耗啦......划拉银子的花样多的几天几夜都说不完。其他地方的县尊也都是一丘之貉！像咱们县尊这样主动给大家分银子的，那是闻所未闻，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台下的老百姓全都惊呆了，难以置信，无不激动的高喊朱平安青天大老爷，纷纷感慨他们祖坟冒青烟了，遇到了这样好的知县大老爷。但是可惜啊，听说知县大老爷已经高升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了，现在暂行知县，只要新知县一到位，知县大老爷便走马上任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了。

    在众人感慨的时候，台上的王秀才已经验证完刘二牛的身份了，确定无误，一旁的钱先生便从箱子里数了两个十两大元宝并六两散碎银子，交给了刘二牛。

    刘二牛领到了赏银依然觉的不真实，怀疑自己是做梦，用力的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痛让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呵呵，疼，真好，不是做梦。

    “刘二牛你数数，确定赏银数目无误后，在这签个字，按个手印也行，就可以下去了。”

    章先生见状不由笑了笑，轻轻敲[ fo]了敲桌子上的赏银发放册，提醒刘二牛道。

    毕竟台下还有两千多人等着领赏银呢。这可不是小数目，耽误不得。

    “够，够。”

    刘二牛数了一遍，嘿嘿傻笑，颠颠儿的上前按了一个手印，咧着嘴下去了。

    “张铁锁......”

    刘夫子按着功劳簿，接着往下念道。

    赏银发放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人们的情绪很是高涨，一直持续了大半天才发放完毕。有在守城中牺牲的，也由他们的家属代领，数额巨大的赏银，让失去亲人的老百姓得到了实实在在的抚恤，老人养老，抚养孩子等等，也都有了保证。这些赏银，也让牺牲者的在天之灵得到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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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民心所向，胜之所往

    确认赏银发放完毕、没有遗漏任何一人后，朱平安在老百姓山呼海啸一般的“朱父母”、“朱青天”、“青天大老爷”等感恩戴德声中，返回了靖南县衙。

    “公子。”返回的途中，刘大刀他们将领到的赏银从怀里取出，递给朱平安。

    “干什么？”朱平安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公子，我们不缺银子。我们住公子的，吃公子的，穿公子的，没有用银子的地方。公子正缺银子，这些银子，公子拿去用吧。”刘大刀他们坚持说道。

    “不用。”朱平安闻言笑了，这才明白他们的意思，不由摆了摆手，“这些银子是你们的赏银。”

    “公子，你给我们请功，我们几个都因功被封了小旗，都有了官身了，这是我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嘿嘿，都是因为公子，我们也光宗耀祖了。公子已经给了我们天大的赏赐了，我们哪里还有脸要赏银啊。”刘大刀他们嘿嘿笑道。

    “一码归一码。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当时若非有你们，怕是靖南都守不住，我朱平安哪里还能因功晋升正五品的提刑按察使司佥事。我从中得到的好处比你们多多了。再说了，你们这点银子，也是杯水车薪。”

    朱平安笑着摆了摆手，将他们捧着银子的手推了回去，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这请功，确实是自己偏心刘大刀他们了。不过刘大刀他们跟随自己最久，算是自己的嫡系，抗倭时又出力甚多，自己不偏心他们偏心谁。

    “公子，我们这些赏银是杯水车薪，可是方才给大家多发的赏银不是啊。公子，我有些不明白，其实按照重赏令发放赏银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给大家多发赏银呢？县衙正缺银子，您要修补城墙，兴修水利，在沿海县境修建烽火台，招辑流移、开辟荒田......这些都要用银子。公子这些时日，一直在为银子发愁。这多出来的赏银，不是正好可以一解公子的燃眉之急吗？”

    刘牧也知道自己等人这点赏银对于空缺而言是杯水车薪，可是多出来的赏银不是啊，那可是两万两啊，刘牧不明白为何朱平安坚持多发赏银，不由不解的问道。

    朱平安最近一直在为银子发愁，碍于银钱短缺，很多计划都难以施展。刘牧他们对此再清楚不过了，所以才不解朱平安为何要坚持比重赏令多发赏银。

    “就是啊公子，您天天为银子发愁，这多出来的赏银不正好吗？咱是用来办正事，又不是贪污划拉到自己腰包里。任谁也不会说什么。”

    刘大刀其实早就忍不住了，现在听到刘牧开口，他也忍不住附和道。

    “公子你前些日子还垫了一千多两私房银子呢......”刘大锤也跟着说道。

    刘大枪等人也都不解的附和。

    朱平安明白他们都是为自己着想，不过他们的目光看的还是不够远。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们，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说，为政一方，兴修水利也好，修补城墙也好，招辑流移也好，最重要的是什么？”

    “公子，当然是银子了，没有银子，拿什么兴修水利、修补城墙啊，打堤挖河，砖石泥瓦等等，都要用银子才行。所以，肯定是银子最重要了。”刘大刀在朱平安话音刚落，就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他的答案。

    银子虽然很重要，但是有太多府库充实的县衙，依然为不好政，辖区内民生凋敝，社会穷困不堪，百兴俱废，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朱平安笑而不语，将目光看向刘牧。

    “清廉？”

    刘牧略略犹豫了一下，回道。

    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一个无能的清官，和一个能干的贪官，哪个好？！”

    刘牧闻言，不由沉思了起来，确实，如果一个官员虽然清廉，但是无能的话，对辖区的百姓又有何益呢......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一官无能，坑苦辖区百姓啊，还不如一个能干的贪官对辖区百姓创造的价值多呢。

    “那是官员最重要？”刘大锤好像茅塞顿开一样，洋洋得意的回道。

    朱平安依然摇了摇头。

    接下来刘大刀他们又说了勤勉、能力......朱平安依然摇头笑而不语。

    “公子，那是什么？”刘大刀实在是想不出了，挠了挠脑袋，一脸困惑的问道。

    刘牧等人也都困惑的看向朱平安，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对施政最重要。

    “民心。”

    朱平安缓缓开口，眸子里闪着亮光，如燃着两丛篝火。

    “民心？”刘大刀闻言，不由怔住了，民心是为政一方最重要的因素？！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位置而皆准。为政一方，最重要的便是民心。民心所向，胜之所望。政之所兴在得民心，政之所废在失民心。只有得了民心，县衙下发的政令，才会得到老百姓的支持和拥护，事半功倍，万事顺遂。否则，政令则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定难落地。正如古人所言，老百姓是水，为政者是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朱平安一边缓步前行，一边轻声解释道。

    刘牧如醍醐灌顶，看向朱平安的目光，佩服到了极致。公子不愧是公子，不愧是大明最年轻的状元郎，不愧是年未弱冠，便已是五品大员。

    “可是公子，用这么多银子得民心，成本也太大了吧？”刘大刀觉的不划算。

    “哪里有什么成本。这些银子是斩获倭寇首级的赏银，本来就是大家的。只是圣上加倍发放了而已。”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古代商鞅为了得民心，用五十镒黄金，徙木立信。只要搬一根木杆到北门，便赏赐五十镒黄金。一镒等于二十两，五十镒黄金便是一千两黄金。你说成本大不大，但是与民心相比，这一千两黄金也根本不值一提，更别说我多发的赏银本就是老百姓的。空手套白狼，便可得一县民心，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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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秋收

    抗倭的红利陆续发放到位了。

    朱平安因功晋升了正五品的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刘牧、刘大刀、刘大枪、刘大锤、刘大斧、刘大钢六人全都因功被封了最低等级的武官——小旗；靖南参与守城的两千余百姓，也都领到了丰厚的超乎他们想象的赏银......

    朱平安他们回到县衙没多久，就收到了吏部快马加鞭送来的公文。

    吏部这次效率很高，被“双规”的张县丞、姚主簿、李典史他们迎来了最终处罚。

    吏部发文：张县丞、姚主簿削职为民，永不叙用；李典史充军发配辽东。

    当然，对他们三人配套的处罚还有抄没家产。

    “大刀、大锤、大钢你们六人两人一组，分别带队去张县丞、姚主簿、李典史府邸抄家。除了给他们留下必备的生活所需外，其他财产、房契、地契等一概抄没。都盯好手下的人，抄家过程中，严禁骚扰女眷。”

    朱平安收到吏部公文后，令刘大刀、刘牧他们带队去抄没三家的家产。

    树倒猕猴散，如果张县丞等人还在任，对他们抄家肯定困难重重。但，此时他们已经被吏部削职为民，已经再无权势了，刘大刀他们抄家没遇什么阻碍。

    张县丞家底最为丰厚，一共抄出来黄金两百八十两，白银一万一千四百两，金银首饰足足一箱，古玩字画一车，五个临街铺子，良田三百多亩，更不用说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了。这身家真厚啊，不愧是在靖南盘踞数十年、搜刮了数十年的地头蛇！

    李典史的身家大约是张县丞的一般，一共抄没了黄金一百两，白银六千五百两，金银首饰一箱，古玩字画很少，估计是李典史大老粗一个，对古玩字画不感冒，不过李典史手上的田产比张县丞还多，足足有六百多亩。

    姚主簿身家最少，不过也有黄金一百两，白银三千两，百亩良田，收藏的字画五十余副，姚主簿很识货，收藏的字画都是名家之作，价值不菲。

    “都是好人啊，解了本官的燃眉之急......”

    朱平安看完刘牧、刘大刀他们抄没的财产清单后，不由扯了扯嘴角。

    “牧哥儿，这些房契、地契以及他们的宅子，也都尽快脱手。在县衙外贴个告示，可折价八成出售，先到先得。当然，若是有同时竞争，则以价高者得之。”朱平安对刘牧交代道。

    “是，公子。”刘牧抱拳领命。

    告示贴出后，有意向买田买房买地的老百姓有很多，他们刚领了赏银，手头正宽裕呢。农耕时代的他们，对田地很有执念，看到出售田地、房产的告示后，百姓闻风而来，登记购买田地、铺子、房产的人们都快把县衙门槛踩坏了。

    不到一天的时间，三家的田地、铺子全都脱手了，到手一万五千多两银子。

    他们三家的大宅子以及名人字画、古董、珍玩等暂时还没脱手变现。

    不过，手上有了几万两银子，朱平安也不急了。

    吏部也递了话，靖南县衙的县城、主簿、典史会随新任知县，一起任命到位。

    这段时间，靖南县衙县丞、主薄、典史会一直处于空缺状态，直到新任知县赴任。靖南县衙领导层也就只有朱平安这位“行”知县一人了。

    其实，对朱平安来说，有没有县丞、主薄、典史，没什么区别。之前张县丞他们还在任时，也都不配合工作，屁正事不干，光扯后腿了，影响行政效率。现在没有他们，朱平安反倒觉的县衙运转更顺畅了。

    在李典史被充军发配，脚带镣铐离开靖南县城的时候，秋收也开始了。

    清晨，红日初升，沉甸甸的稻子弯着腰迎接朝阳，宣告了它的成熟。

    朱平安领着靖南县衙的一干人等，早早的来到了县城外十里左右郊村稻田地头，在十里八村的里老、乡绅的簇拥下，开始了秋收祭仪式。

    所谓秋收祭，是祭祀地母和先农，祈求秋收顺利，五谷丰登，为即将开始的秋收讨一个好兆头。“重农桑，务耕田”的古人很重视这个，从皇帝至平民百姓都很重视，从地头穿着开裆裤嬉戏玩耍的孩童传唱的歌谣就能感受到，“二月二，龙抬头，天子耕地臣赶牛，正宫娘娘来送饭，当朝大臣把种丢，春耕夏耘率天下，五谷丰登太平秋......”

    朱平安作为靖南知县，有劝课农桑的职责在身，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今日的秋收祭是小祭，祈求秋收顺利，等到秋收完成后，在孟冬之月吉日还会有一个社稷的正祭，也就是所谓的“春祈秋报”的“秋报”之祭。

    “吉时已到。”

    县衙礼房典吏刘老头讼道，几个青壮小火燃放爆竹，朱平安率领众人开始秋祭。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靖南知县朱平安携靖南父老拜祭。华夏农耕，源远流长。上圣神农，天地俯仰；父天母地，生长五谷，养育万物，今望祈护佑秋收顺利，五谷丰收......”朱平安居首，诵读祭词。

    祭礼完毕之后，朱平安带领县衙一干典吏挽起袖子，卷起裤脚，下了稻田，收割了一捆稻子。在老百姓的欢呼声中，拉开了靖南秋收的帷幕。

    “多谢知县大老爷，让俺从监牢回家帮俺老娘割稻子。俺娘年级大了，腿脚不便，若非有知县大老爷开恩，俺家这八亩稻田，今年怕是要烂在地里了，多谢知县大老爷。秋收后，俺一定按时返回监牢......”

    朱平安在巡视秋收的途中，一个正在割稻子的汉子，跑到地头下跪，感谢朱平安。他腿脚不方便的母亲，也拄着拐杖要给朱平安下跪谢恩。

    朱平安眼疾手快，在大娘刚有动作便抢先一步扶起大娘，对他们勉励了一番。

    如此场景，在朱平安在各地乡村巡视秋收时，多次发生。朱平安也都好言勉励。

    家里有粮，心中不慌。

    看着秋收顺利进行，以及百姓脸上由衷的笑容，连续数日未曾好好休息的朱平安顿觉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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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秋雨连绵，隐患滋生

    “真是好雨知时节啊，咱们这稻子才归仓，老天爷就下起雨来了。”

    水稻收割之后，开始下起了小雨，已经归仓的人们，不由庆幸不已。

    秋收最怕的就是下雨了，一下雨，地里的水稻来不及收割，就会坏在地里，导致减产，晾晒的稻谷若是淋了雨，很容易发霉腐烂，那就更倒霉了。

    所以人们庆幸秋收后才下雨。

    “今年水稻的产量虽然比往年低了些，但是咱们知县大老爷替咱们向朝廷申请减免了赋税，被倭寇祸祸的村子都免了赋税，没被倭寇祸祸的村子，也减了三成。今年咱们老百姓呐，总算是能过一个好年了。”

    “是啊，老天爷好，知县大老爷也好。咱们总算是遇到好年了。只可惜知县大老爷过不了多久就要升迁走了，不知道下一任知县有没有咱们知县大老爷好。”

    “别想了，像咱们知县大老爷这样好的知县，估计这辈子再也遇[笔趣岛 fo]不到了。别的不说，就说特准囚犯回家秋收，哪个知县有这担当和魄力？！只要下任知县能有咱们知县大老爷三成好，我做梦就能笑醒了。”

    农忙过了，又是下雨天，做不了别的活计，人们坐在家中闲聊感慨。

    朱平安当初特准回家参加秋收的囚犯，在秋收结束后，也都如约返回监牢了，一个也没少。知县爱民如子，义释众囚秋收；众囚知恩图报，如约返监。这段故事又成了一段年度佳话，一桩奇闻，迅速从靖南向外传播。

    朱平安也不再是当初的无名之辈了，随着消息的传播，在民间声名鹊起。

    小雨淅淅沥沥，虽然下的不大，但是连着下了两天两夜，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人们对于这场连绵不绝的小雨都是持欢迎态度。秋也收了，仓也归了，愿意下就下吧，正好可以趁机在家里猫上几天，好好的休息休息。

    人们都在家里猫着，矛盾纠纷大减，基本无人来县衙争讼；加上下雨出不了外业，计划之中的修补城墙、修建烽火台等也只能往后推迟了起来，县衙一时间清闲了许多。

    “兵之贵选，尚矣，而时有不同，选难拘一。若草昧之初，招徕之势，如春秋战国用武日久，则自是一样选法。方今天下承平，编民忘战，车书混同，卒然之变......”

    朱平安难得清闲了许多，开始搜索记忆，默写复原现代看过的《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一边默写复原，一边揣摩研究，领悟其中神髓。

    《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都是抗倭名将戚继光的军事经验总结，对于如今的大明再适用不过了。这就是朱平安领先几百年经验的优势，如今戚继光还在登州卫指挥佥事任上，还要沉淀数十年，才能总结出这两本军事名著，而朱平安就已经可以提前汲取这两本军事名著的营养了。

    朱平安这段时间之所以用心于《纪效新书》、《练兵实纪》这类军事典籍，一来是因为江南倭患如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且未来不久就会全面爆发，越演越烈；二来是因为朱平安被任命了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大明与前朝相比，取消了团练使，改以按察使、兵备道分统团练诸务。朱平安在接到升职公文的时候，听送呈公文的官员说了，浙江境内的分巡道有杭严道、宁绍道、嘉湖道、金衢道等4个分巡道，因为自己靖南抗倭成绩突出，上面有意让自己以提刑按察使司佥事身份分统某一分巡道的团练、屯粮事务。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既然知道自己就任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后，很可能分统一分巡道的团练事务，那就得快些充实自己的军事知识，提升自己的军事指挥等素养了。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军事无小事，必须要一万个用心。

    其实，对于分统团练，朱平安内心是很期冀的。

    朱平安之前发过誓，誓要清除大明境内所有倭寇，引长军鞭挞岛国倭酋。现在有了染指军事，实现誓言的机会，朱平安自然要做好充足准备，牢牢的把握住这次机会。

    倭患一来，生灵涂炭！

    我不能忍！

    长夜漫漫，雨声相伴。朱平安一直研读至三更左右，才意犹未尽的熄了灯，去卧室休息。

    小雨一直淅淅沥沥下了五天，朱平安是在中午用膳的时候，听画儿嘟囔了一嘴，才忽然意识到这场连绵不绝的秋雨已经下了整整五天了，中间基本没停过。

    朱平安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放下筷子，快步走到门外，察看院子里的雨量。

    “姑爷，姑爷，这虾酥凉了可就不好吃了，还有那鱼翅羹得趁热喝才好喝。”

    “呀，差点忘了，姑爷，外面还下着雨呢，要撑伞才行啊，雨淋湿了，容易风寒的。你要是身体不舒服了，小姐知道了，一定会骂婢子没照顾好姑爷的。”

    包子小丫鬟画儿见朱平安没吃两口就放下筷子出门，不由鼓着小嘴说道，手忙脚乱的用碗、盘将菜肴盖上，减少热气散发，盖到一半忽然想起外面下着雨呢，姑爷刚才好像没有撑伞就出门了，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一下子跳起来了，着急忙慌的撑伞出门追了上去。

    一出门就看到姑爷在院子里一会抬头看天，一会低头院子里的水汪，像个呆头鹅一样。包子小丫鬟画儿的腮帮子顿时更鼓了。天上下的是小雨又不是鸡腿，能有我做的饭菜好吃呀，院子里的水汪有什么好看的，还能有......能有......能有我画儿好看呀，我出门前可是好好收拾了的，抹了脂粉，画了黛眉，还涂了唇脂......姑爷都没有好好看我一眼呢......

    小姐还让我给姑爷暖床，喂饱姑爷......可床都暖的烫手了，姑爷都不来呢......

    包子小丫鬟画儿越想小脸越鼓，不过不影响她小腿跑的飞快，踮着小脚将红色的油纸伞举高高，撑到朱平安头上，几乎把整个伞都撑到朱平安头上了，自己在外面淋着雨。

    “情况不对啊。”朱平安皱着眉，像是对画儿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当然不对了，婢子每天都有暖床的，姑爷都不来......”包子小丫鬟画儿条件反射的随口就说了出来，才说出口，就意识到不对了，小脸羞的不要不要的。

    哎呀，羞死人了，怎么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可是，小姐就是交代了嘛......

    包子小丫鬟画儿羞的耳朵根都红了。

    “什么呀，我是说这雨不对......”

    朱平安随手弹了画儿脑门一下，接过画儿手中的伞，扶正，将两个人都罩在伞下。

    这单纯的傻妞受封建思想荼毒太深了。

    “姑爷，痛呢.......”

    画儿捂着脑门，看到姑爷将伞撑在自己头顶，一双眼睛迷离了起来，声音像猫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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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你这是碰瓷吧

    “姑爷，饭菜凉了真的不好吃了......”

    画儿抱着朱平安的胳膊吭哧吭哧的往屋里拽，催促朱平安用午膳。

    朱平安被画儿拖拽时，心神仍旧系在外面秋雨之上，这场连阴雨已经下了五天了，一点也没有要停歇的意思，虽然雨下的不大，但是耐不住时间长，现在外面院子里已经有了积水了，再下个几天，怕是容易内涝。若是时间再久一些，或者雨量再大一些，很有可能引发水灾。

    另外，朱平安还比较担心的一点是，江浙一带年年都有台风来袭，尤其是浙江最为频繁，台风强度也都比较大，印象中我国历史上最强台风排名中，浙江登陆的好像就排在前三之中。10月份，属于台风多发期。

    靖南县临海，朱平安之前翻阅过靖南县志，靖南遭受的台风次数可不算少。

    台风过境常伴随着暴雨或特大暴雨等强对流天气，一场台风，一场暴雨，这几乎是台风过境的标配，要是哪个台风没带来一场大暴雨，它都不好意思出门。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已经是连绵秋雨了，万一台风在这个节骨眼来凑个热闹，那就麻烦大了，靖南发生洪涝灾害的可能性大大的增加了。

    “麻烦大了......”

    一想到这，朱平安就忍不住喃喃自语。

    哈？大了？......正抱着朱平安胳膊拖拽的画儿听了朱平安的呢喃，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婴儿肥小脸瞬间红的都要滴血了似的，像是受惊了的笨兔子一样，嗖一下子松开了朱平安的胳膊，后退一步，双手交叉抱胸，护的严严实实的，又羞又嗔的看朱平安一眼，一双眸子目光流转间都要滴出水来了，声音酥的噬骨一样，“姑爷，好坏......”

    看来我今晚要把床暖的更热乎才行啊......画儿羞答答的低着小脑袋心想。

    我？好坏？！

    我哪里坏了？！我在为洪涝灾害隐患担心好不好？！这也叫坏吗？！

    朱平安楞了一下，两秒后看了包子小丫鬟画儿羞答答的小模样才反应过来，你这是碰瓷吧，朱平安无语的哭笑不得，你......你这不是大而无脑了，你这是没长脑子吧，都想什么呢，我有你想的这么不堪吗？！

    为了省出时间，朱平安被画儿拽到餐桌后，三下五除二，狼吞虎咽的用了午膳。

    一旁的画儿还以为自己做的午膳有多少吃，一双眼睛都开心的弯成月牙了。

    “画儿，我要出门一趟，察勘县境河流水量，可能回来很晚，晚上就不用等我吃饭了。”用过午膳后，朱平安打了一个饱嗝，对一旁的画儿说到。

    “姑爷，外面下着雨呢，这个时候去河边多危险啊，等天晴了再去多好啊。”画儿一脸担心的说道，还很贴心的给朱平安提了一个建议。

    你个笨妞还真是个人才。

    天晴了再去？！黄花菜都凉了。

    朱平安忍不住伸手弹了画儿脑门一下，画儿捂着脑门委屈的看了朱平安一眼。

    “姑爷，你可要注意安全，河边滑，就远远的看就行了。要是真要去，就让大刀哥他们下去......”

    画儿是典型的封建女生，浓厚的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思想，一秒后就忘了被朱平安弹脑门儿的事情了，颠颠儿的取来蓑衣给朱平安披上，转着圈的帮朱平安将蓑衣整理妥当，还垫着小脚，给朱平安戴上斗笠。

    顺手将刘大刀他们给卖了干干净净。

    “阿嚏......”

    正在县衙牢房值守的刘大刀忽然打了一个喷嚏，莫名其妙的揉了揉鼻子。

    “哈哈，刀哥，我就说天凉了让你多穿件衣服，你还不信，快干了这碗酒吧，暖暖身子。”旁边的衙役趁机给刘大刀倒了一碗酒，笑着说道。

    他们在班房支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样简单小菜，花生米，凉拌豆芽，一碗冒着热气的菘菜炖豆腐，还有一碟充大梁的下水，另外还有一坛浊酒。

    小菜小酒，这是朱平安给县衙牢房的福利。酒是低度粮食酒，一天就一坛，绝对不会喝醉，如果多喝的话，是要受处分的。牢房比较阴冷，喝点小酒，可以有效防范风湿、关节炎等职业病。没花几个大钱，但是却赢得了底下人的人心。

    朱平安伸开胳膊，享受画儿帮穿蓑衣服侍。

    朱平安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但是耐不住画儿的眼神，只要她在跟前，你不要让她服侍，就跟欺负了她似的，朱平安无奈只好学着习惯了画儿的服侍。

    当然，这些服侍只是基本的，什么帮着布菜、洗脚之类的，朱平安是坚持不让的。

    朱平安一边享受着画儿的服侍，一边嗅着画儿身上散发的淡淡香味......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该死的封建社会，还真是一个让人沉醉的时代。

    在画儿垫着小脚给朱平安戴斗笠的时候，朱平安一低头，无意瞥了一眼。

    怪不得这笨丫头刚才会误会。

    “画儿，我走了，晚饭不用等我。”

    穿好蓑衣，朱平安临走又交代了画儿一声，免得这个笨丫头傻傻的等他回来。

    “姑爷要早点回来哦，实在晚一点也没关系，一定要平安哦......”

    画儿在门口挥着小手，看着朱平安的背影，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呢喃道。

    朱平安出门后，先去县衙交代了张童生、刘夫子他们看好县衙，然后去班房叫了刘牧，又陆续从牢房等地叫上了刘大刀、刘大锤等几人。

    他们身手好，做事负责，又惯是跟在自己身边的。朱平安出行，习惯带上他们。

    刘牧他们几个都是，朱平安叫他们，他们穿上蓑衣就跟着朱平安出门，也没问去哪，去干什么。一直到出了县衙，刘牧他们才问去哪里。

    “最近连续五天了，连续下雨，降雨量不小了，我有点不放心，先在县城走一圈，接下来去下面各乡镇、各大小河流、水库看看，看看有无水涝灾害隐患。”朱平安一边走一边说道。

    不愧是公子，目光长远，又有责任，刘牧等人顿时对朱平安投上了敬佩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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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感慨

    腾云似涌烟，密雨如散丝。

    因为连绵下雨，县城干道上行人稀少，街道两侧的店铺不少都打烊了，即便开着的店铺也都冷冷清清，行人少，生意自然冷清，仿佛被遗忘了似的。这个时候，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在家猫着呢。

    突然，街道上出现了一行七人的身影，这让营业中的店铺掌柜、伙计都激动了起来。

    街上多半个时辰都不见一个人影，现在突然出现了七个人，他们如何不激动呢。

    “客官，客官，里面请咧您呢。”

    无所事事了小半天的伙计，激动的站在食肆店门口热情的吆喝了起来。

    行人是不是来店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想背锅，省的掌柜的将生意不好的锅，扣在自己头上。

    老天爷连续下了五天雨了，老少爷们都在家里猫着，没人出门，店里的生意自然不好了。这是老天爷不赏饭吃，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掌柜的这也想赖我，我方才不过是坐了一会，掌柜的就给了我好几个白眼了。

    所以，远远看到街上有行人，还是一行七人，店伙计就急忙出来表现了。

    让店伙计激动的是，他这一吆喝，那七个行人还真就奔着他们店来了。

    “客官里面请，外面下着雨，快进店里避避雨，歇歇脚。”店伙计激动地招呼。

    走进了，店伙计才看清楚，这领头的是个少年，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微笑着对自己点了点头，先是在门口将蓑衣斗笠的雨水抖掉，方进了店铺。

    少年走进店铺，摘下斗笠，微微笑了笑，对店小二说道，“小哥，店里有烙饼没有，有的话，给我们来上三十张，用防水的油纸给我们包起来。哦，对了，有腌菜疙瘩的话，也给我来半斤，切丝，用油纸一并包起来。”

    大明的烙饼用料十足，三十张烙饼足够七人两餐之用了。半斤腌菜疙瘩丝，也足够佐饼了。

    “有，有，有。客官请坐，烙饼和腌菜丝稍候就送来。”店伙计连声应道。

    店伙计在去后厨传话准备烙饼和腌菜丝的时候，心里觉的这一行客人奇怪啊，竟然要三十张烙饼，还要腌菜疙瘩，好像是要出远门似的。

    现在外面正下着雨呢，还要出远门？！

    店伙计忍不住摇了摇头。

    因为食肆店里没什么生意，后厨做饼速度很快，一行七人等了盏茶时间，烙饼和腌菜丝就已经做好了。按着少年的吩咐，用油纸包了起来。

    “烙饼三文一张，腌菜丝半斤十文，诚惠一百文。因为客官要的饼多，我们店里额外赠送了客官两张油饼。”店伙计将烙饼和腌菜丝交给了少年。

    “多谢。”少年微笑着拱了拱手，从袖子里取出一钱碎银子交给了店伙计。

    “谢谢客官。客官吃好再来。”

    做成了一单生意，店伙计笑靥如花，这下不用担心再遭掌柜的白眼了吧。

    如是想着，店伙计悄悄的瞥了一眼掌柜的，愕然发现掌柜的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这边，[有趣 ]那眼神激动的就跟饿了三天终于看到了吃的似的，眼球都快要凸出来了。

    不就是一钱银子嘛，你至于见钱眼开成这样吗？这贪财的周扒皮！

    店伙计瞬间对掌柜的无语了。

    下一秒，就看到半天没挪过窝的掌柜，以跟他肥胖身躯不相符的敏捷速度，从柜台前跑了出来，径直朝自己跑了过来，一脸的激动不已。

    不是吧？！掌柜的......也真是的，我还能贪了这一钱碎银子不成？！

    店伙计更是无语了。

    再下一秒，店伙计错愕的发现掌柜的竟然从自己跟前跑过去了，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也没看自己手里的碎银子，一路小跑停到少年客官跟前。

    “县尊，您是县尊吧？”掌柜的激动的问道，少年刚进门时，他扫了一眼，没太注意，店伙计收银子时，他习惯性的盯着，省的店伙计私藏，这一看不要紧，愕然发现这少年客官怎么长的像县尊啊，越看越像。

    再一看身后的六人，一眼认出了其中一人，那不是捕头刘大刀吗？顿时确定，那少年就是知县大老爷。知县大老爷来我店里买烙饼了，掌柜的如何能不激动呢。

    什么？县尊？！

    店伙计不由吃惊的张大了嘴巴，转头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少年客官。

    被人认出身份后，朱平安也没有否认，微微笑着向食肆掌柜拱了拱手。

    “你这贪财的憨货，连县尊的银子都收。”

    掌柜的扭头骂了店伙计一声，一手将碎银子抢了过来，要交还给朱平安。

    贪财贪到恨不得将路过蚂蚁搬运的米粒都扣下的掌柜的，竟然不收银子？！这还是那个周扒皮吗？！

    店伙计诧异的张大了嘴巴，仿佛不认识了掌柜的似的。

    “呵呵，掌柜的要当众行贿不成？”朱平安固辞不受，笑着打趣道。

    “县尊，您在倭寇手中救了我们靖南全体百姓，又为我们老百姓请命，减免了赋税，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掌柜的解释道。

    “我不过是履职而已。”朱平安摇了摇头，坚持不受。

    掌柜的又努力几次，终是没能成功，没得办法，只好将银子收了起来。

    “县尊，外面还下着雨呢，您这是要出远门吗？”掌柜的好奇的问道。

    “这几日连续下雨，降雨量不小了，我们公子担心有水涝隐患，带我们去下面各乡镇大小河流、水库勘查，排查隐患。”刘大刀替朱平安回道。

    等到朱平安一行消失在风雨中，掌柜站在门口对店伙计感慨不已，“看到没，这就是咱们知县大老爷。让你来店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多好啊，你还磨磨唧唧。瞧瞧咱们知县大老爷，多金贵的人啊，就带了烙饼和腌菜，冒雨去外面勘查河流、水库，排查隐患，多遭罪啊。”

    店伙计被掌柜的骂了太多次，这是他第一次被骂而心里没有怨言。

    是啊，外面密雨如丝，知县大老爷带着烙饼咸菜，冒雨去荒郊野外查勘水情，我又有什么资格抱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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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查勘水情

    这家食肆距离县衙不远，上次儿媳“不孝”婆婆案，刘大刀就是在他家买的两碗长寿面。出了食肆，朱平安领着刘大刀等人冒雨查勘城内排水沟渠及积水情况。

    靖南是一个老旧县城，从建城至今，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了。虽然工程，不是什么豆腐渣工程，可是排水沟渠也面临着老化问题，铺设沟渠的青砖、青石板老化、损毁情况严重，沟渠被泥土、草木以及生活垃圾堵塞的情况也不容易乐观，现在仅是勉勉强强维持排水功能而已。

    现在的降雨量还在排水沟渠承受范围之内，县城内的积水还不多，只有一些低洼路段存有积水。如果降雨量加大的话，沟渠就难以承担排水任务了。

    这是一个隐患。

    朱平安将其记在了心中，接着又带着刘牧等人去东门，着重检查了县城往外的排水口。

    靖南县城的地势，总体上呈西高东低，故而县城的排水口集中在县城东门。排水口是用天然巨型青石垒砌而成，呈倒梯形，分为三层，每层有6个方形出水孔，每个出水孔长五十厘米，宽四十厘米左右。靖南县城的积水由西汇集而来，经过东城门排出城外，注入城外的三里河。

    排水口也是古董了，好在巨型青石坚固，虽历经岁月洗礼，但依旧坚固。

    不过，十八个排水口，有六个被淤泥、草木、垃圾堵塞了，排水不够通畅。

    “公子，我来，我来。”

    看到朱平安要涉水过去疏通堵塞物，刘大刀、刘大锤等人已经手脚麻利的卷起裤腿，抢着先下水了，水深刚刚到他们膝盖，涉水至排水口，用木棍将堵塞物捅了出来。

    疏通之后，排水口一泄如注。

    查看完靖南县城后，朱平安一行沿着城外的排水沟，往三里河而去。

    由于连日下雨，三里河的水量比往日丰沛了不少。

    朱平安站在河堤上，瞭望了片刻，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问题不少啊。

    首先是占用河滩现象严重。河岸两侧的田地占用河滩，围河造田，一块块田地如侵略者一样，侵占了河滩，为了更好的种植，将河滩破坏的不像样子。

    其次是堤坝隐患。为了方便引水浇地，三里河的堤坝有多处被人为挖了口子。朱平安粗略数了一下，短短一里左右的长度，就有十七八处口子。

    现在三里河的水量还不算大，这些口子看着没什么影响，可是若等水量没过了河滩，这些口子就成了溃堤之蚁穴，洪水由此长驱直入，吞噬村庄、县城。

    除此外，朱平安还发现堤坝有被挖堤取土的痕迹，好好的堤坝被向里挖了一个坑一个坑的，虽然堤坝没有被挖透，可是堤坝的稳定性、坚固性被破坏严重......

    蚁穴能溃千里之堤，如此千疮百孔的堤坝，如何能抵挡威不可测的洪水呢。

    因小失大，因私废公。

    唉......

    朱平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走，去丰永水库看看。”朱平安领着刘牧等人从三里河，转而向丰永水库。

    丰永水库是靖南的生命线，不仅给靖南提供丰富的饮水，还养育了周围数千顷水田，上万亩农田得以灌溉，靖南的农业离不开丰永水库。

    丰永水库位于深山之中，道路难行，泥泞不堪，朱平安等人不得不折木为拐，艰难前行。行至半途，有溪水蔓延，没过了石桥，看不清道路，再往前不知还有多少类似场景，为了安全起见，朱平安不得决定后退，折而回返，在山脚村落找了一位经验丰富、年富力强的向导，由其带领去丰永水库。

    向导经常上山砍柴，熟悉山里的一草一木。虽然溪水蔓延没过了石桥，但是向导依然精准的探知石桥所在，领着朱平安一行涉水沿着石桥走了过去。

    往前里许，又遇险情，滑坡堵塞道路，所幸有向导带路，通过一条隐蔽的小路绕行，虽然道路湿滑难行，但是一路有惊无险的平安通过。

    等走到丰永水库的时候，朱平安一行人宛若从泥水中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几乎都湿透了，衣服被草木划破了好几个口子，沾满了草屑、泥巴。

    到达目的地后，朱平安将烙饼、咸菜给刘大刀他们和向导一分，一边就着咸菜吃着烙饼，一边查看起了丰永水库。幸亏有油纸包着，烙饼虽然也被雨水、河水泡发了些，但是泥土等赃物都被隔绝在油纸外了，尚能入口。

    连日降雨，水库的水位上升迅速，通过石柱标识刻度一目了然。目前，水库的水位已经逼近警戒水线了，当然，如果降雨量一直都是这样的话，再下半个月，水库也没有大碍，就怕降雨量陡增。现在可以趁降雨量在可控范围，适时开闸放水，降低水位，增强水库的蓄水潜能，做好应对极端降雨天气的准备。

    水库堤坝护坡也存在些许隐患，护坡砌石挡墙有裂缝和破损，所幸情况不严重。

    朱平安一边吃着烙饼，一边沿着水库堤坝查看，一张饼很快就吃完了。

    接着，又卷了一张烙饼，边吃边看。

    刘大刀发现向导在一脸好奇的看着朱平安，准确的说是看朱平安吃饼。

    “老乡，怎么了？”

    刘大刀忍不住问道，公子不是也给你分饼了吗，你咋一直盯着公子呢。

    “俺就是好奇，知县大老爷不是应该顿顿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吗？咱知县大老爷咋放着山珍海味不吃，冒雨遭罪进山查看水库啊，吃的还是泡了水的烙饼和咸菜丝啊。咱知县大老爷这官不是白当了吗？”

    向导搓了搓手，纳闷的问道。这些话他憋了一路了，听到刘大刀询问，忍不住说了出来。

    这饼他吃着都有些难以下咽，知县大老爷却大口大口的吃，吃的还挺香。

    如何能不好奇呢？！

    “呵呵，什么顿顿山珍海味，老乡你说书听多了吧。自从公子到了靖南，一顿山珍海味都没吃过，平时比你们吃的，好不了多少。不吃山珍海味这官就白当了？可拉倒吧，老乡，你说的那是贪官污吏吧，我们公子当官又不是为了享福的。”

    刘大刀忍不住摇头呵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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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温暖

    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

    朱平安已经掐着时间及时从丰永水库返程下山了，但是奈何下雨天暗，天黑的比平时更快，朱平安一行返回至半山腰左右时，天色便已经黑了下来。等距离山脚还有五分之一路程的时候，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因为下着雨，无法举火把照明，只能摸黑赶路。天黑夜雨，山路难行。幸好向导经验丰富，平时进山砍柴经常走这条路，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路。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向导依然精准的找到归路，带着朱平安一行下山。

    山间的雨似乎比外面更大，山间的风比外面也更暴躁，一阵夜风吹过山林，途经九曲山谷弹奏，发出呜呜响声，像是海浪波涛汹涌翻滚一样。

    一路有惊无险，顺利返回山脚。朱平安掏出一两银子作为幸苦费，感谢向导引路。

    “知县大老爷，您冒雨进山查勘水库都是为了俺们老百姓，俺要是再要银子，那俺就不是人了。俺爹知道了，能打断俺的腿。”向导连连摆手。

    “怎么，是不是嫌少啊？”朱平安笑了笑，故意说道。

    “哪能啊，这一两银子够俺砍三个月柴了。”向导红着脸，急忙解释。

    “那就拿着。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几个上不了山看不了水库不说，即便上去了，也下不来了。”朱平安微微笑了笑，不由分说的将银子塞到了向导手里。

    向导还要推辞，刘牧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老乡，县尊爱民如子，岂会白白役用民力。现在天都黑了，我们还要抹黑回去。县尊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再推来推去，天更黑了，走夜路也不安全不是。”

    看到朱平安很坚持，又听到刘牧如此说，向导终是将银子收了下来。

    辞别向导，朱平安一行摸黑赶路，回返县衙。二十多里路，一直到亥时，朱平安一行才赶到靖南县城。柴门闻犬吠，风雨夜归人。一路上不知道惊动了多少忠心耿耿的看门狗。

    到了县衙后院，刘大刀去偏房安歇，朱平安自去正房。

    自从收拾了张县丞、姚主簿、李典史等靖南的地头蛇后，刘大刀等人为了更好的保护朱平安，防止张县丞等人报复，他们也跟着安歇在后院。六个人分三班，时刻警戒，同时每晚都安排衙役巡视县衙前后院，防范针对朱平安的暗杀等阴私手段。这也是吸取了往任知县被害的教训。

    亥时人定，夜色深沉，人们都沉入了睡梦之中。县衙后院正房依旧亮着灯。

    朱平安走进正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包子小丫鬟桌前支着小脑袋，不住的打瞌睡。

    朱平安进门时带了一阵风，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包子小丫鬟画儿。

    “姑爷，姑爷回来了......”

    包子小丫鬟画儿看到朱平安进门，瞬间精神了，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跟安了弹簧一样，嗖一下站了起来，颠颠儿的迎了上来，帮朱平安除去蓑衣、斗笠。

    包子小丫鬟画儿帮朱平安脱了蓑衣、斗笠，看到朱平安浑身湿漉漉的，跟落汤鸡一样，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一个又一个道子，里面的肉也被划了好几道浅浅的伤痕，就像是被打劫了一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姑爷去外面查看水情，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这得是吃了多少苦啊。

    姑爷可是状元郎，便是被贬谪出京了，也是知县大老爷，前天又升了五品官呢，比被贬前还升了一级呢，多金贵的人儿......便是小时候在下河村时，也没见姑爷遭过这种罪啊。

    瞬间，包子小丫鬟画儿泪珠子就止不住的掉下来了，像是断了线的珠串一样。

    “画儿，你怎么了？怎么哭上了？是不是有谁欺负你，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朱平安见画儿哭了，不由关心的问道。

    自从被贬靖南后，多亏有画儿照顾自己的生活，自己才能全心全意的投入工作之中。画儿很用心，从她厨艺的提升就能看出来；画儿也很辛苦，自己起得早，睡得晚，画儿比自己起的还要早，睡的还要晚。

    虽然画儿比自己大几岁，但是平时朱平安都把画儿这个笨妞当妹妹了，平时没怎么见画儿这笨丫头哭过，今儿画儿一哭，朱平安不由一阵心疼。

    “姑爷，疼不疼啊？我要找刘大刀他们去，他们这是怎么保护姑爷的。小姐来时交代他们的话，他们都当耳旁风了不是，我要去问问他们。”

    画儿一边用胖乎乎的小手擦着眼泪，一边用手轻轻摸了下朱平安被划破的伤痕，哭的一抽一抽的，说着，婴儿肥小脸气鼓鼓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好家伙，完全一副要找刘大刀他们兴师问罪的架势。

    画儿平时都喊刘大刀他们大刀哥的，现在连哥都不喊了，直接叫名字。

    朱平安这才知道画儿哭是因为心疼自己，不由好笑的摇了摇头，一把手拽住了要兴师问罪的画儿，哭笑不得的对画儿说道，“冷静点，笨妞。这都是擦伤，进山的时候被树枝、灌木丛划的，还没你家小姐晚上挠的很呢。大刀他们比我狼狈多了，他们在前面开路，身上都没囫囵地方了。”

    啊？还没小姐晚上挠的很？

    “小姐晚上挠你做什么啊？”包子小丫鬟画儿一脸蒙圈的看着朱平安。

    你重点抓错了吧？！

    朱平安无语的扯了扯嘴角，“总之，大刀他们很尽责，我身上这点擦伤不值什么就是了。”

    包子小丫鬟画儿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确实跟朱平安说的一样，只是一些轻微擦伤，只是衣服被划破，又有草屑泥巴，看着比较吓人而已。

    确认自家姑爷没有大碍，而且姑爷还平安归来了，画儿终于破涕为笑，献宝一样，对朱平安说道：“姑爷，我炖了一锅鸡汤，一直用小火煨着了。姑爷先喝碗鸡汤，填饱肚子，然后再泡个热水澡解解乏吧。”

    说完，画儿便颠颠儿的跑去后厨，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端给朱平安。

    盛情难却，朱平安尝了一口后，嗯，觉的味道还可以。疲累之后，喝一口鸡汤，浑身疲惫都去了，妙不可言。

    “锅里还有多少？”朱平安问道。

    “还有很多呢，姑爷放心喝就是，管够。”画儿见姑爷喜欢，得意的小脸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很好，那给大刀他们送去尝尝，他们也都累了一天了。”朱平安说道。

    给他们送去......

    画儿一脸不情愿。

    “算了，还是我去吧。估计他们也在换衣服呢。”朱平安又接着开口道。

    说完，朱平安便自去后厨，盛了一盆鸡汤，端着去给刘大刀他们送去了。

    “姑爷，怎么都给他们了，你再多留一碗。”画儿心疼的不得了。

    很快，画儿便听到偏房响起一阵笑声和感谢声，不由扁了扁小嘴，嘟囔了一句便宜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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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江南多雨，小儿可笑

    晚上朱平安用过鸡汤，洗了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后，在书房伏案挥毫，总结今日查勘情况，针对发现的隐患问题，一一列出了解决措施。

    总结完，朱平安又根据查勘情况，画了一幅地图。

    衙门存档的地图很不精准，也不详尽，朱平安早就下定决心以现代方法，制作靖南地图。以前下乡走访、巡视时，朱平安回来都把走过的地方画成地图了。等到将靖南都走完的时候，再把这一幅幅小地图合并成靖南总图。

    画完地图，已是深夜子时了，朱平安在画儿屡次催促下，才意犹未尽洗漱就寝。

    今晚的床又白暖了......

    看着姑爷和往常一样，又安歇在了别处，画儿只好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

    第二日，阴雨依旧，雨下的依然那么认真。

    朱平安早早的起床，用了早膳，叫上刘牧、刘大刀等人再次外出查探。

    爬山涉水，栉风沐雨，又是一个早出晚归的一天，回来的比昨日更晚，也更狼狈。

    第三日，朱平安没有外出，通过衙门向各乡镇下发了一份防洪防汛加急公文，指出了全县水情隐患，列出来一项项具体措施，动员全县投入防洪防汛中来。

    本来朱平安还担心百姓不配合，考虑再出台一些配套举措来保证防洪防汛顺利进行，不过朱平安还是太小瞧自己的公信力和影响力，公文发出没多久，朱平安接到反馈，老百姓都很配合，全县上下齐上阵，热火朝天的行动了起来。

    当然，也有少数人不配合，觉的朱平安少见多怪、大惊小怪、滥用民力，不就是连着下了几天小雨嘛。不过没用衙门出面，他们村的几个老人就上去收拾他们了。

    “这些天下雨，你们一个个就知道老婆孩子热坑头，可是你们有几个知道，咱们县尊已经冒着风雨查勘了两天了，早出晚归，爬山涉水，查勘水情，小老儿我都看在眼里了。要不是县尊打跑了倭寇，申请了赋税减免，还给参与守城的人发了那么多银子，你们能老婆孩子热坑头吗？！防洪防汛，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这雨都连着下了八天了，河里的坑里的水见天的涨，小老儿我担心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还好，咱们县尊是个明白人，早就想到我们前头去了。县尊这都是为了我们，你们还磨磨唧唧，良心都让狗吃了！！！”

    “你们之所以能够老婆孩子热坑头，是因为有县尊在外面替你们负重前行！”

    “现在又不是黄梅时节，这雨连着下了八天了，不正常。防洪防汛，这是人命关天的事。若是没有洪涝灾害，我们现在不过是出一把子力；若是运气不好，洪涝灾害来了，那我们这就是在救自己，在救大家伙的命。”

    老人家拄着拐，掐着腰将几个不肯干活的刺头一通骂，将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面红耳赤的自觉拿着铁锨、箩筐加入到防洪防汛中去了。

    看到全县上下齐心防洪防汛，朱平安放心了不少，将全县胥吏分了几批，去不同地点指导防洪防汛，朱平安也带着刘大刀等人选了几处情况紧要的地方走了一圈。

    中午回来后，朱平安考虑到防洪防汛不仅要靖南上下一盘棋，整个台州府也是一盘棋，尤其是几个临县也尤为重要，于是，朱平安又斟酌语气，写了一份公文几份信函，令差役送往台州府衙，以及几个邻县的衙门。

    “呵！不过是救援了一次太平，他朱平安就以太平县太上皇自居了？！不过是下了几天小雨，就上升到防洪防汛了？！对我颐指气使！什么东西！”

    新任太平知县，收到朱平安提醒防洪防汛的信函，打开只扫了一眼，冷笑一声，随手就扔到了桌上。

    新任太平知县对朱平安意见很大，他来太平县赴任，自认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有次心血来潮，微服出去私访，想听听自己在百姓口中的名声如何，结果听到的都是老百姓说朱平安的好话，什么邻县靖南知县朱平安这好那好，英明神武打跑倭寇啊，审案断案如包公在世啊，为民请命减免赋税啊......巴拉巴拉，关于朱平安的好话，新任知县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可是关于他自己的话，从来百姓口中一句也没听到。

    瞬间，新任太平知县的玻璃心碎了！

    举个例子吧，这感觉就像一对小夫妻新婚燕尔，小相公自认对娇妻呵护有加，结果从早到晚，小娇妻一直在说隔壁老王多好多好。你说说，这小相公对隔壁老王意见能小吗？！新任太平知县也是一样，一下子就记恨上朱平安了。

    爱屋及乌，反之亦然，恨屋及乌。一旦对你有意见，那对你的一切都有意见。

    朱平安的好心，被太平知县当成了指手画脚！想要在太平县刷存在感！沽名钓誉！

    什么狗屁少年英才！

    天文地理都不懂！江南水乡，鱼米之地，连着下几天小雨，再正常不过了。怎么就上升到防洪防汛了？！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这首耳熟能详的古诗没听过吗？！江南水乡他不下雨，他还是水乡吗！真是可笑！

    现在你还是行靖南知县，还没上任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对我的辖区也指手画脚，颐指气使！哼！等你上任了再对我发文号令不迟！

    新任太平知县越想越来气，又拿起信件，劈手撕碎，一把扔进了垃圾桶！

    其他邻县虽然不至于向太平知县这般，但也基本都没把朱平安的信当回事，或将来信束之高阁，或随口对下属胥吏提了一嘴，也就不了了之了。

    台州府知府谭纶吸取了上次倭寇大肆进犯的教训，最近这些时日都在城外兵营训练新兵，整军备倭，对府衙官员发话，没有大事不要打扰他。府衙官员收到太平县的公文后，看了下内容，提醒防洪防汛，觉的不是紧要大事，而且府衙年中的时候也下发过防洪防汛的公文，没必要打扰了府尊。所以，府衙官员随手将太平县的公文放在了收文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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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骂我傻球

    靖南雨，台州雨，江南处处雨。

    这一场绵延大半个江南的连阴雨，一直下了十二天，才止住了雨水，笼罩在江南上空的阴云缓缓消散，天空渐渐有了放晴的迹象，朦胧的太阳若隐若现。

    “呵，雨停了。洪涝呢？洪涝哪里去了？！”太平县新任知县站在县衙庭院里，伸开双手转了一圈，抬头仰望欲遮还羞的太阳，嗤笑着对身边的幕僚说道。

    “东翁所言极是。不过十几天小雨而已，如何能造成洪涝呢。邻县那位杞人忧天了。”

    幕僚跟着附和的笑了笑，很会揣摩上意的顺脚踩了一下邻县朱平安。

    这位幕僚是太平知县上任时带来的，其实就是俗称的师爷，只是明朝尚无师爷的称谓，惯用幕僚来称呼。虽然太平知县说的没头没尾，但是幕僚作为他的心腹，知道他说的是邻县知县朱平安派人送来的那封提醒防洪防汛的书信。

    “我早就说过，朱平安其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他这人很过被人称道的‘成绩’，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只是愚民百姓被其蒙骗。前任知县无能，兵多粮足，却学奸臣仇鸾，妄图贿倭，祸水东引，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为倭寇所乘，徒令竖子成名。江南自多雨，竖子小见多怪，何其可笑。”

    太平知县嗤笑道。

    “邻县那位之所以这么做，或许是想锦上添花，在离任前，多捞一把防洪防汛的功绩吧。”幕僚不无恶意的猜测道。

    “嗯？不错。本官早就看透了这个沽名钓誉之辈。岂能如他的愿！”

    太平知县闻言，怔了一下，自行脑补了一番后，觉的很有可能，对朱平安意见更大，顿觉自己当初将朱平安的信弃之于垃圾桶，实在是英明至极。

    要不是鉴于朱平安即将上任正五品的提刑按察使司佥事，是自己的准上官，太平知县甚至都想来而不往非礼也，给朱平安去一封书信，奚落朱平安一番了。

    此时，被太平知县所鄙视唾弃的对象——朱平安，正带着刘大刀等人巡视防洪防汛情况。这一场持续了十二天的连阴雨停了，但是防洪防汛不能停。

    当初连阴雨时，人们对于防洪防汛还很配合，比较积极。但是现在雨停了，再让他们防洪防汛，人们的积极性就不是那么高了，有一些不和谐的言语也就流传开来了。

    大体是说，知县大老爷天天说防洪防汛的，结果现在雨停了，打脸不？！

    朱平安在巡视、指导防洪防汛时，毫无意外的也听到了这些不和谐言论。

    现场的里正、里老等人不由紧张了起来，用力的瞪向村里的后生们，试图找出来是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惹祸精，这不是给村里惹祸上身吗。

    “呵呵，只要大家能平平安安，这样的打脸，我甚至希望多来几次。”

    朱平安对这些不和谐的言论丝毫不以为意，微微笑了笑，看向众人，自嘲的说道，摆了摆手制止了刘大刀与里正、里老等人试图揪出发声者的举动。

    顿时大家都笑了，紧张不已、忐忑不安的里正、里老明显都松了一口气，现场紧张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了。朱平安的身影，在老百姓眼中更伟岸了。

    “咱们知县以后肯定能当宰相。”底下有人小声跟旁边人信誓旦旦的说道。

    “为啥？”旁边人不解。

    “因为宰相肚里能撑船啊，咱们知县大肚能容，以后肯定能做宰相。”

    底下那人无比确信的说道。

    旁边那人闻言，不由笑了，不过一笑过后，仔细想了想，又点了点头。知县现在才多大年啊，都已经是正五品的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以后入阁做宰相，太有可能了。

    朱平安看到众人因为雨停了，防洪防汛意识有所松懈，便对众人说道，“人生只有一次，生命重于泰山。防洪防汛是关于全县父老乡亲性命的头等大事，还请诸位父老乡亲务必提高重视。今天雨是停了，但是明天呢，后天呢，明年呢？洪涝灾害无法预报，只能提前做好防备。防洪防汛工程是关乎国计民生的百年大计，防洪防汛做好了，无论洪涝灾害何时发生，我们都能有备无患。”

    “知县大老爷放心。这都是为了我们大家伙，我们心里有数，晓得轻重。现在雨停了，正好干活，小老儿一定督促老少爷们加把劲，将这堤坝修整好。”

    里老和里正们纷纷说道。

    朱平安向他们长手一拱，众人纷纷还礼，大声表态一定加油修筑堤坝。

    朱平安从早上一直巡视到晚上，每至一处，都对众人提醒勉励一番。在朱平安的巡视指导下，靖南县的防洪防汛工程又快又好的建设了起来。

    一夜无雨。

    第二日，天气比昨日更好，早上的时候，十多天没见的朝阳从东边升起来了。

    太平知县早上起床后，看到这一幕，对邻县朱平安更是嗤之以鼻，与幕僚吐糟起朱平安来更是犀利。

    这一日，天空放晴了，一扫十余日的阴霾，天空湛蓝，久违的明媚阳光又回到了江南上空。

    下午后半晌，夕阳快要西下的时候，湛蓝的天空缓缓浮现了一块块薄薄的、白色的、鱼鳞形状的云朵，渐渐的大半个天空似乎都被这种鱼鳞云给覆盖了。

    “哇，姑爷快看，快看，天空中的云好美啊。”包子小丫鬟画儿注意到天空中的鱼鳞云后，少女心都忍不住跃动了起来，不由扯了扯伏案写作的朱平安的袖子。

    朱平安被画儿提醒后，抬头透过窗看向窗外，一开始还不以为意，可是注意到天空中的鱼鳞云后，蓦然一震，顷刻起身，放下了手里的毛笔，往室外走去。

    “姑爷，等等我......”

    包子小丫鬟画儿诧异自家姑爷竟然这么喜欢天空的云，都忍不住出去看了。

    不过，出门后，画儿才觉的不对，姑爷一脸严肃，好像不是喜欢天空中的云。

    “天上鱼鳞云，地下雨淋淋。怕是要下大雨了。”朱平安抬头看着天空，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自言自语道。

    这可不是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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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大雨又起

    天气正如朱平安所预料的那样，夕阳落山后，东风渐起，庭院里的树木开始摇晃了起来，树叶子哗啦啦的群魔乱舞，天空中的乌云像一块无边无际的黑幕一样，从东边天际渐渐的拉了过来，很快便笼罩了靖南上空。

    确切的说，是笼罩了半个江南。

    乌云笼罩天空后，大地瞬间黑暗了起来，凤也渐渐的变大了起来，呼啸了起来，鬼哭狼嚎一样呜呜作响，如同魔鬼吹响了征服人间的号角。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朱平安站在庭院里，衣袂飘卷，双手宽袖拢在背后，感受着庭院里呼啸的狂风，看着天空中越来越低的黑压压的乌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在朱平安话音刚落，天空中便噼里啪啦的坠下豆粒大小的大雨滴。哒！哒！哒！雨滴砸落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宛若机枪响起的声音。

    “姑爷，外面下雨了，快进屋。”包子小丫鬟画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拎着裙摆就要往外走，大有一种姑爷你不进屋，我就把你拽进来的架势。

    “来了。”

    朱平安点了点头，迈步往屋里走去。

    在朱平安刚走进屋内的时候，外面的雨声就已经从“哒哒”声变成了“哗哗”声。

    雨下大了。

    朱平安站在门口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往远了看不清，但是近看依稀可见，哗哗的大雨形成了一道道雨帘，激烈的敲打大地，房顶上、院墙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雾。只有雨大到一定程度，才能出现这种飞雾景观。

    院子里的小水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野蛮生长，不一会，就水流成河了。

    在朱平安关注外面雨势的时候，很多人也在关注着这一场滂沱大雨。

    “这雨咋又下咧，还下的这么大，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靖南乡下一个老头拄着拐杖，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皱紧了眉头。

    “是啊，十几天的连阴雨才停了不到两天，这瓢泼大雨就又下开了。幸好咱们知县大老爷未雨绸缪，督促咱们将村前的堤坝给修补好了。”

    另一个老头跟着点了点头，想到之前千疮百孔的堤坝，禁不住心有余悸的说道。

    “是啊，幸好咱们知县大老爷有远见。咱们村里那几个游手好闲的后生，狗屁不懂，昨天还胡咧咧知县大老爷少见多怪、瞎指挥老百姓干活，要不是现在天黑了，我就得拄着拐去他们家，看看他们还有脸不，非得指着他们鼻子臭骂一通不可。”拄着拐杖的老头一想到昨天的事，忍不住气的敲了两下拐杖。

    相邻的太平县衙，正在举办一场酒宴，庆祝新任知县履职太平县一个月。

    新任知县坐在主位，衙门大小胥吏齐聚一堂，桌上鸡鸭鱼肉等菜肴精心烹饪的脍炙人口，两坛状元红绍兴酒打开坛塞，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酒香味。

    这场酒宴是在放衙后举办的，当时天气还不错，天空中的鱼鳞云美轮美奂，令新任知县诗兴大发，当场作了一首《秋题太平飞鱼云》八言绝句，在座众人揽后无不拍手称赞，令新任知县脸上增光不少，酒宴顿入佳境。

    酒尚未过三巡，外面的天气就陡然色变，先是起了东风，继而乌云铺天盖地而来，天色顷刻间黑了下来，接着就是豆粒大小的雨滴开始自天空坠落了下来，很快豆粒大小的雨滴就成了瓢泼大雨，哗哗的下了起来。

    新任知县看着屋外的瓢泼大雨，桌上的酒肉忽地就不香了，心情也烦躁了起来。

    在座众人不解县尊为何情绪忽地低落了下来，唯有幕僚知道其中内情。

    酒宴草草结束，新任太平知县脸色阴沉的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不知在想什么。

    “东翁，是否要着手防洪防汛？”幕僚数次欲言又止后，终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

    前面已经连着下了十二天连阴雨了，现在又下了瓢泼大雨，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幕僚知道东家不喜这一茬，但是出于职责，还是冒着触霉头的风险，出言提醒道。江南水乡，也多水患，不得不提高重视啊。

    “现在晚了，明天看看情况再说吧。”新任太平知县面无表情的说道。

    见状，幕僚便不再多言了。

    这场大雨下了没多久，在新军兵营主持练兵的台州知府谭纶也坐不住了，担忧这场大雨可能会引发洪涝灾害，将新兵营事务交给左臻，他带了数名亲随，冒着大雨抹黑策马奔回台州府衙，回去主持安排防洪防汛工作。

    只是当初练兵之时，为了避免打扰，更好的练兵，将新军兵营选在山间了。

    天黑路滑，大雨滂沱，山路难走，谭纶赶回台州府衙时，已经是深夜了。

    这是一场绵延了大半个江南的大雨，滂沱的大雨下的又急又大，第二天依旧不停歇，江南各处江河水系都涨水了，一些江河一夜之间都涨过了河床，向堤坝漫延。

    雨下的又急又大，一点也没有停的迹象，再迟钝的人也都担心这场大雨再下下去，只怕是要闹灾了。

    只有一些孩童，无忧无虑的光着脚丫，踩着水汪追逐打闹，蹦蹦跳跳的唱着童谣：天乌乌，欲落雨。阿公举锄头欲掘芋，掘啊掘，掘啊掘，掘著一尾旋鰡鮕，阿公仔欲煮咸，阿妈欲煮淡，两个相打弄破鼎。

    朱平安早早的起来，穿上蓑衣，牵上马匹，带着刘大刀等人出门，去下面各乡镇巡视雨情。这一路走来，朱平安明显感受到这场大雨的威力。

    风大雨大，天昏地暗，没完没了，这场滂沱大雨下的好像天漏了一样。

    河面、江面、湖面，面面扩涨，靖南的每一处水域都在急速的扩张着它们的势力，膨胀身躯，泛起了野性，没过河床，拍打堤坝，考验起堤坝的承受能力。

    尽管提前做了防洪防汛准备，尽管走访了数地之后，发现各地的防洪防汛情况还都不错，但是面对这场没完没了的大雨，朱平安仍禁不住担忧。在大自然面前，人类何其渺小，现代都不能杜绝水患，更枉论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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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洪涝已至，后悔已晚

    正如墨菲定律，越怕什么，越会发生什么。江南的人们越是担心大雨持续，这场滂沱大雨就越是持续了起来，下了一天两夜后也没有停的迹象。

    池塘满了，河水满了，溪水也暴涨了起来，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泛滥。

    翌日，朱平安巡视一圈后，深深的感受到洪涝灾害已是迫在眉睫了。

    “张典吏，我任命你为清河河长，负责清河管理及防洪防汛等工作；刘典吏，我任命你为小川溪河长，负责小川溪及防洪防汛等工作；韩典吏，我任命你为......”

    朱平安在县衙召集所有胥吏，借鉴我国现代河长制的成功经验，将县衙的一干胥吏全都任命为靖南辖区内主要河流、溪水、湖泊的河长，负责组织相应河流、溪流、池塘的管理及保护，目前主要任务便是防洪防汛工作。

    当然，朱平安自己也认领了一条河流，就是城外的三里河，这条河流的防洪防汛任务最重。

    任命了河长后，朱平安又根据连日巡视情况，规划了若干地势高、开阔的避洪区，搭建避雨棚，备足粮食、饮用水、锅灶、被褥等物资，令沿河、沿溪、沿湖等高危风险的村落，提前向避洪区转移，规避洪涝风险。

    “咣咣咣......小兆村的父老乡亲们都注意了，鉴于连日降雨，凤溪河水暴涨，有决堤危险，县尊有令，令小兆村速速向高利坡避洪区转移。”

    风雨之中，一个衙役穿着蓑衣，背着一个黄包，后插着小红旗，骑着一匹黄骠马来到了小兆村，他手里提着一个锣，一边敲打，一边大声的传令道。

    这是古代标准的“水报”装扮，人们看到这身装束的人都知道是水报。

    “什么，俺没听差吧？！这大雨天的要俺们抛家转移？！”

    “不是吧，差大哥，你确定没传错话吗，县尊咋突然让俺们转移啊？！”

    村民听到后，本能的抗拒，他们不愿意在大雨天的往什么防洪区转移。

    一来，现在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呢，转移的话多遭罪啊；二来，中国人素有安土重迁的天性，一想到抛家转移，即便是临时的，也心生抗拒；三来，他们不是把村东头的凤溪河的堤坝给修补好了吗，怎么还要转移。

    “小兆村的父老乡亲，我有几个脑袋敢假传县尊的命令呢，这是千真万确的。乡亲们，快快收拾金银细软，带上吃的，快些转移吧。乡亲们，这可不是危言耸听，我方才从凤溪河堤坝过来，凤溪的河水已经涨水的快到堤坝顶了。”差役坐在马背上，大声的对小兆村的父老乡亲们说道。

    “什么？真的假的？！”人们没想到凤溪河的河水竟然涨水涨的这么快。

    “里正，谁是小兆村的里正？”差役大声喊道。

    “小老儿便是。”小兆村的里正从人群中走出来，是一位年仅六十的老者。

    “高利坡避洪区就在高利坡，您老知道地点吗？不知道也没关系，一路上有指示标志，树上栓了红绳子，您老带着父老乡亲跟着村口的红绳子走，大约五里左右便是高利坡避洪区，县尊已经在避洪区给小兆村辟留安置地了。这里就交给您老了，我还要去王庄传达转移令。”

    差役对小兆村的里正交代完，便着急的策马往王庄方向赶路，传达迁移令。

    “老少爷们们，刚才差爷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我刚从凤溪堤上下来，差爷所言不假，凤溪的河水已经快要要倒堤坝顶了，就差一胳膊肘的高度了。若非县尊之前令我们修补堤坝，堤坝怕是早就被凤溪给冲垮了，我们小兆村都在洪水里泡着了。县尊给我们争取了逃命的时间，我们不能辜负了县尊的良苦用心，老少爷们们都赶紧回去收拾金银细软，带上干粮，扶老携幼，我们去高利坡避洪区。”

    里正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是精神矍铄，拍着手对村民们说道，指挥众人转移。

    “里正，非得要转移吗？咱们走了，咱这家咋整啊？进贼了咋弄？”

    有人紧张家宅，不想转移。

    “你个衰娃子，是人命重要，还是你家那点东西重要？！都什么时候，还分不清轻重缓急！你就是不在意你自己的命，你也得想着你爹你娘你老婆孩子的命吧？！”里正闻言气的直骂。

    “里正你们走吧，我不走了，到时候真要是洪水来了，我就爬到房顶上。”

    有村民自以为聪明的说道。

    “你还爬房顶上，你咋不爬天上去呢。你家是泥坯房，洪水一来，房子都泡倒了！”

    里正闻言，骂的更狠。

    “都给老子转移，小兆村一个也不能留。谁留在小兆村，老子就开祠堂，将他给逐出小兆村。”里正也不给大家商量的机会了，直接下令道。

    听到里正威胁驱逐出村，村民们才不敢再作主张，老老实实的回去收拾东西。

    这个年代，一旦被驱逐出村，那生活可就难了。没地，没房，那就成难民了。

    在里正的强势之下，小兆村的村民扶老携幼，背着包袱，赶着猪牛羊等开始了迁移。

    在靖南各地开始动员转移的时候，相邻的太平县以及临海县已经洪涝成灾了，尤其是太平县，情况更是严重。太平县辖区内香溪、麻川河、清溪河、秧溪河、舒溪河、洙溪河、陵阳河等河流众多，地势又有些复杂，本就容易滋生水患。在昨晚的时候，太平县境内的麻川河、清溪河已经泛滥成灾了，在两条河流下游的几个村子在一夜之间被泛滥的河水夷为平地。

    今天白天的时候，太平县的情况更加糟糕，泛滥的河水如发疯的野兽一样，崩腾咆哮着冲淹了十余里地，距离麻川河最近的麻川镇都遭了洪水。

    太平县新任知县着急忙慌的组织防洪救灾，可是为时已晚，无力回天了。水患的急报一个接着一个，就连太平县城都内涝了，太平县衙庭院的雨水都没过了脚脖子。

    想起当初，太平知县悔的肠子都青了，整个人疯了似的，从垃圾桶里找出那封被他丢弃的信件，不顾上面沾满了污渍，一口塞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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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江南泽国，江浙尤甚

    朱平安是在数日后才得知，有一场强台风从江浙沿海经过，带来了这场连续数日的大风暴雨。幸好，台风绕过了神州，转而向东北海域岛国方向，没有在神州大地登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过，即便如此，受这场台风影响，江南地区持续下了数日的大暴雨，终致江南水乡成泽国，初步统计共有一百三十余县遭受了严重的洪涝灾害，其中江浙一带受灾最重。

    靖南也未能幸免于难！虽然朱平安动员老百姓提前做好了防备，修补、修缮了防洪防汛工程，但是在这场大水灾面前，人类还是太渺小了。尤其是洪水自太平县等方向涌来后，几条洪水合拢，靖南就被洪水肆虐了。

    不过，朱平安和广大靖南人民的努力也没有白费，在太平县等地已经被洪涝肆虐的时候，靖南县的防洪防汛工程坚持了一日多时间才宣告失守，给靖南争取了一日的反应时间。

    朱平安利用这一日时间，将全县老百姓转移到了地势较高的避洪区。虽然靖南也不可避免的遭受了洪涝灾害，但是全县没有一人在这场洪涝中陨命，仅有少数老人和孩子在转移途中摔了几跤，身体都无大碍。

    “老天爷啊，俺的房子，俺的房子砸倒了啊......”

    “孩他爹，咱屋倒了，那咱家里才收的稻谷不也是被水给泡了吗？”

    避洪区一户灾民眼睁睁的看着远处他家的泥坯房在洪水中被浸泡塌倒，顿时夫妻两人抱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屋子虽然只是泥坯房，但对他们而言，却几乎是全部，是他们挡风避雨，立于此世间的最大依靠，房子里不仅有他们没来得及那的粮食、财务，还有他们的希望。

    如今房屋倒了，宛若他们的人生也跟着倒了一样，忍不住悲伤逆流成河。

    避洪区像他们这样悲伤的人家还有很多。这个时候的村落大都是泥坯房，洪水一来，除了少数几家砖瓦房以及幸运的泥坯房，大部分都被泡坏了。他们紧急来避洪区避难，基本上都是随身携带了金银细软、被褥，牵着牛、羊等牲畜，至于家里的粮食等重物什么的来不及往外搬。

    现在洪水一来，家里没来得及搬出来的，被洪水一泡，基本都完了。

    家园被毁，财物被毁，一时间，避洪区的人们都忍不住悲从心来，痛哭流涕。

    “好了，大家伙都别哭了，房子倒了可以再盖，粮食泡了可以再种，财物毁了可以再赚，咱们大家伙人不都是好好的吗，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这场洪水退了，咱们再建新家园。”

    头发花白的里正是个活的通透的，见众人悲哭不已，不由拍了拍手鼓舞众人道。

    “里正，您老说的轻松，可是再建家园哪有那么容易。咱们能带出来的就这点东西，其他的都被洪水给毁了，我们拿什么再建家园啊。”

    “就是啊，里正。当初我们家盖房欠下的债还没还完呢，现在房屋毁了，咋再建新家啊。”

    里正的话鼓舞了一些人，但是大部分人仍旧沉浸在悲伤之中，不能自拔。

    “你们还有没有点出息，老祖宗当初逃难来此，白手起家怎么了。至少你们还都携带着金银细软呢。再说了，你们一个个年纪轻轻的一膀子力气，有什么好怕的，一个兄弟三个帮，众人拾柴火焰高，咱们大家伙互帮互助，砍树、打坯......盖房子。再说了，相信我们县尊也会帮我们的。”

    里正吹胡子瞪眼。

    “县尊？！里正您老人家可别提县尊了，当初县尊动员我们修补堤坝，说是防洪防汛，我们也都去了，这您老是看见了的。可是结果呢，堤坝也修了，洪水该来还是来了，我们该遭灾的还是遭了。活我们都白干了，罪还没少受。”

    “就是，当初知县大老爷一声令下，俺男人和孩子都抢着去修堤坝去了，拦都拦不住。结果呢，洪水还是来了，俺家也被洪水给泡塌了。”

    有一些家园被毁的灾民，接受不了事实，将责任归咎到了朱平安身上。

    “混账！你们一个个胡咧咧什么呢！我告诉你们！你们现在之所以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都是托了县尊的福，你们有什么脸面编排县尊的不是！若不是县尊动员大家伙修补堤坝，挡住了洪水一天的时间，我们哪有机会逃命至此。若不是县尊，洪水一来，我们就被洪水冲走喂王八去了。”

    里正听到这些言论，气的脑门青筋毕露，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了回去。

    “你们一个个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这臭毛病得治！老张头，老张头，过来，过来，你给他们说说你们村的事。你们一个个就知道你们有多幸福了。”

    里正一边教训村里非议朱平安的人，一边对一个老农招手，请他过来。

    老张头是从太平县逃难过来的，这处避洪区距离太平县不算太远，太平县有些遭了灾的灾民听说靖南县设置了避洪区后，逃难到了此处。老张头就是其中之一。截止到目前，还有很多太平县的灾民闻讯，陆陆续续的逃难至此，差不多每一个时辰左右，就有十来人从太平县方向逃难至此。这个避洪区陆陆续续接纳了一百多太平县的难民了。

    “里正，你让俺说啥呀？”老张头抱着一个断奶没多久的小娃娃，一脸的不知所措。

    “你就照实了说就行。”里正说道。

    “咳咳，那俺就说了。靖南县的老少爷们们，俺是张大山，大家都叫我老张头。俺是太平县祥峪口村的，就在前面二十来里地......俺们村前天晚上遭了洪水，全村人啊还在睡梦中呢，洪水就冲垮了村前的河堤，灌进了村里。太惨了，大家伙连哭爹喊娘都没来得及，全都给洪水卷走了。幸亏我当时在外面把解我小孙子拉臭臭，这才侥幸带着我小孙子逃了一命。家里人全都没了......”老张头说着说着，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爷爷不哭，爷爷不哭......”

    小娃娃还小，不知道为什么爷爷哭了，举起肉呼呼的小手给爷爷擦眼泪。

    “老张头不哭了，你还有孙子，你们老张家的血脉还在，希望就还在。”

    里正拍了拍老张头的肩膀。

    “嗯，嗯，只要我小孙还在，我老张家就绝不了后。”老张头用力的点了点头。

    “你们听到了吗？！要不是我们县尊带着我们修补堤坝，挡住了洪水一天多的时间，给我们赢的了宝贵的转移时间，我们村也逃不过半夜被洪水卷走的下场！”

    里正趁机教训村民道。

    村民听了老张头的现身说法后，一个个低下了头，他们心里也都想明白了。确实如此，虽然修补堤坝没能挡住洪水，但是给他们赢的了逃命的机会。祥峪口村就是因为没有人指挥提前防洪防汛，这才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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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粮食隐患

    千里江南成泽国，半数百姓尽灾民。在洪灾中幸存的老百姓不仅要承受丧失亲人的痛楚，还要面临严峻的生存危机，流离失所，饥寒交迫，号哭连天。

    靖南老百姓比绝大多数的灾民都要幸运一点，至少他们不用承受丧失亲人的痛楚。

    “我们当前的第一要务是安置百姓、灾民，在避洪区多建临时房舍，茅草屋也可以。有一个挡风避雨的安置之所，老百姓心里也多一些安全感。百姓若是得不到救助，在一些有心之人的鼓动下，将会形成潜在的不安势力。历史上灾民暴乱的例子数不胜数，归根结底，就是救助不及时。”

    朱平安召集了县衙所有胥吏，将他们编为几个小组，安排他们负责安置、救助不同避洪区的百姓灾民，临行前给他们强调救助百姓的目的和意义。

    “县尊放心，现在是关键时期，我们必会竭尽全力，完成县尊交代的任务。”

    张童生、刘夫子等胥吏纷纷拱手领命，他们也深知灾后救助百姓的重要性。另外，他们也都是靖南本土人，对于安置乡民，自然非常上心。

    “还有一点务必要特别注意，俗话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洪水过后，房舍、阴沟、畜圈等皆被淹没，各种秽物、赃物等四处扩散，鼠类、蚊虫泛滥，容易滋生多种疫情，在人群中传播。诸位安置百姓的同时，一定要做好防疫。第一，在避洪区规划茅厕，严禁百姓、灾民随地大小便，一定要在规划好的茅厕如厕；第二，水源以从深处地脉打出的井水为上，江河渗入的井水次之，沟渠最次，严禁饮用生水，一定要烧沸之后方可饮用；第三，务必令百姓、灾民保持清洁卫生，常换洗衣服，两天洗一次澡，可在洗澡水中掺入佩兰等预防瘟疫的草药；第四，如果发现百姓、灾民中有发热、痢疾等病症者，一定要隔离开来。第五，灾民中若是有无事生非、闹事者，一律严惩不贷......嗯，暂时就想到这些，你们在实践中有好的措施和建议，及时禀告与我。”

    朱平安作为现代人深知灾后防疫的重要性，将现代防疫经验灌输给了他们。

    “遵命。”

    张童生等人纷纷领命，他们都没有想这么多，不由对朱平安更为折服。

    “县尊，安置救助百姓，粮草必不可少。老百姓家里的秋收存粮基本都被洪水浸泡了，紧急撤离时随身携带的口粮有限，目前基本上也都告罄了。若是粮草供应不及的话，老百姓饥肠辘辘，为了填饱肚子，恐会生变啊。

    刘夫子拱手说道，他比较担心粮食问题。历史上老百姓造反，多是吃不饱肚子，活不下去，走投无路了才造反的。比如，三国时期的黄巾起义。

    “是啊县尊，这就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是一样的道理。”

    刘夫子一提到粮食问题，其他人也都深有同感，同样担心粮食问题。

    他们之所以都这么担心粮食问题，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县尊朱平安前段时间为了给守城青壮兑现赏金，不仅将自己个人腰包掏尽了，还将县衙仓房的一万两千石存粮全都折合银两，给大家兑现了赏金。这一事情，整个靖南人尽皆知，人人称赞皆言县尊言而有信，对县尊赞不绝口。

    县尊这么做，确实值得称赞！可是熟料想，现在遭水灾了呢？！灾荒之年，粮食可就太重要了。县尊将仓房存粮折合银两给大家兑现赏银，那仓房的粮食岂不是......没有了？！现在正是用粮的时候，大家如何能不担心啊。

    “大家不必担心，钱先生，你给大家说下现在仓房还有多少存粮。”

    朱平安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淡定的微微笑了笑，对一旁的钱典吏说道。

    “诸位，我们县衙仓房目前共有存粮两万石。”钱典吏是众人之中唯一不担心粮食的人了，在朱平安话音落后，钱典吏上前一步，对众人说道。

    “什么，两万石？县尊不是把仓房的存粮都折合银两给守城青壮兑现赏银了吗？”众人闻言，一个个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之前靖南仓房经过多年积蓄，也才积攒了一万两千石粮食。他们本以为仓房已经没有存粮了，没想到竟然有两万石存粮。一石粮食约合150斤左右，两万石稻谷也就是300万斤。对于一个郡县来说，两万石存粮是一笔很大的数字了。一般来说，县衙仓储存粮一万石便已经达标了。仓储存粮两万石，能做到这一点的郡县，都是哪些成名已久的大县，整个大明都超不过五十个。

    “钱先生，真的假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惊喜过后，众人又不免有些怀疑，不太敢相信。

    “这岂有假。秋收后，县尊言积谷备荒，趁着稻谷充足而便宜，令我仓房采买了两万石稻谷，储存进仓房，作为县衙的储备粮，以备不时之需，防患于未然。半个月前，连阴雨刚开始，县尊便吩咐我仓房做好防洪防涝准备，我等按县尊吩咐，做了充足的准备，毫不夸张的说，我仓房在这次洪灾中未损失一粒稻谷。”钱典吏信誓旦旦的对众人说道。

    得到确认后，众胥吏这才放宽了心。古人云：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等一众胥吏都离开后，朱平安叹了一口气。粮食......粮食是一个大问题啊。

    虽然秋收后，自己借鉴历朝历代积谷备荒的经验，趁着稻谷充足便宜，用没收的谦公公等人的赏银采购了两万石粮食，储存进仓房，以备灾荒。

    虽然两万石粮食，足有300万斤，看似很多了。

    但是，对于这场洪灾，对于靖南县全县人民来说，这些粮食也就不多了。

    靖南是个大县，加上山民，共有百姓六万多人。

    由于靖南防洪措施较邻县太平县等县得力一些，还设置了避洪区，这些时日太平县等邻县流离失所的灾民听到消息后，有不少灾民逃到靖南临近的避洪区。初步统计下来，目前有五六千人之多，而且这个人数还在不断增加。随着消息的扩散，每日来靖南逃难的人，可能会成倍增加。

    按照一个百姓一天六两粮食计算，这两万石粮食大约也仅能支撑一个月左右。

    这还是乐观估计。

    一个月看着很长了，但对于古代来说，朝廷赈灾的反应时间可比不上现代。

    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朱平安最担心的是朝廷无力赈济江南水灾。最近这几年，大明灾害发生频繁，陕西一带连年大旱，朝廷赈济了多年，府库消耗颇多，再加上今年上半年直隶水灾、江西旱灾、宣府大同饥荒，朝廷赈济时就已经露出窘态了。朱平安可是稽查过太仓银库，深知大明国库是有多空虚的，虽然自己揭开太仓亏空案，嘉靖帝罚了一大笔银子，但是手还没暖热呢，北虏南倭军饷军需就招手了。现在，恐怕以朝廷想赈灾，一时间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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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山贼转行难民

    洪水已经蹂躏江南五天了，大半江南满目疮痍，几乎无室不漏，无墙不倾，东舍西邻，全泡在一片水域，了无界限，街巷之间结筏往来，百万灾民流离失所。

    怎一个惨字了得。

    唯一的好消息是江南地区持续了快一个月的降雨，它，它终于停了。

    不过，即便雨停了，江南水患也没有减轻多少，很多地方的积水还有好几尺深。比如受灾严重的太平县，到现在连太平县衙都还被洪水给泡着呢。看情形，没有十天半个月，洪水退不了；而即便洪水退了，洪涝灾害也退不了，毁坏的房屋，冲毁的农田，淹损的财物粮食等覆水难收，数以百万灾民流离失所，嗷嗷待哺，救灾之路任重而道远。

    靖南县是这场洪水中，受灾较轻、救灾较得力的的一个郡县，附近很多郡县流离失所的灾民闻讯逃难至靖南。通往靖南的大小干道上，陆续有灾民三五成群，甚至一个村子的灾民携老扶幼，结伴逃至靖南。

    大逅山横跨靖南、天台、太平三县，扼守天台、太平两县通往靖南的交通要道，洪灾发生后，每日都陆续有灾民从山脚经过，向靖南逃难。

    大逅山是一个山系，连绵百里，有高山数十座，千米之高，气势磅礴。大逅山在台州府很有名气，不过它的名气可不是什么好名气，它因为山贼而出名。大逅山共有大大小小的山贼十多股，剿之不净，抚之不安，出了名的难缠。因为其地跨三县，靖南剿匪，则逃至天台、太平区域，天台剿匪，则逃至靖南、太平区域，太平剿匪，则逃至天台、靖南区域。鉴于行政因素，三县很难联动剿匪，近十年来仅有一两次，但联动剿匪也没有多少成效，一联动剿匪，山贼就往深山老林里猫，山里有野果猎物，土匪也饿不死，时日一长，三县自己就扛不住了。三县一撤，山贼从深山老林里出来，又开始重操旧业，占山为王了。

    往常从这大逅山山脚经过，人们心里都惶惶的，不过现在人们一点也不担心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都是一无所有的灾民了，土匪能抢个毛啊。

    这一日，在大逅山通往靖南县城的一条主干道路上，走来了一群人，有八十多人。

    领头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壮硕汉子，下巴蓄着短须，胡须黑白交加，穿着裋褐，露出半个膀子，壮硕的跟一头牛一样，不过此刻面有菜色。

    紧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位少年，少年身材苗条，着粗布衣衫，脚踏一双羊皮靴，除了羊皮靴不可避免的沾染了泥巴外，身上的衣服齐整干净，没有一滴泥巴，不过脸上却沾染了几块泥巴，即便如此也难掩其一脸清秀，眉毛细长如远黛，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嘴巴小巧，唇红齿白。

    怎么说呢，少年有点阴柔，跟个女生似的，瓜子脸，像是一只狐狸成精了似的。

    当然，虽然少年男肖女像，但是一路上也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两眼。因为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像是一只穿花蝴蝶一样，在他手心里飞舞。

    路上逃难的灾民，躲之不及，哪里敢自寻麻烦。当然，也有不长眼，戏谑少年的，但是很快都被少年身后跟着的八十多个壮汉给教做人了。

    领头汉子和少年身后跟着的八十多人，都是壮年男子，撸着袖子，露着肩膀，一个个跟属螃蟹似的，走路横冲直撞，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不过对前面两人很是敬重，簇拥着两人，一路往靖南县城走去。

    “他娘的，女娲娘娘这是终于把天又给补好了，这连着下了个把月的雨总算是停了。这个把月，老子的犊鼻裤都是湿的，老子的二兄弟没过一天干净日子。”一个汉子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骂骂咧咧的说道。

    “胡老三，嘴里再不干净，让你二兄弟跟你分家单过！”走在前面的少年扭头一笑，手里的匕首在他两指之间快速旋转，在阳光下发出一圈刺目的寒光。

    少年虽然故意粗哑了声音，但是声音依然悦耳动听，竟然真是女扮男装。

    “咳咳，少东家说笑了。我们不分家，打死也不分家。”

    顿时那汉子讪笑，走路都只敢夹着腿了，唯恐少东家刀下不留二兄弟。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被少女一个眼神一句话，吓的跟只夹了尾巴的狗一样。

    哈哈哈.....

    领头的壮硕汉子及其他汉子见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们这一行欢快的倒不像是难民。

    “若男，快到靖南县城了，把你那鱼匕收起来。”领头的壮硕汉子提醒道。

    “知道了，老爹。啰里啰嗦，跟个老太太似的。”少女翻了一个白眼，虽然嘴里嘟囔，但还是很听话的，手指夹着匕首，轻轻一弹，匕首就消失在她袖中了。

    壮硕汉子被闺女说了一通，丝毫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目光中对少女充满了舐犊之爱。

    “老东家，少东家，我就想不通了，咱们在山上做山贼多好多有前途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大力玩......”另有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一脸想不明白的抱怨道，在说到大力玩女人的时候，想到了胡老三的遭遇，瞬间住了嘴，将后面几个字给吞到肚子里了，接着往下说道，“咱们在山上的日子，那是过的逍遥游自在，天王老子不如咱，皇帝老儿都羡哭。咱们放着有前途的山贼不当，干嘛要去当难民啊。”

    “就是啊。”

    “咱们做山贼沦落到做难民的地步，也太没面了吧，哪还有脸在大逅山混啊。”

    人群中顿时有几人响应了起来。

    “狗曰的，张老三，你还有脸问！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山洪冲毁了山寨，好不容易抢出来的口粮都被你们这群吃货给嚼巴光了，不下山做难民，难不成要下地狱做饿死鬼啊。再说了，山下的肥羊都遭了水灾，一个个都去避洪区了，肥羊去了避洪区，我们狼群不去避洪区，去哪？你守着山寨抢难民啊？！抢回去是给你当爹还是当娘啊？！”

    领头壮硕汉子对少女温柔的很，但是对这一群糙汉，那是糙的没边了。

    当然，糙汉也就吃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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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融入营地

    老东家、少东家一行山贼越靠近靖南县城，路上遇到逃难的灾民就越多，这些灾民基本都是外县逃难来靖南的，靖南本地的灾民早就被避洪区安置了。

    “少东家，靖南县总共有五个避洪区，其中东山避洪区距离咱们大逅山最近，真要是有什么意外，咱们扯呼也方便，咱们干嘛舍近求远来北郊避洪区啊？”

    快到靖南县北郊避洪区的时候，一个独眼的山贼憋了一路，终是忍不住的问道。

    这次转难民行动是少东家极力促成的，北郊避洪区也是少东家定下的。所以，他开口问少东家。在独眼山贼看来，距离山寨最近的东山避洪区才是他们此行最理想之地，不明白少东家为什么选择北郊避洪区。

    “近水楼台先得月。”女扮男装的少女头也不回的轻飘飘道了一句。

    哈意思？独眼山贼一脸懵逼，完全不懂少东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少东家不是最讨厌读书人了吗，怎么有时候也拽一两句文绉绉的话。

    “你猪脑子啊。少东家的意思是说北郊避洪区距离靖南县城最近，在五大避洪区中最容易得到靖南县衙的补给，粮草等物资也最充沛。还有，这方圆百里要说哪里的肥羊最多的话，当然是靖南县城里的肥羊最多了。我们在北郊避洪区应个急，再找几只肥羊，就可以重建山寨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削土匪，伸手给独眼土匪后脑勺一巴掌，不咸不淡的骂道。

    “哦，原来是这样，少东家英明。县城里的狗大户可真不少，咱们捞一把，至少可以吃三年。”独眼土匪听了解释后，恍然大悟，不由兴奋了起来。

    一众山贼也都兴奋了。

    “咯咯......其实说起来，在靖南县城，还有一位故人呢。”女扮男装的少东家走着走着，似乎忽地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咯咯一声娇笑。

    “什么故人？男的女的？！”

    老东家听到故人二字，顿时支起了耳朵，一脸紧张的问道，像极了现代听到自家闺女谈对象消息的老父亲，唯恐自家闺女被哪个王八蛋给骗了。

    “一个书呆子。”少女翻了一个白眼。

    “书呆子啊......那我就放心了。”老东家闻言，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提起来的心也放下了，自己闺女最是讨厌读书人了，更别说书呆子了。

    快到北郊避洪区的时候，老东家扭头扫视一众山贼，咧着一口白牙，森森笑道：“兔崽子们！都给老子听好了，到了北郊避洪区，都给老子老老实实的，灾民，我们是灾民，记住了吗？！哪个王八羔子要是露了马脚，老子就剁了他！没有老子和若男的命令，哪个敢私下行动，老子也剁了他！”

    “老东家放心，我们知道轻重。”一众山贼纷纷应道。

    很快一众山贼就来到了靖南最大的避洪区——靖南县北郊避洪区。

    “好家伙，真大！”

    “我的天啊！这究竟是难民营啊，还是军营啊？！怎么布置的这么整齐，我当年在卫所当大头兵的时候，也没见卫所这么齐整有序过啊。”

    来到北郊避洪区前，一众山贼看着眼前宛若营寨一般井然有序的避洪区，一个个全都愣住了，难民营不应该是臭烘烘，乱哄哄的吗，怎么这儿又干净又整洁啊！这哪里像是难民营啊，名将安下的营扎下的寨，也不过如此吧。

    “哈哈哈......看呆了吧。新来的，你们都是打哪来的啊？没见过这样的难民营吧，我告诉你们，这是我们县尊亲自带人规划布置的。”

    避洪区里坐着晒暖的当地灾民看到他们看呆了的模样，不由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就喜欢看他们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其实说起来，像他们这样看呆了的表情，这些日子他们可是见得多了，差不多每一个逃难至此的难民，看到了咱这靖南县北郊避洪区，都会露出这副惊呆了的表情。

    也不想想，这避洪区是谁规划的，这可是我们知县大老爷亲自带人规划的。

    优越感顿生。

    “确实这位老乡，我们是打太平县逃难过来的，老槐树村和丈八村听说过吗，这一场洪水下来，我们两个村子就剩我们这些人了......”

    少东家故意粗着嗓子说道，随口胡诌了两个村名，说到后面，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都哽咽了。

    这演技真是没谁了，比现代那些要摸风油精、辣椒面才能哭出来的女演员厉害一百倍，要是赶到现代，这演技都能捧回来一座小金人了。

    “唉，可怜啊。快，快进来，我带你们去找刘典吏登记一下。刘典吏会安置好你们的，放心吧，前儿咱们这避洪区又扩建了，有安置你们的地方。到了这，你们就放心吧，咱这有住的地方，有吃的，有喝的。”

    当地灾民见状，顿时同情了起来，至于少年说的什么老槐树村、丈八村，他是一点也没有怀疑，太平县的村子，他一个靖南人知道什么。当地灾民很热情，也很有经验，这些时日他们这避洪区解纳了太多这样逃难来的难民了。

    “大叔，太谢谢了，你人真好。爹，我们有救了。”

    少女做出一副激动到热泪盈眶的模样向当地灾民道谢，哽咽着说道。

    “我给你们说啊，咱们这北郊避洪区是咱们，不，是我们靖南最大的避洪区。我们靖南县一共设置了五个避洪区，咱们这北郊避洪区是最大的。多大呢，告诉你们一个数，这人一共有一万九千六百多人。我们靖南当地的灾民，有一万来人，其他九千多灾民，都是像你们这样太平县啊、天台县啊等外地逃难来的，尤其是你们太平县的最多。咱们知县大老爷心善，给逃难来的人一条活路，不像某些地方的县太爷，把难民往外赶。”

    这位当地灾民是个话多的，在领着山贼一行去找刘典吏登记的路上，一直说个不停。

    再加上少东家不着痕迹的引导，一路的功夫当地灾民就把避洪区情况和盘托了出来。

    有了当地灾民引导，山贼一行很快就在避洪区安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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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望请自救

    “嗝......我以前咋也没觉得稀饭这么好喝啊，还有这窝窝头，真特娘的香啊。”

    当天晚上，已经断粮了两日、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山贼，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每人分了两个窝窝头，一团腌野菜，稀饭可以敞开了肚皮喝，一个个吃到打饱嗝，挤在避洪区窝棚的一个角落，满足的剔起了牙。

    当初暴雨导致山洪暴发，冲毁了山寨，若不是少东家力排众议，提前两天强令众人从山寨转移至西凤坡上落脚，他们百分百都被山洪给埋到山寨地下了。不过，虽然托少东家的福，他们逃过了一劫，但是山寨里储存的粮食都被山洪给毁了，他们只来得及抢出来了多半袋粮食，节省再节省，也只坚持了三天不到。到今天，他们已经断粮两天多了。

    当初少东家坚持转难民时，他们还一万个不乐意，现在想来，还是少东家英明啊。不然，他们还在山上找野菜抓虫子，饿的前胸贴后背、嘴里冒酸水呢，哪有今天的好日子啊。

    “吃饱喝足不想家啊。遭灾之后，有这么一个挡风避雨，还能管饭的地，真是天堂一样。”

    胡老三拍了拍肚皮，在草铺上挪了挪屁股蛋子，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这儿好是好，就是管的太宽了。吃饭前要洗手，睡觉前要洗澡，上茅厕还要统一去规划的茅厕区。就连咱来时穿的衣服也要用热水烫洗，说什么消毒，你们说可笑不可笑，真要是下毒，谁会在衣服上下毒啊。”

    张老三嘴里叼着一根稻草，靠在一根支撑窝棚的柱子上，扯着嘴角说道。

    “他们说这是县尊小儿定下的规矩，呵，怪不得，这些个读书人真是穷讲究，都到这地步了，还讲究的不行。”另一名山贼跟着搭腔道。

    当然他们说话都压着声音，避免被当地灾民听到，这些人对县尊可是愚忠尊敬的紧。若是听到他们说县尊的坏话，肯定会跟他们掰扯一堆大道理。

    窝棚角落里女扮男装的少东家，听到一众山贼谈到睡前洗澡时，抹着草木灰的俏脸不由一红。她与众人住在一个窝棚里，由一众山贼拱卫，有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对她来说，洗澡是个问题，不洗还不行，避洪区由专人监督检查，因为他是女扮男装，洗澡时跟一众老爷们一起洗澡。虽然由他老爹带着一众山贼霸占了一个淋雨间，守在外面，由她一个人在里面先洗，但是即便如此，一想到那么多人在外面，她还是忍不住啐骂始作俑者的某人。

    一晃眼，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太阳又一次从东边升起，看着升起的朝阳喷薄金辉，人们又一次充满了希望。

    雨停了，洪水在缓缓消退，避洪区里有吃有喝，这样的日子如何不充满希望呢。

    与众人不同，早晨起来，在县城以及五大避洪区转了一圈回来的朱平安却是有些忧心忡忡。

    所忧者，粮食也。

    朱平安在县城和五大避洪区转了一圈，听了各避洪区负责典吏汇报，目前靖南收纳的灾民越来越多。其中最大的北郊避洪区，目前已经容纳了两万多灾民了，其中外地逃难来此的难民有近万人，其他四个避洪区虽然不如北郊避洪区，但是每个避洪区也都有一万多灾民，外来灾民也都快占一半了。

    这五大避洪区就有灾民六万多人，外地逃难来的灾民数量远远超出了预期。

    还不止这呢。

    除了这五大避洪区，靖南县城内还有两万来百姓呢。

    在这次洪灾中，靖南县城相比于下面的乡村，遭受的损失要小的多。洪灾最严重时，灌进靖南县城的洪水也有限，只是差不多内涝的级别，县城内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房屋都保存完好，倒塌毁损的都是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县城内的百姓只损失了一部分财物、粮食，他们受灾要小的多。

    另外，洪灾发生前，朱平安下令修缮了靖南县城的排水设施。这些排水设施发挥了作用，暴雨停后，只用了一日，县城内的积水就排泄干净了。

    清淤、除泥......又一日过后，靖南县城就基本重建完毕，恢复了正常。

    县城内的百姓生活基本恢复了正常，他们在这次洪灾中受损有限。

    不过，粮食还是紧缺。

    县城内百姓基本不种地，他们不像乡村的百姓那样，一储存就储存一年的粮食，他们基本上都不怎么存粮，跟现代的城里人差不多，都是现吃现买。

    虽然他们受损有限，但是在粮食这方面，他们跟城外的灾民差不多，一样缺粮。

    六万多位灾民（每时每刻都在增长），两万多名县城百姓，八万多张口嗷嗷待哺，每天都需要大约五万斤粮食，这可是一笔非常大的数字。

    而且，按照目前的形势，每天从外地逃难来靖南的灾民都有数千人。听各负责避洪区的典吏汇报，每一天新增人数都比前一天新增人数多。

    每日需要的粮食，会越来越多。县衙仓房里存储的两万石粮食真是捉襟见肘。

    另外，县城内粮食铺子里的存粮也有限，而且粮食价格也是一日之间三涨，就是这样，粮食铺子里的粮食也不是敞开了供应，每日都是限量供应。

    朱平安这几日，每一日都会向府城写一封请求朝廷救灾赈灾、申请粮草救济的公文，没有一天间断过。

    不过就像朱平安之前预测的那样，朝廷好像，大约，真的无力救援了。

    朱平安请求朝廷赈灾救灾，申请救援粮草的公文都如石沉大海一般，了无回音。

    县衙仓房存粮捉襟见肘，县城粮铺产量更有限，朝廷救援如梦幻泡影......所在在众人都充满希望的时候，朱平安忍不住为粮食忧心忡忡。

    可能这就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吧。

    “报！府城回函！”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差役的大喊声。

    朱平安闻言，不由得脸色一喜，快速起身对外面喊道，“快快送呈进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差役将一封盖有台州府大印的公文送呈到了朱平安手中。

    朱平安接过后，便迫不及待的打开。

    “......着各县积极自救。”

    公文后的最后一句话，如一盆凉水一样，将朱平安升起的一丝幻想浇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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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粮荒

    “果然还是自救啊......”

    朱平安揉了揉眉头，虽然结果在意料之中，但是尘埃落定时仍不免几分失望。

    失望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增加问题。

    朱平安只揉了一下眉头，便重新振作了精神，派人召集靖南一干胥吏来县衙。

    “......情况就是如此。短时间呢，不要期待朝廷赈灾、救援了，我们唯有自救。”

    朱平安当着众胥吏的面，将台州府的回函宣读了一遍，将实情告之众人。

    “啊？！什么？！要我们自救？！我们才遭了洪灾啊，损失惨重，如何自救啊？”

    “怎么会这样？！这场洪灾涉及大半个江南，范围之广，受灾之重，数十年罕见，朝廷岂能袖手旁观！难道就不怕救灾不力，引起民变吗？！”

    “当初其他地方受灾时，朝廷从我们江南调集粮草救灾，为何我江南受灾，朝廷就不能从其他地方调集粮草救灾呢？难不成我们是抱养的？！”

    听到台州府望请自救的回函后，一众胥吏皆是失望不已，忧心不已，愤慨不已。

    “好了【】，诸位。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近些年来，我大明多事之秋，灾害频发，诸如连年干旱的陕西，上半年的北直隶水灾、江西旱灾、宣府大同饥荒，事情赶一块去了，朝廷府库消耗颇多，一时间，难以筹集赈灾银两。在朝廷筹措银两、粮食赈灾救灾之前，我们唯有自救。我们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为圣上分忧，为百姓解难，何惧道哉。”

    朱平安拍了下桌子，打断了众人的失望愤慨，目光坚定的对众人说道。

    众人的反应在朱平安的意料之中，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我们作为靖南的掌舵者，岂能如此消极心态，靖南这艘大船还要靠我们掌舵驶出困境呢。

    “县尊所言极是，只是我们靖南在这次洪灾中损失惨重，房屋毁损无数，财物损失不可估量，以目前现状，开展自救，恐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在朱平安的带动下，众胥吏虽打起了精神，但是想到困难，仍不免忧心忡忡。

    “我们靖南在洪灾发生前，上下一心，提前做了防范，相比于其他郡县，我们靖南在这次洪灾中受损要小的多。开展自救，我们身上的担子已经比其他郡县轻多了。如果我们都担不起‘自救’这个担子，那其他郡县干脆集体自挂东南枝算了。我们要做的是迎难而上、克服困难，而不是被困难所克服。”朱平安微微扯了扯嘴角，对众人调侃道。

    嗯，这倒也是，远的不说，就说邻县太平县，他们所遭受的损失十倍于我靖南。

    一众胥吏彻底打起了精神。

    看到一众胥吏重新打起精神后，朱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是灾害面前掌舵者们应该有的状态。接下来朱平安请各胥吏述职汇报情况，对受灾情况进行摸底，也让众人对靖南的现状有一个更清楚的认知。

    “回县尊，卑职所辖北郊避洪区目前共容纳灾民两万六百二十三人......”

    “回县尊，卑职所辖东山避洪区共容纳灾民一万一千五百六十二人......”

    “回县尊......”

    五大避洪区负责胥吏及县城负责胥吏先汇报灾民情况，五大避洪区共有灾民六万四千六百七十三人，县城内共有百姓两万六千四百五十三人，两者加起来九万多人。听到这个数字，众人忍不住感到压力山大。

    “钱典吏，章典吏，你们给大家说下仓房和库房现在存粮、存银情况。”

    接下来，朱平安请钱典吏和章典吏给大家交代下靖南的家底。

    “回县尊，截止到今天早上，我仓房尚有存粮一万七千二百八十六石。”

    仓房典吏钱典吏先起身汇报道。

    “呃.......这才过去五天时间就已经消耗了近三千石粮食了？！”

    一众胥吏闻言，忍不住吃惊出声，他们没想到粮食竟然消耗的这么快。

    “诸位，这还是因为前几日逃难来的灾民相对较少，粮食消耗的少，以目前每日灾民增长情况来看，以后每日消耗的粮食都会增加数百石。初步估算，目前我仓房存粮只能坚持二十天左右。二十天后，我仓房就无粮可用了。”仓房典吏钱典吏忍不住一脸担忧的对众人说道。

    “呃......没有粮食，这可怎么办啊，救灾最主要的就是粮食啊。”

    众胥吏皆忧愁不已。

    唯有朱平安一脸平静，“章典吏，你给大家说下库房还有多少存银。”

    “回县尊，目前我县衙库房共有黄金三百八十两，白银一万两千六百五十六两。”章典吏作为库房典吏，对县衙的存金、存银烂熟于心，起身回禀道。

    这些存金、存银主要是查抄张县丞、姚主簿、李典史等人的家产得来。前段时间，防范洪灾，疏通沟渠，购买建材、修建修缮堤坝等又花费了一万多两银子。目前，县衙库房存金、存银就剩下这些金银了。

    听了县衙存金存银数额，众胥吏稍稍宽了一点心，县衙的财政还算良好。

    “诸位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朱平安对众人说道。

    “县尊，我建议将库房存金存银取出购置粮食，粮食是救灾的基础。”

    礼房典吏刘老头提议道。

    “我附议。”吏房典吏张典吏附和道。

    “刘典吏，张典吏，你是不知道粮价啊。”户房典吏刘夫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目前我靖南的粮价那是一日三涨，早晨、中午和傍晚那是不同的价格。洪灾前，也就是五天前，一石稻米的价格才不过400文；到了今天早晨，一石稻米的价格已经涨价到1200文了。只是五天的时间，稻米的价格就整整翻了三倍，而且，这价格还在不断的疯涨。我敢保证，就我们说话的功夫，这粮食的价格就又涨了。其他郡县诸如太平县、临海县等，粮食的价格也都一样，全都涨价涨的离谱。我们县衙的全部存金、存银加起来，现在也只能购买一万石左右。”

    “那也得买啊。”刘老头等人说道。

    户房典吏刘夫子闻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即便我们想买，哪也得有人卖啊。现在县城各粮铺都是限量售粮，每日售卖的粮食十分有限，每次开门只够卖一炷香左右功夫，去的晚的，便是拿再多的钱也买不着粮食。其他各县的情况也都如此，甚至还不如我们靖南的情况好呢。”

    “这些黑了心的奸商，不顾百姓死活，哄抬粮价，一个个就知道发国难财，良心都被狗吃了。他们每日限量售粮，还不是为了哄抬粮价！”

    “这些黑心、疯狂涨价的粮商就该严惩，要我说，县尊，我们就应该将这些黑心粮商绳之於法，最好当众砍几颗脑袋，杀鸡儆猴，才能抑制住粮价。”

    众胥吏闻言，皆是忍不住义愤填膺，言语间恨不得手撕了这些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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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唾面自干

    杀一儆百，砍几颗哄抬物价的粮商脑袋震慑众粮商，抑制粮食涨价吗？！

    听了一众胥吏的建议，朱平安微微眯了眯眼睛，如此手段固然可以抑制粮食涨价，但是真能有益于渡过洪灾吗？！不可否认，有，肯定是有的，但在朱平安看来，作用也很有限，而且在洪灾这个特殊时期，甚至杀敌一千自损三千。

    粮商之所以哄抬物价，牟取暴利自不必说，但是粮食供应不足也是一项很重要的原因。江南是大明的粮仓，现在大半个江南洪灾，江南的存粮基本都被这场洪灾给泡汤了，粮仓也变粮荒了。粮商手里面也没有多少存粮，整个大明江南粮仓都闹粮荒，粮商也很难搞到粮食，而从北方、川蜀等外地运粮，路途遥远、成本巨大不说，以他们的实力和规模，运来的粮食也有限。粮商主观上牟取暴利，客观上粮食又不足，哄抬物价，限量销售......这一系列的操作，也就是可以理解了。

    价值决定价格，供求影响价格，这些现代经济学原理，朱平安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以雷霆行政手段，确实可以抑制控制粮食价格，但是粮食呢，无利可图，除了朝廷官府外（朝廷现在一时间无力救援），谁会费时费力费钱去外地运粮？！

    虽然粮食价格控制住了，但是无粮可卖，控制粮价又有什么用呢？！

    在这个特殊时期，粮食是救灾的基础，没有粮食，一切都无从谈起。

    我靖南在这次洪灾中，一人未损，可是若没有粮食，那靖南可就哀鸿遍野了，天灾也很可能变成人祸，人祸的破坏性可是要比天灾可怕多了。

    我华夏的老百姓很老实，真的很老实，只要有一口吃的，只要有一条活路，老百姓就不会乱，可若是无粮，没有吃的，没有活路，朱平安就不敢想象了。

    粮食！

    这才是最重要的！

    洪灾是特殊时期，江南的这场洪灾又很特殊，朝廷一时间也无力救援，特殊时期当行特殊之事。朱平安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可以解决靖南粮荒，只是......

    特殊时期，哪有那么多“只是”!虽千万人吾往矣！朱平安目光坚定了，扫向众胥吏，缓缓开口道，“粮价我自有主张。另外，目前我县粮食供应有限，我们县衙就不要去跟城内百姓争抢粮食了，暂时不要采购粮食了。等到县城粮食供应稍充足后，再行采购。诸位可还有其他想法？”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朱平安听取了众胥吏关于此次洪灾的一些建议，采纳了很多建议，比如加强对避洪区的管控，比如征调大夫进驻避洪区等。

    “县尊，鉴于仓房存粮有限，卑职建议适当降低避洪区灾民的伙食标准。从三顿降为两顿，从两个窝窝、稀饭管够，降为一个窝窝稀饭一碗。”

    仓房钱典吏提议道。

    “不妥，不妥。从三顿降为两顿，从两个窝窝、稀饭管够，降为一个窝窝稀饭一碗，钱典吏这降的也太多了吧，灾民怎么吃得饱啊？恐引起民愤，招致骂声一片啊。”

    户房刘夫子闻言，顿时便起身表示反对，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钱典吏脸上了。

    “刘典吏，这可是非常时期啊，如果不节省一些的话，二十天后别说一个窝窝一碗稀饭了，就是连一粒米都没了，大家只能喝西北风了。”

    仓房钱典吏也不甘示弱，起身驳斥刘典吏。

    “不能降啊，这样降低伙食的话，老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们。”

    “粮食本就有限，不降低标准，二十天后仓房就没粮食了。到时候怎么办？！还吃饱？！有的吃就不错了，其他郡县又有哪个如我靖南这般？！在这个大灾时期，能有一个窝头一碗稀饭，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

    很快，在场的其他典吏也都分别站队，有的表态支持钱典吏，有的表态支持刘夫子，双方围绕是否降低灾民的伙食标准，激烈的争论了起来。

    “好了。在粮食问题未解决前，就按钱典吏说的先降低伙食标准吧。”

    朱平安不是迂腐的人，拍了下桌子，打断了众典吏的争论，采纳了钱典吏的提议。

    一方面，诚如钱典吏他们所言，县衙仓房存粮有限，必须要长远考虑。一天两顿饭，每顿饭供应一碗稀饭一个窝窝，在这个大灾时期，已经很难得了，足以解决灾民的生存问题了，其他的郡县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呢。

    另一方面，朱平安也有其他考量，朱平安准备再过两三日，等洪水再退一些的时候，推出“以工代赈”这个划时代的政策，将赈灾救灾与灾后重建结合起来，组织灾民开展灾后重建系列工程，如重建村落、挖掘水利设施、修缮修补城墙、建造烽火台等防倭抗倭工程等等，供他们饭食和必要工钱，而非像现在这样直接救济，这样太浪费资源和劳动力了。

    钱典吏的提议正好可以提前布局。

    什么？！你嫌一日两顿，嫌一个窝头一碗稀饭吃不饱，想要吃的饱吃的好，好啊，来参加以工代赈工程啊。参加以工代赈，你不仅可以吃饱吃好还有工钱呢。

    如此，通过以工代赈，既可以使广大灾民满足温饱、有必要的收入，达到赈济的目的，还可以加快靖南灾后重建速度，给靖南留下一系列公共工程和基础设施，助力于靖南经济社会发展，另外还可以发泄灾民多余的精力，省的他们精力多的惹是生非，有利于避洪区的稳定。

    朱平安当初之所以广纳各郡县逃难灾民，就有出于“以工代赈”的想法。

    “县尊，还请三思啊。要知道斗米恩，升米仇啊，一旦如此降低标准，必定会招致骂声一片。我们倒还罢了，主要是县尊您啊，你之前积攒的好名声，恐会毁于一旦啊。”户房刘夫子等人见朱平安采纳了钱典吏的提议，不由再三劝阻道。

    “骂就骂吧，这个骂名我担了，只能老百姓能平安度过此次洪灾，平安愿唾面自干。”朱平安微微笑了笑，丝毫不担心自己名声毁于一旦。

    只要老百姓能平安度过此次洪灾，平安愿唾面自干......

    这是什么情怀和胸襟！

    刘夫子等人瞬间大受震动，看向朱平安的目光充满了敬意，古代读书人对于名节的追求和重视程度，远超朱平安这个现代人的想象，他们纷纷起身道，“县尊胸怀如此......我等不若也！是啊，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是我们迂腐了。”

    呃......至于吗？！看着众人充满敬意的目光，朱平安忍不住怔了一下。我之所以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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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斗米恩，升米仇

    斗米恩，升米仇！现实就是如此现实！

    傍晚饭点到了，北郊避洪区伙房区早早的排起了长队，两万多灾民排队等着打饭。长长的队伍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气氛一片和谐，他们在避洪区的这些日子，那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别提过的多滋润了。

    不过，这种欢声笑语的和谐气氛没一会就被打破了，排在后面的人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吵骂声，不由好奇的倾斜身子，伸长了脖子往前看，便看到排在前面打饭的几个人跟伙夫吵骂起来了，好像情绪还激动的不行。

    “咋回事？前面排队的人有病啊，吵吵啥呢，抓紧打了饭，后面还有一大票人等着呢。”

    后面的人忍不住扬声骂道，对前面的人很是不满。

    “就是，人家管你吃管你喝，你不知道感恩不说，有啥脸跟人家吵吵。抓紧打了饭，好轮到我们。”

    旁边的人紧跟着附和。

    “唉，不对啊，你们听着了吗？情况有点不对啊。”

    他们前面一个人耳朵动了动，面色一下子变了，扭过头对两人说道。

    “什么不对啊，什么听着了吗？三狗子，你听着啥了，快点跟我们说说，别卖关子了。你在咱们村耳朵最尖了，谁家有个争吵啥的，你狗曰的一听一个准！”

    后面两人忍不住推了三狗子一下，连声催促道。

    “我听着前面那人骂伙夫黑了心的蛆，克扣咱们的食粮！原先咱们不是可以领两个窝窝头一个腌野菜团子，稀饭喝够吗？！这次打饭只给了一个窝头、一碗稀饭、一细条腌菜了！前面那人跟伙夫干起来了。”

    三狗子耳朵还真是尖，前面吵骂的事情，他听了个七七八八，跟两人学道。

    “什么？！一个窝头一碗稀饭！狗曰的，也太黑了吧！”后面两人一听就忍不住激动的骂出声来，接受不了伙食从两个窝头稀饭管够变成一碗稀饭一个窝头，早就忘了他们方才还骂前面的人不知道感恩呢。

    很快，整个避洪区骂声一片。

    队伍也都乱了，激动的灾民越队而出，将打饭的地方团团围起，骂声一片。

    “放你娘的屁！我再跟你说一遍，这是上面的意思，不是我贪你们的窝头！再说了，当前这遭灾的时候，能有一口吃的就谢天谢地了，更别说一个窝头一碗稀饭了！又不收你们钱，你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打饭的伙夫面红耳赤的对骂，不过很快就被众灾民的骂声给淹没了。

    “我呸！官府那么多粮食，多给我们一个窝头多让我们喝一碗能死啊！”

    “黑了心啊！连我们的窝窝头都黑啊！”

    灾民骂声一片，唾沫星子都快把几个伙夫给淹没了。

    北郊避洪区的主管胥吏刘典吏出面解释，也被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关键时候，朱平安出现了，控制了局势。朱平安身着官服，后面还跟着刘牧、刘大刀等差役。看到朱平安到来，叫骂的灾民瞬间都安静了下来。在封建社会，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老百姓天生畏惧当官的。

    “诸位父老乡亲，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并非他们贪墨......当前洪灾持续时间长，破坏范围广，朝廷救援需要时间，而我县衙粮食有限，为了长久之计，不得不暂时降低诸位的伙食。我县衙也在想办法解决粮食问题，等解决了粮食问题，不仅让诸位吃饱，还让诸位吃好，还请诸位忍耐数日。”朱平安站在人群中央，向着众人拱了拱手，对众人解释道。

    朱平安在靖南老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很高，形象也非常好，朱平安解释后，靖南当地老百姓基本上都偃旗息鼓了，不过外地逃难来的人并不怎么买账。

    “当然，若是接受不了，诸位也可以随时离开。我靖南大门打开，广纳诸位，也不关门，禁锢诸位。”朱平安扫了那些人一眼，淡淡的说道。

    离开？！那岂不是连饭也没得吃了！逃难来的难民顿时不敢吱声了。

    于是，北郊避洪区的局势便稳定了下来，众人再次排起长队打饭。

    等到秩序一稳定，朱平安便领着刘大刀等人离开，去往下一个避洪区。

    “呸！这些当官的，嘴里说的冠冕堂皇，什么粮食有限、长久之计......呸！我们年年纳粮交钱，县衙里粮食多的都喂老鼠，钱多的都生锈了，还能差我们一个窝头一碗稀饭了？还不是当官的黑心，这粮食省出来都进他们自己腰包了！”

    一个逃难来的灾民领了一个窝头一碗稀饭，一边吃一边骂骂咧咧的。

    “你说啥呢，我们知县大老爷不是那样人。”当地的灾民听到后，对他说道。

    “咋，我说的不对啊。呵，我们才来这时，你们给我们说说你们知县大老爷有多好多好，什么爱民如子，什么两袖清风，说的天花乱坠，就跟包青天在世一样，现在呢，连窝窝头、稀饭都黑了一半！还有什么说的！”逃难来的灾民冷笑了一声，呛声道。

    “呃......你没听我们知县大老爷说吗，让我们忍耐几日，等解决了粮食问题，不仅会让我们吃饱，还让我们吃好。”当地的灾民有些底气不足，毕竟窝头、稀饭减少是实情，这一点他们怎么也否认不了。

    “拉倒吧，这些当官的许诺，听听就行了，别当真。几日时间能解决粮食问题？还让我们吃饱？！吃好？！天下的乌鸦一般黑！”逃难来的灾民冷笑，压根不信。

    避洪区内这样的声音有很多，大都是外地来的灾民，靖南本地的灾民要少一些。

    一直到晚上，五大避洪区骂声都不断。

    第二日，当灾民们发现不仅伙食标准降低了，连饭也从原来的一天三顿变成了一天两顿后，避洪区内的骂声就更多了，不仅外地的难民骂，连本地的一些灾民也加入了进来。

    若非各避洪区吸取了昨日的教训，提前组织衙役维持秩序，不然避洪区的秩序都要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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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狗官丧心病狂

    当太阳再一次升起后，避洪区的灾民们已经普遍接受每日两顿、一顿一个窝头一碗稀饭的生活了，他们在避洪区吃了睡睡了吃，也不干什么活，没什么消耗的，这样的伙食标准，基本上也能吃个八成饱了。

    “哎，又是一个窝头一碗稀饭……这够谁吃的啊，以前我家猪吃的都比这好。”当然，每次打饭的时候，也总避免不了有人抱怨上两句。

    “行了，你就别抱怨了，现在有的吃就不错了。昨天我跟铁锁、水牛他们几个去县城逛，我的亲娘啊，你是不知道这粮食涨价都涨成啥样了，粮铺里卖的粮食，一石稻米的价格足足涨到1260文了。你要是在城里食肆吃饭，咱们这一碗稀饭，一个窝头，你至少得花十五文，就这你还不见得能买着呢。”

    他后面的乡人听到他的抱怨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苦笑着劝道。

    “什么？一个破窝窝头一碗破稀饭能值这么多钱？！！”抱怨的灾民听到后，吃惊的张大了嘴巴，赶紧的搂紧了饭碗，生怕被谁给抢了。

    “你以为呢，我们昨儿本想去县城偷偷买点吃的，加个餐，结果一看价格，吓得我们夹着尾巴回来了。不信，你问问铁锁还有水牛他们几个。”

    后面那乡人苦笑道。

    再后面铁锁、水牛等乡人也都用力的点了点头，一脸的心有余悸，昨日县城那贵的离谱的物价，让他们现在还有心理阴影呢。

    “亲娘啊，这粮食都赶上肉都贵了，他们怎么不去抢啊。”抱怨的乡人张大了嘴巴。

    “抢？！告诉你，就这价格，县城里的人都还抢着买呢。去的晚了，想买都买不到呢。”后面铁锁等人说道。

    好吧，抱怨的乡人闻言，再也不抱怨了，再吃窝头和稀饭，觉得无比香甜。

    “哎，三水哥，你们发现没有，今天这队里咋多了这么多生面孔？！”

    铁锁打了饭后，不经意一扫，发现队伍里比平时长了很多，搭眼一看，发现队伍里面多了很多生面孔，不由推了推前面的乡人，皱着眉头说道。

    “你才发现啊，我昨天就发现了，这些都是来蹭饭的。只是今儿蹭饭的人比昨天多多了。你瞅瞅他们，穿的干净，料子也不差，哪里像是灾民了，他们都是城里人，很多还是从太平县城大老远过来蹭饭的。瞧见那边那位没有，那是咱们太平县城开当铺的，出了名的爱占便宜，一准是听说这儿免费供饭，大老远跑来占便宜的。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人，排在后面的人怕是打不到饭了。”灾民三水哥低声说道，对来蹭饭的人满是鄙视。

    “呸，这些人真是不要脸，连咱们灾民的饭都抢，真是让人瞧不起。”

    水牛忍不住骂道。

    “行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都打到饭了，不管了，不管了。”三水哥劝道。

    “那咋行三水哥，这次咱们是排在前面了，可是下次呢，要是下次咱们排到了后面，那咱们不是就没饭了。”铁锁等人用力的摇了摇头。

    “没饭吃，那可不成!”

    之前抱怨的那个乡人闻言，立马炸毛了，端着碗大声的嚷嚷了起来。

    除了他们，还有很多人发现了这一幕，跟蹭饭的人吵吵了起来。

    维持秩序的差役发现后，过来询问，灾民指人了一些蹭饭的人，不过蹭饭的人不承认，坚称他们也是灾民，由于蹭饭的人很多，避洪区的人更多，核对登记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不过，蹭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伙夫早上是按照灾民的数量做的早饭，还预留了一些富裕，但是早饭打到后面的时候，窝头和稀饭就没有了，后面还剩下很多人没有打到早饭呢。

    没打到饭的灾民当然不干了。没办法，避洪区的主管胥吏只好又让伙夫做了一些早饭，让排队的灾民都打到了早饭，这才算完。

    最后，刘典吏等人算了一下，这一顿早饭所消耗的粮食比降低伙食标准前还多消耗了上千斗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刘典吏等人觉的事情严肃了，陆续将事情禀告给了朱平安。

    “蹭饭啊……”朱平安得到汇报后，略沉思了数秒，顿时想到了历史上一个典故，不由微微笑了笑，对刘典吏等人说道，“这也不难解决，这样吧，下半晌等我到了，你们再开饭。”

    不难解决？

    刘典吏等人不由瞪大了眼睛，我们头发都快搔没了，都没想到解决办法，县尊竟然一下子就想到解决办法了，县尊不愧是县尊。

    下午下半晌，又到了饭点，北郊避洪区早早的排起了长队。跟早上一样，排队的人有很多是蹭饭的人，排的还挺靠前。

    朱平安赶在开饭前来到了北郊避洪区，扫了一眼排队情况，确实如刘典吏等人所言一样，排队的人明显比登记在册的灾民要多。

    “快看，知县大老爷来了。”朱平安一来，众人就都将目光看向了朱平安。

    在众人注视下，朱平安来到伙房区，蹲下身子，从锅灶地下抓了两把草灰，当着众人的面，将一把草灰扬撒进了面前热气腾腾的粥锅里，另一把草灰撒向了窝头筐里，然后拍了拍手。

    石化了！

    排队等着打饭的人们全都石化了！一个个目瞪口呆，风中凌乱。

    “卧槽，我没看错吧，狗官他往粥里、窝头上撒灰？！”

    “这是人干的事吗？！”

    “这狗官简直是丧心病狂、丧尽天良啊！前天你降了我们的生活标准，伙食降成一个窝头一碗稀饭，我们吃都吃不饱，现在你还往里面撒灰！简直没有人性啊！”

    一秒后，震惊的人们才反应了过来，顿时北郊避洪区沸反盈天了起来。

    “呸，这人还能吃吗？”

    队伍里有个蹭饭的人见状，啐了一口痰，骂骂咧咧的走了。

    “这还怎么吃！走了走了……”

    “呸，真不是东西！谁稀罕！走了！”

    排队蹭饭的人陆陆续续的骂骂咧咧的走了，一时间走了足足上千人。

    他们又不是真的灾民、难民，家里还过得去，只是来避洪区占便宜蹭吃蹭喝而已，现在见粥里、窝头上被撒了草灰，那还能蹭的下去啊。

    现在还留在队伍里的都是真的灾民、难民，他们是真的熬不下去了，别说粥里有一把草灰了，就是草灰再多，为了活下去，他们也得吃啊。

    这些真正的灾民、难民，虽然也嘴里骂娘，但都老实的排队等着打饭。

    “县……县尊，这……这是为何啊，士可杀不可辱啊，他们虽然是灾民，但是……”

    在场的不仅有灾民难民，刘典吏等人也在，他们看到朱平安的操作，一个个也都跟众人一样石化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瞠目结舌的说道。

    “看，蹭饭的不是走了……”朱平安指了指，轻声说道。

    “啊？啊……”

    众胥吏刚才光顾着震惊了，没注意到有人离开，顺着朱平安指的方向一看，可不是，离开了至少上千人，这些离开的人无论是衣着还是外貌都不像难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县尊这么做是为了解决蹭饭的人啊。

    “咳咳，可是县尊，这么做，也有些……”刘典吏等人咳嗽了一声，半天说不出话来。中午的时候县尊说不难解决，还真不难解决，撒一把灰就能解决，可是往粥锅里撒灰，这样也太……太过分了......

    “诸位父老乡亲，我厚着脸皮插个队……”朱平安向众人拱了拱手，歉意的说了一句，然后当着众人的面从伙夫手里拿过长勺，从锅里盛了一碗粥，又伸手拿了一个沾灰的窝头，当着众人的面开始吃了起来。

    “公子……”刘大刀上前，想要阻止。

    “没事，好着呢，草灰还能强筋骨利关节呢。”

    朱平安摆了摆手，三口两口将一个窝头吞到肚子里，吸溜将一碗粥喝了一个精光，像喝光了酒一样，反过来粥碗，展示给排队的一众灾民。

    “这撒灰的粥县尊也吃啊。还有那窝头，也都沾灰了。”

    “知县大老爷都能喝，咱们还能比知县大老爷金贵了，都瞎嚷嚷个啥。这粥县尊喝得，我们也喝得；这窝头县尊吃得，我们一样能吃得。”

    “你们傻啊，还不明白吗，县尊这么做，是为了撵那些蹭饭的人离开。县尊真是用心良苦啊。”

    “咦，还真是，那些生面孔蹭饭的，都走了。他们家里又没断粮，他们嫌脏。”

    人群嗡了起来，惊讶朱平安喝撒了草灰的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觉的朱平安用心良苦，顿时人们脸上的愤怒消失不见了，也不骂娘了，老老实实的排队打起了饭。

    “走，去下一个避洪区。”朱平安带着刘大刀等人转身去往下一个避洪区。

    刘典吏等人看着朱平安的背影，佩服的五体投地，县尊不愧是县尊，撒了一把灰，解决了蹭饭问题，喝了一碗粥，消弭了避洪区的民怨隐患。

    “这粥，我们也要喝一碗。”刘典吏等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说道。

    县尊用心良苦，为洪灾牺牲如此之多，我们也不能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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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洪水猛兽真可爱

    洪灾发生八天了，江南民不聊生，处处哀鸿遍野，若说唯一高兴的，或许就是江南的大小粮商了吧，洪灾后粮价一路飙升，截止到今日，短短八日时间，一石稻米的价格已经飙升至1330文了。

    虽然他们在洪灾中损失了一大半的存粮，但是短短几日不仅赚回了本钱，还赚了个盆满钵满，这八日的收益都赶上过去半年的收益了。

    靖南县城，上午日上三竿。丰泰粮铺的泰掌柜抄着手，穿着崭新的袍子，慢悠悠的从他府宅走向粮铺，一边走一边用牙签剔牙。

    在大半江南都啼饥号寒的时候，他这些日子却过得滋润的不行，每日吃的都跟过年似的，没办法，这几日赚的实在太多了，随便从指缝里漏点，随随便便整一顿吃的，一不小心就超标了，什么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啊之类的，顿顿吃的都跟过年似的。只要有钱，别管什么时候，想吃就能吃到。今儿的烤鸭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塞牙，回头给老张说一声，这厨艺还得再提提……

    人人都骂洪水猛兽，我老泰倒觉得挺可爱，甚至还想多来几次……这哪是洪水啊，这分明是财水啊。当初洪灾来时，自己还吓得够呛，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呦，这不是泰掌柜吗？”

    泰掌柜走着走着，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招呼，停下脚步，转头就看到了抱拳给自己打招呼的人。来人圆头大脸，长的特别喜庆，腆着一个大肚子，咧着嘴笑呵呵的，抱着拳跟个弥勒佛似的。

    这人他太熟悉了，是他丰泰粮铺斜对面的永丰粮铺的陆掌柜。同行是冤家，他们平日里明枪暗箭的没少过招，不过面上都过得去。

    这几日他丰泰粮铺赚的盆满钵满，永丰粮铺自然也是一样。

    赚钱多了，心情自然就好，泰掌柜也笑呵呵的抱着拳回礼，熟络的回着招呼，“呵呵呵，陆掌柜，早啊，恭喜发财啊。”

    “哈哈哈哈，同喜，同喜。”陆掌柜挤了挤眼睛，笑的小眼睛都快找不到了。

    呵呵呵，可不是同喜啊，泰掌柜的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最近生意太好，只要有粮，县城里的老百姓都疯了一样抢着买，两人压根都不存在竞争了，关系比平日好了不知多少倍。

    “呵呵，老泰，不行啊，你这体重也蹭蹭蹭的上来了啊。”

    陆掌柜打量了一下泰掌柜，觉得他又胖了些，不由笑呵呵的打趣道。

    “呵呵，老陆啊，我这不是跟你学习吗。”

    泰掌柜用手拍了一下陆掌柜的弥勒肚，笑呵呵的说道。

    “呵呵，要说学习，我还得跟你学啊，听说你又纳了一房小妾，你家母老虎怎么同意的，快跟我说说，兄弟我也学两手……”陆掌柜的勾住泰掌柜的肩膀，挤着小眼睛，猥琐的说道。

    “哈哈哈，我告诉你啊，秘诀很简单，保准你受用终生……”

    两人一边勾肩搭背的聊着，一边慢悠悠的向粮铺走去，连称呼都变成了老陆和老泰，一路上两人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他们俩咋好的跟兄弟似的，平日里不是斗的挺厉害的吗？”

    街上布店的掌柜看到泰掌柜和陆掌柜两人勾肩搭背的走过去，好的像是穿一条裤子似的，忍不住吃惊的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仿佛看到母猪上树、太阳打西边升起一样。

    “呵，要是布匹也像粮食一样怎么涨价都供不应求，信不信你跟刘掌柜的也能好的穿一条裤子。”旁边杂货铺掌柜先是对泰掌柜、陆掌柜两人的背影吐了一口痰，然后对布店掌柜说道。

    他口中的刘掌柜是这条街上的另一个布店，相隔不远，所谓同行是冤家，两家布店掌柜的也一直明争暗斗，互相不对付。

    “呸，谁跟他穿一条裤子！”布店掌柜一想到那场景就忍不住啐了一口，倒也明白杂货铺掌柜的意思了，又是羡慕又是嫉恨的看着泰掌柜和陆掌柜的背影，情绪复杂的抱怨道，“这狗曰的粮食涨价涨的也太快了，两人也不嫌银子烫手！”

    “你会嫌银子烫手吗？”杂货铺的掌柜反问道。

    布店掌柜便不做声了，谁会嫌银子烫手呢！火中取银也取啊。

    泰掌柜和陆掌柜两人勾肩搭背的来到粮铺所在的街道，果不其然的看到两家粮铺前早早的挤满了等着开门的人们，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呵呵，又要捡钱去喽。泰掌柜请。”

    “陆掌柜请。”

    泰掌柜和陆掌柜两人抱了抱拳，笑眯眯的各自去往各自的粮铺。

    “掌柜的来了，掌柜的来了……”

    看到两人到来，店铺门前望眼欲穿的人们激动的大喊了起来。两人就像是往滚烫油锅里滴的两滴水，瞬间沸腾了起来。

    “泰掌柜啊，是我啊，你还记得吗，我们当初一起喝过酒啊，今天可要多给我两斤稻谷啊。昨天只能买三斤，根本不够吃啊。”

    “泰大叔，我是五斤啊，我娘说你以前还抱过我咧，俺娘让我买稻米。泰大叔你可要多卖给我一些，不然回去，俺娘保准不让俺进门。”

    “小泰啊，我是你三大爷啊，你今天不会又搞什么限量销售吧，我告诉你哈，你就是给谁限量，也不能给你三大爷我限量啊。”

    ……

    丰泰粮铺前等待的人们像是问这腥味的鲨鱼一样，情绪激动的簇拥了过来，一边给泰掌柜套近乎，一边争取多买几斤稻米的权利。

    如果只是从表面来看的话，泰掌柜他们绝对是靖南最受欢迎的一批人。泰掌柜他们的受欢迎程度，怎么说呢，就像是现代机场上刚下飞机的流量明星，受到了粉丝夹道欢迎一样。

    当然，实际上，这些簇拥着给泰掌柜打招呼的人，每个人都在心里骂他黑心，这粮食的价格一日三涨，连一点脸都不要了。

    “我这限量销售也是没办法啊，店铺粮食有限，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家里又都缺粮，我卖给你不卖给他，这不是让人戳脊梁骨吗？我呢，限量销售，争取让大家都能买到些口粮。今日还是一样，上午呢只卖六百斤，每人还是只能买三斤。”

    泰掌柜在众人夹道欢迎中来到门口，在众人火热的眼神中掏出钥匙，交给了早就等在门口的两个活计，由他们打开铺门，自己则抱着拳对众人说道，一脸的义正言辞、冠冕堂皇。

    至于实际上为何，别说众人不相信了，泰掌柜自己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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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幸灾乐祸

    我就喜欢看你们看我不爽，却又不得不赔笑掏钱买粮的样子。

    泰掌柜坐在柜台前，一边监督活计、账房卖粮收钱，一边美滋滋的看着柜台前众人挥舞着钱袋子买粮，心里别提有多美了。刚才他宣布每石粮食涨价10文钱时，众人还抱怨不已。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们再抱怨再不爽，还不是乖乖的给我掏出钱袋子。

    上午限量销售的600斤粮食，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卖光了。

    没有买到粮食的人还有不少，激动的嚷嚷着，让泰掌柜卖给他们粮食。

    “没了，真没了，这粮食中午才能送来。下午请早吧您呐。”

    泰掌柜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起身练练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

    打发走了依依不舍的人们后，泰掌柜双眼放光的数了一遍银钱，确认和账目对的上，一个铜子也不少，不由满意的笑了。享受的又数了一遍后，从中数了十枚，一脸肉疼的打赏给了两个活计，又数了十枚打赏给了账房，将碎银子挑出来全都放进袖子钱袋里，其余的铜钱系数锁紧了一个特制的铁盒子里。

    “我走后，你们三个就关了门在这店里守着，等到中午来福他们运来了粮食，你们过称后就放在地窖锁好！等到下午老爷我来了，你们再开门。也不知道来福这次能运来多少粮食！若是少于三千斤，老爷管他是不是小舅子，定要骂个狗血喷头。”

    泰掌柜合拢袖口，吩咐了伙计和账房一声，自顾自的出了门。

    来福是他的小舅子，是他家原配妻子的二弟，粗识几个字，不过口齿伶俐，在他妻子的推荐下，到了自家粮铺里做跑腿。由于口齿伶俐，又粗识几个字，很快便出了头，成了负责粮食采买的管事。

    不过，这次大洪水，江南粮仓也闹了粮荒，采买粮食越来越困难。来福几次外出采买粮食，一次比一次走得远，一次比一次用的成本多，可是采买回来的粮食却是一次比一次少。

    这次泰掌柜能接受的底线是三千斤，至少能卖两日的粮。

    当然他地窖里还有些存粮，但是也是很有限，仅能支撑数日。看来，这次来福回来后，得立马让他带人再往北跑跑了，去山东地界那边采买了。

    泰掌柜的这边刚出门，便看到斜对面永丰粮铺的陆掌柜也出来了。

    “呵呵，老陆啊，你那边也卖完了，时间还早，咱哥俩去哪喝点？”

    泰掌柜抱拳笑呵呵的跟陆掌柜打了一个招呼，想着找机会套套陆掌柜的话，打探打探他永丰粮铺的采购渠道以及采购情况如何，另外泰掌柜还有一个想法，想着跟陆掌柜合伙，一同去山东地界采购粮食，人多力量大也安全，这几日听来福他们说，路上也不安生，那些灾民看到粮车，一个个跟饿狼似的眼睛放光。

    不过，打完招呼，泰掌柜就发现陆掌柜脸色有些不对，似乎有些慌乱。

    不应该啊，自打洪灾以来，咱们这粮铺的生意越来越好，那真跟抢钱似的，可以说再也没有比这些时日更好的年代了。

    永丰粮铺的生意跟自家丰泰粮铺的生意一样啊，都是好的不得了，日进斗金。陆掌柜这些时日，每天都乐的跟弥勒佛似的，那嘴都合不拢了。

    今儿上午见面时，陆掌柜不是还笑的跟一朵花似的吗，怎么一会功夫不见，就变成这副模样了？！一脸的惊慌，有点魂不附体似的？！

    这些日子生意兴隆，日进斗金的，陆掌柜的不应该这样啊？！

    难道说，陆掌柜他们永丰粮铺点背，今儿没采购到粮食？！还是说采购来的粮食在路上被灾民给抢了？！粮食采购出了问题，永丰粮铺的存粮估计也就只够卖几日了。这些日子，粮铺可是日进斗金啊，少卖一日，那可就是损失斗金啊，嗜银子如命的陆掌柜，不肉疼才怪呢，一脸的慌乱也就可以理解了。

    昔日竞争对手出问题了，想到这，泰掌柜忍不住有一丝幸灾乐祸了起来。

    “老泰，老泰，你听说了吗？”

    看到泰掌柜，陆掌柜像是找到了同类似的，一路小跑来到了泰掌柜身边，小眼睛慌乱的看着泰掌柜，没头没尾的说道。

    “什么听说了吗？”

    泰掌柜那一丝幸灾乐祸又壮大了几分，听陆掌柜这么说，他心中更是有几分确定陆掌柜粮铺的粮食八成是出问题了。

    “哎呀，我的老泰啊，祸事了，祸事了呀。”陆掌柜一把抓住泰掌柜的手，一张胖脸上都有冷汗流下，慌乱溢于言表。

    永丰粮铺果然是出问题了，不过那是你的问题，祸事也是你的祸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泰掌柜心中无比确定，此刻他脸上的幸灾乐祸，跟陆掌柜脸上的慌乱一样，都溢于言表了。

    “老泰，我的老泰，你……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陆掌柜瞥见泰掌柜脸上藏不住的笑容表情，顿时恨铁不成钢的，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这是你的祸事，又不是我的祸事，我为什么笑不出来呢？

    “我笑了吗？咳咳，怎么会呢，一准是老陆你看花眼了。”

    泰掌柜的用力的摇了摇头，不承认自己笑了，只是此刻他脸上幸灾乐祸的笑怎么压都压下下去，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的老泰啊，天大的祸事要来了，今儿我铺里的张管事去采买粮食，路过台州府，看到府城糜氏粮行的东家糜掌柜……”

    陆掌柜说话时，脸色止不住的苍白，肉眼可见的汗水从额头往下流。

    “糜掌柜的怎么了，他为难张管事了吗？他们糜家也太霸道了吧，不许我们去府城卖粮，还不许我们路过府城了不成？！”

    泰掌柜不以为然的说道，糜掌柜是很霸道，不过泰掌柜跟糜掌柜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觉得糜掌柜怎么也不会为难他。

    “什么呀，糜氏粮行的糜掌柜还有食为天粮行的王掌柜，两人被知府大人以哄抬粮价、破坏救灾、发灾难财的罪名，给当街处斩了！”

    陆掌柜气急败坏的甩开泰掌柜的手，跺着脚，心有余悸说道。

    “什……什么？！”

    泰掌柜的闻言，吓的脸色如窗户纸一样煞白，腿一下子软了，若不是扶住了路边的歪脖子小树，整个人都要瘫倒在地上了。

    “紧挨着府城的临海县，紧接着就以哄抬粮价的罪名抓了三个粮商，关进了大牢！听说隔壁的太平县也开始抓人了。”

    陆掌柜像是乌鸦一样，将不好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的抛给了泰掌柜。

    噗通！

    扶着小树也没用了，泰掌柜轱辘一下子瘫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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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县尊有请

    泰掌柜瘫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腿肚子哆嗦着，在陆掌柜的搀扶下慢慢的站起身来。不过，站起来后，泰掌柜的腿肚子兀自止不住的发抖。

    “老……老陆，你说的是真的假的？”泰掌柜牙齿也在不住打颤，说话都不利索了，其实他心里知道陆掌柜所言不虚，只是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是陆掌柜故意寻他开心。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又岂会骗你！”陆掌柜比泰掌柜也好不到那去。

    性命攸关，况且他们这种身家不菲、惯是享受生活的人，更是怕死。

    其实，陆掌柜铺子里的张管事采购粮食回来，将这个消息告诉给陆掌柜的时候，陆掌柜当时表现的比泰掌柜还要有些不如，裤子都尿了。

    “哎呦，我滴亲娘唉，这下可真的是祸事了啊！咱们知县大老爷虽然年纪不大，可也是有本事、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咱们只怕是……”

    泰掌柜心底的那一丝奢望彻底被粉碎，整个人顿时哀嚎出声，如丧考妣。

    “我也是怕此啊。”陆掌柜同样哭丧着一张脸，欲哭无泪。

    “这可如何是好啊……”

    泰掌柜与陆掌柜相视一眼，同病相怜，几乎都要当场抱头痛哭一场了。

    “你说咱们俩家下午降些价如何？”泰掌柜想了想，小声对陆掌柜说道。

    “老泰你要死啊，咱们县里这么多粮商，咱们俩个若是坏了规矩，那不是犯众怒了，不用等知县大老爷动手，他们就能生撕活吞了咱们！”

    陆掌柜闻言，瞬间吓的脸色煞白，慌乱的左右环视，唯恐被人听了去。

    “少降些……不至于坏了规矩吧。”泰掌柜也后怕的缩了缩脖子。

    “老泰，降个三瓜俩枣的顶个卵用！现在粮价都涨到一石1340文了，原来的粮价才不过是一石400文而已，降个几文是不坏规矩，可是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的哄抬物价！若是降得多了，坏了行规，惹了众怒，还不是一样的有死无活！”

    陆掌柜闻言，用力的摇了摇头，一声长叹，肥脸上愁容满面！

    “不行，咱们关了店算了……”泰掌柜一脸肉痛的小声说道。

    “日进斗金啊，你舍得关啊？”陆掌柜斜眼看泰掌柜，没好气的说道。

    泰掌柜顿时毫不犹豫的摇头，舍不得，舍不得，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资本论》有言：一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会非常胆壮起来。只要有10％的利润，它就会到处被人使用；有20％，就会活泼起来；有50％，就会引起积极的冒险；有100％，就会使人不顾一切法律；有300％，就会使人不怕犯罪，甚至不怕绞首的危险。

    泰掌柜和陆掌柜两人就是如此，即便有砍脑袋的风险，也舍不得关门。

    “老陆，其实想来，我们也没有到必死的境地，知府大老爷不也没有将府城里的粮商全都抓了砍头，不过是找了两个出头羊，杀鸡儆猴罢了。咱们俩家粮铺在县城也不过是中不溜的，出头羊轮不到咱们，县尊还能把咱们粮商赶尽杀绝了不成？！若是如此，没有我们粮商，全靖南老百姓家里都揭不开锅！县衙能存有多少粮食？！退一万步，咱们真是走了霉运，我觉得咱们撑死被抓牢里关一段罢了。”泰掌柜想了又想，对陆掌柜说道。

    “嗯。老泰，我觉的你说的有道理，洪灾闹的现在大半江南都粮荒，听说朝廷一时间也无力救援，靖南想要度过洪灾，还得靠我们粮商运粮。咱们知县大老爷又是个念着百姓的，不可能赶尽杀绝的，我觉得最多也就是抓几个出头羊，来一个杀鸡儆猴！往下压一压粮价罢了！”

    陆掌柜闻言，也点了点头，努力找了一些理由，安慰自己。

    不过，两人虽然如此说，可实际上也没有太多的底气，两人相视一眼，下定了决心，小声商量道，“要不，咱们两家说好，一石粮食比别家便宜个5文，不，3文如何？咱们也不求别的，但求别成了出头羊就成。”

    一石粮食约合150斤左右，一石粮食如果降价3文的话，折合到一斤粮食上基本没降价，只有累计买够50斤粮食，才能够便宜一文钱。

    现在粮食越来越难进，成本也越来越高，他们不舍得多降。降得多了，他们赚的就少了，赚的少，他们竞争力就少了，而且也担心惹同行众怒。

    两人如此商量定后，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才终于降低了不少。

    “老泰，时间还早，去我家喝两盅怎么样？”陆掌柜的邀请道。

    “难得你老陆开口，那我就不客气了，少不得叨扰了。”泰掌柜也早有此意，此刻陆掌柜一开口，他当场就应了下来，正好可以趁机再合计合计。

    就在陆掌柜和泰掌柜两人约好说定，便要同去陆掌柜家的时候，忽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便看见一行差役从街口一路小跑而来。

    一看到差役出现，泰掌柜和陆掌柜就不由的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不会！不可能！别瞎想！

    泰掌柜和陆掌柜两人忍不住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一丝不祥预感甩到脑后。

    “不会这么巧。”

    泰掌柜和陆掌柜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说道，发现对方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后，忍不住对视笑了起来，既有自嘲他们俩疑神疑鬼，又有欢庆他们英雄所见略同。

    在两人对视一笑的时候，差役从街口走了过来，越过路边的他们两人。

    陆掌柜和泰掌柜都没敢用正眼看差役，只是用余光注意着差役，一直到差役越过他们俩人，他们俩个心底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

    不过，就在两人笑的正欢的时候，忽听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咦，泰掌柜，陆掌柜，原来你们在这啊，若非听着笑声，差点就错过了。正好你们在一块，也省的我多跑几步路了。泰掌柜，陆掌柜，县尊有请，还请你们随我们去县衙一趟。”

    县尊有请！县尊有请！县尊有请......

    这四个字宛若一声惊雷在两人头顶炸响，将两人的笑容炸的一丝也不剩！

    “噗通”，“噗通”！

    接连两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泰掌柜和陆掌柜两人先后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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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密谋对策

    亲娘咧，我们怎么成了出头羊了？！我们怎么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了？！

    泰掌柜和陆掌柜两人吓的瘫坐在地上，恐惧的畏缩着，脸上看不见一丁点血色，额头上的冷汗止不住的往下流，一身肥膘也止不住的颤栗，筛糠一样哆嗦着，就像同时触电了一样。

    在泰掌柜和陆掌柜两人眼中，旁边那差役脸上的笑容就像是监狱里给囚犯最后一顿杀头饭时的笑容一样，阴森恐怖。

    一阵清风吹过，宛若厉鬼嘶嚎。朗朗晴空宛若一下子黑下来一样，四周的空气仿佛化作了一张血盆大口，生生的活吞了两人。

    晴空万里无有雨，唯有两人裆下雨淋漓！

    天知道泰掌柜和陆掌柜两人是如何走到县衙的，便是两人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等到了县衙大门前时，两人大脑兀自一片空白，行尸走肉一样迈过县衙大门槛时，一个踉跄，差点没一头摔倒在地上。

    “陆掌柜，泰掌柜这边请。里面稍候片刻，县尊处理了公务便来。”

    差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两人引到了县衙外衙左侧的一个班房。

    “哎哎，有劳，有劳……”

    泰掌柜和陆掌柜两人颤栗着抱拳道谢，声音也是哆哆嗦嗦的。

    泰掌柜和陆掌柜抬头看眼前的班房，在他们眼中，班房好像一下子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头浑身漆黑，蹲着龇牙咧嘴的万丈恶鬼，两扇门就是它张开的血盆大口，有进无出的那种！

    “请。”

    差役站在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要看着两人走进班房。

    “哎哎……”

    泰掌柜和陆掌柜在差役的注视下，哆嗦着手推开了班房门。

    要死了，要死了……

    泰掌柜和陆掌柜浑身颤抖着，以迈进刑场的心态，抬脚走了进去。

    外面阳光明媚，屋里稍暗一些，内外光差大，两人进去的一刹那像是失明了一样。

    “呦，这不是泰掌柜和陆掌柜吗，这下人齐了，来来，这边坐。”

    两人一进门还没适应光差呢，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老邢？！”

    泰掌柜和陆掌柜一下子就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惊讶出声。

    老邢是县城里另外一家粮商，不过跟他们不在一个坊街，由于距离远，三家没有太直接的竞争关系，关系相对好一些。

    老邢也在？！

    还有老邢这句人齐了啥意思？！意思是这屋里还有其他人？！

    刹那间，万种思绪、万种情绪涌上泰掌柜和陆掌柜两人的心头，两人慌忙伸手揉了揉眼睛，适应了屋里的光差，抬头就看到了屋里面坐着的一群人，最前面的一个正是方才开口的老邢。

    在老邢身后，还坐了三十多人，两人都面熟，这三十多人都是县城的粮商，有的是县城里的，还有几家是下面镇子上的。

    两人匆匆扫了一眼，基本上整个靖南县的粮商都齐聚在这个屋子里了，包括县城最大的那三家粮商掌柜的，也都在场。

    原来全县的粮商都被请来了！县尊总不可能全部杀掉吧？！

    如此，如此说来，我们就不是出头羊和被杀了儆猴的鸡了？！

    泰掌柜和陆掌柜两人相视一眼，惊喜过望，都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呵呵呵呵，大家都在啊，俺老泰/老陆来晚了，见谅，见谅。”

    泰掌柜和陆掌柜两人向众粮商们抱拳，终于又笑的出来了。

    “哈哈哈哈，泰掌柜、陆掌柜，瞧你们俩刚才那熊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进刑场呢。”

    粮商中有一位姓韩的掌柜，与他们俩也算是旧识，嬉笑道。

    “得了吧，老韩，你进来时比他们俩好不到那去。乌鸦落在猪身上，谁也别说谁黑。”

    韩掌柜的话音刚落，便有其他粮商以同样的语气嬉笑他。

    哈哈哈哈……

    屋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声，气氛一下子欢快了起来。

    除了县城西坊七八家紧挨着的粮商外，他们这些粮商，一开始接到差役通知县尊有请时，都以为被选成出头羊、儆猴鸡了，惶惶不可终日。等在板房里见着其他粮商后，他们才松了一口气，一扫阴霾，县尊总不可能将粮商全部赶尽杀绝吧。

    “你们说，县尊将咱们请来，所为何事？”

    富庶粮铺的刘掌柜是个谨慎的，他先踩着椅子观察了一下窗外，又趴在门口听了片刻，确定无人在外后，对众人说道。

    “你这不是蹲在茅坑问香臭——明知故问吗，这个档口你说还能为何，还不是为了粮价！”韩掌柜反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县尊请咱们来，定然是为了往下压粮价！”在场好几个粮商想也不想的回道。

    “你们说若是待会县尊来了，要咱们降低粮价，咱们怎么办？”刘掌柜问道。

    “降多少？现在粮价一日三涨，咱们在外面粮价的基础上，一石粮食降低三文、五文的还成，若是降得多了那不成！这些时日咱们采购粮食越来越困难，在江南很难采买到粮食，只能去西边巴蜀或者北边山东那边采买粮食，路途远不说，当地的粮食也都见风涨了，这一路上人吃马嚼加上运费又是一大笔，还有这路上也不安生，昨儿我们管事回来的时候遭了抢，一群难民模样的土匪呼啸而来，若不是随行护院拼命，辛辛苦苦运来的粮食都保不住……成本这么高，能不涨价吗？！要是降价，没了赚头，咱还辛苦这些做啥？！”在场一位掌柜的说道。

    “不降？！还要不要命了？台州府城被砍头的糜掌柜和王掌柜就是前车之鉴！还有太平县城，听说也把张记粮行的张掌柜抓起来了，说是要明日午时开到问斩呢！临海县城也是，抓了三个粮商下了大狱……咱们知县大老爷这是先礼后兵，若是咱们同意降价还好说，若是不同意，怕是也会学知府大人的霹雳手段！”旁边一个掌柜听了后，摇头苦笑了起来。

    “哼！若是我们同进退，咬紧了牙，我就不信他还能赶尽杀绝了！现在朝廷明显无力救援，没有我们粮商运粮，全县老百姓都得饿死！”王掌柜的冷笑了一声说道，他是个嗜银子如命的，不愿意降价，哪怕一石粮食降价三文、五文都不愿意。

    “咱们血肉之躯，还能跟官府对抗？”方才说话的那掌柜苦笑道。

    “对抗，为何要对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若是强令降价，那我便不在靖南卖粮了，江南闹灾的地方多着呢，我去别处卖就是了。”一个长的瘦削，下巴留着一撮胡须的掌柜冷笑道。

    他是县城三家最大的粮商之一，名为杨震，是杨记粮行的掌柜，也是靖南最有影响力的粮商。

    “对啊，杨掌柜说的有道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咱们辛辛苦苦运粮为的啥，还不是为的赚钱。他若是强令降价，咱也不跟他作对，免得被抓住把柄砍了脑袋。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闻言，不少粮商眼睛一亮，跟着附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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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界定粮价

    靖南县一众大小粮商在靖南县衙班房商量了好一会，在三家最大粮商带头和鼓动下，达成共识并以茶代酒盟誓：全县粮商牢牢抱团，一致对外，坚不降价！哪个私下降价便是全县粮商的公敌！不死不休！

    泰掌柜和陆掌柜子也不例外，他们两个也随着众人盟誓。一来，他们心里也是一万个不愿降价的，当初害怕也只是怕当了出头羊、儆猴鸡而已，现在全县粮商盟誓，达成共识，他们自忖自家只是小粮商而已，要做出头羊、儆猴鸡也自有大粮商才有资格，他们是安全的；二来，现在全县粮商盟誓，他们若不参与的话，那就成了全县粮商的敌人，不用县尊出手，这些粮商都能生撕了他们。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等到他们一众粮商达成共识并盟誓后，朱平安才姗姗来迟。

    “见过县尊大人。”

    “见过知县大老爷。”

    看到朱平安推门而入，一众粮商纷纷上前见礼，拜见朱平安。

    朱平安微笑着扫了众人一眼，对他们摆了摆手，温声道：“免礼，免礼。本官忙于公务，一时不察时间，累诸位久等了。”

    “岂敢岂敢，县尊折煞我们了，县尊为民请命，日理万机，担系着全县上上下下十万百姓，我们便是再等也是应该的。”

    一众粮商纷纷说道，在注意到朱平安扫视他们时，不少粮商做贼心虚的不敢与朱平安对视，毕竟他们才刚刚盟完誓。

    “诸位请坐吧。本官这次请你们来，想必诸位心里也都清楚所为何事。本官也不兜圈子了，这次请你们来，便是为了粮价。”

    朱平安坐在主位上，也没有多啰嗦绕圈子，开门见山的对一众粮商说道。

    果然是为了粮价！

    一众粮商互相对视了一下，对此毫无意外，他们心里门清。

    朱平安一一扫视众粮商，接着开口说道：“所谓民以食为天，如今江南洪灾，粮食乃方今第一要务，而粮价又首当其中。粮价不稳，则靖南不稳，故而本官有意界定靖南粮价。不过，界定粮价一事干系靖南县计民生和稳定大局，牵一发而动全身，本官不敢擅自轻易决断。诸位都是我靖南有头有脸的粮商，对粮食方面知之甚详，本官想听听你们的想法？诸位皆无需顾忌，有什么想法，如实对本官道来，本官保证不以言获罪。”

    “什么？！界定靖南粮价？！”

    一众粮商闻言，震惊非常，脸上俱是难掩震惊的表情，不少粮商失控的惊呼出声。

    界定靖南粮价！

    对他们粮商来说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界定粮价是什么意思，那就是固定粮价！粮价一旦界定下来，那就不许他们再涨价了！

    现在江南各地的粮价都是一日三涨，如果县尊界定靖南粮价的话，那靖南的粮价就不能随着再涨了，那他们损失可就无法估量了！

    他们原以为朱平安是想让他们在一日三涨的粮食市价基础上往下降一些，比如早上市价一石粮食1350文，靖南的粮价1340文；中午市价1355文，靖南的粮价1345文；傍晚市价1360文，靖南的粮价1350文。即便如此这样的降价，他们都接受不了，更遑论是界定靖南粮价，从此不许他们再涨价了呢！

    狠！

    县尊可真狠啊！

    一众粮商万万没想到朱平安竟然如此狠！竟然妄想界定靖南粮价！

    杨记粮行的杨震掌柜自持身份，对身旁的一名小掌柜使了一个眼色。

    这名小掌柜的生意多依赖杨记粮行，收到杨震的暗示后，便硬着头皮站起身来，向朱平安抱拳道：“县尊，非是我等不愿，只是如今大半江南遭了洪灾，昔日的鱼米之乡、天下粮仓变成了粮荒之地，我等粮商在江南都收不到粮食，只能千辛万苦去西边巴蜀和北边山东一界收粮，路途遥远不说，巴蜀和山东一带的粮食也是水涨船高。当地粮食之前是410文一石，上次我们铺子管事去山东收粮，出价500文一石，当地人理都不理。更别说一路上人吃马嚼，雇佣护院等等，这粮食是越来越难收，我们成本也越来越大。还请县尊三思，给我们一条活路啊。”

    有人开头后，一众粮商们也都七嘴八舌的向朱平安吐起了苦水。

    “事啊县尊。即便我们从巴蜀、山东收了粮食，想运来靖南也不容易。且不说一路上的山贼土匪，但说现在江南洪灾，难民灾民无数，他们看见粮食，就像饿狼看见肉一样。我们的运粮车一进江南地界，时时都面临难民、灾民聚众哄抢的危险……”

    “县尊，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们也想低价将粮食卖给大家，可是我们的成本在那摆着呢，我们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都等着我们养活，我们不可能赔本卖粮啊，若是赔钱，我们全家都只能喝西北风了，那我们也只能关门歇业了。”

    “县尊，我们起早抹黑，千辛万苦，也只是养家糊口而已，还请县尊体谅。况且这粮价也不是我们定的啊，我们也都是随行就市……还请县尊三思啊。”

    ……

    一时间，班房宛若成了粮商们的诉苦大会，抱怨诉苦声不断。

    对，就是这样。法不责众，只要我们抱成团，就不怕他朱平安。

    杨记粮行的杨掌柜对众人的表现很满意，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用余光瞥了一下朱平安，一瞥杨掌柜就忍不住怔了一下。

    他诧异的看到朱平安很有耐心的听众人抱怨，一边听一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不快，一直都很有耐心倾听，中间没有打断任何一个人。

    不……不应该啊，我们如此，县尊不是应该生气吗？！

    可怕！

    太可怕了！县尊年纪轻轻，养气的功夫太深了！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想不明白的杨掌柜，只好将这一切归结到朱平安养气功夫深、城府深上面。

    顿时，杨掌柜忍不住对朱平安忌惮不已。若非涉及自身巨大利益，杨掌柜心里实在不愿意和这样养气功夫深、城府深的人结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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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靖南人傻钱多，速来

    县衙班房里一众粮商喋喋不休的抱怨诉苦，而朱平安很有耐心，没有打断任何一位粮商的抱怨诉苦，一直认真倾听，间或点一点头，一直听到一众粮商自己都抱怨不动、诉苦不动了为止。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到一众粮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班房突然的安静，让一众粮商心里莫名一慌。

    我们反应是不是有些过了？有些粮商开始不安的反思了起来。

    可是，这也不怪我们啊，方才县尊所言界定靖南粮价一事太过惊骇了，对我们影响也太大了，我们一时之间没控制住自己。

    不过，好在这安静只持续了一秒，便被打破了。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班房的安静，将一众粮商从不安中拯救了出来。

    “诸位方才所言，粮食采购难、路途远、运费高、风险多……这些都是你们实际遇到的困难，也都是实情，本官可以理解。嗯，界定粮价的时候，这些因素都要考虑进去，诸位可还有其他要说的？”

    没有粮商抱怨诉苦后，朱平安兀自意犹未尽的对众人温声问道。

    呃？

    县尊很不对劲啊。

    这下不仅杨掌柜发现了，一众粮商也都后知后觉的发现了。

    我们如此不配合，县尊不是应该生气才对，怎么还如此耐心温和？！有个成语叫乐极生悲，道理想通，县尊该不会是被我们气过头了吧？！

    “回县尊，没有了。我等方才已将困难都说了，还请县尊垂怜三思。”

    一众粮商对视了一眼，接连开口道。

    “诸位，你们的困难，本官都理解，不过界定粮价事关我靖南县计民生和稳定大局，粮价一日不定，靖南一日不定。粮价还是要定的。”朱平安闻言点了点头，扫视在座众粮商，语气坚定的说道。

    对嘛！这才应该是县尊该有的反应嘛！这才是官府该有的态度嘛！听到朱平安坚持界定粮价，一众粮商这才觉得正常。

    “综合各种因素，一石粮食……”朱平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眯着眼睛思索了数秒后睁开眼睛，目光灼灼的看着一众粮商，接着往下说道，“一石粮食定价两千文，诸位以为如何？”

    “县尊……我们实在辛苦，一石粮食两千文……啊？！什么？！两千文？！”那个被杨掌柜使眼色的小掌柜，条件反射的就起身表示反对，话才说到一半，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县尊定价是一石粮食两千文，顿时“啊”的一声惊叫出声，震惊的眼珠子瞪的都要蹦出来了，嘴巴张的能塞进去一个拳头那么大，接着他接连咽了两口唾沫，才说出了后面的话。

    不过，这一刻没有人笑他！因为在场的众粮商，包括杨记粮行的杨震掌柜在内，全都惊呆了！表情反应比他好不到哪去！

    “什么？！两千文？！”

    众粮商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惊呼出声！简直不能相信他们的耳朵！

    一石粮食2000文！

    我滴亲娘啊！我不会是听错了吧？！现在外面的市场价，一石粮食也不过是1340文，县尊竟然定价一石粮食两千文？！

    上面坐的县尊该不会是粮商假扮的吧？！一众粮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端坐首座的朱平安，这一刻他们不仅不相信他们的耳朵了，连他们的眼睛也不相信了。

    “嗯，低了点是吗？也是，粮食采购路途遥远风险大，成本也是一日高过一日……那就定价一石粮食两千五百文吧！”

    朱平安眯着眼睛顿了一下，接着开口道。

    什么？！！一石粮食定价两千五百文？！！两千五百文！！！

    啪叽！

    有一位粮商闻言后，震惊的从椅子上栽了下来！栽倒在地上时还喃喃自语，这不是真的，我肯定是听错了，我肯定是听错了……

    还有一位粮商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悄悄的伸手掐了一下自己大腿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才相信这不是一个梦，这是真的。

    惊喜！大喜！狂喜！

    一石粮食两千五百文啊！比现在的市场价，整整翻了一番啊！

    咕……

    县衙班房里响起了一众粮商整齐划一的吞咽口水声，难以自控。

    县……县尊该不会是故意正话反说？！消遣我们的吧？！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以至于一众粮商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靖南境内，一石粮食定价两千五百文，诸位可有意见？”

    朱平安在一众粮商不敢相信的目光中，再次温声询问道。

    “没！没意见！”

    一众粮商纷纷开口，脑袋瓜子摇得得跟电风扇一样，开玩笑，一石粮食两千五百文，我们怎么可能有意见，就怕您有意见！

    “县……县尊，一石粮食真的要定价两千五百文吗？该不会是县尊您消遣我们的吧？！”

    那个被杨掌柜使眼色的小掌柜，再一次被推出来了，代表一众粮商，将他们心底最担心的一点，小心翼翼的询问了出来。

    顿时，一众粮商皆将目光看向了朱平安，没有比这一刻观察的再认真的了，眼睛一眨也不眨，聚精会神，全神贯注，不错过朱平安的任何一个表情动作，他们担心这是一场空欢喜。

    这一刻，唯恐朱平安一声冷笑，再补一句，哼，想的美，你们做梦去吧！

    “界定粮价，事关县计民生、稳定大局，岂容玩笑！如果尔等没有意见，或意见不足采纳，本官这就要拟文用印，通告全县了！兹通告贴出之时起：靖南县境内粮价每石两千五百文！”

    朱平安扫了他一眼，一脸严肃的说道。

    “没意见，当然没意见！”小掌柜连连摇头，狂喜上涌，冲的他心扑通扑通乱跳，努力控制表情，可是还是控制不住的咧开了嘴巴。

    确定了！

    真的！

    竟然是真的！

    一众粮商大喜过望，一个个像是喝了两斤似的，兴奋的满脸通红，一张张酣红的脸盛开如花，激动地双手使劲的揉搓！

    他们此刻都恨不得跑上去，捧住县尊的脸，用力的啃一口。

    激动和喜悦，冲击着他们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兴奋的几欲发狂了，若非顾忌这里是县衙的话，他们都能兴奋的手舞足蹈起来。

    “本官只有一个要求，任何人，任何粮铺，不得再限量售粮！多少粮，卖多少粮！本官会不定时派人抽查，哪个若敢限量售粮，休怪本官无情！”

    朱平安伸出了一根手指，目光灼灼的扫视众人，一脸严肃的说道。

    “我等谨遵县尊旨令！绝不限量售粮！若有违背，任凭县尊发落！”

    一众粮商毫不犹豫的应道。

    开玩笑，价格都固定了，一石粮食两千五百文，跟抢钱一样，我们岂会再限量售粮，相反，我们不仅不会限量售粮，我们还要把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全都动用起来，去全国各地采购粮食。

    对了，我四大爷是巴蜀当地的粮商，我得给他通个信，让他把粮食运来靖南售卖！还有，我那结拜兄弟，也得说一声，有钱大家一起赚……

    靖南人傻钱多！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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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商人逻辑

    “诸位慢走，我们就不送了，还要奉县尊之命去张贴公文哩。”

    两个差役将一众脑袋晕乎乎的粮商送到县衙门外，与他们分别，一个提着一个浆糊桶，一个捧着一叠盖有知县大印的公文。

    “您忙，您忙……不用管我们。”

    一众粮商直到走出县衙，兀自晕乎乎的，像是喝了两斤一样。

    两个差役先在县衙墙外贴了一张公文，然后去其他地方张贴。

    “兹今日起，靖南县境内每石粮食两千五百文……”

    一众粮商站在刚张贴的公文前，看着上面的白纸黑字和鲜红的知县大印，直到此刻，他们再不敢相信，也终于确定这是真的了。

    “县……县尊真的界定靖南粮价为一石粮食两千五百文了！”

    一个粮商难以自制内心的狂喜，伸手一个字一个字摸着，贪婪的吸吸鼻子，用力嗅了一下墨香，接着欢天喜地的跳了起来！

    “看你那熊样……”

    其余粮商嗤笑了一声，不过他们也好不了多少，咧着嘴笑的跟一朵花一样。

    “其他地方都是强力抑制粮价，严惩我等粮商，一旦发现哄抬粮价，轻则下狱抄家、发配充军，重则就地砍头，以雷霆手段控制粮价。为何我们县尊不但不抑制粮价，反而如此啊？”一位粮商在狂喜过后，很是困惑不解的对众人说道。

    “怎么，你希望县尊砍你我脑袋啊？！”顿时有几个粮商白了他一眼。

    “不是，我就是想不通……”那个粮商悻悻的缩了缩脖子，陪笑道。

    “其实，我现在也是糊里糊涂，想不明白……”陆掌柜挠了挠头。

    顿时又有好几位粮商表态附和，他们也都实在想不明白。

    “咳咳，这里不是说话之地，诸位可赏脸去老夫家里吃顿便饭？”靖南最大的粮商——杨记粮行的杨掌柜，咳嗽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继而摸着花白的胡须，意味深长的对众人说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一众粮商纷纷抱拳道，没有一个不应的。

    顿时，一众粮商簇拥着杨掌柜，一路欢笑着，前往杨掌柜的府上。

    很快，杨掌柜府上便摆了几桌酒席，一众粮商分宾主坐好。

    在杨掌柜府上，一众粮商也都无所顾忌了。

    “杨掌柜，方才您说县衙不是说话之地，在您府上就没有顾忌了。在其他各地严控粮价的时候，我们县尊为何发出公文，硬性界定靖南粮价每石两千五百文啊？！县尊如此，对于我等自然是大喜，只是我们实在是糊里糊涂，唯恐坏了这大好局面。您老最是见多识广，是我们县有名的诸葛，您老是不是猜到了什么，还请为我等解惑。”酒桌上，一位粮商起身请教道。

    “是啊杨掌柜，县尊以公文界定粮价每石两千五百文，对我等自然是大喜。只是，我们实在糊里糊涂，唯恐坏了这大好局面。”

    不少粮商跟着说道。

    “事出反常，必有其因。”杨掌柜捋了捋胡须，眯着眼睛说道。

    “还请杨掌柜赐教。”一众粮商纷纷抱拳道。

    “诸位言重了，赐教谈不上，这只是老夫的一点猜想罢了，老夫姑且说说，诸位姑且听听，勿对外人言也。”杨掌柜摆了摆手说道。

    “杨掌柜的放心，我等都不是那嘴碎之人，出得您老之口，入得我等之耳，除了在座的我等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

    一众粮商皆表态道。

    “诸位可还记得县尊的官职？”杨掌柜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的问道。

    “县尊的官职？县尊不就是我们靖南知县吗……不对，不对，差点忘了，县尊已经是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行靖南知县。”

    一众粮商脱口而出后，方才想起来，朱平安已经因抗倭之功升官了。

    “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行靖南知县……诸位，可明白了？！我们县尊其实是正五品的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只是因为靖南不可一日无知县，这才暂‘【】行’七品的靖南知县而已，只要新知县一到任，我们县尊可就上任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了。我们这靖南小池塘，也只是他暂时的歇脚之地而已。”

    杨掌柜捋了捋胡须，很有深意的对众人说道。

    生意人哪个不是八名玲珑，杨掌柜如此一说，一众粮商皆有所悟。

    “县尊已在青云上，哪怕我靖南这块小池塘洪水滔天，对县尊也无半点影响了。再说了，洪水发生前，县尊已经动员全县防洪防汛了，也是因为县尊有此远见，此次洪灾我靖南没有折损一人，就凭此一项大功，县尊在此次洪灾中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杨掌柜缓缓说道。

    一众粮商闻言，皆点了点头，是的，县尊早就已经升官了，洪灾前还提前做了预防，使得靖南未损一人，这已经是大功一件了。所以，县尊敢将靖南的粮价界定为每石两千五百文。

    “杨老您说的是，只是县尊如此，对救灾无益，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一位粮商疑惑的问道。

    “好处？！呵呵，好处便应在我们身上了。”杨老哂笑道。

    “什么意思？”粮商不解。

    没用杨老回答，旁边的粮商便抢答了，嗤笑道，“你傻啊，杨老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你这还不明白？！县尊将粮价定为每石两千五百文，将这天大的好处划给我等，我等难道就不应该向县尊有所表示吗？！礼尚往来、投桃报李的道理你不懂啊？！”

    “什么？你是说县尊……不可能，县尊素有青天之名，不是这样人。”

    粮商恍然大悟，只是随后又摇了摇头，对这个结论表示怀疑。

    “知人知面，尚且不能不知心，张掌柜你又怎知县尊不是这样人？！再说了，张掌柜你还是你们镇有名的大善人呢，实际如何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啊，用不用我们一件件一桩桩的给你拆拆？”

    旁边有个知道张掌柜实底的人，闻言不由嗤笑了一声，对他说道。

    顿时，张掌柜脸色一红，便不再言语了。

    “县尊未升官前，自然珍惜羽毛，粉饰名气，现在县尊已经升为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了，干嘛还要在靖南这小地方辛苦伪装？！要伪装，也是到浙江提醒按察使司任上，再辛苦伪装去！再说了，这年头想要官运亨通，你不得上上下下打点啊，这些都要银子。咱们县尊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五品大员了，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定然不会满足于五品的提刑佥事，肯定想要再往上升，往京城调动，这些可都是要银子的！”

    “就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县尊自然概莫能外！”

    “升官发财，升官发财，县尊官已经升官了，自然要发财了。”

    一众粮商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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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投桃报李

    一众粮商在酒席上得出结论后，纷纷表示既然县尊投桃，我们自然要识趣的报李。

    对于如何报李，他们在酒席上也很快就达成了共识，按照粮铺大小，将一众粮商分为大、中、小三档。凡隶属小档粮商的，送谢礼800两白银；凡隶属中档粮商的，送谢礼1500两白银；大档粮商则送谢礼2500两白银。

    当然，这些还只是第一批谢礼，以后每个月的月末，他们再按照各自粮铺经营情况，拿出百分之二十的纯利润，作为谢礼，送到衙门去。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这个道理，他们商人再清楚不过了。谢礼虽多，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小数字，但是跟以后的收益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有了县尊公文背书，他们可以敞开了手脚卖粮赚钱，再无后顾之忧，不用担心哪天被抓去下大狱、充军发配，或就地砍头、杀鸡儆猴了！

    对比台州府城以及其他各县的粮商，他们靖南粮商已经身处天堂了。

    当然，虽然对如何报李已有章程，但是为了稳妥起见，一众粮商推举了一位粮商投石问路，先去县衙给朱平安送谢礼，去给众人试试水。

    陆掌柜从中高票脱颖而出，“荣幸”的成为了这块投石问路的石头。

    “咳咳，就不能再派一个人陪我同行吗？泰掌柜，你我兄弟一场，陪兄弟我一起走一遭可好？”陆掌柜苦着脸看向众粮商，尤其是泰掌柜。

    “快滚！”泰掌柜翻了一个白眼。

    “陆胖子你就别磨蹭了，快点去吧，速去速回，我们大家都着急等着你回音呢。再不走，我们这次帮你认的三成谢礼，可就不算数了。”

    一众粮商见陆掌柜磨磨蹭蹭，不由半是威胁，半是玩笑，笑骂着催促道。

    “风萧萧兮易水寒，胖子我一去兮，很快就回返。诸位掌柜等我好消息啊。”

    听到众粮商威胁要收回帮他认得三成谢礼，嗜钱如命的陆掌柜顿时不再磨蹭，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痛了，一路小跑着去当他的问路石了。

    一众粮商一边饮酒闲聊，畅想着唾手可得的富贵，一边等着陆掌柜的消息。

    很快，众人酒也才过三巡，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接着便看到陆掌柜的身影。

    卧槽！

    陆胖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是才登县尊的门就被赶出来了吗？！

    众粮商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丝不详的预感，担心陆胖子将事情办砸了，感觉事情发展的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陆胖子，你狗曰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送的礼，县尊收了没有？”

    一众粮商又着急又紧张的问道。

    陆掌柜先点了点头，不过不等众粮商脸上浮现出喜色，陆掌柜接着又摇了摇头，大肥脸都摇的一甩一甩的，直摇的一众粮商都上火了起来。

    “卧槽！陆胖子，你这先点头，又摇头，究竟是啥意思？！抽风了？！你送过去的谢礼，县尊究竟收还是没收啊？！你给我们一个准话。现在可不是玩笑的时候，再没个正形，就把我们帮你认的三成谢礼还回来。”

    一众粮商顿时懵了，以为陆掌柜耍他们，顿时脸色不善的对陆掌柜说道。

    在一众粮商注视下，陆掌柜又是先点了点头，接着又摇起了头，看到众人脸色不善，陆掌柜自己也急红了脸，双手一摊，“哎呀，我……我也不知道县尊收还是没收！”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也不知道县尊收没收？！你脖子上面的那颗是猪头啊，你自己送去的谢礼，县尊究竟收没收，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分不清吗？！你平时每个正形也就算了，现在是什么时候，还跟我们开玩笑？！”

    一众粮商都气笑了，性子急的都开始撸袖子了，一副要陆掌柜好看的架势。

    “哎呦，我说的是真的，真没跟你们开玩笑。”陆掌柜面红耳赤，着急解释道。

    “好了，大家伙都冷静冷静。陆掌柜，别急，坐下喝口茶，把你见县尊的情况，给我们大家伙慢慢说。”杨掌柜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陆掌柜坐下咕咚咕咚的喝了一杯茶，用袖子抹了一下嘴，缓了一口气，给众粮商讲了起了他衙门送礼之行，“我啊到了县衙，请县衙耳房的差役通传，很顺利的就拜见了县尊。见了县尊后，我跪下咣咣咣磕了三个头，县尊拉都拉不住......我先是代表咱们靖南粮商，对县尊支持我们粮行生意表示了感谢，然后把1500两的银票在桌子底下递给了县尊......”

    见证真相的时刻来了！

    众粮商听到这后，不由坐直了身体，目光眨也不眨的看着陆掌柜。

    没想到陆掌柜说到这里顿住了，重粮商不由怒目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县尊很不高兴，一脸严肃，义正言辞的把我给拒绝了。县尊说他界定粮食乃是一心为公，岂是图此私利，让我将银票收回去。”

    陆掌柜顿了顿，接着说道。

    什么！？

    县尊拒绝了？！

    县尊没有收下谢礼？！这下可有些麻烦了！每石两千五百文啊，这政策可不能有变啊。

    一众粮商闻言，顿时紧张了起来。县尊不收谢礼，他们如何不紧张呢。

    “陆胖子你傻啊，县尊让你收回来，你就收回来啊！刘备还三顾茅庐呢！”

    “县尊是矜持，担心被别人知道......”

    一众粮商唉声叹气，对陆掌柜抱怨不已。

    “我当然不可能收回了。我对县尊说，这银票我是一路揣在怀里的，没人瞧见，而且这房间里也只有县尊和我，断不会有第三人知道的。”

    陆掌柜用力的摇了摇头，辩解道。

    “嗯，这还像样，然后呢？”一众粮商表扬了陆掌柜一声，接着问到。

    “然后县尊更生气了，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怎么能说没有人知道！坚决不收。”陆掌柜接着说道，“我再三坚持，县尊固辞不受，差点就把我给赶出去了。”

    “啊？！”

    “怎么会如此？！”

    一众粮商听到朱平安坚持不收谢礼，不由懵了，这跟他们想的不一样啊。

    又着急上火了起来。

    “不过，就当我心灰意冷，都要放弃之时。县尊问我，方今靖南遭遇严重洪灾，灾民流离失所、嗷嗷待哺，可愿为靖南灾民捐赠善款？！我自然说愿意了。接着，县尊拿出了一份捐款协议书，让我在上面签字按了手印。我那一千五百两谢礼，就稀里糊涂的变成了捐款。”

    陆掌柜摸了摸脑袋，接着说道，直到现在他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呢。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众人听到这里，眼睛顿时亮了！

    “县尊可真是高手啊，如此一来，毫无痕迹，无懈可击。哈哈哈哈，陆掌柜，你做的很好。”杨掌柜笑着拍了拍陆掌柜的肩膀，对他表示赞许。

    “杨掌柜，你是说我送成了？！”陆掌柜眼睛一亮。

    杨掌柜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众粮商说道，“诸位，接下来，该我等去县衙捐赠善款去了。”

    于是，靖南的一众粮商陆陆续续的去衙门拜见朱平安，踊跃捐赠善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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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众叛亲离

    靖南的粮商陷入了盛世狂欢，将他们库存的粮食通通运至粮铺，以每石粮食两千五百文的价格，敞开了向全县百姓销售。

    半天下来，粮商便已经是收钱收到手发抖，数钱数的手抽筋了。

    为了多赚银子，粮商们将他们的积蓄全都拿了出来，还从亲朋好友手上借了很多银子，全都拿来做本钱，又将能发动的人手全都发动出去，去巴蜀、山东甚至更远的地方采购粮食，运来靖南销售。

    有一些脑袋活、胆子大的粮商，比如泰掌柜等人，甚至还从放高利贷的人手里贷款了数千两银子，全部拿来做本钱。高利贷利滚利，一个月也不过才五分利而已，我们用高利贷做本钱，采购来粮食转手一卖，那就是几倍利润，干嘛不贷。

    粮商们陷入盛世狂欢，靖南老百姓则是民怨沸腾，骂的厉害！

    我的老天爷啊！

    天灾洪水还未去，又来了人祸！我们靖南真是多灾多难啊！

    当初原以为那姓朱是个好的，没想到临到最后，都要升官了，却原形毕露了！果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啊，不对，这个狗官天下最黑！前几任狗知县跟他相比，那都是小巫见大巫！

    只是可怜我们靖南百姓啊！

    自从粮价公文公布之后，靖南的老百姓没有一个不骂朱平安的，口水都骂干了！

    因为粮价太贵了，比其他郡县翻了两倍不止。一石粮食  2500文，一斤粮食都要17文了。靖南老百姓都不舍得吃米饭馒头了，只好举家喝粥。

    靖南老百姓用积蓄买粮的时候，无不咬牙切齿的咒骂朱平安。

    有的人想要省钱去太平县等临县去买粮，只是太平县等县粮价是比靖南多得多，只是有价无市，粮铺要么没粮，要么限量售粮，等他们到了，粮铺限量的粮食早就卖完了，他们辛辛苦苦跑了好几个郡县，压根就买不到粮食，只好再回靖南买粮，忍受粮商剥削，购买远远高于其他郡县粮价的粮食。

    靖南民怨沸腾！如烈火烹油！

    胥吏们听到后，也是愤慨到不能自已！尤其是户房典吏刘夫子、吏房典吏张童生、刑房典吏韩成、礼房典吏刘老头等三人。

    朱平安界定粮价的公文张贴出去没多长时间，三人便携手来向朱平安请辞了。

    “咳咳咳，县尊大人，老朽年纪大了，这几天折腾的身子骨受不住了，不能再为县尊出力了，特来向县尊辞行，告老还乡。”

    礼房典吏刘老头向朱平安拱了拱手，面无表情的说道，要求告老还乡。

    朱平安闻言，不由苦笑了一下，刘老头年纪虽大，但也不过五十有八，哪里就到告老还乡的年纪了，而且刘老头眼不花耳不聋，身子骨比年轻小伙子还壮实，在县衙是出了名的老当益壮。

    刘老头请辞完，户房典吏刘夫子也紧接着向朱平安请辞了，“县尊，我也是来向您请辞的。家里传来消息，贱内染了疾病，而小儿尚未成年，我要回去照顾贱内，还请县尊恩准。”

    朱平安闻言，一脸无语。

    刘老头以年老为由请辞，刘夫子便以妻子生病为由请辞。

    那你们呢？

    朱平安将视线转向刑房典吏韩成和吏房典吏张童生两人。

    “禀县尊，卑职也是来向您请辞的。在县衙这些时日，多谢县尊照顾。只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卑职年纪已经四十多了，膝下尚无儿子，家中老父母几番催促，尤其昨日老父亲以死相逼，卑职也是无奈，还请县尊恩准，让卑职回家和婆娘努努力。”

    刑房典吏韩成抱拳对朱平安说道。

    朱平安彻底无语了，前面两个请辞的理由多少还说得过去，你这理由也太……你家离县城也就几里路，你在县衙上班，每日骑马回家也就盏茶时间，也不影响你和媳妇“努力”啊……

    朱平安将目光看向最后一位吏房典吏张童生，果不其然，张童生也直接干脆的双手一拱，语带讽刺的说道，“县尊，我也是来向您请辞的。不瞒您说，张某素来是个贪吃的，平生最爱吃村后山上的野菜，一日不吃，就浑身难受，全身提不起力气。近来洪水肆虐，粮价又高，村里人吃不起饭，只好挖野菜充饥，听说村里人都快把后山的野菜挖光了，张某离不得后山的野菜，需野菜救命，特来向县尊请辞，回家去后山抢野菜去。”

    咳咳……你这理由还真硬……

    离不开家乡后山的野菜，辞职回家挖野菜去……

    你学张季鹰啊！

    秋风起兮木叶飞，吴江水兮鲈正肥。三千里兮家未归，恨难禁兮仰天悲。

    朱平安一脸无语的看着张童生，张童生毫不退缩的与朱平安对视。

    “行了，诸位，不用绞尽脑汁找这些理由了，我知道你们为何辞职。不就是因为我下发的界定靖南粮价每石两千五百文的公文吗。”

    朱平安听完刘老头他们辞职的理由后，一脸哭笑不得的对他们说道。

    “哼，既然县尊挑明了，我们也不隐瞒了。除此外，还有本县大小粮商络绎不绝的拜见县尊，向县尊敬献谢礼，县尊一概来者不拒，无一不收！县尊为谋取私利，不顾百姓死活！实在令人失望！”

    刘老头、张童生等人哼了一声，一脸愤慨的对朱平安说道。

    “当初县尊邀请我等入衙相助，我等也是因为县尊为官清廉、一心为民，素有贤名，深受百姓敬爱，这才答应县尊的邀请，到衙门来协助县尊料理公务。一直以来，县尊所的作所为，从来没有让我等失望过，我等私下还经常为我等答应县尊邀请而庆幸，觉得我们当初的决定无比正确！可是没想到，县尊变了，不，或者是这才是真正的县尊，是我等瞎了眼，没有看出县尊的本来面目！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等不才，但也不愿助纣为虐，害我靖南乡亲！”

    刘老头、张童生等人无比愤慨的说道，坚持向朱平安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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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释疑解误（上）

    “县……县尊，俺们也来辞行……”

    在刘老头他们正在愤慨的向朱平安辞行的时候，又来了两个新近入职的差役，他们都是抗倭有功的青壮，同样来向朱平安辞行。

    “县尊，连目不识丁的差役都耻于与你为伍，你不觉得羞愧吗？”

    刘老头等人哼了一声，用斜眼扫了朱平安一眼，言语既愤慨又讽刺。

    朱平安苦笑着揉了揉脑门，自从靖南连阴雨开始，这一个月以来，朱平安每日都是早出晚归、加班熬夜，还没好好休息过一天呢，现在乏累的厉害。

    “嗯，这是我的过错，是我急于求成了，政令出台前未能提前征求众人意见，让大家产生了误解。这样吧，请县衙内所有胥吏、差役在大堂集合，我统一为大家解释。之后，诸位若是还决定辞行的话，我也不拦着大家。”

    朱平安揉了揉脑门后，打起了精神，对刘老头等前来辞行的人苦道。

    “误解？哼，我等就且看县尊如何颠倒黑白。只是县尊可不要忘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大堂解释过后，我等再辞行，还望县尊爽快放行。”

    刘老头等人冷哼了一声，他们以前对朱平安有多信任，现在对朱平安成见就有多深。

    很快，此刻在县衙办公的胥吏和差役全都被召集在了县衙大堂内。

    朱平安站在大堂上扫视众人，将堂下一众胥吏、差役的微表情尽都收入眼底。

    “诸位，我知道自从上午公布界定‘靖南粮价每石两千五百文’的公文后，诸位对我意见很大。相信大家私底下没少骂我狗官、贪官、奸官......不瞒诸位，已经有很多人要与我这个贪官、狗官、奸官划清界限，向我提出辞呈了。”

    朱平安待所有人都来齐后，扯了扯嘴角，一脸自嘲的笑着对众人说道。

    “县尊，还请你收回成命啊，其他各地的粮价最高也不过每石一千三百五十文，您界定靖南粮价每时两千五百文，这不是将我们靖南百姓逼上绝路吗？！”

    “县尊，俺们大字不识，可是也分得清好歹。县尊将俺们靖南粮价定的这么高，从中赚黑心钱，俺是没有脸在县尊手下办差了，不然回去，村里人会戳俺脊梁骨哩......”

    “县尊，你知道外面百姓怎么骂你吗，大家都骂你是黑了心的蛆.......”

    “县尊，你这是要把我们靖南父老逼上绝路啊，每斤粮食17文，这在洪灾前都够买一斤肉了。粮价这么贵，大家饭都吃不起，只能喝粥了。”

    “县尊，我们今日当差，亲眼见咱们县的粮商陆陆续续都来给你送谢礼，听说您一个也没拒绝。县尊，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们心中那个为民请命、两袖清风的青天大老爷了。”

    ......

    堂下一众胥吏和差役意见很大，一时间大堂下乱哄哄的，像菜市场一样。

    “诸位，这是我的过错，是我急于求成了，政令出台前未能提前征求众人意见，让大家产生了误解。”朱平安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对众人说道。

    “误解？呵呵，县尊你说我们误解？！难不成县尊你高抬我靖南粮价，定价每石两千五百文，还是为了救灾，为了我靖南的百姓不成？”

    堂下响起了一片冷笑声。

    “是的，确实如此。”朱平安点了点头，一脸的认真。

    “哈？”

    “呵呵......谁信啊？！”

    朱平安话音刚落，堂下便响起了一阵哄堂讥笑。

    “我信！”

    “我信！”

    “我信我们公子！”

    在众人一阵讥笑声中，刘牧、刘大刀、刘大锤等五人站了起来，斩钉截铁的答道，声音洪亮，目光坚定，他们对朱平安的话没有一丝怀疑。

    什么？竟然还有人相信县尊的鬼话？！

    众人闻言，先是怔了一下，待看到说话的是刘牧、刘大刀等人后，便毫不意外了，讥笑道，“你们是县尊的亲信，跟着朱平安捞足了好处，你们当然相信了。呵，别说县尊说他抬高粮价是为了救灾了，就是县尊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们也定然眼睛眨也不眨的说今儿太阳打西边升起的！哼，这次县尊收的黑心钱，你们指不定也跟着分了一杯羹汤呢！”

    “你们胡说什么！”刘大刀等人对他们怒目而视，“县尊不是那样的人！”

    众人回他们以冷笑。

    “好了，诸位听我说。”朱平安摆了摆手，控制住了即将失控的局势。

    “诸位，你们觉得是银子重要，还是性命重要？”朱平安向众人问道。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性命重要了。钱财乃身外之物，银子永远都赚不完，赚得多赚的少都有各自活法，可是性命只有一条。”众人毫不思索的回道。

    “只是县尊这个问题，跟你抬高粮价有关系吗？！你不用再狡辩了。现在洪灾还未退去，老百姓已经损失惨重，对于大家来说，当然是粮价越低，对大家越好。粮价低了的话，大家还能买的起粮，吃的起饭。粮价从灾前每石400文涨到1350文，老百姓都已经苦不堪言了，现在您又将粮价抬高至2500文，普通老百姓连饭都吃不起了，只能举家喝粥了。家境贫穷的老百姓，连粥都喝不起，只能等着饿死了。”

    “县尊，府城为了控制降低粮价，当街砍了两个奸商的脑袋，临海县、太平县等郡县为了控制降低粮价，也都抓了好几个哄抬粮价的奸商下大狱！靠着这种雷霆手段，府城和其他郡县的粮价已经降下来了，稳定在了每石500文左右。现在各地官府都在用雷霆手段，降低粮价！您为了一己私利，倒行逆施，将我们靖南的粮价以公文界定为每石2500文。如果，您这样做这也是为了救灾，也是为了我们靖南百姓好的话，那这世道可就黑白颠倒、苍天无眼了！我们也无话可说，只能恕不奉陪了！”

    众人觉的朱平安提出银子和性命哪个重要的问题，不过是强词夺理、混淆视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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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释疑解误（下）

    “咳咳，灾后重建事务繁多，我长话短说，繁理简说。诸位真以为粮价越低越好吗？如果我们靖南，也像台州府城、太平县等郡县一样，以雷霆霹雳手段，强行将粮价控制在每石500文，那么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情形？”朱平安揉了一下脑门，强忍疲惫的对堂下众人说道。

    “粮价自然是越低越好，粮价越低，老百姓越能得到实惠。”

    “如果我们靖南也以雷霆手段将粮价控制在每石500文，那自然是大喜之事，普天同庆，以后自然是越来越好。粮价降了，老百姓也买得起粮食了。老百姓手里有粮，心里不慌，那这场洪灾自然也就过去了。”

    “就是，粮价降了，稳定住，老百姓的心也就放下来了，社会也就稳定了，以后我靖南自然是越来越好。”

    堂下的众人纷纷说道，谈及降低粮价，人人脸上都满是向往和憧憬。

    所有人都觉的粮价越低越好，在他们看来，在人们遭遇了洪灾，财产受损后，自然是粮价越低越好了，粮价低了，人人都能买的起粮食，洪灾自然也就过去了。没有一个人觉的粮价降低，会有什么不好的。

    还真是一群单纯的人啊，朱平安闻言，不由扯着嘴角苦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不是吗？县尊，我们虽然读书少，但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就是啊，便是九岁小儿也懂得粮价越低越好的道理。”

    堂下众人不觉他们所言有错，待看到朱平安的表情，不由向下扯了扯嘴角。

    “诸位，我们江南是大明有名的粮仓，如今江南遭遇洪灾，八成以上的粮食毁于一旦，我们江南幸存的粮食大约只剩下两成不到。光靠江南的这点粮食，根本养不活我们江南千万百姓。想要度过这次洪灾粮荒危机，只能从川蜀、山东等外地运来海量的粮食，才能缓解粮荒。

    想要从川蜀、山东等千里之遥的外地运来海量的粮食，主要有两种途径。

    一种是朝廷组织，一种是民间自发运粮。

    洪灾后，我每日都向台州府发函请求朝廷赈济、救援，一直了无音讯，直到四天前台州府才回函，而回函也只是令我们各郡县自救，这一点我已经召集诸位讲过一次了。目前我大明朝廷因为近年来灾害频发，府库消耗巨大，短时间内无力组织救济、救援我们江南，所以朝廷组织运粮这一途径，短时间内指望不上了。那么就只剩下民间运粮这一种了。

    而民间运粮，主要是通过各地大大小小的粮商运粮。现在我们江南闹粮荒，不止我们靖南粮价上涨，就是川蜀、山东一带的粮食价格也是接连不断的上涨，虽然比我们江南粮价低些，但也相差不大，当地每石粮食的价格也都接近500文了。

    粮商去外地采购粮食，采购价都接近500文了，路程又千里迢迢，一路人吃马嚼，还要雇佣活计、护院，每一项都是一笔大支出，路上还要面临土匪、山贼甚至灾民哄抢等风险，如此综合下来，粮商去外地运粮的成本远高于每石500文……

    如果我们靖南也像府城及其他各郡县一样，通过雷霆手段强行将粮价降低至500文。那粮商就无利可图、无钱可赚，甚至还要倒贴钱，如此，粮商还会辛辛苦苦，冒险千里迢迢从外地运粮来靖南卖吗？！

    俗话说无商不奸、无利不起早，要他们不赚钱甚至倒贴钱运粮，你们觉得可能吗？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换做是你的话，无利可图、无钱可赚，甚至还要倒贴钱，你会辛辛苦苦、千里迢迢的冒着风险去外地运粮吗？！

    如果我靖南也像其他各地一样用雷霆手段，强行将粮价降低至每石500文！我敢肯定，我们靖南的粮商绝不会有那么崇高的品格，无利可图的他们，绝不会再辛辛苦苦冒险去外地运粮了！他们在洪灾中幸存的那点存粮，不出三日就会销售一空！那之后，我靖南的老百姓就是拿着银子也买不到一颗粮食了。买不到粮食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哀鸿遍野、赤地千里、易子相食、白骨满地……这些惨绝人寰的场景，将重现于我靖南。有价而无市，有价而无粮，这样的粮价又有何用？！这样的粮价就是你们所追求的吗？！这样的粮价对靖南老百姓就真的好吗？！”

    朱平安说着说着，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动情，说到最后都忍不住拍起了桌子。

    轰！

    朱平安的一席话像是九天惊雷一样，“轰”的炸响在堂下众人的脑海中。

    堂下众人顷刻间被惊雷炸成了一根根半截木头，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内心忍不住一阵阵惊悸，全身的毛发如过电了一样冰冷的树立了起来！

    朱平安话音落后，整个大堂寂静的厉害，众人只能听到他们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脸色苍白的连连摇头，双眼茫然的没有焦距一样，哆嗦着嘴唇呢喃道：“不会的，不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信……”

    方才向朱平安辞行的户房典吏刘夫子、吏房典吏张童生、刑房典吏韩成、礼房典吏刘老头等人，此刻他们的脸色比其他人都要苍白，他们是读书人，比目不识丁的差役要见多识广的多，朱平安的一席话振聋发聩，他们宛若醍醐灌顶一样，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正因为想明白了，他们的脸色才会变的如此苍白，不敢抬头直视朱平安的双眼，心生羞愧。

    鼠目寸光，鼠目寸光，说的就是我们啊。与县尊相比，我们的目光太短浅了。

    “只是，县尊，即便要以利诱导粮商采购粮食，也没必要将粮价定这么高吧？”

    刘老头心脸色苍白，语气比他在房间里向朱平安请辞时，要弱多了。

    “高？”

    朱平安闻言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不高，这个时期，这种情况下，每石两千五百文的粮价一点也不高。也只有这个粮价，才能驱使靖南粮商以及其他各地闻讯的粮商，将大明各地的粮食络绎不绝的运来我靖南，满足我靖南百姓的需求。相对于靖南十多万百姓的性命，这个粮价高吗？”

    刘老头闻言，沉默了。众人也都沉默了，这个时候他们才明白，朱平安刚才为什么会问他们，银子和性命哪个更重要。

    “现在你们觉的靖南的粮价高，等过一段时间，少则一个多月，多则三五个月，你们就会发现，我们靖南的粮价在台州府将会是最低的。”

    朱平安将目光望向远方，一脸自信的对堂下众人说道，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一眼看穿了时光一样。

    “啊？”

    众人吃惊不已，难以置信。

    “不信？诸位且等过一段时间就知道了。”朱平安没有多说，这背后的经济学、社会学等原理，一时半会也给他们解释不完，即便解释完了，估计他们也听不懂。

    “县尊，你说的，我虽然不太懂，可是觉的你说的很有道理，若是降低粮价的话，事情怕是九成九会变成那样。只是这个粮价也太高了，即便粮商有利可图，疯狂运粮，使得我靖南粮食充足，但怕是还是有很多贫困百姓买不起粮食。他们买不起粮，只能饿死啊。”刑房典吏韩成抱拳说道。

    “大刀，去把捐款簿拿来。”朱平安对刘大刀说道。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刘大刀领命转身离去，很快便双手捧着一本册子回来。

    “大刀，将册子交给韩典吏，请众人传阅。”朱平安对刘大刀说道。

    刘大刀领命，将册子交给韩成，不过交给他时，一脸不爽的哼了一声。

    “诸位不是说我朱平安收受粮商们的贿赂吗？！没错，这本《靖南县洪灾捐赠簿》便是我朱平安‘收贿’的‘罪证’。靖南大小粮商共计38人，共计捐赠4万6千两白银，我朱平安全都收下了，一一记录在案！以后，每个月月末，他们不来，我也都会派人去各粮铺募捐！以后，每一个外地粮商来我靖南，我也都会派人以本官的名义去走一趟！这些银子做什么！？靖南无力买粮的贫困人口，这就是他们的买粮钱！自今日起，我会派人统计靖南境内无力买粮的贫困人口，定期发放银两！本官以这颗项上人头作保，保证靖南不会饿死一人！若饿死一人，诸位尽可取我这颗‘贪官’、‘狗官’、‘奸官’的项上狗头！”

    朱平安在堂下众人传阅捐款簿的时候，指着自己的脑袋，红着一双眼睛对众人说道。

    “县......县尊......我们错了！”

    刑房典吏韩成翻阅完捐款簿后，再也控制不住，眼泪长流的跪倒在地。

    县尊为了靖南百姓，不惜自污，连名声、连节操都不要了......我们竟然还......

    “县尊，我们错了。”

    噗通，噗通......堂下像割麦子一样跪倒了一片，再也无一个站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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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大义灭师

    太平县知县最近在水深火热之中，由于其防洪不利，其辖区内百姓死伤无数，尤其是香溪、麻川河、洙溪河等河流附近的村庄受灾最重，共计五十六个村庄在一夜之间被洪水夷为平地，每个村的幸存者屈指可数，其他各乡镇也好不了多少，白骨累累弃于野，整个太平县境内处处悬挂白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百姓沦为灾民，饥寒交迫，一片哀鸿遍野，人间悲剧。

    如果说其他兄弟郡县受灾也都如此，太平县知县的处境或许会好一些。

    可是，距离太平县最近、交集也最多的靖南县，却是另外一幅场景。

    由于靖南县知县朱平安在洪灾前提前做了防备，虽然靖南也没有幸免于这场洪灾，可是靖南县在这场百年一遇的洪灾中却没有折损一人。

    一边是死伤无数、白骨累于野，一边是未折损一人，对比结果鲜明！突出了他这位太平知县的无能！也将那个他看不顺眼、羡慕嫉妒恨的同行朱平安衬托的无比优秀！

    也是因此，太平县境内幸存的百姓对他这位知县怨声载道、骂声不绝！

    尤其是，不知是谁传出了靖南知县朱平安曾在洪灾发生前，提前数日，向他们太平知县发了一封提醒防洪防汛的信函，不过却被他们的“好”县尊给当垃圾撕碎扔了，这一消息传出后，太平县的百姓对太平知县骂的更是厉害。

    人们以前骂人都是蠢猪、傻狗等词语，现在都是用太平知县的名字替代猪狗了。

    太平县的人们流离失所，在荒郊野外聚集的栖身之所称之为“太平知县村”，人们睡的草堆称之为“太平知县床”，充饥吃的野菜称之为“太平知县佳肴”，改善伙食吃的蚂蚱等虫子称之为“太平知县肉”......

    总之在太平县，太平知县就是“蠢笨”、“无能”等一系列词汇的代名词。

    “自洪灾以来，本官自问也是尽心尽力组织救灾，未曾有一日得闲，为何他们都看不到呢？！人人皆侧目以视本官，人前人后尽骂本官......”

    太平知县在县衙内背着手走了一圈，眉宇间尽是烦躁不堪，怨愤不已的说道。

    “愚民百姓最是目光短浅，一叶障目不见东翁辛苦，他们能有如今生活，还不都是仰仗东翁辛苦。还请东翁息怒，保重身体，我们太平县离不了东翁。”

    幕僚轻声劝慰道。

    “唉......若是人人都能像你这般懂的本官辛苦，那本官就好做了。”

    太平知县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幕僚的肩膀，对幕僚的劝慰很是受用。

    “唉，且不说这些了，灾民安置区建造的怎么样了？”太平知县问幕僚。

    太平知县虽然嘴上从不说后悔，可是心里却悔的肠子都青了，后悔当时没听朱平安所言，所以这些时日一直派人密切关注邻县朱平安的所作所为，偷偷学习朱平安救灾方式方法，比如这灾民安置区就是他偷师的靖南避洪区。不过，太平知县出于一些不可告人的考虑，将避洪区更名为灾民安置区。

    “回东翁，我方从灾民安置区回来，如今安置区场地已经平整好了。正在协调运木料、茅草，估计下午就可以着手搭建安置灾民的棚户了。”

    幕僚回道。

    “怎么才平整好场地，进度也太慢了，三天前不是就开始平整场地了吗？靖南建造避洪区可是只用了一两日的时间，包括平整土地到搭建棚户，就都做好了。”

    太平知县不满的说道。

    “回东翁，下面人偷奸耍滑，灾民们又不肯出力，这还是我一直盯着的结果，不然怕是再有三五日也平整不完场地。”幕僚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苦笑着回道。

    有些话他没有说出口，东翁没有去灾民安置区，不知道现场的情况，没有银两、粮草供给，只是一味的用行政命令，迫使下面的人和灾民卖力，又如何快的起来呢，况且县衙的威信在民间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这群刁民，本官这么辛辛苦苦的建造避洪，不，灾民安置区都是为了谁啊？！竟然连一把子力气都不舍得出，真是岂有此理........活该他们有此一劫！”太平知县闻言，忍不住骂出声来，骂完之后他又扭头问幕僚，“对了，我让你一直盯着靖南，那边最近可又有什么新动作？”

    “怎么了，他又想出什么绝世良策不成？”

    太平知县问完之后，便看到幕僚脸上浮现了一股奇怪的表情，顿时紧张的问道。

    一来他希望朱平安想出什么良策，他好偷师；二来他又担心朱平安再想出什么良策，不然太平县和靖南县两者一对比，他尽给朱平安当反衬了！

    “东翁，朱大人他......”幕僚闻言摇了摇头，表情很是复杂的说道。

    “他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太平知县忍不住催促道。

    “东翁，朱大人他在靖南各地下发了一道公文，公文上界定靖南各地粮价为每石两千五百文。”幕僚说起来时，脸上兀自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什么？每石两千五百文？！”太平知县闻言，震惊的面孔都变了。

    “东翁，虽然难以置信，但事实确实如此。我还专门骑马去靖南核实了一番，亲眼看到了这道公文，公文上还盖着鲜红的靖南知县大印！靖南各地粮铺也确确实实将粮价提到了每石两千五百文。”幕僚说道。

    “他朱平安疯了吗？洪灾当前，自府城而下，对那些哄抬物价的粮商，或砍头或下狱，都在以雷霆手段降低粮价！他竟然倒行逆施，将粮价提这么高？！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太平知县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朱平安竟然做出这样的政策。

    “对他有什么好处？！咳咳，县尊听说靖南各地的粮商都排着队给朱平安送谢礼，朱平安收礼收的手软......还有一些闻讯赶去靖南发财的外地粮商，朱平安也都派人以‘募捐’的名义，好是打了一场秋风！据小道消息说，朱平安光收礼都得这个数。”幕僚冷笑了一声，比划了一个手势。

    “八千两？这么多！”太平知县震惊张大了嘴巴。

    “是八万两！”幕僚纠正道。

    “什么，八万两？！！”太平知县闻言，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不仅突出，而且还眼红的像充血一样，“朱平安搂钱的本事也特么是状元之才啊！！”

    震惊眼红过后，太平知县背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嘴里面忍不住骂了起来！

    这特么的还怎么偷师啊！

    我要是再向你偷师，我家的祖坟还不得被太平县愤怒的百姓给刨了啊！

    朱平安啊朱平安，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洪灾这段时间，我都摒弃前嫌，不惜向你学习了！没想到你反倒变成贪官了！

    不过，这样也好，太平知县骂了几声之后，脸上忽地又露出了笑容，他向幕僚招了招手，对其吩咐道，“速速着人把这消息散播出去！传的越广越好，越远越好！哼，让那些愚民百姓都看看他们心心念念、口口称赞的人是个什么样的嘴脸！对了，稍后，你再替我起草一份公文，我要向府尊揭发弹劾朱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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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末将请命，捉拿贪官朱平安

    屋漏偏逢连夜雨，迟船又遇打头风。这一句话对于台州知府谭纶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前段时间倭寇来犯台州府，贼势汹汹，连破境内数县，合围台州府城，幸好靖南知县朱平安争气，立下杀倭、守城、复城三项大功，给台州府保留了颜面，再加上他打点了一番，这才平安度过一劫。

    可是万万没想到，才度过倭寇一劫，又来了这百年一遇的洪水一劫。

    虽然洪水乃是天灾，又蔓延了大半个江南，江浙州府无一幸免，朝廷不会因为洪灾问责自己，但若是救灾不力的话，也是难逃问责的下场。

    所以自洪灾发生后，台州知府谭纶每一日都兢兢业业，亲自部署、指挥台州府的救灾事宜，自府城至下面郡县，有关洪灾的一切事宜，事无巨细，都亲自过目。

    知府如此，下面的官员自然也不敢懈怠，尤其是府衙经历司的王经历。

    三天前台州知府谭纶在查阅台州府山川河流地图簿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名为《靖南知县朱平安敬呈台州府预警防洪防汛书》的公文，因为公文是朱平安呈交的，公文名又是关于预警防洪防汛的，所以台州知府谭纶便翻阅了起来。

    台州知府谭纶这一翻阅内容，看了下落款时间，便忍不住怒不可遏。

    靖南知县朱平安在洪灾发生前十多天前，便已经向台州府发文，提醒洪灾了！

    为何没有引起重视！

    若是按着朱平安公文中的建议，提前防范，台州府的洪灾焉能严重至此！

    于是，负责府衙经历司的王经历，便被台州知府谭纶叫来狠狠的批了一顿。

    若非谭纶念到他当初正在城外整军备倭，确实交代过王经历他们属官，没有大事不要打扰自己，不然王经历面临的可就不是狠批一顿这么简单了！

    经此一事，王经历就涨了记性，对于下面各县呈递的公文都是分外留意，一旦有关洪灾的，无论大小，都是第一时间呈交给知府谭纶审阅。

    “王大人，这是下面临海县、太平县以及黄岩县今天呈递来的公文。”

    经历司的一位文书进门，将收来的公文双手呈交王经历。

    王经历接过公文，认真的看了起来，临海县禀告的是境内粮价已经降低稳定在每石粮食500文，黄岩县禀告的也是境内粮价降低稳定在每石500文的消息。

    嗯，不错，这是好消息，府尊听了一定会很高兴。

    王经历翻看了临海县、黄岩县呈递的公文后，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太平县应该也是如此吧。

    王经历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太平县的公文，嗯，果然也是禀告境内粮价降低至每石500文的消息......咦，后面怎么还夹带了一页？！

    什么？！揭发检举朱平安？！

    王经历看了内容后不能冷静了，立马拿着三份公文奔向台州知府谭纶的房间。

    “府尊，府尊......”王经历急匆匆的赶到谭纶的房间，都没顾上敲门。

    “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台州知府谭纶正在与左臻探讨调新兵入城协助维持难民营秩序的事情，正探讨在紧要处，被王经历突然打断了，有些不悦的抬头说到。

    “府尊教训的是，下官有失体统，还请府尊责罚。”王经历低头道。

    “责罚就免了，说吧，你匆忙见我，所为何事？”台州知府谭纶轻拿轻放，没有再追究。

    “回府尊，下官方才收到了临海、黄岩、太平三县呈递来的公文。”王经历禀告道。

    “三县发生了何事？”台州知府谭纶问道。

    “三县皆禀其境内粮价已经降低并稳定在每石500文，另......”王经历回禀道。

    “降低温控粮价，这是好事。缘何令你如此？”台州知府谭纶闻言，不满的说道。

    “府尊，太平知县公文中还夹了一封检举信，揭发检举靖南知县朱平安，言朱平安以县衙的名义强行将靖南境内粮价界定为每石两千五百文！从中谋取私利，据靖南当地百姓说，朱平安收受粮商贿赂高达数万白银。”

    王经历一边说着，一边挑出了太平县的公文，双手递交给台州知府谭纶。

    “什么？！竟有此事！”台州知府谭纶闻言，瞬间色变！脸上怒不可遏！

    “不可能吧？靖南知县朱平安不是这样人吧？！”左臻在一旁听后，也诧异的张大了嘴巴，不过他对于太平知县的揭发检举斥怀疑态度。

    当初因为靖南斩杀倭寇首级多的超乎寻常，他跟知府谭纶去靖南私访核查过一次。其实一开始他对朱平安很有成见，不相信靖南会有如此多的的斩获，甚至怀疑朱平安杀良冒功，可是没想到事实确实如此。不止如此，他们在私访中发现靖南知县朱平安在当地百姓心目中赞誉颇高，素有爱民、清廉、能吏之名。因此，左臻对朱平安黑转粉。他不相信朱平安能做出这种不顾百姓死活，高抬粮价、收受粮商贿赂之事。

    台州知府谭纶震惊过后，也觉的难以置信，不过太平知县公文中记载的有理有据、很是详尽，不像是虚构，况且虚构罪证构陷他人，其罪不小，量太平知县也不敢。为了稳妥起见，台州知府谭纶便派人下去秘密调查。

    很快，秘密调查的人便持了一张公文前来复命。

    “兹今日起，靖南县境内每石粮食两千五百文……”白纸黑字，鲜红大印，概无虚假！

    台州知府谭纶等人看着面前靖南界定粮价的公文，不得不确信太平知县揭发检举之言不虚，朱平安真的以公文形式将靖南粮价界定为了每石两千五百文！至于朱平安收受粮商巨额贿赂之事，必然也是真的了！

    洪灾当前，民不聊生，朱平安竟敢如此胡作非为！台州知府谭纶忍不住气的脸色铁青。

    “府尊，末将请命去捉拿贪官朱平安归案！”左臻气的咬牙切齿，向谭纶抱拳请命道。

    此刻他粉转黑，再一次变成朱平安的黑粉了。朱平安枉我对你一片信任，还为你在府尊面前辩解，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不顾百姓死活、只顾谋取私利的贪官污吏！

    “准！”台州知府谭纶点了点头，不过很快便有摇了摇头，制止了左臻。

    “府尊！若是放任朱平安他如此乱搞下去，靖南百姓焉有活路？！”

    左臻不解，急忙问道。

    “左将军，朱平安可非普通的知县，其抗倭有功，刚被圣上升为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只是暂行靖南知县。况且，其座师乃是当朝阁老徐阶，听说其高升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便是徐阁老照拂的缘故。若是只凭此一纸界定粮价的公文，恐其多有推脱狡辩之词，难定其罪。且过些时日，待靖南局势糜烂、闹的不可收拾，再去发落朱平安。到时，可就不容他推托了！”

    台州知府谭纶缓缓说道，他素来性格沉稳，考虑的比左臻周全多了。

    除了上面那些，他还担心自己匆忙发落朱平安，会落下嫉贤妒能、不能容忍的骂名。

    朱平安因功高升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后，江浙最年轻有为的官员之名便从他谭纶身上落到了朱平安身上。自己三十二岁，从四名；朱平安不过十六，便已是正五品，只比自己低了半级而已。以朱平安升官的速度，恐怕没人怀疑，朱平安过几年就会变成自己的上司。虽然自己对此虚名并不在乎，但是圈里人多有此言，他担心自己匆忙发落朱平安，会被其他官员误解为自己嫉贤妒能、不能容人。

    自己可是有志于封侯拜相的，若是留下嫉贤妒能、不能容人的恶名，怕是对仕途多有影响。

    且等过些时日，靖南局势糜烂、闹得不可收拾，自己再发落朱平安。

    不会再致人误解。

    “唉！也只能如此了，只是靖南百姓要苦些时日了。”左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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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肥羊朱平安

    时间刚至寅时，外面漆黑一片，头顶的月色正明，满天繁星在天空困得一眨一眨。

    万籁俱寂，天地万物都在沉睡。

    “嘎吱”

    靖南县衙后宅正房房门打开了，朱平安斜挎着一个布包，从屋里走了出来。

    “姑爷，这是昨天烙的饼，还没来得及热呢。姑爷你等我一会，我去热热。”

    包子小丫鬟画儿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捧了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烙饼，鼓着嘴巴对朱平安说道。

    “不用，这样凉着更劲道。”朱平安摆了摆手，伸手从画儿手里拿过烙饼，放进布包里。在他包里，还躺着叠好的宣纸、炭笔等物，用荷叶与烙饼隔开。

    “姑爷，别人都是披星戴月归，您可倒好，不仅披星戴月归，还要披星戴月出门，您就是铁打的身子骨也吃不消啊，一点也不知道在意自己。等小姐她们来了，要是发现您瘦了这么多，指定会剥了婢子的皮。”

    包子小丫鬟画儿鼓着嘴巴，走到朱平安身后，垫着脚给朱平安整理衣服，隔着衣服感受到姑爷瘦了这么多，原本刚刚好的衣服，现在都有些松垮了，眼泪顿时就忍不住流下来了，姑爷这些日子实在是太辛苦了。

    “瘦点好，没感觉姑爷我瘦下来后，变帅很多吗？等姝儿回来，发现我变帅了这么多，奖励你都来不及呢，哪里会剥你的皮。”朱平安故作自恋的笑道。

    “姑爷，说正事呢。”包子小丫鬟画儿被逗的破涕为笑，忍不嗔道。

    “马上就要推行以工代赈了，我必须去下面走一遍，查勘可以施工的区域，敲定重建村舍、兴建水利设施、建造防倭哨堡、垦荒等工程地址。靖南可不小，如果不早早的出门，今天一天都跑不完，灾后重建时间可拖不得。等忙完这一阵，我就好好休息，每天都要睡到自然醒。”

    朱平安笑着对画儿解释道。

    “画儿才不信呢，画儿就没见姑爷睡过一天的懒觉......”包子小丫鬟画儿鼓着嘴巴，一点也不相信朱平安说的忙完后睡到自然醒的话。

    很快，院里两侧厢房房门也都打开了，刘牧、刘大刀等人也都起来了。

    “回去歇着吧。”朱平安对画儿摆了摆手，带着刘牧、刘大刀等人出门了。

    “姑爷，公鸡都还没有打鸣呢......”

    包子小丫鬟画儿依着门框，看着朱平安的背影，红着眼睛小声的呢喃道。

    翻山越岭，跋山涉水......

    等到东边天际喷薄晨曦的时候，朱平安一行已经连续走了数十公里了。

    因为靖南在洪灾前抢修了不少防洪防汛设施，这些水利设施虽然将洪灾阻挡在靖南门外，但是现在它们的作用也体现出来了，靖南的洪水要比太平县等地消退的快。

    朱平安走了数个乡镇，发现洪水已经退去七八成了，心情不由好了不少。

    朱平安每走一处都要仔细勘察地形地貌，不时用碳棒在宣纸上写写画画，圈定以工代赈的工程地址，并做初步规划，等晚上回去再画详图，制定详细计划，做好章程，敲定细节，明日就可以推行以工代赈了。

    在朱平安在外面脚不停蹄的勘察的时候，北郊避洪区内一众转难民的山贼不着痕迹的聚在了一起，不过并不起眼，因为避洪区内像他们这样聚在一起晒太阳的人很多。

    “老东家，少东家，诸位兄弟，这几日我在外面踩点，都没找到合适的肥羊。不过，那句老话咋说来着，什么铁鞋找不着，什么得来一点也不费功夫......”

    山贼胡老三左右瞅麽这没人注意，小声的对大家说道。

    “咯咯咯......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一个山贼学什么酸儒拽文，不会就别显，丢不丢人啊。”少东家咯咯笑着翻了一个白眼。

    虽然脸上抹着锅底灰，又穿着男装，可是少东家一笑，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虽然一众山贼都知道自家少东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夜叉，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倏忽，少东家手心里出现了闪着寒光的穿花蝴蝶，一众众人忍不住夹着双腿，收回了眼睛。

    “咳咳，若男，女孩子家家的别总笑。还有，把鱼匕收起来，别让人看见。”

    老东家先是像狮子一样狠狠的瞪了一众山贼一眼，然后咳嗽了一声，对少女说教道。

    “笑也有错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老爹......我收起来就是了。”少东家翻了一个白眼，瞅见老东家吹胡子，顿时眯着眼睛讨好的对老东家笑了笑，听话的将匕首收了起来，然后伸脚提了胡老三一脚，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胡老三，你刚才要说什么，接着说啊，怎么变成哑巴了。”

    “是是，我是说这几日我在县城踩点，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肥羊。老东家和少东家定的规矩，既要找肥羊，又要找那些不是好人的肥羊，这不好找啊。就当我垂头丧气的时候，忽地听到两个路人骂人，我顿时眼睛一亮，从中发现了一个超级超级大肥羊，还是那种坏的没边的肥羊！我告诉你们，咱们干这一票，别说我们后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就是我们讨了婆娘，生他七八个崽，崽子的一辈子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胡老三被少东家踢了一脚，嘿嘿笑着接着往下说道，说到肥羊的时候眼睛都冒光。

    “什么肥羊能有这么肥？咱们这来了皇亲国戚不成？！”旁边山贼不信胡老三所言。

    “皇亲国戚你敢抢啊？！沾了‘皇’字的想都别想，你有几颗脑袋够皇帝老儿砍啊？！”

    老东家闻言，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几个说话的山贼哂笑着往后缩了缩脖子。

    “不是皇亲国戚，这肥羊啊......”胡老三说着压低了声音，“就是知县小儿。”

    “什么？！知县？！”周围的山贼闻言，忍不住惊讶了起来。

    “嘘！小点声！”胡老三警惕的往四周打量，见没人注意，这才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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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果然读书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咚！”

    胡老三才放松下来，脑袋就被人重重敲了一下，瞪眼就要发火，抬头发现敲自己的是少东家，瞬间就怂了，忙不迭赔笑起来。

    “胡老三，你皮痒了是不是？！怎么选的肥羊？！忘了规矩了吗？！”

    少东家嘴角冷冷的勾起，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胡老三，幽幽的开口道。

    “少东家，真是冤枉啊，咱们寨子里的规矩我是倒背如流，哪敢违背啊。选他当肥羊，也是按照规矩来的。”胡老三闻言，不由一脸委屈的说道。

    “什么按规矩来的！？靖南小知县名声不错，别的不说，单说这避洪区救了多少人，你选他当肥羊？！是你眼睛瞎了还是脑袋被驴踢了？！”

    少东家目光清冷的看着胡老三，掩去笑容后，一双冷冽的眸子让人顿感压力。

    “少东家，你说的那都是老黄历了，您听听，现在避洪区多少人骂他啊，就属本地人骂的最厉害。”胡老三摇了摇头，一脸苦水的解释道。

    “哼，斗米恩，升米仇，每日白吃两顿饭，顿顿窝头稀饭，还有什么不知足的。端着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真是一群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少东家不屑的啐了一口，对避洪区的一众恩将仇报的灾民很是瞧不起。

    “少东家，您认识小知县？！怎么总替他说话？”胡老三弱弱的问道。

    “放屁！本姑奶奶堂堂山贼怎么可能认识劳什子知县！胡老三，你再胡言乱语，小心姑奶奶割了你的舌头！”少东家冷冷的瞪了胡老三一眼，威胁道。

    “是是是，小的胡说八道，少东家怎么可能会认识那小知县呢。少东家，这两日避洪区的人对小知县骂声一片，之前总是护着小知县的本地人，骂的更厉害。”胡老三立马唯唯诺诺的缩了缩脖子，继而辩解道。

    “你说的是小知县界定靖南粮价为每石两千五百文的谣言吧？！一听就是假的。便是外面黑心的粮商也不过才哄抬至每石一千三百多文，小知县怎么可能主动将粮价提那么高？！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相信。”

    少东家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早在两天前听到这个消息后，她就不相信。

    “是真的，少东家这都是真的。我在县城踩点时，见两个路人一边看一张告示，一边骂朱平安。我央求他们把告示给我读了一遍，内容大致就是说，自从告示张贴之日起，靖南境内的粮食一律每石两千五百文。这告示贴的满城都是，作不了假。不信的话，少东家可以去县城证实，我要是说谎，少东家取我狗头！”

    胡老三赌咒发誓说道。

    “你是说连告示都贴出来了？！”少东家闻言刹那间变了脸色，一双冷冽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胡老三，一字一顿的问道，浑身散发着寒气。

    “当然，贴的满城都是，我找了不止一个人帮我读告示，内容都一样！”

    胡老三用力的点头，因为没有说谎，所以与少东家对视时也一点不虚。

    “那两个路人有一个路人的亲戚是粮商，他亲戚告诉他的，说全县的粮商都给那小知县送谢礼了。按照粮商规模大小，小的送礼800两银子，中不溜的送礼1500两银子，大的送礼2500两银子。那小知县是来者不拒，一个不落，全都收下来了。这两日还有不少外面的粮商像是闻到腥味的狼一样，涌入了靖南县城。每来一个外来粮商，小知县都派人去收礼。据说这几日下来，那小知县光收礼都收了近10万两银子。这下你们知道，为什么小知县将粮价提那么高了吧？！就是为了收黑心钱！”

    胡老三言辞凿凿的说道，说到最后10万两银子的时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十万两？！这么多？！亲娘啊，这么多银子堆起来，那不得跟小山似的！”

    “十万两啊，别说养崽了，就是养崽的崽，那都是吃香的喝辣的啊。”

    一众山贼闻言，一个个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眼红的跟发现猎物的恶狼一样。

    在一众山贼垂涎三尺的时候，少东家一身森寒杀气的起身了，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去。

    “若男，你去哪？！”老东家问道。

    “我去瞧瞧告示去，看看究竟是不是真的。”少东家头也不回的说道。

    “少东家，我熟路，我带你去。”胡老三自告奋勇的请缨道。

    “还不快走！”少东家瞪了他一眼。

    “这就走，这就走......兄弟们等我们回来，咱们就能杀羊过年了。”胡老三点头哈腰，忙不迭的小跑跟上，边跑边拍着胸膛对一众山贼说道。

    避洪区内部管理严格，但并不限制出入，当然也没有哪个灾民会舍得离开。

    胡老三引着少东家出了避洪区，一路往靖南县城走去，没多久就进了靖南县城。

    “少东家，那边就有一个高铁。”一进靖南县城，胡老三就指着前面不远的地方说道。

    果然，走过去就看到了一张告示，告示上一片狼藉，都是被愤怒的民众唾弃的。

    “少东家，我找个人给我们读读......”

    胡老三殷勤的说道，说了一半讪讪的住了口，尴尬的想起来，自家少东家识字的。

    少东家没有理会尴尬的胡老三，自顾自的走到告示前，面无表情的看了起来。

    看了告示内容的瞬间，少东家就浑身寒气大冒，越看寒气越重，最后整个人都如同从九幽走出来一样，连带着四周的温度都下降了很多。

    “怎么回事，好冷......”胡老三忽觉一股恶寒，忍不住抱着胳膊。

    “该死的！果然读书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少东家咬牙切齿的骂道。

    “好像更冷了。”

    胡老三胳膊抱的更紧了。

    “快看，又有一家外地粮商开张了。”

    就在此时，一阵嘈杂声传来，少东家和胡老三顺着声音就看到不远处一家粮铺开张了，还放了爆竹，掌柜的抱着拳向四周行礼，像招财猫一样，很是喜庆。

    少东家和胡老三在一旁看热闹，只过了半盏茶时间，就见两个差役过来了。

    “掌柜的，恭喜发财啊。县尊让我们来问问掌柜的。如今靖南遭遇严重洪灾，灾民流离失所、嗷嗷待哺，掌柜的可愿为靖南灾民捐赠善款？！”

    两个差役抱着拳道贺，然后熟络的掏出了一张宣纸，问掌柜的可愿捐款。

    “愿意，愿意，鄙人当然愿意。还请两位差爷给县尊带好。”

    新来掌柜对此门清，他结伴兄弟告诉他商机时已经给他说过了，所以在听到差役询问时，便一脸笑着的应了下来，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叠早就备好的银票交给了差役，又在这名叫什么捐款协议书的宣纸上签下了他的大名。

    两个差役小心翼翼的收起宣纸，抱着拳又恭贺了两句，便转身离开。

    两人业务娴熟的一塌糊涂！看样子他们做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

    “什么狗屁捐赠善款，还不都进了狗官的腰包！杀千刀的狗官，巧立名目，明目张胆的索贿！”

    附近路人骂声一片。

    该死！

    少东家将这一切看的一清二楚！浑身的寒气大冒，一旁的胡老三都快给冻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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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定计

    “当家的，我们都摸清了。小狗官一大早就出门，去外面胡混去了，听说一连几日都是这样，一直到大晚上才回来。现在县衙后宅就只有一个女的。”

    数个踩点的山贼从外面回到避洪区，小声的向少东家和老东家禀告道。

    “你们打听清楚小狗官去哪胡混了吗？我们追上去，给他来一票！”

    胡老三是个急性子，听到后急忙问道，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劫肥羊了。

    “不清楚小狗官去哪胡混去了，附近人也都不知道，只知道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大晚上才回来。不过，小狗官惜命的紧，每次外出都带六个护卫贴身跟随，听说这六人点子硬的很，什么铜皮铁骨、百步穿杨都不在话下，上次倭寇来犯靖南，小狗官就是凭这六人才守住的靖南。听人说，这六人好像都因功成武官了。狗曰的，一身好身手干什么不成，偏偏当小狗官的鹰犬，给小狗官卖命！有这六个鹰犬在，我们怕是一时间难以拿下小狗官。若是再惊动了附近的人，我们怕是难以脱身。”

    踩点的山贼回道，提醒众山贼，小狗官身边的护卫点子硬，不好对付。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少东家幽幽的说了一句。

    一众山贼皆将目光看向她。

    “不是说你们！”少东家翻了一个白眼，“是感慨他们为何当狗官的鹰犬！”

    “哦。”

    一众山贼不明觉厉。

    “既然狗官行踪不定，难以提前埋伏，看来只能在县衙后院动手了。”

    一众山贼低声说道。

    “在县衙后宅动手也难。我们都查明了。一来，小狗官惜命，将那六个鹰犬全都安置在县衙后宅，在左右厢房护佑，六个鹰犬轮班，每时每刻都有人警戒；二来，除了有差役在附近值守外，每隔小半个时辰还有一队差役巡视县衙后宅，若是在后宅动手的话，除非一击拿下，不然肯定会惊动差役。”

    踩点的山贼面色凝重的说道，他们踩点踩的很清楚，知道难度有多大。

    “呸！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小狗官如此惜命，定然是亏心事做多了！”

    一众山贼愤愤不平的骂道。

    “出去有鹰犬保护，回来缩在乌龟壳里，这可如何是好？”一众山贼都觉的棘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此一个肥的流油的肥羊，难道眼睁睁的放过？！”

    胡老三等人急得搓手。

    “莫急，此事重大，还得从长计议。”老东家也是一筹莫展，对一众山贼说道。

    “咯咯.....老爹，此事易尔，何须从长计议。”少东家咯咯一笑，像一只狐狸。

    “简单？！”老东家闻言，惊讶不已。

    “对啊，少东家可是咱们山寨的女诸葛，有少东家在，捉一只小狗官，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嘛。”一众山贼纷纷起哄，大拍少东家的马屁。

    “不过说好了，这小狗官最后要由我发落，我是杀是剐，老爹都不能拦我。”

    少东家缓缓说道，巧笑嫣然，只是一双眸子里弥漫着令人发寒的杀气。

    “若男，你杀气太重。小狗官毕竟是朝廷命官。若是我们只求财，事后全身而退不难。可是若是杀了朝廷命官，哪怕我们逃到山里，怕是朝廷也不会放过我们。”

    老东家看着少东家眸子里的杀气，禁不住担忧的说道。

    “老爹，你以为抢了朝廷命官，那狗官还有朝廷就会放过我们了吗？”

    少东家冷笑了一声。

    “老东家，我们支持少东家。我们抢了狗官肥羊，那还不得被他忌恨，被一个狗官忌恨，我们岂不是后患无穷，还不如斩草除根了干净了事。”

    “这种不顾百姓死活的狗官，杀一个胜过七级浮屠，咱们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杀羊灭口，处理干净了，谁能知道是我们干的。再说了，即便案发了，天下这么大，咱们得手这么多银子，躲到天涯海角，隐姓埋名，谁能找到我们。”

    不少山贼纷纷表态支持少东家。

    “唉，若男，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别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老东家叹了一口气，思绪似乎回到了过去，脸上浮现了浓浓悲伤。

    “哼！”

    少东家哼了一声，赌气的扭过头。

    “好了。”老东家手足无措，只好苦笑着揉了下少东家的头发，妥协道：“随你，都随你。”

    “这还差不多。”少东家这才转过身来。

    “少东家，那小狗官行踪不定，外出还有六个厉害的鹰犬保护，回去就缩到乌龟壳里了，棘手的很。不知少东家有何妙计？”一众山贼好奇的问道。

    “哼，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一个照面就擒下小狗官，保管他那些鹰犬束手就擒。”少东家嘴角扯了一抹笑容，胸有成竹的说道。

    “少东家......小狗官出入都有鹰犬保护，如何一个照面就擒下？！”

    一众山贼面面相觑，为难不已。

    “小狗官出入都有鹰犬保护，难不成睡觉时，鹰犬还能跟他一被窝保护吗？！”

    少东家冷笑道。

    “难道少东家要施展美人计？！”胡老三咂舌道。

    嗖！

    寒光一闪！

    一个匕首就插在他裆间了，再往上一点点，他的二兄弟就要成刀下亡魂了！

    胡老三咽了一口口水，浑身冷汗直冒，差点没吓尿。

    “那小狗官也配姑奶奶施展美人计！再胡言乱语，就送你入宫享福！”

    少东家一声冷笑，周身寒气四溢。

    “是是，都是小的胡言乱语。多谢少东家手下留情，多谢少东家手下留情。”

    胡老三忙不迭点头，后背汗水滴答滴答的往下流。

    哈哈哈哈......一众山贼对胡老三嘲笑不已。

    “少东家，小狗官一回去，鹰犬就倒班在房外值守，还不时有差役巡视。我们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他房间擒下他，怕是不容易啊？！”一众山贼又提出了疑问。

    “不等他回来，提前混进去不就是了。”少东家勾起唇角，“你们不是说，现在后宅就一个女人吗？混进去岂不是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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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卖身为奴

    下午申时，包子小丫鬟画儿和往常一样，挎了一个菜篮子去近前百余米左右的晚市买菜。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事情，在晚市挑选新鲜的食材，买足一日份量。

    虽然画儿在县衙后院开辟了一块小菜地，也养了几只小鸡崽，不过菜还未长大，加上洪涝后影响了小菜的长势，目前小菜还不能自给自足，小鸡崽也还未长大呢。

    每次外出，都会有一个差役在不远处跟随保护，画儿如今都已经习惯了。

    大约一炷香左右时间，画儿便满意的挎着菜篮子从晚市回来了，菜篮子里的蔬菜又鲜嫩又水灵。后面跟随保护的差役手里面拎着两条大鲤鱼和一只白条鸡，与画儿保持了三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随着。

    “爹，不要啊，求求你了，不要......不要卖俺去倚春楼卖笑啊，那王牙婆从来都是将买来的姑娘送到倚春楼去，爹爹求你了......不要啊......”

    就在画儿快到县衙后院小门的时候，一个衣着粗布衣衫，头发凌乱的少女，仓皇失措的从一旁的小路踉跄着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呜咽哭泣着回头哀求，可是没跑几步就脚下一滑，只发出一声惊呼便摔倒在地上。

    不偏不倚，就摔倒在距离画儿三五米远的地方，少女哭的梨花带雨，是标准的村姑模样，脸颊微黑，沾着灰尘，透着常在田间劳作形成的一抹酡红，依稀有几分姿色，身上的衣服不是很干净，皱皱巴巴的，还有做农活留下的痕迹。

    跟随在画儿身后的差役一开始还很警惕，快步靠近了画儿，方便保护，待看清来人是一个弱女子之后，觉的没有危险，便又退后了两步。

    在少女摔倒后，一旁的小路便跑来了一个男的，男的长的瘦削，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的衣服脏破不堪，一脸的苦大仇深，饱受风霜。

    “翠儿啊，爹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啊，这老天爷不给活路哩，咱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恁娘偏又病了，不给钱，郎中都不给拿药哩，还有恁弟，恁不是最疼他哩，恁舍得眼睁睁的看着他饿死啊。”

    中年男的走上前，一把抓着少女的手，一边拖拽，一边重重的叹了口气道。

    “爹，要卖也把俺卖到普通人家吧，只求恁别把俺卖给王牙婆，她是倚春楼的牙婆哩，俺落到她手里，那就是被卖进倚春楼哩。爹，倚春楼是啥地方恁咋会不知道啊，俺要是被卖进倚春楼，哪还有活路啊，只能给人卖笑哩，谁都可以欺负俺，千人骑万人睡，活活的被折磨死哩。”

    少女不住的往后退缩，抵力不从地上起来，仿佛地面能给她安全干一样，双手抓着男人的衣袖，抬起一张满是泪水的脸蛋，苦苦的哀求道，声音宛若秋风吹过竹林一样哀转，脸上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

    “翠儿啊，爹也不想把你卖给王牙婆哩，可是没办法啊。别的人家嫌你是嫁过人守寡的，最多只愿意出5两银子，只有王牙婆念在你长的还凑活，愿意出10两银子。咱们家光你娘看病都不止5两银子哩，这还没说恁弟还有咱家一家过活呢，只卖5两的话，能有啥用啊，只能卖给王牙婆。”

    中年男的用力的将少女拉了起来，一脸无奈又决绝的对少女说道。

    “爹啊，俺不求你不卖俺，就求你换个人家卖俺吧，别把俺送进火坑里就行。”

    少女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双手紧紧的抓着中年男人的袖子，苦苦哀求道。

    “翠儿啊，这都是命啊，没办法，是爹对不起你，下辈子爹给你当牛做马哈。”

    中年男人眼泪也都快流下来了，不过还是狠心的摇了摇头，坚持将少女拉了起来。

    这女孩好可怜啊，看到眼前这一幕，包子小丫鬟画儿忍不住就红了眼眶。

    身后跟随保护的差役看到这一幕，放下了警惕，洪灾以前他就见过不少卖儿卖女的，穷困人家遇到困难实在活不下去了，卖儿卖女的情况不足为奇。洪灾后，卖儿卖女的情况比平时也多了不少，前天他们村里的张老汉就卖了他五岁的小儿子，一来可以卖点银子，二来也是给他小儿子找个活路。

    只要不是强买强卖或者是强抢民女之类作奸犯科的话，官府也都不管的。

    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签一份卖身契，从此她们的命运就由主家掌握了，再无自由。

    “翠儿啊，阿爹阿娘待你也不薄，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可是你出嫁当天夫婿就身故了，亲家骂你克夫，还是爹娘接你回来，一直养着哩。现在遭了天灾，你娘又病了，咱家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实在是没法子了。现在你娘命悬一线，就等钱抓药哩。翠儿啊，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从小到大，爹没求过你，今儿，爹就求你这一次，求你了翠儿......”

    中年男的说着说着，就跪了下来，一张苦大仇深的脸上老泪纵横如雨下。

    “爹啊......爹啊，你起来吧，女儿应下了，女儿应下了......呜呜呜......”

    看到中年男的跪下、老泪纵横，少女心底的防线似乎被击破，跪下大哭道。

    “翠儿，爹对不起你啊......你要怨要恨就恨我，跟你娘你弟无关......”

    “爹啊，不怪你，要怪都怪这世道，这都是俺的命啊......”

    一时间，父女两人就在画儿面前，抱头痛哭了起来，真是听者伤心，闻着落泪。

    “哪个，哪个......你们别难过了......”

    画儿早就落泪了，用帕子擦了一下眼泪，红着眼睛，走上前轻声唤道。

    父女两人梨花带雨的哭着抬起头，两双眼睛空洞无神的看向画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听你们隐私的。那个，你还是别卖你女儿了，哪能把自家女儿送进火坑呢，我这有十两银子，你们拿去应急，快回家去好好过日子吧......”

    画儿红着眼睛说道，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十两面额的银票，伸手递给两人。

    “啊？”

    父女两人惊讶大于惊喜。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夫人真是菩萨心肠......我们给您磕头了......”

    少女先反应过来，拉着中年男子跪地磕头，中年男子也反应了过来，连着磕头。

    “你们快起来，快拿着回家去吧，你娘还等着看病抓药呢，耽误不得......”

    画儿一边伸手拉少女，一边将银票递给少女。

    “恩公，俺虽然大字不识，可是也知道廉耻，俺又不是乞丐，哪能白拿恩公的银子呢。”

    少女哭着摇头，坚决不受。

    “是咧，俺们人穷志不短，那能白拿恩公的银子咧。”中年男的也是一脸坚决摇头。

    “你们快回家去吧，你娘还等着看病抓药呢......”画儿都急的快落泪了。

    “爹，这银子给你，你拿着回家给娘看病去吧，再买点粮回家，弟弟也扛不住饿。俺就卖身给恩公了，这辈子给恩公当牛做马，报答恩公恩情。爹，这是俺最后叫你爹哩。从今往后，俺就是恩公家的奴婢，任由恩公处置，俺跟你们再无任何关系哩，以后俺还有恁们各安天命哩。”

    少女咬着嘴唇下定了决心，从画儿手中接过了银票，一把塞给了中年男子，一脸决绝的对他说道。

    “啊？不用，真不用。”画儿连连摆手。

    “那这银票俺也不要了，爹，恁还是把俺卖给王牙婆子吧，千人骑就千人骑吧，这都是俺的命哩......”

    闻言，少女用力的摇了摇头，哭着将银票从中年男子手又拿了回来，一把塞回了画儿手中，一脸认命、哀莫大于心死的对中年男子哭道。

    “啊？！我买，我买......”听到少女要自卖倚春楼，画儿不由着急的说道。

    于是，画儿出门去晚市买菜买鸡买鱼，回来路上顺便买了一个卖身为奴的少女。

    “爹，你走吧，从今往后俺跟你们再无关系瓜葛哩，以后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少女占在县衙后院门口以袖掩面，与中年男子诀别了一声后，决绝的转身步入后院。

    衣袖下，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低着头，无人看到一双狐狸眼，分外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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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被劫持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月亮已上柳梢头，众星洒满夜空，鸟雀早就回巢了，万家灯火也已经熄灭了大半，没有多少娱乐活动的古人已经入睡了，朱平安一行在回来的途中甚至听到了数家造人的声音。

    现代小电影都看了多少了，朱平安对此早就免疫了，刘牧他们就不行了，脸都红了。

    “咳咳，声音这么大，也不嫌臊得慌......”刘大刀咳嗽了一声，尴尬不已的红着脸说道。

    “呵呵，这是播种希望的声音，说明老百姓对于度过这场洪灾已经有信心了。”

    朱平安脸不红气不喘，稳如狗，甚至还透过现象看本质，点评了一句。

    风雨不动！稳如泰山！

    公子不愧是公子。

    我等只听到了尴尬，公子却听到了希望，刘牧他们不由得对朱平安更是佩服了。

    夜色深沉中，朱平安一行人披星戴月，带着一身疲惫和泥泞回到了县衙。

    方走进县衙后宅，一股香喷喷的鸡汤味扑面来而，嗅一口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真香啊，这鸡汤可真是香啊，画儿姑娘的手艺又长进了，公子好福气。”刘大刀走进后宅，像狗一样用力的嗅了几下鼻子，由衷的赞了一句。

    “嗯，你别说，还真是，画儿今天炖的鸡汤比前几日要香的多。我福气好，你们福气也不差，待会给你们分半锅。”朱平安微笑着说道。

    “多谢公子。不过，鸡汤我们就不用了。回来时，我们才吃了饼，肚子饱着呢。”

    刘牧等人连连道谢，推辞道。

    “你们与我客气什么，一大锅鸡汤呢，我和画儿就是再多两个肚子也喝不完。”

    朱平安笑道。

    “呵呵，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多谢公子。”刘大刀他们摸着后脑勺笑道。

    “唉，我们原是来向公子报恩的，没想到尽跟着公子享福了，这恩情也越欠越多。我们祖辈往上数十八代，代代都是贫农，托公子的福，到我们这这一辈还因功封了小旗当上官了，可给我们老刘家光宗耀祖了。”

    刘大刀等人感慨的说道。

    “呵呵，真要细算起来，该是我欠你们的才对。当初在京城救了我一命，倭寇攻城时又协助我守城，若无你们，我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小旗官是你们与倭寇浴血厮杀得来的，因为你们助我杀倭立功，我这官都升了多少级了......更不用说你们平日里帮了我多少大忙了。”

    朱平安微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刘大刀他们的肩膀，很是感激的说道。

    “公子你当初不仅救了我们一命，还帮我们父母子女、父老乡亲报仇雪恨......别说这辈子了，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也还不清公子的恩情......”

    刘大刀他们激动的说道。

    “呵呵，得了，我们再算下去，怕是天明也算不清了。今天，大家起早摸黑，忙了一整天了，快回去换身衣服歇着吧，待会我把鸡汤给你们送来。”

    朱平安摆了摆手，笑着打断了他们的话，没想到画儿的鸡汤引出这么多。

    “多谢公子。”刘大刀他们再次道谢道，“公子也早点休息。”

    朱平安笑着摆了摆手，迈步去主屋，刘牧、刘大刀他们各回两侧厢房。

    “画儿，今儿的鸡汤炖的不错嘛......”朱平安一边推门走进主屋，一边称赞道。

    “咦，画儿？”

    朱平安走进主屋却没看到画儿，有些诧异，平时自己走进屋，画儿早就等在门口，抢着上来帮自己拿东西，端来温水让自己洗手换衣服了。

    “咳咳，姑爷，我在里屋呢......”

    很快，画儿的声音就从里屋传了出来，声音有些沙哑，与平时的语调不同。

    外间的油灯挑的很亮，而里屋的油灯挑的比较昏暗，两者光线差比较大。

    朱平安在外间看不清里屋。

    “画儿，你嗓子怎么了？”朱平安一边往里屋走，一边诧异的问道。

    画儿的声音，朱平安再熟悉不过了，尤其是在靖南这段时间朝夕相处，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这会儿听着画儿的声音有些不对，不过也没多想。

    “我......我出门买菜可能吹风着凉了，有些发热鼻塞......”画儿在里屋沙哑着嗓子解释道。

    闻言，一只脚已经迈进里屋的朱平安，忽地顿住了脚步。

    “啊，吹风着凉了，那可不好。书房有退热散，我去给你拿去......”

    朱平安嘴上很是关心的说着，也不容画儿拒绝，脚下便迅速的往后退。

    不过，朱平安的腿才后撤半步，便被一只纤纤手掩住了嘴巴，接着一把冰冷的匕首出现在了脖子上，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咯咯娇笑，“咯咯咯，狡猾的家伙，还想跑！”

    果然如此！

    朱平安被挟持后，一点也毫不意外。方才自己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所以才顿住了脚步。其实一进门没看到画儿，朱平安就觉得有些不对，以前画儿可是风雨无阻的在门口等着自己的，不过也没当回事，再听到画儿沙哑的声音时，朱平安虽也觉的不对，不过也还是没有多想，直到画儿解释说吹风着凉发热鼻塞时，朱平安才警觉到了，不对，很不对。画儿的嗓子虽然沙哑，但是并不是鼻塞的那种沙哑，而是刻意的沙哑。而且，以画儿的性格，别说是小小的发热鼻塞了，就是身患重病，画儿也会拖着身躯过来服侍自己，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一直在里屋待着，等自己过来呢。

    一警觉，朱平安便发觉了一个又一个的不对劲之处，一个不对劲还说的过去，如此多就说不过去了，世上哪有如此多的巧合，此画儿非彼画儿。

    有人假扮画儿！

    如此一想，朱平安便知情况不妙。

    不过，朱平安虽然已经察觉的情况不对，但是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心里瞬间就想到了一个脱身之计，以去书房拿药为借口逃离，只要自己后退三步，有了一个安全缓冲距离，自己再大喊一声，刘牧、刘大刀他们就可以赶来护驾，可是没想到对手竟然如此警觉，似乎早就料到自己会识破脱身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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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看，这才是诡辩

    “咯咯，你这小狗官还真是小奸巨滑，狡猾像条泥鳅一样，差点被你蒙混脱身。”

    黑暗中一个女生蒙着黑色面纱咯咯娇笑，一手捂着朱平安的嘴巴，另一手持着匕首紧贴着朱平安脖颈动脉，分寸把握的极佳，再多分毫便可划破动脉。

    朱平安双手半举做投降状，很配合的被蒙面女劫持进内屋。

    “咯咯，很识趣嘛，我松开手，小狗官你莫要大喊，姑奶奶胆子小，一害怕就容易手抖，若是手抖划破了你的脖子，小狗官你可莫要怪姑奶奶哦。”

    蒙面女咯咯娇笑着对朱平安说道，说的时候还故意将匕首贴近朱平安的脖颈。

    威胁了一番之后，蒙面女方才缓缓的松开了捂着朱平安嘴巴的手。

    “凉，凉......”

    朱平安可以开口后脱口就喊凉，脖子还往后缩了一下，像极了被凉到的样子。

    “噗嗤......”蒙面女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一双狐狸眼睛饶有兴趣的盯着朱平安研究了一番，“还以为你这小狗官开口第一句话会喊女侠饶命，没想到竟然是喊凉，你这个小狗官还真是与众不同。”

    “咳咳，真的很凉，哪个，刀子可以拿远一点吗？”

    朱平安咳嗽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试探的轻轻往外推了一下匕首。

    “还想耍花招......让我匕首拿远一些，是不是方便你开溜啊？！”蒙面女一声冷笑，匕首不退反进，以锋锐的刃锋教朱平安做人。

    “呵呵，怎么会，女侠多心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如何是女侠对手，在女侠面前耍花招不过是自讨苦吃，何苦来债，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既落入女侠之手，我便做好身为俘虏的自觉了。”

    朱平安微微扯了扯嘴角轻声说道，轻轻晃了晃半举的双手，表示自己很自觉。

    “咯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这小狗官嘴里吐的一个字都不可信。”

    蒙面女咯咯一笑，用匕首拍打了几下朱平安的脸，对朱平安嗤之以鼻。

    尼玛！打人不打脸！

    朱平安被蒙面女用匕首打了三下脸颊，心里腹诽麻卖批，面上却强颜笑嘻嘻。

    狗官狗官，一直骂我是狗官，看来对自己成见很深啊，这是来寻仇的了？！

    朱平安面上笑着，大脑在飞速的运转，如果是来寻仇的，那她是为谁寻仇？！

    朱平安第一怀疑的对象便是上个月被自己收拾的李典史、张县丞和姚主簿。李典史被发配充军辽东，张县丞和姚主簿被削职为民，永不叙用，另外三家都被抄没家产。要说仇恨的话，在靖南自然是他们三人对自己的仇恨最深，难道这蒙面女是张县丞他们派来寻我报仇的？！

    不过，也感觉有点不像啊，如果这蒙面女是张县丞他们派来寻仇的，这个时候岂会与自己说这些个废话，早就应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既然没有第一时间痛下杀手，那就是还有机会，不急，慢慢来。

    现在当务之急是画儿。

    朱平安关心的问道，“女侠，请问这屋里的女生呢，小脸有点婴儿肥的，她没有事吧？我是狗官，她是无辜的，这妞连只鸡都没有杀过，还请女侠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果然你这小狗官嘴里吐的一个字都不能信。你说她连只鸡都没有杀过？咯咯......那你告诉我，锅里的鸡汤是怎么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啊？”

    蒙面女翻了一个白眼，咯咯一声娇笑，讽刺味十足。

    “鸡都是别人杀好的。”朱平安解释道。

    “有什么区别吗？！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你这小狗官还真是虚伪！”

    蒙面女侧目而视，一双狐狸眼满是鄙视。

    “女侠，这两个不具有可比较性。无论画儿买还是不买，集市上的鸡已经被宰杀好了；而伯仁不同，伯仁是死于王导的怨恨，王敦入主石头城，纵兵劫掠，问王导伯仁何如?王导没回答，王敦心中了然，遂杀伯仁。”

    朱平安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

    “你这是诡辩！”蒙面女瞪了朱平安一眼。

    “不，我说的是事实，不是诡辩。”朱平安继续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

    “哼！读书人的嘴，骗人的鬼！”蒙面女冷笑，一个AOE语言伤害。

    “女侠，你这是对我有偏见。诡辩不是这样的。”朱平安一脸无奈。

    “那你说诡辩是怎么样的？”蒙面女似乎很感兴趣，一双狐狸眼饶有兴致的盯着朱平安。

    “说是可以说，不过在说之前，能否请问女侠，画儿还好吗？”朱平安说道。

    “那就看你说的诡辩能否让我满意了，如果满意了，让你这小狗官见一见你的小情人也无不可，不过若是没让我满意，咯咯......你懂得......”

    蒙面女咯咯娇笑，一双狐狸眼眯眯着，似笑非笑的盯着朱平安。

    什么小情人？！

    我懂你妹啊！

    朱平安心里腹诽，不过面上的笑容却是自然了不少......如果满意了，让你这小狗官见一见你的小情人也无不可......至少从蒙面女这句话里得到了一个确定的信息，画儿无事，不然，她怎么让自己见画儿。

    如此也就放心了。

    “诡辩的话，举个例子，女侠就明白了。”朱平安微微笑了笑说道。

    “举啊！”蒙面女一双狐狸眼眨了眨，咯咯娇笑，“你不会不举吧。”

    你妹！

    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只能让蒙面女占一下口头便宜了。

    “有两个朋友来我县衙做客，一个朋友很干净，一个朋友很脏。我请他们两个去洗澡，请问女侠，他们两个谁会去洗澡呢？”朱平安看向蒙面女问道。

    “当然是脏的去洗澡了？”蒙面女想也不想的说道。

    “错了，是干净的朋友去洗澡了。”朱平安说道，“因为干净的朋友养成了洗澡的习惯，而脏的朋友习惯脏了，他认为没什么好洗的。所以，女侠，请问谁去洗澡了？”

    “干净的？”蒙面女挑了下眉毛。

    “不对。”朱平安摇了摇头。

    “不对？！”蒙面女生气了，怒目而视。

    “不对。”朱平安点了点头，“脏的朋友去洗澡了。因为脏的朋友身上很脏，他需要洗澡；而干净的朋友身上干干净净的，他不需要洗澡。所以，请问女侠，谁去洗澡了？”

    “脏的。”蒙面女咬牙切齿道。

    “又错了，当然是他们两个都去洗澡了。”朱平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刺，“干净的朋友有洗澡的习惯，而脏的朋友需要洗澡，所以他们两个都去洗澡了。怎么样，再请问女侠，他们两个谁去洗澡了？”

    “两个都去洗了。”蒙面女浑身冒着寒气。

    “又错了。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去洗澡。脏的朋友没有洗澡的习惯，而干净的朋友不需要洗澡。”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寒光一闪，自己鬓角一撮头发掉了下来，而对面的蒙面女浑身寒气几乎能将朱平安冻僵了。

    朱平安耸了耸肩，面上波澜不惊，淡淡说了一句，“看，这才是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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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蠢萌画儿

    蒙面女兀自怒气犹在，一双狐狸眼差点没把朱平安瞪出两个窟窿，怒视朱平安三秒后，忽地咯咯娇笑了起来，“咯咯咯......果然不愧是小奸巨滑的小狗官，尖嘴猴腮、伶牙俐齿的诡辩之术，倒是让姑奶奶开了眼。”

    听着蒙面女一口一个小狗官，一句一句言语攻讦，朱平安觉的孔夫子那句备受争议的“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之言，很是符合这位蒙面女。

    “还请女侠履行承诺。”朱平安扯了扯嘴角，一脸平静的拱手，无视蒙面女的攻诘。

    “哼，放心，我可不像某人，言而无信，一肚子的坏水。”蒙面女讽刺道。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朱平安扯了扯嘴角，自动过略了蒙面女的言语攻讦。

    “喏，你的小情人就在这儿呢。”

    蒙面女鄙视了朱平安一番后，向着床榻方向扬了扬下巴，接着以匕首挟持着朱平安走到了床前。

    里屋的光线比较昏暗，又被蒙面女挟持，朱平安一直未注意到床上情形。被蒙面女挟持到床前后，朱平安才发现画儿的确在床上躺着呢。

    确切的说是被绑在了床上。

    画儿的手脚都被捆绑在了床柱上，嘴里塞着毛巾，一双眼睛睁的很大。

    呃......这捆绑的姿势还有点羞耻play的感觉。

    看到画儿的绑姿，朱平安甚至都怀疑蒙面女是不是去岛国进修过绳艺！

    看到朱平安后，画儿的一双大眼睛瞬间就滚出了两颗豆粒大的泪珠，接着一颗又一颗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从她眼角滚落了下来。

    看到画儿无事，朱平安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继而无语的扯了扯嘴角，这个笨妞，嘴巴被塞着，是说不出话来，但是也不影响你哼哼两声吧。

    别说你被点穴了？！这是现实世界，又不是什么，哪里会有点穴这种不合常理的存在。

    “你没事吧？”朱平安关心的问了画儿一句。

    画儿用力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只是眼泪更多了，枕头都湿了。

    “咯咯......小狗官你狡猾的像泥鳅，你这小情人还真是笨的可爱。”

    蒙面女瞧见画儿像一只找到主人的委屈小笨狗一样，不由咯咯笑了起来。

    “你把画儿怎么了？”朱平安皱眉问道。

    “本姑奶奶又不是你这没有人性的狗官。”蒙面女冷笑着白了朱平安一眼，一边用匕首挟持着朱平安，一边伸手取下画儿口中的毛巾，对画儿说道，“我把毛巾取下，你可以开口了，不过莫要大喊哦，不然小狗官可就没命了。”

    “姑爷......呜呜呜......”画儿可以开口后，便撇着嘴巴呜呜的哭了起来。

    “没事的，别哭，她刚才把你怎么了？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朱平安问道。

    “姑爷，呜呜呜......她给我塞了毛巾，不让我开口，威胁我一点声音也不能出，不然，不然她受惊了......呜呜呜......她就一飞刀戳死姑爷你。”

    画儿小声的哽咽道，哭的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流。

    晕！这你都信？！朱平安对画儿无语了。

    “呜呜呜......真的，姑爷，她就那样，一甩手，嗖一下子，一把飞刀就飞出去了，Duang一声，一只可怜的蜘蛛就被她钉在柱子上了。”

    画儿被捆绑着双手比划不出来，可是脑袋还是努力的代替双手比划蒙面女甩飞刀的动作，嘴里面还努力的配音，蠢萌的朱平安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笨妞还真是......

    朱平安总算是明白为何画儿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了，原来这个笨妞是担心自己，在蒙面女给画儿展示了飞刀钉蜘蛛的绝技后，画儿就对蒙面女的威胁深信不疑了，她连蜘蛛都能钉住，更不用说姑爷那么大目标了，为了避免姑爷被蒙面女一飞刀戳死，画儿就使出浑身解数保持安静了。

    “好了，不哭了，你做的很好......”朱平安扯了扯嘴角，安慰道。

    “呜呜呜，姑爷，都怪我.......我今天出门买菜，回来的路上遇到她，当时她爹要把她卖到倚春楼去，好给她娘看病，给他们家买吃的，她哭的好可怜，我在一旁看的心疼，就掏了十两银子给她们。她很有骨气，非要卖身为奴给我，不然不要银子。我就只好接受了。一开始都好，她跟我回来，还挺勤快，打扫院子，还帮我炖鸡汤......可是......呜呜呜......可是晚饭才做好她就翻脸了，把我绑了起来，骂姑爷是狗官，还说要找姑爷算账......”画儿一脸的自责，哭的很委屈。

    原来如此，朱平安点了点头，刚才自己还在想蒙面女是如何混进来的，这下明白了。

    当然，朱平安心里也清楚，即便没有画儿，蒙面女也一样能混进来。

    晚上的时候，有刘牧、刘大刀他们在，县衙后院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可是白天的时候，刘牧、刘大刀他们都跟随自己外出了，县衙后院就只剩下画儿一人，后院小门外面只有一个差役看着，有视野盲区，而巡逻衙役每半个时辰才巡逻一趟，中间有空档。没有画儿，蒙面女也有机会翻墙进来，偷藏在后院，一样可以出其不意的对自己发难。只是这样难保会出现意外，所以蒙面女才选择了作戏，以“卖身为奴”的方式混进来。

    这是一个教训，君子不立危墙，以后白日里也要加强县衙后院警戒。

    靖南数任横死的前任知县就是前车之鉴，另外张县丞、姚主簿、李典史他们难保不会报复......甚至还有其他自己有意无意得罪的人。

    朱平安在心里将这一项排上日程。

    “呜呜呜......翠儿，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画儿自责完，扭头哭着质问蒙面女。

    “我不叫翠儿！”蒙面女咯咯娇笑。

    哈？！画儿愣了一下。

    “她都是骗你的，什么卖身为奴之类的，都是假的。”朱平安哭笑不得的对画儿说道。

    “啊......”画儿又不是真傻，在朱平安提醒后，怔了一下便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然后对蒙面女怒目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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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 我想要的是你

    “你......你这样骗人，不觉得脸红吗？”包子小丫鬟画儿鼓着腮帮子瞪着蒙面女，像一只愤怒的仓鼠一样，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的质问。

    “咯咯......我凭本事骗的，为什么要脸红？”蒙面女嘻嘻一笑，一脸得意的冲包子小丫鬟画儿眨了眨眼睛，一脸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顿时，杀敌为零，自伤一千，包子小丫鬟自己被气的胸脯剧烈起伏。

    你处心积虑耳朵来我这，总不是为了逗我的丫鬟的吧？！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微微拱了拱手，试探的问道，“不知女侠来我寒舍，有何贵干？”

    “小狗官，你还真是不诚实，你这儿可不是寒舍，你这是金屋啊，还是藏了娇的金屋。”

    蒙面女以匕首在朱平安脖颈上轻轻划拉了一下，一脸冷笑着讥讽道。

    看到蒙面女拿着匕首在姑爷脖子上比划，床上的包子小丫鬟画儿紧张坏了，脚趾头都扣紧了。

    朱平安却是面不改色，眼皮子都没眨一下，连呼吸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继续拱着手道：“女侠若为求财，府中一干财物，只要女侠看得上，尽可取之。”

    “咯咯，你是说只要我看得上，都可尽取之？”蒙面女一双狐狸眼看着朱平安眨了眨，娇声道。

    “自然。”朱平安点了点头，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若是为了求财那就好说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况且，自己身上以及家里也没有多少银子。之前发赏银，自己便已经将全部身家都拿去兑现赏银了。目前，自己身上只剩下了不到十多两碎银子，画儿身上可能多些，但是最多也不过百余两银子。一百多两银子，拿去就拿去吧。

    “咯咯咯，我想要的是......”

    蒙面女咯咯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停留在了朱平安脸上。

    “啊？”

    包子小丫鬟画儿顿时惊呆了，这个女的想要姑爷？！她怎么这么不要廉耻啊！

    “女侠说笑了。”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苦笑道。

    “我没有说笑，我想要的是你......”蒙面女眨了眨眼睛，一边说着一边脸蛋缓缓的靠近朱平安，语调不仅酥媚而且口腔音很重，让气氛显的极其暧昧。

    “不要脸！”

    包子小丫鬟画儿忍不住啐了一口，这个坏女人费尽心机混进府里，竟然是打姑爷的主意，真是太不要脸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我真是愧对小姐啊，来的时候小姐还特意交代我看姑爷后院，一定不要让那些心怀不轨、不三不四的女生踏进后院半步。可是没想到，我自己瞎了狗眼，竟然引狼入室......呜呜呜......我辜负了小姐重任，我真是一个笨蛋......

    这一刻，画儿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信你的邪！

    朱平安才不信蒙面女的话呢，脑袋后仰，努力的与蒙面女拉开距离。

    “我想要的是你......”

    蒙面女娇媚的拉着长音，脸蛋一点一点的靠近朱平安，朱平安一点一点的往后仰脑袋，一点一点，终于脑袋后仰到了极限，再也躲不开。

    距离很近，朱平安甚至能感受到蒙面女眨动眼睫毛所引起的气流。

    含辞微吐，气若幽兰。

    蒙面女特有的幽香随着她的呼吸冲破面纱，扑在朱平安脸上，朱平安已经避无可避了。

    朱平安避无可避，眼看着蒙面女的脸蛋就要接触的时候，蒙面女自己却止住了动作，一双俏皮眨着的眸子瞬间睁大，如毒蛇一样狠狠的盯着朱平安，眼神迸射出锋锐的寒光，比她手里的匕首还要锋锐，檀口中酥媚的长音也瞬间变得透彻心扉的冰冷，“我想要的是你......的项上人头！”

    什么？！

    不是想要姑爷，而是想要姑爷的项上人头？！

    包子小丫鬟内心顿时受到了一万点惊吓，差点没吓晕过去，眼瞅着就要条件反射的尖叫喊救命的时候，蒙面女眼疾手快，随手一甩，那团毛巾便又无比精准的塞回了画儿的嘴里，将画儿的尖叫塞了回去。

    相比于画儿，朱平安淡定多了，在第一现场目睹蒙面女从东京有点热到蓦然黑化，朱平安也只是眉毛略抽了一下，面色一点也未变，蒙面女的黑化在朱平安的意料之中，蒙面女处心积虑、掩人耳目的混进府里，捆绑画儿，突然袭击并挟持自己，总不可能是为了投怀送抱吧？！朱平安对自己的长相以及实力很有自知之明，可不认为自己魅力这么大。

    要我项上人头。

    看来这蒙面女是来找我寻仇的了？！只是不知她是何人派来的？！

    朱平安心中如是想道。

    “咯咯......你这小狗官定力倒是很厉害，竟然连眼皮子都没眨。要知道姑奶奶我这表情，可是对着铜镜反复练习好多次的，你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着实该死。”

    蒙面女忽地咯咯笑了起来，挑着柳眉盯着朱平安，半是讽刺半是谩骂。

    神经病吧这货！

    朱平安毫不犹豫将蒙面女划归到神经病的行列中。

    “女侠，请问我与你有仇吗？！”朱平安拱了拱手，看着蒙面女，淡淡的问道。

    “无仇啊。”蒙面女眨了眨眼睛。

    “那么，请问女侠，我与你有冤吗？”朱平安拱着手，继续问蒙面女。

    “也无冤啊。”蒙面女一脸无辜的再次眨了眨眼睛。

    果然神经病！既然你与我无仇无怨，干嘛还要来刺杀我？！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不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朱平安尽管心中腹诽不已，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既然女侠与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还要取我首级呢？！犯不上弄脏了女侠的玉手。女侠拿了这么久匕首，也累了吧，不如放下来歇歇，正好女侠与画儿炖了一锅这么香的鸡汤，再拌几个凉菜，温一壶老酒，就着鸡汤小菜，小酌几杯，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岂不美哉......”蒙面**阳怪气的重复了一句，一双狐狸眼中满是讽刺，“放了你，还陪你喝酒？！咯咯咯......你人长的丑，想的倒挺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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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这样也行？！

    夜色深沉，明月幽光如水，飘洒向人间。

    靖南县衙后院偏房，刘牧、刘大刀等人已经冲洗完毕，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刘大刀坐在庭院里值守，防备有不长眼的宵小之辈对朱平安图谋不轨。

    刘牧在偏房，不时伸出头往外看。

    若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一盏茶的功夫，刘牧都已经探头出去看了七八次了。

    “牧哥儿，你瞅啥呢？”

    在庭院里值守的刘大刀又一次看到刘牧探头往外看后，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我在看公子。”刘牧收回目光。

    “哈哈哈......牧哥你平时老气横秋，没想到原来比我还嘴谗呢，什么在看公子，你直说在等公子的鸡汤不就好了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刘大刀可算是逮住机会了，忍不住哈哈笑着挪揄刘牧，往常嘴馋的角色可都是他。

    “没看出来啊牧哥，你也是个老餮，待会公子端来鸡汤，许你先盛。”房里的刘大锤等人闻言，上前拍了拍刘牧的肩膀，忍不住笑了起来。

    “什么啊，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刘牧摇了摇头，对他们说道。

    “什么？不对劲？”

    刘大刀等人闻言，瞬间收起了笑容，全都打起了精神，仔细观察四周。

    尤其是庭院中值守的刘大刀，更是一个纵身跃上墙头，立在墙上往四下审视。

    “没有什么异常啊。”

    刘大刀在墙头上四下张望了片刻，确定没有异常，翻身跃下墙头，对刘牧说道。

    “我不是说外面不对劲，我是说公子有点不对劲。你们干嘛这样看我.......我不是说公子坏话。公子最是体恤我们，往常我们跟公子从外面回来，公子都不等更换衣服，便将画儿姑娘烹饪的鸡汤、鱼汤啊，分一大半端来给我们，可是今日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公子出来，你们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我担心公子屋里不会有什么事吧？”

    刘牧对刘大刀他们无语了，无奈的揉了下额头，对他们说道，才说到觉的公子有点不对劲，就看到刘大刀他们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知道他们误解了，不由急忙解释了起来，将他心中的担忧对刘大刀等人说道。

    “唉，是啊，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公子进屋前还说待会就把鸡汤分给我们呢，若是往常，这个时候公子早就分给我们了。今日，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见公子出来？！而且，主屋好像也有点安静。”

    经过刘牧提醒了之后，刘大刀他们也都后知后觉的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为防万一，我们去门口问下公子吧。若是无事最好，若是有事，呸呸呸，瞧我这乌鸦嘴，公子万金之躯，天纵奇才，福大命大，怎么会有事呢。”

    刘大刀犹豫了一下后，对刘牧他们建议去门口问一下朱平安，看看有无事，再分情况说到有事时，刘大刀用力的打了自己嘴巴两下，骂自己是乌鸦嘴。

    刘牧他们点了点头。

    于是，刘牧、刘大刀他们便从偏房出来，向主屋走去，在距离主屋门口一米多远的地方，他们停住了脚步，刘大刀他们将目光看向刘牧。刘牧是他们之中最稳重，也最会说话的人，由刘牧开口询问最合适。

    “公子，公子您没事吧？我们不是有意打扰，只是见主屋许久未有动静，有些不放心。”刘牧抱着拳站在门口，支着耳朵，轻声的开口询问道。

    此时，主屋里屋内，蒙面女一双狐狸眼讽刺的看着朱平安，阴阳怪气的讽刺道，“放了你，还陪你喝酒？！咯咯咯......你人长的丑，想的倒挺美啊。”

    也就在这时，刘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蒙面女眼疾手快的再度捂住了朱平安的嘴巴，手里的匕首也紧贴朱平安的脖颈动脉，力度控制的极佳，既压迫动脉又没有划破，威胁味儿十足。

    听到刘牧的声音，躺在床上被毛巾堵着嘴巴的画儿激动了，仿佛溺水的人遇到了一块浮木一样，整个人像一只蚕一样激动的扭动身子，嘴巴虽然被读者，也用力的用喉咙发出呜呜声，努力的给外面的刘牧等人传递信号。

    救命啊，这么坏女人要姑爷的项上人头呢，刘牧你们快来救姑爷啊。

    画儿很努力的传递求救信号。

    外面刘牧开口后，他们就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了，画儿喉咙发出的呜呜声虽然不大，但是他们也听到了，听到后他们脸色一变，觉得事情不对，立马往屋里冲。

    “呃啊~~~”

    就在刘牧、刘大刀他们一只脚才踏进主屋之时，忽地听到里屋传来一声婉转千回、情不自禁、似痛非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像是鸡鸣一样声音。

    听到这一声音，刘牧、刘大刀他们全都来了一个急刹车，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

    他们都是过来人，况且在回来的路上才听过类似声音，如何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瞬间，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尴尬的想要撞墙！

    “对......对不起公子，我们打扰了。这就走，这就走......”刘牧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的连声道歉，以比往屋里冲时更快的速度往后撤。

    刘大刀在快速往后撤的时候，没注意到门槛，噗通一下子摔倒在地，连累刘牧几个人像是滚地葫芦一样咕噜咕噜的在庭院里滚成了一团。

    “大刀，你个愣头青，看你出的馊主意，害我们打扰了公子的好事。”刘大锤他们面红耳赤的从地上爬起来，很有默契的把锅甩给了刘大刀。

    “咳咳，我也么想到啊。”刘大刀一脸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咱们回来的路上，公子还淡定的说那是播种希望的声音，谁知道公子回来也播种希望了呢。”

    卧槽，这样也行！

    里屋内。

    朱平安石化了，瞎了狗眼一样的目视蒙面女，你特么不去《声临其境》真是屈才了。

    “干嘛这样看我......”蒙面女冲朱平安狡黠的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包子小丫鬟目瞪口呆，像被点了穴一样，连扭动求救都忘了，小脸通红，良久才面红耳赤的瞪着蒙面女，呜呜了起来，应该是在骂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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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误会

    京有善口技者......

    看到蒙面女轻松的骗退刘牧、刘大刀他们，朱平安虽然意外，但也只是意外于过程，对于结果朱平安一点也不意外，即便方才刘牧、刘大刀他们发现了，但是只要自己在蒙面女手中，刘牧、刘大刀他们也只能投鼠忌器。在冷兵器时代，可没有狙击手爆头凶犯这一应对策略。

    “女侠，既然我们无仇无冤，何必兵戎相见？！还请女侠不要冲动，在下不才，却也忝为朝廷命官，刺杀朝廷命官，其罪不小，虽然女侠身手过人，或能逃过一时，可是在朝廷海捕文书之下，女侠断无幸免之理。”

    在蒙面女松开捂着朱平安嘴巴的手后，朱平安便冷静的开口劝说道。

    “我们是无仇无怨，可是有人有你有仇有怨啊。”

    蒙面女用匕首将朱平安的下巴抬起来，饶有兴致的盯着朱平安看。

    尼玛！

    怎么有种被调戏的感觉，朱平安被迫随着蒙面女的匕首抬起下巴。

    “不知在下得罪了何人？”朱平安平静的开口问道。

    “你得罪了何人？咯咯咯......”蒙面女闻言，忍不住咯咯娇笑了起来，只是笑声很冷，越笑越冷，最后笑声都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了。

    “你这个满手鲜血的刽子手，还真是‘刽’人多忘事啊。哦，也是，你这小狗官双手沾满了鲜血，杀人如麻，坏事做尽，分不清楚也很正常。”蒙面女冷笑着用匕首拍了拍朱平安的脸，言语里充满了讽刺。

    双手沾满鲜血？杀人如麻？坏事做尽？！

    你确定说的是我？！

    朱平安闻言不由楞了，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对蒙面女说道，“咳咳，女侠是不是找错人了？”

    “噗嗤......”蒙面女闻言噗嗤笑了，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朱平安，冷笑不已，“找错人？！咯咯，朱平安，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得！

    人家将名字都喊出来了，断无认错之理。只是，双手沾满鲜血，杀人如麻，坏事做尽，这些词汇怎么也跟自己对不上号吧，朱平安不由皱眉思索。

    下一秒，脑海中灵光一闪，朱平安像是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震，抬头看向蒙面女。

    “小狗官，想起来了？！”蒙面女冷笑。

    “你是要为倭寇复仇吗？”朱平安皱眉问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倭寇犯我靖南，杀我百姓，破村入户，杀人放火，掘坟挖墓，无恶不作......本官身为靖南知县，负有守境卫民之责，倭寇死有余辜......”

    双手沾满鲜血，杀人如麻......朱平安只能想到前段时间倭寇进犯靖南，自己率领老百姓守卫靖南，斩杀倭寇近千人这一件事，与之对的上号了。

    这蒙面女是倭寇党羽，是来替那些死有余辜的倭寇找自己复仇的？！

    呸！

    没想到是一个女倭寇！

    朱平安也只能这么想了，看向蒙面女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唾弃。

    原本朱平安只是想着从蒙面女手中脱身，这会已经不是想脱身这么简单了，还想着顺便阴死这个女倭寇！倭寇贼子，伤天害理，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不除掉她，日后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被她残害。

    “放屁！小狗官你少在那血口喷人！倭寇贼子死有余辜，本姑奶奶遇到一个杀一个，遇到两个杀一双，你再跟把奶奶和倭寇混为一谈，姑奶奶就对你先阉后杀！”

    蒙面女在朱平安话音刚落就原地爆炸了，朱平安的话似乎令她受到了生平奇耻大辱一样，柳眉倒竖，一脸的怒不可遏，恨不得生吞了朱平安。

    呃!

    错了？！这货竟然不是女倭寇！

    朱平安看到蒙面女的反应，意识到自己之前想错了，这蒙面女竟然不是倭寇！

    那......这货认错人了吧？！

    除了倭寇，我朱平安何时杀人如麻了！？咳咳，哪个自溢啊什么之类的总不能算吧！如果这也算的话，那几乎全天下的男人都杀人如麻了！

    等等！

    刚才她发怒时的声音好像变了吧？！怎么有一种似乎在哪儿听过的感觉？

    朱平安狐疑的看向蒙面女。

    “看什么看，小狗官！”蒙面女再次将匕首紧贴朱平安的脖颈，冷声道。

    呃！

    错觉，刚才应该是错觉。现在再听蒙面女的声音，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也是。

    如果是认识的人，缘何会来取自己首级呢？！自己做人还不至于这么失败吧。

    朱平安自嘲的笑了笑。

    “女侠，那在下实在想不到了，还请直言相告，在下究竟得罪了何许人？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除了倭寇，我朱平安又何曾杀人如麻过？！”

    朱平安无奈的拱手道，请蒙面女之言相告，别特么绕圈子了，心累。

    “哼！敢做不敢认！你这小狗官推卸责任倒是一把好手！”蒙面女冷笑。

    你有病吧？！听不懂人话是吗！？直言相告！直言相告有这么麻烦吗？！

    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成吗？！

    朱平安对蒙面女实在是无语了，无奈的再次拱手道，“女侠，还请直言相告？！”

    “急什么急？！你赶着去投胎吗？！”蒙面女不耐烦的冷哼了一声，恶狠狠的盯着朱平安，“我是为靖南十万百姓而来，你这黑心的狗官与粮商勾结，收取粮商十万两贿赂，竟然将粮价哄抬了五倍多！丝毫不顾老百姓的死活！现在老百姓方经历了洪水天灾，又来你这狗官人祸，焉有活路！姑奶奶我今日为民除害，杀了你这贪官、狗官黑心官！”

    呵呵......

    朱平安闻言忍不住笑了，让我紧张了半天，没想到原来你是为这而来！

    朱平安顿时放松了下来。

    “你这狗官竟然还有脸笑！”

    蒙面女被朱平安的笑容激怒了，浑身寒气逼人，咬牙切齿的拽住朱平安的衣领，一把将朱平安壁咚，不，按在墙上！用力的瞪着朱平安，举起了手里的匕首，大有一种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一匕首戳死你的架势。

    “误会，都是误会......”朱平安摆了摆手，苦笑道。

    “咯咯咯......误会？！”蒙面女怒极反笑，咬牙切齿的说道，“告示贴满了靖南，粮食也都涨到每石两千文了，你这狗官竟然说误会？！”

    “误会，真是误会。”朱平安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呸！物证人证事实俱在！你还说误会？！你觉的我傻吗？！”蒙面女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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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是你？！

    你觉得我傻吗？！

    面对蒙面女咬牙切齿的发问，朱平安自然很识趣的回道，“女侠自然智勇双全。”

    “既然知道姑奶奶我智勇双全，你还敢说误会？！”蒙面女一双眸子灼灼的盯着朱平安。

    “我没有否认提高粮价，只是我提高粮价都是为了靖南百姓着想，如今大半个江南都闹了洪灾，粮食严重短缺，而朝廷又一时无力救援......”

    朱平安解释道。

    Duang！

    白光一闪而逝，蒙面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握着匕首，对着朱平安扎刺了下去......Duang一声，匕首紧贴着朱平安的脸，插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毫厘！

    匕首距离朱平安脸只有毫厘之差，朱平安甚至都感受到匕首散发的凉意了。

    包子小丫鬟画儿看到这一幕，吓的两眼一翻，差一点就给吓昏过去了。若非双眼迷离之际，强撑着想要多看姑爷最后一眼，看到匕首并没有插在姑爷脑袋上，画儿就真晕过去了。

    朱平安很淡定，除了微微眨了一下眼皮之外，可以说面不改色。

    朱平安之所以淡定，是因为笃定蒙面女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他，被蒙面女挟持的这段时间，通过言谈以及察言观色，朱平安大体摸清了蒙面女的性格，蒙面女是一个比较自信，或者说比较自负的人，而且她的好奇心很重，她即便要杀自己，也会听完自己的“狡辩”，然后她再一条条的戳穿自己的“狡辩”，揭穿了自己的“丑陋”嘴脸后，她才会杀自己。

    杀人诛心！这才是她追求的方式。

    所以，即便她认为自己是狡辩，只要自己的狡辩未结束，只要她还未戳穿自己的狡辩，自己就是安全的。

    “咯咯......你这黑了心的狗官，你说这话，你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啊。你与粮商勾结，收取粮商十万两贿赂，将粮价哄抬了六倍多高！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是为了老百姓好？！你这不要脸的劲儿是怎么练出来的？！”蒙面女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的看着朱平安，言语充满了讽刺。

    “在下确实是为了百姓。”朱平安一脸认真的说道。

    “我呸！台州府还有附近几个县城为了控制粮价，要么砍奸商的狗头，要么抓奸商下牢房，他们才是为了百姓！你这是官商勾结，祸国殃民！”

    蒙面女忍不住啐了一口，对朱平安嗤之以鼻，鄙视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布谷......布谷......

    朱平安正要开口给蒙面女科普下，忽地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布谷鸟的鸟鸣声。

    晚上怎么有布谷鸟叫？！

    朱平安怔了一下，下一秒蓦然浑身一震，布谷鸟？！现在是秋末啊！？怎么会有布谷鸟？！

    好像在哪遇到过？！

    瞬间，府试时的场景涌上了朱平安的心头......浑身一震，朱平安忍不住抬头看向蒙面女。

    蒙面女听到了外面的布谷鸟鸣声，便挟持着朱平安来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户，露出一点缝隙，用手指放在唇边，发出了几声“渣渣渣”的喜鹊鸟鸣声。

    听到喜鹊鸟鸣声后，外面的布谷鸟鸣声便安静了下来。

    “怎么有鸟叫声？”刘牧注意到主屋那边传来的喜鹊叫声，略感奇怪。

    “鸟叫就鸟叫呗，别再打扰了公子的好事。”刘大刀他们不以为然的说道。

    “也是。”刘牧想到方才闹出的糗事，不由跟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屋里面，蒙面女听到同伴发出的询问安危的布谷鸟鸣后，便去窗前回复代表平安事成的喜鹊鸟鸣声了，没有注意朱平安的表情，待她回复完同伴后，才发现了朱平安那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与眼神，顿时白了朱平安一眼，冷笑一声道，“不就是学个鸟叫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是你？！”朱平安目光灼灼的看着蒙面女。

    “咯咯咯，你这小狗官还挺有心计的，想诈我身份啊？！”蒙面女不屑的咯咯一笑。

    “好久不见......”朱平安目光灼灼的看着蒙面女，淡淡的开口道。

    “谁跟你好久不见。”蒙面女不屑。

    “好久不见......若男。”朱平安目光灼灼的看着蒙面女，喊出了她的名字。

    好久不见......若男......

    听到若男两个字，蒙面女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脸上不屑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虽然蒙着满看不到她的嘴巴，但是面巾上也显示了一个大大的O型。

    “你怎么认出我来的！我声音都变了......”蒙面女幽幽的开口道。

    “方才还不确定，不过现在确定了。”朱平安扯了扯嘴角，一抹笑容浮现。

    “你诈我？！”蒙面女气的咬牙，不过下一秒便又咯咯笑了，“你比以前更奸诈了。”

    说完之后，蒙面女便摘下了面巾，果然明眸皓齿，容颜俊俏，一张狐狸精似的瓜子脸蛋，异常具有辨识度，不是妖女若男，又是哪个呢。

    床上被绑着的包子小丫鬟画儿都懵了，姑爷怎么认识这个坏女人啊？！

    既然都是认识的，那这个坏女人怎么还要杀姑爷，取姑爷的人头呢？！

    难道说？！

    画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从小就具有八卦细胞的她，瞬间就联想了陈世美秦香莲的传奇故事，给朱平安和蒙面女脑补了一场“姑爷始乱终弃，蒙面女因爱生恨，千里迢迢寻负心汉姑爷复仇”的跌宕起伏、荡气回肠的伦理爱情巨著。

    不过很快，画儿就自己否定了这个巨著，姑爷和小姐还有她那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姑爷和小姐才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哪里有这个坏女人啊。

    这个坏女人自己都说了，她是因为姑爷抬高粮价，她才要杀姑爷的。

    可是，她都和姑爷认识呢，为什么还要杀姑爷呢，一点情面也不讲，这个坏女人真是坏透了！

    “咯咯咯......我连声音都变了，又蒙着面巾，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妖女若男笑嘻嘻的对朱平安问道，不过手上却是一点也没有放松，那把匕首一直紧贴着朱平安的脖颈，丝毫没有放过朱平安的意思。

    “如果我说，当初与你一别，我便魂不守舍，日夜思念，你的身影、声音和一颦一笑，全都深深的刻在了我的脑海里，久久不能忘怀，所以即便你变了声音、蒙着面巾，我也能认出了你，你信吗？！”朱平安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妖女若男，深情的说道，与大话西游里的至尊宝都有的一拼。

    妖女若男恍惚了一下，便咯咯笑了起来，用手里的匕首拍了拍朱平安的脸，“咯咯咯......你这坏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比以前更厉害了。那你怎么一开始没认出我来？果然是读书人的嘴，骗人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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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么得感情

    “咳咳，既然都摘下面巾以真面目视人了，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麻烦能不能别小狗官小狗官的叫，多影响感情啊......”朱平安咳嗽了一声，憨厚的笑了笑。

    “呸!恬不知耻的，谁跟你这小狗官是熟人啊。还影响感情，谁跟你有感情啊。你这不要脸的劲儿，比当初有过之而无不及。”妖女若男啐了一口。

    “一回生，二回熟，我们这都是第三次见面了，怎么不是熟人了。再说了，我对你还有过救命之恩呢。”朱平安扯了扯嘴角，继续套近乎道。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当初是救命还是乘人之危，你自己心里清楚。”

    妖女若男白了朱平安一眼。

    “你不要冤枉好人，我岂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小人......”朱平安喊冤道。

    “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呢？呵，你是大贪官，不顾百姓死活的那种！”

    妖女若男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对朱平安嗤之以鼻。

    “当初在我房中养伤的时候，叫人家小恩公，现在伤好了，叫人家小狗官......唉，奈何近来人心不古，世风日下，能有什么办法......”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幽幽开口。

    妖女若男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知道朱平安故意的，不由白了朱平安一眼，打断了朱平安的话，“少阴阳怪气套近乎了，你这种贪官，人人得而诛之。便算是熟人，我也要大义灭亲，不然留你在世，便是一大毒瘤！不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无辜百姓，被你这没有人性的贪官残害呢。再说了，当初离开时，我可是有言在先，若是你侥幸的了一官半职，可别做什么亏心事，不然本姑娘手中的刀子可是六亲不认的，让你好自为之。可是没想到，你还真得了一官半职，更没想到，你竟然还变成了一个不顾百姓死活的大贪官！有言在先你不听，我只能大义灭亲，替百姓除掉你这个狗官了，毕竟我的刀子可是六亲不认的。”

    “一想到，当初有两次机会可以杀你，第一次大意，第二次一时手软，没有将你这个小狗官抹杀在萌芽白丁中，致使靖南十万百姓遭了你这小狗官的毒手，我杀你的心就扑通扑通控制不住，咯咯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第一次大意，第二次手软，我这第三次一定不会再犯错，一定割下你的项上人头，祭奠你这短暂又罪恶的一生。”

    妖女若男咯咯笑着，一张狐狸脸上笑靥如花，可是笑容中却没有一点一温度。

    脸上笑嘻嘻，心里要杀你。

    么得感情！

    大约就是这样吧。

    床上支着耳朵的画儿，听到这里，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这坏女人和姑爷是这种关系啊，这坏女人与姑爷相逢过两次，每次都是想杀姑爷啊，这样我就放心了，呸呸呸，放什么心啊，这坏女人要杀姑爷呢！

    听到这个叫什么若男的坏女人一点也不松口，一定要取姑爷的项上人头，包子小丫鬟画儿便紧张俏脸蛋惨白，一颗心紧紧的提到了嗓子眼上。

    朱平安无语了，一脸严肃认真的说道，“我再说一遍，我不是贪官，我提高粮价都是为了靖南百姓，如今江南洪灾，粮食短缺严重，朝廷一时又无力救济......”

    “切！”

    妖女若男不屑的撇了撇嘴，打断了朱平安的话，压根不听朱平安的解释，用匕首拍了拍朱平安的脸，咯咯笑着说道，“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本姑娘就大发善心，让你多活个一时半刻，别说我没照顾你哈。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本姑娘哪里露出了破绽？”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发了一个不屑的唇音，懒得开口。

    “哦，不错不错，觉悟变高了嘛，看来你这小狗官、大贪官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急着洗心革面去投胎了，好吧，那本姑娘就成全你，这就送你归西。”

    妖女若男咯咯笑着，就要把匕首往朱平安喉咙上抹，看着是开玩笑，可是手上却一点也没开玩笑，冰冷的匕首一点一点的按在朱平安喉咙上，逐渐用力。

    包子小丫鬟画儿像一条落到岸上的鱼一样，疯狂的扭动身子，呜呜喉咙发音，应该是在喊不要以及喊救命吧，不过因为嘴巴被堵着毛巾，只能听到呜呜声。

    而刘大刀他们吸取了“教训”，唯恐打扰了朱平安的“好事”，都离主屋远远的，即便是在外面轮值警戒的人，也都自觉离主屋远远的......

    所以，画儿竭尽全力的呜呜声，算是喊给聋子听了，一点作用也没有起到，反倒把自己给喊的脸红脖子粗，差点没被一口气给憋的翻白眼。

    “停，我说出来，不求你饶我一命，但求你给我一个解释提高粮价的机会，可否？”

    朱平安很识趣的开口道。

    “哦，不求饶你一命，但求一个解释的机会，咯咯咯......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既然你都这么诚心的求我了，我就大慈大悲的同意吧。”

    妖女若男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很满意朱平安的识趣，点了点头同意了。

    “第一点，外面的布谷鸟鸣声暴露了。布谷鸟活动在春季，现在是秋末冬除，哪里会有什么布谷鸟，后面你回以喜鹊鸣叫声也证实了，这是你同伴发出询问情况的暗号。喜鹊报喜，是你回复同伴，大功告成或者一切尽在掌握吧。”朱平安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缓缓对妖女若男说道。

    “小狗官明察秋毫，挺厉害嘛。不过，那又如何？跟你认出我来有什么关系？”

    蒙面女对朱平安讽刺了一句，然后提出了质疑，觉的这一点跟认出她来没有关系。

    “用布谷鸟询问召唤同伴，我曾经遇到过一次，当年府试你的同伴不就是这样召唤你的吗？！”朱平安扯了扯嘴角，道出了当初的一幕。

    妖女若男闻言，脸色一变，“原来你当时就看出来了啊？！那你怎么装作不知道。”

    “人要学会装傻，有时候知道的多了，未必是好事。”朱平安淡淡的开口道。

    “哼！你那时候巴不得我早点走吧？！现在还有脸跟我提感情？！”

    妖女若男冷笑。

    “第二，方才我误以为你是倭寇时，你怒不择言，有暴露真实声音，虽然你很快就又掩饰了，不过我这人记忆力很好，声音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朱平安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头，淡淡的说道。

    “不愧是狗官，有一双狗耳朵......还有吗？”妖女若男白了朱平安一眼。

    “第三就是笑了。含笑，嘻笑，讥笑，嘲笑，嗤笑，冷笑，煞笑，怒笑......像你这样动不动就笑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至少我生平只遇到过你这么一位。”

    朱平安接着伸出了第三根手指，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妖女太爱笑了，印象中自己还吐槽过她“这么爱笑，干脆去卖笑得了”。

    “哼，观察本姑娘这么仔细，是不是对本姑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妖女若男挖了朱平安一眼，嗔了一声。

    “冤枉！这是我的习惯而已，另外，你真的太爱笑了，不需要仔细观察。”

    朱平安耸了耸肩。

    妖女若男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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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默数123

    “呵，你说你这么聪明，有什么想不开的，竟然要做不顾百姓死活的贪官污吏。”妖女若男瞪了朱平安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别说我不守信，你有屁快放，我只给你一盏茶时间，多了，我手里的匕首可不答应。”

    “是啊，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会做不顾百姓死活的贪官污吏呢。”

    朱平安点了点头，接口道。

    “少贫！我最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读书人了，反正我只给你盏茶时间，你若是喜欢贫嘴，那就贫嘴好了，自己浪费了时间，可别怪我手里的匕首心急饮血。”妖女若男冷笑道，说着在朱平安面前晃了晃锋锐的匕首。

    “我之所以提高粮价，确实是为了靖南十万百姓。别瞪眼，时间宝贵，你且听我说完。”

    朱平安也不浪费时间了，开口解释道，才说了一句话看到妖女若男瞪眼冷笑，一副又要讥讽自己的架势，于是伸出一根手指，在妖女若男面前轻轻晃了晃，对她说道。

    “有屁就放。”妖女若男冷笑。

    “之所在在这个节骨眼上提高粮价，是不得已而为之，有两方面不得以。第一个不得以，朝廷一时间无力救援靖南洪灾。我书房有我自洪灾以来历次向台州府城请求朝廷救援赈灾的公文副本，共计有一十二封之多，台州府城于两日前下发了回复公文，言明朝廷一时间无力救济洪灾，令各郡县积极自力救济。姑娘若是不信，去我书房一观便知。”

    朱平安缓缓解释道，一脸的问心无愧。

    “哼，台州府城令你们自力救济，你便提高粮价？你这哪里是救济，分明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火上浇油！我可是知道其他各郡县都效仿台州府抓奸商杀头下狱、发配充军，以雷霆手段来降低粮价，其他各地的粮价可都降低到每石五百文了。唯有你这个小狗官倒行逆施，以官府名义发文，强行将粮价提高到每石两千五百文，你这是要逼死老百姓啊！”

    妖女若男咬牙切齿的瞪着朱平安，越说越生气，握着匕首的纤纤玉手，手背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差点都控制不住戳朱平安几个透明窟窿的心。

    恨铁不成钢！

    自己当初还挺看好这个小狗官呢，没想到是自己瞎了狗眼，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小狗官竟然是个披了人皮的黑了心的蛆！

    “这就要说第二个不得以了。”对于妖女若男的咬牙切齿，朱平安淡定的开口道。

    “我看你如何颠倒黑白。”妖女若男冷眼旁观，不屑的扯了扯嘴角，一副看穿了朱平安的模样，颇似当年范伟老师忽悠接着忽悠的神情。

    “第二个不得以，乃是自救缺粮。江南本是大明粮仓，天下粮食一多半尽出江南。奈何这次大半个江南受灾，粮食毁于一旦，粮仓变成了粮荒。江南所剩存粮，十天半个月都撑不下来。唯有从山东、川蜀等粮食尚算富庶之地运粮至江南，才能解救江南数百万百姓。朝廷一时无力救济，唯有民间粮商运粮。粮商运粮需要成本，路程千里迢迢，一路人马消耗，再加上雇佣活计、护院，每一项都是一笔大支出，路上还要面临土匪、山贼甚至灾民哄抢等风险，而山东等地粮食也都涨到没石500文了。若是强行将粮价降低至每石500文，甚至400文，那哪个粮商会赔本冒险运粮？！若是如此，等江南存粮耗尽，数百万百姓就只有饿死一途了！所以，我才将粮价提高至每石2500文，以重利诱导粮商运粮来我靖南，如此我靖南十万嗷嗷待哺的百姓才能有活路。”

    朱平安叹了一口气，将当初对县衙众胥吏解释过的话，重新解释了一遍。

    朱平安说完后，妖女若男一下子安静了，眸子里的讥讽也缓缓消退了。

    “那......”很快，妖女若男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服道。

    “那我也没必要将粮价提这么高对不对？”朱平安一眼就知道妖女若男想说什么，随开口打断了妖女若男的话，直接替她把话说了出来。

    “哼。”妖女若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这种情况下，这个价格不高。非常时期，唯有重利，方可驱使广大粮商源源不断的为我靖南运粮。这个价格相对于十万百姓生命，这个价格贵吗？！江南之地相对富庶，并非陕甘等积贫积弱之地，普通百姓数十年下来，也小有积蓄，尤其是我靖南，因为我提前预警，百姓有反应时间，逃难时都是携带了金银细软等财资。荒灾之年，他们需要的是粮食，现在每石两千五百文的粮价虽高，他们也能承受一时。”

    朱平安摆了摆手，缓缓解释道。

    “正是因为以上两个不得以，正是因为靖南实际情况，我才提高了粮价。以上三者，缺一不可。若是朝廷有力救灾，若是江南不缺粮，我朱平安早就第一个砍了那些哄抬粮价的粮商的脑袋，强控降低稳定粮价了；若非靖南历来相对富庶，可以承受，我朱平安也不会提高粮价。”

    朱平安无奈了叹了一口气。

    妖女若男再度安静了，这次安静了好长时间，良久之后才冷哼了一声，“虽然你说的，听着很有道理。可是我又怎么知道是不是你的诡辩呢？！”

    “这不是诡辩，这是事实！如果你不信，且等一个月，不出一个月，其他郡县尤其是台州府城的粮食将会消耗一空，市面上无粮可卖，而黑市上的粮价将会飙升疯涨，每石三五千文甚至七八千文也不足为奇，而且还常常会有价无市......便是拿着黄金，也买不着粮食，饥饿将会降临，死亡也会不期而遇，风景如画的江南将会变成人间地狱......”

    朱平安闭上眼睛，无力的说道，说到最后时眼角有泪痕划过......

    “你......一个大男人还哭，羞不羞啊。”妖女若男有些手足无措。

    “抱歉，让你见笑了......只是一想到无数百姓挨饿而死，而我却无能为力，一时难以自控，百姓无辜我无能......”朱平安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平静的看着妖女若男，淡淡的开口道，“我说完了，你可以动手了。”

    说罢，朱平安闭上了眼睛。

    心中，默数1......2......3......

    果然，在朱平安数到三时，便听到妖女若男开口了，“哼，算了，暂且把脑袋借你脖子一个月，我且看看事情是不是你所说的那样，若是发现你骗我，哼，可别怪本姑娘手下无情，我一定亲手割下你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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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某人发光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拿来吧。”

    妖女若男收起了匕首，伸出纤纤玉手在朱平安面前勾了勾，娇声道。

    “拿什么来啊？”朱平安楞了一下，不明白妖女若男说的什么意思。

    “装什么糊涂，当然是你从奸商那收的黑心钱啊。虽然你说的好像挺有道理，我大发慈悲暂时寄存下你的脑袋，但是你从粮商那收的黑心钱，你总狡辩不了吧？！拿来吧，这些不义之财就作为你这一个月的买命钱吧。”

    妖女若男白了朱平安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小手都快伸到朱平安脸上了。

    朱平安闻言，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拒绝了，“那你还是取了我的项上人头吧。”

    “朱平安！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妖女若男俏脸蛋瞬间冷了下来，像一只生气了的母狮子一样，用力的瞪着朱平安，复又掏出了匕首。

    这个臭混蛋，真是没救了！

    妖女若男看向朱平安的眼神中又复蒙上了一层浓浓的失望，方才好不容易对朱平安的感官恢复了不少，这一会对朱平安的感官又再度直线断崖式下降。

    “对不起，这些银子不是我的，是靖南十万百姓的，我不能给你。”面对利刃加身，朱平安一脸的平静，一双眸子波澜不惊的看着妖女若男，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呸！朱平安你也知道这些银子不是你的啊，你也知道这些银子是靖南十万百姓的啊！十万民脂民膏，也不怕撑死你这狗官！朱平安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姑奶奶我后悔了，后悔了！我要收回刚才的话！”

    妖女若男气的脸色铁青，伸出纤纤玉手一把揪住朱平安的衣领，怒气冲冲的瞪着朱平安，贝齿咬得“格格”作响，情绪激动差点没啐朱平安一脸。

    “易燃易爆炸......你这性格真是太冲动了......”朱平安淡定的撇了撇嘴。

    闻言，妖女若男顿时气的都要原地爆炸了，脸色铁青的瞪着朱平安，咬牙切齿道：“姑奶奶我性格还是不够冲动，我就应该一见你面，就冲动的戳你七八个透明窟窿，省的便宜你这狗官多活了这么长时间。”

    “你怎么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朱平安淡定的看着妖女若男，缓缓开口道。

    “呸！你收黑心钱，这有什么好说的！”妖女若男提起匕首架在朱平安脖子上。

    “这些银子是我拯救靖南百姓的关键。虽然靖南身处江南，较其他地方富庶，百姓多有积蓄，但也不是所有老百姓都能负担得起每石两千五百文的粮价。我已经命人摸排统计靖南所有贫困人口了，我会从这些银子中，定期取出一部分银子发给这些无力买粮的贫困百姓，救助他们。”朱平安对架在脖子上的匕首视若无睹，面不改色的开口说道。

    什么？给无力够粮的百姓发放银子？！

    没想到，小狗官，不，朱平安还挺有人情味儿的。

    妖女若男闻言，一双冰冷的眸子瞬间恢复了温度，紧攥着朱平安衣领的手也松了下来，还顺手帮朱平安抚平了弄皱的衣领，本来已经紧贴朱平安脖颈的匕首也往后收了回来，只是徒有其表的握在手中而已。

    “另外，我准备从明天开始进行以工代赈......”朱平安继续说道。

    “以工代赈是什么意思？”妖女若男不解的娇声问道，声音再无一丝冰冷。

    “简单来说就是组织灾民百姓进行工程建设，嗯，就是干活，比如重建家园、挖掘水利设施、修建城墙、建造防倭哨堡、开垦荒地等等，我发放给他们工钱，代替直接救济。”朱平安解释道，“一来可以形成一批有益于靖南长治久安的工程，二来可以是灾民百姓获得必要的收入、有生活保障，三来可以激发灾民百姓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意志，摆脱‘等、靠、要’消极思想，还消耗他们多余的精力，稳定社会......这些银子也是我进行以工代赈的基础，是灾民百姓的工钱。”

    “哼，朱平安你可真会算计。以前官府都是直接给老百姓发粮食、施粥的......就你跟别人不一样，还让百姓干活，也不怕百姓戳你脊梁骨骂你。”

    妖女若男已经彻底收起匕首了，不过嘴上还是挖苦了朱平安两句。

    “廉者不食嗟来之食。我这是让老百姓自食其力，让老百姓活的更有尊严。能救十万百姓，能使靖南长治久安，如果老百姓骂，就让他们骂吧，我又不会少一根头发。”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一本正经的说道。

    “道理都被你说了......”妖女若男白了朱平安一眼，娇嗔了一声。

    在她眼中，朱平安好像发光了起来。

    “现在你明白我说这些银子是靖南十万百姓的意思了吧，这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朱平安微微一笑，目光灼灼的看着妖女若男，“所以这些银子不能给你。若是给你，这些银子都进你们山寨的私人腰包了吧？！被你们大碗喝酒大秤分金，纸醉金迷逍遥快活了吧？！好，你是女侠，即便你有劫富济贫的心，那你们山寨其他人也都能视金钱如粪土吗？！好，即便你们山寨其他人也都视金钱如粪土，可是你们有能力排查统计贫民，将这些银子分给最需要它们的人吗？！你们有能力保发挥它最大的作用吗？”

    妖女若男面对朱平安的目光，退缩了，她不能保证。若是她拿到这些银子，山寨里的胡老三等人肯定叫嚷着大秤分金，他们可是想着干了这一票，后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还要他们的崽子也吃香的喝辣的呢。最多，最多拿出三分之一，不，可能最多十分之一吧，分给一些穷苦百姓吧。财帛动人心，山寨人多，想法也多，即便她和老爹有威信，也不能一意孤行，也要考虑下面人的意见，不然下面人肯定会反的。

    “哼，那我更要监督你，看看这些银子是不是想你说的这样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若是你敢贪墨一个铜子，姑奶奶我也要剁了寄在你脖子上的狗头！”

    妖女若男觉察到自己目光交锋输了后，用力的一挺胸，哼了一声，找回面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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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二章 婢女若男不好惹

    一场危机就此解除。

    妖女若男以朱平安项上人头的债权人自居，留了下来，用她的口吻就是随时监督朱平安，一旦发现朱平安言行不一就收走寄存在朱平安脖子上的狗头......

    打不过你，我还不能瞪你啊。

    画儿鼓着一张包子脸，时不时的瞪妖女若男几眼，小声的腹诽白眼狼、坏女人等等之类。

    “咳咳，如果你要留下来，那只能作婢女了。”朱平安咳嗽了一声。

    画儿一听，一双大眼睛顿时亮了，都恨不得给姑爷奉上膝盖感谢了。

    “什么？你竟然要我做婢女？”

    妖女若男难以置信的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对朱平安怒目而视。

    “这也是没办法嘛，你在光天下日之下卖身于画儿为婢，被很多人看到了，尤其是衙役李小二也看到了。你若要留下来，那只能假戏真做了。不然穿帮了，会让我很为难，只能秉公执法，诈骗还是谋杀未遂？！诈骗的话，要去衣受杖刑，谋杀未遂那可是要下大狱的......”

    朱平安一脸坦然的看着妖女若男，很无奈的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包子小丫鬟画儿越听越激动，心里面已经想好报复婢女若男的一百零八种方法了，什么端洗脚水啊，刷马桶啊，捏肩捶背啊等等都要让她做一遍。

    “哼，朱平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鬼心思，你就是想赶我走，好没有人监督你，你好任性妄为对不对？！告诉你，我偏不如你意，做婢女就做婢女，有什么大不了的。姑奶奶给你做婢女，是你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妖女若男用力的挖了朱平安一眼，一抬下巴冷哼了一声，十足的臭屁。

    瞧见这一幕，画儿对朱平安愈发的崇拜了，五体投地都不足以表达她的崇拜。

    若男这个坏女人来行刺姑爷，结果姑爷三言两语就打消了她的杀念，让她放下了屠刀，不止如此，还让她乖乖的当了婢女，姑爷真是太厉害了。

    让她做婢女，是为了给我出气吧.......

    世上只有姑爷好，有姑爷的丫头像个宝......画儿看向朱平安的目光像水一样。

    盏茶时间后，朱平安出了主屋，手里提了一壶老酒并一篮子馒头，身后跟着新晋婢女小男同学，小男同学手里捧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汤。

    “公子.......咳咳，我们之前唐突，打扰了公子......”

    刘大刀、刘牧等人远远的就看到了朱平安，纷纷上前行礼迎接，只是一个个脸色通红，他们还在之前打扰了朱平安的好事而感到尴尬。

    咳咳，公子不愧是公子，竟然云雨了这么长时间，真是天赋异禀......

    刘大刀跟刘大锤等人挤了挤眼睛，刘牧瞪了他们一眼，刘大刀等人顿时便老实了。

    “什么打扰。小男，把鸡汤端过来。”

    朱平安明白刘大刀他们定然是想歪了，但是这种事情就是黄泥落裤裆，不是事(屎)也是事(屎），解释不清了，都怪若男这个妖女，竟然发出那种令人误会的声音，所以扭头白了妖女若男一眼，公报私仇的吩咐道。

    “啊？公子，她是谁？”

    刘大刀等人这时才发现跟在朱平安身后妖女若男，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后院怎么突然多了一个人？！刘大刀他们顿时惊呆了。

    “她叫若男，她母亲生了重病，她父亲要把她卖到倚春楼去，画儿去买菜路上碰到，不忍心她掉入火炕里，就给了她父亲十两银子，若男是个知恩图报的，不愿白收画儿的银子，就自卖给了画儿，进府做婢女。”

    朱平安简单说了一遍，出于种种考虑，暂时没有告诉他们实情，等过段时间再说不迟。

    “都是可怜人啊。”

    刘大刀他们看向妖女若男的眼中，顿时充满了同情。

    我平生最讨厌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我了！妖女若男面上一副白莲花模样，心里面恨得牙痒痒的。

    回了主屋，画儿已经将晚饭张罗好了，香喷喷的鸡汤，还有四道时令小菜。

    “色香味俱全，画儿手艺长进了不少。”朱平安看着一桌饭菜，不由赞道。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鸡汤是小男这个小蹄子指点的，这几道菜也是她炒的。”画儿有些脸红的说道，仗着有朱平安在，她报复的称呼妖女若男为小蹄子。

    “咯咯......”

    妖女若男咯咯笑着看了一眼画儿，画儿便嗖一下子躲到朱平安身后去了。

    毕竟自己有错在先，欺骗利用了画儿的善良，就当我欠你的好了......

    鉴于此，妖女若男也没有跟画儿计较。

    瞧见到妖女若男没有其他动作，画儿胆儿便肥了，从朱平安身后探出小脑袋，嘟着小嘴对妖女若男颐指气使了起来，“你这小蹄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儿，没看到姑爷要吃饭了吗，还不去给姑爷打水净手，要温水哦。”

    “是，夫人。奴家这就去给老爷打水去。”

    妖女若男一双狐狸眼妩媚的看了朱平安一眼，双手放在右腰敛衽福了一礼，娇滴滴的说道。

    “什么夫人，你胡说什么，我家小姐还在京城呢。我是小姐的陪嫁丫头......”听到妖女若男喊她夫人，画儿立马红了小脸，一脸严肃的纠正道。

    正室在京城，这个还只是陪嫁丫头......啥家庭啊，连陪嫁丫头都有？！朱平安这小子何德何能，有这么大福气......妖女若男上下扫了朱平安一眼，不由撇了撇嘴，个子不高，其貌不扬，不，是太不扬了......

    你那啥眼神？！

    朱平安瞧见妖女若男鄙夷的眼神，仿佛自己癞蛤蟆吃了天鹅肉一样，不由咬牙。

    很快，妖女若男就端来了一盆温水，一副小婢女架势的双手捧着请朱平安净手。

    瞧见妖女若男如此识趣，朱平安觉的自己也应该趁机算算账收点利息。

    于是朱平安心安理得的净了手，又顺口指使妖女若男取毛巾擦手。

    “就是，一点眼力劲没有，心里没活，知道端水来，不知道顺便取毛巾啊。”

    包子小丫鬟画儿趁机数落道。

    “咯咯咯......都是奴家不是，老爷稍等，奴这就取来。”妖女若男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复又敛衽行礼，咯咯娇笑着认了错，转身去取毛巾。

    妖女若男走后，画儿和朱平安相视一眼，脸上皆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擦了手后，开始用膳。

    朱平安和画儿落座，妖女若男刚想落座，画儿便开口了，“姑爷自是主子，你卖身于我，我也算半个主子。主子在吃饭，哪有婢女不在一旁侍候的道理?”

    朱平安装作没听到。

    “咯咯咯，画儿姐姐教训的是。”妖女若男闻言，咯咯笑着起来了。

    画儿得意不已。

    “咳咳，那个麻烦谁帮我剩下饭啊？”朱平安咳嗽了一声，举起了碗。

    画儿瞅了一眼妖女若男，妖女若男咯咯笑着上前接过朱平安的碗，转身给朱平安去盛饭，转过身没人看见后，妖女若男脸上笑容消失了，拉下了脸，一边盛饭，一边咬牙切齿无声的骂道，“吃吃吃，撑死你......”

    当然，转身复又笑靥如花了。

    朱平安接过饭后，又咳嗽了一声，故技重施请妖女若男帮他盛鸡汤。

    盛了鸡汤后，画儿又指使妖女若男给朱平安布菜......倒茶......加饭......

    一时间，妖女若男被指使的团团转。

    朱平安倒是吃的美滋滋。

    看到妖女若男如此模样，朱平安不由老怀大慰，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嗯，不错，此情此景，如何能不喝一口小酒意思意思呢。

    于是，吃的美滋滋的朱平安，得意忘形的指使妖女若男给斟酒一杯。

    “咯咯......老爷雅兴，奴这就给老爷斟酒来。”妖女若男一如方才的笑靥如花。

    说着，妖女若男就斟了一杯酒。

    “咯咯咯......老爷请用......”

    妖女若男屈身半蹲，一只纤纤玉手执着酒杯，咯咯娇笑着，娇滴滴的递向朱平安。

    朱平安伸手去接，还未碰到酒杯，就听“叭”一声，妖女若男手里的酒杯酒杯捏碎了，酒液和酒杯碎片像盛开的烟花一样四间开来，在酒花盛开的时候，酒花后面，妖女若男笑靥如花，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

    卧槽！

    怪物！这得多大手劲啊！

    朱平安不由得被吓了一个哆嗦，画儿比朱平安更是不堪，瞧见妖女若男单手就把酒杯给捏碎了，整个人吓的像受惊的土拨鼠一样，嘴里的菜都忘了嚼了......

    “咯咯咯，哎呀，奴家习武之人，这手啊真是没个轻重，老爷稍等，奴再去给老爷斟一杯酒来。”妖女若男笑靥如花，一双眸子无辜的眨了眨。

    “咳咳咳，喝酒误事，不喝了，不喝了。哎呀，若男姑娘辛苦了，快快请坐。”

    朱平安咳嗽了一声，很是热情的招呼妖女若男落座。

    “咯咯咯，老爷折煞奴了，主子在吃饭，哪有婢女不在一旁服侍的道理。”

    妖女若男笑靥如花的推辞道，将画儿方才的话原封不动的重复了一遍。

    “咳咳咳，哪有这么多讲究，咱们不兴这个。”朱平安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冠冕堂皇的说道，“再说了，若男姑娘只是名义上的婢女而已，给外面人看而已，实际上你是我们的贵客，是不是画儿。”

    画儿奶怂奶怂的点头。

    “咯咯咯......原来我是贵客啊，那我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客随主便喽。”妖女若男咯咯娇笑，如三春杜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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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恍若当年

    又是子时夜半，一盏灯火照亮书房，朱平安临窗伏案挥毫，狼毫与宣纸摩擦的沙沙声不绝于耳，手边一杯浓茶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银耳莲子羹。书桌近门一角，画儿抱着托盘坐在那托着香腮，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书房里侧，霸占了小床的妖女若男，一时双眸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安庆府客栈那段最为放松的日子：油灯，临窗，少年郎，一夜笔不释卷......

    “朱平安，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都科考通过中状元，怎么还不睡？！”

    妖女若男一只纤纤玉手托着香腮，打了一个哈哈，轻浮的伸出小脚冲朱平安点了点，撅着小嘴娇声嗔道，半是挑逗半是埋怨朱平安熬夜连累影响了她休息。

    在她看来朱平安都已经考中状元了，没必要再这样熬夜看书写作了。

    “明日便要以工代赈了，我要将方案拟定好。你们不用管我，都去睡吧。”

    朱平安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继续全神贯注于拟写以工代赈方案。

    “不就是以工代赈嘛，你直接下令不就行了。”

    原来是在拟写以工代赈的方案啊，妖女若男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的说道。

    在她意识中，做官是天底下最容易做的事情了，比农夫种田、商贾经商容易多了，当官只需要端坐明堂，发号施令就是了，自然有下面的人操心。

    “不做尽调预案，直接下令？官是这么做的吗？！以工代赈工程几何，规模几何，预算几何，工期几何，如何组织施工，如何保证工程质量，如何发放工钱，如何处理突发事件......若不提前做好统筹规划，那我筹谋救灾的以工代赈岂不是成了‘拍脑袋决策、拍胸脯保证、拍屁股走人’的三拍豆腐渣工程了吗？！这是救灾啊，还是添祸啊？！”

    朱平安抬起头扫了妖女若男一眼，向下扯了扯唇角，一脸无语的说道。

    怪不得妖女若男对当官的没有好感，她对当官的认识压根就不对。

    不过，现实中确实有一些官员如此，但我朱平安可不是这样的官员。

    “你......”妖女若男习惯性的要拌嘴。

    “求你了，别再打扰我家姑爷，浪费我家姑爷的时间了好吗？姑爷总要写完才会睡觉，你打扰姑爷，姑爷就又得多熬一会，我家姑爷已经连续一个多月没有早休息过了！就是铁打的也扛不住，你还浪费他时间！”

    包子小丫鬟画儿爆发了，杏眼圆瞪，像是一只护崽的小母鸡一样，气鼓鼓的冲妖女若男喊道。

    其实，画儿她明明很怕妖女若男的，可是这一刻，却勇敢的一塌糊涂。

    已经连续一个多月都这般熬夜么？！

    妖女若男闻言，不由得怔住了，原来朱平安为了靖南洪灾如此殚精竭虑，辛苦到如此程度......可是外面的老百姓却不知道，不仅不知道，老百姓还不理解，尤其是在朱平安降低避洪区待遇、提高粮价之后，老百姓对他的谩骂不绝于耳，尤其是一想到自己等人也是曾经谩骂的一员。

    妖女若男不由有些愧疚。

    朱平安为靖南付出了这么多，可是却换来了骂声一片......好可怜啊。

    一时间，妖女若男看向朱平安的目光，都带上母性光辉了......

    在知道朱平安熬夜制定以工代赈的预案后，妖女若男也识趣的不打扰朱平安了。

    她就这么躺在床上安静的看着朱平安，看着朱平安喝了三杯浓茶强行提神，看着朱平安用力的揉脑门沉思，看朱平安挥毫泼墨写了一张又一张宣纸，终于，朱平安又写了一张宣纸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将手里的毛笔放置在笔架上，伸了一个懒腰，似乎是大功告成了。

    “姑爷，写好了么？趁热喝了这盏羊奶吧，卖羊奶的王婆子说有助于睡眠呢。”

    画儿殷勤的奉上一盏羊奶，小手打开盖子，里面的羊奶还冒着热气。

    这些日子看着朱平安一直熬夜，画儿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买菜的时候听到卖羊奶的王婆子与别人说晚上喝羊奶有助于睡眠后，便毫不犹豫的买了羊奶。若非她没有时间喂羊，她甚至都想把羊买回来呢。

    “辛苦了。味道不错。”

    朱平安温和的笑了笑，没有拒绝画儿的好意，伸手接过羊奶，一饮而尽。

    “嘻嘻，姑爷喜欢，那我每天晚上都给姑爷热一盏羊乳。明日，我要问问王婆子，看看羊乳有没有其他做法，要多换几种花样，姑爷才不会喝腻。”

    画儿是个很称职的侍女，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绣帕，帮朱平安擦拭唇角。

    朱平安现在也习惯画儿服侍了，果然是由俭入奢易。

    “若男姑娘，你和画儿去里屋就寝吧。我在书房休息。”整理好了书桌后，朱平安看到妖女若男还没有睡，便对她说道，请她去里屋和画儿休息，自己留在书房休息。

    “咯咯咯，我才不要做大煞风景的事儿。你自搂着你的小情人去睡吧。”

    妖女若男闻言，吃吃笑了。

    画儿羞红了脸。

    什么啊？！朱平安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坚持将妖女若男赶去了里屋。

    “什么，朱平安从没和你一起睡过吗？”

    等妖女若男和画儿去了里屋安置，妖女若男兀自不敢相信画儿说的话。

    “你小声点......”画儿红着脸嗔道。

    “你不是陪嫁丫头、通房丫头么？长的好看，身材也丰腴诱人......”妖女若男上上下下打量画儿，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捂着小嘴咯咯笑道，“咯咯咯......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朱平安怕不是个不中用的吧？”

    “你浑说什么！不许抹黑我家姑爷，我家姑爷中用着呢，我们小姐都有身孕了呢。”

    包子小丫鬟画儿听到妖女若男说朱平安不中用的坏话，不由得炸毛了起来。

    (⊙o⊙)…

    妖女若男闻言，不由吃惊了。

    朱平安还真是让人想不透呢，若是自己是男儿，设身处地，怕早就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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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推行以工代赈

    翌日早晨，朱平安便带着十余位县衙胥吏以及刘牧、刘大刀等人去了北郊避洪区。

    在北郊避洪区一种百姓、难民用了早膳后，朱平安将所有人聚集起来，自己站在高处，用自制的喇叭扩音器，向大家宣布以工代赈的政策。

    “诸位父老乡亲，自今日起，我靖南开始推行以工代赈。何为以工代赈，简单来说就是......”

    朱平安才说了一个开头，底下避洪区的一种百姓、难民便瓮声炸开了。

    “啥？俺没听错吧？从今儿起，让俺们干活，还不再给俺们供饭了？！”

    “老天爷啊，这是不给俺们活路了啊。”

    “狗曰的，县令也忒不是东西，前几天给俺们减量，现在索性连饭都不供了，还口口声声说是俺们父母官，我呸，他不给俺们活路，把俺们往死路上逼，与其饿死，不如抢他娘的。俺就不信了，咱们这么多人，他们能拦得住......”

    一时间，底下的百姓和难民群情激愤，眼瞅着局势秩序都要失控了。

    “诸位父老乡亲，大家别激动，且听我说完。我靖南不再免费施粥，但是会发工钱。只要诸位参加县衙组织的工程建设，县衙每日给诸位发放工钱，每人每天不低于二十文。当天干活，当天结算，绝不会拖欠大家哪怕一文钱！待会以工代赈的公文就会张贴满城，本官的承诺都是白纸黑字，还盖着本官的大印，绝无虚言，就像当时打倭寇守城一样！若有违承诺，诸位都可以揭下公文去府城向府尊告发我朱平安！”

    朱平安站在高处，像是跟定海神针一样，举着扩音器大声的对众人说道。

    “啥？不施粥，但是发工钱，每人每天还不低于二十文？！那一个月下来就是600文呢？！还有这好事？！俺以前托人找关系，好不容易在镇上刘老爷家找了一个帮厨的活计，一个月下来也才给俺400文钱。”

    “发工钱？！真的吗？知县大老爷真是我们的父母官啊，我们给知县大老爷磕头了。”

    “咋还让俺们干活啊，干啥活，累不累啊......像以前施粥多好啊。”

    “我呸，刘老孬，你真是个懒货，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啊，你还想白吃一辈子啊。干活给工钱，这是多好的事啊，每人每天不低于20文呢。一家人攒上个把月，盖房子的钱都有着落了，你好好干，老婆本也能攒下。”

    听了朱平安的话后，底下的老百姓和难民都兴奋了，一天不低于二十文工钱呢，还是当天结算，便是有些人偷奸耍滑想要起哄，也被周围人好一顿教育。

    有当初打倭寇发赏银一事的背书，老百姓对朱平安所做的承诺深信不疑。

    当然，也有人提出了担忧。

    “知县大老爷，俺有一把子力气，自是能去以工代赈，可是俺婆娘还有俺崽子咋弄啊？！俺家崽子才三岁，除了吃喝拉撒玩，啥也不会啊。”

    “就是啊知县大老爷，我老爹都是七十岁高龄了，他咋去干活啊？”

    众人的担忧都在朱平安的考虑之中，朱平安安抚众人道，“诸位不用担心，这些本官都有考虑，老弱妇孺可以做帮厨做饭、洗衣缝补、捡柴打水等轻巧、力所能及的活计，一样发放工钱。当然十岁以下的孩童，生病的人，还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等例外，他们即便不参加工程建设，也可以免费用膳。”

    听了朱平安的话后，避洪区的老幼妇孺也都放心了，知县大老爷想着他们呢。

    “知县大老爷，俺叫虎子，俺今年八岁了，可是俺有力气，俺也想干活领工钱。”

    近前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就在前头，距离朱平安不远，大着胆子伸手道。

    “臭小子，你浑说啥呢嘛。”一个妇人见自己儿子大胆乱说话，吓坏了，唯恐他冲撞了朱平安，赶紧一把将他拽了回来，训斥了他一通，然后急急忙忙跪下，向朱平安磕头，“知县大老爷，俺娃子不懂事......”

    “这位大姐快快请起，令郎年纪虽小，却勇于担当，本官表扬还来不及，如何会怪罪于他。”朱平安虚扶了一把，请妇人起身，温声宽慰道。

    “虎子是吧，你有这份上进心，很好。你，还有其他小朋友，想要参加以工代赈，都可以，你们可以捡柴、摘菜......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只要用心，一样可以领工钱。除此之外，你们还可以免费用膳。”

    接着，朱平安表扬了虎子一番，让虎子在一群小伙伴面前得意非常。

    捡柴、摘菜、洗菜......这些小活对于这个年代的小孩来说，再容易不过了，他们在家里也都经常会被父母指使干这些活，不累不重没有危险，不仅免费吃饭，还能领工钱，有小孩的家庭都乐开了花，这对他们来说是意外之喜。

    “知县大老爷，以工代赈都是干啥活啊？够俺们干多长时间啊？”

    有人关心的问道。

    “第一类是事关大家公共利益的公共工程，比如修建水利设施、修补城墙、开垦荒地等等；第二类是灾后重建，就是重建诸位父老乡亲的家园，盖房子等等；第三类是防倭工事，诸如哨塔、堡垒等等......工程很多，有父老乡亲辛苦的了。”朱平安在高坡上，用扩音器对众人简单解释道。

    “啥，给俺们盖房子，还要给俺们工钱？知县大老爷真是俺们的父母啊。”

    “县尊真是我们的青天大老爷啊。这些工程都是为了我们靖南长治久安啊。”

    “俺们不怕辛苦，就怕活少不够俺们干的。县尊快下令吧，我们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了。”

    台下众人激动不已，一个个脸上干劲十足，恨不得立马就撸袖子开工。

    民心可用。

    朱平安站在高坡，将下面众人的表情收入眼中，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

    “当然，无规矩不成方圆，以工代赈亦然。规矩很简单，第一，遵守纪律，听指挥；第二，不得偷奸耍滑，一旦发现偷奸耍滑，视情况扣减工钱，若是连犯三次，无论是谁，无论何种情况，一律逐出，再不许用。”

    为了保证以工代赈顺利进行，朱平安当众宣布了以工代赈的规矩。

    “县尊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干。谁要是敢偷奸耍滑，俺们都不饶他。”

    底下众人纷纷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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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欣欣向荣

    嘉靖三十一年秋末，江南洪灾方兴未艾，在台州府各地被水患蹂躏挣扎的时候，靖南县拉开了“以工代赈”的序幕。这一日，靖南县共有六项工程同时施工，朱平安亲领最大的以工代赈工程——东湖工程。

    为了以工代赈顺利开展，朱平安已经提前令人去附近太平等县兑换了6万两银子，全都兑换成了铜钱，放在了县衙钱库里。开工后，由马车拉着一车车的铜钱奔赴各工程区，一车车的铜钱晃花了一众百姓、难民的眼睛，让他们把心彻底放到了肚子里，再也不担心干活领不到工钱了。

    当然，马车由持刀的差役看守，也没有哪个不长眼敢打马车的主意。

    东湖工程区是朱平安此次以工代赈的重点工程。

    朱平安查阅过县志，靖南这个地方经常发生洪涝灾害，每隔三五年都会闹一次小水灾，每隔七八年都会闹一次大水灾，靖南老百姓总是面临着水涝灾害的威胁。

    朱平安在洪灾前后，翻山越岭，下河涉水，计算河床比降，将靖南地形勘察了两三遍，借助于现代学到了地理经验知识，总算是摸清靖南经常闹水灾的原因了。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地势。靖南依山面海，地势总体是是西高东低，由西向东逐渐倾斜，西边山脉连绵，千米峰峦迭起，中部丘陵缓延，东部平原滩涂宽广。靖南境内的河流曲折蜿蜒，流向总体与地势相同，由西向东注入大海，东部山脉河床比降大，水流湍急，洪峰也就势高量大，水位也就自然暴涨暴落；中东部丘陵和平原地区地势低平，河流流速顿减，每当遇汛期的时候，西半段过来的迅猛河水、山洪，往往来不及渲泄，所以也就容易河水泛滥造成水灾了。

    朱平安勘察出原因后，便有了这东湖工程。

    在靖南县城以东十五里地方，紧挨着三里河、苕溪，开挖一个周长十余公里的东湖。每年汛期一到，河水暴涨时，便开闸泄洪进入东湖，蓄水分洪；而当旱期时，三里河、苕溪水位下降，东湖水位高于三里河、苕溪时，所蓄积的湖水随时可以归还三里河和苕溪。如此以来，可保靖南百年无水患之灾，还可以灌溉周围的田地，可谓是一举多得。

    “东湖分为上东湖和下东湖两部分，上东湖规划周长18里，下东湖规划周长20里。东王乡八角亭为东界，西界为青屿村八宝庙，南界为多宝山，北界为凌霄阁，其中上东湖和下东湖中间不设分界......”

    “东湖事关靖南百年大计，施工过程中，务必注意质量，不用贪求速度......”

    开始施工之前，朱平安将随行胥吏差役叫至跟前，将施工方案及施工图展开，将东湖的施工规划以及以工代赈的注意事项，仔细与他们说了一遍。

    “县尊放心，我等必不负县尊所望，一定挖好东湖。”胥吏差役纷纷领命。

    为了精准起见，朱平安带着刘牧、刘大刀等人先头策马将东湖地界通过插竹竿标记了出来，以一根根相距百米左右的竹竿作为东湖界线，一目了然。

    湖界标出后，“东湖以工代赈工程”便轰轰烈烈的开工了起来。总共有五万多百姓参加了东湖以工代赈攻城，男男女女，肩挑土筐畚箕，手拿锄头铁耙，掘土挖湖，以草和泥筑堤；妇孺孩童在规划好的伙房区，准备午膳，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因为以竹竿作为东湖界线，老百姓们私下都称东湖为“竹竿湖”，说“朱青天策马圈湖，靖南县再无水患”。

    除了东湖工程，还有五项工程在靖南不同地方开展，包括修补城墙、重建村寨等。六个以工代赈工程，将靖南十万百姓和难民几乎都发动了起来。

    朱平安在东湖工程步入正轨后，便带着刘大刀等人巡视督导其他几个以工代赈工程。

    东王乡重建工程就在东湖工程边上，由户房典吏刘夫子和库房典吏章先生两人负责，东王乡重建工程就是重建东王乡村镇被毁的房舍建筑。

    朱平安一行巡视的第一站便是东王乡重建工程。

    东王乡重建工地工程总人数越有八千余人，与东湖工程一样的热火朝天。

    工程有序推进，老百姓、难民奋力劳作，秩序井然......朱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

    “县尊，每人每日20文工钱，是不是有点多了啊。咱们靖南全县共有近十万人参加以工代赈，每人每天20文，这一天下来光工钱都得两千两银子，一个月下来就得6万两。这还没有算粮草等消耗。便是有县尊从粮商那收来的‘捐赠’，加上咱们县衙库房的积余，也就恰恰够一个月而已。而按照县尊的规划，这以工代赈至少要持续两个多月才能完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个月之后，属下库房便再也拿不出一个铜子了。属下恳请县尊三思，降低工钱，限制以工代赈人数......”

    库房典吏钱先生在陪同朱平安巡视工程时，小声的对朱平安建议道。

    “县尊，现在是非常时期，可以稍降三成。”户房典吏刘夫子也附议道。

    “不可。”朱平安很果断的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对他们说道，“想要让马儿跑，就要让马儿吃早。每日二十文的工钱，是底线，只能提高，不能降低。”

    “可是县尊，这银钱......”钱典吏为难道。

    “钱典吏，刘典吏，银钱你们不用担心。首先，我们在工地组织老幼妇孺做大锅饭，向人们供应，这个膳食不是免费的，标准早餐1文，午餐2文，晚餐1文；也供应小灶，根据荤素菜种类数量，另外再收费。通过膳食，每日每人大约可以回收5文；其次，来我靖南卖粮的粮商越来越多了，我们‘收’上来的‘捐款’也越来越多。这种捐款，我每个月都会派人去收一次，在我靖南发洪灾财，不做些贡献那可不行。所以，银钱方面，你们就不用担心了，起码能做到收支平衡。”

    朱平安胸有成竹的说道。

    “咳咳，县尊，这个每月派人去粮铺‘募捐’，岂不有损县尊名誉。”

    刘夫子担心的说道。

    “名誉值几个钱......”朱平安毫不在意的扯了扯嘴角，伸手指着劳作的众百姓、难民，对刘夫子说道，“治下百姓吃饱肚子才是正理。”

    灵魂在红旗下长大的朱平安，与封建时代的士大夫不一样，务实不务虚。

    闻言，刘夫子、钱先生以及随行胥吏，皆对朱平安报以深深的敬意。

    县尊忍辱负重，不求名利，一心为民，何其伟大......

    在全县共同努力之下，靖南以工代赈系列工程渐入佳境，人们有活可干，有钱可拿，有饭可吃，全县一派欣欣向荣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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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群起而弹之

    朱平安拉开了靖南以工代赈的大幕，带领靖南十万百姓和难民化身中国最早的基建狂魔，挖掘水利、修桥铺路、修建城墙、建造防倭哨堡......

    在其他郡县被洪灾蹂躏，在绝望中哭泣挣扎的时候，靖南却是一片生机勃勃、日新月异，不管是老百姓还是逃难来的难民脸上充满了希望，他们每日都有饭吃，每天都有钱呢，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在朱平安带领靖南人轰轰烈烈的以工代赈的时候，一封又一封弹劾朱平安奏折，在一些或明或暗、或公或私、或本心或经人授意的官吏推波助澜之下，像是雪花一样飞入了紫禁城。

    其实，第一封弹劾奏折出自新任太平知县之手。数日之前，他将揭发检举朱平安“勾结粮商，哄抬靖南粮价，谋取暴利”的公文送呈给台州知府谭纶后，等了几日，一直没有见府尊的动静，通过拐弯抹角的关系打听，据说府尊看了后，一开始怒不可遏，后来因为顾忌朱平安抗倭有功官至五品，且朱平安座师乃是当朝阁老徐阶，遂按过不提，说是等过些时日待靖南局势失控，将有关情况坐实后，再行处置朱平安......哼，等过些时日，等过些时日黄花菜都凉了！府尊这是要包庇朱平安不成？！

    于是太平知县生气了，他联系了他同科同年好友，南京吏科右给事中刘万年。

    太平知县无法直接上书圣上，通过通政司衙门上书的话，担心靡费时间、夜长梦多，又担心朱平安的座师徐阶对通政司衙门有影响力，所以他便想通过刘万年上书。

    刘万年为吏科右给事中，虽然只是个七品小官，但毕竟是科道官员，权力极大，他们不需要对任何部门负责，他们只对皇帝负责，不仅有参政议政大权，还享有对满朝文武百官的监察和弹劾的权力，弹劾奏疏可直达圣听。

    所以，太平知县找了刘万年，并将朱平安发布的盖有靖南知县大印的公文展示与刘万年。

    作为一名给事中，不弹劾官员，不闹出来点动静，还做什么给事中啊！

    作为一名给事中，不弹劾官员，不闹出来点动静，如何受人瞩目啊？！

    作为一名给事中，不弹劾官员，不闹出来点动静，如何做出成绩啊？！

    作为一名给事中，不弹劾官员，不闹出来点动静，如何步入升官的青云大道啊？！

    刘万年身为给事中，一直有一个“一封奏疏动朝野，青云直上坐高堂”的梦想！收到好友太平知县的手书以及附带的靖南界定粮价公文后，顿时喜不自胜，忍不住留下了两行激动的眼泪，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啊。

    刘万年对“朱平安”这个名字一点也不陌生，确切的说，对于近在咫尺的江浙官场圈子以及南直隶官场圈子里的每一个官员，刘万年都不陌生，作为一名胸怀“一封奏疏动朝野，青云直上坐高堂”梦想的给事中，他对这些官员的身世背景他都调查了解过，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朱平安者，大明最年轻的状元郎，座师为当朝阁老徐阶，初入官场便名噪一时，不到半年，便官升至从五品的裕王府侍讲学士，数封弹劾奏疏，无一失手，拉下马数十官员，光屁股稽查太仓银库，千余名官吏被罚，一时间声名鹊起，素有“大明第一奏神”之称；据说青词功力也不下其八股，进献青词，屡得圣心；后因卷入杨继盛弹劾内阁首辅严嵩严阁老一案，得罪了严阁老，恶了圣上，被为贬靖南知县。原以为朱平安也就是官场的一颗彗星，倏忽明亮一时，自此也就陨落，再无翻身之日了。谁曾想，朱平安竟然不声不响的在靖南任上立下了抗倭大功，守一城收一城，斩首倭寇首级八百余，捷报入京城，龙颜大悦，惊动了京城，因功被擢升为正五品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如今算是炙手可热的官场新秀。

    弹劾如此一位才搅动京城风云、在圣上心中有名、有热点有话题的官员！

    我刘万年岂不是一下子就出名了吗？！

    朱平安！

    你真乃天赐与我！

    在古代虽然没有蹭热度这个词，但是道理都是相通的。刘万年也深谙此道。

    所以，太平知县与刘万年两人一拍即合。不出一晚，一封弹劾朱平安的奏疏就新鲜出炉了，刘万年主弹劾，太平知县副署名于奏疏之上。

    一封朝奏九重天。

    很快，这第一封弹劾朱平安的奏疏，就快马加鞭的送呈到了紫禁城。

    这一封奏疏一抵达西苑，就引起了高度重视。

    无逸殿有人知道袁炜与朱平安不合，在看到这封奏疏后，第一时间告诉了袁炜。袁炜在看到这封弹劾奏疏副本后，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朱平安勾结粮商，以官府名义哄抬粮价，收受粮商贿赂八万余两白银？！

    真的假的？！

    朱平安这厮竟然如此大胆，在江南洪灾民不聊生的时候，以官府名义将原价每石400文的粮价哄抬至每石两千五百文？！这哪里是哄抬粮价啊，这是明抢啊！

    朱平安竟然如此丧尽天良？！不顾百姓死活？！一点脸都不要了？！

    被贬靖南后，感觉仕途无望，索性自暴自弃，大肆敛财享受生活？！

    不应该啊！

    朱平安上个月才因为抗倭有功，被擢升为正五品的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啊！

    虽然不解，但是那张盖有靖南知县大印的界定靖南粮价的布告做不了假！

    大灾当头，不顾百姓死活，谋取私利，还被人抓住了把柄！

    看到宿命之敌如此境地，袁炜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然后毫不犹豫的踏上一万只脚，将消息大肆传播，为朱平安被弹劾一事在京城的传播出了好大一把子力气。

    除了袁炜，还有很多严党官员看到这封奏疏后，也是奉为至宝，惊喜不已。朱平安你这是自作孽啊，我们岂能容你活！

    有这一封弹劾奏疏为引子，顿时很多的弹劾奏疏纷至沓来，如雪花一样飞入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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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学生被弹，老师乐见

    “哈哈哈，我的欧阳贤弟啊，老哥哥我有一桩大好消息与你分享啊。”

    罗龙文在放衙后，特意绕路寻到同样放衙的欧阳子士，一脸兴奋的上前搂住欧阳子士的肩膀，挤着小眼睛，嘴上止不住的笑着对欧阳子士说道。

    欧阳子士也是同样一脸笑容，“哈哈哈，我猜罗兄要与我说的是朱平安被弹劾一事吧。”

    “哦，原来欧阳贤弟已经知晓了，也是，朱平安毕竟也算是裕王府一脉旧人，景王府对此消息自当是分外敏锐，呵呵，裕王府旧人吃挂落，景王府当然是乐见其成了。”罗龙文稍一怔，便想明白了，笑着说道。

    “咳咳，小弟不才，也随徐溥徐大人附议上了一封奏疏。对朱平安此等无耻败类，自当为民除害。”欧阳子士自鸣得意的说道，眸子里闪烁着大仇得报的光芒。

    这一日欧阳子士已经盼了无数天了，之前好不容易将朱平安贬谪靖南必死之地，原以为朱平安必死无疑了，熟料想这狗曰的运道太好了，倭寇进犯江浙，这狗曰的不仅没死，还立下了守城、复城、杀倭三件大功，一下子连升数级，摇身一变成了正五品大员，比他被贬前还高了一级！得知消息时，欧阳子士别提有多糟心窝火了，一连好几日没吃下饭！尤其是当时自己还在严兰面前夸下海口，说再听到朱平安消息之时，便是凭吊朱平安之日，没想到当时听到的消息就是朱平安立功升官的消息!

    一想到严兰看自己的眼神，欧阳子士的糟心窝火就更甚！当场差点没堵得吐血！

    朱平安！

    某一生之敌！

    哈哈，现在总算是苍天有眼，朱平安这个垃圾败类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泥腿子出身的朱平安，果然是个眼皮子浅的，没见过银子，竟然如此贪得无厌，还被人抓住了把柄，这一次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心情怎一个爽字了得！

    这一刻，欧阳子士心情舒畅的恨不得仰天长啸！明日休沐，我定要去寻严兰表妹不可，也将弹劾朱平安小贼的奏疏，一个不落的读给严兰表妹听听！也好让表妹严兰看看，我欧阳子士不知比朱平安小贼强了多少倍！

    “哈哈，欧阳贤弟果真是嫉恶如仇，真乃我辈楷模，老哥哥我佩服佩服。”

    罗龙文适时的拍了一记马屁。

    “哪里哪里，罗兄过奖了，小弟只是看不顺眼朱平安如此鼠辈而已，哈哈哈......”

    欧阳子士笑的一脸得意，现在他平生大仇得报，心情好的一塌糊涂。

    “哈哈哈，朱平安这次是死定了。哼，若是放在开朝之初，朱平安定要被剥皮充草不可！便是现在，朱平安他不死也得脱层皮，至少仕途是完了！如此大喜之事，当浮一大白。走，老哥哥我做东，欧阳贤弟咱们去醉仙居吃酒去。”罗龙文勾搭着欧阳子士的肩膀，哈哈笑着的邀请道。

    “醉仙居虽好，可是说话却不方便，罗兄不嫌小弟叨扰的话，不如去罗兄府上饮酒可好？”

    欧阳子士迷离着眼睛说道，咳咳，话说罗龙文府上的女装书生可真乃人间绝色，上次趁罗兄大醉，一亲芳泽，果然是销魂蚀骨，难以忘怀......今日争取再将罗兄灌个大醉，呵呵，岂不是又可以一亲芳泽了。

    “怎会，欧阳贤弟能来老哥府上，那是老哥的荣幸。走，今晚我们定要一醉方休。”罗龙文拍了拍欧阳子士的肩膀，豪情万丈的邀请道。

    欧阳子士听得一醉方休，眼睛不由放光，嘴上客套道，“如此便又叨扰罗兄了。”

    于是，罗龙文和欧阳子士勾肩搭背，一边幸灾乐祸着朱平安，一边往罗龙文府上而去。

    裕王府。

    高拱与张居正相对而坐，放在他们中间桌案上的便是一摞七封弹劾朱平安的奏疏。

    “子厚之事，叔大以为如何？”高拱正襟危坐，开口问道。

    “肃卿，我与子厚相交不深，但以我平素眼观耳闻，子厚非乃贪官污吏之辈。不过，吾观刘万年弹劾子厚奏疏所附靖南界定粮价之公文，其上字迹确实出自子厚之手，其上所盖的官印也确实靖南知县官印。以吾之见，子厚界定提高粮价是真，贪污受贿为假，只是奏疏言之凿凿，令人费解。”

    张居正苦笑着回道。

    “然也......我初闻消息，还以为某些人故意造谣生事，打击报复子厚。但是看到奏疏，尤其是这份界定靖南粮价的公文后，我虽不信子厚是那等眼皮子浅薄、不顾百姓死活的贪官污吏之辈，却也不得不认真看待此奏了。”高拱深以为然，点了点桌上界定粮价的公文，微微皱了皱眉头。

    虽然朱平安在他心中不如张居正分量重，但是也是难得能被他看入眼的人。满朝文武就没有多少能被他看在眼中的，大都是一些酒囊饭袋、尸位素餐之徒。

    只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贪腐暂且存疑，但朱平安确确实实抬高粮价了。

    “江南正闹洪灾，按理来说，当前第一要务应当稳定粮价以安抚百姓。子厚缘何在这个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韪将粮价抬升至每石两千五百文？”

    高拱不解的说道。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朱平安与粮商之间存在什么猫腻了。

    “确实令人费解。”张居正跟着点了点头。

    “叔大，汝今日可有见徐阁老？”高拱问道，“徐阁老对此有何反应？”

    “恩师今日在无逸殿司直，我却是无缘拜见。不过中午却是碰到了子实（李春芳），子实与我说，今日内阁中只有恩师坐镇，严阁老偶感风寒，并不当值。对于子厚之事，无逸殿已是沸沸扬扬，但听子实说，恩师对于众多弹劾子厚的奏疏并无任何压缓之意，似乎还乐见其成......”

    张居正缓缓摇了摇头，微微皱眉道，对于座师徐阶的态度，颇为费解。

    “什么？”

    听闻徐阶的态度后，高拱顿时大为吃惊。

    不应该啊。

    朱平安与张居正可都是徐阁老的得意门生，或许朱平安还更得徐阁老看重一些。当初张居正仕途遇挫之时，徐阁老都多有维护，朱平安如今被人弹劾，徐阁老不维护也就罢了，怎么还乐见其被弹劾呢？！这不正常啊......

    除非......

    高拱若有所思，脑海中忽地闪过了一道光，可待要抓住时，却又消失不见了。

    “肃卿兄，子厚行事多有非同寻常之举，其界定高粮价，或有深意......”

    张居正若有所思道。

    “有何深意？”高拱问。

    张居正思索了片刻，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我一时却又难窥其意。”

    高拱和张居正对坐沉思。

    约莫盏茶之后，两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几乎同时抬起了头，对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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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给朕查查

    一封二封三四封，五封六封七八封，九封十封无数封，飞入西苑堆成片。

    弹劾朱平安的奏疏很多，但坐镇内阁的次辅徐阶对自己的学生朱平安丝毫不包庇，丝毫未动用手上的权利对这些奏疏进行横在阻拦，反而乐见其成的给予各种便利，使得这些弹劾奏疏很快就堆到了嘉靖帝面前的几案上。

    对于徐阶的识趣，无逸殿中的严党一伙对其给予了高度评价和肯定。

    一开始无逸殿中的严党一伙，还有些担心。因为，今日严阁老染病在家休养，内阁中坐镇的徐阶，而徐阶又是朱平安的座师，担心徐阶徐阶会包庇自己的学生朱平安。没想到徐阶竟然如此识趣，完全偏向了我等。

    不错，不错，果然像大家所说的那样，严阁老已经彻底驯服了徐阶。

    也是，徐阶自入阁以来，这一年多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都不敢与严阁老同起同坐，几乎无论大小事都以严阁老马首是瞻，对严阁老只敢“肩随”，不敢“钧礼”。还多次对人言：无严阁老提携教导，无今日之徐阶。

    徐阶是自己人啊，却是我等多心了。

    由于徐阶的纵容，弹劾朱平安的奏疏很快就堆到了嘉靖帝面前的几案上。

    嘉靖帝在做完了每日例行的打坐修炼后，就着晨露服食了一颗新鲜出炉的仙丹，开始翻阅堆积在几案上的奏疏。一手抓修炼成仙，一手抓朝政大权，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这是嘉靖帝一贯以来奉行的原则。

    圣裁独断，大权不外。而权力这东西，一旦沾上了，就像长长久久的占着。

    其实，与其说嘉靖帝沉迷修仙无法自拔，还不如说沉迷权力无法自拔。

    嘉靖帝修仙的目的，便是希望可得长生不老，将屁股底下的龙椅坐穿。

    “嗯？今日的奏疏比前几日多了不少，可是朝野又出什么大事了？”

    嘉靖帝看到几案上的奏疏比往日多了不少，不由皱了皱眉头，前些时日这江南才闹了洪灾，下面又有什么坏消息了不成，朕怎么就这么难呢。

    “回圣上。托圣上洪福，这几日朝野上下并各地方，一切安好。”

    一旁服侍的黄锦很有眼色的躬着身子上前，低着脑袋，恭敬的回道。

    黄锦不仅是司礼监掌印，还是东厂掌印太监，东厂乃是大明监察机构、特务机关和秘密警察机关，相当于皇帝的看家犬，负有监视朝野上下，替皇帝看家的职责。

    “一切安好？缘何多了如此多奏疏？”嘉靖帝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说道。

    “回圣上，奴才知道一点，这些奏疏或许是弹劾小朱大人的。”黄锦低着脑袋回道。

    “朱平安？”嘉靖帝略有诧异。

    “圣上英明。”黄锦低着脑袋恭维道。

    “这是奇了怪了，以前都是朱小子弹劾别人，听说还有人给朱小子安了一个什么‘大明第一奏神’的诨号，今日怎么反过来被人弹劾了？”

    嘉靖帝对朱平安印象很深刻，听说是弹劾朱平安的奏疏，不由很感兴趣。

    以前都是朱平安弹劾别人的份，今日怎么反倒被人弹劾了，还被这么多人弹劾。前些时间，朱平安不是才立下了抗倭大功，论功行赏吗？！

    这才多少天啊，竟然被这么多人弹劾？

    这让嘉靖帝很感兴趣。

    嘉靖帝一边说着，一边翻看起了奏疏，第一本奏疏是许宗鲁上疏请求致仕的，许宗鲁抚辽东，辽人赖之，素有功绩，不过前段时间被人弹劾，如今以年老患病请求致仕归养，嘉靖帝顿了片刻，批了一个“准”字。

    在嘉靖帝翻阅奏疏的时候，黄锦恭敬的侍立一旁，安静的像一个雕像。

    嘉靖帝批完第一封奏疏，打开第二封奏疏，果然，这一封便是弹劾朱平安的奏疏，正是刘万年和太平知县两人联名所上的第一封弹劾奏疏。

    嘉靖帝很感兴趣的翻看，想要看看朱平安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惹得这么多人弹劾。

    “什么？洪灾之时，朱平安不顾百姓死活提高粮价，收受粮商八万贿赂？”

    这一份奏疏内容很尖锐，言之凿凿，有理有据，嘉靖帝看完不由皱起了眉头。

    翻到奏疏后面，嘉靖帝还看到了奏疏后面所附的靖南界定粮价的公文原件。

    这可就很有说服力了。

    看完之后，嘉靖帝面无表情的将奏疏放在一边，又翻阅了下一封奏疏，果然又是一封弹劾朱平安的奏疏，内容与上一封弹劾奏疏大同小异，都是弹劾朱平安在洪灾之时勾结粮商，提高粮价，收受巨额贿赂。

    又一封，还是弹劾朱平安的奏疏。

    这一封内容就不同了，这一封弹劾奏疏以人品为切入点，弹劾朱平安道德沦丧，不敬上官，不爱百姓，将朱平安描述成了一个毫无人品的小人。

    接下来，有陆陆续续翻阅到几封弹劾朱平安的奏疏，总体都是以朱平安勾结粮商、哄抬粮价为切入点，不过也有几封弹劾内容从其他角度弹劾，比如朱平安在京城开了一个名为“朱记快餐”的食肆，公然以肮脏不堪猪下水为原料，烹之意作肉食，坑害百姓，与民争利云云。

    “黄伴，你怎么看？”嘉靖帝翻阅完奏疏后，淡淡的问一旁的黄锦。

    “回圣上，小朱大人远在靖南，其所作所为，没有调查，奴才却不敢枉言。不过，京城之事，奴才倒是知道。小朱大人所开的这家‘朱记快餐’食肆，是在小朱大人稽查太仓之后，为缴纳太仓罚银借用了其内人的嫁妆，小朱大人才开了这家食肆，主打卤煮，也就是卤制猪下水。价格便宜，味道不错，周围很多力夫、平民百姓捧场，生意很是红火。老奴有此办差经过，也尝了一次，两荤一素三道菜仅需才十文，味道确实不错。”

    黄锦躬身回道。

    “哦？还有这等事。能让黄伴说味道确实不错的，朕倒是也有兴致了。”

    嘉靖帝似乎有兴致了。

    “回圣上，朱记的荤菜都是以下水所作，有些上不了台面......”黄锦委婉的劝道。

    “那便算了。”

    嘉靖帝也只是说说，作为九五之尊，猪下水这类上不了台面的，如何会吃呢。

    “黄伴，着内阁合议，派人去靖南走一趟，给朕查查朱小子的所作所为，回来再行处置。嗯，你从东厂也派两个人跟着，一起跑一趟。”

    末了，嘉靖帝淡淡的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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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调查组抵达

    无逸殿的工作效率很高，嘉靖帝这边发话没多久，无逸殿就已经组建完成靖南调查组了。调查组组建完成后，一刻也没有耽搁就启程南下了。

    靖南调查组一共有六名成员，组长是吏部考功清吏司的郎中徐海，组员分别为户部主事王猛、刑部主事张文博，浙江道监察御史彭成以及东厂理刑百户张谷一、东厂档头户三阁。

    别看靖南调查组只有六名成员，但是成分复杂。组长徐海是吏部尚书李默的人，李默与严党不合是公认的事实；户部主事王猛、刑部主事张文博，浙江道监察御史彭成三人都是铁杆的严党分子；张谷一和户三阁则是东厂的人。

    当然，靖南调查组也不仅仅是他们六人，除了他们外，还有数名跟随他们充作文书记录的小吏，以及一队负责保护他们安全的东厂番子。

    “徐阶这次真的很不错，一个人手也没有安插......”户部主事王猛等人对调查组人员配置很满意。

    靖南调查组共有六人，他们严党就占据了一半，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一次一定把朱平安这个给严阁老添堵的小子，彻彻底底的拿下！

    王猛等人对此信心十足。从刘万年的弹劾奏疏及靖南界定粮价公文来看，朱平安勾结粮商搞贪腐，已经是铁一样的事实，他们这一次绝无失手的可能！他们这一次过去，一是进一步固定证据，二是深挖朱平安的罪证，当着东厂的面，将案子办成铁案！将朱平安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他们也好在严阁老和严公子面前好好露下脸，获得晋身之资。

    靖南调查组一行负有两道使命，一道使命自然是核查朱平安粮价贪腐之事，这也是调查组成立的初衷，另一道则是顺路考察调研江南洪灾情况，江南遭遇百年一遇的洪灾，作为朝廷虽然一时无力救援，但是动作还是要有的。

    靖南调查组出了京城，一路南下。

    出了京城，在北直隶还没有什么感觉，进了山东地界就有一定的感觉了。

    山东的粮价涨了不少，从原来的的每石400文，现在都已经涨到每石500文左右了。除了粮食之外，油、肉、蛋、菜、水果等但凡可以吃的，现在都跟着涨价了，平均比原来都涨了两成左右。另外，他们在济南府，甚至还发现了一些从江南逃难过来的难民，面黄肌瘦，携老扶幼，很是凄惨。

    出了山东地界，越往南走，调查组一行对于江南洪灾的感受也就越直观。

    饥民无数，逃难者盈于野，哭嚎声不绝于耳，每天都能碰到饿死在路边的灾民......

    昔日风景如画的江南，如今已是哀鸿遍野，凄凄惨惨，宛若人间地狱。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这还是那个人人尽说好的江南吗？！唉，没想到江南水患之灾，竟然如此严重。昔日风景如画的江南，如今已经是满目疮痍，不堪入目了......”

    一路上，看到江南洪灾悲惨景象的徐海已经不止一次唉声叹气了。

    王猛、彭成等人也是深有感触。

    徐海他们路上想要献献爱心，将他们富余的吃的给灾民分一些吃，东厂百户张谷一提醒反对无果，还被徐海他们暗中讥讽了一顿，坚持分发给灾民。

    没想到一分就引发了灾难，周围饿红了眼的灾民看到后，像是饿狼一样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差点从哄抢变成民变。若非张谷一果断的指挥东厂番子以雷霆手段，以棍棒强行驱散了灾民，徐海他们怕是被抢的连裤衩子都不剩。直到现在，徐海他们才明白张谷一的良苦用心。

    经过这一劫后，徐海、彭成他们对于江南洪灾的严重程度，感受更深了。

    “人们饥寒交迫已至如斯悲惨，朱平安竟然还将粮价哄抬至每石两千五百文！唉，这些地方没有哄抬粮价，尚且如此悲惨，靖南岂不是人间地狱？！”

    徐海一行到达江浙后，看着一片饥寒交迫、哀鸿遍野，徐海忍不住义愤填膺道。

    “洪灾未去，又来朱平安这人祸，靖南估计十室九空，老百姓怕是快要死绝了吧......”王猛接过话茬道，不失时机的大肆贬低朱平安。

    “唉，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一知县无能累死全县百姓啊，尤其是碰到朱平安这种又贪腐又无能的知县，其害尤甚，靖南的老百姓最惨啊。”

    张文博跟着点了点头，咒骂了一通朱平安，悲天悯人了一番靖南百姓。

    “以杂家看，未必吧......”

    一旁骑马的东厂理刑百户张谷一听了他们的非议后，无声的扯了扯嘴角。

    对于朱平安，他可不陌生了。当初朱平安稽查太仓，他奉旨带一帮手下在一旁协助，亲眼目睹了朱平安以一己之力揭开了太仓银库亏空大案，无论是不着痕迹的谋算太仓诸人，还是超神入化的算账理账，还是光屁股稽查太仓，他张谷一都是见证人。

    朱平安的机智谋略和勇气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朱平安是不是贪官，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朱平安是一个聪明人，一个很聪明的人。

    像朱平安这种聪明人，怎么会在洪灾这种敏感的时候，用抬高粮价、索贿粮商这种粗浅没有技术含量的手段搞贪腐？！还张贴满城？！唯恐天下不知？！

    朱平安如果贪腐的话，现在大家应该都还在称颂他清廉如水、爱民如子，这样才合常理吧。

    是以，张谷一觉的其中必有蹊跷，或许到了靖南，朱平安会让大家大吃一惊吧。

    救命如救火！

    靖南调查组进了江浙后，抱着救靖南百姓于水火、解靖南百姓于倒悬的心态，一路马不停蹄的直奔台州府，径直进了台州知府衙门，将来意告知了台州知府谭纶，令谭纶随行，一同奔赴靖南，调查朱平安。

    毕竟靖南是台州府下属郡县，谭纶这个知府，于情于理于规矩都要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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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邀请太平知县

    “台州知府谭纶，见过诸位上差。”台州知府谭纶闻讯匆忙赶来拜见，执礼甚恭。

    虽然谭纶官职比徐海等人都要高，但是谁让人家徐海他们从京城权力中枢来呢，京官大三级这句俗语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况且人家执行的是皇命呢。

    “谭知府多礼了，我等愧不敢当。我们此次自京城来贵宝地，乃是奉圣上谕旨。主要有两项要务在身，一是核查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行靖南知县朱平安勾结粮商、哄抬粮家、收受巨额贿赂一案；二是调研江南洪灾情况。今日来贵宝地，主要是核查朱平安粮贿一案，顺路调研贵府洪灾受灾情况。”靖南调查组组长徐海很是客气的对台州知府谭纶说道。

    调查朱平安贪腐案？！

    台州知府谭纶听闻后，不由怔了一下，朱平安勾结粮商、哄抬粮家、收受贿赂之事，竟然都已经传到京城了吗？！这才半个多月啊，怎么消息传的这么快？！

    他半个月前收到太平知县的揭发检举后，鉴于一些原因，暂且搁置了此事。最近正考虑着，半个月过去了，靖南局势应该发展的不可收拾了，正准备收网呢，没想到这事竟然都捅到上面去了，京城都已经派人下来调查了。

    这是个问题啊！

    自己辖区属官出现问题，自己没能及时处置，反而是京城派人下来处置。

    如果真要追究的话，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自己辖区出了问题，别管是不是自己犯事，自己这个知府可都要担责。往小了说，不作为；往大了说，岂不是包庇？！

    想到这里，台州知府谭纶不由皱了下眉头，一是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二是不满太平知县将事情捅到京城去，越权上报，自古以来都是大忌！

    虽然徐海等人未说，但是谭纶心知，将朱平安捅上去的定是太平知县。之前就听人说，太平知县拐弯抹角的来打听他揭发检举朱平安之事！后来听人说，南京吏科右给事中刘万年来台州府拜访太平知县，现在想来，刘万年定是受太平知县邀请而来，借助刘万年给事中身份，弹劾朱平安。

    这个太平知县......

    本官又岂会包庇贪官污吏！台州知府谭纶忍不住在心里给太平知县打了一个差评。

    “本官一定竭力配合上差。其实，朱平安勾结粮商、哄抬粮价、收受贿赂一事，本官在半月前已经收到太平知县等人的揭发检举，不过鉴于朱平安方因抗倭之功晋升为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风头正盛，仅凭一张界定粮价公文，怕是多有推脱狡辩之词，难定其罪，反而打草惊蛇，故而本官张网而不发，留下固定罪证时间。本官这几日正要收网，没想到上差们也来了。都是本官的错，累上差们千里迢迢跑这一趟。”

    台州知府谭纶向徐海等人拱手，一脸歉意的说道，不着痕迹的为自己辩解了一波。我在半月前就已经收到大贪官朱平安的犯罪线索了，已经张开网了，之所以未当场处置朱平安，是为了固定罪证，为了更好的处置朱平安。

    徐海闻言，微微皱了下眉头，在他看来既然早就收到揭发检举朱平安的线索了，就应该及早处置，每多拖一天，靖南的老百姓就多遭一天罪，这半个月的时间，不知道靖南百姓被朱平安给祸祸成什么样了。

    不过，台州知府谭纶的做法也情有可原，朱平安刚立下抗倭大功，只是刚刚下发了界定粮价的公文，仅凭此就要定朱平安贪腐之罪的话，证据不够充分，且朱平安必然也多有狡辩之理、推脱之举，难以定罪。

    只是，徐海觉的还是应该及早处置，虽然不一定能定朱平安的罪，但是靖南老百姓一定可以少遭罪啊。

    “谋而后动，不打无把握之仗，谭知府做的很好，朱平安乃是奸诈狡猾之徒，我在京城就多有见识，若是谭知府当时便动手的话，朱平安必然狡辩脱罪。”刑部主事张文博对台州知府谭纶的做法很满意，对其赞不绝口。

    从他的角度来看，靖南百姓死活什么的，他不care，他care的是朱平安！这半个月的时间，靖南的局势定然已经糜烂不堪，朱平安的罪证坐的实实的，他们这一趟定然漂漂亮亮的将朱平安贪腐案办成铁案！

    “然也，不动则已，一动必胜，谭知府深得兵法之奥妙。若无谭知府前期铺垫，此次我等恐怕会无功而返。此次案毕，我们定会如实上奏，不会忽略谭知府前期之功。”浙江道监察御史彭成附和的点了点头。

    户部主事王猛也是点了点头。

    听到张文博等人并无追究自己责任的意思，谭纶提起来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只是没想到上差竟然这么好说话，谭纶还是忍不住诧异了一下，不过很快，谭纶也想清楚缘由了，张文博、王猛还有彭成都是严党，他们想要至朱平安于死地。朱平安当初在京城得罪了严嵩，参与了杨继盛弹劾严嵩一案，在杨继盛未上奏前，针对杨继盛奏疏的致命疏漏提出了修改意见，只是杨继盛没有采纳朱平安的意见，不然成败还是两说......所以，张文博他们想要想要借此机会，除掉朱平安。自己当初张而不发、坐实罪证的做法，正和他们的意，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好说话。

    徐海本来还想说什么，不过看到张文博等人如此说，他也就不作声了。

    这次来是为了核查朱平安勾结粮商搞贪腐一案，其他的就算了吧。

    “谭知府，此次奏疏，也是由贵府属地太平县知县与六科给事中刘万年联合上的第一奏。或许，其手上还有朱平安贪腐案的其他线索。我们此次去靖南核查朱平安之时，先前往太平县，请太平知县一同前往。”

    徐海在启程前对谭纶说道，邀请太平知县一同前往，这是他们在路上就敲定了的。

    “理当如此。”

    谭纶拱手点了点头，心里面默默的给太平知县记了一笔，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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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台州府水患实情

    嘉靖三十一年，秋末，上午巳时，阳光正好。

    台州府城，城西坊。

    徐海等人已经更换了便服，在台州知府谭纶及左臻等陪同下，实地走访城西坊。城西坊是台州府城最大的坊市，交易额约占台州府城的四分之三左右。此地也是台州府城最大的粮食销售地，府城大小粮商尽在此地。

    为了着急处置朱平安，靖南调查组只选择了城西坊这个典型作为考察地。

    “坊市井然有序，整洁干净......洪灾时期，实属难得，谭知府很不错。”

    徐海进入城西坊后，目视坊市的环境，给与台州知府谭纶一个肯定。

    他们此次视察几乎是突然袭击，台州知府谭纶基本没有准备的时间，这就是城西坊最真实的情况，井然有序，干净卫生，台州知府谭纶能力很不错。

    “徐大人谬赞，谭某实不敢当。”台州知府谭纶连声谦虚道，面上红光满面。

    徐海等人可是肩负视察调研江南洪灾的重任，现在能得到他们的肯定，等他们完成使命返回京城，那自己执政台州府的成绩岂不是有可能传到圣上耳中。若是因此入了圣上的眼，那自己岂不是有可能平步青云？！

    所以，尽管谭纶嘴上谦虚不已，但是心底的兴奋和激动却是溢于言表。

    徐海一行人走进坊市没多远就看到了一家粮铺，粮铺店面很大，实力不凡。

    “走，去这家粮铺看看。”徐海面上一动，轻声说道。想要了解台州府受灾情况，粮铺是必看之地，通过粮铺这一个点，就可以窥测受灾这一个面。

    “上差请。”台州知府谭纶礼请道。

    谭纶一边请，一边向徐海、张文博、彭成等人讲解道，“这是富甲粮行，取名自‘富甲天下’一词。之前是我台州府第二大粮商，现在是我台州府第一大粮商。”

    “哦，原先第一大粮商是哪一家？是经营不善，被富甲粮行超越了吗？”王猛随口问道，他很满意谭纶“纵然”朱平安以固定罪证的方式，所以此刻很给面子，愿意多与谭纶攀谈，以表示他的亲近和友善。

    “非也。原先的第一大粮商是糜氏粮行，二十天前，糜氏粮行哄抬粮价破坏救灾、发灾难财，其东家被某当街给砍了脑袋。所以，富甲粮行才成了第一大粮行。”谭纶轻轻的摇了摇头，云淡风轻的将自己以雷霆手段严控粮价的功绩讲了出来，不着痕迹的向徐海等人表功。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手段。谭知府果敢任事，真乃令人佩服。”彭成点了点头。

    “彭大人过奖了。谭某也是没办法，这些奸商不顾百姓死活，哄抬粮价，百姓苦不堪言，为了严控粮价，谭某也只能杀鸡儆猴，当日一共砍了两个大粮商的脑袋，这才震慑住了一众奸商，我台州府的粮价也终于稳定了下来，从粮商哄抬的每石一千三百文稳定在每石五百文。”

    谭纶谦虚的解释道，将台州府粮价已经稳定的信息，不着痕迹的表露了出来。

    果然，徐海闻言，对谭纶的作为大加赞赏，顺便狠贬朱平安，“粮价稳定，老百姓才能稳定，谭知府这才是为民请命的官员该有的样子，不像某些人，洪灾当前，民不聊生，其竟然为了一己私利，勾结粮商，以官府名义哄抬粮价！这样的官员真是我辈之耻，我辈羞于与其为伍！”

    一边说着，徐海等人一边抬脚迈入富甲粮行。

    还未等他们的脚落地，就看到富甲粮行走出来几位气呼呼的老百姓。

    “呸！一点粮食都没有，还开什么店！”

    “就是，昨天的时候还说今天有粮，结果今天俺们揣着钱来，竟然告诉俺们没粮了？！”

    “我呸！他们那时没粮了，他们是嫌粮价低，都偷着在黑市卖粮呢！黑市那粮价都上天了！上次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去了一趟黑市，妈的，死贵不说，粮食还少的可怜，去的晚了就没了，咱们快点走吧。”

    几位老百姓气呼呼的骂着，走出了富甲粮铺，出门后觉得不解气，扭头冲粮铺吐了几口痰。

    怎么回事？粮铺没有粮食了吗？

    徐海等人步入粮铺，还未开口询问，便听得粮铺伙计语气冷漠的对他们说道，“对不住了几位爷，小店已经没有粮食了，你们去别家看看吧。”

    “我看你们店才开门营业啊，怎么这么快就没有粮食了？”徐海好奇的问道。

    “实在对不住，小店的存粮早在五天前就已经售光了。今儿开门是为了整理店铺，小店这就要打烊了，等到小店有了粮食，小店再开门营业。”

    店铺伙计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粮铺柜台上的东西，打包归档，真是一副准备关店的架势。

    “不知咱们店铺何时才能有粮食？”徐海又问。

    “这就说不好了，可能十天半个月，也可能一两个月，谁能说得准呢。”

    店铺伙计头也不抬的回道，语气冷淡的很，就像故意将客人往外赶似的。

    “不知咱们店铺的粮食怎么卖？”王猛询价道。

    “五百文，当然是每石五百文，这是府尊定的价，小店守规矩的很。”粮铺伙计好像经过训练似的，一听人问价格，条件反射的就将价格给报了出来。

    台州知府谭纶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向徐海等人看了一眼，似乎在说，看，我说的没错吧，我们台州府的粮价已经稳定了，维持在每石五百文这个价位。

    “不过可惜，有价无粮。”店铺伙计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充满了哂笑。

    “几位爷，你们去其他店看看吧。”店铺伙计一副送客的说道。

    待徐海等人转身，正要去其他粮铺看一下，却听到身后的店伙计说道：“其实，你们去其他店，估计也是白去。其他店也都是这，有价无粮。”

    “你们若是真要买粮，不妨去黑市看看，那里应该有粮，我怎么知道，呵呵，你们别问，问我也不会说，说也是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店铺伙计一脸神秘某测的对徐海等人说道，说到这，再问就什么也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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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上）

    从富甲粮行出来后，徐海等人的表情有些严肃，尤其是台州知府谭纶神情凝重。

    徐海等人在谭纶的陪同下，又去了几个粮行。果然如富甲粮行的店伙计说的那样，这些粮店虽然粮食的售价都是每石500文，但是基本都是无粮可售。在城西坊走了一圈，也仅看到了两家粮行还在售粮，但也都是限量售粮，每天只有100斤的粮食可售，每人只可买1斤粮食，等徐海他们到店的时候，今天的份额早就卖光了，店伙计请他们明日请早。

    徐海等人问他们为何限量售粮，伙计答曰，店铺无粮，运粮困难，只能如此。若是强行放开售粮，他们的粮铺卖不了一炷香就得关门歇业。

    “看来江南洪灾形势还是很严峻啊。”

    从城西坊走出来后，徐海不由悲天悯人的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的说道。

    台州府虽然稳定了粮价，但是粮食有价而无市，大部分粮行都无粮可售了，仅有的几家粮行也都是限量销售，每日限量销售100斤粮食够干什么啊，对于拥有几十万人口的台州府城来说，这一点粮食连塞牙缝都不够。

    “幸亏台州府稳定住了粮价，不然情况更严峻。”王猛帮谭纶说了一句话。

    听了王猛的话，台州知府谭纶尴尬的申请略有缓解。

    “大人，已经查清最近的一个粮食黑市的地址。”就在此时，一个便衣东厂番子走了过来，向东厂东厂理刑百户张谷一小声的禀告道。

    声音不大，但是徐海等人全都听到了。

    张谷一微微一笑，对徐海等人说道，“杂家听几家粮行店伙计提到了黑市，心生好奇，特意让手下的儿郎打探了一番，虽然慢了些，但总算没有让我失望。我有意去黑市走一遭，不知诸位大人是否要同行？”

    这么快了，还嫌慢？！前脚才刚得到黑市的消息，后脚就查出地址了！

    众人闻言，不由侧目。

    东厂不愧是东厂，虽然现在被锦衣卫压了一头，可是其能量及缉访刺探之力，依旧骇人听闻啊。

    “劳烦归属带路，我们一起走一遭吧，看来这黑市已经是粮食供给密不可分的一部分了。不去黑市看一看，我们就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徐海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人在东厂番子的带领下，奇怪八绕的走进了一个半密闭的老旧巷子里，黑市便到了。

    黑市里人流很多，一辆辆马车组成黑市的小摊位，卖粮的人都遮着面，黑市立德粮食也不多，不少卖粮的马车都已经空了，正在赶车往外走。黑市里只剩下六七个马车还在卖粮，很多人围着马车，争抢粮食。

    “店家，这粮食咋卖啊？”徐海等人好不容易挤到一辆正在售粮的马车前，询价问道。

    “每石粮食3500文，概不议价。”蒙着面的卖家头也不抬，很拽的回道。

    “什么？！3500文每石？！你这是卖粮啊还是抢劫啊？！”

    徐海等人闻言，震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每石粮食售价3500文！这粮价已经上天了啊！忍不住对卖家喊道。

    “呵！嫌贵啊，出门左转，没人求你买。”卖家抬头扫了徐海等人一眼，冷笑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态度！”左臻牛眼一瞪，勃然大怒，“你可知我们是谁？！”

    “噤声。”台州知府谭纶拉了下左臻的胳膊，瞪了他一眼，免得他破坏了上差暗访大局。

    “呵，你们爱谁谁，老子卖粮就这个价，爱买买，不卖滚！告诉你，小店只剩下两袋粮食了，今日卖完，等下次再来至少是十天之后了。”

    卖家态度比左臻横多了，对左臻反唇相讥，真可谓是一粮在手，天下我有。

    左臻被谭纶拉住后，也知道此时不是亮身份的时候，万一破坏了上差暗访大局，到时候倒霉的是府尊大人，所以他努力的克制住了愤怒的情绪。

    “不买让让。店家，他不买，我买，我买，我全要。”后面的人早就不耐烦了，挤开左臻等人，挤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数也不数的丢到马车上。

    “我，我买。”

    还有不少人削尖了脑袋挤上前，挥舞着手里的钱袋子，喊着买粮。

    于是，店家得意洋洋的白了左臻一眼，掀开面巾，啐了一口痰，骂了句“穷逼”。

    气煞我也！自己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左臻忍不住又要勃然大怒，不过总算是记得不能给府尊惹麻烦，硬生生又给忍住了，用力的瞪了卖家一样，在心里给他记上了一笔，小子，我记住你的脸了，你给我等着！

    “后生，别跟他一样的，告诉你啊，现在买着就是赚着。等明天再来买粮，这黑市还有没有粮都不好说，即便是有粮，价格也不是今天的价了，要是不涨个一二百文，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今儿的粮价就比昨日每石涨了一百五十文。唉......这世道，粮食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算了吧。”

    一个老者好心拍了拍左臻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语气萧瑟的对其提点道。

    老者教导完左臻后，也加入了抢粮的大军之中。

    徐海他们不由神情严峻，很快，也不过是盏茶时间，方才还在卖粮的六七个马车就已经卖光粮食，赶着马车走了。不少人挥舞着钱袋子，都买不着粮食了。

    唉

    情况竟然严峻至此。

    台州府虽然稳定了粮价，但是市面上几乎无粮可卖了，而黑市的粮价已经涨到每石粮食三千五百文了，即便是价格昂贵到这种地步了，黑市的粮食也是严重不足，常常有价无市，拿着钱袋子都买不到粮食。

    至于打击黑市，严控黑市的粮价？！这是不现实的，也做不到。这粮食黑市就是一辆辆马车，你封了这里，他们就会跑到别处，像割韭菜一样割之不尽。黑市之所以称为黑市，就是因为阳光照不到，不为官府所控制。

    徐海等人从黑市出来后，脸上的神情比在城西坊出来时还要严峻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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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中）

    谭纶陪同徐海等人从黑市出来后，神情便有几分失落，他这些时日为了台州府呕心沥血，真可谓夙兴夜寐，靡有朝矣，可是今日一番走访，没想到台州府形势竟然还如此严峻。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杠五，如何不让人失落。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此盖因形势使然，非人力所能为也，谭知府做的已经很不错了。”王猛注意到谭纶的失落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了一句。

    “谭某有负皇恩，深感惭愧......”谭纶还是难忍失落。

    “谭知府如此用心为民，形势尚且如此，靖南不知糜烂至何种地步！”

    徐海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朱平安之于太平百姓，宛若烹锅耳，靖南百姓尽在烹煮之中矣。此间不容发，一刻也不能耽搁了，我们速去太平县，叫上太平知县，直奔靖南，为靖南百姓除此祸害吧。”

    张文博趁机说道，催促众人启程，奔赴靖南，将贪官朱平安绳之於法。

    “然也。”

    彭成等人连连点头。

    朱平安是他们此行的最主要任务，于是徐海等人在谭纶的陪同下，直奔太平县城。

    徐海等人一进入太平县地界，就发现太平县的形势比台州府城严峻多了。

    饥民多如牛羊，扶老携幼哀鸿遍野，光饿死的灾民尸骨，徐海等人就看到了十几处，原野里一望无际看不到一色绿色，草木枯萎，赤地百里，因为饥民们将树叶、树皮、草根但凡是能入口的全都给吃干净了。

    “这是洪灾还是旱灾啊？”看着这一片惨像，徐海等人忍不住扼腕长叹。

    太平知县得知台州知府谭纶陪同京城上差前来的消息，一面组织县衙胥吏及乡绅里老富户前往迎接，一边派人驱赶县城北门的流民，维护形象。

    不过在太平知县在城门口还在组织的时候，徐海、谭纶等一行人就来到了。正好看到太平知县吩咐差役推搡、驱赶流民，粉饰门面的情形。

    看到此情此景，台州知府谭轮忍不住扶额......

    “不知上差和府尊驾临鄙县，下官未能远迎，真是罪该万死......”

    太平知县认出了便装的台州知府谭纶，便知其陪同的人是京城来的上差，慌忙上前行礼问好，脸色尴尬无比，恍若小媳妇被人捉贱在床一样。

    “行了，别折腾百姓，胡闹！”徐海扫了他一眼，一脸不悦的喝令道。

    都说先入为主，就因为城门口这一幕，徐海就对太平知县好感尽退，反感大增。驱赶流民灾民，粉饰太平，这种弄虚作假、整表面文章的地方官员，是吏部官员最为鄙夷的。

    “是，是。”

    太平知县狼狈不已，慌忙下令差役住手。

    一个粉饰太平的欢迎场面，搞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十足的辣眼睛。

    台州知府谭纶本来就不满太平知县，此刻看到太平知县拙劣的表演，更是皱眉不已。太平知县是他属下官吏，太平知县弄虚作假被抓个正着，他脸上也无光。

    “我等此来，想必你也心中有数。还不速速更换便服，与我等一同前往靖南，核查靖南知县朱平安勾结粮商、哄抬粮价、收受巨额贿赂之事。”

    徐海待太平知县停止了城门口的闹剧后，拉着一张长脸对其说道。

    果然是为了朱平安而来，看来我那封奏疏已经上达圣听了，那我岂不是时来运转......狼狈不已的太平知县顿时振奋了精神，一脸激动不已，当场借了一位乡绅的衣服，就在城门后犄角旮旯里脱掉官服换上。

    在去往靖南前，太平知县为了表现，挽回城门口的形象，特意要求徐海等人顺路去看一看他们太平县的粮行，表明他已经稳定了太平县的粮价。

    一来太平知县盛请，二来顺路，徐海等人也就遂了太平知县的愿望。

    台州知府谭纶对此冷眼旁观，随着徐海等人一同视察太平县城情况。

    不过，太平县与台州府一样，甚至更不如。太平县虽然也是稳定了粮价，粮价都是每石500文，但是有价无市，顺路看了几个粮铺，跟台州府一样，都空有粮价、无粮可卖，好多粮铺都关门了，只有一家还在售粮，也是限量销售。

    粮市看都看了，黑市也看看吧，东厂百户张谷一又令人找了附近一个黑市。

    结果太平县城黑市的粮价比台州府城黑市的粮价还要贵的离谱，价格都已经是3800文一石了，而且黑市规模小，供应的粮食也少的可怜，粮食供不应求，黑市里买粮的人争抢买粮，发生了好几起打架斗殴事件，整个拉胯稀碎......

    从黑市出来后，太平知县额头冷汗直冒，脸上的尴尬和狼狈比之城门口更甚，慌忙向徐海等人表态道：“待下官手书一封，令差役荡平此处黑市！”

    “愚蠢！”台州知府谭纶闻言，忍不住斥了太平知县，“黑市居无定所，如韭菜割之复生，焉是一时能荡平的？！方今上差们的重任是核查靖南朱平安勾结粮商贪腐一案，焉有时间在这里等你手书一封？！”

    “是是，下官乱了分寸，差点误了上差和府尊大事......”太平知县慌忙躬身认错。

    “走吧，去靖南。”

    徐海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声。

    于是一行人便从太平县城南门径直往靖南而去，方出了太平县城南门不远就看到了一处好大的空地，空地里残留一片漆黑的破烂棚户残垣，似是被焚烧过，原本应是灾民聚集地，只是此时被烧了，也没人住了，萧条的很，一群又一群吃腐肉的乌鸦在破烂棚户飞起飞落，似乎里面有它们的食粮......

    “这里本是下官设置的灾民安置区，可十余日前，县衙便已无粮赈济了......前几天这里闹了瘟疫，人们就散了，下官担心瘟疫传开，便焚烧了此处......”

    看着徐海等人探究的目光，其中还有东厂的人，太平知县只好一脸窘迫的解释道。

    过了这处灾民安置区，一路往南，径直向靖南而去。

    这一路上都是哀鸿遍野、凄惨无比的景象，快要到靖南的时候，情形稍好一点，虽然道路两旁的村子都是一片片废墟，村子也都空了，没有一个人，十里无人烟无几名，但是却有了绿意，树木草丛却能得以保全。

    再往南走，路上见到了很多成群结队的灾民，携老扶幼，似乎是往靖南的方向逃难。

    方向错了吧？！怎么往靖南逃难，那里可是有吃人不眨眼的朱贪官啊！现在都是人间地狱了吧！

    “几位老丈，你们这是往哪逃难啊？”徐海等人忍不住拦住一伙灾民问道。

    “当然去靖南啊，还要到了靖南，人人都有饭吃。”灾民有人答道，一脸的笃定和向往。

    什么？！

    到了靖南，人人都有饭吃？！

    你们莫不是饿傻了吧？！

    徐海等人愕然，一脸的难以置信，觉的这些灾民好生可怜，竟然要去地狱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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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下）

    “这些灾民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为他们着想，免得他们羊入虎口，被人家吃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却凡被他们反咬一口。”

    王猛好心劝说灾民转向无果，反被灾民给骂了一通后，忍不住气恼道。

    “王大人算了，眼界不一样，他们鼠目寸光，何须与他们一般计较。要说他们也算是有福的，我们此去靖南铲除了朱平安这个贪官祸害，他们去靖南也不算走错路。”

    彭成轻轻的拍了拍王猛的肩膀，笑着调侃了一句，宽慰王猛道。

    “嗯，如此说来也是，遇到我们，他们算是遇到贵人了。”王猛苦笑道。

    一行人继续往靖南前行，越靠近靖南，途中遇到的逃难的队伍也就越多。有的是太平县本地的难民，更多的是借道太平县的外地难民，携老扶幼，拖家带口。一个个逃难的队伍从三面而来，在通往靖南的官道上汇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逃难群，徐海等人粗略数了一下，足有上千人之多。

    不止如此，人流还在源源不断的从三面汇集而来，像蚂蚁一样走向靖南。

    这还不是最令徐海等人震惊的，最令他们震惊、最令他们难以置信的是，这些汇集来向靖南逃难的人们，一个个看着靖南的方向，眼睛里面充满了信任和希望，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激动，一个个宛若朝圣一样。

    “看靖南，过了这个山脚，前面就是靖南！”

    “爹，您老打起精神来，我们要到靖南了，我们有救了......”

    “好，扶着我，爹还能坚持。”

    “孩他娘，太好了，我们终于快到靖南了，我们有救了，呜呜呜......”

    一个个面黄肌瘦、饱经磨难的灾难民们，看着近在咫尺的靖南，禁不住激动的泪流满面。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徐海等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瞠目结舌，怎么饿傻了的灾民这么多？！

    一个个难道不知道靖南有个不顾百姓死活、勾结粮商、哄抬粮价的贪官朱平安吗？！

    一个个难道不知道靖南不是什么希望之地，而是一个水深火热的地狱吗？！

    一个个难道不知道他们此行一去靖南，就会被朱平安给啃得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吗？！

    徐海等人看着这些朝圣一样逃往靖南的难民，禁不住眼角都湿润了。

    朱平安这个大贪官，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哄骗了这些难民，今天就有这么多灾难民，那昨天呢？前天呢？这样的场景持续了多长时间了？！朱平安骗到靖南多少难民了？！怀着希望步入靖南，然后被朱平安先是抢走身上携带的金银细软，然后剥皮，然后嚼巴嚼巴，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来......

    “走，我们快些进靖南，为已经受害的老百姓讨回公道！为即将受害的老百姓铲除一大祸害！”徐海顿时坚定了目光，对王猛等人说道。

    “走！”

    一行人快马加鞭，约过庞大的难民，快速奔向靖南。

    绕过一个不高的山脊，就进入了靖南地界，一入靖南地界，徐海等人就傻眼了。

    卧槽！

    靖南怎么......

    天是蓝的，树是绿的，草是青的，河流清澈，稻田里绿油油的小菜迎风摇曳，远处炊烟袅袅升起......入目皆是画，满眼便是诗，这才是江南！

    只是

    靖南怎么......如此江南？！

    徐海等人已经做好了看到尸横片野、易子相食这等悲惨地狱场面的心理准备，可是入目的并不是这等地狱凄惨场面，而是山清水秀、炊烟袅袅的江南，久违的江南，徐海等人忍不住傻眼了，一个个呆若木鸡。

    “各位远道而来的父老乡亲们，先洗手再吃饭，大家不要挤，也不要抢，人人都有份。大爷，还有那个大娘，您老慢点走，不用急，我们这粥多着呢，足够呢......窝头刚出锅，大家都小心烫嘴哈......吃完后，大家往前走，前面有人安置大家，只要大家踏实肯干，不仅有饭吃，还有钱拿。”

    “您老快请起，大家都请起来，我们可受不起，你们要谢就谢我们知县大老爷，这一切都是我们知县大老爷吩咐的，我们只是跑腿的......”

    再往前走，就看到一个宽阔的场地，十口大粥锅一字排列，一个个蒸笼冒着热气，三辆鼓囊囊的粮车就停在场地上，锅里的粥喝完了，随时打开袋子取粮，就地取溪水如锅开煮......场地前面有几个穿着衙役服饰的人在场地里指挥灾难民排队在溪边洗净手脸，然后再领粥，分窝头，整个场地干净整洁、井井有条。

    场地里满是逃难至此的难民，捧着粥碗，吃着窝头，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幸福。

    再往前，吃完了饭的难民，陆陆续续的在接引人的指挥下，前往前面的安置点。

    这里风景如画，这里有吃有喝，这里的人们洋溢着幸福和希望。

    这里哪里是什么悲惨地狱啊！同江南其他地方相比，尤其是和近在咫尺的台州府、太平县等地方相比，这靖南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徐海等人脑海中忍不住浮现了陶渊明那首经典的《桃花源记》：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

    这不科学啊！

    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徐海等人忍不住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再度睁开，入目的依然是如桃花源一样的靖南。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这样？！这里是靖南吗？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徐海等人四目相对，顿时懵了！一个个震惊的像是木头桩子一样，楞楞的戳在原地，痴痴傻傻的看着这风景如画、粮米充足、世外桃源一样的靖南，其中最严重的是太平知县，嘴巴张的跟箱子口似的。

    东厂百户张谷一也很震惊，不过相对于徐海、太平知县等人，他相对要好很多。

    来之前，黄督公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语里也充满了暗示；再加上他对朱平安的了解，觉的事情必有蹊跷，不过也没想到，靖南情况会好的如此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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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无法接受

    不可能！假的！都是假的！

    靖南怎么可能如此鸟语花香、岁月静好！它应该暗无天日、尸横遍野才对！

    太平知县无法接受这一切，咬着牙咳嗽了一声，很是诛心的说道：“咳咳，朱平安为了哄骗无知难民来靖南，竟然下了如此大本钱......”

    王猛、彭成和张文博闻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他们也不相信，或许说不愿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徐海和谭纶一脸严肃，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回应太平知县的话。

    张谷一斜眼扫了太平知县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讽刺，宛若在看一个傻逼。

    一行人在震惊与怀疑的复杂情绪中，沿着靖南平坦的官道继续前行。

    走了一里地左右，就看到了前面又有人群聚集在一个高台前，高台上有一个胥吏打扮的人拿着一个奇怪的喇叭状铁皮在喊话，声音倒是挺大，传的很远，徐海他们距离二十来米都能听得清楚，高台下有多为差役在维持秩序。

    “诸位父老乡亲，咱们靖南组织以工代赈，简单说就是只要诸位参加我们县衙工程建设，县衙给诸位发工钱，每人每天不低于二十文，都是每天现结；不用担心，老弱妇孺也可以做些洗衣做饭的轻巧活计，工钱都一样；十岁以下的孩子，生病的人，还有六十以上的老人，即便不做活也可以每天免费用膳，要是做些力所能及的轻巧活计，还能再领工钱。咱们工程区一日供应三顿饭，早饭1文钱，午餐2文钱，晚餐1文钱，量大管饱。要是想开小灶也行，就是稍贵一点，多加2文就能吃肉菜。”

    “咱们目前主要是东湖工程、城墙工程、防倭堡工程、河流清淤工程、垦荒工程、重建家园工程等六大工程，工钱都是一样的，诸位父老乡亲可以选择其一参加。选定后，报给我们下面的差役，跟着差役去相应的避洪区安置就可以了。”

    “当然，诸位来我靖南参加以工代赈，必须要遵守规矩。第一，遵守纪律，听指挥；第二，不得偷奸耍滑，一旦发现偷奸耍滑，视情况扣减工钱，若是连犯三次，无论是谁，无论何种情况，一律逐出，再不叙用。还有，到了避洪区，要讲究卫生，每日要勤洗漱，定期更换衣物，定点方便，不得随地大小便，诸位父老乡亲可不能小瞧这卫生，咱们避洪区人多，现在水患还没退，若是不讲究卫生，容易引发瘟疫，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

    高台上的胥吏持着铁皮喇叭，不耐其烦的对逃难过来的人们讲道。

    以工代赈！每日二十文工钱！守规矩，讲卫生......

    这一切对于徐海、谭纶等人来说，很新鲜，又引人深思，细品之下觉的道理无穷。

    尤其是听到讲卫生预防瘟疫的时候，徐海、谭纶等人忍不住扫了太平知县一眼。太平县建造的那个什么灾民安置区，估计就是因为忽略了此一点，才导致了瘟疫吧。话说，太平县的灾民安置区，不会是学的朱平安这避洪区吧？！只是连抄都不会抄，依葫芦画瓢，只学了一个皮毛，没学到精髓，结果惹出了瘟疫！一个为民工程，结果成了害民工程。

    太平知县本就心虚，此刻被徐海、谭纶等人一看，不由的面红耳赤。

    “咳咳，自古以来都是直接发放粮食救济百姓，以彰显朝廷恩典，朱平安竟然逼迫难民干活，吃饭还要收钱，岂不是显的我朝冷漠无情？！这不是逼迫百姓与我朝廷离心离德吗？！”

    太平知县脸红过后，出声攻讦朱平安的以工代赈政策。作为弹劾朱平安的始作俑者，他没得选择，只能在“朱黑”这条道上一路闷头走下去。

    徐海等人无人接话，便是王猛等人也没有接话。

    以工代赈其实并不是朱平安首创，《晏子春秋》便有“齐饥晏子因路寝之役以赈民”的记载，宋朝时范中淹募工修寺院，也是以工代赈。只是朱平安的以工代赈比之古人，更上一层楼，无论规模还是形式都具有划时代的开创性。

    太平知县攻讦朱平安推行“以工代赈”显得朝廷冷漠无情，屁股歪的太厉害。

    再往前行叁里许，便看到了热火朝天的东湖工程区。之所以知道是东湖工程区，是因为在工程区竖立着一个高大的旗杆，旗杆上垂着一个布幔，上书“东湖以工代赈工程区”，占地极大，极目远望都看不到边，粗略估算至少有一二十里，里面足足有五六万百姓在里面挖土、担土、运土......虽然人多，但是工程区一点都不乱，组织规划竟然有序。

    湖坡上间隔数十步摆着五辆马车，马车上一箱子一箱子的铜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湖区内有规划的伙房区，里面有数百妇孺儿童正在准备午餐，稻米的香味飘的好远；五六万百姓在铜钱和食物的激励下，一个个争相恐后，挥汗如雨。

    一个庞大的人工湖已经初具规模，隐约可见上下两湖之分。

    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

    与被洪灾蹂躏、挣扎绝望的其他靖南地区相比，对比鲜明，宛若天堂与地狱。

    徐海等人站在东湖边上，看着东湖里面热火朝天的场景，震撼不已。

    “朱平安挖这么大的湖泊做什么？他这是耗费钱财，滥用民力......”

    太平知县再度开口攻讦朱平安。

    “嗯，言之有理，朱平安此举颇有耗费钱财、滥用民力的嫌疑。”这一次彭成回应太平知县了，勉励的看了太平知县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对嘛，这才勉强抓到点上了。

    “老丈，请问，你们挖这么大湖做什么？”

    谭纶看到一个老汉背着一捆差经过，不由客气的拦住了老汉，好奇的问道。

    “呵呵，你们外地来的吧。你们问这竹竿湖是做什么的啊？”老汉是个健谈的，被谭纶拦住后，便放下后背的柴，用袖子擦了一把汗，笑呵呵的说道。

    “老丈真是慧眼。咦，这不是叫东湖吗？老丈怎么叫竹竿湖啊？”谭纶拱手回道。

    “呵呵，这湖官名叫东湖，不过我们私下都叫竹竿湖。我们之所以叫他竹竿湖，是因为我们知县大老爷拄着竹竿，翻山越岭，下河涉水，将我们靖南踩了三五遍，才弄清了我们靖南经常发水灾的原因，好像是地势什么的，小老儿也不懂。反正就是知县大老爷弄清楚发水灾的原因后，便选了此地，亲手用一根根竹竿为界，圈了这东湖的界线，所以我们私下称为竹竿湖。这竹竿湖能保我们靖南百年再无水患之灾呢，当汛期河水暴涨时，就开闸泄洪入湖，蓄水分洪；旱期时则将所蓄积湖水归还河流，浇灌农田......你说说我们知县大老爷是不是神了！我们老百姓啊都说要给我们知县大老爷立碑、塑像、建祠堂，感恩纪念呢。只是，我们知县大老爷怎么都不同意，我们私下说好了，等我们知县大老爷高升了，我们就给知县大老爷立碑、塑像、建祠堂，不仅我们感恩纪念，我们子孙后代也要记着我们知县大老爷的好，念着我们知县大老爷的恩情，年年祭拜。”

    老汉话语里对朱平安充满了敬意，在他眼中朱平安简直就跟神仙一个级别了。

    “什么？！还给他朱平安立碑、塑像、建祠堂？！感恩纪念，年年祭拜？！”

    太平知县、王猛等人闻言，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膈应难受。

    有没有搞错？！朱平安勾结粮商、哄抬粮价、收受贿赂，不是应该被你们唾弃诅咒吗？！怎么你们还感恩纪念上了？甚至还要给他立碑、塑像、建祠堂？！拒绝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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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 岂非神来之笔

    这不是我想看的！这也不是我想听的！

    我们此行是来定朱平安勾结粮商、哄抬粮价、收受贿赂罪的，不是来看以工代赈的，更不是来听一些各愚民百姓对朱平安歌功颂德的！

    他朱平安以工代赈做的好又能如何，只要抓住他勾结粮商、哄抬粮价、收受贿赂的罪证，我们一样可以定他大罪，一样可以让他万劫不复！

    等着瞧吧！

    王猛、彭成等人黑着脸，以公务在身、不可耽搁为由，提醒徐海等人继续前行，他们迫不及待要去靖南县城，收集朱平安勾结粮商、哄抬粮价、收受贿赂的罪证了！

    从东湖到靖南县城这一路，他们没有看到一个流民，也没有看到一个饥民，看到的都是一片鸟语花香、生机勃勃、宛若世外桃源的景象，稻田种了蔬菜，废墟上崭新的村落拔地而起，老百姓安居乐业......

    东湖工程区距离靖南县城不远，他们走了没一会就到了靖南县城。

    到了靖南北门，徐海等人发现靖南北门是刚修缮过的，不仅修补了老化、毁损的墙垣、垛墙和女儿墙，还修建敌台、箭楼，加强了防御功能。

    这是为了防备倭寇吧。

    东湖是为了解决靖南百年水患之灾，这修缮城墙则是为了防备倭寇......

    抛开德行这些因素不说，单说这以工代赈。朱平安能够将以工代赈与靖南的长治久安相结合，因地制宜，化腐朽为神奇，还真是令人惊叹啊。

    进了靖南县城，徐海、王猛等人更是震惊。

    靖南县城内一片繁华，商铺鳞次栉比，行人如织，车马络绎不绝，小摊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张张脸上尽是洋溢着恬淡惬意。

    “快看，公文！”

    太平知县激动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惊中惊醒。

    顺着太平知县激动的视线，徐海等人果然看到了一张贴在墙上的公文。

    近在咫尺，白纸红字，盖着鲜红的靖南知县大印，上书：兹今日起，靖南县境内每石粮食两千五百文……

    “果然是靖南界定粮价的公文！”

    看到这张大红公文，王猛等人如获至宝，禁不住心情澎湃，激动不已。

    汝甚不错！

    王猛赞赏的看了太平知县一眼，太平知县看到王猛等人赞赏的目光，禁不住激动的挺起了胸膛。

    这真是开门红，好兆头啊！才一进入靖南，就发现了朱平安的一项重要罪状。

    一扫一路走来的阴霾！

    王猛等人终于露出了笑容，小心翼翼的将公文撕了下来，如获至宝的收了起来。

    “我当初与刘大人弹劾朱平安，字字都是事实。”太平知县趁机为自己表功道。

    “嗯。凭此公文，本官信你。”王猛勉励的点了点头。

    “看，前面还有一张公文！”

    这时左臻眼尖，又发现了一张公文，忍不住喊了出来。

    “嗯？还真是。”王猛等人顺着看去，果然又惊喜的看到了一张界定靖南粮价的公文。

    “那边还有一张！还有那，也贴着一张！那面墙上也贴着一张......”

    还没等王猛等人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左臻发现公文的声音陆续响起。

    这怎么回事？！王猛等人懵了，怎么贴了这么多界定粮价的公文，他朱平安这是唯恐天下人不知道他的罪状吗？！将公文贴的满城都是！

    “那边有一个粮铺。”太平知县发现了一个粮铺，连忙对王猛等人说道。

    果然，前面有一个开门营业的粮铺，名曰“刘记粮铺”，生意看上去很不错。

    “走，我们去看看。”王猛说着，率先向粮铺走去。

    徐海等人紧随其后，走进了这家“刘记粮铺”，店里面有三个店伙计在招待客人，看到王猛、徐海等人进店，店伙计很是热情的招呼他们。

    “店家，你们这粮怎么卖啊？”王猛进店便问道。

    “呵呵，大爷，小店这粮啊每石两千五百文。”店伙计热络的回道。

    王猛闻言，与彭成、张文博等人对视了一眼，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喜悦。

    粮铺里的售价果然是每石两千五百文！哈哈哈，我们这么多人，有吏部的，有户部的，有刑部的，有监察御史，有东厂的，可都看到听到了！

    朱平安，这下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王猛等人禁不住一脸喜悦，此刻他们感觉胜券已经在握了。

    “不过，大爷你们今天可是来对了，今天是我们掌柜的祖母生辰，每石粮食，我们特别优惠100文。”店伙计一脸笑容的对王猛等人说道。

    “哈哈哈，伙计，你们掌柜的祖母不是昨日生辰吗，怎么今日还过？”

    店里买粮的客人闻言，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店伙计很是机智的回道，“呵呵，我们掌柜的祖母年级大了嘛，记错了也正常。”

    “哈哈哈哈......祖母能记错，你们掌柜的还能记错啊......得了，我也不与你打趣了，给我装一百斤粮食。”客人忍不住笑着说道。

    “好了爷。”店伙计颠颠儿的应声取粮。

    徐海等人也都看出来了，什么祖母生辰啊，这分明是店家在找理由降低粮价呢。

    这是怎么回事？店家怎么还主动找理由降低粮价？！

    “呵呵，几位都是外地来的吧。”看到徐海等人一脸吃惊，买粮的客人笑着对他们解惑道，“自从我们知县大老爷界定了粮价之后，各地粮商听说咱靖南粮价贵，有利可图，都来咱靖南卖粮了，咱靖南的粮铺那是越开越多，咱靖南的粮食啊越积越多。这粮铺多了粮食多了，渐渐供大于求，粮食千里迢迢运来了，总不能运回去吧，粮商为了卖粮，都想着法子降价卖粮。我估摸着啊，过几天，这粮食价格还能往下降。”

    啊？！

    还能这样？！

    徐海、谭纶等人惊呆了，台州府城还有其他郡县，现在市面上已经无粮可售了，只有黑市有少量粮食可售，可是黑市的粮价都涨上天了，台州府黑市每石粮食3500文，太平县黑市每石粮食涨到3800文了，就这种高价，黑市的粮食还是供不应求，常常断粮。可是靖南呢，靖南粮食充足，甚至充足到都搞降价销售了，粮价已经降到每石2400文了，而且还有继续降价的趋势。

    如此，回头再看朱平安界定粮食每石2500文的公文，岂不是神来之笔......

    徐海等人久久不能平静。

    台州知府谭纶甚至思考，自己回去后是不是也效仿朱平安，将台州府的粮价界定为每石2500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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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峰回路转，朱贪露尾

    徐海一行出来“刘记粮铺”，又接连暗访了三家粮铺。三家粮铺，无一例外，都在降价促销，每石粮食降价一百文左右，每一家粮铺存粮都很充足，都是敞开了售粮，甚至你买的多了，比如超过五百斤，他们还送货上门。

    靖南县城也是一片繁荣景象，看不到一丝洪灾的迹象，甚至比洪灾前还要繁华。因为靖南推行以工代赈，广纳各地灾民、难民，而难民、灾民参加以工代赈，手里也有了钱，他们也要衣食住行消费，带动了靖南各行业的发展，于是形成了良性互动，靖南也就呈现了繁荣景象。

    至此，徐海等人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靖南粮米充足、百姓生活稳定。

    “哼，不管怎么说，他朱平安以官府名义界定高粮价是不争的事实！”

    王猛无视靖南粮米充足、百姓生活稳定的事实，哼了一声，冷笑道。

    “然也。徐大人，王大人，我们接下来，不如寻几个粮铺掌柜问话，看看朱平安有无向他们索贿，或他们有没有向朱平安行贿，以此判断朱平安是否与粮商勾结？他以公文界定高粮价，是否与粮商之间存在利益输送？”

    张文博点了点头，不仅完全赞同王猛的结论，还拱手向徐海建议道。

    “我看这家‘杨记粮行’规模颇大，靖南粮铺无出其右者，若是朱平安与粮商勾结的话，这一家粮铺绝无可能置身事外。不如，就从这家开始吧。”

    浙江道监察御史彭成指了指前面不远的杨记粮铺，对徐海等人说道。

    彭成他们三人一唱一和，引导靖南调查组前去杨记粮铺进行调查。

    若要查清事实真相，讯问粮铺掌柜，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徐海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进入杨记粮铺。

    “几位客官，里面请，小店粮米充足.....”粮铺的活计热情的上来招呼。

    “去叫你们掌柜来。”王猛不耐烦的打断他。

    “呵呵，客官您要买粮，找我们就可以了，找我们掌柜的做什么？”

    店伙计一脸无语的笑道。

    张文博见王猛要表露身份以势压人，不由上前一步，拉了下王猛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人多眼杂，不宜暴露我们的身份，省的打草惊蛇。”

    言毕，张文博又扭头对店伙计说道，“我们有一桩大生意与你们掌柜的谈。”

    大生意来了？！店伙计一脸高兴，颠颠儿的进去通知他们掌柜的去了。

    “不知贵客登门，未能远迎，还请勿怪。”听到大生意上门，杨掌柜自然不会怠慢，很快便出来，热情的将徐海一行请进了内室落座，令人奉上茶点水果。

    “不知几位贵客，欲购粮米几何啊？”客套之后，杨掌柜轻声问道。

    “掌柜的，且不急。我来问你，靖南知县朱平安是否向你索过贿？或者说你有没有向靖南知县朱平安行过贿送过礼？”王猛直奔主题。

    “嗯？几位贵客不是来买粮的？”杨掌柜闻言，脸色不由拉了下来。

    “我问你答！且说有没有？”王猛目光冷冷的看着杨掌柜，不耐烦的问。

    王猛做官日久，身上自有一股官威，杨掌柜虽然心里一团火气，但他经商这么久，眼力劲还是有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些人是他惹不起的，于是只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火气，淡淡的回道，“没有，都没有。”

    没有？！

    这不是我想听到的，王猛拉下了脸，语气不善的对他说道，“再问你一遍，有没有？不要撒谎，不然后果不是你一个小小的粮商可以承受的！”

    “是真没有！”杨掌柜苦笑着说道。

    “嗯？！看好了，我乃户部主事王猛，这位是吏部郎中徐大人，这位是刑部张大人，这位是彭御史，这位是东厂张百户，这位是台州知府谭纶，这位是太平知县......我等奉圣上之命，前来调查靖南知县朱平安哄抬粮价、贪腐一案。你若是敢撒谎的话，那便是诛九族的欺君之罪！”

    王猛黑了脸，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伸到杨掌柜脸前，直接向杨掌柜摊牌。

    彭成等人也都配合的掏出令牌，亮明身份。

    户部！刑部！吏部！还有东厂！杨掌柜吓的脸色惨白，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他再牛也是一个小县的粮商而已，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忙不迭的跪到地上，磕头不止，颤声说道：“是是，草民绝不敢隐瞒诸位大人。”

    东厂的人都在，我哪里敢隐瞒啊！杨掌柜跪在地上，吓的魂不附体。

    “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靖南知县朱平安是否向你索过贿？！或者你是否向靖南知县朱平安行过贿送过礼？！仔细想清楚了再回答！”

    王猛很满意杨掌柜的反应，趁势再次向杨掌柜问道。

    “没有，真没有。”杨掌柜跪在地上，苦着一张脸回道。

    “嗯？！”王猛一脸冰冷，目光不善的盯着杨掌柜，对他的回答很是不满。

    “是真的没有。东厂的官爷也在此，草民岂敢欺瞒。县尊界定粮价后，我们也想过送礼给县尊，也试过给县尊送礼，不过县尊严辞拒绝了，县尊言他界定粮价乃是一心为公，并非为了一己私利......”杨掌柜慌忙回道。

    嗯？！

    朱平安他界定粮价，还真特娘的一心为公、并非私利？！

    王猛脸色黑如锅底。

    徐海闻言，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在心中对朱平安的评价，又上调了几分。

    谭纶脸色又轻松了几分，他对于这个结果是乐于相见的。太平知县越权上报朱平安勾结粮商贪腐，自己这个上官未能及时处置朱平安，是有一定责任的，虽然王猛等人表态不追究，但是毕竟是一个隐患。现在，朱平安清白的话，不仅隐患消了，他这个上官当时未处理朱平安，反而显的很英明。

    “尔可想清楚了？！若有丝毫隐瞒，尔头不保不说，妻儿老小也跟着遭殃......”张文博目光冷冷的看着杨掌柜，威胁味儿十足的说道。

    “确实没有。”杨掌柜点了点，继而又有几分迟疑的说道“不过......”

    不过！！！

    王猛闻言大喜，我喜欢“不过”这个转折词，一有“不过”，意思可就反了。

    “不过什么，快说！”王猛、张文博等人一脸惊喜的，急不可耐的催促道。

    “不过，县尊有问我等‘方今靖南遭遇严重洪灾，灾民流离失所、嗷嗷待哺，可愿为靖南灾民捐赠善款？！’”杨掌柜不敢有丝毫隐瞒的说道。

    “哈哈哈......好一个可愿为靖南灾民捐赠善款......”

    王猛、张文博等人闻言，相视一眼，忍不住高兴的笑了起来，这可真是峰回路转啊！

    善！

    朱平安小儿，还真是奸诈狡猾，竟然想出这么一个变相贪腐的法子！

    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眼睛！遇到我等老猎手，任你朱平安这只小狐狸再奸诈狡猾，也无所遁形！狐狸尾巴被我们抓住了吧！

    王蒙等人此刻的欣喜，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达！

    徐海脸色一黑，在心里面默默的将给朱平安调上去的评分，又给扣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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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朱贪之忠心舔狗

    当王猛、彭成、太平知县等人从杨掌柜口中得知朱平安主动问他们可愿捐款后，一个个兴奋的难以言表，什么为灾民捐赠善款啊，这是变相索贿啊！

    记下来！这是重点！张文博激动的提醒随行书吏做好记录，将方才以及随后的问话一个字也不落的记录下来，待会请杨掌柜的签字按压，这就是朱平安的罪证

    “然后呢？！接着往下说！”王猛一脸兴奋，迫不及待的催促杨掌柜继续往下讲。

    “县尊问后，我当场表示愿意，然后县尊拿出了一份捐赠书，我在上面签字按了手印，然后捐赠了两千五百两银子的善款。”杨掌柜继续说道。

    两千五百两！

    王猛闻言更兴奋了，光是这杨掌柜一人，朱平安就索贿了两千五百两银子！

    我朝《大明律》对于贪腐可是规定的清清楚楚：监守自盗，40贯统；枉法赃，80贯绞；不枉法赃，120贯止杖100，流3000里；恐吓取财，准盗论加一等，不得财杖刑；私用民力，1名笞40，罪止杖80。

    太祖颁行后《大明律》，严令后世子孙不得修订。虽然，因为现实需要，历代增补了不少《大明律》未规定的贪腐情形，对于量刑也有所减轻，比如对文职官吏、监生、知印、承差，犯枉法赃该绞者，更改为发配充军。

    但是，就单凭这两千五百两银子的赃款，他朱平安也完了！不死也得发配充军！

    另外，这只是一家粮铺而已，其他粮铺呢，可以想象朱平安贪腐的数额一定是个巨大的数字。即便不像是刘万年弹劾的八万两，也得有五六万两！

    这个数额查出来，报到圣上面前，圣上定然勃然大怒，朱平安绝对有死无生！

    “你可知，朱平安有无问其他粮商索贿，就是你所说的捐赠善款？”

    王猛越想越兴奋，目光灼灼的看着杨掌柜继续问道。

    “有。本县大小粮商无一例外，县尊都有问过，是否愿意为靖南灾民捐赠善款。外地来靖南的粮商，县尊也都会派人去问，是否愿意捐赠善款。”

    杨展柜点了点头，一五一十的回道。

    闻言，王猛、彭成、张文博、太平知县等人激动的满脸通红，跟喝了一斤老酒似的。朱平安胃口竟然如此大，胆子也大，大小粮商无一放过！还真是优秀！哈哈哈，这一次朱平安是在劫难逃了，神仙也救不了了！

    “什么？大小粮商无一例外？！外地来的粮商，朱平安还会主动派人去问？！”

    徐海闻言，忍不住愤愤出声。

    “是的。无一例外。即便有外地粮商忘了捐款，县尊也会派差役去问。”杨掌柜回道。

    “你知道都捐了多少银子吗？”王猛用力的压下心中的兴奋和激动，继续问道。

    “不敢欺瞒诸位大人。我们粮商自觉按照规模实力分了大、中、小三档。凡隶属小档粮商的，捐赠八百两白银善款；凡隶属中档粮商的，捐赠一千五百两白银善款；像我这等大档粮商则捐赠两千五百两两白银善款。本县当地大小粮商共计38人，共计捐赠4万6千两白银。后来，县尊的界定粮价之举传出去后，外地粮商来了很多，截止今日共有外地粮商53人，他们也都是按照我们的约定俗成的数额捐赠，他们共计捐赠了6万3千两白银的善款。当然，如果愿意捐的更多，县尊也不拒绝。我第一次捐赠了两千五百两白银的善款，旬日前我又自觉到县衙多捐赠了一千两白银的善款。”

    杨掌柜如实回道。

    废话！他朱平安能拒绝才怪呢！有谁会嫌银子多啊！王猛等人嗤之以鼻！

    继而，众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此说来，朱平安岂不是贪腐了十多万两白银！十多万两啊！他朱平安好大的胃口，也不怕撑破了肚皮！

    十万两啊！

    这可算是本朝少见的巨贪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朱平安这厮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如此贪得无厌！上任不到半年，就贪了十多万两银子！不愧是我朝最年轻的状元郎啊，这手腕，这胆子，都能和严小相爷肩并肩了！呸呸呸，我想什么呢，严小相爷怎么会贪腐呢！王猛晃了晃脑袋，他朱平安也配和严小相爷相提并论！

    听到杨掌柜报的数字后，徐海脸色更黑了，黑如锅底，气的手都抖了起来。

    “哦，对了，你捐了两千五百两后，怎么还自觉多捐赠了一千两银子？”

    张文博好奇的问道。

    “县尊为了激励我等捐赠善行，亲笔所书了三个‘慈商善贾’的牌匾，捐赠善款最多的三家粮商，便可以悬挂县尊亲笔所提的牌匾。咳咳......就是小店门外挂着的牌匾......”

    杨掌柜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他多捐赠一千两便是为了得到这个牌匾。

    为了多捞银子，朱平安的花样还真多！有这么多心眼，怎么不用在正道上！

    徐海脸色更黑了！

    “一个牌匾也值得你......”张文博对杨掌柜嗤之以鼻，还真是朱平安的舔狗！

    “咳咳，不敢瞒诸位大人。老百姓认我们县尊，谁家悬挂这个牌匾，老百姓就愿意去谁家买粮。谁家挂上这个牌匾，谁家的粮食就不愁销路。”

    杨掌柜低着头回道。

    这些愚民百姓！朱平安如此巨贪，他们竟然还认朱平安？！真是贱骨头！

    王猛等人闻言，忍不住对靖南的百姓嗤之以鼻，真是一群愚蠢的贱骨头！

    书吏很快写好了一份询问笔录，经由王猛等人审核无误，便令杨掌柜签字画押。

    “不对，这跟我说的不一样。”杨掌柜看了一遍笔录，苦着脸说道。

    王猛脸色不虞，“哪里不对？！”

    “县尊是询问我等是否愿意捐款，不是索贿；还有，我等是捐款，不是行贿。”

    杨掌柜哭丧着脸说道。

    “呵！？汝倒还替朱平安狡辩起来了？！什么狗屁捐款，不过是变相索贿受贿罢了。汝且放心，此乃朱平安索贿，汝等也勉强算是受害者，另外汝今日坦白、揭发有功，本官可以保汝无罪。速速签字画押！”

    王猛冷笑了一声，不耐烦的对杨掌柜说道。

    “不是。”杨掌柜都快哭了，手里拿着毛笔，迟迟不签字，“真的是捐款！不是索贿受贿！草民有几个脑袋也不敢在东厂官爷面前欺瞒。”

    呦呵？！没想到你竟然对朱平安如此忠心？！

    王猛等人不由怔了。

    “你的家人在朱平安手上？”王猛愣了一下，皱眉问道。

    “没有。”杨掌柜摇头。

    “那你有把柄在朱平安手上？”王猛皱眉又问。

    “没有。”杨掌柜闻言，眼泪都给吓出来了，“都没有。大人，草民不是为县尊狡辩，只是不敢说谎而已。诸位大人是奉皇命办差，草民岂敢在诸位大人面前，尤其是东厂官爷面前说谎，那可是诛九族的欺君之罪。这事一查就查出来，草民哪敢说谎，大人，草民说的是实话，真的是捐款啊！”

    “本官都保你无罪了，你竟还不识抬举？！”王猛忍不住勃然大怒。

    “真的是捐款啊，诸位大人不信去县衙门前一观便知。”杨掌柜磕头如捣蒜，说着伸手遥指县衙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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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滴，这不是贪腐的车

    什么叫去县衙一观便知？！他朱平安变相索贿已是铁一样的事实，十多万两白银啊！说的好像去县衙前看一眼，索贿受贿就变成捐款一样？！

    你还真是不识抬举！

    王猛等人怒不可遏，脸上的怒容简直都想将杨掌柜生吞活剥了似的。

    “呵呵，好，那就顺路去县衙一看好了，反正问罪朱平安，也要去县衙。不过到时候，若是杨掌柜你还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张文博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

    于是，一行人带着杨掌柜，出了粮铺，一路向靖南县衙而去。出门时，徐海等人还特意抬头看了一下悬挂在粮铺门上的“慈商善贾”的牌匾。

    “一股正气，端是好字，可惜人不如其字......”徐海感叹了一口气。

    “就在前面，诸位大人一看便知。”

    一行人到了靖南县衙前，杨掌柜指着县衙前的一面墙，恭敬的对徐海等人说道。

    徐海、王猛等人顺着杨掌柜示意的方向看去，便看到靖南县衙前的墙上张贴着一卷硕大的红布，红布最上方写着“靖南捐赠公示”六个大字，下面画着一道道整整齐齐的表格，表格里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捐赠公示？！

    这是何物？！

    徐海、王猛等人忍不住走到近前观看，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呆住了。

    瞬间，公示墙前，多了一根根木头。

    看着眼前的捐赠公示，徐海、谭纶、左臻等人心中像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在他们眼前，红布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捐赠公示表》，一份是《捐赠使用表》。捐赠公示表，列明了捐赠时间、捐赠人、捐赠银两、捐赠物资等几栏，不厌其烦的详细列明了每一笔捐赠的具体情况；捐赠使用表，也是列明使用时间、使用情况、使用物资、使用金额等若干项，不厌其烦的列明了每一笔捐赠银两、物资的具体使用情况。

    “朱平安竟然能透明、公开到如斯地步，无可挑剔......捐赠公示表，捐赠使用表，两份表格遥相呼应，简单明了，一目了然，真是巧夺天工......”

    徐海看着眼前的极致详细、公开、透明的捐赠公示，忍不住赞叹了起来。

    “这捐赠公示不仅列明了杨掌柜等人捐赠的大笔银两，就连每一笔微不足道的捐赠也详细列了出来，看，这里，竟然连张三捐赠5个鸡蛋、王五捐赠了2斤青菜这种微不足道的捐赠也都详细列了出来......”

    左臻看着眼前的捐赠公示表，尤其是看到上面连某某某捐赠了几个鸡蛋、几斤青菜都详细列在其上，便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吃惊的说道。

    朱平安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真是令人佩服啊。这一刻他从朱黑，又忍不住转成朱粉了。

    “一份捐赠公示表，一份捐赠使用表，每一笔捐赠的来龙、去脉都记录的清清楚楚。即便捐赠几个鸡蛋也能得以上榜，露面光荣；捐赠物的使用也是清晰可见，没有一笔捐赠被贪墨......怪不得他们乐于捐赠，怪不得本地的老百姓认那张‘慈商善贾’的牌匾......朱平安真是好手腕......”

    谭纶点了点头，赞叹于朱平安的手腕，这种公示看似简单，其背后没有规范的律令和令行禁止的执行，是做不到这一步，所以谭纶才会惊叹朱平安的手腕。

    他自忖若是在府城也做这种捐赠公示的话，怕是短时间也难以推行下去。

    东厂百户张谷一从捐赠公示上收回目光，扭头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杨掌柜。

    怪不得他不敢在笔录上签字，有如此捐赠公示在，他如何敢在索贿笔录上签字。

    小朱大人不愧是小朱大人，从未让人失望过！东厂百户张谷一叹服不已。

    还真特么的是捐赠啊？！！！！！

    王猛、彭成、太平知县等人脸色煞白、摇摇欲坠，像是被一群壮汉糟蹋了一样。

    不过，他们还不死心！捐赠公示如此，可是事实不一定如此吧！这或许只是朱平安的障眼法，是他掩饰自己索贿受贿的一张遮羞布而已！

    他们从捐赠使用表中随机挑选了五个百姓，上面写着每人发放买粮款1两银子。

    他们要去核实一下，看看是不是如同公示的一模一样，确实下发了下去。

    不过让他们失望了。

    每一户百姓都承认县衙确实在半个月前给他们发了一两银子的买粮款。

    “你说那一两银子的买粮款啊，发了，发了，县尊亲自带人来发的......县尊还说啊，以后每个月都会给我们发一次买粮款呢......”

    “唉，咱们知县大老爷真是包青天在世啊。小老儿真是惭愧啊，当初知县大老爷界定粮价的时候，小老儿还天天上街辱骂知县大老爷，没想到知县大老爷不仅不追究小老儿辱骂的责任，还亲自给小老儿发放买粮款。若不是知县大老爷发的买粮款，小老儿和老伴早就饿死了。”

    “什么？你说粮价高？！真是鼠目寸光啊！要不是知县大老爷把粮价定这么高，会有那么多粮商来我们靖南吗，会拉来这么多粮食吗？！跟命相比，这点粮价算个啥啊！唉，我有一个亲戚他在太平县，500文一石，粮价够低吧，可是没有粮食，又有什么用。等我儿子带着粮食去接济他的时候，人早就饿死了......太惨了，整个村子都没个活人了，不是饿死就是背井离乡逃难了，太平县得有一半百姓都逃到我们靖南了......”

    “我说你们一个个有手有脚的，不去参加以工代赈赚银子，打听这些做什么......”

    ......

    王猛等人逃也似的从五户百姓家中出来，一张张脸上皆是欲哭无泪。

    如此看来，朱平安这小贼在县衙前公示的，还真是事实啊。

    特么的真是捐款！不是索贿受贿啊！

    这一趟算是白跑了！我来之前还夸下了海口，还说什么要办成铁案，将朱平安这个给严阁老添堵的小贼打入万劫不复之的呢......真特么的脸疼......

    太平知县呢？！

    你特么的距离靖南这么近，不核实情况，你就弹劾啊？！你傻逼啊！

    这一次弹劾不成，怕是又让朱平安这个小贼大出一把风头了！最让人欲哭无泪的是，朱平安这小贼之所以能大出风头，还是我们亲手在后面推的他屁股，助他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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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为国捉贪，却访一贤

    至此，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无论王猛等人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事情就是如此！

    刘万年、太平知县等人的弹劾有误，还是大误！纯属诬陷，造谣生事！

    朱平安不仅无过，相反，在抗洪救灾上，朱平安还一骑绝尘，冠绝江南！

    “古人云：大忠似奸，大真似伪。诚不我欺也。本想为国捉一个大贪，不虞倒访了一个大贤。大半江南遭遇洪灾，一片哀鸿遍野，凄凄惨惨戚戚，唯独靖南独善其身，境内粮米充足，百姓安居乐业，恍若世外桃源，朱平安非可小觑也。”

    徐海忍不住感慨了起来，继而对众人说道，“既已水落石出，我等也无需再隐瞒身份了，这便进靖南县衙，去见见这位差点被我等冤枉了的大贤。”

    于是，徐海、谭纶一行去了靖南县衙，向门房亮明身份，道明来意。

    原来是京城来的大人们，门房慌忙磕头行礼，听到他们要见朱平安后，一脸为难的回道：“对不住诸位大人，县尊此刻并不在县衙。县尊亲领了东湖以工代赈工程区，大部分时间都在东湖工程区，或者巡视其他以工代赈工程，只要到晚上才回来。诸位大人还请在县衙稍等，小的这就去禀告县尊去。”

    听到朱平安在东湖以工代赈工程区，徐海摆了摆手，表示不用麻烦，他们直接去东湖即可。

    于是，在县衙留守胥吏、差役的陪同下，徐海等人直接去往了东湖。

    到了东湖工程区，徐海等人在靖南县衙胥吏差役的帮助下，找到了朱平安。

    看到朱平安本尊后，徐海等人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只见他们视线中，一片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朱平安官服下摆掖入腰间，袖子撸到一半，手持一根铁锨，正在跟一群人挖土，伸脚一踩铁锨，胳膊一挥，一锨土就落入旁边的箩筐中了，动作别提有多娴熟了。

    一脸憨厚，浑身脏兮兮的，跟个泥腿子后生似的，若非他身上的知县官府，徐海等人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人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朱平安！

    “县尊，县尊，京城的钦差来了。”刘典史慌忙小跑上前提醒朱平安。

    “啊？！京城的钦差怎么来了？！圣上派人来赈灾了？！”朱平安不由诧异了一下，朝廷不是一时之间无力赈灾吗，怎么派钦差来靖南了。

    “县尊，卑职也不知。”

    刘典吏摇头，他只是负责带路，徐海等人由自持身份，一路上都未与多言。

    “无妨，我且去拜见。”朱平安摆了摆手，将手里的铁锨交给一旁的百姓。

    “见过诸位上差，见过府尊，王知县......诸位大人大驾光临，平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朱平安小跑上前，拱手与徐海、谭纶、太平知县等人一一见礼。

    “朱大人多礼了。”徐海、谭纶等人笑着回礼，此刻他们怎么看朱平安怎么顺眼。

    “幸会。”王猛等人则是一脸欠了八百万似的，拱手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下官见过朱大人。”

    太平知县则是哭丧着一张脸，拱手回礼，惹的朱平安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家伙怎么了？！怎么一脸便秘的样子，难不成人有三急憋不住了？！

    朱平安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咦，张百户，您也来了......当初稽查太仓，多亏了张百户鼎力相助，平安才得意幸不辱命，一直无缘拜谢，这次张百户一定要给平安一个机会。”

    朱平安见礼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老熟人，京城大名鼎鼎的滴血剑——张谷一，当初稽查太仓就是多亏了张谷一的鼎力相助，不由笑着上前寒暄了一句。

    “呵呵，小朱大人言重了，当初杂家也是奉命行事，哪里当得起小朱大人的拜谢。半年不见，小朱大人别来无恙啊。”张谷一笑眯眯的抱拳回道。

    “见过朱大人。末将台州府新军营千总谭纶。末将久仰朱大人大名。”

    左臻主动上前行礼，对朱平安执礼甚恭，此刻他对朱平安的敬仰之情更深了。

    在他眼中，朱平安卷起的袖子、掖在腰间的衣摆、浑身的尘土，宛若一身挂满了荣耀勋章一样！

    以身作则，身体力行，身先士卒，朱大人不愧是朱大人，真乃我辈楷模。

    此刻，左臻眼睛里都在冒光，整个一古代版粉丝见到偶像的大型现场......

    “左将军言重了......”朱平安嘴角有些抽搐，不着痕迹的和左臻拉开了一点距离。

    卧槽，这家伙看到我，眼睛里怎么放光啊？！该不会是有什么不正常癖好、取向不正常吧？！

    这个年代，风向不太对，南风有点多......

    严世蕃、罗龙文等人知男而上的英雄事迹，在京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还有徐充《暖姝由笔》所载：明正德初，内臣最为宠狎者，入‘老儿当’犹等辈也，皆选年少俊秀内臣为之，明官吏、儒生乃至流寇、市儿皆好男色。

    想到这，朱平安便不着痕迹的与左臻拉开了些距离，对其敬而远之。

    “呵呵，朱大人，不是有失远迎，而是有失体统吧......”

    此行失利，弹劾不成反而成全了朱平安，王猛心中不忿，借机发挥，暗讽朱平安撸袖子、别衣摆、浑身尘土的形象有失体统，给士大夫丢脸。

    张文博、彭成虽未附和，却也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屑。

    怎么回事？我欠你银子了？！看到王猛等人讽刺的表情，朱平安忍不住怔了一下。

    “是是，上差见教的是。平安失礼了。”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憨厚的笑容，一副知错就改的在王猛、彭成他们三人面前整理起了仪表，展平撸起来的袖子，放下掖在腰间的衣摆，掸去身上的尘土......只是不知有意还是有意，动作幅度颇大。

    结果就是，朱平安这么一整理，顿时尘土飞扬，直扑王猛、彭成等人，差点没把他们掀个跟头，呛得他们翻起了白眼，咳嗽连连，捂着口鼻，伸手连扇飞扑过来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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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君子之风

    “条件简陋，还请诸位大人多多担待。不知诸位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简单寒暄见礼过后，朱平安将徐海等人请进东湖工地的一个工棚内，用瓷碗给他们倒了茶水，拱手问道。

    “咳咳，近日来，连续有多起奏疏弹劾朱大人勾结粮商、哄抬粮价、收受贿赂，我们奉圣上旨意前来核实。”徐海咳嗽了一声，对朱平安说道。

    一旁的太平知县如坐针毡，便秘的表情更甚。

    什么？弹劾我勾结粮商、哄抬粮价、收受贿赂？

    朱平安闻言，微微怔了一下，不着痕迹的扫了一言场中众人的表情，心中已是了然。

    嗯，瞧徐大人、谭知府、张百户这副丈母娘看女婿的表情，想来他们应该是已经暗中核查完毕了，并且已经证明我的清白，顺便还被我的成绩给震慑到了......

    哦，太平知县这一副便秘、如坐针毡的表情，想来弹劾自己的人中，定然有这位太平知县了，这会因为弹劾有误，而担忧他的仕途吧......

    这什么王大人、张大人还有彭御史，他们这一副看我不爽却又奈何我不得的表情，大约他们是受人指使来治我朱平安勾结粮商、贪腐之罪，却没想到弹劾有误，导致这一趟跑了个空，不好回去交差吧......

    至于左臻，这货大约不是风向不对，眼神里似乎是敬仰？！意外多了一个迷弟？！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徐海他们一行已经查证我的清白，看到靖南的成绩了。

    如此......该我装，不，该我表现风度了。

    于是，朱平安扯了扯嘴角，苦笑着向徐海等人拱手告罪道：“呵呵，想来是平安界定高粮价的行为，打破了常规惯例，令人误会不解，才会弹劾我吧。窃以为他们弹劾平安，出发点也是为了我靖南十万百姓吧。不过，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是为了平安一人，累诸位上差自京城一路舟车劳顿，平安之过也。无论上差如何核查，平安皆无条件配合。”

    朱平安话音落后，徐海等人看朱平安的目光更欣赏了。

    什么是君子之风？！什么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什么是光明磊落？！

    这就是！

    自己被人弹劾，不为自己辩解，却为弹劾自己的人辩解。

    从来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朱平安却能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更别说，朱平安还表态无条件支持配合核查，态度放的如此端正了！

    徐海等人如何不欣赏，左臻更是被朱平安的大度和君子之风所折服。

    当然，太平知县脸上便秘的表情更甚了，恨不得找一个老鼠洞钻进去.......

    嗯，效果不错，朱平安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中，心里暗戳戳的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

    “咳咳，其实我们已经基本核查清楚了，弹劾有误，朱大人是清白的。”

    徐海咳嗽了一声，轻声说道。

    “什么？已经查清了？诸位上差真是雷厉风行、明察秋毫，平安佩服。”

    果然如此，朱平安心中了然，面上却是适时的表现出了震惊的表情。

    接下来，徐海等人又进一步向朱平安了解了情况，朱平安令差役去县衙将

    接下来，徐海等人与朱平安大致说了一下调查情况，进一步了解了相关情况，朱平安令人去县衙将杨掌柜等人签署的《捐款协议书》以及发放捐赠时百姓签字画押的《捐赠发放表》取来，展示于徐海等人。

    这些《捐款协议书》、《捐赠发放表》进一步证实了朱平安的清白，徐海也从中取了几份，作为证据，充实结案材料。

    王猛等人看到这一份份《捐款协议书》、《捐赠发放表》，更是脸黑不已，心中腹诽，朱平安这小贼还真是奸诈，原来他早就防着这一天了，有这些《捐款协议书》、《捐赠发放表》，他早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或许，他还盼着被人弹劾的吧......

    王猛等人恨恨的想道。

    我竟然弹劾了这样的人......太平知县脸上早就没有一丝血色了。

    “朱大人，我们此行过来，走了大半江南，别处皆是哀鸿遍野凄凉一片，饥饿而死的百姓数不胜数，唯独贵地粮米充足、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生机勃勃，宛若世外桃源。你是如何想到提高粮价这种方法的？”

    徐海等人好奇的问道。

    朱平安自然毫无隐瞒，将向县衙胥吏及妖女若男解释的那一套，重又解释了一遍。

    “因地制宜，因时施策......靖南能有朱大人，幸甚。”徐海等人亲眼看到了靖南的实际情况，尤其和外地对比鲜明，理解起来更容易更深刻，不由连连点头。

    “朱大人，你有如此好方法，缘何不早点告诉我呢？”谭纶半是夸赞半是责备的说道。

    “府尊，自古以来，发生洪旱等灾害，皆是以稳定粮价为第一要务，这已经是墨守成规的惯例了。提高粮价一法，打破了常规管理，有悖于常理。只是我一人，人微言轻，便是我向您提了，您会相信我吗？”

    朱平安苦笑着回道。

    谭纶闻言点了点头，如果朱平安当时向自己提了，自己也是万万不会相信的，或许还会责备朱平安荒唐胡闹，不拿百姓死活当回事......

    还有，当初在洪灾发生前，朱平安曾经有向自己呈送过一份提醒洪涝发生的公文，不过当时由于自己在新兵营，而府衙官吏并没有将朱平安的提醒当回事，将之束之高阁了，总之就是朱平安提了，自己这边没有反应......有这么一个前科在，朱平安不再进言也正常，自己又哪里有资格责备朱平安呢。

    “朱大人，我回去台州府，欲效仿你界定台州府粮价，以及开展以工代赈事宜。其中关键之处，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还请朱大人不吝赐教。”

    谭纶拱手对朱平安说道。

    “府尊言重了，即便府尊不说，平安也会进言。我已拟了相关建议文书草案，正准备近日斧正后呈送府尊，其中注意事项等，皆在建议书中列明。”

    朱平安忙起身回礼道，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折叠的公文，双手交给了谭纶。

    《建言台州府界定粮价及以工代赈书》

    谭纶接过来一看，只看文书名称，便知道朱平安所言不虚，不由惭愧自己方才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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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二章 吾妄言之，姑妄听之

    朱平安在东湖工地给徐海一行人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接风宴，每人一份标准午餐（两个窝头、一碟小咸菜、一碗蛋花汤），除此外朱平安又自掏腰包，请伙房做了六盘荤素搭配的野菜小炒，给大家凑了一桌接风宴。

    这是徐海吃的最差的一场接风宴，不过却是最满意的一场接风宴。

    朱平安的真实、不做作，毫无巴结奉迎，如一股清流，令徐海更欣赏了。

    当然，王猛等人另当别论。除非朱平安锒铛入狱，否则他们不会看朱平安顺眼的。

    “朱大人，此次弹劾已经核查清楚，朱大人是无辜的，具体相关情况，我等返回京城后会如实上禀。”徐海在吃饭间隙，对朱平安说道。

    “诸位上差明察秋毫，还平安以清白，平安感激不尽。”朱平安拱手道谢。

    “朱大人客气了，核查真相，我等分内之事也。”徐海微笑着摆了摆手。

    “一场误会，事出平安，累的朝廷上下兴师动众，耗费人力物力，占用了朝廷宝贵的司法资源，尤其是惊动了圣上，平安深感惭愧，以茶代酒，向诸位赔罪了。”朱平安端起茶碗，以茶代酒，敬向徐海等人。

    “说起来，朱大人也是受害者，何罪有之。”徐海等人端起茶碗，劝慰道。

    说着，徐海等人扫了一眼末座的太平知县，太平知县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虽是误会，但是不管如何，总之是由平安引起的。”朱平安苦笑道。

    “唉，朱大人，徐某说来惭愧，此番来之前，徐某先入为主，心中已经认定朱大人勾结粮商、哄抬粮价、收受贿赂之罪属实了，此行是抱着为江山社稷、为天下苍生捉一大贪的想法而来，没想到没捉到贪官，倒访了一个大贤。唉，偏听则偏信，差点令朱大人如此贤才蒙受不白之冤。”

    徐海饱含歉意的说道。

    朱平安不由对徐海高看了几分，由此可见，徐海为人不失光明磊落。

    日后倒是可以考虑多来往。

    “徐大人言重了。当初王大人因为误会，联合刘大人上疏后，陆续又有十余份奏疏弹劾平安。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当时场景，很难令人相信平安是清白的。设身处地，怕是平安在场，也会产生误会。”朱平安毫不在意笑了笑，在提到太平知县弹劾自己的时候，还为太平知县辩解了一句。

    如此，显得朱平安越发大度宽容、君子之风，衬托的太平知县越发小人。

    徐海等人看太平知县的目光越发看不上，太平知县缩在末座，脑袋都快垂到桌子底下去了。

    “那些跟风弹劾的人，不辨真伪，一拥而上，为弹劾而弹劾，其心可诛啊。”徐海很有感慨的说道，“有些人啊结党营私，便是如此。只要有人牵头写了一份弹劾其政敌的奏疏，这些党人便趁机群起而攻之，轮番弹劾，如此很是容易误导圣上，令圣上对其政敌产生确有问题的误会......”

    徐海是有感而发，他是李默的人，他们与严党不合，在京城饱受严党打压，严党人多势众，利用这种群起而弹之的方式，除掉了不少他们的人。

    朱平安点了点头，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很多，尤其是明末党争时尤为严重。

    “沉冤昭雪，朱大人有何感想？”徐海问道。

    “感慨倒是有一些。”朱平安一脸诚实的说道。

    “哦，朱大人有何感慨，我等洗耳恭听。”徐海等人饶有兴致的说道。

    “只是一些没有头绪、不成熟的感慨而已。吾妄言之，姑妄听之。其实说来，这次弹劾只是一场误会而已。平安一介知县，一场误会便导致如此兴师动众。若是知府、布政使等封疆大吏或者镇守一方的总兵大将，也有如此误会，引起的后果岂非更严重，占用资源岂非更多？！”

    朱平安扫视徐海等人，缓缓说道。

    徐海等人点了点头，若是封疆大吏产生这种误会的话，后果可想而知。

    “平安以为之所以产生误会，归根结底源自于消息不通畅。”朱平安说道，“若是消息渠道通畅，若我靖南之事可以如实、及时上禀，想来也不至于产生此等误会，累的诸位上差兴师动众，从京城跋涉至此。”

    “然也。”徐海等人点了点头。

    “从王大人联合刘大人弹劾我，也可以看出些许端倪。王大人不必如此，平安并非怪你。王大人误会了平安，为了靖南百姓，想要弹劾我，却无快捷渠道，只能联合给事中刘大人，通过给事中才得以上疏弹劾。我等基层官吏与民间最近，圣上却难以听到我等基层官吏的声音......”

    朱平安又故意举了太平知县的例子，再一次将他拉出来鞭打了一番。

    太平知县此刻面红耳赤的快要燃烧了，脑袋不仅垂到桌子底下，甚至想在桌子底下找一个老鼠洞钻进去了......

    “另外，我在靖南界定高粮价，打破了惯例，确实容易产生误会，尤其是初期，未见效果前，更是如此，王大人弹劾我也实属正常。不过，王大人能看到，相比邻县其他知县大人也应该能看到，缘何只有王大人敢于弹劾我呢？大约，他们心有顾虑，担心被我报复吧，毕竟奏疏内容相对是公开的，很难瞒过我，而我又即将上任提刑按察使司佥事。”

    “也正是因为弹劾奏疏内容相对公开，王大人、刘大人联合弹劾我后，一些欲致平安于死地的人，得知之后，一拥而上，轮番弹劾我，以至于惊动了圣上......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现在想想后怕不已......幸赖圣上英明，诸位上差明察秋毫，平安才得以幸免。正如方才徐大人所言，如此也容易被一些有心人所利用，结党营私，攻击政敌。”

    ......

    没有头绪，不成熟......吾妄言之，姑妄听之。

    朱平安确实像他所说的那样，啰里啰嗦的说了一大堆感慨，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徐海等人倒是觉的朱平安更真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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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三章 出来吧，密折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王猛等人听了朱平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感慨，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还什么消息渠道不通畅？！什么奏疏内容相对公开？......问你感想，你还真敢想!自己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没点逼数啊！真是乳臭未干，胸无城府！这一次我们失手了，下一次你朱平安可就没有这种好运气了！

    “平安得见诸位大人，倍感亲切，一时孟浪，胡言乱语了起来，令诸位大人见笑了。”朱平安一番感慨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众人说道。

    “哪里，年轻人就要多思多想，朱大人方才提到的，也非无的放矢。”

    徐海微微笑了笑，开口勉励道。他以前也是一个愤青，惯是喜欢指点江山，看到朱平安，宛若看到当年的自己，所以看朱平安是越来越顺眼了。

    谭纶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一双眸子如古井一样，深不可测。

    朱平安不着痕迹的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中，尤其是着重留意了徐海和张谷一的神情。

    自己方才的一番感慨，可不是一时孟浪、胡言乱语，而是有意而为之。

    看到徐海和张谷一的神情，朱平安嘴角微微勾起，然后低下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做出了一副标准思考者的模样。

    果然，朱平安沉思了数秒之后，便听到了徐海的声音，“朱大人在想什么？”

    “平安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这些问题？”朱平安抬起头，若有所思的回道。

    什么？解决这些问题？

    王猛等人闻言，不屑的哼了一声，朱平安，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那什么信息渠道不通畅等问题，是能轻易解决的嘛？！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哦，朱大人可有什么想法？”徐海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在想，在当今现行的奏折奏疏基础上，是否可以增设一种密折？”

    朱平安缓缓说道，将狐狸尾巴显露了出来。

    没错！

    就是密折！朱平安前面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感慨，就是为了推出密折而做的铺垫。

    朱平安很早就想将始于康熙晚年盛行于雍正朝的密折制度，引入到这个朝代了，不过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将密折制度提了出来。

    清朝的密折制度，是朱平安印象很深的一项制度，深刻程度不下于清宫侍寝的翻牌子制度。

    清朝不像明朝，清朝没有锦衣卫，没有东厂，没有这些特务机构，高坐庙堂、深居九重的皇帝是如何掌控朝野上下的？！如何监视臣子？！如何足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如何他们所依仗的主要手段便是密折。

    通过密折，他们无需没有东厂、锦衣卫这些饱受天下诟病的特务机构，也可尽知天下事。有两个很经典的例子：雍正初年，有一位官员卖了一顶新帽子，爱不释手，第二天上朝免冠谢恩，雍正便玩笑的对他说，爱卿可不要把你的新帽子弄脏了啊。还有一个官员有一天晚上跟朋友玩“叶子戏”，不知为何叶子丢了一片。第二天上朝，雍正问他昨晚怎么打发时间的，官员如实回答说玩叶子戏。雍正满意的笑了，从袖子取出一片叶子，对官员说，爱卿拿回去把昨晚那一局接着玩完吧。官员双手接过叶子一看，正是他昨晚丢失的那一片叶子，顿时汗流浃背！

    所谓密折，顾名思义，与明朝相对公开的奏疏，突出了一个“密”字。

    具体操作是：四品以上中央及地方官员以及皇帝特许的一些臣子，亲笔缮写密折，写好后，装入折匣，不经由驿站，派专人送抵京城御览。折匣只有两把钥匙，一把在上奏官员手上，一把由皇帝保管，其他任何人无法打开。这是一个个专属于皇帝和单个臣子的信息渠道，辐射全国。

    雍正时期，共有一千两百多名臣子有密折之权。密折只规定形式，不限制内容，无论弹劾奏疏还是奇闻趣事等一切听闻皆可上报。通过密折制度，皇帝就像开了上帝视角一样，帝国上下一切风吹草动，尽归眼中，统览全局，掌控一切。

    清朝的密折制度是封建王朝君主专制、中央集权达到巅峰的一大利器！

    朱平安相信，以嘉靖帝的绝顶聪明以及对权力的贪婪，只要听闻密折制度，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其采纳，作为巩固其统治、牢牢掌控大明的手段。

    虽然大明有锦衣卫有东厂，但是这两个特务机构各有局限，远不足于满足皇帝掌控天下的要求，不然也不会有西厂出现了。东厂太监阴暗变态，锦衣卫良莠不齐，监察御史多有怠职，有了密折，那天下官员都可以成为皇帝的耳目，这可是一批高素质的特务，远非太监、番子所能比。

    嘉靖帝一定不会拒绝。

    徐海是此行的调查组负责人，张谷一是东厂的人，是此行的监督人。

    这两人是关键。徐海对自己印象不错，张谷一又算是故人，两人又非一伙，相信自己提出的“密折”提议，一定可以通过两人传到嘉靖帝耳中。

    当然，朱平安提出密折，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让封建君主专制、中央集权达到巅峰。

    一来，朱平安是为明朝以后考虑，消除、限制明朝后期的党争内耗。清朝的密折制度是打击朋党的一项利器，各级官员相互牵制、互相监视，可以有效杜绝官员之间结党营私、朋比为奸。明朝党争，内耗严重，极大地削弱了明朝的力量，也是明朝这座擎天大厦倒塌的一大原因。希望可以最好能将党争消灭于萌芽状态，为大明消除这一隐患。

    二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朱平安提出密折，也是为了给自己攘取利益。朱平安想要得到密折上奏的权利，有了这一权利，朱平安虽然远离中央权力中枢，但是也可以时常在嘉靖帝面前刷存在感，攘取政治资本，世界上有那根大腿比嘉靖帝这根大腿更粗，只要自己抱紧了，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那都不是梦；另外，自己有密折上奏的权利，就相当于手里有了核威慑，其他想要针对自己的人，也要掂量掂量，老子“大明第一奏神”的外号可不凭空得来的，免得这种被人弹劾的情况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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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 不足与外人道也

    “密折？！”徐海、谭纶等人听到朱平安提出了密折一词，不由惊讶出声，不明觉厉。

    “对，密折。”朱平安点了点头。

    “何为密折？”徐海忍不住倾身问道。

    “我是这样考虑的，圣上视情况授予一些臣子密折之权。臣子写好密折后，以特定匣子封存，派专人送送抵京城，不经驿站，也不经通政司、会极门等有司，直达御前，送呈圣上御批。密折的内容只有皇帝和上疏臣子两人知晓。密折不限内容，包括弹劾奏疏、建言献策、政务汇报等等，一切听闻皆可上报，以此广开言路，扩大信息渠道......”

    朱平安抬头看向徐海等人，轻声简单介绍了一下密折的基本情况。

    朱平安的声音很轻，但是听在徐海等人耳中，不啻于惊天动地、电闪雷鸣。

    徐海等人忍不住浑身一震，血液狂飙，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个个震惊不已的抬头看向朱平安，他们宦海浮沉十数年，政治嗅觉都不差，脑海中已然掀起了惊天巨浪。

    密折相当于建立了一个个专属于圣上和单个臣子的交流渠道，宛若编制了一张覆盖整个大明的信息网！广开言路，扩大信息渠道这是毋庸置疑的。

    徐海在一瞬间就想到了很多密折带来的影响。密折内容除君臣二人外界不得而知，上奏的内容其他同僚皆不得知，如此严党他们就再也不能集结党羽轮番弹劾攻击政敌了，若是他们胆敢以密折轮番弹劾攻击政敌的话，那就说明他们的密折泄密了，如此那就是欺君之罪......还有，密折内容其他官员不知，若是以密折弹劾的话，那就不用担心打击报复了，如此一来，弹劾严党的人会多很多吧......另外，密折可以避开被严党渗透、把持的通政司、会极门，直达御前，好处更是不用多言......

    谭纶在一瞬间也是神思百转，密折可是一道接近圣上的青云梯啊，自己远离京城权力中枢，偏居东南，一直苦于没有接近圣上、获得圣上信任的渠道，若是自己有密折之权，密折直达御前，岂非大善......

    如此密折，若是推行，对于大明政治圈来说，岂非是一场划时代的变革！

    徐海、谭纶等人越想越是动容，看向朱平安的目光，说不出的震惊。

    说实话，一开始朱平安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他们对朱平安并没有报多少期望，毕竟这些问题是千百年来遗留下的，岂是说解决就能解决的。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朱平安竟然想出了“密折”这种划时代的方法！

    或许这种方法也不能根除以上问题，不能治本，但至少它可以治标啊。

    这么短的时间，朱平安竟然能想出如此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方法。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若无意外，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王猛、彭成等人更是大跌眼镜，他们在朱平安提出密折前，对朱平安是嘲笑、讽刺的，嘲笑朱平安不知天高地厚，讽刺朱平安异想天开。

    然而当朱平安提出密折后，他们则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不爽朱平安，但是不傻，该有的政治敏锐他们比徐海、谭纶等人也不差。

    密折对奏疏形势的颠覆，以及对政治圈的影响，他们也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王猛、张文博、彭成三人震惊过后，互视了一眼，眼中皆是慎重不已。

    徐海这厮明显对朱平安印象甚好，东厂的张谷一与朱平安竟然有旧，朱平安提出的“密折”这个提议，毫无疑问会被他们回京汇报的时候，禀于圣上。

    在王猛他们看来，这密折对于他们严党来说，是一柄双刃剑，祸福相依。

    他们严党人多势众，严阁老等人又深受圣上信赖，若是密折推行，他们严党势必有很多人获得密折之权，如此一来，他们严党天然占据优势。

    不过，相对而言，密折带来的不利之处也颇多，首当其冲的便是密折秘而不宣。以前官员还忌惮严阁老，忌惮我等报复，不敢弹劾我等，可若是密折推行，一些得到密折之权的官员，便敢于弹劾严阁老以及我等，因为密折秘而不宣，除了他们自己和圣上，没人知道，再无被报复、打压的后顾之忧。所以，可以想象，密折推行后，弹劾严阁老和他们的官员，肯定会增加很多。

    所以，事不宜迟，一定要提前将密折之事禀告给严阁老，以便做好应对准备。

    于是，王猛等人低声交流了一番，王猛以更衣为由离席外出。在背人处，将密折一事，速速的写了一封密信，连同他的贴身玉佩一并交给了一名亲信，令其快马加鞭速速赶往京城严府，凭玉佩拜见严阁老，呈交密信。

    “若是严阁老不在府上，则将密信呈送严公子。事不宜迟，汝速启程。”

    王猛交代道。

    “老爷放心，小的一定办好。老爷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亲信将密信和玉佩贴身收好。

    “别废话了，速速启程。路上一刻也不能耽搁，不然老爷扒了你的皮。”

    王猛忍不住催促骂道，看着亲信一人双马、快马扬鞭之后，王猛才转身返回餐桌。

    回到餐桌，王猛对张文博、彭成两人点了点头，张文博两人心领神会，知道王猛已经派人将有关密折的消息送往京城严府了，不由放松了些许。

    “若平安有密折之权，则可以将江南救灾情况及时、全面报与圣上，也不会有如此误会，占用如此多的资源，劳累诸位大人长途跋涉了。若王大人有密折之权，弹劾平安，也就不用那么麻烦，也无今日之尴尬......”朱平安略有感慨的说道，说完之后，朱平安又自嘲的笑了笑，对众人说道，“都是平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见笑于大方之家矣。”

    “哪里，朱大人的提议令人耳目一新，发人深省......”徐海赞赏道。

    朱平安自然一番谦逊。

    等到午膳结束后，朱平安再一次感谢了徐海等人，故意道了一句：“密折之事，平安一番胡言乱语，诸位大人姑妄听之，不足与外人道也......”

    足与外人道也......徐海等人脸上的表情，显然是如此一个答案。

    朱平安满意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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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五章 蝴蝶效应

    徐海一行调查组在午膳后便启程回京复命，此行的两个主要任务他们已经完成了，没有再停留的必要了，朱平安、谭纶等人一路送至官道。

    送走徐海一行后，谭纶在靖南又多留了一个多时辰，由朱平安陪同着，仔细视察了东湖工程区，详细了解以工代赈的各个方面、注意事项等等。谭纶已经下定决心，回去便效仿朱平安界定粮价，并进行以工代赈。

    “府尊，请借一步说话。”朱平安看出了谭纶的决心，轻声对其说道。

    有些话不方便当众说，只能借一步说话，而且说完朱平安也不会认。

    “朱大人，不知有何见教。”谭纶随朱平安来到一旁，笑呵呵的问道。

    “见教岂敢。府尊欲进行以工代赈，不知府库有多少？”朱平安拱手道。

    “府库尚有存银三万八千余，只是存粮不多矣，止有万石左右。”谭纶对于府库情况如数家珍，府库里的银子都是他费心费力、一笔一笔攒出来的，本来粮库也有两万余石存粮，只是洪灾以来施粥赈济等消耗了一半。

    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府尊，三万八千余两存银恐难持久。以我靖南小县为例，我靖南举行以工代赈，每人每日20文工钱，共有十万百姓及难民参加，一个月下来光工钱就需6万两，粮米消耗更是海量。即便一日三餐收费，每日每人也不过回收5文左右，杯水车薪而已。”

    谭纶闻言僵住了，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浑身的热情顿时被打消了大半。

    是啊，以工代赈需要成本啊。靖南区区一个小县，一个月就要支付6万两，更不用说整个台州府了，需要赈济的百姓可是不下百万之众啊。

    如之奈何？！

    谭纶不由皱紧了眉头，不过很快又眼睛一亮，我府城尚且承担不起，那靖南是如何做到的，立时拱手对朱平安说道，“朱大人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只是府尊，界定粮价后，各地粮商势必赚的杯满钵满，他们在台州府发了财，理所应当为台州府赈灾做些贡献。”朱平安意有所指说道。

    “朱大人是说请粮商为赈灾捐款？”谭纶眼睛一亮，随机又摇了摇头，“这些商人最是贪得无厌，锱铢必较，视金钱如命，如何舍得捐款。”

    “如此，老百姓怕是也不答应吧。我们作为父母官，自当为民做主。”

    朱平安意味深长的说道。

    一切尽在不言中，谭纶了然，与朱平安对视了一眼，用力的点了点头。

    朱平安又建议谭纶待粮价界定，粮商涌入台州府后，再开展以工代赈。

    谭纶心领神会，以工代赈这道席能不能开好，关键要看粮商这道菜。

    很快，当谭纶从靖南返回台州府城后，第二日台州府便张贴了告示，通告界定台州府粮价为每石两千五百文。与此同时，谭纶还向各郡县下发公文，公文中第一部分先是表扬并介绍了朱平安靖南抗洪救灾的经验，第二部分则是要求各郡县一律将辖区内粮价提高至每石两千五百文。

    很快，台州府提高粮价为每石两千五百文的爆炸消息，就广而传播了出去。

    这消息一传出去，宛若一盆鲜血泼到了鲨鱼池里，顿时一个个名为粮商的鲨鱼就疯狂了。

    台州府张贴界定粮价的当日，就有上百打了鸡血的大小粮商，竭尽所能，通过马车、驴车、牛车、船运等各种方式，将粮食源源不断的运进台州地界。他们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远一点的地方，更多的粮商正在赶来。

    一时间，大明各地的粮食，通过一个个粮商，源源不断的运往台州。

    台州府粮荒顿时得到了缓解，虽然粮价很贵，但再也不是有价无市了，只要拿得出银子就能买得到粮食。台州的老百姓虽然消耗了多年积累的家财，但是总算是度过了这一劫，饱受洪灾蹂躏的台州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与此同时，谭纶也效仿朱平安，对于粮商们识趣送来的谢礼，皆以赈灾捐款的形式收了下来。对于数目未达到谭纶心理预期的，或者没有前来捐款的，谭纶皆派员前往对方的粮铺内，请他们为台州赈灾进献爱心。

    当然，对于个别不识趣的粮商，谭纶则是派差役以“缉匪”、“缉盗”、“查赃”等名义，进行清场搜查、问讯等，总之就是用冠冕堂皇的理由，使你无法正常营业。要知道，现在时间就是银子，开粮铺就跟抢钱一样赚钱，耽搁一时半刻就会少赚很多钱，粮商们如何会跟银子过不去。于是，一个个受到教训的粮商们，皆变的识趣了起来，乖乖的补足捐款。

    通过这种方式，谭纶很快也就募集了足够开展以工代赈的银两和粮草。

    台州府在公布界定粮价三日后，又一次发布了一项公告——以工代赈。

    谭纶几乎是照抄了朱平安以工代赈的建议书，规划了灾后重建、水利设施、修缮城墙、防倭哨堡、开垦土地等系列攻城，召集境内百姓参与以工代赈。

    不过为了体现官服爱民如子的仁慈，谭纶对参加以工代赈的百姓免费供应一日三餐，当然只是最基本的稀饭、窝头而已，另外每日的工钱则是降低为15文。

    其实与靖南以工代赈的待遇相比，台州府这边不过是朝三暮四而已。

    因为每日免费供应一日三餐，工钱又相对较少，百姓的积极性比靖南稍有不如。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通过界定粮价与以工代赈的政策，台州府的洪灾情况不断好转。

    受到台州府的积极影响，周边的绍兴府、宁波府、金华府等府也开始提高境内粮价，或对境内粮价上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粮价上涨。

    全国各地的粮食源源不断的运往江浙，江浙一带的洪灾形势也在不断好转。受朱平安这只蝴蝶的影响，江南洪灾比历史上恢复的更快、损失的更少，活民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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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六章 果不愧我家麒麟儿

    京城，严府。

    王猛令亲信送呈严府的密信，在第三日早上就送达了严嵩的手上。严嵩收到密信后，高度重视，第一时间召集了赵文华、鄢懋卿、王学益等得力心腹，传阅密信。

    其实严嵩也令人去叫了严世蕃，不过严世蕃在外面风花雪月，不在严府。

    “关于朱平安提出的密折，老夫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严嵩眯着眼睛问道。

    赵文华等人都是官场老手了，比徐海、谭纶等人看到的还要多，还要深。

    密折的利弊，他们一时间几乎都已经分析出来了。严嵩听的连连点头。

    “徐海他们不日即将回京复命，密折之事势必会报与圣上。圣上或会询问老夫意见，以你们之见，到时老夫该持何态度为好，支持还是反对？”

    严嵩饮了一口茶，舒缓了一下嗓子，睁开浑浊的眸子，扫视赵文华等人问道。

    “阁老，朱平安这小贼包藏祸心啊，密折言事，内容不为外人所知，势必鼓励弹劾、告密等事，如若推行，怕是会助长一些鼠辈的胆量，上密折弹劾阁老，长此以往，怕是会动摇阁老在圣上心中的形象和地位。”

    鄢懋卿首先开口道，他对密折持反对态度，认为密折若是推行，贻害无穷。

    “景卿兄多虑了。密折只有圣上才能阅览，而圣上除国事操劳外，还要修道炼丹，已然分身乏力，没有太多的精力审阅密折，所以密折势必不会大范围普及，必然只有受圣上宠信之臣才能有此殊荣，而深受圣上信任的臣子，多是我等同道中人，密折将会成为我等手中利器。”

    赵文华听了鄢懋卿的一席话后，微微摇了摇头，提出了不同的观点。

    “梅村，汝执掌通政使司，焉能出此言。若无密折，天下奏疏尽出通政使司，无奏疏可以隐瞒阁老，便是有王宗茂等宵小之辈上疏中伤阁老，由汝留下压伤数日，也足以给我等充分的应对时间。若是推行密折，密折不经通政使司，直达御前，送呈圣上御览，我等岂不是自废武功？！”

    鄢懋卿再次开口道。

    严嵩闻言，不由微微点了点头，鄢懋卿的这一番话说到了紧要之处。

    “非也，正如我方才所言。密折不会大范围推行，没有密折之权的人若要上奏，仍要经由通政使司。以我之见，碍于圣上精力有限，即便推行密折，所授权之臣，也不会超过百人之数。且，绝大多数还是我等同道之人。对于那些非我同类者，则严加监视，任他们也翻不起风浪。”

    赵文华不缓不慢的说道。

    “不受控制的不安因素，还是早早除之为好。现状就很好，何须冒险。”

    鄢懋卿摇了摇头，未被赵文华说服。

    “现状虽好，但更进一步岂不更好。密折上奏，内容不限。这密折可绝非一道奏疏这么简单。在我看来，它是集御史、锦衣卫、东厂、给事中等几大职于一身，一日密折在手，我等便相当于多了御史、锦衣卫、东厂、给事中等诸多身份，其用妙不可言。锦衣卫陆大人虽对阁老尊敬有加，与我等相处也算愉快，但是他始终不是自己人，私下多有龌龊之举，去年他庇护逆贼沈炼，便可见一斑。东厂就更不用说了。若有密折在手，我等可就相当于多了无数的锦衣卫、御史、东厂、给事中之职。如此密折，弃之不用，岂非可惜，只要我等利用得当，更进一步，轻而易举。须知宦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还请义父三思。”

    赵文华微微笑了笑，分析了隐藏在密折背后的功能，对密折很是推崇。

    其实，除了这些。

    赵文华还是有私心和野心的，密折直达御前啊，对于这一接近圣上的利器，他可是眼热的紧。他上次之所以冒险进献圣上百花酒不就是想要接近嘉靖帝嘛！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未能达到目的，还惹怒了义父严嵩。若非有义母说情，自己就被义父断绝关系、扫地出门了。

    现在发现了密折这一利器，他暗藏的私心和野心又再度蠢蠢欲动了。

    密折集御史、锦衣卫、东厂、给事中等几大职于一身......

    严嵩听了赵文华的分析，忍不住又点了点头，密折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严嵩脸上不露声色，扫了一眼还未发言的王学益等人，“学益，你怎么看？”

    王学益被严嵩点到名字后，顿了两秒才开口，“阁老，卑职看来，这密折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它可以为我等建功立业，用得不好，它也可伤了我等......”

    “滑头！汝之言，跟没说有什么两样？！”严嵩扫了他一眼，斥了一句。

    什么狗屁双刃剑，看似观点鲜明，实则相当于没有说......

    王学益这种起墙的做派，如何能在老狐狸一样严嵩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

    王学益悻悻的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严世蕃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和脂粉味儿，显然是从女人堆里爬出来的。

    “一身脂粉味，又去外面胡混去了？！”严嵩不悦的瞪了严世蕃一眼。

    严世蕃讨好的上前给严嵩斟满了茶，笑呵呵的狡辩道，“爹，儿子我这不是为咱们老严家开枝散叶嘛，劳身劳力的，怎么能说是胡混呢。”

    “屁！”严嵩没好气的骂了一句，当然不是真骂，然后将王猛的密信甩给了严世蕃，“你看看，事关密折，若是圣上问起，我当持何态度为好？”

    严世蕃看了一遍后，又问了下赵文华、鄢懋卿等人的态度，听后不由大笑。

    “你笑什么？”严嵩没好气的问道。

    “爹，你们这是缘木求鱼啊，您老该持何态度，关键要看密折之于圣上利弊与否。若密折对圣上有利，您老自然鼎力支持；若密折对圣上不利，您老自当誓死反对。”严世蕃笑着说道，一只独眼精光四射。

    严嵩闻言，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对严世蕃很是赞赏的点了点头，果不愧我家麒麟儿。

    “这密折是鼓励臣下告密啊，令百官互相警惕，互相牵制，防范不臣，防范欺瞒，利于圣上大权独握，使君更君，臣更臣，肯定甚合圣上心意。”严世蕃敲着桌子，一脸自信的说道，“我等所要考虑的是如何使密折为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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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复命

    严嵩得到密信的翌日，徐海等人一行也返回了京城复命。嘉靖帝抽空在无逸殿东暖阁召见了徐海、彭成等一行，内阁首辅严嵩、次辅徐阶等人随侍在侧。

    “臣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海、彭成等人在太监通传后，步入冬暖阁，恭敬行大礼拜见嘉靖帝。

    嘉靖帝依然身着一袭蓝布八卦道袍，坐在龙椅上，龙椅上铺着一张八卦垫，身材消瘦，却威严十足。待徐海等人大礼行万后，嘉靖帝一甩袖子，手搭在龙椅上，淡淡问道：“免了，汝等此番核查，情况如何？”

    徐海作为核查组负责上，恭敬的开口回道：“回圣上，弹劾不实。朱平安于靖南并无勾结粮商、收受贿赂之举，其不仅无过，反而有功。大半江南，一片哀鸿遍野凄凄惨惨，唯独朱平安治下的江南，粮米充足，宛若世外桃源。”

    徐海回禀的时候，彭成、张文博等人恭敬的立在一旁，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这是规矩，多人参加召见，只能有领头者回答圣上的问讯，其余人不能插嘴，更不得交头接耳，唯有圣上特别问他们某人的时候他们才能开口。

    “哦？”嘉靖帝闻言，略有诧异，饶有兴致的问道，“朱小子是如何做到的？”

    “回圣上，朱大人在洪灾来临之前，已作预防......”徐海便简要的将朱平安在靖南提前预防、界定粮价、募捐公示、以工代赈等做法汇报了出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朱小子以利为饵，引粮商入彀，深得‘利’字之奥，是个鬼才。”嘉靖帝对朱平安界定粮价的行为点评了一句。

    “汝方才所言，粮商捐款十一万两？数字可属实？朱平安确无贪墨？”

    嘉靖帝又问道。

    “回圣上，数字属实，朱平安确无贪墨。有捐赠书及捐赠公示为证，臣已抄录。”徐海恭敬的回道，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从靖南带回的数份捐赠书及抄录的捐赠公示。

    黄锦下去从徐海手里接过相关文书，恭敬的双手交给嘉靖帝审阅。

    嘉靖帝看了一遍后，忍不住摇头笑了，“朱小子竟然连张三捐赠5个鸡蛋、王五捐赠了2斤青菜都公示出来......每一笔捐款与支出俱是记录在册，看来确实清白，这让朕想起朱小子光屁股稽查太仓的事。”

    “惟中，你们也看看。”

    嘉靖帝对严嵩、徐阶两人说道，示意黄锦将相关文书传给两人浏览。

    “公开透明，巧夺天工......一份捐赠公示表，一份捐赠使用表，每一笔捐赠的来龙、去脉都记录的清清楚楚，朱平安的清白也由此可见。”严嵩览后，对朱平安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完全是一副欣赏提携后辈的长者姿态。

    “朱平安确实清白。”徐阶简单附和了一句，嘴角有一抹笑容。

    “商贾竟有此财力？区区靖南一地粮商，竟然捐款十一万两？粮商尤富如此，盐商岂非更甚？！”嘉靖帝手指轻轻敲了敲龙椅扶手，脸上阴晴不定，扫视严嵩和徐阶，“惟中，华亭，汝等回头与户部、兵部、巡盐御史等司，再议一议给事中朱伯辰上的那份《议改盐法疏》，后日重新拿出一个章程，报与朕听。”

    上个月的时候，给事中朱伯辰议改盐法，以正盐加带余盐的方式，解决近年来北寇南倭导致的兵饷不足问题，朱伯辰建议凡商人报中正盐一引，允许其带余盐二引，各为一包，连包索共二百八十五斤。正盐开边，由南京户部给引，余盐纳价，运司给以小票。余盐盐价银，淮南定为五钱五分，淮北五钱。每年正盐、余盐，约可得盐银一百一十万两，以补足兵饷。

    嘉靖帝当时览奏，对一百一十万两盐银还很满意，有意批准施行，不过现在从靖南粮商捐赠的数目来看，这一百一十万两盐银还是少了。

    在盈利方面，贩盐可比贩粮暴利多了，有了对比，嘉靖帝如何会满足。

    “臣遵旨。”严嵩和徐阶两人躬身领旨，对于嘉靖帝的想法他们了然。

    “对了，朱小子在靖南搞的以工代赈，汝再与朕详细说来。”嘉靖帝再次对徐海道。

    “遵旨。朱大人在靖南组织灾民进行工程建设，包括兴修水利、修建城墙、开垦荒地、建造防倭哨堡等，以发放工钱的形式，替代直接救济。朱大人言此不仅可使百姓自食其力，活的更有尊严，又可形成一批有益于靖南长治久安的工程......”徐海将他在靖南的所见所闻详细的汇报开来。

    嘉靖帝闻言点了点头，又问江南洪灾情况如何，徐海一一如实回复。

    “汝等此行还有什么要禀告的？”嘉靖帝在了解了相关情况后，又问道。

    徐海斟酌了一下，将朱平安提出的密折，如实的汇报给了嘉靖帝。

    “回圣上。经此事后，朱大人有感而发，提了一个想法。”徐海禀告道。

    “什么想法？”嘉靖帝饶有兴致的问道。

    “回圣上，是密折！朱大人构想，经圣上授予密折之权的臣子，臣子写好密折后，以特定匣子封存，派专人送送抵京城，不经驿站，也不经通政司、会极门等有司，直达御前，送呈圣上御批。密折的内容只有圣上和上疏臣子两人知晓。密折不限内容，包括弹劾奏疏、建言献策、政务汇报等等，一切听闻皆可上报，以此广开言路，扩大信息渠道......”

    徐海恭敬的回道，将朱平安关于密折的构想等，如实的汇报给了将嘉靖帝。

    聪慧如嘉靖帝，瞬间就洞彻了密折的功用，顿时眼睛一亮，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徐海汇报完后，嘉靖帝未置可否，将目光看向彭成、张谷一等人问道：“汝等可有要补充的？”

    “回圣上，徐大人所言详尽，称等没有要补充的。”彭成等人回道。

    “既如此，汝等退下吧，惟中你们留下。”

    嘉靖帝对徐海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告退，令严嵩、徐阶等人留下。

    “臣等告退。”徐海等人告退。

    “惟中，华亭，关于朱小子提出的密折，你们怎么看？”

    徐海等人在走出冬暖阁的时候，听到背后嘉靖帝询问严嵩和徐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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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赖着不走了

    夜未退，曦未至，漫天残星半明半暗，朱平安已经早早起床洗漱了。

    “你这官当的真是无趣，要是别的当官的，现在还在小妾被窝里呢。你睡个懒觉能死啊？！这一个月以来，害的姑奶奶没睡一个囫囵觉。”

    妖女若男顶着一双熊猫眼，一副睡眠严重不足的样子，将朱平安的洗脸水，端着泼到了门外，回头打了一个哈哈，忍不住冲朱平安抱怨了起来。

    “在其位，则谋其政，当官不等于享受，而是责任。还有，什么叫我害得你没睡一个囫囵觉啊，熟归熟，你这样乱讲，我一样告你诽谤哈。”

    朱平安闻言，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口口声声说责任，结果自己做的好事还不认账了？！果然渣男！”妖女若男翻了一个白眼，抱着脸盆，依在门前，一脸鄙夷的看着朱平安。

    “我做什么好事了？！”朱平安更无语了。

    “要不是你睡得那么晚，我和画儿妹子还要给你端茶倒水，不然姑奶奶至于睡得那么晚吗？！要不是你起的这么早，我和画儿妹子还要给你准备早膳，不然姑奶奶至于起的这么早吗？！”妖女若男怨气十足的说道。

    “那都是画儿做的好吧，至于你......呵呵......”朱平安扫了妖女若难一眼，呵呵了一声。

    晚上自己在书房加班的时候，端茶倒水服侍的都是画儿，这妖女向来都是霸占着小床，恍若安胎一样，端茶倒水什么的，压根不存在好吧。

    “你个没良心的，刚才的洗脸水是谁倒的？！”妖女若男掩面装哭，楚楚可怜。

    朱平安视若无睹，一点也不捧场，任由妖女若男在哪一个人自演自赏。

    “昨晚的鸡汤都喂狗了！”妖女若男见朱平安不理会，咬牙切齿道。

    “你喝的最多好吧？！”朱平安无语的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这妖女若男简直无肉不欢，一日三餐要有肉，便是连早餐都不例外。虽然有时候下厨，但朱平安怀疑是她嫌弃画儿厨艺不好，而且吃的也最多。比如，昨天晚上的鸡汤，这妖女一个人喝了足足两碗......如果说昨晚的鸡汤都喂狗了，那你就是那只喝的最多的小狗。

    妖女若男气恼的一把将肩上的毛巾用力的丢向了朱平安，气死姑奶奶了，能让姑奶奶偶尔给你端个洗脸水，偶尔下厨炒两个菜，不知道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嫌姑奶奶吃的多。

    朱平安伸手接过毛巾，随口说了一句谢谢，然后一边擦脸，一边接着说道，“谢谢，话说这都一个多月了，您老人家是不是也该挪窝了？”

    “什么老人家？！”

    无论什么年代，女生对于年龄都是特别敏感的，听到朱平安说她老人家，妖女若男立马黑了俏脸，手里变戏法一样出现了一把锋锐的匕首，在掌心盘旋飞舞，划出一圈圈寒光。

    你这家伙就是讽刺我年龄大！姑奶奶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好不好？！

    妖女若男像是被冒犯了一样，咬牙切齿道：“姑奶奶也就比你大个三五岁而已！”

    “俗话说三岁一个代沟，四舍五入，五岁的话也就两个代沟了，相隔两代，岂不会老人家了。”朱平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淡淡的说道。

    “朱平安！”妖女若男登时抓狂了，颇有一种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架势。

    “好好好，我是老人家好不好。”朱平安微微笑了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时间也过去一个多月了，若男姑娘你是不是也该走了？”

    “怎么，你想赶我走，然后好方便你大肆贪腐是不是？！别做梦了！”

    妖女若男冷笑了一声，狠狠的瞪了朱平安一眼，方才年龄之辩，朱平安突然收兵退避三舍，让她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憋出了内伤。

    朱平安抬眼看她，淡淡的说道，“如今都过去一个半月了，募捐款也用了七成了，以工代赈也进入收尾阶段了，况且衙门外每日都会公示捐赠收支情况。若男姑娘实无必要在这监督，影响姑娘睡眠，在下实在于心不忍。”

    “捐款还有三成呢！你着什么急呢！？你急就证明你心虚。你们读书人常说的那句话叫什么，行百里者，半于九十；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我可不能半途而废。做人就要做到底，送佛就要送到西，监督你就要监督到底。谢天谢地吧，能有姑奶奶给你做婢女，不知道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妖女若男收起匕首，抱着洗脸盆，一仰下巴说道。

    “姑爷，吃饭了。”

    就在这时，包子小丫鬟画儿的声音从客厅传了过来。

    “来了。”

    妖女若男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的应了一声，撒开脚丫子跑了出去，动作之迅速，难以言喻，以实际动作诠释了什么叫动如疯兔。

    得！你是舍不得这儿的饭吧！朱平安看着妖女若男的背影，一脸无语。

    朱平安将毛巾挂起来，缓步走到客厅。

    客厅里妖女若男早就不客气的就坐了，拿起筷子就要夹盘子里的鸡腿。

    “你怎么这么没规矩，姑爷还没动筷子呢。你现在可是婢女。”

    画儿眼疾手快，用筷子敲了下妖女若男的爪子，鼓着腮帮子教训道。

    妖女若男收回爪子，悻悻的嘟囔道，“你们家姑爷还说我是贵客哩。”

    “哪有赖着不走的贵客。”画儿哼了一声。

    “什么叫赖，我这是监督你们家姑爷，省得他贪腐老百姓的救命钱。”

    妖女若男辩解道。

    朱平安落座后，包子小丫鬟画儿便殷勤的将盘子里的鸡腿夹到了朱平安碗里。

    这下该我了吧？妖女若男伸筷子准备夹鸡腿，却又被画儿给敲了一筷子，顿时忍不住抬头看画儿，“他都夹了一个鸡腿了，我夹一个有何不可？”

    “姑爷午饭和晚饭都在工地吃，工地大锅饭你又不是没吃过，清汤寡水的，这两个鸡腿都是姑爷的。姑爷每日都是早出晚归的，这么辛苦，不好好补一补，身子骨哪里扛得住。”画儿瞪了妖女若男一眼，坚持道。

    妖女若男闻言，也就不作声了。

    “没事画儿，我昨晚鸡肉吃的够多得了。这鸡腿你们吃吧。”朱平安不由得笑了笑，将鸡腿一个夹到画儿碗里，一个夹到妖女若男碗里。

    “都沾你碗了，我才不要。”妖女若男依依不舍的将鸡腿复又夹给朱平安。

    画儿更是坚持将鸡腿夹给了朱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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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观察口要内窄外宽，朝左或朝右或者朝下倾斜，不要正对着前方，这样既方便射箭防御，又便于观察，还可以防止倭寇等敌弓箭伤人。”

    “哨堡二层墙上还有堡门大门上多安插碗口粗细毛竹筒，到时若有倭寇攻堡，就可以利用毛竹筒倾倒金汁、沸水，使倭寇匪类不得靠近堡门或攀爬堡墙。万一倭寇火攻的时候，也可利用竹筒浇水灭火......”

    “哨堡廊层不要设置窗户，只有二层才可以设置窗户，也要尽可能狭小......”

    “堡门要设置两层，到时即便被攻破一层门，也还有一道门防御。”

    “哨堡墙体一定要足够厚实，布局一定要注意，不要留死角，以免被敌所趁。”

    上午，朱平安带着刘牧等人及十余名差役巡视各防倭哨堡修建情况，不时提出意见。

    朱平安一共在靖南规划了一百五十个防倭哨堡，其中在沿海设置了二十八个防倭哨堡，临海靠山，易守难攻，退守便捷，侧重于警戒，设置了烽火台；在内地规划了一百二十二个防倭哨堡，设置在倭寇进犯的必经之地及容易遭倭寇进犯的地方，这些防倭哨堡侧重于防御，面积较大，每个哨堡可容纳两百余人，内挖水井，倭寇进犯的时候，附近的村落可以进防倭哨堡避难。

    倭患最炽的时候就要到了，此后十余年，东南沿海永无宁日，一片生灵涂炭......

    有这些防倭哨堡在，便是倭寇肆虐，靖南的一方百姓也能保留元气。

    朱平安看着这一个个拔地而起的防倭哨堡，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报......县尊，京城的钦差来了。”

    在朱平安巡视章铎防倭堡的时候，一名差役骑着快马赶到，翻身下马禀告。

    京城的钦差来了？！

    朱平安闻言，心中忍不住激动了一下，上次钦差来核查自己贪腐一案，十余日前便已经回京复命了，算算时间，也该是出结果的时候了。

    想来，今日又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达到自己的预期。

    徐海、张谷一你们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好，我知道了。”朱平安对报信的差役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对随行的李典吏等人说道，“刘典吏你们随我回县衙，准备接旨等事宜；李典吏你们分头去巡视防倭哨堡建造事宜，我方才提到的那几点，一定要融入到哨堡建造中，防御和警戒是防倭哨堡建造的核心，务必要注意。”

    刘典吏就是灞桥村的刘老头，虽然为人比较古板，但精通各类礼仪，所以朱平安带刘典吏一同返回县衙迎接钦差，有刘典吏在，礼仪方面就出不了问题。

    “县尊放心，我等定不负县尊所托。”李典吏等人纷纷拱手表态道。

    安排妥当后，朱平安便带着刘典吏、刘牧等人快马加鞭返回靖南县衙。

    京城来的钦差是三个小太监及一队东厂番子，并没有朱平安认识的人。

    “上差大驾光临，下官有事愿望，望请恕罪。”朱平安迎上前拱手告罪道。

    “小朱大人客气了，小朱大人抗洪救灾，何罪之有。杂家来之前，黄督公便有交代，一定不要给小朱大人添麻烦，影响了小朱大人抗洪救灾大局。”

    领头的小太监笑着还礼道，对朱平安很是客气，一点也无倨傲之气。

    “杂家这次带了圣上的口谕和赏赐，还请小朱大人沐浴更衣，准备接旨吧。”

    寒暄了几句，领头的小太监说道。朱平安刚才在巡视防倭哨堡建造工地了，一身尘土，实在是不适合接旨，必须要沐浴更衣才足以显示对嘉靖帝的尊敬。

    “有劳上差稍候片刻。”朱平安拱手，请小太监及东厂番子在偏厅暂歇。

    “朱大人请。”领头的小太监点了点头，由刘典吏引着去偏厅暂歇。

    朱平安快步去县衙后院沐浴更衣，画儿和妖女若男早就得到信了，已经将洗澡水和更换的官服准备好了，朱平安快速的洗了一个温水澡，由画儿服侍着更换了干净官服，戴上乌纱帽，快速返回县衙前院。

    “人模狗样的......”妖女若男依门看着朱平安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姑爷帅着呢。”画儿强调道。

    “丢到人堆里都找不到，看不出哪帅......”妖女若男翻了一个白眼。

    朱平安回了前衙，令人大开仪门，开始接旨。按照接旨仪程，朱平安率领县衙众人在仪门外跪迎，小太监一行从仪门进，至县衙大堂宣旨。

    香案、香烛等物件，刘典吏早已经按照礼程在县衙大堂布置妥当了。

    “朱大人接旨吧。”领头的小太监说道。

    “臣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行靖南知县朱平安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平安跪接圣旨。

    “圣上口谕：朱小子你抗洪救灾有功，干练清廉，没令朕失望，朕心甚慰；所提密折一物，甚得朕心。朕赏你两样东西，好生珍惜，望你再接再厉，莫要骄傲松懈，好生做官，继续为我大明多办实事......”

    领头的太监默诵嘉靖帝口谕道。

    赏赐两样东西？！哪两样东西？！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朱平安心道。

    “圣上御赐麒麟袍一件。”领头的小太监默诵完嘉靖帝口谕，接着说道。

    麒麟袍是赐服，也属于官员朝服，但不是文武官员的标准服饰，赐服不是你想穿就能穿，只有皇帝御赐，你才能穿，这在古代是官员的至高荣誉。天子赐服臣子，一般是一品斗牛，二品飞鱼，三品蟒，四、五品麒麟，六、七品虎、彪。皇帝轻易不赐服，只有官员立下大功，才能得皇帝赐服。

    一个小太监从后面捧出了一件麒麟袍双手交给领头的小太监，领头的小太监双手交给朱平安。朱平安双手接过，恭敬的将麒麟袍放在了香案上。

    这可是御赐服啊，朱平安满怀激动的扫了一眼，然后不由一脸黑线。

    由于麒麟服是折叠好的，只能看到最上面的图案——一双大猪蹄子。

    麒麟服没有爪子，四只脚都是大猪蹄子......

    这赐服穿上身，要是被人骂“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自己都特么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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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密折，它来了

    “杂家恭喜小朱大人了，本朝能得圣上赐服的，可是没有多少，五品官能得圣上御赐麒麟服的，更是屈指可数。小朱大人虽远离京师，却简在帝心啊。”

    领头的小太监看着朱平安将御赐麒麟服放在香案上后，微笑着恭喜朱平安道。

    朱平安也清楚，事实确实如小太监所言，嘉靖帝对于赐服很是谨慎和小气。

    朱平安知道，这是嘉靖帝对权力的把控裕在作祟。

    一品蟒服，二品飞鱼，三品斗牛，四、五品麒麟，六、七品虎、彪。蟒服是龙形，只是爪子为四爪，比真龙少一个爪子；飞鱼也是龙形，只是比龙多了两个翅膀；斗牛也是龙形，只是角为牛角。斗牛、飞鱼、蟒和龙很相似，蟒服、飞鱼服、斗牛服的纹样都是向龙看齐，这导致不仅三种赐服外观很相似，容易混淆，而且它们与皇帝的龙袍存在很大的相似性。习惯于大权独握的嘉靖帝，对于这三种赐服很是敏感和不爽。

    十多年前，有一次嘉靖帝春祭山陵时，时任兵部尚书的张赞穿着飞鱼服前来朝见嘉靖帝，嘉靖帝将张赞身上的飞鱼服错认称了蟒服，顿时龙颜不悦，对一旁的大学夏言怒斥道，“张赞，区区二品尚书，何以擅自服蟒？！”夏言慌忙解释道，“圣上，张赞所穿是御赐的飞鱼服，并非蟒服，只是外观相近罢了。”嘉靖帝听了夏言解释，仍然很不满意，一脸不爽道：“荒唐！飞鱼怎么也有两个角？！与朕严禁之。”于是，吏部按着嘉靖帝的意思，上奏，文武官不许擅用蟒衣、飞鱼、斗牛。嘉靖帝准奏，并对工部官员下令，“凡有织绣蟒龙、飞鱼、斗牛等违禁花样者，工匠处斩，家口发边卫充军”。自此开始，文武官皆不许擅用蟒衣、飞鱼、斗牛，违禁华异服色。唯有锦衣卫性质特殊，乃皇帝仪仗队，获得额外开恩，规定锦衣卫指挥，侍卫者可以穿麒麟服。

    所以说，麒麟服在嘉靖朝也是非常稀有了。

    朱平安获嘉靖帝御赐麒麟服，对于官员来说，确实是一件了不得的荣誉和恩典。

    但是奈何，朱平安对此并不感冒，甚至对麒麟的一双大猪蹄子，还有点嫌弃。

    “臣朱平安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然，谢恩还是必须得，朱平安一脸感激涕零的叩谢嘉靖帝赐服，礼毕，微笑着回道，“借公公吉言，日后还请公公在圣上面前多多美言。”

    “岂敢岂敢，日后还得要小朱大人多多美言才是。”领头小太监意味深长的笑道，“毕竟现在小朱大人在圣上面前的话语权，非同常人。”

    朱平安闻弦歌而知雅意，嘴角忍不住勾起。徐海他们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果然，下一秒领头的小太监便宣读了嘉靖帝的第二项赏赐，“御赐密折匣一件，特授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行靖南知县朱平安密折上奏之权。”

    虽然心中已经猜到，但是此刻听到小太监的话，朱平安仍然忍不住激动不已。

    密折！它终于来了！有了密折上奏之权，自己就相当于有了丐版尚方宝剑了。

    丐版尚方宝剑，它也是尚方宝剑，足以震慑一些对自己心怀不轨之辈了。

    另外，这可是一个抱嘉靖帝大腿的好途径，相当于一个延迟版私人微信。

    这是自己抗洪救灾以来最大的收获了。

    领头的小太监宣读完，便从一个小太监手里接过了密折匣子，双手交给了朱平安。

    “臣朱平安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一次叩首谢恩，朱平安的激动就真实多了。

    朱平安谢恩完毕，双手接过密折匣子，放在眼前端详。这是一个长约八寸，宽约四寸，高约两寸的匣子，由楠木制成，外面涂抹黄漆，上面刻着“朱平安”三个字。匣子有一把精致的小锁，随带了一把钥匙。每个密折匣子都有两把钥匙，一把赐予臣子，一把留在嘉靖帝手上。

    “圣上的旨意，杂家已经宣读完了，小朱大人请起吧。”领头的小太监言毕，上前一步扶朱平安起身。

    “多谢公公。”朱平安道谢。

    “小朱大人客气了。还未与小朱大人说呢。圣上此次总共授予八十人密折上奏之权，无一不是三品以上大员或封疆大吏，唯独小朱大人一人例外。在京师，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小朱大人呢。”领头的小太监轻声补充道。

    “平安不胜荣幸，唯有誓死以报圣上信任。”

    朱平安面向京城方向，拱手九十度，向千里之外的嘉靖帝表了一波忠心和决心。

    这些面子活必须要做到位，谁知道嘉靖帝会不会闲得蛋疼问起呢。

    “小朱大人，杂家来之前，吏部已经传出信儿，近期就要为靖南选定继任知县，令其尽快上任，好让小朱大人赴任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以显身手。”

    领头的小太监凑近朱平安，小声的说道。

    “多谢公公提醒。”朱平安拱手向领头的小太监道谢，感谢他给自己通风报信。

    其实这也在朱平安的意料之中。当初自己立下了抗倭之功，朝廷论功行赏，擢升自己为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吏部以靖南知县暂未选定接任者为由，压了自己一压，令自己以提刑按察使司佥事的身份暂行靖南知县一职，等选定了靖南知县、新知县到任后，自己方可赴任。现在自己在抗洪救灾中又立了功，圣上还特许了自己密折上奏之权。吏部又岂能压的住？！所以，少则月余，多则两月，靖南新任知县定然到位。

    “小朱大人，圣上口谕和赏赐，杂家已经传到、送到了。这边回京复命了。”

    领头的小太监向朱平安辞行道。

    “公公如何如此仓促，一路而来，千里迢迢，何其辛苦，公公且用些粗茶淡饭，歇息一日再启程复命也不迟啊。”朱平安热情的挽留道。

    人家千里迢迢自京城而来，一顿饭也没吃，朱平安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小朱大人盛情，杂家心领了。只是杂家来之前，黄督公早已耳提面命，江南抗洪救灾正值紧要关头，严令杂家不得耽搁打扰小朱大人一分一毫。这一宴暂且记下，且等小朱大人回转京城，再请杂家不迟。”

    领头的小太监笑着婉拒，很是坚决。

    朱平安再次挽留未果，只好带着县衙一干胥吏差役出县衙大门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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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一章 倒霉的徐海（上）

    在朱平安送走宣旨的太监，带着刘大刀等人继续巡视防倭哨塔建造的时候，隔海相望的倭国西北部的肥前国平户大名松浦家，迎来了一位明国客人，确切的说是一位明国人质，这是一位长相平平、一脸阴鸷的和尚。

    这个和尚人质便是徐海。此徐海非彼徐海，他并不是那个十多天前来靖南核查朱平安勾结粮商贪腐一案的吏部考功清吏司郎中徐海，而是倭寇徐海。

    徐海在松浦家得到的待遇并不高，松浦家也没有将他当做贵客看待，所住屋舍也都是松浦家下人的屋舍，房顶漏雨，窗户漏风，吃的也是粗茶淡饭，连岛国特产生鱼片都不给吃，而且也没有自由，身边始终有两个松浦家的武士在侧监视，很正常，毕竟他现在的只是一个人质而已。

    徐海之所以现在成了松浦家的人质，其实还要从他暗杀海贼王，不，是靖海王徽王——汪直开始说起。

    徐海暗杀汪直的原因很复杂，第一，理念不同。汪直一直对朝廷抱有极大的期望，有心招安，以取代日本的朝贡位置，同大明进行贸易，垄断大明海外贸易，为达目的，一时间严格约束麾下倭寇的海盗行为；而徐海则是奉行无本生意，做什么贸易，做生意还需要成本，还有风险，哪有抢劫来的痛快，不需要本钱，抢回来都是利润。在汪直约束麾下倭寇海盗行为的时候，徐海还不时引导倭寇袭击沿海，遭到汪直严厉斥骂。第二，对待遇不满。徐海胸怀大志且自认能力不凡，尝听其母亲言其出生的那一天晚上，其母亲梦到了天狼星入怀，徐海常常自忖天狼星入怀，老子岂是凡胎？！可是汪直并没有给与他相匹配的地位。汪直部下是王下七武海，不，主要分为七大船团长，代表性的船团长有浙江人毛海峰、徐元亮，安徽人徐惟学、福建人叶宗满，徐海自认才能不下毛海峰、徐元亮等人，在他看来，毛海峰不过仰仗着是汪直的义子而已，徐元亮等人又智短，所以他多次向汪直主动请缨，表示想要当一个船团长干干，可是汪直一直未答应。第三，受人唆使。他的叔叔徐惟学多次暗中唆使徐海暗杀汪直。他的叔叔徐惟学原算是汪直的创业合伙人，摊子小的时候，双方合作很愉快，没什么上下尊卑，不过等着摊子大了，汪直由于能力远高于徐惟学，主导了创业集团，徐惟学也就成了了汪直下的一个船团长而已，汪直吃肉，徐惟学只能喝口汤。凭什么呀，大家都是创始人，凭啥你吃肉我喝汤，凭啥你要对我发号施令而我只能听从啊，徐惟学不甘利润、权势被汪直独掌，一直妄图干掉汪直，取代汪直的地位。所以，徐惟学多次暗中唆使徐海暗杀汪直，他好上位。

    当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徐海暗杀汪直的原因还有很多，不过导火索却是因为一个女人——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女人——徐海的女人王翠翘。

    王翠翘。性别：女。职业：以前从事于古老的皮肉生意，是名动一时的江南花魁；现在是徐海八抬大轿娶回来的正妻。出身：北方官宦之女，父亲做官，后父亲因罪罢官，王家家道中落，王翠翘沦落秦淮河畔风尘之所，因为人长的漂亮，身段苗条，声音娇嫩，知书达理，软玉温存，而且又具有北方女子的豪气，性格坚毅，行事干练直爽，长相和性格具有天大反差，因此名噪秦淮河畔，乃是当时秦淮河畔艳名远播的花魁。有一次去某达官显贵之家做生意的时候，在路上遭了倭寇，被倭寇活捉。倭寇将王翠翘献给了他们的头目——徐海。徐海对出身名门、气质高贵、知书达理、身世坎坷的王翠翘一见钟情，用八抬大轿将王翠翘娶为正妻。一个艳名远播、名噪一时的花魁，一个倭寇届冉冉升起的新星，两人的结合不缺流量，在当时的倭寇圈，传为一时佳话。

    不过，奈何王翠翘艳名远播的太厉害了，都播到了毛海峰、汪直等人耳中了。

    嘉靖三十一年是汪直五十岁的寿辰，汪直的干儿子毛海峰在舟山沥港为义父大肆操办寿辰，一干倭寇大小头目皆出席，席间毛海峰借着酒意，以势“请”徐海妻王翠翘歌舞一曲助兴，一众倭寇皆是鼓噪，徐海无奈只好同意。王翠翘过不愧秦淮花魁，一曲歌舞，艳惊寿宴，令一众倭寇神魂颠倒，便是汪直也不免为其动容，令王翠翘上前斟酒祝寿。

    这一日寿宴过后，倭寇圈里便有消息传言，汪直有意将王翠翘纳为姬妾。

    这可是夺妻之恨啊。

    徐海听后毫不怀疑，心中大恨，寿宴时汪直令王翠翘上前斟酒，徐海便已经暗恨在心，此刻听闻汪直要纳王翠翘为姬妾，心中更是恨意难平。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此乃男人不共戴天之恨。

    于是，徐海在其叔父徐惟学又鼓动唆使了一番后，便动手实施暗杀汪直。

    奈何，汪直在刀口舔血走至今日，又岂是容易被暗杀的，徐海的暗杀在筹备阶段就被汪直给发现了，尚未开始暗杀就被汪直人赃俱获。

    徐海暗杀失败后，差点被汪直杀了，经过其叔父徐惟学不断劝说和哀求，汪直网开一面，放过了徐海。后来，徐惟学曾经唆使徐海暗杀汪直的消息不知被谁传了出来，徐惟学担心汪直报复，又早就不满汪直独占利润和权势，便索性带着徐海及一部分倭寇离开，与汪直分道扬镳，开始单干。

    但是，奈何徐惟学心比天高，能力和运气却是差的一塌糊涂。

    徐惟学拉着徐海出来单干后，摩拳擦掌，招兵买马，准备大干一番。

    第一次，徐惟学选中了江浙台州，准备抢出一个泼天富贵。

    破釜沉舟！

    全军出击！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徐惟学将全部人马全都拉上，当众凿穿了三艘小船，向麾下倭寇表示破釜沉舟的决心，将麾下倭寇士气鼓动的嗷嗷叫，徐惟学意气风发。

    但是奈何运气太差，徐惟学这一次全军出击，还未到江浙沿海，半途就遭遇了台风。对，没错，就是那个台风，那个让江南暴雨成灾的台风。

    一场台风下来，徐惟学的意气风发被葬送在了大海，八百余艘海盗船，仅剩了不到三十艘，麾下的数千倭寇也几乎全都葬送在了大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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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二章 倒霉的徐海（下）

    虽然一场台风葬送了徐惟学的意气风发，但是徐惟学并没有被打倒。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徐惟学对此深信不疑，既然鄙人能从台风中死里逃生，日后必然大富大贵。

    怀着这种信念，徐惟学带着徐海等幸存者，驾着幸存的三十余艘海盗船，来到了倭国肥前国，找上了在汪直麾下时积攒下来的倭国人脉——肥前国平户大名松浦家（标准的倭寇），凭着粗浅的交情和许诺的重利打动了松浦家督，从松浦家借了三千两黄金和三百名战力彪悍真倭。

    于是，徐惟学再度东山再起，招兵买马，很快又拉起了一支倭寇队伍。

    但是，奈何徐惟学真不是领导的料，能力不足，智短谋浅，运气又差。

    东山再起后的徐惟学一直不顺利，接连数次海盗行为不是遇到明军，就是遇到风暴，甚至还被其他倭寇黑吃黑了两次，几次下来，徐惟学血本无归。

    其实，海盗也是需要成本的，你要准备船只、武器、走私货物，这些都是成本，另外招募的海盗也不可能用爱发电，也要给他们发粮饷。

    血本无归的徐惟学，焦头烂额，无以为继。

    最糟糕的是，他从松浦家借的三千两黄金和三百名真倭，利滚利下来，已经变成一万两千两黄金了，这还没有算三百真倭的佣金，其他人的欠款也可以拖着，可是松浦家的债必须要还的，松浦家可是货真价实的倭寇！杀人不眨眼！凶残无比！你要是不还债，他们可是要杀人的。

    距离松浦家还款截止日期仅剩最后一天的时候，徐惟学带着徐海登门了。

    途中，徐海问过徐惟学，叔叔，我们血本无归，身无分文，拿什么还松浦家？！

    徐惟学一脸自信，胸有成熟的说，贤侄勿忧，叔叔自有良策，这一次不仅欠款无忧，甚至还能再得松浦家的黄金白银和武士资助，令你我叔侄再度东山再起。

    徐惟学的自信、淡定令徐海放下了心中的担忧，想来，大约是叔叔和松浦家的交情不一般，应该有什么自己不清楚的交情吧，比如救命之恩什么的。

    不过，徐海想到了开头，也想到了结果，但他万万没想到事情过程。

    松浦家督接见了徐惟学和徐海叔侄俩，开门见山，让他们按约定还钱。

    徐惟学言一文也没有。

    松浦家督大怒，喝令武士拿下徐惟学和徐海，要将他们两人杀了抵债。

    徐海见状愣了，尼玛不对啊，叔叔不是和松浦家督交情不一般嘛？！怎么听说没钱可还，就要杀人抵债啊？！这交情连纸糊的都比不上啊！不是说不仅欠款无忧，还能再得资助吗？！跟预想中的剧本一点也不一样啊。

    不过，徐惟学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局面，他丝毫不慌，丝毫不乱。

    在松浦家的武士还没进门前，徐惟学便干脆利索的噗通一下子跪下了。

    “松浦殿下还请听我一言。我华夏有言，胜败乃兵家常事！又有言，失败乃成功之母！我徐惟学近来时运不济，接连败北，不过失败乃成功之母，胜利即在眼前！还请松浦家督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徐惟学定当涌泉厚报！”

    徐惟学跪在地上，一脸挫而不折、败而不馁的对松浦家督慷慨而谈。

    松浦家督狼一样的目光，不屑的扫了一眼徐惟学，哼了一声，便扭头看向门外，似乎即将催促武士快些动手。

    “松浦殿下。”

    千钧一发之际，徐惟学再次大喊一声松浦家督，同时将目光看向徐海。

    我怎么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徐海被徐惟学这么一看，不由打了一个激灵。

    “松浦殿下，我徐惟学自海盗起家以来，全家老小皆被明廷所杀，唯有侄子徐海与我相依为命，这个侄子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将他抵押在此。还望松浦殿下，再借我三千两黄金，我徐惟学必十倍以报松浦殿下！”

    徐惟学用手指着徐海，一双眼睛里含着两泡热泪，动情的对松浦家督道。

    真可谓见者伤心，听着落泪！

    “善！”

    松浦家督点了点头。

    徐惟学做到了他来时的对徐海所说的话，不仅欠款无忧，还再一次获得了松浦家督的借款，再一次东山再起！只是......可怜徐海成了松浦家的人质。

    “太特么坑侄了！”徐海在两个松浦家武士的监视下，回到了房顶漏雨、窗户漏风的寒舍，吃了一口松浦家吃剩的残羹冷炙，忍不住咬牙暗骂。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叔叔徐惟学坑了！

    徐海第一次被叔叔徐惟学坑，是在五年前！当时，徐海在风景优美的杭州西边湖边的虎跑寺做和尚，法号“普净”，他有一手坑蒙拐骗之术，在虎跑寺很是吃的开，混的很是滋润，是当地有名的和尚，人称“名山和尚”或“明山和尚”。有一日，他叔叔徐惟学来找他，对他说，当和尚有什么前途，你叔叔我现在在做一份前途远大、呼风唤雨、炙手可热的工作，你跟我走吧，我可以保你像我一样前途远大、呼风唤雨、炙手可热。徐海犹豫再三，耐不住叔叔徐惟学的劝说，跟他走了。

    从此成了一名朝不保夕、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海盗。

    嗯，做海盗，从某一方面来说，确实前途远大，大海茫茫无边无际......嗯，呼风唤雨，从某一方面来说也不算假，大海之上风大雨大......炙手可热的话，也算吧，当了海盗，一般人见了还真是怕的不行......

    第二次被叔叔徐惟学坑，那便是被他唆使鼓动暗杀汪直！叔叔徐惟学想要取汪直而代之，不止一次唆使徐海暗杀汪直，上次叔叔徐惟学借着汪直要纳王翠翘为姬妾的传言，终于鼓动了徐海。不过，由于叔叔徐惟学酒后乱说话，致使还在准备的暗杀直接泄了密，被汪直人赃俱获，害的徐海差点掉了脑袋。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这一次直接被叔叔当成了借款的抵押物。听说过抵押妻儿子女的，还没听说过抵押侄子的！这可是要命的抵押！如果叔叔不能按时还款，他还可以跑路，但自己绝对第一时间被愤怒的松浦家督砍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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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三章 徐海崛起

    托徐惟学的福，徐海由侄子变成质子！

    这一日，已经是徐海质子生活的第十五天了，对叔叔徐惟学的怨念更深了。

    清晨，有一只喜鹊落在了他漏风的窗前，喳喳喳叫了好半天才飞走。

    “有雀至窗前，料想今日必有喜讯。”半个月了，徐海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也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抬头便看到松浦家督走进了院子。

    松浦家督怎么来了？！

    徐海先是一怔，继而心中大喜，松浦家督亲至，应该是叔叔提前还上欠款了！当初约定两个月后还款，现在才过了半个月！不然，松浦家督哪里有空见自己这质子啊。

    只是，为何松浦家督的脸这么黑？！

    徐海大喜过后，忽然觉的有些不对，松浦家督的脸黑的像是锅底一样，而且还臭的一塌糊涂。

    怎么回事？距离还款时间还有一个半月啊，松浦家督何至于如此啊？！

    在徐海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松浦家督一登门，便挥手指向徐海，对身后的武士下令，“与本督拿下这明国和尚，剁碎了，丢到野外喂狗！”

    卧槽！

    怎么回事？！

    徐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身材矮小但是雄壮异常的倭国武士给反手绑了，像是拎着小鸡崽一样拉到了院子里，然后两个膝窝被同时踹了一脚，接着徐海就噗通一声跪到在了地上，一个倭国武士用手拽了一下徐海的脑袋，将徐海的脖子露了出来，另一个武士将武士刀高高举起......

    眼瞅着徐海就要丧命当场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大喊：“松浦殿下，刀下留人！”

    是谁在喊刀下留人？！徐惟学？！不，这一声刀下留人，是徐海自己喊道。

    “汝叔父劫掠大明百越之地，萧显向明军通风报信，双方在南奥岛设伏，汝叔父中伏丧命！汝叔父人已死，他欠本督的两万两黄金，只能拿你的狗命来抵了！”

    松浦家督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下令武士乱刀砍杀徐海，一出心头恶气！

    “松浦殿下，饶我一命，我为你效命，替叔父还清殿下欠款！”徐海连声喊道。

    “你？”

    松浦家督扫了徐海一眼，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对于徐海的话，松浦家督一个字也不信，当初徐惟学说的也是好好的，结果害自己血本无归！

    “松浦殿下，我是大明人，早年做僧人期间，足迹遍及大明东南。大明东南山川地形、军马分布、贫瘠富庶、易攻难守等等，皆在我脑海之中，有我为殿下引路，必可使殿下满载而归，所得利润百倍于从前。”

    徐海见松浦家督不相信自己的话，急忙一边磕头求饶，一边大声喊道。

    松浦家督闻言，一双眸子总算是正视了徐海，像是看一个可居的奇货一样，徐海见状，连忙抓着机会推销自己，“我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还请殿下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的价值，绝不会令殿下失望！”

    “恰好我部下明日去大明劫掠，便给你一次机会。若你能证明你的价值，本督奉你为上宾！若你不能证明你的价值，那野狗会奉你为上宾！”

    松浦家督目光灼灼的看着徐海，缓缓说道。

    其实，松浦家督早就想找一个称心如意的明奸了，松浦家以倭寇发家，早年劫掠朝鲜，后来劫掠大明，不过大明不同于朝鲜，他们劫掠大明并不顺利，原因便是大明地大物博、人杰地灵，他们人生地不熟，往往收获并不理想。若是有一个合格的带路党，熟知大明山川地形，知道大明哪里富庶，哪里贫瘠，哪里适合劫掠，哪里应该避开......收获，肯定会大增。

    当初他跟汪直合作便有这方面考虑，从宇久盛定那得知汪直的消息后，便请邀请汪直以九州外海属于肥前国的平户岛以及萨摩国的松浦津作为基地，为汪直盖造精美住宅，以便汪直长期居住。奈何汪直实力太过强大，松浦家督不仅未达目的，反而引狼入室，被汪直所节制，不得不小心奉迎汪直。

    若是眼前这个名叫徐海的明奸果如其所言的话，那倒还是一个意外收获。

    “多谢殿下！我徐海定为殿下证明我的价值，令殿下不为今日的决定后悔！”

    ◇00ksw◆    徐海磕头长谢，发誓效忠松浦家督。

    于是，第二日徐海便被带上了松浦家的倭寇船，作为一名低等的打杂倭寇及明奸带路党。松浦家的倭寇以平户穷困潦倒的农民、浪人以及松浦家武士为主，只有不到三成的大明海盗，徐海打杂倭寇及明奸带路党，在松浦倭寇中并没有什么地位，可以说地位低下，任人呼来喝去。

    不得不说徐海在做海盗和汉奸方面是有天赋的！当然，这是贬义词！

    他生性狡诈、无耻，又富有领导艺术和出色的军事天赋，具有做海盗的天赋；他出卖其国人来，良心一点也不疼，积极主动、轻车熟路且乐此不疲的引领一波又一波倭寇在大明国土烧杀抢掠，具有做汉奸的天赋。

    第一次随松浦倭寇出海劫掠，他便引导着松浦倭寇踏上了松江府地界，选择了松江府较为富庶、容易得手的华亭县，领着一众松浦倭寇在华亭县烧杀抢掠了一个痛快，金银珠宝、妇女儿童装满了一船又一船......

    劫掠后遭官军追杀包围，徐海又引导松浦倭寇从一条林间小路流窜出官军包围圈，甚至还引导松浦倭寇穿过芦苇荡杀了一个回马枪，杀了包围明军一个猝不及防，令明军损兵折将，徐海领着松浦倭寇扬长而去。

    不止如此，在归途，徐海还协助松浦倭寇头领指挥船队，避开了明朝水军的围追堵截。

    徐海在松浦倭寇的首秀，堪称完美，归途中便被松浦倭寇头领提拔为小队长。

    返回松浦家领地后，松浦家督对徐海的表现很满意，将徐海进一步提拔为队长。

    第二次出场，徐海出谋划策，先是以结交的名义给倭寇王麻子送了金银珠宝和鸟枪，取得王麻子信任后，便以给倭寇王麻子祝寿的名义，带领一百松浦家武士出席王麻子寿宴，待酒酣耳热，徐海突然发难，一举击杀了王麻子，吞并了王麻子麾下的一千余倭寇部众和一百多艘倭寇船。

    如此一个多月，徐海便赢的了松浦家督的赏识和信任，跻身于松浦倭寇的领导层，麾下直属倭寇一千余。

    一日又一日，徐海的地位也在不断的提高，实力也在不断的扩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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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同兴土木

    这一日，朱平安督导以工代赈归来，熬夜写了平生第一封密折，以时间为主线，分政务篇、审案篇、抗倭篇、抗洪篇等几个篇章讲述自己主政靖南的经历，声情并茂的描述了自己义释欠赋囚犯、诈破窃贼、倭临城下我睡城上安民心、浴血守城、提高粮价以钓粮商等经历......

    当然，最后朱平安还提了一条建议，建议加强东南沿海城防建设。未有城郭的县城，建议筑城；城郭为土城的，建议以砖石修缮，以加强防御，防倭患于未然。

    朱平安是汉语言文学研究生，又有领先数百年的阅历，在拟写密折的时候，对自己主政靖南的经历，在事实的基础上，稍稍进行了艺术加工，将密折写的既具有纪实性又具有阅读性，尤其是自己的形象丰满又鲜活，正直又多智，爱国又爱民，英勇又无畏，能文又能武......

    朱平安写完密折后，自己读了一遍，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咳咳，自吹自擂，有点不要脸哈？！

    没办法，身处这个时代，朱平安想要有所作为，必须要有位才可以。

    为了位，朱平安也只好如此了。

    不要脸？！呵呵，脸是什么？！价值几何？！能餐否？！

    还有，这不是自吹自擂，这叫营销，在这个年代，想要有位，就要学会营销自己，提高自己的身价，身价高了，位置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如此私货营销，朱平安在给嘉靖帝上密折的时候，会时不时的夹带。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慢慢的营造和加深自己在嘉靖帝心目中的形象。

    做人既要埋头苦干，又要抬头看天。

    核对无误后，朱平安将厚厚一叠密折放入密折匣子，上锁锁好，贴身收好钥匙，将密折交给刘牧，令其贴身携带，并带两位衙役随行，一人双马，一路不经驿站，径直上京送呈御览。

    在朱平安在靖南以工代赈、大兴土木的时候，距离靖南五百余里的舟山沥港，汪直也一直在大兴土木，对沥港进行全方位的基建，建港口、修要塞、盖房屋、交易集市等等，甚至还特别为佛郎机建了三栋教堂，舟山离港的基建从白天一直持续到深夜灯火通明，俨然要建成一座港口新城的架势。

    “我要将沥港建成第二个双屿港，创建海贸盛世......”汪直站在一艘挂着“徽王”大旗的巨舰上，伸手指着灯火通明的沥港，踌躇满志的对周围人说道。

    此刻，汪直身着绯袍玉带，髡头倭饰，金顶五檐黄伞，身后有五十位金甲银盔的贴身侍卫，俱是腰挂明刀，刀鞘以鲨鱼皮制作，装饰宝石，熠熠生辉。

    汪直脚下巨舰，硕大无比，容纳两千余倭寇，甲板上可以驰马往来，漂浮在大海上，如一座移动的营寨一样。

    无一不彰显着汪直这位海上霸主的赫赫威仪。

    在汪直身旁，一个身着大帽袍带锦服却放浪形骸故意赤着膀子的汉子，腰间别着一把野太刀，躬身而立，脸上堆着笑容，对汪直恭维道：“有义父运筹帷幄，定能马到功成。这天下的海洋都将是义父的领地。”

    这汉子便是汪直的义子，也是汪直手下最大的船团长——毛海峰。

    对于义子的恭维，汪直摆了摆手，“百年基业，哪有一定能成的？！你忘了当年双屿港之祸了吗？！累计数十年之辛苦，被朱纨毁于一旦。”

    “义父放心，此一时彼一时，今日义父之心愿，必然可成。”毛海峰宽慰道。

    “何以见得？！”汪直饶有兴致的问道。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孩儿所见，这当今时务便是海贸，海禁已不合时宜。朱纨当年何其厉害，提督浙、闽海防军务，巡抚浙江，一举捣毁双屿港，但他不识时务，逆势妄为，行保甲严海禁，结果呢，未用我们动手报仇，他就被自己人给整死了。自从朱纨死后，东南无人敢言海禁事，明廷也罢巡视大臣不设，这浙闽巡抚已经空了四年了，东南海防形同虚设，战船、哨船十存一二，对我等来说，与无人之境何异。前段时间，陈思盼余党便纵横台州府，烧杀抢掠全身而退。现在，宁波府也好，绍兴府也好，杭州府也好，哪个不是默许私市，这海禁已经实质上形同虚设。”

    毛海峰伸手指着不远处的海岸，点了点宁波等地方向，自信的侃侃而谈。

    汪直闻言微微笑了笑，复又严肃的叮嘱毛海峰道，“官府最善变，莫要大意。”

    “义父教导，孩儿铭记于心。且不说官府，民间更是如此。浙闽豪门、世家竞相与我们暗通有无，与我等交易、送货往来；江浙一带沿海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涉及走私贸易，七大姑八大姨总有一个跟我们暗通关系。这段时间，我们一靠岸，就有一些小老百姓竞相卖给我们米面、油酒。我可以堂而皇之的带着麾下儿郎走到杭州府、苏州府的街头，光明正大的跟当地百姓做生意，当地的官府像是瞪眼瞎一样，管都不管。”

    毛海峰用力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就在此时，只见远处岸边一阵喧哗，似有大群人影，汪直警惕的令人探查。

    很快，探查的人便回来禀告道，“回大王，方才喧哗是宁波临海的一些村民，他们争相想要将他们的子女送到我们船上，恳求大王收留。”

    “呵呵，收下，全都收下，本王来者不拒。”汪直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

    “民心可用，恭喜义父。”毛海峰趁机恭维道。

    “哈哈哈......”汪直很是受用，大笑不已，对毛海峰交代道，“对下面发话，对于与我们暗通有无、走私贸易的豪门、世家还有哪些老百姓，价钱都别压太低，给他们让渡一部分利益，要他们都有银子赚，如此才好更好的为我等所用。这些人便是我们在大明的耳目，也是我们纵横大明沿海的根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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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南蛮叛乱

    暮色降临，残阳如血，西边被染的一片殷红，宛若天神喋血洒了一地。

    东湖工程区即将完工，朱平安官袍掖在腰间，卷着袖子，跟老百姓一起抬青石，加固湖堤。这是最后三百米湖堤了，加固完这截湖堤，东湖工程区就竣工了。

    “报！！！！！！！县尊！大事不好了！”

    一个头发散乱、身上染血的差役拼命的踢踹马腹，一边疾驰，一边大喊道。

    速度很快！马蹄声如狂风暴雨，身后尘土飞扬，掀起一道黄色的沙尘。

    “公子小心。”刘大刀、刘大枪等人本能的挡在了朱平安身前，防止出现意外。

    “是何小二！”

    朱平安看到来人，不由瞳孔一缩，何小二是勇于守城抗倭的青壮，后来报名录用的县衙差役，为人老实勤恳，朱平安对他印象很好，只是何小二此刻怎么会一身鲜血？！所谓的大事不好，又是发生了何事？！

    “县尊！”何小二看到朱平安，用力一拉缰绳，马速降了下来，可是自己却力竭不支的摔落马背，重重的摔在地上，顺着新砌好的湖堤一直翻滚了下来。

    就在何小二翻滚的方向有一块还没有处理的青石，若是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快救人。”朱平安急忙大喊。

    刘大刀应声快步上前，脚步如飞，翻身越过巨石，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何小二。

    “何小二，你怎么样？发生了何事？！”朱平安快步上前，蹲下身问道。

    “咳咳......”

    何小二想要着急汇报，可是一开口便不由吐了一口血，脸色憋的红紫。

    “不急！不急！”朱平安用手帮何小二顺了下气，扭头对下面喊道，“水，拿水来。”

    有人从下面飞奔上来，递上来一个水袋。朱平安接过，喂了何小二一口水。

    何小二喝了一口水，用力的将卡在嗓子里的血痰咽下，刚能喘气便急着向朱平安禀告道：“县尊......大事不好了，东南山区的南蛮苗裔叛乱，他们攻破了东南避洪区，抢走了避洪区里的三千石存粮，还劫走了大批难民百姓......”

    “什么？南蛮子又叛乱了？！这可怎么办啊？！”

    “天啊，这些杀千刀的蛮子怎么又下山了！这些蛮子比倭寇还可怕一万倍！他们可是喝人血、吃人肉的啊！那些被接走的难民百姓哪里还有活路啊！”

    “我滴亲娘咧，这些天杀的南蛮子怎么又叛乱了！这可如何是好啊？！还记得五年前南蛮苗裔叛乱吗？那一任知县邀请了卫所带兵五千去平叛，结果叛没平了，人还被南蛮子给杀死了，卫所兵也死伤大半。”

    “别说了，想想就害怕啊，那一次南蛮子下山叛乱，像是蝗灾一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留，好多村子都遭殃了，还差点就把县城给攻破了。”

    东湖以工代赈工程区的老百姓听说南蛮苗裔叛乱后，一个个吓的脸色惨白，他们听到南蛮苗裔叛乱后，比听到倭寇围城时还要恐惧数倍不止。

    南蛮苗裔叛乱！！

    朱平安听了何小二的禀报后，不由一震。自己入政靖南时，便听说过靖南有五大害，一害贪官恶吏，官匪勾结，官商勾结，官矿勾结，鱼肉百姓；二害南蛮苗裔叛乱，百姓遭殃；三害山贼进犯，四害海贼进犯，五害倭寇屠掠。这南蛮苗裔叛乱是位列第二的大害，比山贼、倭寇还要更害！

    只是自己主政靖南时间尚短，且忙于倭寇、抗洪等事，南蛮苗裔又一直没有动静，自己也就忽略了。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南蛮苗裔竟然叛乱了！攻破了东南避洪区，抢走了粮草不说，还劫走了大批难民百姓！

    好！

    来得好！正好在我赴任走前，为靖南再除此害！朱平安坚定了目光。

    “何小二，你做的很好，消息本官已经知晓了。你好生养伤，剩下的交给本官。”

    朱平安赞许的拍了拍何小二的胳膊，对下面人吩咐，令他们好生照料何小二。

    “诸位父老乡亲无需担忧，只要有本官在，必保诸位父老乡亲无恙！”

    朱平安镇定自若，站起身来，一脸自信的对下面惊慌的百姓大声喊道。

    朱平安的自信、镇定感染了下面的百姓，老百姓从惊慌失措中安静了下来。

    是啊，咱们有县尊啊，县尊能赶走倭寇就一定能平定叛乱的南蛮苗裔！

    “刘典吏，这里就交给你了，一切皆按从前。王里正、张里正、夏里正、陶里正，你们协助刘典吏。砌好湖堤后，召集众人返回避洪区，安下栅栏营寨，做好警戒防护。大刀、大枪你们集结差役，随我速速返回县城。”

    朱平安处变不惊，将工程区的事务一一安排好后，交代了刘典吏等人几句，然后带着刘大刀、刘大枪以及集结好的数十名差役，速速回返县城。

    在返回的路上，朱平安派出了数名差役，分别奔赴不同的工程区、避洪区，令他们召集所有的胥吏差役速至靖南县衙集合，不得有误。

    残阳如血，朱平安、刘大刀一行人在一片血红余辉中返回了靖南县城。

    县衙已经得到消息了，韩典吏等胥吏在县衙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县尊，南蛮苗裔叛乱了......”

    朱平安赶到县衙后，韩典吏等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速速迎了上来。

    “本官已经知道了。”朱平安边走边下令，“章典吏，你带人打开府库，取出所有兵甲、器械；钱典吏，你带人打开仓房，清点三万石粮草，装车备用；刘典吏、韩典吏，你们两人带人速速去召集一千青壮百姓；孙典吏，你以本官名义起草一份公文，公告全县百姓......”

    朱平安的命令一条又一条的下发了下去，运筹帷幄、有条不紊，章典吏等人被朱平安的沉稳感染，在朱平安运筹帷幄的命令中冷静了下来，一个个应声领命。

    朱平安回来后，县衙像是有了大脑。很快，整个县衙就被朱平安调动了起来，各司其职，快速的准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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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 寡不敌众

    因为抗洪救灾富有成效，朱平安深受靖南老百姓信任和爱戴，深得靖南人心。征召令下发后，很快就征召了一千名年轻力壮的壮丁。

    朱平安毫不吝啬府库里取出的兵甲、器械，将他们全部武装了起来。

    乍一看的话，一千名青壮个个年轻力壮，军服统一，兵甲齐全，弯刀、长矛、盾牌、弓弩等军械一应俱全，装备精良，有股精兵风采。

    当然，这些也只是表象，实质上他们也只是装备精良的农夫而已。

    野战的话，比乌合之众强不了多少。

    朱平安带上刘典吏、韩典吏及一百五十名差役、八百名青壮，点齐三万石粮草、军械，浩浩荡荡往南蛮苗裔叛乱的东南山区而去，其余人留守县城。

    “听说南蛮子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凶残的一塌糊涂......”

    行军途中，有青壮百姓忍不住有些担忧的说道，他们第一次参加征召。

    “小兄弟，你怕个锤子，咱们知县大老爷可是天神下凡！你知道倭寇吗，倭寇不仅杀人不眨眼，而且个顶个的武功高强，空手接白刃都是常规操作，他们还能空手接箭，我们一箭射过去，倭寇一把就能接住羽箭。倭寇厉害吧，三千多人呢，可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知县大老爷带着我们给打败了！”

    旁边有参加过抗倭守城的青壮，伸手拍了拍担忧的青壮，老神在在的说道。

    “就是，有咱们县尊在，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上次倭寇怂蛋，个子不高跑的怪快，害的老子没杀痛快，希望这些南蛮子硬气些，坚持久些。”

    另有一位参加过抗倭守城的青壮用力的拍了拍胸膛，牛气冲冲的说道。

    “我告诉你，咱们县尊那可真是用兵如神。我们单对单打不过倭寇的，可是县尊让我们摆了一个简单阵型，你说神不神，倭寇就在咱们阵下碰的头破血流，我们像是杀猪捅羊一样，把倭寇小矮子杀了个破滚尿流......到时候，你就跟紧我，保管你小子一个毛都掉不了。”

    参加过抗倭守城的青壮，纷纷现身说法，给新参加征召的青壮加油打气。

    在同伴们感染下，新参加征召的青壮也放下了担忧，挺直了胸膛。

    如此一幕幕，在队伍中多次上演。随着行进，队伍的士气也在稳步上升。

    在太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的时候，朱平安一行赶到了事发地——五溪山。

    “县尊，前面就是叛乱南蛮苗裔盘踞的山区了。南蛮攻破了东南避洪区后，押着粮草，劫持者百姓退回了前面那座山。”一个差役指着连绵起伏的五溪山对朱平安说道。

    五溪山是东南苗裔世代居住的山区，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了上千年了。

    朱平安之前看过县志，也看过县衙存档的资料，这连绵起伏的五溪山区中有一百多大小不一的苗寨，大约有七八万的苗裔居住在这里。靖南县志将之统称为“五溪苗”，言其“有名无姓”、“婚姻不必同姓。”

    五溪苗相对发展落后，以农业为主，辅之打猎，只有少量使用耕犁，主要还是以相对原始的刀耕火种方式种植农业，收获远不如汉民。五溪苗介于奴隶制与封建制之间，有一百多个部落，也就是苗寨。朝廷承袭了元朝制度，设置了五溪土司，间接管理五溪苗，由五溪苗最大的部落首领担任五溪苗土司。不过，百余年来，五溪苗与靖南等地官府以及汉民矛盾不断，小打小闹不断，反叛也是时有发生，一直都是统治隐患。靖南等地官府也出兵平叛过多次，付出的代价和损失不少，但是效果一直都不理想，靖南的一任知县还死于一次平叛中。所以，这些年来，各地与五溪苗接壤的官府都视五溪苗为烫手山芋，能推则推，轻易不沾手。五溪苗多数处于靖南境内，各地官府也都将这烫手山芋推到靖南，使得靖南就成了冤大头......

    朱平安估计南蛮苗裔之所以这个时候叛乱，也是因为洪灾，他们难以为继。

    刘典吏是靖南县衙兵房典吏，本身也是武勇之人，他看着军容整齐的青壮和差役，信心十足的向朱平安请命道，“县尊，我去喊话，让叛乱南蛮归还劫走的粮草和百姓，并令他们土司自缚出山谢罪！”

    “也好，所谓先礼后兵。若是能不起刀兵便解决问题，那是再好不过了。”

    朱平安微微点了点头，但他心里也很清楚，喊话九成九解决不了问题。

    不过，虽然解决不了问题，但是通过此看一看苗裔的态度也是好的。

    “刘典吏注意安全，一试便好，不用勉强。”朱平安提醒刘典吏道。

    “县尊放心，我看南蛮不过乌合之众，看到我军军容鼎盛，定不敢造次。”

    刘典吏很有信心的说道。

    朱平安让刘大刀持盾随行保护刘典吏，才让刘典吏到前面去喊话。

    “五溪土司何在？速速归还劫掠粮草和百姓，自缚赎罪，否则我大军踏破尔等苗寨。”刘典吏走到前面，深呼吸运气，用力的向着苗裔盘踞的大山喊道。

    “踏破尔等苗寨......”

    “踏破尔等苗寨......”

    刘典吏不愧是习武之人，肺活量很大，喊话的回音在山谷之间回荡。

    “威武。”

    一千余青壮听到刘典吏称呼他们为大军，也都齐声大喊威武，配合刘典吏营造大军气氛。一时间，整个山谷之中都回荡着青壮们大喊威武的声音。

    一千壮实青壮，声音雄壮嘹亮，兵甲整齐，装备精良，确有一股大军风采。

    人们信心也都上去了。

    不过，很快人们的信心就熄灭了，山谷之中先是传来一声带有浓厚苗裔方言的大吼。

    接着像是火药爆炸了一样，漫山遍野都炸开了。

    “做梦吧狗官！”“去死吧明狗！”“孙贼，没睡醒吧？！”“上来呀......”

    漫山遍野充斥着苗裔的怒吼，满山遍野人头攒动，挥舞着兵器鼓噪大喊，漫山遍野都是兵器反射夕阳余晖产生的霞光，至少有数万人之多。

    山脚下刘典吏傻眼了，一千余青壮也都傻眼了，怎......怎么有这么多。

    当年倭寇也不过三千多，可是这南蛮子至少有三五万了，而己方只有一千人。

    寡不敌众都不足以形容。

    一开始的信心，此刻荡然无存，绝望迅速的占领了他们的大脑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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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七章 色厉内荏

    人很多，非常多，漫山遍野都是南蛮苗裔，鼓噪怒吼，声势浩大。

    呼！呼！

    正好一股山风吹来，山上草木随风左右摇晃，与鼓噪的南蛮苗裔混在一起，从山脚下往上看，根本分辨不出哪是草木，哪是南蛮苗裔。

    在人们眼中，山上随风晃动的无数草木就是一个个鼓噪的南蛮苗裔。

    在人们耳中，山风吹动树木发出的呜呜声就像南蛮苗裔鼓噪怒吼的声音。

    俨然明朝版的草木皆兵、风声鹤唳，青壮百姓一个个面如土灰，惊恐万分。

    “怎......怎么这么多蛮子？上......上次，来攻城的倭寇有多少？”

    路上那个担忧的青壮一脸苍白的看向身旁的同伴，声音都打起了哆嗦。

    这才秋末，怎么这么冷？！像是寒冬一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三......五千吧......”路上还信心十足的同伴，此刻说话也不利索了。

    当时的倭寇才三五千人，但现在叛乱的南蛮子可是漫山遍野，人多的数都数不过来，至少得有七八万啊！我们才区区一千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啊！

    看着漫山遍野的南蛮苗裔，深深的绝望自心底油然而生，野蛮生长。

    “县尊，卑职无能.....请县尊责罚！”刘典吏一脸惭愧的回来，单膝跪地向朱平安请罪。

    “刘典吏请起。方才便已说了，一试便好，不用勉强。再说，刘典吏也不是无功而返，通过刘典吏方才一试，我已知晓南蛮苗裔虚实。”

    朱平安伸出双手扶起刘典吏，微笑着勉励道。

    “啊？县尊已知晓南蛮苗裔虚实？！”刘典吏闻言，不由愣了一下，迟疑的问道，“县尊可是发现南蛮人多势众，今日事不可为？还需回去从长计议？”

    刘典吏觉的他方才一试，最大的功劳便是发现叛乱的南蛮苗裔人太多了，漫山遍野都是南蛮啊。若是一开始就大军出击的话，他们这一千人还不够南蛮子塞牙缝呢。

    朱平安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指着叛乱南蛮苗裔盘踞的大山对刘典吏说道，“呵呵，刘典吏你仔细看，这漫山遍野的南蛮苗裔多乎哉？！”

    “多啊。”刘典吏不明所以。

    “呵呵，那你不觉得奇怪吗？既然对方人多势众，而我方仅有千余，缘何对方不趁我方刚到，立足未稳之时，趁势大肆掩杀过来？！”

    朱平安微笑着说道。

    刘典吏闻言，瞬间冷汗如雨下，若是叛乱南蛮真的像县尊说的那样趁己方立足未稳之际攻杀过来的话，己方怕是已经灰飞烟灭了。

    只是南蛮子为什么没有趁机攻杀过来呢？白白放过了这个大好机会呢？！

    “大约是叛乱南蛮不懂兵法吧？抓不住战机。”刘典吏迟疑了一下，犹豫不决的说道。

    “非也。若是南蛮苗裔不懂兵法，鲁莽行事，看到我们人少有便宜可占，更会毫不犹豫的攻杀过来。”朱平安微微笑了笑，轻声说道。

    “那是为何？”刘典吏一头雾水，不解的问道。

    “那是因为他们色厉内荏，外强而中干，看着人多势众，实则虚有其表，其本身可战之人，不会比我们多多少，不然他们不会如此谨慎。正是因为他们没有必胜的把握，正是因为他们忌惮于我军，所以才没有趁我军立足未稳之际攻杀过来。”朱平安扭头，看着刘典吏以及身后众人，伸出手指点着漫山遍野的南蛮苗裔，一脸自信的大声解释道。

    “他们越是虚张声势，越是胆怯。”朱平安一脸笃定的对众人说道。

    刘典吏以及众人闻言，不由得恍然大悟，土灰的脸色恢复了血色。

    是啊。

    县尊说的是，南蛮子看似人多势众，实则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自家人知道自家情况，南蛮子对他们自家情况再清楚不过了，所以才不干攻杀过来。

    众人心中的恐惧和绝望顿时消散了许多，濒临崩溃的士气也恢复了许多。

    “刘典吏，你领三百人伐木设置鹿角、栅栏，安设营寨；韩典吏，你领两百人搭建军帐；钱典吏，你领一百人埋锅造饭......”朱平安在人心稳定了之后，便大手一挥，下令众人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伐木，安营，埋锅造饭......

    朱平安一方就在山下堂而皇之、大摇大摆的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朱平安在众人安营扎寨的时候，叫来刘大刀、刘大枪他们，对他们说道：“大刀、大枪你们辛苦些，带五十兄弟去前面两里处警戒，防范突袭。”

    “公子放心，有我们在，绝不会给南蛮可趁之机。”刘大刀他们领命而去。

    兵者，诡道也。

    大摇大摆、有恃无恐，只是摆给南蛮苗裔看的，朱平安实则非常谨慎小心。安营扎寨、埋锅造饭的时候，巡防、捎探、站岗俱是一应俱全。

    南蛮苗裔盘踞的山上，一个赤着胳膊、穿着狼皮的汉子来到一位五十余岁的老妇人跟前，单膝跪地禀告道：“爵主，明狗在山下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了起来。”

    这位老妇人便是五溪苗的土司——彝兰夫人，她原是五溪苗土司龙鹿的夫人，后来龙鹿在一次征讨不服部落的战争中，中了毒箭，毒发身亡。彝兰夫人继承了土司之位，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彝兰夫人是个女强人，不仅压制部落内的反对声音，以女人之身继承了土司之位，还替龙鹿复了仇，铲平了不服部落，二十多年，稳坐土司之位。她在部落之中的威望比龙鹿巅峰时还要高许多，深受五溪苗的拥戴。

    “有恃无恐，明人必有依仗。乾骨打，传令阿虎满他们不得轻举妄动，不要中了明人的圈套。”

    彝兰夫人拄着一根虎头拐杖，在一个丫头的搀扶下，往前走了数步，来到一块突出的石头前，由丫头搀扶着登上石头，往山下观察了片刻，看着山下大摇大摆、有恃无恐的安营扎寨、埋锅造饭的朱平安一方人马，眼神越发慎重了起来，少卿扭◇00ksw◆头对单膝跪地的汉子吩咐道。

    “遵命爵主。”乾骨打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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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 颤抖吧

    天色已经黑了，放眼远望，一团漆黑，抬头仰望，天空零星点点。

    五溪山脚下，灯火连营。

    “县尊，南蛮虽然色厉内荏，但毕竟人多势众，我军仅有千人，正面交锋难以取胜，为之奈何？”韩典吏、刘典吏两人在营帐内，一脸发愁。

    “攻身为下，攻心为上。”朱平安一脸自信的说道。

    “攻心？！”韩典吏、刘典吏两人不解，“敢问县尊，如何攻心？”

    “南蛮苗裔不是忌惮我军吗？”朱平安微微笑了笑，“那就让他们颤抖吧。”

    韩典吏、刘典吏两人闻言，四目相对，一脸懵逼，眼睛找不到焦距，他们能听懂县尊说的每一个字，但是组在一起，却不知其所以然。

    “韩典吏，你带一百人马悄悄出营，返回靖南县城，广征旗帜、号角和牛皮鼓，多多益善，等到子时后再悄悄的回营，不要让南蛮苗裔发现，我有重用；刘典吏，半个时辰后，你点齐两百人马，也悄悄出营，不要点火把，不要喧哗，至三里处的矮山背后，再点燃火把，人手一支火把，每个人间隔两米距离，队形拉长，大摇大摆的回返营地。到了营地后，歇息一刻，然后再多带一百人悄悄出营，如此重复三次......”

    朱平安对两人下令道。

    韩典吏、刘典吏两人闻言，顿时眼睛一亮，两人隐约明白县尊的用意了。

    “遵命。”两人领命，下去准备了。

    在两人下去不久，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朱平安正要出帐查看发生了何事，便见刘大刀从外面走了进来，咳嗽了一声，对朱平安说道，“咳咳，公子，那个......那个......画儿姑娘和若男姑娘来了。”

    “what？”朱平安闻言，英语都忍不住脱口而出。

    “姑......姑爷......”帐门口挤进来一个小脑袋，不是画儿是谁啊。

    “老爷。”接着又挤进来一个脑袋，正是若男。

    两人都是女扮男装，不知从哪里找了两身兵丁衣服，穿着布面胸甲......

    “咳咳，公子，我去外面把风......”刘大刀咳嗽了一声，识趣的出了营帐。

    “回来......”朱平安一脸无语的看着刘大刀的背影，忍不住喊道，你把哪门子风啊？！搞的我好像要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似的？！

    不过，刘大刀也忒识趣了，早就出了营帐了，朱平安的喊话，做了无用功。

    “胡闹！你们来干什么？！”朱平安看向画儿和妖女若男，忍不住生气道。

    “姑爷，人家不放心你嘛......来之前，小姐吩咐过，让我照顾好姑爷的......”画儿耷拉着脑袋，小手绞着胸甲的系带，蚊子一样回道。

    “凶什么嘛，若不是画儿三番五次求我，我才不会来呢。”若男哼了一声。

    “这里是军营重地，刀剑无眼，你们快些回去。”朱平安对两人说道。

    画儿低着头不言语，没有说话，不过这已经足够表明她的态度了。

    “我知道你想要照顾我。不过，这里是军营重地，战争不是儿戏，你在这里发挥不了作用，不仅照顾不了我，还会拖累我。”朱平安叹了一口气，一脸严肃的看着画儿说道，“另外，你这女扮男装也太自欺欺人了，任人一眼就能发现你是女的。若你留在军营里，让下面怎么看我？！平叛之际，竟然召侍女入军营行乐？！上官如此，下面人谁还会听我军令？！岂不是军心动摇，败局已定？！还是方才那句话，战争可不是儿戏，若是此战战败，我便是在战场上侥幸逃得一命，圣上也不会饶了我。如此，画儿，你确定还要留在这里吗？”

    “我......”画儿听朱平安说的如此严肃，不由连连摇头，眼睛都红了。

    “那就回去吧。”朱平安点了点头。

    “我......”画儿低着脑袋，一脸犹豫，心里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姑爷，我是弱女子，保护不了姑爷，可是若男可以。她武艺高强，姑爷是见识过的，方才营门两个兵士拦我们，都不是若男对手。除非姑爷同意让若男留下来保护姑爷，不然我不走。”画儿抬起头，固执的说道。

    “不用。”朱平安无语。

    “若男她女扮男装扮的好，没人认出她来。”画儿又补充了一句。

    “不需要。”朱平安又重复了一遍。

    画儿固执的抬头看着朱平安，弱小可怜，却又固执的一塌糊涂......

    妖女若男似乎很有经验，女扮男装做的很到位。为免多生事端，朱平安只好同意留下了妖女若男，令刘大刀派人火速送画儿回县城。

    半个多时辰后。

    盘踞着南蛮苗裔的山上，一个放哨警戒的南蛮苗裔忽地发现，对面三里左右的山脚，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像是萤火虫的光一样。

    出现幻觉了？将星星看成火点了？

    他忙伸手揉了揉眼睛，再度睁开，然后发现，方才那个光点后又出现了一个光点，接着又出现了一个，再接着又出现了一个光点，还在移动......

    这是......

    他不由愣住了，等到光点出现了七八个的时候，他忽地反应了过来，不由指着前面大喊了起来，“有情况，前面有情况，明狗的援军到了......”

    他这一喊，顿时将附近的东南苗裔全都惊动了，这些人慌忙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然后他们也看到了一排光点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那是移动火把......

    那是靖南过来的方向，火把也是向着这边移动......果然是明狗的援军到了！

    于是，他们迅速将情况反应了上去。

    很快，彝兰夫人就收到了下面的急报，由一个丫头扶着她，拄着虎头拐杖往山下远望，果然看到了一排排火把在向山下大营的方向而来。

    彝兰夫人一边观察，一边吩咐下面加强戒备。

    在彝兰夫人等南蛮苗裔的注视下，那一支支火把进入了山下靖南大营。

    看着一支支火把进入山下大营，彝兰夫人不由皱起了眉头，看火把的数量，以及火把队伍的长度，粗略估算了一下，看样子明人至少来了千余援军。

    明人之所以有恃无恐，便是因为有援军吗？！彝兰夫人皱着眉头想道。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彝兰夫人又听到下面一阵喧哗，接着便听到禀报说明人又来援军了。然后，彝兰夫人果然又看到一队火把自靖南方向而来。

    彝兰夫人又数了一下火把数量，粗略估算了一下，然后眉头皱的更紧了，这次明人的援军比方才还要多一些，大约有一千五左右的样子。

    如此，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彝兰夫人又听到下面传来了一阵喧哗。

    不会是明人又来援军了吧？！彝兰夫人听到喧哗是便有一阵不祥的预感。

    果然，很快便有人来报说明狗援军又来了。

    彝兰夫人......

    和前两次一样，彝兰夫人又数了一次火把，粗略估算了一下，一刹那面色变的灰白，这一次明人的援军比之前的还要多，大约两千人左右。

    又过了半个时辰，未等下面人来报，彝兰夫人便自觉令人扶着往远处观望。

    一直观望了良久，彝兰夫人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再来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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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 阴险明人

    翌日，天色还未放亮，只是朦胧一点光亮，太阳还在地平线下酝酿。

    彝兰夫人昨晚一直没有睡着，辗转反侧迟迟未能入眠，只是躺在虎皮褥子上闭目假寐而已，一直到了此刻才稍稍有了一点点睡意，正要趁机闭目小憩片刻，忽地听到远处忽地传来“咚”一声擂响战鼓的声音。

    在山谷之中，由于回音、聚音各种加成，这一声战鼓很是响亮，宛若天地都被锤爆了一样。

    接着，这一声战鼓像是信号一样，余音未消，便听到“咚咚咚......”无数的战鼓声接连传来，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战鼓擂响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整个天地都被锤爆了。

    “杀！杀！杀！”伴随着战鼓，还有一阵又一阵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怎么回事？”

    彝兰夫人猛地睁开双眼，眼角布满鱼尾纹的双眼，满是睡眠不足的血丝。

    “报！爵主！大事不好了！明狗昨夜偷偷的占据了周围数个山头，山上插得全是明狗的军旗，周围山上漫山遍野都是明狗！怕不是有好几万明狗。”

    一个南蛮苗裔屁滚尿流的跑进来禀告，一张脸上满是恐惧的神色。

    “什么？！”

    彝兰夫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震惊的心脏似乎都暂时停止了跳动。

    “扶我起来。”彝兰夫人唤道。

    随行服侍的丫头慌忙上前扶起彝兰夫人，彝兰夫人拄着龙头拐杖走至开阔处，往四周看去。此刻能见度还不高，只是一片朦胧，可是依然可以看到她们占据的这座山周围的几座山上，插满了明人的军旗，山上人影晃动，战鼓擂的惊天动地，一阵又一阵的喊杀声也响彻天地。

    现在，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换成了彝兰夫人。

    她看到四面八方山头上的明人军旗，听着连绵不绝的战鼓和喊杀声，再看山上晃动的草木都深以为是明人，再听呼啸的风声都深以为是明人的喊杀声。

    看到眼前的一切，彝兰夫人忍不住大惊失色，后背浮现一股冷汗，“怎么有如此多的明人？！昨晚明人不是只增了四千多人马吗？”

    “阴险的明人！”彝兰夫人瞬间脑补了一幕场景，忍不住咬牙啐了一口，“昨晚他们明着增兵四千，趁着夜色，暗中还增了这么多兵马！”

    在彝兰夫人咬牙啐骂明人阴险的时候，她麾下的南蛮苗裔看着四面八方山上的明人军旗，听着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和喊杀声，恐慌迅速滋生。

    “明狗怎么这么多？！我不信......”一个南蛮苗裔用力的晃了晃苍白的脸颊，呢喃道。

    “杀千刀的明狗！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若是一对一，老子杀他们如宰鸡！”旁边的南蛮苗裔愤愤不平的骂道，虽然话语里杀气腾腾，但是他看向远处漫山遍野的明军，一双眸子里也是惊恐万分。

    “明人占据平原，那里都是肥沃的土地，土地富得流油，随便撒一把种子下去，都能收获满满，他们在那里繁衍生息，能不多吗？！哪像我们，困顿于深山老林之中，无有适于耕作的土地，山中的猎物也越来越少，吃了上顿儿没下◇00ksw◆顿儿，繁衍生息哪里比得过明人！”

    另一位南蛮苗裔恨恨的骂道，他出山跟头人去靖南县城贩卖过兽皮，一路上目睹了汉人平原一望无际的稻田和富饶的生活，那生活简直就是天堂。

    “明人太多了，四面八方的都被明人占据了，连一条退路都不给我们留，他们这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啊！”有一位比较有战略眼光的南蛮苗裔，是个小头人，他观察了片刻，一脸凝重的对周围人说道。

    “大不了鱼死网破！他们要赶尽杀绝，老子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闻言，周围的南蛮苗裔一个个皆如困兽一样，绝望、恐惧，却又疯狂。

    “明人就不累么，这战鼓一直就没停过！”一个南蛮苗裔疑惑道。

    “我倒想累死这帮孙子！可惜，他们人多，这个累了便换下一个......”

    旁边南蛮苗裔一声无力的长叹。

    是啊，明狗人多啊！这可如何是好？！周围的南蛮苗裔心头皆是涌上了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此刻，四面八方的山上，散布着一个个青壮百姓，每个人手里扯着一根绳索，绳索上不是拴着小树，便是连着数个军旗，扯动一下，树摇旗晃，宛若一队人马；山上还散布着一面面牛皮大鼓，显眼处有青壮在擂鼓，隐蔽处也有一只只山羊被栓了后腿，用绳索吊在树上，山羊前蹄下是战鼓，山羊被倒吊着前蹄乱蹬，战鼓便咚咚咚的响起......

    不知内情的人从远处看去，这一座座山上，确实像是驻扎着千军万马。

    “时候差不多了。”

    朱平安将手里的干粮啃完，喝了一碗米汤，起身对刘典吏、韩典吏等人说道。

    “县尊，真的要去吗？！还请县尊三思啊，南蛮不通教化，素无仁义......山上有上万南蛮，县尊此去，太危险了......”钱典吏一脸担忧的劝阻道。

    “钱典吏且放心，南蛮苗裔抢劫东南避洪区，并未故意逞凶伤人，这说明他们此次叛乱留有余地；况且，此时在南蛮眼中，我有大军‘三万’，他们岂敢对我不利；另外，我身为朝廷命官，不仅是靖南知县，更是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除非他们做好迎接朝廷震怒、灭族的准备，不然他们不敢动我一根汗毛。”朱平安微微笑了笑，胸有成竹的说道。

    “县尊，所谓君子不立危墙，请县尊允许我代县尊前叛蛮营地劝服南蛮。”

    刘典吏起身抱拳道。

    “县尊，请让我去。”韩典吏亦起身请命道。

    “刘典吏、韩典吏，你们好意我心领了，我也相信你们的能力，不过，你们身份不足以取信南蛮苗裔。唯有我去才有足够的说服力。”

    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

    “县尊......”刘典吏和韩典吏还想要再争取，不过却被朱平安打断了。

    “时间不早了。诸位不用再劝了，也不用再争了，我身为靖南知县，此行义不容辞！况且，你们的任务也很重要，你们坐镇后方，要看好营地和‘大军’，不要被南蛮苗裔识破虚实。此行功成后，我为你们记一大功。”

    朱平安一脸坚定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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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章 放轻松，奥利给

    清晨，旭日东升。迎着朝阳，朱平安披一身霞光，走出了营寨栅栏。

    “县尊，三思啊县尊。五溪苗蛮寡廉鲜耻、素无仁义，此一去龙潭虎穴，危险重重，还望县尊以十万靖南父老为念，莫要以身涉险啊。”

    刘典吏、韩典吏、钱典吏等人一脸担忧的看着朱平安，苦苦劝说道。

    “若是龙潭虎穴，那我更要走一遭了，须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朱平安扭头对他们微微笑了笑，一脸的坚定。

    “县尊三思啊......”刘典吏等人再三劝道，希望朱平安打消念头。

    “放心，除了我笃定五溪苗不敢对我不利外，我里面还穿了软甲，刀枪不入；况且，有大刀他们随行护卫，他们都是百人敌，即便五溪苗不知死活，欲对本官不轨，有大刀他们保护，本官也可全身而退。”

    朱平安淡定的摆了摆手，一脸自信的说道。

    正如朱平安所言，朱平安在正五品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官服下，穿了金丝软甲，随行带着刘大刀、刘大枪、刘大锤等五名亲信以及五名身手不凡的差役，哦，对了，还有死活要跟着的妖女若男，共十一人。刘大刀等人的身手虽不是百人敌那么夸张，但至少也都是十人敌级别的。五名差役也都是身手不凡。另外，他们内里虽然没有穿金丝软甲，但也都穿着牛皮软甲。有他们保护，突围而出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朱平安所穿的金丝软甲是李姝特意令人从京城送来的。李姝在京城听说朱平安抗倭守城的消息后，担心的不行，搜遍了整个京城才搜到了这副价值不菲的金丝软甲，一搜到就令人快马加鞭送来给朱平安护身了。

    朱平安试了，这副金丝软甲防御力惊人，寻常刀剑无法刺破软甲。

    这都是朱平安的底气之一。

    “刘典吏你们放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等必保公子无恙。”刘大刀等人在朱平安话音落后，便一脸坚定的抱拳对刘典吏等人说道。

    “那若是你们没气了呢？呸呸呸，我这张破嘴！”刘典吏还是不放心，担心的话脱口而出，说完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啥，不由伸手自打了一下。

    朱平安不由笑了，对刘典吏等人说道，“刘典吏，你们放心吧，我年纪轻轻，有妻儿老小，仕途一片大好，若非有十足把握，我朱平安岂会以身涉险。”

    嗯，县尊说的也是，县尊尚未弱冠，便已是五品大员，又有娇妻美妾，若非有十足把握，岂会以身涉险？！只是，话虽这么说，可县尊此举确实太冒险了，五溪苗蛮叛乱，攻破东南避洪区，又是劫人又是劫粮，开弓可没有回头箭，他们又岂是那么容易被劝降的？！

    刘典吏等人既觉得朱平安说的有道理，可分析了一番，还是觉的太危险。

    “时不我与！刘典吏、韩典吏、钱典吏听令！固守营寨，不得有误！”

    朱平安懒得再解释了，直接下令道。

    “尊令！”刘典吏等人只好躬身接令。

    “走了。”

    朱平安扭头对刘大刀等人说道。

    言毕，朱平安便转身义无反顾的往前走去，刘大刀等人紧随其后。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一定要回来啊。

    刘典吏、韩典吏、钱典吏以及营寨里的青壮，看着朱平安等人的背影，眼角忍不住湿润了。县尊！这就是我们的县尊！有此县尊，夫复何求！

    刘大刀等人随着朱平安走了数步，便有五个人越过了朱平安，走在了朱平安前面，五个人留在朱平安身后，将朱平安牢牢的保护了起来。

    妖女若男与朱平安并行，一把飞刀从袖子落在掌心，警惕的观察四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放轻松。”朱平安则是轻松多了，一边走，还一边随意的伸了一个懒腰，看到妖女若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笑着说了一句。

    “呸，怎么放轻松啊。前面可是有数万叛乱南蛮子，我们这十二个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都怪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只身闯营！真是书生意气!你以为是话本演义啊？！！你就是一个文弱书生，真当自己是荆轲！”妖女若男闻言，不由埋怨的瞪了朱平安一样，小声啐道。

    “我不是荆轲，我是朱平安，天下独一无二的朱平安！”朱平安微微一笑。

    微风迎面，朝阳灿烂，阳光下朱平安自信的笑脸，让妖女若男一时恍惚。

    这小子，好像像画儿说的那样，确实挺帅的......

    呸呸呸！

    妖女若男刚有这个念头，便用力的晃了晃脑袋，这小子憨啦吧唧，哪里跟帅有一文钱的关系！还天下独一无二！独一无二的蠢书生！

    “呸！还天下独一无二呢！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你自己书生意气，逞能装蒜，还要拉上大刀哥他们给你垫背......”

    妖女若男小声的啐道。

    前面的刘大刀耳朵尖，听到了妖女若男的话，扭头说道，“若男兄弟，我们是自愿的，另外，我们相信公子！公子说能，就一定能！”

    因为随行的还有五名差役，所以刘大刀称呼妖女若男为若男兄弟。

    说完后，刘大刀便继续前行。

    “真是傻大个！”

    妖女若男闻言，不由翻了一个白眼，看着刘大刀的后背，低声腹诽。

    “真不知道你给他们吃了什么药，让他们对你如此忠心耿耿，被你卖了，还给你数银子。”妖女若男一边走，一边小声对朱平安啐道。

    “怎么，你也想吃吗？回头给你开一副。”朱平安微微笑了笑，打趣道，“哦，对了，已经给你吃过了。不然，为何既然你心知此行危矣，还死活要跟来呢？！”

    “呵，你脸可真大！我这是履行对画儿的承诺！”妖女若男用力挖了朱平安一眼，“遇到你这种逞能装蒜的事儿主，也算我自己倒霉！”

    “微风迎面，朝阳灿烂，时光大好，何须紧张，放轻松，奥利给。”朱平安笑了笑，伸手一挥，来了一句二十一世纪的网络流行语。

    “奥你个头啊，什么乱七八糟的，满嘴胡言乱语，真是读书读傻了◇00ksw◆。”

    妖女若男嫌弃的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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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单枪匹马入苗营

    一步一步又一步......数万叛乱的南蛮近在咫尺，妖女若男身体的弦都绷紧了，紧张的都顾不上吐槽朱平安了，在警惕的观察四周时，冷不丁扫到了一旁的朱平安，然后妖女若男禁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大家都紧张的跟什么似的，他倒好，悠悠然胜似闲庭信步，就像游山玩水一样。

    拜托！

    前面是龙潭虎穴，这一趟几乎就是送死好不好？！你能不能认真点！

    真是书呆子！

    你以为这是话本戏剧啊，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一登场，南蛮子就幡然醒悟、納首就拜？！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好不好，这是现实，拜托!

    完了！完了！

    此行最好的结局，大约就是成了南蛮子的俘虏，成了南蛮子向官府讨价还价的筹码；最坏的解决，那就是被杀了祭旗呗，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巾帼！只是，跟这个书呆子死在一块，真是不甘心......

    一时间，妖女若男心里很丧......

    “公子，前面那个土包后面就是苗蛮哨岗所在的位置了，我昨晚便已经探明了，这处哨岗共有一什苗蛮。”刘大刀指着前面的土包，对朱平安说道。

    “好！那就过去拜山！”朱平安点了点头，径直向苗蛮哨岗走去。

    刘大刀等人对朱平安奉若圭臬，自然毫无意见，妖女若男......有意见也没什么卵用，大家都去了，她也只能一边嘟囔书呆子一边随行跟着。

    “站住！你们是谁？！是来送死的吗？！”

    在距离土包还有二十步距离的时候，十个南蛮苗裔像是土拨鼠一样从土包子后面探出了脑袋，一个头人站在土包子上色厉内荏的喊道。

    “我是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兼靖南知县......我要见你们土司，带我去你们营地。”朱平安排开前面保护的刘大刀等人，越步上前说道。

    “啥？提刑使兼知县？这是啥？”苗蛮小头人一脸的懵逼，不懂朱平安究竟是啥官。

    “简单说吧，我是朝廷正五品大官，挂职靖南知县，是你们的父母官。”朱平安简单解释了一下，复又说道，“麻烦带我去你们营地，我要见你们土司。”

    “咝......正五品......父母官......”苗蛮小头人这下听明白了，心里面咂舌不已，不过面上还是色厉内荏的喊道，“我才不管你是谁呢！想见我们土司没门！我们土司何等尊贵，哪是说见就见的！”

    “五溪苗土司，官衔长官司，正六品；而我是正五品大员，是你们土司的上官！”

    朱平安淡淡的说了一句。

    苗蛮小头人哑口无言，不过还是梗着脖子道，“我不管你官多大，想见我们土司，没门！”

    “你现在不是跟我说话......”朱平安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缓缓说道。

    苗蛮小头人一愣，我不是跟你说话，那我是在跟说话，你这人有毛病吧。

    “你是在跟五万雄兵说话......”朱平安一脸严肃的看着苗蛮小头人，伸手遥点四面八方的竖着“朱”字军旗的山头，一字一顿的说道。

    此时，四面八方的山头上无数面“朱”字军旗随风招展，牛皮大鼓擂的惊天动地，无数的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山上人影攒动......

    苗蛮小头人额头有冷汗浮现。

    “我要见你们土司，事关尔等全族性命，若是耽误了，你能承担得起吗？”

    朱平安又悠悠的补了一句。

    哐当！

    苗蛮小头人的心理防线被击倒了！他哼了一声，嘴硬的说道：“既然你不怕死，那就跟我来吧。”说完，他又扭头对一个苗蛮吩咐道，“壳迩岜，你速速上山去禀告爵主，就说，明人的五品官兼知县要见爵主。我带他在后面上山。”

    壳迩岜是个瘦小的苗蛮，应了一声便一路小跑上山去报信去了，动作很是敏捷，像是一个猴子一样。苗蛮小头人领着八个手下，带朱平安一行随后上山。

    朱平安一行随着苗蛮小头人上山，途径了数处哨岗，又有几个哨岗的小头人加入第一个小头人的队伍，大约有一百多苗蛮押送式的引朱平安一行上山。

    这下彻底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当第五股哨岗的小头人携队加入押送式引路大军后，妖女若男就已经彻底放弃突围之类的念头了，扫了一眼朱平安，发现朱平安处在众多苗蛮的包围中，依然胜似闲庭信步，依然仿佛游山玩水一样......自以为是的书呆子，妖女若男更丧了。

    朱平安一行随着苗蛮小头人在山里面七绕八拐，大约走了二十来分钟，终于到了苗蛮的营地，这里不像是山脚下己方营寨那般正规，就是随便搭建，仿佛一个大型难民营一样，毫无规划，也无栅栏、鹿角等防御工事。

    不过，人很多！朱平安粗略估算了一下，聚集在这里的苗蛮大约有三万余人。

    一个个都是标准苗蛮服饰，男女蓄发椎髻，杂乱的穿着兽皮及青色土布，男的包青头帕，女的身着百褶苗裙，头上杂乱插着兽骨发簪、金银铜铁发簪等。

    他们手里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不过具有很明显的苗蛮特色，用山里藤条编制的藤甲、滕盾，打猎的吹筒、苗弩，以及耕作的苗锄、苗斧等等。

    他们无论胖瘦，一个个看上去大都是一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好像已经好久没有吃饱饭了。

    此刻，他们已经提前得知朱平安一行到来的消息了，待朱平安一行到来时，这些苗蛮皆是对朱平安侧目而视，还有不少人情绪激动的叫嚷，向朱平安一行挥舞起手里五花八门的兵器，吹筒、苗弩等都瞄准了朱平安等人。

    朱平安无视苗蛮的叫嚷和挑衅，一路都在默默的观察，看到苗蛮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模样，对于之前猜测更确定了。南蛮苗裔应该就是受这次洪灾影响，族内的粮食难以为继，揭不开锅了，为了生存，无奈之下这才铤而走险，下山作乱，攻破东南避洪区，抢走了避洪区的粮草为继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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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书呆子，我要被你害死了

    数万人的营地，杂乱无边，朱平安一行在苗蛮小头人的引领下从人群中穿过，走了数十米，便看到了一片苗蛮特色的营帐，朱平安明白目的地就要到了。

    这是三十多个营帐圈成的营地，辕门有装备相对精良的苗蛮把守。

    苗蛮壳迩岜已经提前通禀了，朱平安一行走到辕门的时候，便被放行了。

    一入营地，朱平安便看到了前面十余米处摆放着桌椅，主位是一张虎皮太师椅，上面端坐着一位银发老妇人，一根根银发梳理的一丝不苟，脸庞不太显苍老，不过眼角深深几多许的鱼尾纹出卖了她的年纪。

    她便是五溪蛮土司——彝兰夫人。

    一根龙头拐杖依在虎皮座椅前，狰狞的龙头正好正对着朱平安，宛若要扑咬过来一来一样。

    两排近百人的精锐苗蛮勇士，面无表情的躬立在老妇人虎皮太师椅前，相距一米半左右，一双双凶悍的目光眨也不眨的盯着朱平安一行。

    “爵主有请！”

    朱平安一行进入营地后，便听到一声大喊传来。

    唰！唰！唰！

    喊声刚落，两排精锐苗蛮勇士便齐刷刷的抽出雪白长刀，斜举过头顶，刀刃相交，组成了一道由刀刃组成的通道，恰恰容一人通过。

    “不是要见我们爵主吗？！请吧！您是大官，您先请。就是不知道您敢不敢？！”苗蛮小头人伸手指着长刀组成的通道，冷哼了一声，对朱平安挑衅的说道。

    “嗯，刀枪门，苗蛮欢迎贵客的最高礼节，不错，不错，我很满意。”

    朱平安摸了摸下巴，满意的点评道。

    “我只听说过苗蛮拦门酒是欢迎贵客的礼节，哪里听过什么刀枪门......”

    妖女若男闻言，不由翻了一个白眼，凑近朱平安，小声的腹诽道。

    “头发长，见识短。你没听过，不代表不存在。”朱平安扯了扯嘴角。

    “你头发也不比我的短！”妖女若男闻言，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总之你见识短就是了。”朱平安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呃......好吧，头发长见识短，这句话好像并不适用于古代，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古代，男女头发都很长......

    “你才短！”妖女若男又瞪了朱平安一眼。

    “你把‘见识’吃了啊！”朱平安听到妖女若男的话，不由急了眼。

    “你急哪门子眼。”妖女若男不明所以，对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

    我......朱平安......

    “哼，怕了吧？！”苗蛮小头人见朱平安站在那不动，不由嗤笑道。

    “怕你个头！我是嫌弃你们这刀枪门有些简陋，长刀制式不统一，刀枪道过短，仪式人员也有些良莠不齐，高矮胖瘦也不统一......”

    朱平安扭头看了一眼苗蛮小头人，扯了扯嘴角，指着刀枪门，嫌弃的点评道。

    苗蛮小头人听了点评，脸都黑了，哼了一声道，“哼！怕了就直说！”

    “算了，小部小落，不能要求太多，马马虎虎凑活吧。”朱平安摇了摇头，一脸勉为其难的说道，说完朱平安便率先第一个步入了刀枪门中。

    “这下死定了！”妖女若男跺了一下脚，紧随着朱平安也迈入了刀枪门中。

    刘大刀等人紧随其后。

    朱平安步入刀枪门，依然是闲庭信步，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妖女若男小心翼翼踩着脚步，像是一只随时准备反击的狐狸一样。瞥见前面依然闲庭信步的朱平安，妖女若男不由眨了下眼睛，这书呆子心还真大......

    刘大刀等人表情严肃，一双眼睛始终关心的看着前面的朱平安，随时准备策应。

    刀枪门也就十米的通道，很快就走了出去，妖女若男不由松了一口气。

    彝兰夫人高坐虎皮椅上，将朱平安通过刀枪门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看着朱平安云淡风轻、闲庭信步的通过刀枪门，彝兰夫人下意识的从深坐变成了浅坐。

    在彝兰夫人看朱平安的时候，朱平安也在看彝兰夫人，朱平安在一走出刀枪门便抬头直视彝兰夫人，一双眼睛毫不掩饰的大量彝兰夫人。

    “不得对爵主无礼！”

    随侍在彝兰夫人身旁的丫头，看到朱平安毫不掩饰的大量彝兰夫人，不由喝止道。

    拜托！你能不能稍稍掩饰一点，不要这样明目张胆的打量人家苗蛮土司，这不是在你靖南衙门，这是在人家地盘上啊。人家不是你的下属胥吏，也不是犯人，人家是拥兵数万的土司啊。你要是惹人家不痛快，人家伸手一招，好几万部落勇士上来，就能把咱们给撕成碎片！

    一旁的妖女若男脚趾头都扣紧了。

    “我无礼？！！我看是你们无礼！我是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兼靖南知县！是你们的父母官！你们就让本官在这站着吗？！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别人说你们是苗蛮，你们就真是蛮子了？！连规矩都不懂了？！”

    小丫头的话音未落，朱平安便气势凌人的开口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比小丫头强势多了。

    原本问罪的小丫头，都被朱平安给训懵了......

    噗通！

    一旁的妖女若男听了朱平安的问罪，双腿不由一软，差点没一个趔趄！

    书呆子，你这时候摆你的官老爷架子干嘛！你不要命了！拜托你睁开眼睛，看清形势好不好？！这是人家的底盘啊，人家数万兵马呢，我们只有十一个人而已，都不够人家塞牙缝了！你不要命了，我还没活够呢！

    妖女若男不由一个劲的给朱平安使眼色，让朱平安脑袋清醒一点。

    眼睛眨的都快抽筋了......

    毫无卵用！

    而且似乎还起反作用了，似乎书呆子把自己的眼神视为鼓励了还......

    “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本官搬个座位过来，也好方便你们拜见本官！”

    朱平安的话在妖女若男耳边响起，妖女若男顿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书呆子！我要被你害死了......一时间，妖女若男脑海里全是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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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做作

    这次，死定了......

    妖女若男感觉在朱平安话音落后，时空都静止了，营地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危险气息，似乎下一秒，就能听到五溪苗土司勃然大怒、喊人拉下去砍了喂狗的命令。

    五溪苗土司一怒，伏尸十一人，葬身狗腹......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妖女若男连她自己的后事都想好了......

    “放肆！”

    彝兰夫人身旁的小丫头被朱平安训懵了，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娇声斥道，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毛都炸起来了。

    朱平安充耳不闻，完全无视炸毛的小丫头，甚至还好整以暇的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轻轻吹了一下莫须有的耵聍。

    “你......”见状，小丫头毛炸的更厉害了。

    “蝴蝶，给他搬个座位。”还未等小丫头发作，一旁的彝兰夫人便开口了，淡淡的吩咐小丫头也就是蝴蝶，去给朱平安搬一张座椅。

    “爵主......”

    蝴蝶有些小情绪，觉的朱平安这么无礼，夫人竟然还要给他搬座位。

    “快去。”彝兰夫人瞪了她一样。

    “遵命。”蝴蝶不情愿了领命，去一旁搬了一张座椅，一脸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来到朱平安身边，哐当一声将椅子重重的放在地上。

    “给！”蝴蝶放下座椅后还用力的挖了朱平安一眼，没好气的说了一声。

    “啧啧啧......这都秋末冬除了，天气渐凉，这座椅似乎缺一张虎皮坐垫啊......”

    朱平安扫了一眼座椅，扯了扯嘴角，啧啧了几声，横挑鼻子竖挑眼。

    一旁的妖女若男此刻实在是忍不住了，不着痕迹的伸脚踢了朱平安一脚！

    朱平安！你吃错药了吗？！你是老寿星和砒霜——嫌命长了是吧？！

    方才你摆官老爷架子令苗蛮给你搬座位，就已经在作死的边缘了好不好！好在人家女土司宽宏大量，没有给你计较，还让人给你搬了座椅!

    现在座椅也搬来了，你还不快点老老实实坐下，还想怎么着啊？！要什么虎皮坐垫啊！朱平安你的屁股金子做的啊？！还要虎皮坐垫？！

    不行！

    我得做些什么！

    妖女若男如是想着，瞥到一旁的座椅，顿时眼睛一亮，屁颠屁颠的上前，殷勤的上前用袖子将座椅擦了一遍，摆摆出一副狗腿随从的架势对朱平安咬牙切齿的说道，“大人，请坐。”

    一边说着，一边暗戳戳的对朱平安龇牙瞪眼，疯狂暗示朱平安见好就好。

    “唉......近来日理万机，劳苦成疾，我这腰啊，受不得寒凉啊......”

    朱平安好像眼瞎了一样，对妖女若男的疯狂暗示，视而不见，依旧挑剔。

    “大人辛苦了，小的帮你揉揉腰。”妖女若男殷勤的上前，弯腰给朱平安揉腰。

    在苗蛮眼中，妖女若男就是一个十足的狗腿子。

    可实际上呢，妖女若男弯着腰，小手放在朱平安腰上，那可不是揉，而是掐......

    “你腰受不得寒凉，那是你肾不好！朱平安你究竟想干什么，你吃药了吗？！你非要把大家都害死才甘心吗......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能作啊，你在县衙的时候坐椅子，也没见你要什么虎皮垫子！还有，你在工地的时候，还直接坐地上呢......也没见你嫌脏嫌凉啊？！”

    妖女若男弯着腰，面上笑靥如花，实则咬着牙齿，小声的叱责道。

    “嗯嗯，不错......往右点，嗯，再往右点......”朱平安面上一脸享受，实则嘴角都抽搐了，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朱平安小声对妖女若男说道，“你吃什么长大的，别用那么大劲，肉都快给你掐掉了......”

    “你活该。”妖女若男咬牙切齿，一边说着，一边手上力气又大了几分。

    “头发长见识短！我这叫虚张声势！我越是嚣张跋扈，她们越是忌惮，越相信我们外面确有数万大军，我们才越安全！反之，我若是谦卑客气，她们反倒会认为我是露了怯，怀疑我们外面大军的虚实，我们才真的危险了......”朱平安嘴角都抽搐了，不由低声斥道。

    “呃......真的吗？”妖女若男闻言，不由怔住了。

    “吧‘吗’去掉！自然是真的。说你头发长见识短，还不承认。你注意到那个叫蝴蝶的丫头是从哪搬来的座椅了吗？！就在旁边，那是她们提前备好的！我一进营地就看到了！这正说明她们对我等心有忌惮！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二话不说就要座椅？！我就是要加深她们的忌惮！你信不信，若是我方才没有强势的要座椅，她们此刻或许已经起疑了！”

    朱平安扯着嘴角，悠悠说道。

    “己欲骗人，必先骗己！记住，我们有雄兵五万，陈在四周山野，已将苗蛮团团围住！”朱平安一双眸子灼灼的看着妖女若男，意味深长的说道。

    己欲骗人，必先骗己！

    还能这样？！

    妖女若男闻言，不由愣了，一息后，若有所悟，深深的看了朱平安一眼。

    “来者是客！我们苗人最是好客，主随客便，莫要让人说我们苗人不懂礼节。蝴蝶，去，将我铺塌的虎皮取来，给客人铺上座椅。”彝兰夫人扫了朱平安一眼，侧头对一旁名叫蝴蝶的丫头淡淡吩咐道。

    “夫人，那可是你铺塌的虎皮......他何德何能......”蝴蝶闻言，惊讶的张大了小嘴，用力的晃了晃小脑袋，一脸不情愿拒绝道。

    “快去。”彝兰夫人瞪了她一眼。

    夫人之命不可违，蝴蝶只好一跺脚，转身去取虎皮，很快便将虎皮取来了，一脸怨气的来到朱平安身边，气鼓鼓的将虎皮铺在了椅子上，铺好后，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鼓着腮帮子道，“请坐吧！小心些，虎皮柔软，别闪了您的老腰！”

    她哪里是提醒啊，分明就是巴不得朱平安闪了腰。

    “嗯，马马虎虎，凑活着坐吧。”

    朱平安在蝴蝶怨气十足的目光中，挑剔的看了看虎皮垫，悠悠的点评了一句，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晃了晃屁股，道了一声“舒服。”

    蝴蝶都要气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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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一张利嘴平苗蛮（上）

    “本官落座了，你们可以过来拜见了。”

    朱平安落座之后，扫了一众苗蛮一眼，微微扯了扯嘴角，悠悠说道。

    “还要我们拜见？！你脸可真大！”蝴蝶闻言，气的胸脯剧烈起伏。

    一众苗蛮也都义愤填膺。

    “唉，连礼数都不懂，怪不得别人叫你们蛮夷......”朱平安瞥着蝴蝶，痛心疾首的摇了摇头。

    “你们汉人才是真正的蛮夷，最大的蛮夷......”蝴蝶气的跺脚。

    “朱大人是吧？不知朱大人此行，有何贵干？”彝兰夫人幽幽问道。

    “唉，你看，让你们这丫头打搅的，差点忘了正事了。”朱平安又瞥了一眼蝴蝶。

    “都是你事多，还怪我......”蝴蝶闻言，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都是你不通礼数，还怪我事多......”朱平安模仿了蝴蝶的语气道。

    “你......”蝴蝶气的都快炸了。

    “朱大人此番前来，不是为了调戏我的婢女吧？”彝兰夫人深吸了一口气，一双饱经风霜的眸子灼灼的盯着朱平安，幽幽的开口道。

    “咳咳，调戏？！土司何出此言？！莫要抹黑本官，本官可是光明磊落、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朱平安咳嗽了一声，用力的晃了晃脑袋。

    “正人君子？！呵......”彝兰夫人呵了一声，一双眸子意有所指的点了点朱平安身旁的妖女若男，嘴角扯出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彝兰夫人老眼毒辣，虽然妖女若男男装扮的娴熟，可在彝兰夫人眼中，却是无所遁形。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行军打仗，你都不忘行乐，随行带着女眷。你还光明磊落、坐怀不乱呢？！

    呵！

    彝兰夫人讥讽的看着朱平安，呵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妖女若男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这老夫人的眼神好毒啊，竟然看穿我伪装了？！

    妖女若男的这一缩，更是令彝兰夫人得到了确认，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咳咳，闲话少说，咱们言归正传吧。”朱平安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就请朱大人道明来意吧。”彝兰夫人扯了扯嘴角，悠悠说道。

    “五溪苗灭族之祸临头，危在旦夕，本官特为救土司以及五溪苗全族而来。”

    朱平安一脸严肃的说道。

    “什么？！灭族之祸？！真是可笑！”

    “荒唐！”

    “一派胡言！”

    “还灭族之祸，特来救我们？！狗官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狗舌！”

    朱平安话音一落，周围的五溪苗便一个个情绪激动了起来，像炸了庙一样，尤其是彝兰夫人的贴身丫头蝴蝶，更是对朱平安怒目而视。

    朱平安身旁的妖女若男低着脑袋，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一个白眼，心里对朱平安腹诽不已，还真是书呆子，你这句开场白，简直就是从书上抄来的，古代说客前去游说别人，烂大街的开场白就是这句“将军危在旦夕，还不自知吗，我就是为救将军而来......”

    果然，下一秒，妖女若男就听到了彝兰夫人的轻笑，“朱大人这句开场白，好生熟悉......莫不是中说客烂大街的开场白？！”

    看看，书呆子，出丑了吧，被人当面揭穿了......妖女若男听了彝兰夫人的轻笑，不由扯了扯嘴角，甚至还替朱平安微微红了下脸。

    “然也。”朱平安脸色如常，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书呆子竟然光明正大的承认了，丝毫不觉得丢人，脸皮还真厚......

    妖女若男又忍不住腹诽。

    彝兰夫人见朱平安承认，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弧度，阁下技止此耳。

    “土司，可知为何史记多次出现此类语句？！”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请朱大人赐教。”彝兰夫人扯了扯嘴角。

    “因为历史总是在重演，有些人呢，总是死到临头而不自知......”

    朱平安目光灼灼的看着彝兰夫人，淡淡说道。

    彝兰夫人顿时怔了一下，继而又轻笑了一声，“朱大人言我五溪苗灭族之祸，危在旦夕，实在是危言耸听，不知朱大人有何凭证？！”

    “就是！狗官危言耸听！”蝴蝶立即附和道。

    “危言耸听？！呵呵......我五万大军已陈列四周山野，将尔等营地团团包围，尔等插翅难飞，只需一声令下，尔等全族便灰飞烟灭。”

    朱平安冷笑了一声，一脸自信的说道，伸出右手握拳，然后慢慢舒展开掌心，张开嘴巴向掌心吹了一口气，颇有一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感觉。

    “五万大军？！怪不得四面八方都是明狗......”

    “五万呢......”

    四周的五溪苗闻言，不由色变，一个个紧张不已的看向四周山野。

    我们全族也就三万八千多人而已，这还包括了老幼妇孺在内呢，真正的可战青壮也就一万出头而已，如何敌得过明狗的五万大军呢。

    “五万？！朱大人可真会说笑，你们靖南总共有多少差役、兵士，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百余人而已！靖南总共多少百姓，我也一清二楚。上次倭寇来犯，靖南县城危在旦夕，朱大人也不过才动员了两三千百姓吧！？想来，朱大人今日最多也不过组织两千三百姓吧？！朱大人竟敢夸下海口说陈军五万！呵呵，朱大人也不怕口气太大，吹掉了牙齿！”

    彝兰夫人冷笑道。

    闻言，低着头的妖女若男不由脸色一变，这个老夫人还真厉害，一下子就猜到我方虚实了，这下可麻烦了，不知道书呆子如何应对？！

    “土司说靖南总共有多少人，本官告诉你，靖南原有百姓十万，近日因洪灾缘故，又有十八万难民逃难至我靖南，我靖南共有百姓二十八万！若是征召青壮百姓，本官可以轻而易举征召十八万青壮！”

    “不过，本官既称大军，自然不是寻常百姓。土司既然知我靖南甚详，想来也应该知道本官这靖南知县只是暂代而已，本官实职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职责分管浙江全境练兵事务。靖南一地兵少，浙江有多少兵？！土司可知？！区区五万，不过九牛之一毛而已。”

    “本官年纪轻轻便已官至正五品，又德蒙圣上恩赐密折上奏之权，前途正可谓是不可限量，若无万全把握，本官又岂会以身犯险？！”

    朱平安身体舒服的后仰在座椅上，敲着二郎腿，一脸轻蔑的对彝兰夫人说道。

    彝兰夫人身躯不由一颤!看向朱平安的眸子里，忌惮不已。

    忘了！！朱平安身为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确实肩负练兵之责！

    组织五万大军也并非难事！

    就像他所说的，若无五万大军为后盾，他又岂敢以身犯险入我营地？！还有，他一来便有恃无恐，有若踏春郊游一般，更是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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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一张利嘴平苗蛮（中）

    谎言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就是你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可是组合一起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朱平安深的其中三味。

    靖南的确有十万百姓，洪灾期间也的确逃难来了十八万难民；朱平安也的确是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代靖南知县；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也的确有练兵之责；靖南兵马少，但浙江的兵马真的很多；朱平安也的确有密折上奏之权，这在靖南不是什么秘密，基本上都知道......

    正因为朱平安说的这些都是真话，彝兰夫人也都是知道的，所以下意识的就相信了朱平安五万大军的说法，心里面对朱平安忌惮不已。

    一众五溪苗包括蝴蝶在内，对朱平安口中的五万大军，更是没多少怀疑。

    毕竟眼见为实嘛，四周八方的山野上全是明人的战旗，漫山遍野都是明人。

    “咳咳，朱大人有五万大军，我五溪苗也有五万百战勇士，个个都是斗熊搏虎的好手，放对厮杀，我五溪苗从不弱于你们汉人！朱大人未免太过自信了，你一声令下，灰飞烟灭的一定是你们汉人，而非我五溪苗！”

    彝兰夫人咳嗽了一声，坐直了身体，目视朱平安，一脸自信的说道。

    一众五溪苗提起胸膛，挥舞兵器，齐声大喝，配合彝兰夫人，彰显他们的武勇。

    妖女若男见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们竟然信了书呆子的话？！方才还觉得五溪苗土司眼神毒辣、不可小觑呢，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书呆子骗了.......

    “呵呵，土司才是真的说笑了。我一路走来，细数的你们的土灶，佐以你们的营帐数目，判断跪族上下不过三万余人而已，这还包括老幼妇孺在内。真正可战之人，不过一万左右罢了，何来五万百战勇士？！”

    朱平安微笑着看向彝兰夫人，缓缓说道。

    彝兰夫人闻言，脸色不由微红，毕竟她的脸皮没有朱平安那么厚。

    “靠！这狗官的狗眼可真毒！”数个五溪苗闻言，忍不住惊讶出声。

    彝兰夫人忍不住瞪了他们一眼，几个五溪苗也知道自己话语暴露了己方虚实，后知后觉的捂住了嘴巴，不过马后炮而已，为时已晚。

    彝兰夫人瞥到了朱平安嘴角的弧度，不由恼羞成怒，冷笑了一声威胁道：“贵军人多又如何？！此时此刻此地，我五溪苗可是占据绝对优势，我有数万勇士，朱大人你们不过十一人而已！你说我一声令下，结果如何？！”

    “爵主英明，只要爵主一声令下，我们擒杀狗官如杀鸡一般！所谓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狗官一死，外面的五万明狗自然也就做鸟兽散！”

    “请爵主下令!”

    一众五溪苗纷纷上前请缨。

    妖女若男见状，忍不住心头又浮现出一句“书呆子，我要被你害死了”。

    方才还觉得书呆子厉害呢，三言两语就将五溪苗骗的团团转！可是现在呢，怕是要被恼羞成怒的五溪苗给剁成肉泥了，最好的下场也是沦为阶下囚了，听说五溪苗对待女俘虏，都是作为女奴的......

    书呆子，让你逞能装蒜，现在出事了吧！连累姑奶奶也被你害惨了。

    想到这，妖女若男又忍不住翻朱平安的旧账了......

    刘大刀等人忙上前数步，挡在了朱平安面前，警惕的看着群情激愤的五溪苗。

    “淡定，淡定......五溪苗土司在说笑呢，你们竟然信以为真，且先退下。”面对彝兰夫人的威胁，面对周围群情激愤、主动请缨的五溪苗蛮，朱平安脸上笑容依旧，翘着二郎腿对刘大刀等人笑着说道。

    “公子......”刘大刀等人担忧道。

    “放心。”朱平安自信的说道，“以土司的聪明才智，绝不做如此蠢事的。”

    “哦？何以见得？”彝兰夫人好整以暇的看向朱平安，宛若在看笼中猎物一样。

    “很简单啊，此乃取死之道，土司又怎会做呢。”朱平安微笑着回道。

    “狗官，你弄错了！这是你的取死之道！”蝴蝶瞪了朱平安一眼。

    彝兰夫人目光灼灼的看着朱平安，等着朱平安的解释。

    “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也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你们擒贼先擒王，无非两种情况，擒杀本官，或者擒拿本官。若是你们擒杀本官，不用怀疑，你们五溪苗一定会亡种灭族，且不说外面的愤怒的五万大军定会为本官报仇，便是你们侥幸退了本官设在外面的五万大军，朝廷也会钦点大军灭杀了尔等全族！本官可是朝廷命官，还是五品大员，你们若杀本官，那就是与朝廷不死不休，朝廷又岂会饶了尔等！”

    “若你们擒拿本官，以本官为人质，逼迫本官五万大军退去......呵呵，这也是取死之道，本官劝你们不要妄想了。放心，若你们真能擒拿了本官，本官一定会配合你们，令外面的五万大军退去......然后呢，你们擒拿本官一时，还能擒拿本官一世？！三五日尚可以解释，若是再多，扣押朝廷命官，等同打脸造反，朝廷又岂会饶了尔等？！所以，最多三五日，你们只能放了本官。本官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待你们放本官脱困之时，便是尔等灭族之日！本官也是要面子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本官的履历上可不能留下污点！所以，你们五溪苗只有灭族一途了，你们灭族了，我战报上写什么便是什么。”

    “所以，无论哪种擒王方式，都是你们五溪苗的取死之道！我是无所谓，有你们五溪苗全族陪葬，相比在下面的日子也能过得滋润。”

    朱平安优哉游哉的翘着二郎腿，微笑着看着彝兰夫人，缓缓的说道。

    “呸！想得美！”蝴蝶见状，忍不住啐了一口。

    “这狗官心可真黑！放他一条狗命，还要杀我们全族！”一众五溪苗侧目不已。

    彝兰夫人听了朱平安的分析，心中的那一抹擒贼先擒王的念头彻底被粉碎。

    确实！

    擒贼先擒王，行不通！

    即便侥幸度过一时，回头面临的不是朝廷的报复就是朱平安的报复！无论是谁的报复，我五溪苗都承受不起！

    朱平安一条命，与五溪苗全族而言，孰轻孰重，根本就不用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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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一张利嘴平苗蛮（下）

    朱平安一通分析之后，彝兰夫人便冷静了，放弃了擒贼先擒王的念头。

    一众五溪苗也都被兜头破了一盆冷水，安静了下来，对朱平安忌惮不已。

    “你在威胁我们？！哼！我们五溪苗人从不畏惧死亡！每个人都有战死的觉悟！九泉之下，列祖列宗早就为我们备好了芳香的果酒！”

    蝴蝶这丫头哼了一声，梗着脖子道。

    “呵呵，抱歉，果酒什么的不用想了，若是你们五溪苗灭族了，你们的列祖列宗也都绝祀了，别说果酒了，连一丝香火也享受不到，成为没有根基的孤魂野鬼，饥寒交困，最后连孤魂野鬼都做不成了......”

    朱平安耸了耸肩，对蝴蝶露出来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淡淡的说道。

    绝祀？！......

    蝴蝶闻言，不由小脸煞白，在她眼中，朱平安的笑容比客巫口中描述的恶鬼还要狰狞的多。

    一众五溪苗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狗官所言非虚啊！如果我们五溪苗灭族的话，谁来祭祀列祖列宗？！列祖列宗可不是绝祀了啊！一旦绝祀，那阴曹里的列祖列宗可不是得魂飞湮灭！

    不行！五溪苗传承千年之久，可不能在我们这一代绝祀了啊！不然，我们有何脸面去面对列祖列宗！我们可就成为五溪苗的千古罪人了啊！

    封建时代的人们对于祭祀、阴曹这些看的很重。听了朱平安的这一席话，一众五溪苗更是忌惮了，一个个面带忧色，惶恐不安的气氛缭绕在营地上空。

    “呵呵，诸位，不用担心。本官方才有言在先，五溪苗虽灭族之祸临头，但是本官此行便是来救你们的。”朱平安环视四周，朗声笑道。

    “你这狗官会有那么好心？！”蝴蝶一脸怀疑的看向朱平安，不相信。

    “蝴蝶，不得对客人无礼！”彝兰夫人教育了蝴蝶一句，然后对朱平安稍有歉意道，“这丫头平时被我宠坏了，倒是让朱大人见笑了。”

    “土司言重了。本官宰相肚里能撑船，怎么可能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计较。”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从彝兰夫人的态度中，朱平安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爵主......明明就是他叫嚣着要灭我们族的，现在又来装好人，他肯定没安好心！”蝴蝶噘着小嘴愤愤不平道，对朱平安满是不信任。

    “就是，蝴蝶说的对，他表里不一，肯定没安什么好心。爵主三思啊。”

    又有数名五溪苗蛮附和。

    彝兰夫人也就顺势将目光看向朱平安，缓缓道，“麾下蒙昧，还请朱大人解释。不然即便我作为土司，也不能罔顾全族人的看法，擅自决断。”

    朱平安起身，扫视一众苗蛮，缓缓说道：“本官是带着善意而来，特来救你们五溪苗一族，若你们接受了本官的善意，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你们拒绝了本官的善意，那本官也没有办法了，毕竟‘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若你们执意寻死，别说本官，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得。”

    “你有这么好心？！不顾自身安危，来救我们？！”蝴蝶不信的说道。

    “当然。本官可是爱民日子，你们五溪苗也是本官治下的百姓，也是本官的子民。本官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五溪苗一族灭族绝祀。”

    朱平安一脸坦然的说道。

    “什么？你爱民如子？”

    蝴蝶翻了一个白眼，怎么也看不出这个嚣张跋扈的狗官跟爱民如子扯上边。

    “自然。也不是本官自我吹嘘，而是事实如此。本官在靖南素有爱民如子、两袖清风——朱青天的名声。老幼妇孺皆知，想来你们也应该打听到了吧。”

    朱平安点了点头，伸手弹了一下袖子，然后将双手背在身后，做两袖清风状。

    蝴蝶度朱平安的话表示怀疑。

    “朱大人名声确实不错，不过盛名之下，其实如何就难知了。比如，之前朱大人还有‘爱百姓不爱女色，洪灾期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佳话，可是......”

    彝兰夫人莫衷一是，一双饱经风霜的眸子意味深长的扫了朱平安身旁的妖女若男一眼。

    彝兰夫人虽然没有挑明，但是意思很明白。你以前还有不爱女色的名声呢，结果呢，行军打仗你还不忘带着女眷行乐呢，你说传言可信吗？！

    有这么一个例子，你说你爱民如子？！让我们如何相信！

    “咳咳，当然，除了本官爱民如子外，政绩也是一方面的考虑因素。”

    朱平安咳嗽了一声，缓缓说道。

    “政绩？”蝴蝶不解。

    “五溪苗出兵三万，攻破东南避洪区，抢劫粮草，掳掠百姓，靖南大震，而本官不畏风险，只身入敌营，以德服人，只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令五溪苗迷途知返，洗心革面重归朝廷......这可是一段具有传奇色彩的功绩，聊为本官的仕途锦上添花。”朱平安背着双手缓缓踱步，一脸微笑着说道。

    彝兰夫人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不过眼睛里却是信任的目光。

    “单枪匹马，以德服人，呵呵......你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蝴蝶翻了一个白眼，很是鄙视的说道，不过对朱平安这个解释却是深信不疑。

    “哎......这真是一个逼良为娼的社会啊，不听实话，却信谎言。”

    朱平安见状，无语至极，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发出了一句感慨。

    方感慨完，朱平安眼睛的余光，瞥见一旁的妖女若男翻了一个白眼。

    你竟然也信了？！

    朱平安忍不住脸上一道黑线......

    “蝴蝶，怎么还站着啊，还不快去给朱大人奉茶，请朱大人尝尝我们五溪苗特有的五溪茶。”彝兰夫人微微笑了笑，令蝴蝶给朱平安上茶。

    呵呵，都让人奉茶了......这待遇提升的，朱平安便知此行大事已成。

    “大人请喝茶......”蝴蝶嘟着小嘴，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给朱平安奉上一杯热茶。

    “呵呵，有劳蝴蝶姑娘。”朱平安微笑着伸出双手，快要碰到茶杯的时候，却又顿住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茶是好茶，只是可惜了。”

    “哪里可惜了？”蝴蝶撅起小嘴。

    “茶是通人性的，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若你苦着一张脸，这茶也就苦了。所谓，人苦茶苦，人笑茶甜......”朱平安一脸可惜的说道。

    “大人，请喝茶~~”蝴蝶咬了咬牙，忍辱负重的硬挤出了一抹笑容。

    “嗯，好茶。”朱平安这才接过茶杯，装模作样的品了一口，道了一声好茶。

    蝴蝶气的直咬牙。

    彝兰夫人眯着眼睛，看到眼前这一幕，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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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拜见大人

    “朱大人，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我五溪苗下山攻破东南避洪区，劫走了粮草和千余百姓，已然犯下大错，不知朱大人如何救我五溪苗？”

    彝兰夫人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的盯着朱平安，一脸严肃的问道。

    “我知道你们五溪苗都是良民，只是因为洪灾肆虐，饥寒交迫，你们实在支撑不下去了，为了阖族生存，被迫无奈下山抢掠东南避洪区，劫掠粮草只是为了就食而已，劫掠百姓也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我奉圣上旨意，代靖南知县，是你们的父母官，在我眼中，你们都是我的晚辈。你们并未造成大错，且有情可原，如果知错能改，本官会宽恕你们的罪过。”

    朱平安同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的看着彝兰夫人，缓缓说道。

    两人四目相对，如风云际会，一时间这气氛像考试，又像是相亲。

    足足对视了三秒，两人才各自收回目光，嘴角都勾出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大人体恤百姓，不愧青天之名。”彝兰夫人起身，向朱平安躬身行了一礼。

    “土司请起，青天之名，本官愧不敢当。”朱平安上前半步，遥遥虚扶道。

    “只是，老身尚有疑问，还请大人解惑。”彝兰夫人起身，缓缓说道。

    “土司请讲，本官知无不言。”朱平安伸手礼请。

    “大人方才言，我五溪苗知错能改，大人会宽恕我五溪苗的罪过，不知如何才算是知错能改？”彝兰夫人一双饱经风霜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看着朱平安，仔细而专注，不放过朱平安的任何一个微表情。

    一众五溪苗也都目光灼灼的看着朱平安，一时间，朱平安成了数万人的焦点。

    “送还劫掠的粮草和百姓，举族归顺。”朱平安目光直视彝兰夫人，毫不迟疑的回道。

    什么？！

    归还劫掠粮草、百姓，举族归顺？！

    归还百姓没问题，归还粮草那怎么成？！我们之所以劫掠东南避洪区就是因为族里揭不开锅了！归还粮草，那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一种苗蛮情绪又激动了起来。

    “大人，归还百姓，没问题。举族归顺更没问题，我们本就是大明的良善百姓，从未有过叛乱的想法。只是归还粮草......”彝兰夫人说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却很坚定的说道，“恕难从命。还请大人体谅我五溪苗艰辛，我族之所以劫掠粮草，就是因为族里断粮数日，为生计迫于无奈之举。这三千石粮草是我们全族的救命粮。”

    朱平安闻言，不由笑了。

    “狗官竟然还能笑的出口！”蝴蝶见状，顿时又炸毛了。

    一众五溪苗更是群情激愤，不少激进分子甚至起哄要跟朱平安鱼死网破。

    朱平安见状，笑容更甚。

    “大人为何发笑？”彝兰夫人伸手往下压了压，压住了族人激动的情绪，皱眉问道。

    “我笑你们东向而望，不见西墙。”朱平安微笑着说道。

    “东向而望，不见西墙？！什么意思？！”一种苗蛮一脸懵逼，不解其意。

    “还请大人明言。”彝兰夫人微微皱了皱眉。

    “方才土司问我，五溪苗如何才算知错能改，尚未问我如何宽恕你们？！”

    朱平安意味深长的说道。

    “不知大人准备如何宽恕我们？”彝兰夫人接着朱平安的话，问道。

    “第一，我会赦免你们攻破东南避洪区、劫掠粮草、百姓的罪过；第二，我外面不仅有五万大军，还有三万石粮草，带你们归还了三千劫掠粮草后，本官会将这三万石粮草连同你们归还的三千石粮草，一同发放给你们；第三，五溪山向东南五里处，有适宜耕种的数千亩荒地，本官做主，将这片荒地分给你们五溪苗，许你们世代享有，你们五溪苗开荒后，免赋五年，五年后税赋减半收取，十年后与汉民同等缴纳赋税。”

    朱平安起身，伸出手指，一项又一项的对彝兰夫人及一众五溪苗许诺道。

    “啊？！给我们发三万石粮草，还给我们数千亩田地耕作，真的假的？！”

    “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骗人的吧！大家可别被这狗官给骗了啊！既然要给我们发三万石粮草，为何还要我们把三千石粮草归还？！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嘛！”

    一众五溪苗震惊出声，朱平安的许诺令他们激动不已，三万石粮草啊，这可够他们全族度过这个灾年了，更别说还有数千亩田地了，他们早就对靖南汉民有良田可耕作羡慕嫉妒恨了......不过，激动之余，他们对朱平安的许诺，也抱有深深的怀疑，怀疑朱平安诓骗他们。

    “大人如此体恤我五溪苗，老身感激不尽。只是老身不解，既然大人要给我们发放三万石粮草，为何还要坚持我们归还三千石粮草呢。”

    彝兰夫人同样疑惑不解。

    “‘我给的’和‘你抢的’，这是两个概念，性质截然相反。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不能抢。我如此说，土司能明白否？！”

    朱平安目光灼灼的扫视彝兰夫人和一众苗蛮，一字一顿的缓缓说道。

    “大人所言甚是，是我等思虑不周。”彝兰夫人恍然大悟，躬身行了一礼。

    “爵主三思啊，明人不可信，当官的更不可信，不要被明人给骗了啊。这三千石粮草可是我们的救命粮，这一还就是肉包子打狗——有无无回啊。”

    有五溪苗依然质疑。

    “诸位，本官会一直在这里！一直到粮草交接完毕、事情尘埃落定！”朱平安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些质疑的五溪苗，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如此，你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难道说本官还不值三千石粮草了？！”

    一众五溪苗听朱平安说他会一直在这里后，一个个沉默不作声了。

    “土司，还有诸位，如果你们听我的，那便归还粮草、百姓，归顺于我，我会赦免你们的罪过，发放你们三万三千石粮草，分给你们数千亩荒地，许你们耕种，你们今后也就不用再担心生计了；如果你们不听我的，可以擒拿本官，或者杀了本官，但是接下来，你们要承受外面五万大军的怒火，和朝廷的兴师问罪，灭族绝祀绝非恐吓。二选一，不难选吧？”朱平安目光如炬，扫视彝兰夫人和一众五溪苗。

    “如果你真如你所言那般体恤我们，我们五溪苗一族愿意降服于大人。”

    彝兰夫人目光灼灼的看着朱平安。

    “本官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朱平安坚定的说道。

    “你们一个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随老身拜见大人！”彝兰夫人一顿拐杖，对一众五溪蛮斥道。

    “拜见大人！”

    一众五溪苗在彝兰夫人的带领下，一齐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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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意外之喜

    秋末冬初，正午的阳光也失去了当初的火辣，像是恋爱中的少女，温温柔柔的，每一缕照耀在人身上的阳光，都是让人舒服的温度。

    阳光下，靖南上下一片欢乐祥和，街头巷尾的人们脸上洋溢着庆幸和喜悦。

    消息早已经传遍了，什么知县大老爷智计百出的疑兵之计啊，什么知县大老爷英勇无畏、单枪匹马入苗蛮营地，凭借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令五溪苗跪地请降啊......等等等等，被老百姓们添油加醋、添枝加叶，传的神乎其神，偏偏一个个讲的活灵活现，宛若他们就在现场目睹了一样，而听的人们却也都深信不疑，表示这就是咱们县尊......

    此时，朱平安已经带着刘大刀等人以及妖女若男返回了靖南县衙后院。

    “姑爷，你回来了......啊？！姑爷，你的手怎么受伤了啊......”

    包子小丫鬟画儿看到朱平安的第一眼，便惊喜的如一只数日不见主人的哈士奇一样，颠颠儿的跑了过来，跑到一半，看到朱平安手掌裹着白布，上面还渗透的血迹，一颗颗豆粒大小的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大刀哥，你们是怎么保护姑爷的？！还有你若男，你不是答应我保护好姑爷的吗？！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好好的，偏偏姑爷受伤了？！”

    看到朱平安受伤，画儿忍不住气鼓鼓的看向刘大刀、妖女若男等人。

    刘大刀等人一脸尴尬，妖女若男则是翻了一个白眼。

    “画儿，别担心，我这不是受伤，还有大刀他们把我保护的很好。”

    朱平安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

    “都流血了......”画儿泪流不止，“肯定是他们没好好保护姑爷。”

    “这是与五溪苗歃血为盟留下的。”朱平安苦笑着解释道，“唉，没文化真可怕，明明歃血为盟用牲畜或者鸡鸭血涂在嘴唇上盟誓就可以了，这些五溪苗偏偏要割掌滴血在酒水里，喝下去才可以......”

    事实也是如此，朱平安说降五溪苗后，彝兰夫人便要求歃血为盟。

    歃血就歃血嘛，朱平安自然没什么意见。古人讲究这个，也信守这个。《史记》多次记载过歃血为盟的典故，毛遂请楚王与平原君歃血为盟，甘茂与秦王歃血为盟等，一般都是参与订立盟约的人用手指蘸鸡鸭牛马等牲畜血，涂在口旁，表示信守承诺，称之为“歃血”。

    长征途中，刘伯承与彝族家支首领小叶丹在彝海畔也曾歃血为盟。

    朱平安觉的彝兰夫人所言的歃血盟誓，应该也是这样的。

    不过，朱平安万万没想到，彝兰夫人端是一代女杰，请人奉上一碗酒，上去就自割手掌，将一滴滴鲜血在酒水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中间眼睛眨都没眨一下，滴完就将匕首递给了朱平安......

    呃......

    朱平安能怎么做？！

    朱平安也只能接过匕首，咬着牙硬着头皮也给了自己手掌[txt fo]一下子......咳咳，闭着眼睛没掌握好力度，劲儿使大了，伤口稍稍深了些，血流量比彝兰夫人那一下大了好几倍......不过朱平安的这一举动意外赢的了彝兰夫人等一众五溪苗的信任，他们觉得朱平安盟誓的心很诚，当场便动容立誓，“上有天，下有地，只要大人言而有信，我五溪苗一族，必生生世世永守承诺，如有反复，天诛地灭！”

    朱平安的失手，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这些个蛮子，真是野蛮不开化！哪有割手掌发誓的，干嘛不用鸡鸭血代替，凭白让姑爷遭了这么大的罪。”画儿听了后，咬着嘴唇骂道。

    “不用担心，只是包扎的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严重，你别说，五溪苗的秘法刀创药还真不错，比市面上的刀创药好用多了，便是比云南白药也毫不逊色，这才涂上没半天，伤口都已经结痂了，不信你看看......以后可以向他们请教下配方，或者重金买来，如此疗伤圣药可不能埋没了......”

    朱平安笑了笑，向画儿展示了一下结痂的伤口，然后有自言自语的说道。五溪苗的秘法刀创药是此行的一个意外之喜，今后十余年，东南倭患日益严重，五溪苗的秘法刀创药大有可为啊，可以挽救无数人。

    朱平安之所以向画儿展示结痂的伤口，本是想安慰画儿，没想到却让画儿的眼泪掉的更多了。

    “伤口这么长，还说不严重......”画儿看到朱平安手掌的伤痕，眼泪掉的更厉害了。

    晕。

    见状，朱平安赶紧包上手掌，见画儿泪流不止，只好使出了终极大招，咳嗽了一声说道，“咳咳，画儿，家里有吃的没，姑爷我饿了。”

    画儿听到朱平安说饿了，顿时连眼泪都忘了流了，连声说道：“有，有，都在锅里热着呢，都是姑爷爱吃的......我这就去给姑爷端去。”

    说着，画儿便颠颠儿的去准备膳食去了。

    “大刀你们也下去洗个热水澡，好好解解乏，待会我让若男将酒菜给你们送过去。”

    朱平安对刘大大等人说道。

    “多谢公子。”刘大刀等人抱拳道谢，自去外衙找地洗澡去了。

    “刀创药我知道，云南白药是什么？”

    进屋后，妖女若男伸手戳了戳朱平安的腰眼，一脸茫然而好奇的问道。

    “云南白药啊，传说中，在刀光剑影的江湖里，它是侠士们除暴安良的随身必备品；在金戈铁马的战场上，它是战士们起死回生的救命仙丹......”朱平安随口将现代对云南白药的传奇介绍语复述了一遍。

    “这么神？！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妖女若男闻言，一脸狐疑道。

    因为它在数百年后才会诞生，你当然没有听说过了。

    不过，事实虽如此，却不能这么对妖女若若男说，于是朱平安扫了她一眼，淡淡说道，“你好奇心怎么这么重，好奇心害死猫懂不懂？！”

    “一看就是你胡诌的！”妖女若男瞪了朱平安一眼，然后忽地若有所思，“好啊，朱平安，你把名都想好了，说，你是不是看上五溪苗的秘法刀创药了，是不是想将它骗过来，命名为劳什子云南白药？！然后献上皇帝，当做你进身之阶？！或者大肆售卖，作为你敛财的手段。”

    “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朱平安闻言，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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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谁能看上他

    “姑爷，我把洗澡水放好了，你先吃个鸡腿垫一垫，洗个热水澡解解乏，然后再开膳吧。”

    画儿从灶房出来，用小碟子盛着一个鸡腿，殷勤的捧到朱平安面前。

    鸡腿冒着热气，色泽鲜亮，闻起来香味浓郁，还带着淡淡的酒香。

    不错，画儿的手艺又有进步了。

    朱平安看着就食指大动，便要伸手拿起来吃，却被画儿往后抽了一下盘子。

    “姑爷，你手受伤了，让我来喂你吃吧。”画儿说着垫着帕子拿起鸡腿，要喂给朱平安吃。

    “没事画儿，我自己来吧，我只是一只手受伤，这只手还好着呢。”

    朱平安虽然习惯被画儿服侍了，但还没堕落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地步。

    “可是姑爷，你还没洗手呢。”画儿小手拿着鸡腿，眨了眨大眼睛。

    呃，好吧。

    朱平安只好接受了画儿的服侍......呵呵，真香......这万恶的封建社会，真是腐蚀人啊。

    “喂，画儿，我的鸡腿呢，我也还没吃饭呢。”妖女若男猝不及防的被塞了一把狗粮，果断的揉着肚子抗议，表示不吃狗粮，要吃鸡腿。

    “你没保护好姑爷，还想吃鸡腿？！”画儿给了妖女若男一个白眼。

    “喂！你方才不是也听书呆子说了吗，那是他和人家土司歃血为盟......”

    妖女若男抗议道。

    “那你不会替姑爷歃血为盟啊？你们那么多人，偏偏让姑爷歃血为盟。”

    画儿不接受妖女若男的抗议。

    “你以为随便一个人就可以跟人家土司歃血为盟啊，我想去，人家土司也不接受啊。”

    妖女若男无语道。

    “我不管，反正姑爷受伤了，就是你们保护不力。”画儿不讲理道。

    妖女若男翻了一个白眼。

    偏偏一旁的朱平安吃鸡腿时还故意砸吧嘴，更是让妖女若男血压升高。

    于是，妖女若男哼了一声，用阴阳怪气的语气对画儿说道，“画儿，你还对他这么好呢，你是没看到啊，书呆子他在五溪苗营地，一个劲的调戏人家土司的干女儿，动不动就撩拨人家小姑娘......”

    画儿手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你惯是会撒谎，我才不信你说的。”

    画儿虽然蠢萌属性高，但是记性好，还有点爱记仇，当初妖女若男编造卖身为奴的谎言，骗了画儿，画儿到现在都忘不了，在心里给妖女若男贴上了爱撒谎的标签。

    “真的，走之前，五溪苗土司还要把叫蝴蝶的干女儿送给书呆子做姬妾呢。”

    妖女若男继续告状道。

    “啊？！送给姑爷做姬妾！？”

    画儿闻言，小心脏受到了重击，手里的鸡腿都没拿稳，差点没掉到地上。

    人家是通房丫头，都还没有抬妾呢，她一个蛮子丫头凭什么啊......

    “真的吗姑爷？”画儿一双眼睛顿时红了，泫然欲泣，弱小可怜又无助。

    “听她胡说。人呢？人在哪？！她一会说我调戏人家，一会又说土司送她给我做姬妾，若是真像她说的这样，那我干嘛不接受土司的好意，将她干女儿带回来呢？”朱平安扯了扯嘴角，一本正经的说道。

    闻言，画儿顿时破涕为笑，就是啊，若是姑爷对人家干女儿有兴趣，还调戏人家，那干嘛在人家主动送干女儿给姑爷的时候，姑爷没有接受呢。

    若男小蹄子的话自相都矛盾，根本就说不通呢。这小蹄子真是撒谎精。

    我家姑爷除了我家小姐，还没有哪个女生能落入姑爷眼里呢，也就自己还稍稍特殊一点点......怎么可能在外面调戏别的女生啊！

    我怎么可以听信若男小蹄子的谎话，而怀疑姑爷呢，真是不应该。

    画儿心里自责不已，服侍朱平安更是用心。

    一旁的妖女若男见状，无语的目瞪口呆，嗟叹道：“真话不信，信假话......画儿，早晚有一天，你要被书呆子骗的光溜溜的......”

    “我愿意光溜溜的给姑爷......讨厌，你这不知羞的小蹄子，浑说什么。”

    画儿下意识的接口，话出口后才反应过来，顿时小脸通红，忙不迭冲妖女若男嗔骂道。

    “我不是那意思，你想到哪去了......”妖女若男也忍不住红了脸。

    “咳咳，我去沐浴......”朱平安也待不下去了，找了个理由撤场。

    “姑爷，你手受伤了，我......我帮你沐浴吧。”画儿红着小脸起身道。

    “不用，不用，我注意点就是了。”

    朱平安伸高完好的手笔，左右摆了摆，头也不回的走进浴室，顺手还关了门。

    画儿有些失落的垂下臻首。

    “画儿，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妖女若男恨铁不成钢的教育道。

    “这有什么，我是姑爷的通房丫头，小姐叮嘱我要服侍好姑爷的。”画儿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的回道，然后又盯了妖女若男一眼，“倒是你才是没出息！赖在我家姑爷身边不走......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呢。”

    “我是监督书呆子，免得他贪腐。”妖女若男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道。

    “我前些天还听姑爷说捐款基本都用完了呢，以工代赈也要做完了呢。”画儿一脸的怀疑。

    “不是还没做完嘛。行百里者半九十，我可不能半途而废。便是一文钱也是民脂民膏，我可要好好监督书呆子，免得他功败垂成做了贪官。”妖女若男强调道，“我告诉你啊，贪官都是从贪第一文钱开始的。”

    “哼，我看你就是别有用心。”画儿狐疑的看向妖女若男。

    “什么？！我对他别有用心？！”妖女若男噗嗤笑了，“也就你会这么想了。”

    “什么意思？”画儿道。

    “我是说，也只有你会把书呆子当成宝了。”妖女若男嗤笑道，“他长的土包子似的，像个癞蛤蟆，外表看着憨厚，实则蔫坏蔫坏的，一肚子的坏水，谁能看上他啊？！”

    “我家小姐以前也说姑爷是癞蛤蟆，可是我家小姐心里最最紧着姑爷了，比我宝贝姑爷一千倍一万倍......”画儿听了妖女若男的话，对妖女若男更警惕怀疑了。

    “咳咳......你家小姐也是一个奇葩......”妖女若男顿时咳嗽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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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双赢

    翌日，朱平安令人从市面上购置了一万石粮草、十头耕牛、一百头小猪仔并五百只小鸡崽，叫上刘大刀等人，带了刘典吏及五十余名衙役，用马车拉着，再一次赶往五溪山区。

    “县尊，我们这些人是不是有点少啊？昨日，五溪苗不知我们虚实，今日怕是已经反应过来来了，万一五溪苗翻脸，我们这些人手如何护得县尊周全？”

    刘典吏在路上不止一次的提醒朱平安，对于五溪苗他始终不放心。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刘典吏一直都有这种担忧。

    “刘典吏，且放一百个心。昨日他们不敢，今日他们自然也不敢。他们怕的不是我，也不是五万大军，而是我们身后的朝廷。况且，我们昨日与他们三万石粮草，五溪苗再没有反叛的理由了。”朱平安对刘典吏解释道。

    “县尊，我们昨日已与他们三万石粮草了，为何今日还要给他们一万石粮草以及这么多猪崽、鸡崽子？施恩是不是有些过重了？”

    刘典吏不解的问道。

    “昨日与他们粮草是为平息叛乱，今日我欲图他们全族，赢百年太平。五溪苗一族杂居五溪山，阖族大小部落十余个，约七八万族众。如此多的人口，若是能并入我靖南，我靖南人口便凭空多出近一倍。每年征收上来的赋税，都远超今日所赠。”朱平安极目远眺，悠悠说道。

    “如何图他们全族？”刘典吏又问道。

    “昨日我与五溪苗土司交流，得知他们对于我汉人农耕生活颇为艳羡。盖因他们居于深山之中，以打猎、采集为生，靠天吃饭，生活窘迫......我汉人守望田园，男耕女织，生活富足，比他们的日子不知好过多少倍。昨日，我与他们数千亩荒地，是施恩，更是试探。他们听到我送与他们数千亩荒地，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今日我与他们粮草、耕牛、猪崽、鸡崽，便是加速他们从五溪山区迁出的脚步。”

    “不止如此，我还在数千亩荒地旁，给他们划出五里方圆的土地，特设五溪镇，许他们定居，五溪镇镇长一职许他们五溪苗选任，报请县衙任命。”

    朱平安在路上一边走着，一边将自己的打算，和盘告诉了刘典吏。

    朱平安有预感，自己很快就要去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任上了，所以把事情原委解释与刘典吏，新任知县上任后，由刘典吏他们转告。

    “县尊，这样做会不会令五溪苗坐大？”刘典吏有些担心的问道。

    “呵呵，五溪苗之所以难以处理，之所以成为靖南五大害，便是因为他们世居深山，占据地利，一旦叛乱，官府征讨不便，他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钻进深山......若是他们迁出山区，居于镇上，也就再无地利，便是叛乱，也成不了气候，你看到过哪个镇子敢叛乱？！况且，五溪苗阖族上下不过五万人，而我汉人数以千万，五溪苗迁居五溪镇，必然与我汉族互通有无，通婚自无可免，若干年下来，五溪苗也就被我们汉人汉化了，从此五溪苗再无不是问题了。如此区区万石粮食、十头耕牛、一百头猪崽、五百只鸡崽，便可以得七万纳税民众、数百年太平，刘典吏你还觉得施恩过重吗？！”

    朱平安微笑着看向刘典吏，意味深长的问道。

    “县尊高瞻远瞩，卑职自愧不如。”刘典吏心悦诚服、崇拜不已道。

    朱平安一行，很快就到了五溪山区。

    “拜见大人。”

    彝兰夫人听闻朱平安到来，率领五溪苗一众大小头人远远的前来迎接。

    “土司，诸位头人，快快请起。”朱平安上前一步，微笑着虚扶道。

    “多谢大人。”彝兰夫人等起身。

    “大人，这是......”彝兰夫人等人看到朱平安身后的一车车的粮草以及十头健壮的耕牛、数不尽的猪崽子和鸡崽子，不由好奇不已。

    不会是送给我们的吧？！

    彝兰夫人等大小头人难以置信又激动不已的深呼吸了一口气。

    “昨日与你们数千亩荒地，回去后想到你们没有耕牛，如何耕种，这不，今日便从县里匀出了十头耕牛，送与你们，方便你们开垦荒地，万勿误了农时。这一万石粮草是送与你们储备作为农种的。至于这一百头猪崽子还有五百只鸡崽子，是送与你们圈养繁衍生息的。”

    朱平安微笑着说道。

    “大人如此体恤我五溪苗一族，我五溪苗无以为报，必世世代代铭记大人大恩，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彝兰夫人和等人尽管已经猜到，可是亲耳听朱平安说出口，依然忍不住感激涕零，拜谢不已。

    “请起，快快请起。”朱平安上前虚扶道。

    彝兰夫人等人热情的请朱平安等人入营，以五溪苗最高规格来接待。

    “我考虑到你们世居深山，条件艰苦，且距离分给你们的田地较远，不便耕作。所以，我计划在分给你们的田地旁，划出五里方圆土地，设五溪镇，许你们世代居住，五溪镇镇长由你们五溪苗选定后报与县衙，由县衙正式任命，日后世代五溪镇镇长也都是如此选任。”

    朱平安在宴席上对彝兰夫人提议道。

    “果真如此？！”彝兰夫人以及宴席上的大小头人闻言，激动不已。

    没有谁愿意住在深山老林里面，山路难行，交通不便；打猎采集，生活困难；蛇鼠猛兽，蚊虫叮咬......这样的日子，有谁愿意过呢。

    他们世世代代都想到平原上居住，多少代叛乱，也都有这方面的原因。

    根据他们祖传说法，他们五溪苗是起源于平原的，土地肥沃，有海有河有稻田的地方，在那里他们不愁吃喝，在那里没有猛兽威胁.......只是战乱年代，他们战败了，被驱赶进了五溪山而已......

    他们做梦都想到平原生活。

    现在听了朱平安的话，一个个激动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蝴蝶这丫头对朱平安的成见多深啊，但此刻听了朱平安的话，不用彝兰夫人指使，自己都主动颠颠儿的过来给朱平安斟酒、布菜了。

    郎有情，妾有意，自然一拍即合!顺利，无比顺利！

    朱平安此行顺利的不能再顺利了，不仅彻底解决了五溪苗隐患，而且还和五溪苗顺利谈妥了秘法刀创药合作事宜，其实彝兰夫人他们对秘法刀创药一点也不看重，觉的这秘法刀创药不过是治伤口的土法子而已，分文不值，听到朱平安提到了秘法刀创药，他们主动将配方、制作方法献上。不过，朱平安深知秘法刀创药的珍贵，并没有占他们便宜，将秘方据为己有，而是与他们谈了合作，双赢才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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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甚得朕心

    秋末冬初，北方不同江南，江南渐凉，北方却已经北风凛冽，树木也都开始了中年危机，一个个秃了顶，在凛冽的北风中瑟缩摇摆。

    走在街上，人们一个个像是修仙一样，鼻息间哈出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白烟。

    高贵的西苑也无法例外，一样置身于凛冽北风中，宫女、太监身上的服侍也都看出冬味儿了。

    不过，有一个人例外——嘉靖帝。众人皆棉我独单，潇洒飘逸若神仙。

    在宫女太监都开始穿棉衣的时候，嘉靖帝却与众不同的穿着单薄的藏蓝色道袍，仿佛真的修成神仙，感觉不到冷一样，行走间大袖飘飘，颇具仙人之姿。

    此刻，嘉靖帝正坐在八卦垫上修炼，这是嘉靖帝每日持之以恒的功课。

    在嘉靖帝脚边，一个脖子上挂着“龙虎大将军”字样小金牌的虎斑肥猫，伸着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挠这嘉靖帝道袍衣角玩，玩的自得其乐......在整个大明，也唯有它敢在嘉靖帝面前这么放肆了。

    嘉靖帝运行完最后一个周天，呼出一口白烟，有那么一丝丝吞云吐雾的感觉。

    看到这股白烟，嘉靖帝脸上浮现一抹喜色，自语道，“朕感觉功力有所精进。”

    “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躬立在一旁服侍的黄锦，连声道喜道。

    “呵呵，你这老奴，真不会拍马匹，翻来覆去就只会这么两句。不像惟中他们，花样比你这老奴多多了。”嘉靖帝心情不错，笑骂了一句。

    “嘿嘿，老奴嘴拙，不过老奴说的都是肺腑之言。”黄锦被骂像是领了奖一样，听到嘉靖帝的笑声还有打趣，他打心底里赶到高兴。

    “呵呵，这句倒还像那么回事。”嘉靖帝笑着调侃了一句。

    黄锦赔笑。

    “你这老奴，身体越发的弱不禁风了，这才刚入冬，你怎么连毛领都加上了。”嘉靖帝瞥了黄锦一眼，注意到他厚衣外面还加了一个毛领，不由笑着摇了摇头，一边说着还一边抖了抖自己单衣道袍。

    “万岁爷仙人之姿，老奴拍马都比不上万岁爷。不怕万岁爷笑话，就是加上了这个毛领，老奴走在外面，被北风一吹，还觉得冷呢。”

    黄锦躬着身子自嘲道，言语里充分流露出了对嘉靖帝的艳羡之意。

    听了黄锦的话，嘉靖帝脸上的笑容更甚，他的优越感更强烈了。朕果然与寻常的凡夫俗子不同，道行日益精进，修为功力越来越高了。

    “等下一炉仙丹出炉，朕赐你两颗，养养身子。”嘉靖帝温声说道。

    “多谢万岁爷体恤老奴。”

    黄锦闻言，感激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谢恩的声音都带着哭音了。

    “行了，黄伴，你起来吧。你在朕这，与别人不同，不用动不动就下跪。”

    嘉靖帝摆了摆手，对于从潜邸就开始伺候自己的黄锦，情分自不同。

    虽然嘉靖帝这么说，但是黄锦依然是恭恭敬敬的跪谢圣恩，才起身。

    这一件小事过后，嘉靖帝便开始每日例行的第二件事——批阅奏折。

    嘉靖帝批阅了一叠奏疏后，令黄锦取来密折，嘉靖帝亲手用钥匙打开。

    对于密折，嘉靖帝看到比奏折认真多了，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阅览。

    批阅了三个密折后，批阅到第四个密折，这份密折内容很多，很厚实，嘉靖帝翻阅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翻阅完，阅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朱小子在靖南小县历练的不错，没有辜负朕的期望。”嘉靖帝满意的说道，接着又自语道，“嗯，是时候筑城了，江南北诸县无城者众，才令倭寇有如此多的可乘之机......能看出这一点，就没有在江南白待。”

    在嘉靖帝翻阅密折的时候，在一旁服侍的黄锦又往后退了两步，眼观鼻鼻观心，像鹌鹑一样低着脑袋，一丝余光也不往嘉靖帝密折那边看。

    他这是为了避嫌！

    密折，密折，首要的便是“密”！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可不畏乎？

    在嘉靖帝身边服侍了数十年的黄锦，深谙伴君之道，时刻都提醒自己，谨慎谨慎再谨慎，小心小心再小心，一定要记得规矩，一定要识的进退，一定要守的本分......

    当然，虽然没有看密折，但是黄锦听了嘉靖帝的话，就知道圣上在批阅小朱大人的奏折，在圣上口中能被叫“朱小子”的只有小朱大人一个。

    接下来，黄锦就听到沙沙沙的声音，黄锦知道，这是嘉靖帝在回复小朱大人的密折。

    笔停，落锁。

    听到密折匣子上锁声，黄锦心里了然，小朱大人的密折批阅完了。

    嘉靖帝批阅完朱平安的密折后，又打开了一个密折。

    翻阅了这份密折后，嘉靖帝脸上的笑容更甚，一旁的黄锦甚至都听到了嘉靖帝的笑声。

    这是礼部官员张纶上的密折，记载了他出京去洛王府公干，顺便给世袭的洛王爷请安，洛王爷很高兴，赏了一些东西给他，他如实记载了这些赏赐，密报给嘉靖帝。

    看到张纶密报了此事，嘉靖帝对此很满意，当即在密折上批示：“人臣于义固无私交，若同心体国，互相敬爱，则又唯恐其不然也。”

    批阅完这份奏折，嘉靖帝很是满意的对一旁的黄锦说道，“朱小子提的这个密折，甚得朕心。自此始，朝野上下，稍有暧昧之处，朕皆洞悉之。呵呵，人不能欺朕，亦不敢欺朕，密奏之事，惟朕能行之耳！”

    “圣上英明！”黄锦弯腰恭维道，心中惊叹不已，短短数日，这已经是圣上第三次夸奖小朱大人所提的密折了。小朱大人远在江南偏僻小县，竟然能有这种待遇，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小朱大人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有道是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虽然起于州部的不一定能做宰相，发于卒伍的也不一定能成猛将，但是黄锦却深信只要以后不犯昏不犯什么原则性大错误，朱平安日后定然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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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出来吧，明日歌

    靖南百废俱兴，一切都步入了正轨，逃难来的十二万百姓都在靖南安顿了下来，五溪苗也都下山安顿了，短短两个月时间，靖南的人口翻了近两倍。

    单论人口数量而言，靖南县已经是台州府名副其实的第一大县了。

    一座座规划良好的村庄拔地而起，一块块垦荒出来的田地纵横交错......

    一个个利国利民的工程在靖南大地上发挥起来作用，水利工程，防倭工程......

    靖南处处生机勃勃。

    噼里啪啦，一阵爆竹声在西溪村响起，接着一阵大人小孩的欢呼声响起。

    爆竹燃尽腾起一阵烟雾后面，是一座三间房舍的私塾，私塾牌匾用红布盖着。

    私塾前挤满了人，处于最中间的是朱平安及县衙礼房刘典吏等人。

    朱平安在以工代赈工程结束，老百姓都安顿好了后，便开始着手劝学。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在这个封建等级社会，教育几乎是寒门子弟崛起的根本途径！

    朱平安在重建家园以工代赈工程中，便根据村庄分布，建造了一百个这样的私塾。在以工代赈进入尾声后，朱平安便遍访靖南，恭请靖南的一些童生、秀才出山，就任私塾先生，承担起四里八乡启蒙重任。

    “县尊，请为我们西溪私塾揭匾吧。”

    爆竹燃完后，一个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头，上前向朱平安拱手道。

    这位白胡子老头便是朱平安恭请的西溪私塾教书先生，名叫王诰羹，是一位落第的老秀才。他是随着儿子一家逃难来靖南的，如今落户在了西溪村。屡次落第后，他对科举已经放弃了，在朱平安邀请后，欣然接受。

    “王夫子，你作为西溪私塾先生，请与我一同揭匾吧。”朱平安点了点头，复又伸手向王夫子礼请道。

    “那老朽就厚颜了。”王夫子笑道，对于朱平安邀请他一同揭匾，咸与荣焉。

    “老夫子请。”

    “县尊请。”

    两人礼让过后，一人拉着一头的红绸，一起将西溪私塾的牌匾揭开。

    周围百姓一阵欢呼喝彩，看着眼前的私塾，他们心里面激动不已。这两个月参加以工代赈，他们手里也都攒了一笔钱了，县尊体恤我们，又替我们申请了赋税减免，生活一下子富余了不少。现在，县尊又给咱们建了私塾，真是处处为咱们着想啊。回头一定要把家里的小崽子给提溜到私塾来......老祖宗说的好啊，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啊！会读书识字，即便赶不上咱们县尊，起码也不像咱们做个睁眼瞎，只要读书识字，日后去镇上、县上都能轻松找个好差事。

    揭匾后，在礼房刘夫子的主持下，朱平安带领一众胥吏、百姓拜了孔圣，献上了祭品，履行了一系列开馆仪式后，正式宣布西溪私塾开馆。

    “县尊，老朽厚颜，有个不情之请。”西溪私塾开馆后，王夫子向朱平安拱手道。

    “王夫子请讲。”朱平安温声道。

    “西溪私塾开馆，底蕴不足，还请县尊赐下一份墨宝，以加重私塾底蕴。而且，见贤则思齐焉，有县尊的墨宝在，日后也好激励孩童们上进。”王夫子躬身说道，“还请县尊答应老朽的这个不情之请，不然老朽就不起来了。”

    “王夫子言重了，快快请起。老夫子都是为了后辈的成长，合情合理，本官岂有不应之理。”朱平安上前扶起王夫子，一口应了下来。

    西溪村的几个明眼人见状，忙不迭张罗摆好桌子，送上来笔墨纸砚。

    顿时一众百姓，皆是眼巴巴的看着朱平安，等着看县尊给他们赐下墨宝。

    “县尊，请用茶。”西溪村的里正越众上前，双手献给朱平安一杯茶。

    他是为朱平安着想，他也是蒙过学的，知道写诗词文章，可不是庄稼汉做农活，说干就干，这写诗词文章可是精细活，需要时间构思的。

    三国时曹植七步成诗为啥可以名垂青史，就是因为用七步的时间做了首诗。

    这都名垂青史了，还用了七步的时间呢。县尊不得好好构思一下嘛。

    所以，五溪村的里正给朱平安双手奉上了一杯茶，故意上的热茶，用意就是给朱平安多一些构思的时间，喝完茶再写嘛。县尊处处为百姓着想，咱们也得知恩图报啊。

    “多谢里正。此茶稍热，且待我题字完毕，正好合适喝。”朱平安向里正道谢，双手接过热茶，感觉到茶比较热，便随手放在一旁。

    啊？

    先题字再喝茶？！

    里正不由愣住了，咽了一口唾沫，县尊都不需要时间构思一下吗？！古代有关羽温酒炸华雄，不，斩华雄，县尊今日是温茶题墨宝吗？！

    一旁的王夫子也怔住了。

    朱平安将茶放在一旁后，便拿起毛笔，饱蘸了墨汁，落笔于纸上。

    朱平安确实不需要构思！因为，他有几百年的历史积淀，明嘉靖以后至现代，优秀的劝学诗如恒河之沙，数不胜数，朱平安哪里还需要构思啊。

    说到劝学诗，朱平安脑海里就有一首《明日歌》从脑海中浮现出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这首劝学诗，朱平安小学就背的滚瓜烂熟了。

    对于自己的求学生涯，可谓影响深远，如预防针一样，防治拖延症。

    所以，在王夫子一开口，朱平安就想让这首《明日歌》提前问世了。

    于是，在众人注视下，朱平安提笔就写下了这首《明日歌》，文不加点，一气呵成。

    《明日歌》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

    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

    “善！大善！县尊不愧是大明第一状元郎！举笔立成，文不加点！县尊此作不仅郎朗上口，适于传诵，而且教育意义深远，告诫劝勉人们把握今日，今日事今日毕，不然明日成蹉跎！县尊此作，不出数年，必可传遍大明，功莫大焉，远胜建造私塾千万座！我替千千万万的蒙学孩童，多谢县尊了！”

    王老夫子看到这首《明日歌》，读了一遍，激动的老泪纵横，长长的向朱平安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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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不愧嘉靖帝

    傍晚，薄雾。刘牧还有两位衙役披着夕阳余晖，一路风尘仆仆的返回了靖南县衙。刘牧回来的第一件事，便从怀里取出密折匣子，双手交给朱平安。

    朱平安回到书房，遣走了想要跟随服侍的画儿以及一脸好奇的妖女若男，关上房门后，才从腰间摸出钥匙，打开密折匣子，取出密折。

    慎独！

    朱平安之所以如此小心，便是出自于“慎独”二字。密折首要在密，无论书写，还是阅览，都必须高度重视保密。倘若有一字一句泄露，那便是杀无赦的重罪。朱平安作出密折的提出者，更是要以身作则。

    另外，明朝厂卫无孔不入。现在又是密折的初始阶段，得授密折之权的臣子也不多。朱平安也担心以嘉靖帝的刻薄精明和帝王手腕，保不齐会暗中下令厂卫对所有得授密折之权的臣子进行秘密监视。

    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些总没错，尤其是宦海一途，看似平静的海面，实则暗流涌动，看似寻常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导致不可测之后果！

    朱平安取出密折，轻轻展开，嘉靖帝的亲笔回复就跃然纸上：“卿之奏，可嘉处不胜批谕，朕心甚慰。近日南方多事之秋，倭寇事，洪灾事，贪赃枉法事，乃至闲言议论大小事，不必拘泥于事务大小，朕虽有厂卫探听，汝受恩深重，但有所闻，可以亲手书折奏才好。”

    朱平安看完批语，便明白了嘉靖帝的意思，这是让自己作为他在江南的一个耳目，替他监视着江南的风吹草动。朱平安对此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密折本身的功能之一便是如此，皇帝通过一个个密折臣子的眼睛，将帝国上下的风吹草动，尽数收归眼中，统揽全局，掌控一切。皇如此通过密折制度，帝王将君主专制、中央集权，发展到巅峰。

    阅完，朱平安将密折重新放归折匣，上锁放在书房隐秘的抽屉里。

    “哼，小气吧咧的，谁稀罕啊，就是你拿到姑奶奶面前，我都不带看一眼的。”

    书房外，妖女若男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打扫庭院，看到朱平安走出书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瞥了朱平安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

    “非礼勿视！姑娘君子之风，平安自愧不如。”朱平安微笑着扯了扯嘴角。

    “阴阳怪气......”妖女若男翻了一个白眼。

    “呵呵，彼此彼此......”朱平安淡淡的笑了笑，微微耸了耸肩膀。

    “扫地呢！好狗不挡道！”

    妖女若男被朱平安笑的气恼，故意大力扫地，还故意朝朱平安脚下扫。

    “那你还挡道。”朱平安笑道。

    妖女若男顿了两秒，大约是想反击朱平安却没找到词，皮笑肉不笑道：“书呆子倒是牙尖嘴利，只是不知道与我鱼匕相比，哪个更利！”

    说着，妖女若男变戏法一样，一把锋锐的匕首出现在了她手心中。

    匕首在她掌心如穿花蝴蝶旋飞，而她就这么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朱平安。

    朱平安微微耸了耸肩膀，往旁边闪了闪，从妖女若男身边走了过去。

    妖女若男见朱平安躲着走，顿时狐狸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只是笑容还未绽放完毕，就听到朱平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姑娘好身手，赏！”

    然后，妖女若男就看到一个小东西从天而降，下意识的一手接住。

    伸开手掌。

    一枚铜钱静静的躺在她的手心里。

    可恶！这书呆子把自己当成街头杂耍的了！我就值一文铜钱么？！

    信不信姑奶奶我一匕首甩过去！妖女若男扭头，看着朱平安的背影，气咬牙，拿着匕首对着朱平安的背影比划了起来，对准朱平安的脑袋，摇了摇头，算了，书呆子就靠脑袋呢......对准朱平安的手臂，又摇了摇头，算了，书呆子还要靠手拿笔呢......对准朱平安的腿，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书呆子要是瘸了，画儿不知道哭成什么样呢......

    哼！

    算你跑的快！不然姑奶奶一定给你的臭嘴一下子，看你还牙尖嘴利不。

    妖女若男哼了一声，收起了匕首。

    在朱平安收到刘牧带回来的密折后，又过了三天，靖南县衙迎来了三位京城来的贵客——一个小太监，还有两个随行的东厂番子。

    朱平安带县衙一众胥吏在县衙迎接。

    “朱大人不必多礼，你们也都退下吧，非是他事，杂家奉命回收密折原本而来。”

    小太监笑嘻嘻的对朱平安说道，挥了挥手遣散了县衙的一众胥吏。

    回收密折原本！

    朱平安闻言，不由对嘉靖帝佩服的五体投地！嘉靖帝不愧是嘉靖帝，这份政治敏锐和智慧真是冠绝天下！清朝从康熙帝发明了密折，再到雍正帝，密折施行了数十年后，雍正帝才下令回收密折原本。朱批过的密折，回发到密折臣子手上，一段时间后，要将密折重新收缴，放在宫内密存。臣子不得抄录、留存、隐匿，否则一律严惩。至此，密折从上奏、转呈、批阅、回发、收缴，形成了封闭的程序。

    清朝经历了数十年的实践，才想起来回收密折原本，以保证密折之密！而嘉靖帝，不过才试行密折数十日而已，嘉靖帝便已经想到收缴了！

    嘉靖帝真可谓是千古一帝，朱平安对嘉靖帝佩服的五体投地，心想若不是嘉靖帝被修仙炼丹分去了大半精力，明朝势必会在他手中迎来中兴！

    可惜！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朱平安心中感慨了一番，面上波澜不惊，引着小太监及两个东厂番子去了县衙后院书房。朱平安当着小太监及两个东厂番子的面，将书房里隐蔽的抽屉的锁打开，从中取出了密折匣子，然后顿住了。

    “公公抱歉，能否告知，如何回收密折？！”朱平安牢牢的拿着密折匣子，一脸严肃的问道，确认小太监能否确保回收途中无泄密。

    “呵呵，朱大人请放心，我带了一个回收匣子，朱大人亲手将密折放入匣内，然后我当着朱大人的面上锁。这锁只有一把钥匙，在圣上手中，中途绝不会泄密。”小太监微笑着回道，接着展示了密折匣子和一把提前打开了的锁。

    小心驶得万年船，朱平安确认了回收匣子和锁头后，又请小太监签了一个收据，这才打开了密折匣子，亲手将密折放入小太监的回收匣子。小太监当着朱平安的面将回收匣子上锁，慎重的贴身放好。

    “朱大人得罪了，杂家还要检查一下小朱大人的书房。杂家也是奉命行事，确认下看有无抄录留存。”小太监向朱平安告了一声罪。

    “公公请。”朱平安自然毫无意见。

    小太监与两位东厂番子将朱平安的书房检查了一遍，确认并无抄录留存。

    小太监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向朱平安辞行，一刻也不停留的回京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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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御膳

    朱平安遭遇密折回收的时候，同一批得授密折殊荣的八十名臣子中的大多数，只要是在这段期间向嘉靖帝进献过密折的，也都遭遇了密折回收。

    当然，在进行密折回收的时候，办差太监和东厂番子也都突击搜查了他们的书房，检查他们私下有无抄录、留存等不合密折规矩的情况。

    数日后，这些办差太监也都陆陆续续回到了京城，将回收的密折送交密折库存档，同时将他们此行检查情况，详实的汇报给了上去。

    嘉靖帝对于密折很看重，亲自过问，总体上很满意，绝大多数臣子保密工作到位，尤其是严嵩、徐阶、李默以及朱平安等人表现出色，不过也有那么几个人令嘉靖帝勃然大怒，气的嘉靖帝当场破口大骂。

    一个是遂宁公杨博喜，杨博喜十日前进献了一份密折，内容没什么问题，对嘉靖帝一通歌功颂德，拍了一通彩虹屁，虽然嘉靖帝回了一句“知道了”就将之归类到垃圾密折里面，但也不是嘉靖帝发怒原因。嘉靖帝之所以发怒，是因为杨博喜上呈的密折是由他人代笔的，听太监汇报，杨博喜是令他女婿代笔的，之所以令他女婿代笔，只是因为他女婿写字好看。不止如此，杨博喜还抄录了一份密折奏本及嘉靖帝回复，留存在他书房内，还将嘉靖帝回复的“知道了”三个字装裱了起来。

    嘉靖帝得闻情况，不由的怒骂道，“蠢猪杨博喜，密折密折，密之一字，当拳拳服膺，以为终身诵！既系密奏，则当谨慎不谋与人，不泄于外，方无忝事君之义！你字写的难看又如何，便是字画粗大，歪七扭八也无妨，只要认真书写即可，辞达而已，敬不在此。蠢猪杨博喜为了字好看，竟令尔女婿代笔，还私自抄录留存！装裱展示于书房！真是一把年纪全活到猪身上去了！将他祖上威名全都丢干净了！”

    骂完之后，嘉靖帝还不解气，下令收回遂宁公杨博喜的密折之权！降爵一等，以儆效尤！还派了内侍去遂宁公府上，当面训斥杨博喜。

    杨博喜作为勋贵中仅有的三个获赐密折殊荣的人，本来风光无限，可是也仅仅风光了半个月，便因为密折行事不机密，而降爵挨罚。

    成也密折，败也密折......

    第二个是户部尚书关鹏，他是严嵩的党羽，严嵩为他述功数次，因此入了嘉靖帝的眼，加上关鹏本身能力确实不错，又会阿谀奉承，因此累升户部尚书。这次关鹏也德蒙嘉靖帝恩赐，获得了密折的殊荣。

    关鹏的密折没有代笔等问题，也没有私自抄录，不过他却把嘉靖帝的批语给外人看了。他进献给嘉靖帝的密折，提到了户部存粮不足、难以赈灾的窘境，建议在丰年广购粮食，荒年以平价出售，以丰补欠......

    嘉靖帝对关鹏进献的密折，给予了高度平价，并且随口提到了关鹏的弟弟关诚曾经在山东聊城府任上建造常平仓，做的不错......

    关鹏将嘉靖帝密折批语中对他弟弟夸奖的部分，摘录下来，给他弟弟关诚看。关诚看到后，受宠若惊，慌忙给嘉靖帝上了一份谢恩折子。

    因为关鹏是严党，特意关照过通政使司，这份感恩折子很快就送进了西苑。

    恰好就在这时，送到了嘉靖帝手中。

    嘉靖帝看到关诚的谢恩折子后，脸都气黑了，当场大发雷霆，“关鹏辜负朕望！一切密折，严禁传告第三人！关鹏胆敢公然示之于其弟关诚！密折若不能保密，行之有何用，还不如不上！关鹏真是令朕失望，看来此人难堪大任！”

    于是，关鹏在嘉靖帝心中，就落下了“难堪大任”的印象，不仅被收回了密折之权，而且圣眷不再。无形之中，严党也被削弱了微毫......

    还有数人密折存在问题，嘉靖帝也都一一指出，根据问题大小，做了相应的处罚。

    对于做的好的，比如严嵩、徐阶、朱平安等人，嘉靖帝也都进行了赏赐。虽是什么重赏，只是锦缎数匹、御膳数道而已，但是这份殊荣令人艳羡。普天之下的臣子，有几个能获嘉靖帝赏赐御膳荣誉的？！

    通过雷厉风行的赏罚，密折制度一下子就严格规范了起来，再无泄密事发生。文武百官对密折敬若神明，嘉靖帝的权威也达到了空前的程度。

    朱平安距离较远，嘉靖帝令内侍将赏赐送到了临淮侯府李姝手上。

    御膳精美，尤其是照顾了李姝孕妇的身份，八道御膳全都是滋补、清淡口味。如此简在帝心的赏赐，惹得临淮侯府一地红眼病，尤其是侯府六小姐羡慕嫉妒恨的手心都掐红了，连着三顿都没吃下饭。

    “哎呀，姐姐怀孕后，皮肤越发的黯淡无光，还有些暗黄了呢......”

    第二日，侯府六小姐在花园遇到了赏花晒太阳的李姝，酸味涌上心头，故意阴阳怪气的讽刺李姝怀孕后脸色不好了，不如以前明亮好看了。

    “咯咯咯，姐姐是孕妇，不像妹妹可以施粉黛。不过，今日其实还好了，昨日用了圣上赏赐的御膳，今日皮肤好了很多呢，好妹妹是没见，姐姐昨日皮肤更差呢。要说御厨不愧是御厨，御膳的味道可真是没话说呢，尤其是昨日那碗燕窝羹，如玉色一样，真真的滋补养颜呢。听传膳的内侍说，是劳什子吕宋进贡的极品燕窝，全天下独一份呢。”

    李姝纤纤玉手执着手帕，掩在红唇边，娇笑吟吟的对侯府六小姐说道。

    左一句御膳，右一句御膳......没提一句御膳，侯府六小姐就像被插了一刀。

    一时间，侯府六小姐的小心脏就变成了刺猬，小脸都绿了，帕子都被攥变形了。

    “哦，对了，昨日御膳还有一道妹妹爱吃的武昌鱼呢，本想让丫头送与妹妹享用，没想到姐姐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都是贪吃的，在肚子里闹腾，只好给他们尝了两筷子，用过的也就不好意思给妹妹了，只好赏给了丫头......下次，下次再有机会，姐姐一定请妹妹尝尝。”

    李姝纤纤玉手摸着肚子，眨了眨眼睛，咯咯笑着对侯府六小姐接着说道。

    快准狠，一发入魂......

    侯府六小姐整个人被李姝蹂躏的小脸都变形了，一刻钟也呆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准被气的吐血，咬牙切齿的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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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踌躇满志，开港通市

    嘉靖三十一年壬子，冬初，舟山沥港建成！宽阔无比的港口，放置火炮的要塞，鳞次栉比的贸易集市，佛郎机人的教堂，数千间房舍......

    一切都比当初的双屿港还要辉煌。

    在沥港建成这一日，海上霸王、倭寇无冕之王——汪直在沥港宴请群倭大小头领。无论是汪直麾下直属倭寇，还是间接受汪直辖制的倭寇，还是不受汪直辖制、互不相统的倭寇，但凡是有头有脸的倭寇头领，几乎都出席了这场宴席。即便是敌对倭寇，也都很给面子的派人出席了。比如徐海，他虽然没有亲自出席宴席，但是也派了鸟林三郎携带厚礼前来庆贺。

    宴席场地置于沥港码头前的空地上，全都铺上了红毯，广置几案。

    一众倭寇大小头目，足有上百人，按照实力大小排序落座。

    汪直坐在宴席最尊贵的首位，将他“徽王”的仪仗展示的淋漓尽致，他身着鎏金刺绣金蟒绯袍，腰系玉带，金顶五檐黄伞，在他身侧四个美貌侍女随侍，身后五十位壮硕的金甲银盔侍卫如扇形排开。

    “诸位，今日沥港建成，是我等大喜的日子，故而本王宴请诸位同贺。”

    汪直举起金樽，畅快的大笑着，对一众倭寇说道。

    “多谢徽王，都赖徽王运筹帷幄，我等才有了沥港这一容身之地。”

    “盟主威武，我等沾光了。”

    “恭喜大王。”

    “贺喜汪头领。”

    宴席上的一众倭寇头目纷纷起身，恭敬举杯，他们对汪直的称呼并不统一。有的称徽王，有的称盟主，有的称大王，还有的称汪头领......从不统一的称呼中，也可以看出倭寇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

    “今日我们共饮此杯酒，来日共享海贸荣华富贵。”汪直满意的看着场下倭寇头目，意气风发的举起金樽，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共享荣华富贵。”一众倭寇头目跟着大喊，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诸位，请坐。来人，传舞女上场助兴。”汪直请一众倭寇落座，令人传舞女。

    很快，一群身姿曼妙的倭女便上场，在宴席间扭动腰肢，如柳扶风。

    一众混不吝的倭寇，看的眼热，有些胆大的直接将舞女拉入怀中，上下其手，汪直呵呵笑着，也不制止，其余倭寇见状也都纷纷效仿。

    一时间，宴席就火热了起来。

    “盟主，我们这沥港不会再遭双屿港之祸吧？！”宴席上有个倭寇头目经历过双屿港之祸，当日之祸历历在目，不由有些担忧的对汪直说道。

    “何老三，你多想了吧。如今，宁波府也好，绍兴府也好，杭州府也好，哪个不是默许我们私市，官府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天，我还带着麾下二郎去苏州府街头买了一百匹布呢，苏州府衙管都不管。”

    “就是，就你老小子想得多！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了，真是惹人笑。”

    宴席正火热着呢，被何老三泼了一盆冷水，一众倭寇不由嘲笑了起来。

    “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当年我亲历过双屿港之祸，那真是血流成河啊。”

    何老三摇头苦笑道。

    其他倭寇闻言，更是嘲笑不已，“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官府都默认私市，听说还有不少当官的还提议开海禁呢，闽浙一带民间百姓更是心向私市，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大势所趋，这海贸就是大势所趋。”

    “何老三所担忧的，并非杞人忧天。当初双屿港，本王也是亲身经历，若非本王侥幸躲过一劫，本王今日也就没机会坐在尔等面前了。”

    汪直摆了摆手，制止了场中的混乱，伸出手指点了点何老三，悠悠的说道。

    场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私市终究小打小闹，难成气候，唯有明廷开港通市，我辈方能宏图大展。”

    汪直缓缓扫视一众倭寇，继而眺望远处的大海，一脸坚定的说道。

    “开港通市？！”

    一众倭寇面面相觑，没想到汪直的理想竟然如此宏伟。

    “没错！就是开港通市！为今之天下，是海贸的天下！佛郎机的商船不远万里，遍及大洋各个蛮荒夷地，就已经赚的北满钵满了。大明贵为全天下的中心，人口和富饶远胜蛮荒夷地亿万倍，这里蕴含着巨大的商机和财富。只要开港通市，我们将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汪直意气风发的对场下倭寇说道，给他们描绘了一个海贸盛世宏图。

    一众倭寇不由眼热不已。

    何老三以及一些冷静的倭寇，对于汪直描绘的宏图，持谨慎态度。

    海禁可是大明国策，能允许开港通市？！

    “呵呵，何老三，你们担心虽非杞人忧天，却也太悲观了！正如他们所言，海贸已是大势所驱！你方才有言双屿港，呵呵，是，他朱纨是摧毁了双屿港，击杀了李光头等，那又如何？！他朱纨不识时务，行保甲严海禁，结果就被江浙心向海贸的士大夫给整死了。从此，巡视大臣不再设立，朝廷内外没人敢再提海禁之事！而且，你看看你身边的张大茂、何大炮他们几个，他们几个可是当初剿灭双屿港的福建水师，当初打完双屿港，朱纨在遣散这些捕盗船时，朝廷不支粮饷，引起福建水师哗变，大半兵船直接投奔到本王的麾下。张大茂、何大炮他们几个就是水师的百户，现在不也成了我们人了！还有不少官员上书谏言，开海禁......所以，海贸就是大势所趋！”

    “更不用说，前年本王配合江浙官府捉拿恶贯满盈的海盗卢七、沈九，去年本王受海道衙门之托擒杀了陈思盼，为维护海域秩序立下了汗马功劳。”

    “所以，是时候了，本王决定明日，便向明廷要求通商，开港通市！”

    “开港通市，一切也都合法了，双屿港之祸再也不会发生了！我们的盛世来了！”

    汪直踌躇满志，举起酒杯，慷慨激昂的对一众倭寇道，恍若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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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倭波将起

    翌日，汪直派遣数名心腹亲信，持他的亲笔信，赴位于杭州府的浙江承宣布政使司衙门，要求开舟山沥港，通商互市，易私贩为公贩。

    同时，汪直还派遣数人持亲笔信副本，分赴宁波府、绍兴府、杭州府及台州府，照会当地官府，同样表达了开舟山沥港、通商互市的要求。

    一时间，江南大震。

    在浙江海域的一个荒岛上，徐海一伙六千余的倭寇团队正在休整。

    一艘快船划到海岸，鸟林三郎从快船上下来。

    “吆西，三郎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汪直老儿没有好好招待你吗？！”一个值守的倭寇头目看到了下船的鸟林三郎，笑着打趣道。

    “松下君，没时间和你说笑了，快带我去见徐海头领。”鸟林三郎匆忙道。

    “徐头领正在与百合子休欢喜禅，怕是没时间见你。”倭寇头目松下上二挤眉弄眼的对鸟林三郎说道，一边说着一边扭了扭胯部。

    “欢喜禅哪天都可以休，我这消息事关家督财路，一刻也耽误不得！”

    鸟林三郎着急的说道。

    听到鸟林三郎提到家督财路，松下上二顿时认真了起来，他们都出身于肥前国平户大名松浦家，松浦家督是他们的主宰，他们之所以在徐海麾下做倭寇，便是松浦家督的命令，既然事关家督财路，那自然要认真。

    “鸟林君，随我来。”松下上二再不迟疑，引着鸟林三郎赶往徐海休息的营帐。

    果然，还未走到营帐，就听到里面传出了一阵令人热血上涌的靡靡之音。

    “徐头领，鸟林三郎有要事禀告。”松下上二站在营帐前，向里禀告道。

    营帐的靡靡之音，随之中断，大约过了三秒钟后，听到里面传出徐海的声音：“进来！”

    鸟林三郎和松下上二遂走进营帐。营帐里徐海赤着上身，面色不悦的瞅着两人，任谁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打断，也不会高兴。被铺里一个倭女以被子遮住颈下，粉面含春的盯着鸟林三郎和松下上二，水性杨花的舔了舔舌头。

    “何事禀告？！”徐海不悦的问道。

    “回头领，昨日我奉命庆贺徽王汪直建成舟山沥港，今早徽王汪直已信心十足的派遣亲信，持他亲笔信，奔赴浙江官府，要求明廷开沥港，通商互市，易私贩为公贩。兹事重大，我确认后便第一时间向您禀告。沥港一旦开港，那就成了一座金山，钱财如流水，我们是不是要早作打算，回禀家督，多多准备贸易物资，好从中分一杯羹。”

    鸟林三郎禀告道，提醒徐海为开港互市早作打算，以便于从中分一杯羹。

    “你说什么？！汪直今早遣使要求官府开港互市？！”徐海情绪激动了起来，因被鸟林三郎他们打断欢喜禅运动而导致的不悦一扫而空。

    “正是！”鸟林三郎用力的点了点头，“徐头领，你们明人有句话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沥港开港在即，我们要早做准备，多多准备海贸物资，免得肉都被徽王吃了，我们连一口汤都分不上。”

    “准备海贸物资？！”

    徐海闻言，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徐头领为何发笑？！”

    鸟林三郎不由皱眉，若非家督令我等以你为主，岂能容你在我面前如此无礼。

    “汪直膨胀了，异想天开，你也被他传染了吗？！还准备海贸物资？！明廷厉行禁海令，片板不准下海，此乃明廷国策，岂会轻易有变！”

    徐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倭寇之中，就属这个鸟林三郎最是不听号令，明明蠢笨如猪，却偏偏觉的自己是最聪明的，经常给自己唱反调。昨日派遣他去给汪直庆贺，未尝没有借汪直的手除掉鸟林三郎的想法，不过可惜，这厮命不错。

    “可是徽王信心十足......”鸟林三郎坚持道。

    “我说了，汪直膨胀了，异想天开！明廷绝不可能答应开港互市！哼，若是不声不响，现在的私市还能维持，苏州府、杭州府等当地官府，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像如今这样，遣使要求与官府开港互市，呵，别说开港互市了，你们信不信，便是私市也要毁于一旦！”

    徐海目光灼灼的盯着鸟林三郎，嘴角扯出一抹嘲笑，自信的说道。

    “请恕在下，不敢苟同！”鸟林三郎毫不退缩的看着徐海，梗着脖子说道。

    你徐海不过我们家督脚下的一个抵押物而已，你如何比得上徽王汪直？！徽王汪直当众亲口表示，开港在即，互市在即，发财的时候到了！你却说汪直是异想天开？！我看异想天开的是你徐海才对！

    你屡次不听我的教导，分明是嫉贤妒能！

    家督竟然将队伍交给这等嫉贤妒能、异想天开的明狗！应该交给我鸟林三郎才对！

    这是鸟林三郎内心真实的想法。

    “不明白，那就听令！传令下去，趁现在，速速将我们手上的物资抛售给汪直或其他倭寇船队；速速购置兵器、羽箭、火药，告诉麾下的儿郎们，打起精神来，发财的日子来了，准备随我劫掠东南，抢金抢银抢女人......”徐海扫了鸟林三郎一样，继而对两人下令道。

    “什么？准备劫掠东南？！”鸟林三郎听了徐海的命令，顿时惊讶出声。

    “怎么？鸟林君，你要抗命吗？！松浦殿下来之前，可是令你们听我号令？！”

    徐海脸色不善的盯着鸟林三郎。

    “徐头领，家督的命令，我鸟林三郎自然不敢违背。不过，我要提醒你，目前徽王汪直一家独大，麾下有众近十万，是名副其实的海上霸王。他为了能与明廷开港互市，用心维持沿海秩序，多次下令，不许我等海盗劫掠东南，前些时日劫掠台州府的江门一伙人便遭遇了徽王汪直的惩罚。我听闻徐头领，当初在徽王麾下时，曾因海盗行为，遭遇徽王训斥。如今，在徽王请求开港互市的节骨眼上，徐头领又要准备劫掠东南，难道就不怕遭受徽王汪直的怒火吗？！”

    鸟林三郎梗着脖子道。

    “呵呵，汪直请求通商不成，定然会恼羞成怒，下令劫掠东南，以要挟官府，开港通市。我们此刻做好劫掠准备，待汪直一声令下，便可第一时间挑选富庶之地劫掠，下下手有肉吃，下手晚的，只有贫瘠之地了。”

    徐海胸有成竹的嗤笑道。

    “哼，我且听你命令，若是事情不如你所言，定会如实禀告家督。”

    鸟林三郎一脸不服道。

    “随你！”徐海不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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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佳人有信，一字知心

    在汪直遣使持亲笔信要求官府开港通市之时，朱平安也收到了一封书信。

    这是李姝派人送来的书信。

    王小二带着十名护院，受李姝吩咐，给朱平安带来了两马车的东西，从吃的、穿的、用的，到珍贵兵法典籍、笔墨纸砚等等，不一而足。

    当然，重中之重便是这封书信。

    这封书信用肥鸭子锦囊装存，当然，朱平安知道这是李姝亲手刺绣的鸳鸯。

    尺素如残雪，结为双鲤鱼。

    书信折成里双鲤鱼形状，上面还带着淡淡的幽香，嗅着，恍若李姝就在身边。

    朱平安拿着书信，情不自禁的恍了神，思绪飘到了京城，飘到了那个灿如春华、皎如秋月的人儿身边，看她傲娇模样，听她娇嗔巧笑......

    “姑爷，小姐来信了啊，小姐在信上有没有提到我啊？”画儿看到李姝的书信，激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小心脏像被好几只猫儿挠一样。

    “哦，哦，我看看。”朱平安这才回过神来。

    在画儿眨也不眨的眼神中，朱平安轻轻的展开双鲤鱼书信，放眼看去。

    “怂！”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将朱平安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属猫的啊，走路没声！非礼勿视懂不懂？！”朱平安忍不住扭头，冲突然出现在背后偷看书信的妖女若男咬牙道。

    “我是光明正大走过来的，是你方才登徒子一样想入非非，没注意到我罢了。还有，我才不是偷看，我是不小心看见的，谁让你把信往我眼前举。”

    妖女若男仰着脸蛋，强词夺理的狡辩道，就像拒不认错的哈士奇一样。

    闻言，朱平安目光在妖女若男脸上逡巡。

    “你看什么？！非礼勿视懂不懂？！”妖女若男被朱平安看的脸都有些红了。

    “我在看你的脸呢？！”朱平安悠悠说道。

    “登徒子！姑奶奶知道我脸蛋是长的好看，可是不是长给你看的！”

    妖女若男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

    “不，你没懂我的意思。”朱平安摇了摇头。

    “滚！少来撩拨我！姑奶奶我才不吃你这一套呢。”妖女若男翻了一个白眼。

    “我是在看你的脸呢？！怎么没找到？！你该不是不要脸的吧？！”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

    一旁的画儿忍不住捂着小嘴咯咯娇笑了起来。

    下一秒。

    嗖！

    一把匕首紧贴着朱平安的脸颊划过，插在朱平安身后的柱子上，颤颤摇晃。

    对面，妖女若男咬牙切齿的瞪着朱平安，看架势，仿佛恨不得生吞了朱平安一样。混蛋，竟然是说我不要脸！害我出了这么大的丑。

    包子小丫鬟画儿都替朱平安紧张的笑声戛然而止，甚至因为太戛然而止了，还打起嗝来了......

    不过当事人朱平安确实很淡定，内心毫无波澜，在银光匕首从脸颊划过的时候，朱平安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的点评了两句，“速度尚可，力量尚可，不过角度有些瑕疵，距离我脸颊尚有两指的距离，威慑力大打折扣，希望姑娘下次改进哈......”

    “朱平安！”妖女若男气的咬牙切齿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戳你吗？！”

    “随你。”朱平安扯了扯嘴角，毫不在意。

    妖女若男哼了一声，然后想到了方才看到的信的内容，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咯咯，朱平安你就嘴硬吧，不知道你心里怎么害怕呢。最了解你的人，莫过于枕边人了，你娘子给你的信，全篇上下就只有一个‘怂’字呢。”

    “啊？！姑爷，小姐的信上真的全篇上下就只有一个‘怂’字吗？”

    画儿闻言，惊讶的张大了小嘴。

    小姐的信上，怎么只有一个“怂”字啊？！是说姑爷“怂”吗？！为什么啊？！

    “嗯，只有一个‘怂’字。”朱平安点了点头，将信展示给画儿。

    果然，合信上下只有一个字，素淡幽香、儒雅脱俗的一个“怂”字。

    “啊？！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啊？”画儿如丈二的和尚一样，摸不着头脑。

    “咯咯......当然是说你家姑爷‘怂’了。”妖女若男翻了一个白眼，毫不放过这个贬低朱平安的机会，“你想啊，你是通房丫头呢，你家小姐都要抬你做姨娘呢，来之前还交代你暖床、喂饱你家姑爷呢。结果呢，你家姑爷......连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不是怂是什么？你家小姐令人送来这封‘怂’字信，就是嘲笑你家姑爷‘怂’呢。”

    “啊？！小姐是在说这件事吗？”画儿闻言，小脸顿时红的不要不要的。

    小姐是知道姑爷每日都一个人睡，不来我暖的床，所以督促姑爷和我圆房么........

    想到这，包子小丫鬟画儿羞答答的抬头看了自家姑爷一眼，然后瞬间又低下了小脑袋，面红耳赤，小脸烫的不要不要，像是一个鹌鹑一样。

    无语！

    南辕北辙！

    朱平安闻言，用关爱智障的扫了妖女若男一眼，标准狗头军师一个。

    要知道，当初李姝从下河村回临淮侯府，在听雨轩的小丫头来行礼问安时，开玩笑的问自己喜欢哪个，自己只是应付的随手指了个小丫头说她的手好看，结果李姝就给自己端上来一盘以假乱真“淋血美人手”……你说，李姝专门写一封信督促自己和画儿圆房？！

    别人不懂李姝，自己可是跟李姝相爱相杀的青梅竹马，如何能不懂李姝的心意，如何能不明白李姝差人送来的这封“怂”字信是何意思。

    呵呵......

    朱平安看着这个“怂”字，都想到李姝写字时的表情，隔了几千里，都能闻到好大一股酸味，忍不住微微笑了笑，便要伸手去取笔墨。

    包子小丫鬟画儿一直瞅莫着朱平安了，见朱平安伸手，便知道姑爷要给小姐回信了，立马眼疾手快的取来笔墨，送到了朱平安跟前，站在一旁殷勤的研墨。

    妖女若男见状，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就惯着他吧！”

    “才不是呢，我喜欢服侍小姐和姑爷，很幸福呢。”画儿眯着眼睛，柔声辩解道。

    “没救了......”妖女若男以手扶额。

    当朱平安提起笔，妖女若男便八卦的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好奇不已。

    朱平安也不避讳妖女若男，提起笔，在李姝的信上，回了一个“您”字。

    妖女若男目瞪狗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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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问号

    “一个‘怂’，一个‘您’，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两人打什么哑谜呢？！”

    靖南县衙后院里，妖女若男抱着扫帚一边扫地，一边绞尽脑汁的苦苦思索。

    不过，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是什么意思？！”

    妖女若男想的都要抓狂了，扫帚在地上扫出的痕迹都跟鬼画符一样。

    怂，难道不是说朱平安怂吗？！人家女方都让陪嫁丫头画儿跟过来服侍暖床了，书呆子竟然像和尚一样过日子，一个人睡，若不是画儿说书呆子都让女方怀孕了，自己甚至都怀疑书呆子是不是不能人道了......

    您，难道说是朱平安是倒插门的，在女方面前都没有地位到要跟女方说敬语“您”了？！不过，书呆子都是五品大员了，地位不可能这么低吧？！不可能！书呆子骨子里骄傲着呢，怎么可能如此低声下气。

    可是，若不是如此，那这个“怂”和这个“您”究竟是什么意思？！

    妖女若男绞尽脑汁的想，想不通就下意识的挠头，最后想的都快魔怔了，眉毛紧蹙，脸都皱成了一团，头发乱糟糟的像是鸡窝一样......

    “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问号？”

    朱平安从书房出来，瞅见妖女若男这幅模样，不由吃了一惊，等听到妖女若男自言自语的怂啊您啊什么意思啊，便不由得嘴角弯起一抹弧度，用小公举的歌词调侃了一下绞尽脑汁苦思冥想的妖女若男。

    “告诉我，你家娘子写的‘怂’是什么意思？还有，你回的‘您’又是什么意思？快点告诉我......”

    妖女若男上来一把抓住朱平安的袖子，抬起一张饱经摧残的脸蛋，魔怔一样的问道。

    “想知道啊？”朱平安轻轻的将自己的袖子从妖女若男手里抽出来，灿然一笑。

    “嗯嗯。”妖女若男连连点头。

    “别人告诉你的答案不是你的，只有你自己思考出来的答案才是你的。”

    朱平安微笑着说道。

    “什么意思？”妖女若男不解的问道。

    “就是我不告诉你，你自己想。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着想，锻炼你独立思考的习惯和能力。”朱平安对妖女若男微微一笑，很是阳光灿烂。

    当然，在妖女若男眼中就不是如此了，在她眼中，朱平安满脸都写着“欠揍”两个字，朱平安越是笑的阳光灿烂，在她眼中欠揍的级别就越高。这一刻，在她眼中，朱平安欠揍的级别已经达到满级了。

    “朱平安！”妖女若男咬紧了牙齿。

    “不用这么激动的感谢我，我叫雷峰，做好事从来不留名。县衙还有事，我要去处理公务，请恕朱某不能奉陪了。”朱平安扭头就走，声音飘了过来。

    “呸！哪个感谢你了？！少自作多情了！还有，你都自称**了，还不留名？！等等，什么**啊？！！你是书呆子朱平安，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妖女若男气的冲着朱平安的背影一通发泄，但是朱平安连头都没回。

    结果，妖女若男自己被气的够呛。

    你不是喜欢偷看别人书信吗？！这次让你看的痛快，看你还偷不偷看了。

    朱平安听着身后妖女若男抓狂的什么，嘴角满意的微微勾了起来。

    朱平安有心给妖女若男一个惩罚，让她好好长长记性，以儆效尤。

    朱平安在县衙收到了台州府城抄送的汪直要求开港通商的书信。看到这封书信的第一时间，朱平安便忍不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倭波要来了！倭寇要肆虐起来了！此后十余年，江南永无宁日矣......

    “嘉靖三十一年，汪直由于向政府要求通商遭到拒绝，便劫掠浙东沿海。自此始，江南倭患愈演愈烈，倭寇攻城掠地，气焰十分嚣张......”

    朱平安背着双手，在屋里一个人来回踱步，轻轻的默诵历史的这段记载。

    这个时间点朱平安记得很清楚。

    踱步至窗前，朱平安将手中汪直的书信抄写本打开，仔细读了一遍。

    开舟山沥港以通商，易私贩为公贩......

    汪直还真是异想天开！

    朱平安合上书信抄写本，无语的摇了摇头，分不清形势，认不清自己......

    如此一封信，从汪直手里发出的那一刻，它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拒绝！

    除此外，断无第二种可能！

    历史也是如此，估计过不了几日，朝廷严词拒绝的答复就会下来了。朱平安对此心知肚明。

    接下来，汪直就会恼羞成怒，为了达到目的，也为了泄愤，汪直便会纵倭寇劫掠江南，想要以此来要挟官府，达到开港通市的目的。

    江南的倭患以此为导火索，轰然爆发，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我收到台州府衙抄本，倭寇汪直遣使请求朝廷开港通商、易私贩为公贩。如此要求，朝廷断然不会应允。我担心汪直野心勃勃，恐会孤注一掷，纵倭寇劫掠，以此要挟朝廷，达到开港互市的目的......我靖南地处江浙沿海，距离汪直党羽盘踞的舟山沥港不算太远，若其纵倭寇劫掠，我靖南便是首当其冲，为防患于未然，自今日起......”

    想到这，朱平安一刻也顿不住，招来了刘典吏等县衙胥吏，将防倭工作安排部署了下去，要求从今天起，靖南工作以防倭御倭为第一要务。

    朱平安在县衙的威信力日隆，一声令下，刘典吏等胥吏立刻执行。

    靖南很快就动员了起来，新建的防倭哨塔等也都立刻投入了使用......

    除此外，朱平安还令胥吏差役逐村通知，告知百姓提防倭寇进犯的风险。

    虽然此举会令造成一定的社会恐慌，影响百姓的安居乐业，但是老百姓的性命相比，这些影响又算得了什么呢，况且倭寇真的要来了!

    老百姓要有知情权，也应该有知情权。

    将倭寇再犯的风险，提前提高告知百姓，可以让老百姓提前做好防备，降低倭患的伤害。

    朱平安还令人特意去通知了五溪苗，也让他们做好防范倭寇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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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走火入魔

    朱平安傍晚从县衙回到后院，又看到了在院子里苦思冥想的妖女若男。

    此刻的妖女若男就像走火入魔的思考者一样，脸色沧桑，眼睛里泛着红血丝，顶着一个鸡窝头。她身旁摆着一碗米饭，饭上盖着香味浓郁的鸡腿和蔬菜肉丁，旁边还有一葫芦酒，不过饭一口没动，酒倒是都喝干了......

    “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想不明白？！”妖女若男怔怔的自言自语。

    “若男，你吃点饭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画儿在一旁担心的劝道。

    “画儿，你不是你家小姐的贴身丫头吗，不是从小就服侍你家小姐了吗，你告诉我，你家小姐让人送来的这封‘怂’字信，究竟是什么意思？！”

    妖女若男紧紧抓住画儿的双手，用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画儿，急切的问道。

    “啊？！我不知道啊。”画儿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你从小就服侍你家小姐唉，你家小姐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妖女若男一脸急切的看着画儿，抓着画儿的手，也攥的更用力了。

    “我家小姐从小就聪明，我家老爷总说我家小姐是女诸葛呢，在小姐跟前，我就是一个笨妞，真的不骗你，我真不知道小姐是什么意思。”

    画儿很是认真的说道。

    “一点也联想不到吗？随便什么都好。”妖女若男鼓励的看着画儿。

    “一点也想不到。”画儿很是不好意思的看着妖女若男，认真的回道。

    “那书呆子的‘您’呢，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在靖南都是你服侍他的。他书房的墨都是你研的......”妖女若男不放弃的追问道。

    画儿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妖女若男见状，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更是萎靡了。

    “若男，你快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何况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画儿担心的看着憔悴魔怔的妖女若男，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我吃不下，一点胃口也没有......估计一日想不出来，我就一日吃不下饭......”妖女若男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怜无助又决绝的说道。

    说完后，妖女若男挠了挠头，继续苦思冥想......

    朱平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县衙回到后院的，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好奇心害死猫啊。

    看到妖女若男的这副模样，朱平安不由想到了西方的这一个谚语。

    朱平安早就知道妖女若男好奇心很重，当初在安庆府府试时，为了让妖女不要打扰自己复习，自己就是用几个脑筋急转弯摆平的她。

    不过，没想到，妖女若男的好奇心竟然如此重......朱平安无语的看着妖女若男。

    所以说啊，人啊，有些时候好奇心不要太重，妖女若男就是前车之鉴。

    “姑爷，姑爷你回来了。”画儿看到朱平安回来，兴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朱平安......”妖女若男抬头看向朱平安，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姑爷，若男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就喝了一点儿酒，实在是太可怜了，要不......要不姑爷你就告诉她‘怂’和‘您’是什么意思好了。”画儿是个心软心善的，不忍心的为妖女若男求情道。

    妖女若男听到画儿为她说话，不由眼巴巴的看向朱平安，一脸的期待。

    朱平安看了看画儿，又看了看妖女若男，问了一句，“以后还偷看别人的信吗？”

    “我才没有偷看，是你把信往我眼前举，我是不小心看到的。”妖女若男嘴硬道。

    “得了，本来还犹豫，如果某人知错的话，我要不要告诉她，现在不用犹豫了。”

    朱平安看着妖女若男，微微笑了笑，扯了扯嘴角，悠悠的说了一句。

    “你......”妖女若男语结。

    “你快给姑爷认个错，说你以后再也不偷看了。”画儿晃了晃妖女若男的袖子。

    妖女若男是个有骨气的，不想对朱平安低头认错，不过好奇心占了上风，僵持了数秒后，她一脸不情愿的看向朱平安，道了一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偷看你的信了，你满意了吧，可以告诉我了吧。”

    “唉，还是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某人虽然嘴上认错了，不够心里没有认错的诚意。”朱平安扫了一眼妖女若男，缓缓摇了摇头，悠悠的说道。

    “你......”妖女若男气的站起身来，姑奶奶我都认错了，你竟然还不满意。

    “我怎么了？”朱平安笑着看向妖女若男。

    “你......”妖女若男一开始气势还挺足，不过帅不过两秒，两秒后气势就怂了，整个人像是川剧变脸一样，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咬着牙齿娇声道，“您说得对，我方才认错太没有诚意了......朱平安，朱老爷，我错了，我不该偷看您老的信，我以后再也不了，您老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要跟我一个小女人一般计较，发发善心，您就告诉我那个‘怂’字和那个‘您’字各是什么意思吧。”

    “信是个人隐私......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秘密。”朱平安微笑着看向妖女若男，缓缓的开口道，“希望姑娘可以尊重我们的隐私，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

    “啊？！朱平安！！！”

    妖女若男愣了，你这是不告诉我啊，既然你不准备告诉我，为什么还要让我认错，顿时气的恨不得掏出鱼匕戳朱平安几个透明窟窿。

    “嗯？”朱平安微笑着看向妖女若男，一脸的好整以暇。

    妖女若男用力的吸了口气，脸上挤出笑容，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楚楚动人模样，“朱老爷您说的对。只是还望朱老爷可怜可怜小女子，若是不知道答案，小女子茶不思饭不想，真的会饿出好歹来了的......”

    “姑爷，若男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连她最喜欢的鸡腿也都一口没吃......”

    画儿也帮妖女若男求情道。

    “朱老爷大发慈悲......”妖女若男双手合拾，可怜兮兮的看着朱平安。

    “也不是不可以。”朱平安缓缓开口道。

    “真的？！”妖女若男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如迷路的人看到了炊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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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臭弟弟，你想要的什么

    “当然。”朱平安点了点头，接着又奇货可居的看着妖女若男，微笑道，“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任何事情都是要有代价的......”

    妖女若男闻言皱眉，警惕的看了朱平安一样，苍白的嘴唇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笑吟吟的对朱平安说道，“咯咯，臭弟弟，你想要什么？！”

    臭弟弟？！

    臭你个头啊！你那是什么眼神，什么语气啊？！我朱平安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吗？！你这幅表情和语气，该不会以为我趁火打劫、要你献身吧？！

    好吧，看样子，这个妖女还真是这么想了，朱平安不由无语的扯了扯嘴角，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放心，我想要的，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妖女若男脸色一黑，笑声戛然而止，翻了一个白眼，“那你想要什么？”

    也是，书呆子的人品还是不错的，画儿每晚都暖床，书呆子都没去睡过。

    妖女若男如实想道。

    “你觉得我怎么样？”朱平安看向妖女若男，一本正经的问道。

    妖女若男闻言，不由挑了下眉，方才自己还想着书呆子的人品不错呢，没想到下一秒就打脸了，这货竟然问我这种问题，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干嘛，想要纳我做妾吗？！别做梦了，姑奶奶我死也不会给人做妾的。”

    妖女若男不由啐了朱平安一口，鱼匕又一次滑落到她手掌心里了。

    一般男生问一个女生，你觉的我人怎么样，不就是想要许她终身吗？！

    没想到朱平安这混蛋，竟然打起我的主意来了！这混蛋还不是想吃一顿就完事，这混蛋竟然还想把我纳回家，等他想吃了，就回锅热一热......

    这个混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打这种坏主意了，保不齐当初在安庆府共处一室时，这个心里龌龊的混蛋就觊觎我的美色，打这种坏主意了！

    妖女若男越想越觉得想的是这样，忍不住又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鄙夷的啐了一口，“呸，道貌岸然伪君子，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晕！你这人思想怎么这么龌龊！想什么呢？别做美梦了好不好。”

    朱平安一脸黑线，无语的看向妖女若男，连声吐槽道。

    “谁做美梦了？！”妖女若男听了朱平安的话，恨不得跟朱平安决斗。

    “打住！你还想不想听答案了？”朱平安扫了妖女若男一样，淡淡的说道。

    打蛇打七寸。

    朱平安一言既出，妖女若男顿时就熄火了，咬牙道，“那你干嘛问我这种问题。”

    “算了，我换一种说法，我这人值不值得信赖？”朱平安无语的道。

    妖女若男白了朱平安一眼，你这个问题跟刚才那个问题有什么区别？！

    “好吧，我再换一种说法。我这人人品如何？！”

    朱平安彻底无语了，我的问题很正常吧，你这妖女怎么净往歪了想呢？！

    “咯咯咯......臭弟弟，你究竟想干什么，照直了说吧，别拐弯抹角的，你们这些个读书人，净是些弯弯绕绕、花花肠子，没一个好东西......”

    妖女若男翻了一个白眼，她总觉得朱平安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一开始他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对，分明是奇货可居的眼神，心里面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好吧，若男姑娘爽快，我就直说了吧。我想要见你们山寨当家的。”

    朱平安嘴角抽搐，无语到了极点，懒得跟妖女废话了，直接言明目的。

    额！

    原来书呆子打的是这个主意！自己多想了！妖女若男不由脸色一红，心里莫明隐隐失落，继而下一秒又警惕的看向朱平安，“你要见我们当家的做什么，该不会要摆什么鸿门宴吧？！以见面为名，行抓捕之事吧？！”

    “你想哪去了，我只是想跟你们当家的聊一聊，谈一谈贵寨的未来。”

    朱平安脸色黑如锅底，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在妖女心中，竟然如此不堪。

    “呵，说谎前，拜托先说服自己好不好。你一个当官的约山大王见面，只为了聊天？！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妖女若男撇了撇嘴。

    “你觉得山贼是一个有前途的事业吗？！若是你觉得做山贼，大有前途，那就当我没说。若不是看在你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你们山寨呢。”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淡淡的说道。

    “你究竟打什么算盘呢？”妖女若男认真的看向朱平安。

    “许你们山寨一个正当前程，许靖南一份安定。”朱平安一脸认真的回道。

    “招安？”妖女若男挑了挑眉，“梁山好汉被招安后，没有一个好下场的。”

    “什么嘛？！我朱平安的人品，难道不值得信赖吗！且不说赈灾安民，就说前些时日五溪苗叛乱，我是如何处理的？！我与他们粮草、田地，建五溪镇，特许其世代居住繁衍生息......这些你都是亲眼所见。我朱平安做事，一向言而有信，做事讲究双赢，从不做饮鸩止渴的蠢事。”

    朱平安目光灼灼的看着妖女若男，一脸严肃认真的说道。

    妖女若男沉思了数秒，抬头看向朱平安，同样认真的说道，“你这是做无用功，他们不会同意的。”

    “这你不用管，只需要传话即可。若是不放心安全，谈话地点可以由你们定。”

    朱平安微笑着回道。

    “我可以试试。”妖女若男点了点头，然后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恨恨的道，“满意了吧？！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两口子一个‘怂’一个‘您’是什么意思了吧？！”

    “姝儿傲娇，‘怂’字信是问我心上有几个人；我回‘您’，自然是说”

    朱平安淡淡一笑，耸了耸肩，然后转身回屋。

    “狗男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妖女若男妖女若男闻言，一时间有些痴了，数秒才反应过来，对着朱平安的背影，夸张的抖了抖娇躯。

    “羡慕吧，单身狗......”朱平安头也没回，给了妖女若男一个暴击。

    “自恋，哪个羡慕了！”妖女若男立刻反唇相讥。

    不过昧心自问，羡慕，好像有一点点吧，或许更多，这又称量不出来。

    得遇一知己，此生足矣......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那个京城的女生，究竟是何许人也，她收到书呆子的回信，应该会笑的很好看吧。

    我也想笑的好看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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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欺人太甚

    妖女若男的效率很高，朱平安傍晚时才与妖女若男说了想见他们山寨当家的，第二日早晨起床洗漱的时候，妖女若男就回复朱平安，说他们当家的同意了，约朱平安上午辰时在县城外西南小树林会见。

    “西南外有好多小树林，具体是哪一个？”朱平安一边用牙粉刷牙，一边问道。

    “咯咯咯......臭弟弟，我带你去，保证迷不了路。”妖女若男咯咯笑着说道，一边说着一边顺手给朱平安递上杯子，供朱平安漱口。

    “那好。”朱平安点了点头，接过妖女若男递过来的水杯，开始漱口。

    “山寨人说了，这次会面，你最多只能带两个人去。”妖女若男接着补充说道。

    “没问题。”朱平安点了点头。

    “咯咯......臭弟弟，你就不怕我卖了你？我们山寨绑了你这个狗官就能过一个好年了。”妖女若男对朱平安眨了眨美目，咯咯一声笑道。

    “五溪苗有众七万，依然不敢动我一根汗毛，你们山寨能有多少人？！”

    朱平安漱了口吐了漱口水，笑着扫了妖女若男一眼，悠悠的问道。

    “自大！”妖女若男翻了一个白眼。

    用过了早膳，朱平安去县衙安排了工作，带上刘牧、刘大刀两人，便和妖女若男出了城。在路上，朱平安将妖女若男的真实身份简单的告诉了刘牧、刘大刀两人，并将此行的目的也简单告诉了两人。

    “啊？若男竟然是山寨的人？”

    刘大刀在得知妖女若男的身份后，惊讶的嘴巴张的像风箱那么大。

    刘牧虽然也惊讶，不过并不想刘大刀这么吃惊，其实他早就对妖女若男的身份有所怀疑，觉的妖女若男没那么简单，暗中盯了妖女若男好久。不过，妖女若男道行高深，反侦察能力强，一直没有露出马脚。

    “公子，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他们早就对你图谋不轨，此行无疑羊入虎口，还请公子三思。”刘牧得知事情原委后，上前一步拦住朱平安谏言道，一双眼睛警惕的看着妖女若男，防止妖女若男对朱平安不轨。

    “就是啊公子。何必如此麻烦，调集人马过去，不怕他们不投诚。”

    刘大刀也附和道。

    “呵呵，不用这么紧张，其实我与若男姑娘早在科举时就认识了。”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对刘牧、刘大刀两人轻声说道，“若男姑娘此番编造身份混入府衙，也是误以为我是贪官，误会解开后，也就没什么了。若是要对我图谋不轨，也不会等到今日了，更不会随我们冒险赴五溪苗营地招降了。如今，倭寇屡屡犯境，正是用人之时。若是能招安他们山寨，千金买马骨，带动靖南周边山寨招安投诚，不仅可以解决山贼祸害百姓的一大顽疾，还可以得到一批抗击倭寇的生力军。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公子，即便若男姑娘姑可以信任，可是山寨里的其他人呢？山贼唯利是图，目光短浅，易鲁莽冲动行事，还请公子三思。”刘牧又劝道。

    “放心，我是朝廷五品大员，代表朝廷的尊严和脸面，若是对我不利，那就是挑衅朝廷，打朝廷的脸，唯有死路一条。七万众的五溪苗不敢动我一根汗毛，他们山寨更不敢对我不利。况且，有你们两人在，还护不了我的周全吗？”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对两人说道。

    “公子放心，有我们在，谁也别想伤公子一根汗毛。”刘大刀拍着胸膛保证道。

    刘牧瞪了刘大刀一样，刘大刀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世界上哪有百分百安全的事，吃饭可能被噎到，喝水可能被呛到......总不能因噎废食吧。我作为靖南父母官，保境安民本就是我份内之事，又将赴任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担负组织团练之责，此行我责无旁贷。”

    朱平安对刘牧说道，目光充满了坚定。

    “公子教训的是，我与大刀誓死保公子周全。”刘牧坚定的说道。

    “誓死保公子周全。”刘大刀也跟着说道。

    朱平安闻言，感动不已。

    不过，就在动人的时候，大煞风景的来了，妖女若男啐了一口，嗔道，“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们说什么呢，好像我们是一群阴险小人似的。放心，我以性命担保，书呆子此行绝不会有什么危险。”

    “如此最好。”刘牧和刘大刀哼了一声。

    “什么态度嘛，明明是书呆子求我见面......”妖女若男不爽的嗔了一声。

    “好了，若男姑娘，请带路吧。”朱平安微微笑了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就在前面不远了，看到那片树林了吗，就在里面。”妖女若男哼了一声，拧了一下柳腰，继续带路了，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片树林，对朱平安说道。

    就在朱平安一行往小树林走的时候，远在舟山沥港的汪直收到了朝廷官方回复。

    在收到朝廷的回复前，汪直心里一直都是期待着的，对朝廷抱有极大的期望，期望朝廷答应他开港通市的请求，期望他可以纵横四海、大展宏图。

    不过，事情并不像汪直想的这般一厢情愿。

    汪直满怀激动的迎接归来的心腹，打开朝廷的回复，迎接他的是一盆兜头冷水。朝廷的回复，不仅没有答应他开港通市的请求，还声严色厉的斥责他违明禁而下海，继忘中华之义，入番国以为奸，勾引倭夷，为祸东南，上有干乎国策，下遗毒于生灵，罪大恶极，恶贯滔天......令他洗心革面，攻打烧杀掠夺的海盗以谢罪，再观后效......

    啪！

    汪直览信，勃然大怒，一把将信拍在桌子上，拔出腰间倭刀一刀劈了上去。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汪直一边劈砍，一边怒吼不已，没一会朝廷的复函就被砍了一个稀巴烂。

    一时间，周围的侍女、护卫皆大气不敢喘，战战兢兢的看着汪直在哪劈砍信函泄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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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开局不顺

    现在虽已入冬，但靖南毕竟地处江南，城外树林仍然一片蓊郁苍翠，若非树林中点缀着染红天际的枫叶，还真让人恍然有一种身处盛夏的错觉。

    朱平安随着妖女若男走进了树林中，一点也没有紧张担忧，反而一脸怡然自得的欣赏初冬的树林，目光在树林中逡巡浏览，还不时发出一两句点评。

    “山菌......还有竹笋......嗯，不错，回去的时候可以采点带回去。山菌可以炖汤喝，竹笋可以炒腊肉，好怀念儿时的味道啊......”

    朱平安在树林中惊喜的发现了不少菌类和竹笋，不由扭头对妖女若男说道。

    “吃货......”妖女若男翻了一个白眼，鄙夷的嗔了一声。

    “公子放心，采菌挖笋的事交给我们了。”刘大刀在后面把胸膛拍的咣咣响，他们是猎户出身，对于采菌挖笋、捉鱼套兔，再熟悉不过了。

    进了树林大约走了数百米，就到了见面地点，约有八十多名蒙面山贼在那蓄势以待。

    一个个赤着胳膊，拿着五花八门的家伙什，什么杀猪刀啊、长枪、斧子啊，大约是为了表示出剽悍、凶残来，甚至还有几个山贼拿着短刃放在唇边，伸舌头舔几下......

    朱平安从这一幕断定，他们手里的兵刃并没有淬毒，不然他们也不敢舔......

    “见过诸位好汉。”朱平安拱手笑着，率先与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哼，知县小儿，你要见我们做什么啊？！”胡老三拍了拍屁股蛋子上的草屑，嚣张的伸出手指点了点朱平安，嘴里面不干不净的问道。

    “放肆！县尊也是你能指点编排的？！见到县尊，还不下跪？！”刘牧一声大喝。

    刘牧跟随朱平安历练良久，在城头杀过倭寇，在县衙做捕头，手下数十衙役，现在又是小旗官，前不久又去京城递送过密折，见过世面......这一声大喝，自然有一股子气势在，胡老三当场就被刘牧给喝懵了。

    “无妨，不用多礼。”朱平安微笑着摆了摆手。

    “也没说要给你行礼......”胡老三梗着脖子嘟囔了一声，试图挽回方才被刘牧喝懵的场子。

    “胡老三，你皮痒了是不是？！”妖女若男用力的瞪了胡老三一眼。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少东家才去狗官那多长时间啊，胳膊肘子就往外拐了......”胡老三被妖女若男教训了一顿，不由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起来，虽然他压低了声音，但是在场的人几乎都听到了。

    “胡老三你浑说什么？！再胡言乱语，姑奶奶我将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妖女若男顿时俏脸一红，愠怒了起来，鱼匕倏忽出现在她手心中，刀尖对准了胡老三。

    “我闭嘴，闭嘴......”胡老三在妖女若男的威胁下，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少东家？！”

    朱平安从胡老三的话语中捕捉到这个信息，不由将目光看向妖女若男，没想到这妖女竟然是山寨的少主，还真是让人意外。怪不得传话的效率那么高啊。怪不得在来的路上，敢以性命保我此行无险啊。

    “怎么，不可以啊？”妖女若男仰了下脑袋，没有否认少东家的事实。

    “岂敢，少东家，失敬失敬......”朱平安微笑着对妖女若男拱了拱手。

    妖女若男哼了一声，然后扭着柳腰走到一个壮硕的汉子面前，伸手指了指朱平安，对壮硕汉子介绍道，“爹，喏，他就是我给你说的靖南知县朱平安。哦，马上就要去赴任正五品的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了。”

    “这么年轻就是正五品了？！”听到妖女若男介绍的山贼们，一个个震惊不已。他们本以为朱平安只是个七品知县而已，没想到竟然是个五品的什么提刑官。五品啊，这得是多大的官了，还这么年轻！

    当然，朱平安也震惊不已。朱平安看着妖女若男面前的壮硕汉子，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么一个五大三粗、虎背熊腰、胡子邋遢、长相平平的糙汉，竟然生出了妖女若男这般娇美不俗的女儿？！

    这反差有点大啊，妖女若男挺会长的啊，完美错开他老子的遗传。妖女若男的母亲应该很漂亮吧，跟这么一个糙汉，也能生出妖女若男这等姿色的女儿。

    “书呆子，这是我爹，也是我们山寨大当家的。”妖女若男挽着壮硕汉子的胳膊，对朱平安介绍道。

    “见过大当家的。”朱平安微笑着拱手道。

    “嗯。我听若男说你要见我，想要招降我们山寨？！我今日见你一面，完全是看在我家若男的面上；至于招安，我就劝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壮硕汉子应付的对朱平安抱了抱拳，语气很是冷淡的说道，一副拒人门外的态度。

    “大当家的如此直爽，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不错，我此行的确是为了招安贵寨而来。既然来都来了，费点力气算什么，总要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朱平安闻言，微微笑了笑，丝毫不气馁的说道。

    “万一成功了呢？！呵，没有万一！我们呼啸山野，散漫惯了，不习惯约束；我们站的久了，腰也弯不下去。我们宁愿站着吃糠咽菜，也不愿意跪着吃肉喝酒！我劝你，不要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回去吧。”

    壮硕汉子哼了一声，抬头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朱平安，很是反感的说道。

    “就是，抓紧滚吧！我们看在少东家的面前，放你一马！若是再敢磨磨唧唧，即便我们给少东家面子，我们手里的家伙什恐怕也不会答应。”

    “滚回去吧！老东家说的对，我们做山贼多好，呼啸山野，自由自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秤分金，天王老子也比不了我们，我们干嘛要接受你的招安，去当朝廷鹰犬啊。这不是没罪找罪受吗？！”

    “现在走还能走，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壮硕汉子话音落后，一众山贼挥舞着手里的家伙什，七嘴八舌的哄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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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开始发力

    开局不顺。

    一时间，整个树林都是山贼们拒绝接受招安并轰赶朱平安的声音。

    对此，朱平安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眼前的这一幕都在朱平安的意料之中。朱平安面不改色，在喧嚣之中好整以暇的观察着面前的一众山贼。

    大当家的，也就是若男他爹，与其说是反感、抗拒招安，不如说反感抗拒自己。

    不应该啊，说不通啊，朱平安不由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们这是初见，自己与若男她爹并无仇怨啊。虽说当年赶考途中，若男抢劫自己不成反被抢，可是之后在安庆府自己也救了若男一命，算起来，自己对若男的恩情要更甚于过结啊。她爹不应该如此反感、抗拒自己啊？！

    思索的时候，朱平安瞥到了妖女若男，一个思路倏忽出现，醍醐灌顶了一样。

    妖女若男素来将“读书人没一个好东西”、“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挂在嘴边，对读书人、当官的厌恶、仇恨至极，再联想当初妖女若男之所以在安庆府命悬一线，就是因为刺杀那个什么陆同知受了重伤。

    嗯，是了，大约妖女一家跟那个陆同知家有血海深仇吧，也正是因此，他们一家才会对读书人、当官的这么仇恨吧，如此也就说得通了。

    想到这，朱平安嘴角不由扯出了一抹弧度，找到了病因，那就好对症下药了。

    如此，自己的把握更大了。

    此刻，一众山贼还在那口沫横飞，在他们口中，山贼就是全天下最吊最有前途的行业，招安就是自甘堕落、自找麻烦、自找苦吃......

    “大当家的，诸位好汉，呼啸山野，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确实快意自在......说实话，这种日子我也羡慕，甚至心往神移......”

    朱平安面向若男她爹以及一众山贼微微拱了拱手，微笑着开口道。

    “你也承认羡慕我们快意自在了吧，呵呵，那你还有脸来招安，求求我们，或许我们考虑让你入伙也说不定......”一众山贼顿时哄堂大笑了起来。

    “不过，诸位好汉的日子真的如此快意自在吗？何至于沦落为难民，逃难来我靖南？！”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淡淡的说了一句。

    顿时，一众山贼像是被命运扼住咽喉的公鸭一样，聒噪的哄堂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不由有些脸红。他们当初确实是过不下去了，才不得不来靖南做难民的。当然，即便没有洪灾，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远没有他们说的那般潇洒自在，什么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啊，这日子一年也没个几次......山里面条件艰苦，他们又不事生产，以抢劫为生，经常是有上顿没下顿，遭老百姓白眼和咒骂不说，风险也大的很，山贼间有抢地盘争斗，抢劫肥羊也有风险，更不用说官府时不时的围剿了，他们哪有多潇洒自在，就像是过街老鼠、下水道老鼠一样......

    “咳咳，这些都不重要！”一众山贼红着脸咳嗽了起来。

    “对，这些都不重要。”朱平安点了点头，“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山贼也是三百六十行的一种，做的好，也一样大有前途......”

    啊哈？替我们说话？！

    一众山贼有点蒙了。

    朱平安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接着说道，“不过，山贼要做好，有个大前提......”

    “什么大前提？”一众山贼不由被朱平安主导了思绪，七嘴八舌的问道。

    “这个大前提就是要有适合山贼发展的大环境。”朱平安缓缓说道。

    “什么大环境？”一众山贼不由追问道。

    “那就是乱世！俗话说，乱世出枭雄。乱世才是适合山贼发展的时代，世道越乱越适合。世道越乱，山贼越多，朝廷自顾不暇，统治力薄弱，无力剿匪，剿之不尽，越剿越多......这样的乱世才适合山贼发展，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身为山贼，占山为王，独霸一方，进可攻城掠地、图谋天下，不失一代枭雄；退可投效明主，施展身手，获从龙之功，封妻荫子、封侯拜相也不是幻想......”

    朱平安背着手，一边缓缓踱步，一边侃侃而谈。

    听了朱平安描绘的前景，一众山贼也情不自禁的热血沸腾了起来。

    还是读书人厉害啊。

    你看人家说的，什么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乱世出枭雄啊，听着真带劲......

    “说实话，如果现在是乱世，我说不定也脱了乌纱帽，拉起一票队伍占山为王。不过，诸位好汉，且睁开眼睛看看，现如今可是太平盛世，不是乱世。如果说乱世是山贼的盛世的话，那现在的盛世就是山贼的末日。太平盛世，朝廷力量强大，百姓拥护，有足够的精力剿匪，哪里有山贼作乱，当地官府就会出兵剿匪，诸位好汉一定经历多次了吧。不要以为，你们躲过了地方官府的几次剿匪就沾沾自喜，自以为万事大吉，错了，大错特错，地方官府剿匪不力，上级官府就会出面，调集更多的军队剿匪，若是再不行，中央朝廷就会调集大军剿匪。”

    朱平安目光灼灼的扫视一众山贼，声音如洪钟大吕一样，振聋发聩。

    朱平安的话如狂风冰雹摧折了一众山贼的沸腾热血，让他们如霜打了茄子一样焉了，这些年来，地方官府剿匪次数可不少，害的他们整日都提心吊胆，饱受摧残。每次遭遇剿匪，他们都要伤筋动骨。

    “剿匪又如何，我们不还是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们不怕......”

    胡老三等几个山贼不服，梗着脖子喊道。

    “嗯，不错，你们是幸运，但是其他人呢，你们身边的兄弟换了多少了？！我来之前，根据县志等资料，统计了近五十年来大逅山山贼情况。近五十年来，大逅山陆陆续续兴起了大小山贼土匪共计八十六股之多，短的两三年就灭了，长的十来年，但是没有一股山贼可以坚持超过十五年的，有十六股是被其他山贼灭了，有五十七股是被官府灭了。如今大逅山还有山贼十三股，其中你们山寨算是老资历了，已有九年的时间了，不错，距离县志记载寿命最长久的山寨，还有三年半的时间......没有任何一个郡县官员，敢让你们超过这个记录的，不然他们就要上县志了，他们的乌纱帽也就保不住了......”

    朱平安微微扯了扯嘴角，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目光灼灼的盯着胡老三等人，悠悠的说道。

    呃......

    听他这么一说，仔细想了想，好像大逅山真的没有山寨能坚持十五年的......

    此刻，便是胡老三也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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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邀请入伙

    “你说的什么大前提大环境啊，我们不懂，我们也不管。你说的什么县志记载没有一个山寨可以坚持十五年的，那是他们，我们山寨不同。我们有大当家的、少当家的英明领导，我们山寨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胡老三等山贼蔫了数秒后，又梗着脖子不服的说道。

    “呵呵，好，先不说大环境，就说说你们山寨本身。俗话说得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规矩不成方圆，无方圆无以长久。你们山寨若要有序发展，自然也需要一套专属的山寨家规。你们山寨有吗？”

    朱平安微笑着看向胡老三等人。

    “啊？山寨也要有专属家规？！啥家规？！”胡老三等任一脸懵逼。

    “比如说管理制度，劫掠制度，分配制度，培训制度等等，你们山寨要想长久发展，这些家规制度必不可少。不然，你们永远都是一盘散沙。举个例子，比如说劫掠制度，规定哪些人可以劫，哪些人不可以劫......”

    朱平安一本正经的侃侃而谈。

    “哈哈哈......你可真会胡扯，还哪些人可以劫，哪些人不可以劫！还有不能劫的人？！打家劫舍是我们山贼安身立命、养家糊口的手艺，那是碰到谁劫谁，雁过都得给它拔了毛，不然我们喝西北风啊？！”

    胡老三等人可算是逮着机会了，觉的朱平安提出的劫掠制度就是胡扯，不由一通嘲笑。

    “所以，这就是你们山寨沦落至此的原因之一。劫掠自然要区分对象，有些对象是不能劫掠的，比如鳏寡孤独者、僧侣道士尼姑、单身夜行人、红白喜事车、挑八股绳、邮差摆渡车等等，当然，还有赶考的书生......如果你们劫掠了这些对象，不仅被山贼圈瞧不起，还会被整个混江湖的人都瞧不起，而且还会惹得老百姓唾骂你们。如果没有了群众基础，你们山寨想要存活发展，基本上不可能了。”

    朱平安说到这的时候，目光扫了一下妖女若男，当初她坏了这个潜规则。

    妖女若男发现了朱平安的目光，明白他什么意思，用力瞪了朱平安一眼。

    呃......

    胡老三等人听了朱平安的话，顿时茅塞顿开，觉的朱平安讲的有道理极了，这些人是劫不得的。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大约就是这样吧。

    “前面那些人劫不得，书生为什么劫不得？！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去赶考肯定带足了盘缠，这可是极品的肥羊，为何劫不得？！”有个山贼反驳道。

    “你们供不供关二爷？”朱平安抬头看向反驳的山贼，微笑着问道。

    “关老爷义薄云天，我们结拜兄弟自然要拜关老爷，更何况关老爷还是财神爷了，我们当然要拜了，求关老爷保佑我们出门遇肥羊，山寨发大财......”

    那个山贼毫不犹豫的回道。

    咳咳！

    求关羽保佑你们抢劫顺利？！

    关羽义薄云天，若是真能显灵，听到你们的拜词，肯定第一个下凡灭了你们。

    朱平安简直无语了。

    “既然你们也拜关二爷，那更不能抢劫书生了。但凡能够中举的书生，都是文曲星下凡，文曲星比干和武圣关二爷同为财神爷，那是天上的同僚，你们抢劫书生，那不是惹怒文曲星吗，你们得罪了关二爷的同僚，还想得到关二爷的庇佑吗？！还有，书生赶考，那可是奉旨而行，你们抢劫书生，官府自然会严查严惩，以儆效尤；还有，万一书生金榜题名，当了官掌了权，想要报复当年劫掠他的你们，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所以说，抢劫书生一时爽，山寨破亡没商量......”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不无调侃的说道。

    呃！

    那个山贼闻言，额头不由出了一层冷汗，好像还真是这样，书生抢不得。

    “你可真是一块天生当山贼的好料子啊，不当山贼真是太可惜了，我们山寨就缺你这样的人才，你要是愿意上我们山寨，我三当家的位置让给你。”

    山寨三当家听了朱平安一席话，忍不住拍手称赞，看向朱平安的目光都放光，心里有一股将朱平安抢到山寨给他们当狗头军师的冲动。

    “咳咳，就像我方才所说，如果如今是乱世，我肯定不会拒绝三当家的一番好意；只是如今是太平盛世，山贼这一行业注定是没有前途的，发展的不好，等死；发展的好，死的更快。”朱平安耸了耸肩，对其丑拒。

    “可惜你一身做山贼的才华了......”三当家的感到很是可惜的叹了口气。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方今盛世，山贼注定没有前途。良禽择木而息，你们何不跳槽，哦，也就是换个行业。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我，朱平安，行靖南知县，即将赴任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负有团练之责，我亲自过来邀请你们，足见诚意了吧，我可以将你们编入团练，按月发放军饷，有功必赏，升官发财，封妻荫子都不是梦......从此以后，你们再也不用躲躲藏藏、有了上顿没下顿、受人唾骂的日子了，从此你们就是吃皇粮、受百姓爱戴的团练官兵了，你们可以在人前昂首挺胸的说出自己的身份和名字，你们的妻儿从此昂首挺胸，以你们为荣，骄傲的对人们说，我相公、我爹是官军是大将军......”

    朱平安目光灼灼的看着一众山贼，很是具有煽动性的对他们说道。

    一众山贼闻言，忍不住有些意动了，互相看了几眼，有些蠢蠢欲动。

    然后，很多目光看向了若男她爹。若男她爹是山寨大当家的，主宰山寨的命运。招安，还是不招安，最后都是若男她爹一个人说了算。

    “一群眼皮子浅的玩意！当官的嘴，骗人的鬼。兔崽子们不要被他骗了！想当年，水泊梁山好汉被朝廷招安，朝廷许诺他们荣华富贵，结果呢，转眼就被害的骨头渣子都不剩。”若男她爹冷哼了一声，当场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直言不讳的表达了反对诏安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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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谈崩了？！

    听到若男她爹以水泊梁山举例反对诏安时，朱平安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真不愧是父女，连举的例子都是一模一样的，甚至说话的表情都很像。

    若男她爹的反对，完全在朱平安的意料之中。仇视读书人、官员的他，不反对才怪呢。

    “大当家的，能否借一步说话。”朱平安上前一步，对若男她爹轻声道。

    “就在这说。”若男她爹瓮声瓮气道。

    “小子手无缚鸡之力，大当家的还怕我加害不成？”朱平安微微一笑，激将道。

    “我会怕你？！”若男她爹哼了一声，被朱平安激将成功，两人走到一旁。

    我爹这人属老牛的，就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他决定的事，你再劝也没有用......

    妖女若男对朱平安不报希望。

    山贼们也都如此念头，他们太熟悉老当家的牛脾气了，老当家认定的事，谁劝也没用。只是可惜这次洗白上岸的机会了，虽然他们嘴上没有承认，但是他们真的心动了。这次机会真的太难得了。只要点头，他们就能从朝不保夕、过街老鼠的山贼摇身一变成昂首挺胸、受人敬仰的官军，吃皇粮、领军饷，立了功还能当将军，从此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不再是梦想。另外，这小子可是五品大官，亲自来诏安，足见其诚意了。估计这小子是被少当家的给迷昏头了，才只身涉险诏安的。可惜了，错过了这个村，恐怕再也没有这个店了。

    就在一群人都不报希望的时候，却见不远处说话的两人好像有了结果。

    只见，在众人视线中，老当家的伸开胳膊，向着朱平安的脖子伸了过去......

    这是谈崩了，老当家的痛下杀手？！

    那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一众吃瓜的山贼不由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爹，不要......”妖女若男花容失色，惊喊出声。

    “公子小心！”

    “狗贼，别伤我家公子！”

    刘牧和刘大刀两人看到这一幕，顿时血液上涌，扯着嗓子，一声大吼。

    因为借一步说话的缘故，朱平安和老当家距离他们有五米远，而且老当家的这一记黑手也太突然了，无论是妖女若男还是刘牧、刘大刀等人都是猝不及防，万万没想到老当家的竟然会没有征兆的突下黑手。

    他们看到这一幕时，身体根本来不及阻止和施救，只来得及惊慌大喊一声。

    眼睁睁的看着老当家的把胳膊放在了朱平安脖子上，然后狠狠的一扯......

    “书呆子！”

    “公子！”

    妖女若男、刘牧等人悲怆大喊。

    下一秒。

    他们的悲怆戛然而止，嘴巴张的老大，好像失音了一般，眼珠子也瞪的滚圆，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宛若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一幕一样。

    “我没看错吧。”

    妖女若男喃喃自语，不可置信的伸出纤纤玉手揉了下眼睛，然后又确认了一下。

    眼前的这一幕依然没有丝毫改变！

    视线中，她爹亲热的搂住了朱平安的脖子，两人有说有笑的转身看向他们。

    怎么回事？！

    妖女若男等人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像是看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

    “你们怎么了，瞎喊什么？大惊小怪！我这跟朱小兄弟聊的正好呢。”若男她爹搂着朱平安的肩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黑着脸说道。瞧他对朱平安的那股热情劲儿，好像见到了失踪多年的亲弟弟一样。

    “呵呵，牧哥儿、大刀，我和若大哥一见如故，若大哥又怎会对我不利，你们多想了。”朱平安也对刘牧、刘大刀笑了笑，解释道。

    “朱小兄弟，不用管他们，咱们继续。”

    “若大哥，请。”

    两人说着，搂肩搭背的转过身继续有说有笑的聊了起来。

    朱小兄弟？！若大哥？！称呼都到这种地步了吗？！

    书呆子跟老爹灌什么迷魂药了？！还是说老爹吃错药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

    妖女若男三观尽毁，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嘴角都抽搐了......

    大约过了盏茶左右时间，朱平安和老当家的终于聊完了，两人搂肩搭背的回到众人跟前。

    “兔崽子们，朱小兄弟是厚道人，是实在人，遇到我这朱小兄弟，你们算是走了狗屎运了。我已经决定了，接受朱小兄弟的提议，当然，若是你们有不愿意的，老子也不勉强。”老当家的搂住朱平安的肩膀，对一众山贼说道。

    从坚决反对，到背书支持，老当家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妖女若男小嘴张的老大，简直不敢相信。

    “老当家的，我们都听你的。”

    “我们山寨是一家，永不分离，老当家的去哪，我们也去哪。”

    一众山贼纷纷开口，表示坚决服从老当家的英明决定，他们听了朱平安的分析，早就心向招安，现在老当家表态招安，他们如何会反对呢。

    于是，招安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完成了。

    由于朱平安尚未赴任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尚无团练之权，所以给他们留了一封已接受招安的证明信及五十两银子，严明了纪律，令他们在避洪区暂居，等自己赴任再召唤他们，同时也给了他们一个任务，令他们现身说法，接触其他其他山寨，拉一个山寨就给他们记一功，到时候论功欣赏。

    “喂，书呆子，你是怎么说服我爹那个老顽固的？”

    在返程的路上，妖女若男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向朱平安问道。

    “很简单啊。”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怎么可能简单，我爹那是牛脾气，他认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快告诉我，你是怎么说服我爹的？”妖女若男好奇的一再追问道。

    朱平安促狭的看着妖女若男，扯了扯嘴角，“我就说啊，老当家的，你看我怎么样，年纪轻轻的便已是当朝五品，称得上年少有为了吧，你要是不放心，我就纳你女儿为妾，咱们结成秦晋之好，这样你就放心了吧。”

    妖女若男先是俏脸一红，继而恼羞成怒的啐了朱平安一口，“呸，满口胡言。你要是敢这么对我爹讲，我爹一定第一时间打爆你的狗头了！”

    朱平安被拆穿谎言后，呵呵笑了笑，一点也不脸红。

    “臭弟弟！你到底说不说？！”妖女若男生气的瞪了朱平安一眼。

    “没大没小，你爹都叫我兄弟呢，按辈分，你应该叫我叔叔，来，乖侄女，叫一声叔叔听听。”

    朱平安打趣道。

    “咯咯咯，你确定要听吗？”

    妖女若男咯咯一笑，匕首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她的掌心中，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咳咳，开玩笑，咱们各论各的，各论各的......”朱平安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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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一切尽在呵呵中

    朱平安打发了追问不休的妖女若男，刚回到靖南县衙就收到了台州府抄送的邸报。邸报小段记载了汪直要求开港通商一事。三日前，汪直向朝廷呈递信函，要求开港通市，今日朝廷回复了，不仅没有答应汪直开港通市的请求，还声严色厉的斥责了汪直一顿，令他洗心革面，攻打烧杀掠夺的海盗以谢罪......

    嘉靖大倭患开始了！

    朱平安一看到这则记载，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火速下令严密监视靖难各处海岸，尤其是适合登录的海岸，警戒倭寇进犯靖南。同时，下令通知各地百姓坚壁清野，就近撤入县城、哨堡、深山以躲避倭寇进犯，将有抗倭经验的差役分派至县城城墙和各防倭哨堡，并就近青壮百姓协防县城和哨堡......

    经历了抗倭、抗灾等事情，朱平安的威信在靖南如日中天，没有老百姓质疑朱平安的话，全都按照朱平安的命令行事。一时间，整个靖南都被调动了起来，老百姓将家里的粮食、财物装车，赶着猪牛羊马，携老扶幼进入县城、哨堡等躲避倭寇。

    等到人们退入县城、防倭哨堡之后，城门、堡门就关闭了。不止如此，城门后还堆上了层层重物，防范倭寇破门而入。

    上次抗倭立下大功的金汁盛宴，也都提前给倭寇安排上了。城墙上、哨堡内，一只只大铁锅，盛满了金汁，=做好了给倭寇大吃一斤的准备......

    如果用现在的言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靖南进入了一级防倭状态。

    第一日，人们高度紧张，时刻都提心吊胆，尤其是在海岸警戒的人们，更是紧张，他们连眼皮子都不敢眨一下，唯恐下一秒倭寇就出现在他们视线中。不过，这一日靖南风平浪静，不要说倭寇的影子了，便是整个大海很是安静，没有大风，也没有大浪，便是傍晚的潮汐都温和了很多，突出人畜无害。

    第二日，靖南同样风平浪静，倭寇也没有进犯。

    第三日，靖南同样风平浪静，一直到夕阳西下都没有看到一丝一毫倭寇的影子，有一些洪灾时期逃难来到靖南的百姓觉得县尊有些大惊小怪了，开始陆陆续续、颇有微词的抱怨了起来。

    “你说说洪灾才过去，咱们才安顿好没多长时间，才住进新家，种了菜苗，养了两头猪，这日子啊才有了盼头，县尊一句‘倭寇要来了’就又让咱们抛家弃地了起来......你看看这都第三天了，哪有什么倭寇的影子，你说县尊这不是折腾人吗？”

    有个逃难过来迁入靖南的百姓拖家带口，拉着两头猪就近躲进了靖南县城，看着乱糟糟的临时住地，实在是忍不住的跟人抱怨了起来。

    “可不是咋地。别的不说，咱这颗心脏都快给县尊那句‘倭寇要来了’给吓出病来了。大兄弟你也是外地逃难过来的吧，可巧了，我也是。要说啊，这洪灾是可怕，可是再可怕也比不了倭寇。这倭寇过境啊，那是奸杀掳掠，无恶不作，丧心病狂到了极点。唉，我们村十年前经历过一次倭寇，那个惨啊，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到现在晚上还时常做噩梦呢。县尊说倭寇要来了，我当时魂都被吓掉了一半，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我告诉你啊，我这三天，吓的那是一口饭都没吃啊。不过，你看看这哪有什么倭寇的影子啊，我这几天的怕是白受了......”

    这人也是洪灾时逃难来靖南的人，方才汉子的一席话一下子就引起了他的共鸣，在汉子抱怨完，他也忍不住加入了抱怨的行列。

    “你们说什么呢，你们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都被狗吃了啊。要是没有县尊，你们一家老小早就饿死了，还想有房子住？！还想要老婆孩子热坑头？！还想有地种，有猪羔子养？！若是老夫再年轻个三五岁，你们少不得吃老夫一记拐杖。”

    一个同样是外地逃难来的白胡子老头，听到他们的话，忍不住拄着拐杖走到他们跟前，吹胡子瞪眼的将他们撅了一顿。

    “老爷子，这一码归一码。我们也不是恩将仇报、狼心狗肺之辈，县尊救了我们，我们心底里感激县尊，家里都还供着县尊的长命牌呢，每天早晚一炷香，从来没有忘过。不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县尊也是人，县尊也有犯错的时候啊。我们正是出于对县尊的感恩之心，这才不忍看县尊犯错。”

    汉子被老爷子说了一顿，脸顿时红的跟充血了似的，急忙为自己辩解道。

    “就是啊，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咱们县尊打个盹怎么了？这多正常啊。我们点出问题，是希望咱们县尊做得更好。若是我们都睁眼装瞎，这才是害县尊呢。老爷子您犯得着这么激动吗？！”

    另一个人也跟着辩解道。

    “咳咳咳......你们这就是忘恩负义，你们这就是寡廉鲜耻，你们这就是白眼狼......”

    他们不解释还罢了，这一解释更是将老爷子气的咳嗽不一，拐杖用力的往地上敲，伸出满是褶皱的手，指着两人的鼻子大骂不已。

    “得了，老爷子你这是走火入魔了，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汉子摆了摆手，转过身去，再也不理白胡子老头了。

    “就是。”

    另一人也跟着转过身去。

    “呵呵，你们这些外地仔啊。还真是自以为是。我告诉你们啊，咱们县尊从来就没有错过。每次错的，都是像你们这样自以为是的人。上次抗倭成功，都是有赖于县尊明察秋毫，提前判断出倭寇主攻的城门，做好了防范，这才使得我们靖南成功抵御了倭寇。县尊说倭寇要来了，那倭寇一定快来了。”

    有个当地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呵呵了一声，讽刺道。

    “你就吹吧，还真会添油加醋，县尊有那么神？！”两人不服道。

    “小事不知道。但是这种大事，我们还真没见县尊错过。”

    当地人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呵呵......”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但也什么都说了，因为一切尽在呵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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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深夜倭来

    初冬时节，太阳下山的很快，方才还是夕阳西下，眨眼间便已经夜幕降临了。

    “看看吧，天都黑了，这第三天也要过去了，哪里有什么倭寇的踪影。”

    之前抱怨过的汉子，在城墙上用力的眺望了一下远处的漆黑夜幕，夜幕下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人影踪迹，再一次腹诽道。

    “可不是，俗话说得好，再一再二不再三，这第三天眼瞅就要过去了，倭寇都没有来。看来，倭寇是不会再来了。咱们县尊这次是老虎打盹了......”之前跟他一起抱怨的那人也跟着说道。

    “呵呵......”当地人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们一眼，回以呵呵。

    两人回了一声，“嘿......”，心里腹诽，县尊又不是神仙，错一次又能如何，我们对县尊的感恩之心又不会降低多少。

    夜色越来越深沉，没过多长时间，夜色便已经达到伸手都看不到五指的程度了，城外依然寂静一片，只有夜枭间或发出一两声渗人的叫声。

    “又白担惊受怕了一天！走了走了，回家睡觉去了，以后咱是再也不担惊受怕了。倭寇又不是县尊养的狗，县尊又不会未卜先知......”

    “就是......”

    两人在城墙上呆了一会，扯了扯嘴角，小声嘟囔了两句，便往下走。

    不过，在两人才迈下一个台阶，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那边有人直冲城门来了。”

    “哎呦，还真是，速度好快......”

    “倭寇来了......”

    城墙上一声声惊呼传入了两人耳中，两人脚步不由一顿，其中胆小的那个当场腿都软了，若非及时扶住了墙体，他就得吓的滚下去。

    两人相视一眼，如遭雷震，头冒青烟，颤着嗓音道，“倭寇真来了？”

    “兄，兄弟，麻烦扶我一把，咱们快些下去找个地窖、臭水沟什么的躲着去吧。希望我们福大命大，倭寇找不到我们......”

    胆小的那人紧扣着墙体，两股止不住的颤抖，哆哆嗦嗦的对汉子说道。

    “啊？啊！可以，可以......”汉子听到倭寇也忍不住慌了。

    城墙上的当地人见状，嗤笑的看了他们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杀猪刀，用力的往杀猪刀上啐了一口唾沫，自言自语的说道，“老兄弟，今天我们又可以并肩作战了，上次守城没让你饮够倭寇血，今日我带你喝个饱。”

    说完后，当地人便拿着杀猪刀挤到了城墙第一线，一脸的坚定。

    “疯了吧他，别看倭寇个不高，穿的跟叫花子似的，可是一个个武艺高超，腰别三尺长刀，削金断铁，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放盐......他拿把杀猪刀上去，这不是老寿星嫌命长嘛？！”

    两人见状，忍不住说道。

    “倭寇来了，老子的娶媳妇钱终于有着落了......”

    “借过，上次我没上城墙，后悔了半年，这一次说什么也不下去了。”

    眨眼间，就有好多拿着粪叉、铁锨、红缨枪等武器的百姓，从他们身边挤了过去，争先恐后的占据墙垛，两眼放光的看着城外。

    “什么情况，疯病还能传染不成？！这些人一个个都疯了吧？！”

    两人看到这么多人争先恐后的上前，顿时彻底目瞪口呆了，喃喃自语。

    “不对，不是倭寇，那是我们的人，那是衙役张二狗，我认识。”一个眼尖的人发现了端倪，不由大声提醒周围人道。

    “嗯，还真不是张二狗，他后面是狗曰的铁蛋吧，也是衙役。”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城外快速向城门靠近的数人，大喊出声。

    “啊？！不是倭寇啊。”两人听到这，脸上的紧张和担忧一扫而空，身体很快就又放松了下来，有些激动的说道，“我就说嘛，倭寇怎么会说来就来呢？！”

    很快，在众人的注视下，城外的几个火把就来到了城门下，开始叫门。

    正是张二牛、铁蛋他们几人。

    “二牛、铁蛋，县尊令你们密切监视海岸，你们怎么跑回来了？！这城门开不得。县尊有令，没有县尊的命令，一律不得打成城门。”

    城墙上有差役问道。

    “大海上有情况，数百艘八幡船出现在海面上，径直往我靖南而来，八幡船可是倭寇惯用的战船，头儿注意到这个情况后，便火速令我们来禀告县尊。老张，既然城门开不了，那快将提篮送下来，我们坐提篮上去，好将情况及时禀告给县尊。”

    张二牛等人在城门下，大声的解释，催促城墙上差役放下提篮。

    再一次验证身份无误后，很快城墙上便用绳子吊下去两个摇篮，一一的将张二牛、铁锁他们拽了上来。张二牛他们上来后，火速下城墙，将倭寇逼近靖南海域的消息禀告朱平安。

    “倭寇真的来了！！”

    “倭寇还真来了！！”

    城墙边的两人闻言，相视一眼，瞠目结舌，震惊的七荤八素。他们如何能想到，县尊说倭寇要来了，倭寇还真就来了呢！

    很快，倭寇来了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靖南县城，虽然朱平安已经提醒了大家，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众人仍然免不了震惊不已、后怕不已。

    “倭寇真来了啊，这些杀千刀的倭寇太阴险奸诈了，竟然趁深夜袭来。要是没有县尊提醒，我们如何能发现倭寇的鬼伎俩！谁能想到倭寇竟然趁夜晚袭击。这大晚上的，大家肯定都在家里睡着，要是没有县尊提醒，不知道有多少家庭惨遭倭寇毒手；要是没有县尊提醒，怕是县城也可能被倭寇偷袭得手了......”

    “这些杀千刀的倭寇深夜袭来，他们这是要大开杀戒的节奏啊。”

    “县尊真是神了啊，说倭寇要来了，令我们提前转移躲避，倭寇还真就来了。我们村子就在海边，杀千刀的倭寇袭击，我们肯定第一个遭难。多谢县尊啊，若不是县尊，恐怕此刻，我们全家已经遭难了......”

    人们后怕不已，也庆幸不已，后怕倭寇深夜袭来，庆幸县尊提前通知，他们提前做了防范躲避，不然的话，今晚他们怕是在劫难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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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又到了发财的日子

    倭寇再次进犯的消息让靖南县城不可避免的陷入了一阵慌乱，尤其是洪灾后新入籍靖南的人们，他们的恐慌更为严重。靖南当地人有上一次抗倭胜利的经历，他们对朱平安、对御倭相对有信心，新入籍靖南的人们没有这种经历，他们信心不足，畏惧倭寇如虎，惶恐如荒芜田地里的野草一样野蛮生长。

    “倭寇马上就要杀过来了，这些倭寇啊一个个像鬼一样，青面獠牙，杀人如麻，无恶不作，听说最喜欢用人的心肝下酒呢。”

    “这次的倭寇比上一次更多啊？!”

    “这次倭寇是汪直派来的，汪直可是海上的无冕之王，他派来的倭寇比上一次也要更厉害吧？！”

    惶恐蔓延的速度远非信心所能比拟的，没多少时间，惶恐就如瘟疫一样在靖南迅速蔓延了起来，不少靖南当地人也开始惶恐了起来。

    就在惶恐迅速蔓延的时候，忽然听到人们一声惊喜的喊声传来：“快看，县尊，县尊来了。”

    听到这一声惊喜的喊声，人们纷纷将目光看向城里大道方向。

    朱平安很好辨认，身着知县官服、官帽，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顿时，更多惊喜的“县尊来了”的喊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县尊来了”这四个字像灵丹妙药一样，惶恐的瘟疫顷刻间便消散了一半。

    “咦，县尊怎么背着铺盖卷啊，这......县尊该不是想要跑路吧？！”

    一个洪灾后入籍的百姓忽然注意到朱平安身后背着一卷铺盖卷，一副逃难的模样，顿时脸色都白了，觉得朱平安这是想要跑路了。

    不过，他话音方落，周围就响起了一阵笑声。

    “哈哈哈，你个憨货，不懂就不要乱说，什么跑路啊，我们县尊是这样的人吗？！县尊这是要在城墙上安家，誓死与县城共存亡。”

    “就是，上次倭寇杀过来的时候，县尊也是背了这样一床铺盖卷，直接就铺在了城墙上，从县尊上城墙那一刻起，一直到打跑倭寇，县尊吃住睡都是在城墙上，从来就没有下过城墙半步，并且县尊还贴出告示，只要倭寇一日没退，他一日不下城墙，若下城墙半步，任何人都可以砍了他的脑袋。”

    ......

    经历过上次抗倭守城之战的人们哄笑了几个外地新入籍百姓。

    “什么？！县尊竟然与县城共存亡？！”

    “县尊竟然有此魄力？！”

    几个外地入籍百姓闻言，一个个震惊的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们看来，当官的都是将自己安危置于最高位置，什么城池啊百姓啊，在他们自身安危面前算个屁啊。

    我们如今的知县大老爷真的能做到誓死与县城共存亡吗？！

    对此，他们是存疑的。

    不过，现实打消了他们的疑问，朱平安真的径直上了城墙，铺了铺盖卷，还真的像上次那样又贴出了一张盖着知县大印的告示：倭寇一日不退，本官一日不下城墙，若下城墙半步，请斩我首级。

    朱平安的言行给众人打了一针强心剂，知县尚且不怕死，我等屁民怕个球！

    “诸位父老乡亲，如诸位所闻所见，倭寇又来进犯我靖南了，共有三百余艘八幡船，约有倭寇五六千人，我靖南又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朱平安站在城墙上，拿起特制的扩压喇叭对老百姓喊道，并没有隐藏倭寇的数量，而是据实告知。

    因为，朱平安知道这是隐藏不住的，张二牛他们在向自己禀告前已经对众人说了八幡船的数量，根据八幡船的数量很容易推算出倭寇的数量。既然如此，还不如据实相告，坦诚相待。

    一众百姓听到倭寇数量，不由有一些恐慌在心头滋生了起来，上一次倭寇只来了三千来人，这一次却足足来了五千多人。

    朱平安扫视众人表情，众人的担忧在自己意料之中，接着又扯了扯嘴角，露出微笑，大盛笑着对众人说道，“当然，这是生死存亡之际，也是发财的日子，上次三千余倭寇攻城，我们得了六万三千九百六十两赏银，每个参加守城的百姓平均分得赏银近二十两。这一次倭寇来了五六千人，人数比上次多了近一倍，那岂不是说赏银也要翻一番。呵呵呵，你们说这是不是发财的日子？！”

    “哈哈哈，还真是发财的日子......”

    “哈哈哈，这哪是倭寇啊，这分明是一座金山银山过来了啊。”

    “上次的赏银，俺娘给俺取了媳妇，这一次俺想起个大屋......”

    “不守城死路一条，守城财路一条，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啊。”

    在场的百姓闻言，不由哄笑了起来，尤其是上次领到赏银的青壮百姓笑的更是激动，不止如此，他们还现身说法，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他们领到的赏银，顿时让周围人羡慕嫉妒的不行。

    朱平安适时又下发的“重赏令”，许诺和上次一样，勇于守城者，赏银十两；守城负伤者，额外赏银十两；守城阵亡者，额外抚恤五十两。此战过后，凡有志于县衙任职、当差者，均优先考虑。

    如此一下子，人们的注意力从对倭寇的恐惧，转移到了赏银上，积极性调动了起来，靖南上空的惶恐气氛又消散了大半。

    “另外，这一次倭寇进犯与上一次不同，上一次倭寇攻城，那是想要破城掳掠；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汪直之所以派遣麾下倭寇大肆侵犯我江浙一带，是以报复为主，目的是造势，想要扩大影响，震慑朝廷上下，逼迫朝廷答应他开港通商的要求，所以倭寇不会在靖南与我们死磕的，只要我们守住倭寇攻城第一波，倭寇发现我们是个硬骨头，他们就会退去，改换下一个目标......这一次守城的难度，要比上一次容易数倍不止......”

    朱平安又接着说道，进一步降低人们心头的惶恐，增强人们的信心。

    人们备受鼓舞。

    “诸位父老乡亲，熄灭火炬，放下旗帜，全都屏声敛气，不得喧哗！弓箭手、守城弩，全都给我调到城门一侧，待会等倭寇来了，我们出其不意给他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靖南的厉害......”

    待到众人情绪稳定，积极性被调动起来后，朱平安对众人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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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尽尔所能，百无禁忌

    夜幕深沉，大海上三百余艘挂着白色高挑八幡大菩萨旗帜的船只如幽灵一样，在漆黑的大海中劈波斩浪，如饿狼一样扑向靖南海岸。

    这些便是倭寇的八幡船，得名的原因便是其以“八幡大菩萨”作为旗帜。

    八幡大菩萨是岛国本土八幡神和佛教杂交的产物，话说这也算是岛国的天赋了，产生了如此独特的僧形八幡神像，其形相为比丘形，着衲衣，右手持六轮锡杖，左手持念珠，岛国武士将其奉为守护神。倭寇在船只上悬挂八幡像，希望他们恶贯满盈的一生被守护。

    月光下，八幡船桅杆上悬挂的白色八幡神像很是阴森可怖。

    与其说是神像，不如说是鬼像。

    这一伙倭寇足足有六千余人，他们是汪直麾下大船长叶宗满的主力部下，大部分都是叶宗满在岛国征召的战斗力剽悍的浪人武士和三十六岛之夷以及大明逞凶斗狠的泼皮无赖和无业游民。

    这些人俱是恶贯满盈，几乎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大明百姓的鲜血。

    “明廷无道，皇帝也是一个睁眼瞎，看不清形势，如今的天下是海贸的天下，各个蛮夷驾着小船都赚的杯满钵满，明廷却还坚持海禁！朝堂上下，尽是一群傻逼。我们徽王好心好意提醒明廷，让他们开港通商，没想到皇帝老儿给脸不要脸，不仅没有采纳我们徽王的真知灼见，反而将我们徽王羞辱了一通！徽王是我们的天，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我们的天被羞辱了！我们的父母被羞辱了！你们说，我们能不能忍？！”

    叶宗满留着月代头，身着大红倭国服饰，手按一把武士刀，鹰隼一样的眸子环视麾下一众倭寇头目，口沫横飞的说道。

    “辱我徽王，尤甚辱我父母，不能忍！”一众倭寇头目义愤填膺。

    “你们说，我们要不要忍？！”叶宗满再次问道。

    “不要忍！”一众倭寇异口同声道。

    “没错！是可忍，是不可忍！不愧是我叶宗满的儿郎！”叶宗满咧嘴阴森森一笑，拔出倭刀，向着海岸的方向用力的一挥，杀气腾腾的说道，“明廷给脸不要脸，徽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徽王有令：尽尔所能，百无禁忌！儿郎们，尽情的去抢掠杀戮吧，多多益善！劫掠的村镇越多越多，杀戮的人越多越好，我们要让明廷感受到我们的愤怒，我们要抢掠杀戮的明廷颤抖，我们要让明廷哭着喊着求我们开港通商。”

    “哈哈哈，船主放心，半年前徽王不许我们上岸抢掠，我们早就憋坏了，这一次徽王放开禁制，我们非要抢掠杀戮个痛快不可！”

    “抢！抢！抢！杀！杀！杀！抢他个天昏地暗，杀他个血流成河！”

    一众倭寇像是狼一样，在大海上扯着嗓子嚎叫，凄惨而渗人。

    “麻生三郎，宁海、天台县交给你！赤脚老温，临海、仙居县交给你！其余的跟我，老子带你们自靖南、太平县一路抢到台州府城！记住了，多多益善，不要在一个地方耗费太久时间，一定要在有限的时间呢，抢掠更多的地方，影响越大越好。”

    距离海岸不远的时候，叶宗满将队伍一分为三，麾下麻生三郎、赤脚老温各领一千倭寇分别从宁海、临海两县登录，劫掠宁海、天台、临海和仙居四县，自己带领剩下四千多倭寇自靖南登陆，计划从靖南县抢掠到太平县，然后再一路抢到台州府城。

    叶宗满一伙的八幡船队一分为三，两支小股一南一北而去，大部径直向靖南县海域而来。

    一艘艘八幡船劈波斩浪，像是一条条毒蛇一样，向海岸冲了过去。

    “儿郎们，别说老子不照顾你们！台州府数月前才被江门主、铁金刚和平八郎他们一伙劫掠了一遍，整个台州府唯有靖南县等个别县城幸免于难，老子带你们先劫掠靖南县，好好开个荤！”

    一双脚踩上海岸后，叶宗满阴恻恻的扭头对身边的嫡系倭寇说道。

    “哈哈哈，谢谢船主，我们才是船主的亲儿子......”

    “没有被抢过的肥羊啊，谢谢船主照顾，这次我们可要狠狠的抢他丫的！”

    一众倭寇顿时哈哈大笑，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靖南境地，宛若看到一只肥羊一样。

    “儿郎们，每船一队，各自寻找村落，尽情的享受血色盛宴吧！”

    叶宗满阴恻恻一笑，挥手下令道。

    顿时，一群群倭寇以八幡船为单位，每船的倭寇成群结队的向着既定村落冲杀了过去。叶宗满自领八百嫡系倭寇，也寻了一个镇子的方向扑了过去。

    有一个交瘦猴子的倭寇是靖南当地的泼皮无赖，他熟悉靖南的情形，带领所身处的一伙倭寇，向距离海边不远的鱼鳞村冲杀了过去，奔跑的速度很快，猪突猛进一样，唯恐被其他倭寇捷足先登了。

    “告诉你们，这个鱼鳞村是这附近少数几个富裕的村子。这个村子的人大都是做买卖的，个顶个的有钱，小媳妇也不下地，个个儿保养得又白又嫩，那一个个的屁股蛋子啊，跟水蜜桃似的，早就眼馋死我了。这次财物我可以分文不要，你们只要让我先挑几个小媳妇，抱着屁股蛋子快活一番就好......尤其是村北张里正家的小娘子，让我快活一番，死了也甘心。”

    瘦猴子说着说着，口水都忍不住流了下来，表情猥琐到了极致。

    “哈哈哈，狗曰的瘦猴子，胃口不小啊，就你那浑身没有三两肉的样，还要先挑几个小媳妇，你那身子骨能承受的住吗？！”

    “就是，还要几个，一个估计你都吃不消，不顶用了。”

    周围的倭寇哄笑了起来。

    “你们管得着呢，便是榨干了又如何，我也要好好过过手瘾......”

    瘦猴子用力的吸了一口流出来的口水，毫无廉耻的嘿嘿笑着说道。

    “嘿嘿，你先挑就你先挑，到时候你不顶用了，叫哥哥们帮你哈。”

    “哈哈哈......”

    一众倭寇不干不净的哄笑着，向着鱼鳞村杀了过去，眼睛猩红。

    金银珠宝，小娘子！

    爷爷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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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村空堡严

    “哈哈哈，前面就是鱼鳞村了，村北那间大宅就是张里正家。走，我们先去张里正家，他们家最有钱了，你们抢钱杀人，我找他们家小娘子快活一番先。”

    瘦猴子这个带路党尽心尽责的带着一众倭寇抄小路，率先赶到了鱼鳞村，看到夜色中鱼鳞村模糊的身影，兴奋的口水直流。

    “吆西，这个鱼鳞村可真大啊，赶得上我们肥前国大名占据的重镇了。大明可真是地大物博、富饶无双啊，这次可要抢个痛快，回去重整家园，一定再现我们六村浦氏祖上的荣光。”

    一个浪人打扮的倭寇，衣衫破旧，唯独手里一把倭刀保养的崭新，瞧着眼前的鱼鳞村，不由满意的咧着大嘴笑个不停。

    “瘦猴，你可要看好时间哈，我们不能在鱼鳞村多待，船主要我们多抢几个村子，你若是耽误了事，别怪我们不等你。到时候你一个人落了单，有什么三长两短，也不要怪我们。”

    倭寇小头目对瘦猴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头。别的不敢说，这方面我绝对是神速，三两下的事，绝对不会耽误事。”瘦猴拍了拍胸膛，猥琐的笑着说道。

    “卧槽，头回听到有人为这事骄傲的，你还真特娘的是个人才。”

    倭寇小头目笑骂了一句。

    瘦猴恬不知耻的笑了笑，引着一众倭寇直奔张里正的宅子而去。

    哐当！

    瘦猴一脚踹开张里正家的大门，兴奋地搓着爪子，嘴里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猥琐的喊着，“小娘子，你的好哥哥我来了，张里正都多大一把年纪了，早就不行了，今天好哥哥让你知道什么是男人，保管你啊今后死心塌地的跟着瘦猴哥哥......”

    一众倭寇嚎叫着，像是饥饿了一个月的狼一样，冲了进去。

    “哥哥们，杀人时瞪大眼睛，不要伤了我的小娘子......”

    瘦猴连忙喊道。

    等等！

    一众倭寇嚎叫着冲进张宅后，张宅寂静一片，倭寇小头目觉的不对，高高伸手一举，对一众倭寇大喊提醒道，“情况不对，张宅怎么这么安静，狗曰的都注意点！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经过小头目这么一提醒，一众倭寇也觉得不对了，怎么张宅这么安静。以往，他们这么踹开门冲进来，家里早就张灯喊叫起来了，怎么张宅这么安静，像是根本没有人在家一样。

    “睡着了？！”一个倭寇猜测道。

    “这么大动静，早特娘吵醒了。”旁边的倭寇往他脑门上拍了一下。

    “咦？怪了！不止张宅没有动静，左邻右舍也没有一点动静！”

    有个倭寇注意到左邻右舍也没有一点动静，不由惊讶的说道。

    “难道说今天他们有什么红白喜事，整个村子都喝大了？！”

    瘦猴子不确定的说道。

    “有可能吧。”周围的倭寇觉得这个解释还能接受。

    “管他呢！我们人多势众，手里又有刀、剑、火枪，抢就对了！怕个卵子！”

    急脾气的倭寇喊道。

    “也是。”倭寇小头目点了点头，一挥手，“小的们，开始干活了。”

    一众倭寇急不可耐的选择房门扑了进去，当然他们也都是抢劫的老手了，踹门进去的时候还知道拿东西遮挡一下要害。

    “没人！”

    “这屋也没人!”

    “娘的，家里面值钱的东西全他娘没有，就剩下一些破烂！”

    一众倭寇明火执仗，兴奋的踹门进去，然后失望的发现屋里几乎空了，衣服啊细软首饰啊全都不见了，就连被褥也没有，就剩下水缸、石凳这些破烂货，几乎就是光徒四壁，不由骂骂咧咧的出来。

    “我的小娘子呢？！别说小娘子了，连他娘的小汉子都没有！”

    瘦猴子骂骂咧咧的提着裤子出来了，嘴巴上血呼啦的，方才他猴急的一边脱裤子一边往女眷住的屋子里冲，扑到床上就啃，结果床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连被褥都没有，他一嘴啃到床板上。

    “去其他看看。”倭寇小头目下令道。

    一众倭寇三五成群分散开去不同人家，同样明火执仗的踹门而入。

    结果一样，整个鱼鳞村都空了，没有一家有人的，每一家也都是把东西收拾的干干净净，跟搬家了似的，只剩下一一个家徒四壁，就连想他娘的放把火，引火材料、柴薪都找不到。

    “娘的！怎么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怪了！”

    一众倭寇集合在一起，不停的骂骂咧咧，然后众人将目光转向瘦猴子。

    “哥哥们，这不怪我啊，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瘦猴吓的一激灵。

    “回头再跟你算账！别误了徽王的大事，我们去下个村子！”

    倭寇小头目从瘦猴收回目光，对一众倭寇下令道。

    一众倭寇在小头目的带领下，如饿狼一样向下一个村子扑了过去。

    片刻后，一众倭寇又骂开了，因为这个村子也是空的，情况跟鱼鳞村如出一辙。在赶往第三个村子的时候，他们碰到了另一伙倭寇，发现他们同样空手而归，两伙倭寇一交流发现，他们遇到的情况都一样，都是村子空了，一个人影也没有。

    “快看，那边有火光，还有喊杀声，肯定是有大鱼，我们过去。”

    就在此时，倭寇看到前面数里处有火光，隐约听到喊杀声，不由两伙倭寇合为一伙，向着火光的方向猪突猛进了过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火光处，发现这是一个占地数亩方圆的哨堡。墙高砖厚，堡墙上人头攒动，防备森严，像是一个缩小版的城池一样，有弓箭从垛口往下攒射，还有金汁从墙体上面往下倾倒......

    堡前已经聚集了两伙倭寇，约合八九十人，已经有五六个倭寇负伤了，有两人被弓箭射中，其余几人都是被金汁烫伤的，在一旁凄惨哀嚎。

    不知哨堡里面伤亡如何，看哨堡反抗情形，应该伤亡稀松。

    “八嘎！废物！冲上去，杀光这群两脚羊！”一个倭寇小头目在对着麾下咆哮。

    数十个倭寇被驱赶着搭人梯攀爬堡墙，然后不出所料的被金汁烫的鬼叫连天，狼狈退回。倭寇小头目又指挥队里的几个弓箭手，压制哨堡上面的弓箭，不过效果几乎为零，因为哨堡建有箭洞，便是金汁也都从预先埋设的竹筒里倾倒，根本不需要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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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改食太平

    瘦猴所在的倭寇赶至哨堡后，四伙倭寇合为一伙，采用围三缺一的战术，故意敞开北面堡墙不管，而从东南西三面堡墙搭人梯攻堡，一方面希望能突破一面堡墙，另一方面希望哨堡的百姓因为恐慌而从北面堡墙逃离。只要百姓离开哨堡这个乌龟壳，那就成为待宰的羔羊了。

    不过，哨堡的百姓显然也不傻，任凭倭寇怎么恐吓，他们也都坚持据堡而守。

    “八嘎！这些该死的两脚羊据堡而守，我们又没有提前准备攻城器械。若要敲碎这个乌龟壳，恐怕还要再去邀请一百多兄弟，伐树赶造攻城梯和攻城锤才行。”

    “不行，现在伐树造攻城梯、攻城锤的话，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攻堡又要耗费一个时辰，那我们在这个小小坞堡耗费的时间太多了，哪还有时间劫掠其他村镇，恐误了徽王大事。到时候船主怪罪下来，我们吃罪不起。”

    “那就算这些两脚羊走运，我们绕过这个坞堡，改道劫掠其他村镇。”

    几个倭寇小头目攻堡无果后，交头接耳商量了片刻，决定放过这个哨堡，分头劫掠其他村庄。

    “其他村庄不会也这样吧？”有个倭寇有些担忧的对倭寇小头目说道。

    “闭上你的乌鸦嘴。他们又不会未卜先知，怎么会提前躲避？！这只是个巧合罢了。再说了，坞堡这种建筑，那里是容易建造的，靖南县有这么一个坞堡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了，不知道是哪个惜命的地主老财建的！要是其他村镇再有这种情况，老子把头扭下来给你当球踢。”

    倭寇小头目骂骂咧咧的踢了担忧倭寇一脚，认为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

    倭寇们在各自小头目的带领下绕过哨堡，如饿狼一样扑向其他方向。

    一盏茶时间后，他们赶到了更靠近内陆的另一个村庄，发现这个村庄同样空空如也。

    又扑向另一个村庄，同样空空如也。

    一连扑空了五个村庄后，他们又一次遇到了一个防备森严的哨堡。

    当初那个担忧的倭寇将目光看向小头目。

    “糙！你用这种目光看老子干嘛，还真想老子把头扭下来给你当球踢啊？！”倭寇小头目恼羞成怒的骂了一句，抬腿一脚将这个倭寇踹了一个趔趄。

    其他各船的倭寇也都遇到了同样的情况，靖南沿海的村子全都空了，都躲进了临近的哨堡之中。倭寇们来的匆忙，没有攻城器械，一时间拿这些哨堡没有办法。

    倭寇觉得事情不对，陆陆续续派人将情况告知船主叶宗满，当然叶宗满也早就知道了，他带着数百嫡系倭寇扑空了数个村子后也遇到了一个哨堡。

    试探性的攻堡了一次，负伤了两名倭寇后，叶宗满就收回了队伍不再攻堡。

    “外墙早已干透，看色泽、质地等，这坞堡建造了至少有个把月了，应该是在大洪灾期间建造的，靖南这是早就防着我们了。看架势，这附近方圆五六里的村子都躲进哨堡避难了，东西搬的那么干净，至少提前一两天时间......靖南这是事先预测到我们近期要登陆洗劫了。”

    叶宗满看着眼前的哨堡，眉头微皱，有些不甘的说道。

    “难道靖南在我们兄弟中安插了探子？！”有个心腹倭寇不确定的说。

    “屁的探子！今天早上老子才得了徽王‘尽尔所能，百无禁忌’的口谕。今天中午才确定洗劫台州府，探子还能未卜先知，提前将消息通告给靖南不成？！”

    叶宗满闻言，反手给了心腹倭寇后脑勺一巴掌，瞪着眼睛骂了一句。

    也是啊，心腹倭寇缩了缩脖子。

    “上次江门主、铁金刚、平八郎一伙在台州流寇，连下五县，靖南唯二幸免遇难。之前听到消息，我还觉得靖南运气不错，现在看来......靖南幸免于难，并非运气好那么简单，靖南知县朱平安这小子不简单啊，竟然猜到了徽王近期会下令劫掠江浙，提前做好了防备。”

    叶宗满从哨堡上收回目光，轻声感慨了一句。

    “船主，既然靖南的老百姓都躲进了哨堡里面，与其费时费力逐个攻堡，我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集结大军直扑靖南县城算了，我们兄弟有六千多人，不信破不了一个小小的县城。”心腹倭寇提议道。

    “这些村镇都提前做好了防备，你觉得靖南县城会没有防备？！当然，即便靖南做了防备，我也有十足的把握攻破靖南县城，但是必定耗费时日，恐怕也要折损不少兄弟，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也不是徽王想要达到的目的。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给明廷制造最大的恐惧！”

    叶宗满微微摇了摇头，否定了属下的提议。

    不过，若不试一试，叶宗满也心有不甘，反正去太平县、台州府也顺路，他集结了麾下倭寇，径直往靖南县城而去。大约半个多时辰后，便到了靖南县城前。

    只见靖南县城漆黑一片，一座县城横卧大地上，如一头沉睡的黄牛一样。

    “船主，看，靖南县城漆黑一片，看来靖南县城并没有做什么防备啊。”

    心腹倭寇看到靖南县城漆黑一片，不由兴奋的说道。

    “唉！看来靖南与我们无缘了。走，改食太平县，好好放放胸中这股闷气！”

    相对于心腹倭寇的兴奋，叶宗满却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叹了一口气。

    “船主，靖南县城漆黑一片，明显没有防备啊，就这么走了，不是太可惜了吗？！请船主下令，我带麾下儿郎，为船主取下靖南县城，献给船主。”

    心腹倭寇不解，梗着脖子请战道。

    “蠢货！事出反常必有因！靖南县城一点灯火都没有，你不觉得很反常吗？！明显是张网以待，等你带人过去，信不信给你射成一个刺猬？！”

    叶宗满闻言，伸手给了心腹倭寇后脑勺一巴掌，口沫横飞的骂了一顿。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改食太平县！”叶宗满骂了一顿后，挥手果断的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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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在叶宗满毫不犹豫的带领麾下倭寇改道扑向太平县的路上，他麾下倭寇还有很多不理解，尤其是方才提出质疑的心腹倭寇，依然心不甘的嘟囔，“船主，我们就这么走了吗？我怎么还是觉的靖南没有防备呢......”

    “蠢货，回头看一下，你就明白了。”叶宗满骂了一句。

    倭寇们纷纷扭头，然后吃惊的看到方才漆黑一片的靖南县城，此刻火光冲天，城墙上的火把如天上的繁星一样多，肉眼可见城墙上人影憧憧，俨然人多势众。

    “啊？！”心腹倭寇等看到这一幕，不由一声惊呼，后背冷汗如雨下。

    “蠢货，现在你明白了吗？”叶宗满鹰隼一样的眸子冷冷的看着心腹倭寇，冷声问道。

    “明白了。”心腹倭寇一脸余悸的点了点头，想到当初自己还请缨攻城，幸亏被船主制止了，若真是攻城的话，自己大约真的要被射成刺猬了。

    “明白了就好。”

    叶宗满微笑着点了点头，却不虞下一秒突然变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武士刀，一刀捅入心腹倭寇的胸膛，刀尖透背而出，侧身潇洒的避开喷涌的血液。

    “船主......”

    心腹倭寇嘴角流血，弥留之际，一脸不解的看向叶宗满，不明白船主为何对自己突下杀手。

    一众倭寇也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俗话说得好，朝闻道，夕死可矣！既然你明白了，那你可以去死了！”

    叶宗满说完，拔出武士刀，心腹倭寇轰然倒地。

    “从今以后，我不想再听到有人质疑我的命令！”叶宗满提着染血的武士刀，鹰隼一样的眸子狠厉的扫视一众倭寇，阴恻恻的说道，“无论我下何种命令，你们只需要，也只能服从！若是哪个再有违背，他便是下场！”

    一众倭寇噤若寒蝉，点头如捣蒜！

    “很好！”叶宗满点了点头，挥刀指向太平县，“去吧，享受烧杀掳掠吧！”

    一众倭寇嗷嗷叫着扑向太平县。

    叶宗满一伙倭寇改食太平县后，靖南城墙上一众青壮百姓还有些可惜。

    “唉，这些倭寇怎么掉头跑了？！可惜我们熬了那么久的金汁了......”

    “就是啊，我们这三百多张弓都等的饥渴难耐了，他们怎么掉头跑了啊......可惜我们县尊的布置了，不然至少又有几十个倭寇首级入账......”

    倭寇掉头后，城墙上的百姓在高兴之余，忍不住又一脸可惜的说道。

    相对于靖南老百姓一片欢声笑语，朱平安则是一片凝重的目视远方。

    “县尊，可是可惜倭寇跑了，少了一笔功勋？”刘典吏见状，轻声问道。

    “非也。倭寇不战而退，我们靖南老百姓不用流血牺牲，安然无恙于此次倭患，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焉有可惜之理。”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

    “既然已是最好的结果了，那县尊为何闷闷不乐......”刘典吏不解的问道。

    “我们靖南的老百姓保全了，可是太平县等地的老百姓要遭殃了......”

    朱平安目光远眺太平县方向，依稀可见火光升起，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倭寇只是避开了靖南这块硬骨头而已，靖南的老百姓幸免了，可是太平县等地的老百姓依然要遭受倭寇的蹂躏，自己对此却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倭寇糟蹋蹂躏百姓，这便是朱平安叹息、郁郁寡欢的原因。

    “卑职鼠目寸光，不及县尊远矣......”刘典吏闻言，禁不住一脸惭愧的说道。

    虽然倭寇绕过了靖南，但是朱平安依然没有解除靖南防备，依然严阵以待。

    这一夜很漫长很漫长，漫长到朱平安一夜未眠，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这一夜，朱平安一直向北眺望太平县等地的方向，遥遥望见太平县一个又一个模糊的火光，朱平安情不自禁叹了一声又一声，每一个火光都意味着有一个家园的毁灭，都意味着有一户老百姓被倭寇蹂躏荼毒......

    天亮了，昨晚的消息陆陆续续的汇总到了朱平安手中。昨晚六千余倭寇过境靖南，并未对靖南造成多少伤害，靖南全县共有一百多房屋被焚毁，有一半的防倭哨堡遭到了倭寇攻击，不过没有一个哨堡被攻破。在哨堡防卫过程中有一十八名百姓丧命，三十一名老百姓负伤，都是被倭寇弓箭、火铳打死打伤的。当然，倭寇也付出了十余人伤亡的代价。不过，由于昨晚形势使然，死伤的倭寇都被倭寇带走了，并没有斩获。

    没过多久，朱平安也收到了太平县等地消息。

    昨晚太平县受损严重，太平县城又一次被倭寇攻破了，就连太平县衙都被倭寇焚毁了，县衙胥吏死伤大半，太平知县躲在了水井之中，才侥幸躲过了一劫。太平县城如此，乡镇就更不用说了，倭寇如蝗虫过境一般，将途径的乡镇全都洗劫了一遍，老百姓死伤惨重，只有那些偏远的乡镇躲过一劫。

    除了太平县外，宁海县、天台县也被倭寇攻破了。天台县上次在江门主一伙倭寇中幸免于难，此次被倭寇重点照顾，受损程度比太平县更甚。卧龙寺和五祖檀寺的护寺武僧得到消息赶去救援天台县城，途中中了倭寇的埋伏，一半以上的武僧殒命当场，只有一小半精悍的武僧杀出一条血路，败退回寺庙。

    其余临海县、黄岩县等县虽然没有被倭寇攻破县城，但是境内乡镇也被倭寇祸害的够呛，这些县城自保有余，驱倭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倭寇在靖南杀人放火，一时间境内火光冲天，百姓凄惨的哭嚎声不绝于耳......

    另外，台州府城也遭了倭寇攻击，倭寇不知从哪里缴获了一尊铁炮，拉倒台州府城南门外，耀武扬威，对着南门连放两炮，轰塌了城门楼一角、死伤六七人，若非放第三炮时铁炮炸膛，恐怕台州府城南门还真有些危险。

    可以说昨晚一晚，台州府上下被倭寇糟蹋了一个遍，唯独靖南县一地幸免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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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一钱县尊

    “下官周泰拜见朱大人，下官月前经吏部舒铨选，放任靖南知县。就任途经苏州时，适逢苏州遭遇倭患，在城内耽搁了数日，今日方才到任，还望大人恕罪。这是下官的职履名柬，请朱大人审阅。”

    周泰由刘典吏引着从县衙东阶东堂而入，拱手向朱平安长揖行礼，然后双手恭敬的将写有他职位、履历的名柬放在朱平安面前的桌上，然后后退了三步，向朱平安三次长揖见礼。

    周泰面对朱平安执礼甚躬，还有几分拘谨，一副标准的下官拜见领导的感觉。

    “周大人一路辛苦了，何须多礼，快快请坐。”

    朱平安扫了一眼周泰的名柬，确认与数日前吏部下发的通知公文一致，便很热情的起身拱手还礼，虚扶周泰一把，请其落座。

    “多谢大人。”周泰面对朱平安的热情，有一些无所适从，大人似乎太热情了吧......

    朱平安能不热情吗，朱平安盼这一日不知盼了多少天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接替自己的靖南新任知县周泰给盼来了。

    新任靖南知县周泰来了，自己就能赴任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了。

    当然，朱平安不是急于升官，而是急于在其位、谋其政。靖南大倭患已经开始了，自己只有职位越高，掌握的权利越大，发挥的作用才能越大。

    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朱平安与周泰交割了靖南县印、账簿、鱼鳞图册等机要物事，对县衙公务进行了交底，又将刘典吏等县衙一干胥吏一一介绍给了周泰......如此，新老靖南知县也就完成了交接。

    接下来，周泰的接印之礼、排衙之礼，会在第二天上午举行。

    这些朱平安就不参加了。

    简单的接触了一番之后，朱平安对周泰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周泰此人为人沉稳，办事循规蹈矩，不是那种虚浮之人，看起来是个办实事的。靖南交到周泰手上，朱平安还是较为放心的。

    交接完之后，朱平安就辞别了周泰、刘典吏等人，准备即刻启程赴任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了。

    后院画儿早就收拾好了东西，朱平安这边一回来，就启程出发了。当然，同行的还有刘牧、刘大刀等人，以及妖女若男。

    朱平安谢绝且制止了周泰、刘典吏等人相送的请求，不想兴师动众，免得劳民伤财，当然主要也不想要惊动靖南的老百姓。我轻轻地走，正如我轻轻地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不过，朱平安还是有些太一厢情愿了。

    朱平安制止了周泰、刘典吏等人相送，却阻止不了靖南的百姓。

    方才周泰前来赴任靖南知县时，按着规矩，刘典吏等县衙胥吏以及靖南的乡绅里老、豪商大贾出城迎接时，老百姓们都知道了。

    新任知县来上任了，那岂不是说我们县尊就要离任了吗？！

    老百姓又不傻，一想就知道了。

    所以，老百姓们早早的就等在了县衙附近，前门、后门都有人，等着为朱平安送行了。

    “县尊，县尊大人出来了......”

    朱平安为了不惊动人们，特意从后门走了，不过刚出门就听到了一声喊声。

    这一声喊声后，“县尊出来了”的声音越来越多，就想招朋引伴一样，这一声声喊声过后，脚步声就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

    看着门外的一群百姓，以及越来越多涌过来的百姓，朱平安愣住了。

    “县尊你要走了吗？”

    “县尊，你不要走好不好？！你就在我们这给我们当父母官吧，我们求求你了......”

    “县尊，不要走了......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我们再也遇不到像您这样好的父母官了。”

    老百姓们在门外动情的说道，甚至有些上了年纪的大爷都跪下了。

    “大爷，大娘，诸位父老相亲快快请起......我走了，靖南还有信任知县周大人，一样会照顾好大家的。”朱平安慌忙上前扶起了最近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和一位同样白发苍苍的老大娘，对众人说道。

    “县尊，我们谁都不认，我们就认你。只有县尊把我们放在心里，实打实的对我们好，帮我们减免赋税，为我们伸冤做主，使我们幸免于水灾、倭寇......我们才过上了好日子。多少年了，多少任知县了，我们就遇到了您这么一位好知县，真正为民做主、为民请命的父母官。”

    “县尊求求您了，您别走了，留下来，接着给我们当知县吧。”

    一众百姓眼角都湿润了。

    “你们一个个的这是要做什么，你们这是要恩将仇报吗？！我们之所以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我们的日子之所以一天天好起来，这些都是赖县尊所赐。县尊升官了，你们不让县尊走，你们这是要毁了县尊的前程吗？！再说了，你们让县尊留下就能留下吗？你们将国家大事当儿戏吗？！县尊升迁，这是皇命！违背皇命，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你们一个个太自私了！”

    有个老头拄着拐杖挤到了众人前面，挥着拐杖气愤的对众人喊道。

    “是啊，县尊升官了，我们可不能阻了县尊的前程。”

    “县尊对我们好，我们不能恩将仇报啊。”

    “县尊升官了，我们要为县尊高兴，我们要为县尊送行。”

    “老婆子，去把咱家养的鸡抓来，给县尊送行。”

    “我们给县尊凑程仪......”

    老头教训完，一众老百姓也都想通了，纷纷表态替朱平安送行了。

    老百姓们有的抓鸡的，有的牵羊的，还有的拿瓜果农副产品，当然更少不了的是程仪银钱，老百姓们自发的掏腰包，少的一百文，多的十来两银子，没过多久就凑了一大筐铜钱碎银子。

    “诸位父老相亲，尤其是大爷大娘你们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远道而来为平安送行，令平安感激不尽，也令平安心中不安。诸位父老乡亲的心意，平安我全都心领了，这些银钱等物就不用了。”

    朱平安很感动，当然还是坚定的拒绝了众人的好意，一粒米、一文钱也不要。

    “县尊，我们是山野百姓，没见过世面，也没有什么文化。不过我们心中什么都知道。以前几任知县只知道征发徭役，征收钱粮赋税，没见为我们老百姓做过什么事，反倒惹得天怒人怨。自从县尊来了后，我们才知道什么叫父母官，县尊秉公断案，为我们伸冤做主，县尊释放没纳税的囚犯回家秋收，县尊为我们减免赋税，县尊让我们幸免于水灾、倭寇......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县尊对我们的恩惠，幸赖县尊之功，我们才活了下来，活的好，活的有尊严......如今县尊要高升了，我们来为县尊送行，这些是我们微不足道的一点心意，请县尊万勿推辞，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们于心难安啊。”

    几个老者上前，激动的说道，一定要朱平安收下他们凑的程仪。

    “诸位父老谬赞了，平安不过做了分内之事而已，远不及诸位父老所言。诸位父老乡亲的心意，平安心领了，银钱等物万不能收。”

    朱平安固辞道。

    老百姓们不依，坚持要朱平安收下。如此，僵持了好长时间。

    “这是父老乡亲的血汗钱，平安收下这一文，权作纪念，贴身携带，永不相忘。”朱平安见状，无奈，只好从钱筐子里取出一枚铜钱代表收下。

    老百姓对朱平安更钦佩了。

    顿时，朱平安“一钱县尊”、“一钱大人”的名声不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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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赴任途中

    朱平安的目的地是应天府，浙江提刑按察使司官署所在地，距离靖南有千里之遥。在现代这距离也就五百多公里，开车半天时间就到了。不过在古代，这需要数天时间，这还是有马匹做代步工具的情况下。

    原本预计五天时间就能赶到应天府，不过看样子，至少要需要六天时间才可以了。

    靖南老百姓携老扶幼，坚持一路相送朱平安，怎么劝都不行......

    放眼望去，一路上全是人，一眼望不到头，道路都要被堵塞了。看着走路颤巍巍的大爷大娘，朱平安如何忍心，也只能下车一路步行......

    所以一直到傍晚时分，朱平安依然还在靖南，总共走了不到数里路而已。

    傍晚时分，朱平安一行进了靖南段溪镇，住进了一家客栈，摆出今晚在镇上安歇一晚的架势。不过，盏茶时间后，朱平安一行轻装简从，乔装打扮从客栈后门而出，留下刘大枪、刘大锤两人在客栈迷惑众百姓，翌日两人再赶着马车上路。

    “咯咯咯......某人明明是升官了，却活脱脱像一个丧家之犬......”

    妖女若男环着画儿御马与朱平安并马而行，咯咯笑着调侃朱平安道。

    “姑爷不是丧家之犬。”画儿嘟着小嘴，在马背上扭动了下身体，表示抗议。

    “咯咯，再乱扭，掉下去摔花了脸蛋，被某个丧家之犬嫌弃了，可不怪我哦。”妖女若男咯咯笑了一声，俯在画儿耳边吹了一口气。

    “姑爷不是丧家之犬，人们舍不得姑爷，都说姑爷是青天大老爷呢。姑爷是着急赶路。”画儿听到妖女若男又说朱平安是丧家之犬，不由鼓着腮帮子瞪了妖女若男一眼，坚持说道。

    “如此丧家之犬，再多几次又有何妨。”

    朱平安扫了妖女若男一样，不无骄傲的扯了扯嘴角，悠悠的说了一句。

    轻装简行速度就快了很多，到宵禁前朱平安已经出了靖南县，赶到了太平县境内。

    太平县方被倭寇肆虐过，朱平安一路走来，随处可见被焚毁的断壁残垣，几乎家家都悬挂了白幡，哭儿唤女、哭爹念娘的哀哀悲声不绝于耳。

    沉重，沉痛，愤慨......

    一路走来，朱平安沉默不语，心中五味杂陈，对倭寇的愤怒值一路飙升，无数次发誓扫除倭寇。

    “朱平安，我现在理解靖南的老百姓为什么那么不舍的让你走了......”

    妖女若男看到太平县无处不在的悲剧，一脸沉重的抬头看向朱平安，缓缓说道。

    靖南的老百姓是真的舍不得书呆子啊，有书呆子在，靖南老百姓平安度过了两次倭患、一次水患，难得过上了安稳日子，尤其是跟相邻的太平县相比（太平县老百姓被倭寇蹂躏了两次，被水患蹂躏了一次，境内的老百姓死伤大半），靖南老百姓简直像是生活在桃花源一样，如何舍得朱平安离开呢。

    “如果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我愿意一辈子做他们的知县。”朱平安扭头看向靖南方向轻声说道，继而又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可惜，如今倭寇肆虐，江南再无宁日，为之奈何......”

    “天下很大，不止一个靖南；百姓很多，不止十万靖南百姓。”

    “驾！前面有个客栈，就去那里落脚了。”

    朱平安说着一夹马腹，伸手指着前方不远的客栈，驱马快行。

    客栈名字很俗“迎客来”，客栈门口还有纵火的痕迹，看样子也是遭遇了倭患。不过，迎客来客栈是幸运的，至少还能营业。

    迎客来客栈旁边的当铺就只剩下光秃秃、黑乎乎的残垣了。

    “客官里面请。马匹交给小的就可以了。”

    店小二看到朱平安一行上门，很是热情的上来迎接。

    朱平安一行是他们店铺今日为数不多的生意。倭患刚过去没几日，太平县又受灾极重，现在还没有从阵痛中恢复过来呢。

    “有劳准备一桌家常菜，再开四间房。”朱平安微笑着说道。

    “好嘞。客官请坐，饭菜马上就来。”店小二将朱平安一行引到一张圆桌上。

    因为客栈人少，上菜速度很快，没一会就上了一桌家常菜和一盆米饭。

    “没有酒就算了，怎么一点荤腥都没有？！是怕我们付不起银子吗？我们老爷随行带两个婢女服侍，还有五大三粗的护院保护，像是没银子的吗？”

    妖女若男是个无肉无酒不欢的，看着一桌素菜，不由叫住了店小二。

    “客官请息怒，小的又没长狗眼，不会看人低的。还请客官听我解释，我们‘迎客来’客栈只供应素食，不供应荤食。”

    店小二解释道。

    “咯咯......这是什么规矩？！只供应素食，不供应荤食？！那你们还开什么客栈，你以为客人都是和尚尼姑啊？”妖女若男翻了一个白眼。

    “好了若男姑娘，素食也一样。吃完歇息，明日还要赶路呢。”

    朱平安摆了摆手，一路上看了那么多悲剧，这会也吃不下荤食。

    “老爷连一点肉都不舍得给奴吃吗？”妖女若男眨巴了眨巴眼睛。

    朱平安无语了。

    “客官真是对不住，小店真的只供应素食，不供应荤食。”店小二一脸歉意的说道，“其实我们在三天前也是供应荤食的。”

    “那为什么现在不供应了？”妖女若男追问道。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我们太平县三天前遭遇倭患，县城都被倭寇攻破了。倭寇在县城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满街到处都是死人，太惨了。我们客栈是福大命大，引火处不远的水缸炸裂了，浇灭了柴薪，这才才侥幸躲过了一劫。三天前，我们县城各行各业一致决定，素食三七，以祭奠逝去的父老乡亲。”店小二一脸哀痛的解释道。

    “这样啊，对不住啊。”闻言，妖女若男也不再要求荤食了。

    唉！

    可怜可叹可悲啊。

    朱平安闻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一行人沉默的用完了晚膳，各自安歇，一夜无语，第二日早早起来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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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抵达

    第二日黄昏，刘大枪他俩赶着马车，追上了朱平安一行。一路风雨兼程，路上还算安宁，倭寇刚肆虐完一波，下一波正在蓄势，这段时间算是倭患的空档期。到了第六日上午，朱平安一行便无风无浪的平安抵达了应天府。

    朱平安对于应天并不陌生，当年恩科科考、乡试都是在应天进行的，不过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应天人，到了应天后，朱平安却不知道浙江提刑按察司衙门在哪。

    朱平安一行在街头问了三个人，才算弄清了浙江提刑按察司官署所在。

    穿过莫邪路，沿着垂花巷一路往北，抵达东市街，一座官威森严的衙门赫然面南立在街边，衙门前立有一块硕大的石碑，上刻：浙江提刑按察司署。

    找到了浙江提刑按察司署后，朱平安一行在附近找了一个客栈，暂且安置。

    朱平安在客栈沐浴过后，由画儿服侍着更换了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官服。

    “咯咯......还真是人靠衣装啊，连书呆子这么不上相的人，看上人有些人模狗样了。”

    妖女若男在边上就是一个打酱油的，她手里拿着朱平安的乌纱帽，不时伸手按压两下帽翅，让它上下摆动，绕着朱平安转了一圈，眨着一双狐狸眼咯咯笑着说道。

    画儿顿时瞪了妖女若男一眼，什么叫不上相，姑爷帅着呢，那什么人摸狗样听着就不像什么好词。

    朱平安伸手揉了下画儿的脑袋，微微笑了笑，“我又不是靠颜值吃饭的......”

    朱平安更换了官服，安顿了画儿等人，带上刘牧、刘大刀两人下楼去浙江提刑按察司署赴任。

    客栈店家看到朱平安一身簇新官服下楼，顿时态度热情的难以形容，不仅要免除朱平安一行的房费、饭费，还要无偿给朱平安他们升级住房，升级膳食标准，朱平安再三谢绝了店家好意，表示一切如常即可。

    辞别了热情的店家，朱平安带着刘牧、刘大刀两人再次来到了浙江提刑按察司署前。

    江提刑按察司官署衙门面朝南开，衙门非常宽阔，比靖南衙门大了一倍不止，两柱合抱粗的参天大树立在衙门两边，树冠笼罩了半个官署门楼。门楼高耸，檐角飞翘，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屋脊兽坐在屋脊上，一片片黛瓦如蛟龙鳞片一样镶嵌在门楼顶上，延伸到了官署围墙上。

    官署大门由三扇朱漆铜钉大门组成，大门的门环是一对狮兽衔环。每扇大门前都蹲着一对抱鼓石，抱鼓石两个侧面都凸刻着麒麟善兽。在封建等级森严的古代，只有衙门或者有功名的府邸门前才可以立抱鼓石。

    大门两侧是高大的青壁砖墙，呈八字形向两侧延伸，迎面而来一股高衙威仪气势。

    “公子，方才没仔细看，现在一看，这提刑按察使司衙门比咱靖南大太多了，站在门前有点憷得慌。要不是公子在旁边，我都不敢在这门口站着。”

    刘大刀站在官署大门前，看着这宽阔威仪的衙门，不由的咂舌不已。

    “废话，靖南县衙是七品衙门，这可是三品衙门，能一样吗。”刘牧忍不住说道。

    “呵呵，大刀，你们现在也是有官身在，有什么憷的。”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说着，朱平安拾级而上，率先迈步上前。

    刘大刀两人紧随朱平安上前，刘大刀没留意到门槛高度，绊了一个趔趄，被旁边的刘牧眼疾手快给拉住了，站稳后刘大刀忍不住咂舌道，“娘啊，这门槛可真高，足有一尺有余了吧？整这么高的门槛，也不怕进门绊个跟头。”

    “真没出息。”刘牧见状，不由无语道。

    “咳咳，是门槛太高了。”刘大刀咳嗽了一声，脸红着为自己辩解道。

    朱平安一行拾级而上，门房的一个门子听到动静，出来察看情况，看到身着官服的朱平安后，很有眼色的躬身上前询问情况，得知朱平安是前来赴任的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自己的顶头上司后，顿时更加热情恭敬了。

    其他门子得知消息，也都第一时间从门房里出来，与朱平安请安问好。

    官署要来一位佥事大人，这个消息他们早在数月前就知道了，还知道要来的这位佥事大人非常年少，还是个状元郎。所以，门子一见朱平安就知道不会有错，如此年少，又身着五品官服，肯定是新来的佥事大人了。

    “大人还请在门房稍歇片刻，小的这边去里面通禀。”最先出来的门子将朱平安一行请进门房，“只是小的们这里的茶有些粗鄙，还请大人担待则个。”

    “无妨。”朱平安微笑着回道，“劳烦你们且去通禀。”

    “大人扎煞小的了。”门子有些受宠若惊，感觉这位年少的大人好生和善。

    在一个门子去里面通禀的时候，朱平安与其他门子闲聊，一点架子也没有。

    在与门子闲聊的过程中，有意了解了浙江提刑按察使司衙门的情况，门子们也是对朱平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番闲聊后，朱平安对于官署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目前浙江提刑按察使司衙门的正官共有按察使一人，副使两人，佥事三人，当然自己上任后，佥事就有四人了。按察使、副使、佥事是按察使司的“正官”。除了正官外，衙门还有经历、知事、照磨、检校四员“首领官”。所谓首领官，指的是吏员的首领，便是经历、知事、照磨、检校、司狱五员，首领经历司、照磨所和司狱司。经历司掌收纳文书与勘察刑名之事，置经历、知事各一人，下辖立户礼兵刑工六房;照磨所掌照刷案卷，置照磨、检校各一人;司狱司，掌检察监狱事务，置司狱一人。

    门房门子对于官署典吏的人数，如数家珍，经他们讲述，朱平安得知官署内正堂六房有书吏十四人、典吏二十八人，承发房典吏二人，架阁库典吏一人，承差四人。经历司典吏一人，照磨所典吏四人，司狱典吏一人，共计吏典五十五人。

    也就是说，浙江提刑按察使司衙门里共有官吏六十多人。当然，这些不包括门子、皂隶、禁子等差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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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初入官署

    “呵呵......我说一大早院子里喜鹊怎么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我们的朱大人来上任了，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啊。”

    朱平安坐在门房里，尚未看到来人，便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有人来了。

    朱平安闻声起身走出门房，便看到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笑呵呵的走了过来。

    这位大腹便便的官员长的慈眉善目，端是突出一个“胖”字，小眼睛大耳朵，脸上肉多的都快把小眼睛给挤没了，挺着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身上穿着的五品官服，被身上的肥肉撑得异常有型。

    “呵呵，这位便是朱大人吧，久仰大名，未尝得见，今日一见，端是一位少年英豪，果然名不虚传。我是咱们官署的佥事楚雄，往后我们就是一个官署里同僚了，可要多亲近亲近。”

    楚雄一副自来熟的上前，笑呵呵的上下端详了朱平安一番，称赞的拍了一下朱平安的肩膀，就势揽着朱平安的肩膀熟络的说道。

    “在下朱平安，见过楚大人。楚大人过誉了，‘英豪’二子，平安愧不敢当。”朱平安拱手与楚雄见礼，很是谦逊的说道。

    这便是自己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同僚了，朱平安不着痕迹的观察楚雄。

    楚雄身材肥胖就不用说了，一看就知道，朱平安目光较常人敏锐的多，注意到楚雄脖颈有一块胭脂色，现在是下午，楚雄脖颈上的胭脂不可能是他的家眷留下来的，因为若是他家眷昨晚留下来的，他今早洗漱定会洗除，那么便是中午期间新留下来的。按照常理，都奔五的认了，昨晚有一晚耕田的时间，中午应该没有那么大兴致再回家耕田了吧。那么更大的可能是，楚雄利用中午这点时间，争分夺秒去风花雪月找刺激留下来的，也正是如此，才来不及检查、清洗身上留下的痕迹。

    另外，楚雄身上传来的一股廉价的胭脂水粉味也侧面映证了这一点。

    以楚雄五品佥事的身价，他的妻妾所用的胭脂水粉肯定是高档货，不可能用如此刺鼻的廉价胭脂水粉，也只有哪些勾栏瓦舍、风花雪月场所里的女子才会用这种廉价且刺激的胭脂水粉。

    这是一个好色的胖子......朱平安给楚雄贴上了一个标签。

    由于楚雄靠的近，朱平安除了嗅到一股刺鼻的胭脂水粉味儿外，还嗅到一股子浓厚的酒肉味道......这是一个喜好口腹之欲的胖子，也是，能长到他这种体量，没有这个爱好才怪了。

    “咱们同署为官，称呼楚大人多生疏。”楚雄呵呵笑着说道。

    “楚兄。”朱平安更换称呼道，言毕嘴角忍不住有些抽搐，楚兄，楚雄，怎么感觉叫称呼他楚兄，像是唤他名字楚雄似的。

    “咳咳，你可以叫我楚大哥，我齿龄虚长你三十余，如此称呼也不算是占你便宜，我以后就叫你朱小兄弟了。”楚雄一副自来熟的说道。

    “楚大哥。”朱平安从善若流，微笑着拱手与楚雄再次见礼。

    “呵呵，朱小兄弟。走，楚大哥带你去拜见臬台大人，顺便顺路熟悉下咱们江浙提刑按察使司官署。”楚雄笑着伸手对朱平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扭头对一个门子说道，“李三，你们招呼好朱小兄弟的亲随，回头等朱小兄弟安置了，再派人通知你们。”

    在接待自己的时候，还不忘记关照刘牧、刘大刀两人。朱平安通过这一点，感受到楚雄此人不仅自来熟，在他大咧咧的表象下，心还很细。

    “有劳楚大哥。”朱平安微微拱了拱手，又扭头向刘牧、刘大刀点了点头。

    对于楚雄口中的臬台大人，朱平安很清楚，指的官署的主官、最高领导——按察使。“臬”这个字就是“刑法”、“法度”的意思，比如“奉为圭臬”一词。提刑按察按察司掌一省刑名按劾之事，兼具司法和监察的职能，因此也被大家俗称为“臬司”。提刑按察使司的主官按察使也因此被称为“臬台”，其实跟民国时期的委座、军座这种带有尊称的简称相似。

    相类似，地方官员称呼布政使为“藩台”，也是一样的道理。

    出了门房，步入江浙提刑按察使司官署，迎面而来便是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大道两侧是狭长的长廊，粉墙堆砌的长廊，黛瓦为顶，色方砖铺地，长廊配有一个个镂空花窗，每一处都体现了江南特色。

    “朱小兄弟这边请。”楚雄说着，伸手牵着朱平安的手腕步入林荫大道。

    牵手而行，这不是说楚雄取向有什么问题，而是古人有以牵手表达善意、热情的习惯，再善意、热情一点，那边是同榻而眠、抵足而眠，比如三国时期的刘备同志就有这种爱好，桃园三结义时，刘备对关羽、张飞便是“寝则同榻”，对诸葛亮便是“抵足而眠”。

    在古代这种情况很正常，可是在现代就不一样了。在现代两个男人手牵手，怎么看怎么感觉gay里gay气，指定被人侧目而视，指指点点。这一印象，根深蒂固，朱平安也无法免俗。

    所以，从现代来的朱平安，被一个大男人牵手，如何也忍受不了，不止嘴角忍不住有些抽搐，便是全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楚大哥，前面的这栋建筑是？”朱平安装作问路，不着痕迹的从楚雄手里抽出手腕，伸手指着前面的一栋占地颇广的三层飞檐建筑，一脸好奇的问道。

    “哦，你说前面这栋楼啊，这是档案楼，我们官署的机密档案都存放于此处，毫不夸张的说，江浙官员的档案尽存于此。每时每刻都有兵卫把守，闲杂人等莫能近前，便是你我，若非公务，也不得私自入内查阅档案。”楚雄对朱平安解释道。

    朱平安点了点头，江浙提刑按察使司掌一省刑名按劾之事，兼具司法和监察百官职能，江浙一地的官员档案尽存于此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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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简朴臬台

    朱平安由楚雄引着，沿着林荫大道前行，过了档案楼没多远便看到一个五开间、两庑式样的横排大殿。大殿是标准的旧式官样建筑，突出一个高大稳重，由前殿和后殿组成，中间由天井、廊道相连接，宛若“工”字。

    楚雄人太胖了，走了这一段路，朱平安还刻意压慢了速度，他就已经开始喘起来了。

    或许，不仅胖，还有些虚......朱平安默默的又给楚雄贴了一个标签。

    “咳咳......朱小兄弟，这便是我们的官署所在了。这是前殿，面阔五间，主对外公干；我们日常公务在后殿。再往后是内宅所在，里面给朱小兄弟预留了一个独立的楼厅，朱小兄弟稍后可以从侧门安置家眷。走，我带你先去里面拜见臬台大人。”

    两人走到大殿前，楚雄用手撑着腰喘息了两下，然后对朱平安说道。

    朱平安自然从善若流。

    “咱们臬台大人呢......”途中楚雄斟酌了一下用词，有意提醒道。

    “还请楚大哥提点。”朱平安拱手道。

    “咱们臬台大人最是简朴，待会见了臬台大人，朱小兄弟不要太惊讶。”楚雄提醒道。

    “多谢楚大哥提醒。”朱平安拱手道谢，心中有些奇怪，臬台大人还能简朴到让人惊讶的程度吗？！

    等见了江浙提刑按察使，朱平安就明白楚雄为何特意提醒自己了。

    江浙提刑按察使是一位身材消瘦的老头，甚至有一分弱不禁风的感觉，身材和楚雄是两个极端。果然如楚雄所说，简朴，太简朴了，不仅他身上穿的官服都浆洗的褪色变浅了，就连袖口上都打了两块补丁。

    朱平安进来拜见的时候，江浙提刑按察使正在用午膳，应该是一直忙于公务，错过了饭点了，因为他此刻一手拿着卷宗浏览，一手在享用午膳。

    午膳也异常的简朴，只是一叠窝窝头、一叠腌菜疙瘩、一碗白开水而已。

    虽然简朴，但是按察使边看卷宗边吃的津津有味，连朱平安他们进来都没有发觉，甚至在窝头碎屑散落掉在桌上时，按察使还异常娴熟的伸手从桌上将捏起来，丝毫不嫌弃的放入口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知道平时也经常这么做。

    怪不得楚雄提醒自己不要惊讶。

    身为正三品的提刑按察使，竟然生活的如此简朴，不令人惊讶才怪呢。

    “臬台，新任佥事朱平安前来报道了。”楚雄引着朱平安进来后，上前说道。

    “哦，我们的状元郎终于到任了。不错，不错，我们官署就缺少年轻人。”江浙按察使这才从卷宗和午膳中回过神来，一手放下卷宗，一手放下窝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兼具年代感和沧桑感的手帕擦了擦嘴，笑呵呵的抬头看向朱平安，一脸和蔼的说道。

    “下官朱平安拜见臬台大人。”朱平安拱手上前行礼，礼毕，双手奉上名柬、吏部公文，然后如晚辈学生面见老师一样，恭敬的立在一旁。

    “免礼免礼，平安快快请坐。晚成，你也快坐下，在我这，还客气什么。”

    江浙按察使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着对朱平安两人说道。

    “晚成”是楚雄的字，取自“大器晚成”一词。楚雄出身于官宦之家，从小被家里给予厚望，不过一直不甚出彩，一直到年逾三十，才靠着家里恩荫步入仕途。家里为了给他改运，将表字更改为“晚成”，希望他可以大器晚成。说来也巧，楚雄步入仕途后，在家人亲族照拂，还真是混的如鱼得水，真应了大器晚成这个词，到了临近五十时，升到了如今五品佥事的地位。

    “嘿嘿，臬台和平安聊，下官就不打扰了。下官改日再来叨扰老大人。”

    楚雄笑了笑，请辞道。

    “也好。哦，对了，晚成，你记得知会下公厨，今晚多做两道菜，我们一起为平安接风洗尘。”江浙按察使微笑着点了点头，吩咐楚雄道。

    “下官领命。”楚雄领命，告辞离去。

    “平安是哪里人啊？家人几口人啊？表字名什啊？可曾婚配啊？......”

    江浙按察使像是唠家常一样，询问了解朱平安的基本情况。

    “回禀臬台，平安是安庆府怀宁县下河村人氏，家中兄弟二人，兄长已成家；平安表字‘子厚’，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已成家......”

    朱平安一一回禀道。

    在得知朱平安已婚后，江浙按察使还有几分可惜的说道，“本官有一个侄女，二八年华，秀外慧中，温婉贤淑，正待字闺中。子厚年少有为，正是良配。本来还想做个月老，不曾想晚了一步......时也，命也......”

    “多谢臬台抬爱，平安庸鄙，乡野之人，当不得‘年少有为’，非是‘良配’。与令侄女无缘，也是令侄女之福。令侄女秀外慧中，温婉贤淑，定能觅得良配。”

    朱平安一脸谦逊的回道，对于臬台的赏识，表示敬谢不敏。

    “子厚不用谦虚，年纪尚未弱冠，便已是五品佥事，若是称不上年少有为，我等老朽干脆自挂东南枝算了。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子厚不必在意。”江浙按察使摆了摆手，牵线之事就此作罢。

    “臬台虚怀若谷。”朱平安拱手道。

    “子厚年少有为，自当朝气蓬勃，这些官场陈腐之气就不必了。”

    江浙按察使微笑着摇了摇头。

    “多谢臬台教诲。”朱平安拱手道谢。

    “当不得教诲，只是过来人的些许感慨而已。”江浙按察使微笑道，然后继续说道，“子厚你来的正好，这次接风宴，可以把官署同僚挨个认识一下。若是早来一个月，只能见到老夫和江副使两人而已，其余人如楚雄等，全都在二月份分赴浙东、海右、浙江、金华等道分莅按治去了，一直到十月份才从各自分道回归官署。他们也都才回来没多久。咱们官署人聚齐起来，也就在这两三个月而已。错过了，只能等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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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整饬兵备

    “目前，我们江浙提刑按察司下辖浙东、海右、浙江和金华四道分巡道，因为南直隶特殊地位，其不设提刑按察使司及布政使司的缘故，其境内各分巡道由相邻的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代管，我们江浙提刑按察司分管了其中一道，我们官署两个副使、三个佥事各领一个分巡道，人手恰好，本来还为难子厚的职责，不过如今不用发愁了。目前江南倭患日糜，防御倭患责任重大，通过这些年的现实来看，卫所军早己不堪任用，面对肆虐的倭寇，几无胜绩可言。朝廷对卫所失望透顶，故而特别任命原本具有‘兼察府州卫所’的副使或佥事提领民兵，以协助防倭倭寇。子厚你便有朝廷特别颁发的‘整饬兵备’的敕书，具有统兵的权利。日后，我们江浙提刑按察司的兵备就由子厚负责了，望子厚希望子厚发扬靖南成绩，再接再厉，为这备受倭寇欺凌的江浙尽一份力......”

    臬台在最后对朱平安的职责做了安排，将江浙的兵备交给了朱平安。

    这在朱平安的预料之中，也是朱平安所希望的，所以朱平安欣然接受任职。

    “下官一定竭尽所能，不负臬台所望。”朱平安拱手领命，表态道。

    “善！”臬台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端起了一旁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古人有端茶送客的含蓄规则，况且方才拜见打断了臬台的午膳，又聊了这么久，再不吃，臬台的午膳估计都要凉了，朱平安识趣的告辞离开。

    接下来，朱平安又由楚雄引着，拜见了官署的两位副使以及其他两位佥事。

    一圈下来后，朱平安对江浙提刑按察司的领导层有了简要的了解。

    臬台大人也就是按察使，姓张名子敬，字举刚，今年五十有八，祖籍湖南。朱平安对他的第一印象便是简朴、和善，对工作富有责任心。

    两位副使，一位名叫胡瑾，字同达，今年五十五岁，祖籍河南；一位名叫白晋胡，字金诚，今年六十一岁，祖籍岭南人。由于拜见时间较短，朱平安对他们的印象不深，胡瑾较为冷漠一些，白晋胡较为世故一些。

    三位佥事，除了楚雄之外，另外两位佥事分别是四十五的张楚峰和四十八的卓彦。张楚峰与张居正有些神似，衣着一尘不染，相貌儒雅帅气；卓彦则相反，卓彦中等身材，不仅脸庞有些面瘫，还有几分凶相。

    这就是朱平安对未来一段时间同僚的印象了。

    “朱小兄弟，走，大哥带你转转我们官署，熟悉熟悉环境。”楚雄在引着朱平安走了一圈，喝了一杯茶，稍作休息后，一脸热情的说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朱平安点了点头。

    接下来楚雄一边带着朱平安浏览介绍官署，一边与朱平安简单介绍官署的人和事。当然，介绍的都是浮于表面的人事，深层次的并没有涉及。

    江浙按察使四官署真的出乎朱平安的意料，不仅具有官服的威仪，还兼具舒适性，外殿建造充满了高衙威仪，而内里尤其是后宅建造的宛若园林一样，或者说就是以园林的标准建造的，曲径通幽之妙，山水亭廊之美，假山水榭人工湖，不一而足。朱平安被分的独立楼厅其实就是一个小园林，院内引了一小潭碧水，小桥流水，飞檐小亭，翠竹绿树，庭廊有美人靠连接......以此作为官员内宅，朱平安都觉得奢侈。

    “子厚觉的我们官署如何？”楚雄引着朱平安浏览完了江浙按察司官署后，微笑着问道。

    “高，大，上......”朱平安回道

    楚雄闻言，不由一怔，高大上，什么意思？！朱平安意识到他不是现代人，get不到这三个字的点，于是解释道，“高端，大气，上档次......”

    “呵呵，高端大气上档次，高大上，秒！”楚雄听了朱平安的解释，不由笑着伸出了大拇指，“朱小兄弟不愧是状元郎，这三个字精辟！”

    “楚大哥过奖了。”朱平安谦虚道。

    “单就环境而论，在江南没有几个衙门比咱们江浙按察司更好的了。”

    楚雄自信的说道。

    朱平安点了点头，对楚雄的话并不怀疑，因为江浙按察司衙门确实在他所见衙门中排第一的存在，一般衙门都是比较具有年代感，或者说破旧，像江浙按察司衙门这样豪华的衙门，在衙门里算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朱小兄弟，其实，我们都应感谢上任臬台——王寺孝王大人。我们如今所居的衙门，正是王大人到任后修建的。”楚雄一脸感慨的说道。

    “王大人现在何处？”朱平安点了点头，问道。

    “咳咳，王大人现在在京城......”楚雄咳嗽了一声，伸手指了指北方。

    “王大人高升进京了？我在京城时......”

    朱平安一边思索京城时能对应上号的姓王的大人，一边缓缓说道。

    按察使是正三品，如果高升进京的话，那至少也得是同级正三品吧，京官要比地方官员高半级的。六部左右侍郎是正三品，督察院的副都御使也是正三品，六科品级最高才是正七品，太低了，五寺正职的品级也才是从三品，也太低了。最大的可能是六部和督察院，朱平安在京城时翰林院及无逸殿司值时与六部打的交道比较多，与督察院交际也不算少，不过，对这姓王名寺孝的大人还真是没有一点印象，有点不应该啊。

    “咳咳，不是高升进京，而是在京城天牢里蹲着呢......”楚雄再次咳嗽了起来。

    哈？！

    天牢里蹲着？！

    朱平安闻言一怔，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怪不得自己对他没印象，原来在天牢里蹲着呢。

    “为......”朱平安正想要问为什么，忽地有所了然的看向楚雄，试探道，“王大人擅修官署？”

    自古以来，就有“官不修衙，客不修店”的民谚，一是因为为官一任数年而已，只是一个过客，自然不必费心费力为下任官员修缮衙门；二是因为廉政，旧时修衙，难免要劳民伤财，招募或征调民力，容易导致非议；三是权限，这也是最主要的，衙门不是你想修就能修的，一者朝廷对各级衙门有严格的规制，不允许僭越，二者地方官员无权动用财政资金擅修衙门，必须要向朝廷打报告请示，得到准许后，才可在准许的范围内修衙。

    擅修衙门，轻者贬官，重者下狱。

    所以在古代，基本上很少可以看到现代地方时那种这种超规格的办公大楼。

    所以朱平安才认为王大人被打入天牢，很有可能便是因为擅修官署导致的。

    “咳咳，也不算是擅修，王大人修缮官署前有上奏朝廷，获得批准后才修缮的。”楚雄咳嗽了一声说道，看到朱平安灼灼的目光，才有接着说道，“不过王大人申请的是五万贯钱，朝廷只批准了6000贯。”

    朱平安顿时心中了然。

    6000贯可修不成如此高大上的官署，这点钱最多只够修一个门而已。甚至五万贯也修不成如此高大上的官署。

    这和擅修官署没什么区别，甚至更有蒙蔽上听、瞒上欺下的罪责，另外王大人作为肩负按核、监察之职的提刑按察使，如此更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被下天牢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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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互换职位如何

    傍晚时分，朱平安安置好了画儿等人，动身去参加臬台张大人组织的接风宴。画儿和妖女若男住进了官署内宅那栋分配给朱平安的那个独立楼亭，刘牧、刘大刀等人则与六房吏员住在一起，由于刘牧他们都是武官身份，每人都有独立房间，居住环境比靖南县衙好了数倍不止。

    “咳咳，朱小兄弟，咱们臬台大人最是简朴，接风宴或许显的寒酸，不过朱小兄弟莫要介怀，宴席结束后我们在细腰楼再为你接风洗尘。”楚雄在路上特意等着朱平安，对朱平安说道，说到细腰楼的时候，还挤了挤眼睛。

    “楚大哥多虑了，平安出身乡野，对于口腹之欲没什么追求和讲究。”

    朱平安笑着说道，这是大实话，自己虽然喜好美食，但是却不挑食。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楚雄所说的细腰楼？！怎么听名字不像是什么好地方？！朱平安心里腹诽道。

    还有楚雄口中所说的我们值得是谁？除了臬台大人之外的其他人吗？

    酉时，官署后厨，接风宴准时开始。参加接风宴的只是官署的正官，并无吏员，朱平安自觉坐在了末席。

    红烧油炸豆腐，小葱拌豆腐，油炸花生米，韭菜炒鸡蛋，凉拌折耳根，干炸小黄鱼，糟酸笋猪杂烩菜，菠菜鸡蛋汤......六菜一汤外加两大坛酒。

    菜肴上桌后，楚雄给了朱平安一个果不其然很寒酸的眼神，由衷的为他提前准备了备用计划感到英明，然后对朱平安挤挤眼，用口型说“细腰楼”......

    寒酸吗？！

    不至于啊，如此六菜一汤虽然不是山珍海味，可是也称不上寒酸啊。或许对于官员们来说，这样的席面简单家常了一些，但是对于大多数的普通老百姓来说，这样的六菜一汤已经是年夜饭的标准，很丰盛了。

    朱平安出身于乡野，深知老百姓生活不易。官员都是食民禄的，如果官员简朴一些，老百姓的负担也会相对减轻一些。如此接风宴，朱平安不仅没有介怀，还打心底支持。

    若是今日的接风宴是一桌的鲍鱼海参，朱平安估计与心不安，难以下咽，但是如此家常的接风宴，朱平安却是很心安，吃的很是津津有味，甚至后面吃的楚雄看朱平安的眼神都很是同情，唉，朱小兄弟为了给臬台大人留下好印象，真是辛苦你了，回头哥哥一定在细腰楼好好的补偿你。

    “呵呵，今日是子厚赴任的日子，破例超标准多上了几道菜，灶房把账记在我头上，回头从我俸禄里扣。”臬台大人在饭菜上齐后，端起酒杯说道，“来，让我们共饮此杯，欢迎子厚加入江浙提刑按察使司，与我们勠力同心，砥砺前行。”

    “多谢臬台抬爱。”朱平安双手端起酒杯道谢。

    “呵呵，今日我们也跟着子厚沾沾光，不仅多吃几道菜，最重要的是终于又喝到臬台大人家自酿的米酒了。”楚雄等人一同举杯，笑呵呵的说道。

    朱平安这才知道，原来宴席上的这两坛酒是臬台大人家自酿的米酒。

    “子厚你还不知道吧，这米酒可是臬台夫人亲手酿的，全天下独此一份，别无分号。这酒啊一开坛，整个官署都能闻到浓郁的酒香，一点都不夸张，真可谓是‘瑶池米酒遗凡香，留得万代享酒芬’。我们之前求了多少次，臬台大人都没舍得拿出来，子厚你一来，臬台大人就主动拿出来了，这面子可不是一般两般啊，子厚你可要多喝几杯。”

    楚雄举着酒杯，笑呵呵的对朱平安说道。

    “那可不，真是一代新人胜旧人啊......我们都是昨日黄花了......”

    副使白晋胡笑呵呵的打趣道。

    其余人跟着附和，宴席上顿时一团和气。

    “你们啊，少阴阳怪气的，平时上衙，自然不能贪杯。今日是子厚的接风宴，特别破例，酒水管够，你们敞开了喝，回头我让夫人再多酿几坛，等到年底了，每人送你们一坛。”

    臬台大人伸手指了指楚雄等人，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对众人许诺道。

    “多谢臬台大人。”楚雄等人喜不自胜。

    言毕，众人一同举杯，一饮而尽。朱平安饮后，回味了一番，这米酒虽然不像楚雄等人说的那么夸张，不过味道确实也不错，饮吧有一股甜润的口感缠绵于舌尖。

    臬台大人这边放下酒杯，两位副使又各提了一杯酒，表示了对朱平安的欢迎。

    朱平安一一表示感谢。

    接下来，众人你来我往，很快，一坛米酒就见底了。

    “咱们这提刑按察使司追根溯源，承循的是前朝旧制，伪元立‘按察司巡行郡县法’后，始形成的按察司官分巡制度。我朝初立时，仅在各省设提刑按察司，并未下设按察分司，一直到洪武十四年，始设‘按察分司’。当时，我朝除直隶外，有一十二道提刑按察司，共设有五十三个分司，当时分司并未涵盖所有府。比如，我们江浙当时设置宁绍、温台、金处、严衢四个分司，皆属浙东地区，浙西的杭州、湖州、嘉兴三府，则未置分司。后鉴于各按察分司所巡地方多有未当，又做了调整，如今我江浙设浙东、海右、浙江和金华四道，浙西三府皆包含在内。再加上南直隶的一个分巡道，我们官署共负责五个分巡道。

    下午时，我与子厚说了，如今我们官署两个副使、三个佥事各领一个分巡道。子厚来了之后就专职负责我们官署的兵备之事，提领民兵，协助防倭倭寇。兵备一事，事关重大，在座的诸位一定要鼎力支持子厚。”

    臬台大人在宴席上对众人宣布了朱平安的任命，叮嘱众人支持朱平安。

    “自然。”众人一致表态。

    “其实子厚专职兵备还好，我们领分巡道，其实颇多掣肘。原本地方上一应纠举官邪、刑名、诉讼皆为按察司掌理，我们按察司大权在握，独立行使监察等职权。巡按御史不常设，且即便设立也不过和我们分巡道的职掌相同。可是目前巡按御史常态化，再加上我朝颁行的《宪纲》，我们分巡道不仅监察职权被大大削弱，巡按御史事实上成了我们分巡道的顶头上司，我们分巡道都成了巡按御史的陪巡之官了，分巡道的事宜要直接向巡按御史详报，听候巡按的批复。现在很多人都笑话我们提刑按察司干脆去掉‘按察’一词，直接叫‘提刑司’算了......”

    张楚峰对朱平安大吐苦水道。

    “呵呵，不如张老弟与朱小兄弟互换一下职位？”楚雄笑呵呵的说道。

    “咳咳，楚胖子你怎么不和子厚互换一下？！”张楚峰呛了一口酒。

    “呵呵，你看我这身板能理兵备吗？”楚雄笑呵呵问道。

    “你干脆说你怕死好了。”张楚峰反唇相讥。

    “好了，职责一事干系重大，自有朝廷定论，岂是你们说换就换的。”

    臬台大人扫了他们一眼，制止了俩人。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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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止此一次

    夜幕入眸，月牙悬在树梢，一个醉人的夜晚正在缓缓弥漫。夜色中出现了三个人影，脚步蹒跚的向着朱平安分配的独立楼厅而来，夜风吹来，酒味弥漫。

    “快来人啊，你们老爷喝高了。朱小兄弟，醒醒，已经到家了......”

    楚雄和卓彦两人架着醉醺醺的朱平安进了庭院，一边喊人，一边轻轻拍了拍朱平安的脸颊唤道。

    朱平安醉醺醺的努力睁了下眼睛，然后又合上了眼皮子，嘴里发出鼾声。

    “姑爷，姑爷.......”

    包子小丫鬟画儿听说朱平安喝高了，着急的从屋子里一路小跑过来。

    “酒量不高，平时都不喝，今天瞎逞什么能啊......”

    妖女若男也紧跟着出来，小声的腹诽着，不过脸上也是担心的模样。

    “咳咳，我们也不知道朱小兄弟酒量这么浅，几杯米酒下肚就醉倒了，怪我们，怪我们......”

    看到画儿她们担心的模样，听了妖女若男的腹诽，楚雄不好意思的说道。

    画儿担心朱平安，一颗心全在朱平安身上，压根没有心思理会楚雄，至于妖女若男，她惯是嫌恶这些当官的，更是看也没看楚雄他们一眼。

    接风宴将主宾给喝倒了，确实有些不像样，楚雄他们一时间有些尴尬，“咳咳，你们两个弱女子，怕是架不动子厚，我们帮你们将子厚扶到屋里吧。”

    画儿力摇了摇头，姑爷醉了，怎么可以让你们进屋呢。

    “不劳大驾，画儿扶一下。”妖女若男冷冷的说了一声，然后一手将朱平安的胳膊环在她脖颈上，稍一用力就将朱平安给背了起来，突出一个轻松随意。

    妖女若男将朱平安背起来后，在画儿的帮扶下，妖女若男一手将朱平安的双手压在胸前，另一手勾着朱平安的大腿，背着朱平安往屋内走去。

    楚雄两人不由瞪大了眼睛，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朱平安的这个侍妾看样子是个练家子啊......

    “卓老弟，朱小兄弟虽然醉倒了，但是细腰楼咱们都定好了，人也约好了，总不能退了吧，走，咱们几个去细腰楼，改日再请朱小兄弟。”楚雄目视妖女若男和画儿将朱平安背进屋内后，扭头对卓彦说道。

    “反正最大的金主是你，我自没意见。”卓彦点了点头，面瘫的脸上露出笑容。

    于是，两人向细腰楼而去。

    在楚雄、卓彦去往细腰楼的时候，朱平安由妖女若男背着已经进了屋。

    “慢点，别晃到了姑爷......”

    “小心门槛......”

    “小心门框，别碰到姑爷的脑袋......”

    一路上画儿的小嘴就没停过，不时的提醒要不若男小心、轻点、慢点......

    妖女若男一开始背着朱平安还挺正常，可是走进屋里没几步，妖女若男的脸色就变了，稍有些红，继而又由红变黑，像是累坏了一样......

    等走到卧室后，画儿还在提醒妖女若男轻点的时候，妖女若男直接唰一下子将朱平安丢到了床上，在画儿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妖女若男黑着一张脸对床上的朱平安冷声道，“起来吧，别装了，我知道你没醉！”

    “你干嘛！”画儿看到妖女若男将朱平安粗鲁的丢到床上，顿时生气了。

    再听到妖女若男对朱平安说起来别装了的时候，画儿一张小脸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更生气了，“哈？若男你胡说什么，姑爷都醉成这样了......”

    “我背他的时候，他动了！”

    妖女若男黑着一张脸用力的挖了床上的朱平安一眼，扭头对画儿说道。

    “哪里动了？！我怎么没看到。姑爷都醉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会动。你不要再为自己找借口了，平时姑爷待你不薄，你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画儿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说道。

    “他动的地方，你看不到！”妖女若男一双杏眼圆瞪，再次狠狠的挖了床上的朱平安一眼，咬牙切齿的说道，言语里充满了火药味。

    “什么叫姑爷动的地方我看不到？！哪里动了？！”包子小丫鬟画儿生气的质问道。

    “总之他动了！”妖女若男咬牙道。

    画儿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妖女若男唰一下子摸出了鱼匕，咬着牙走向朱平安，“朱平安！我知道你没醉，起来吧，别装了，不然我让你一辈子睡下去！”

    “你要干什么？！”画儿伸开双手拦在床前，跟一只护崽的小母鸡一样。

    “我数三个数，1，2......”妖女若男目光越过画儿，看向床上的朱平安。

    当妖女若男嘴巴张开，3字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床上的朱平安咳嗽了一声睁开了眼睛，“咳咳，你们不用担心，我没有喝醉，我是是装的。”

    “姑爷，你真的没醉啊。”画儿闻言，惊喜的转身。

    “谁担心你？！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妖女若男一脸不善的看着朱平安，匕首在她指尖飞旋。

    “姑爷你怎么装醉啊？”画儿不解的问道。

    “呵，装醉了才方便某些人作坏事啊，事后还可以把责任推到‘酒’上。”妖女若男冷冷的看着朱平安，愤愤的讥讽道，手指尖上的鱼匕飞舞的更快了，似乎随时都会飞出去，一下子就戳到某个人的心窝上。

    “姑爷做什么坏事了？姑爷一直在装睡啊。”画儿一脸不解的说道。

    “我装醉是因为楚雄他们要在细腰楼再给我接风，我不想去，又不好拒绝，只好装醉。”朱平安解释道。

    “细腰楼？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妖女若男讥讽。

    “对啊，所以我才装醉不去。”朱平安点了点头。

    “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不能去，如果姑爷需要，我......我可以......”

    画儿小脸通红，小手揪着衣角，脑袋都快埋到领口里去了。

    “不要岔开话题！方才的事情怎么办？！”妖女若男一脸不善的看着朱平安。

    “咳咳，画儿我有些口渴，你去帮我倒碗水吧，哦，最好是蜂蜜水，虽然我没有喝醉，但是也喝了不少酒，头有些昏沉，听说蜂蜜水可以醒酒。”

    朱平安用口渴的借口，成功的支开了画儿，然后一脸坦诚歉意的对妖女若男说道，“方才的事情，是我不对。喝了些酒，又被你一背，都是身体本能反应......我并无任何对姑娘不敬的想法，我可以对天发誓。”

    “你是说，你这样是尊敬我了？！”

    妖女若男脸色更是不善，匕首停止了转动，匕尖对准了朱平安的心窝，跃跃欲飞。

    “咳咳，不是，不是，绝无此意......”朱平安慌忙解释。

    “哼！”

    妖女若男看到朱平安的糗样，冷冷的哼了一声。

    “止此一次，下不为例！”

    “再有下次！”

    妖女若男冷冷的对住平安说着，然后玉手一挥，嗖一道白光闪过，对面窗前桌上放置的笔架上悬挂的一根毛笔，被一匕首分为两段......

    朱平安顿觉一阵凉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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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一个大坑

    “我以前以为你是和尚，现在才发现你就是一个披着袈裟的阴险禽兽......”

    “啧啧......某些人看着人模人样，背地里下流龌龊......”

    妖女若男虽然放过了朱平安，但是一连数日都没给朱平安好脸，还时不时的冷嘲热讽一两句。

    朱平安毕竟有错在先，每次都尴尬不已......

    画儿倒是次次为朱平安打抱不平，不明白妖女若男为何次次污蔑自家姑爷......

    第二日，朱平安履行了种种仪式后，正式上任，接收官署吏员拜见。

    不过，朱平安执掌兵备，注定不会再官署久呆的，甚至比楚雄他们这些分巡道还要扎根地方，所以这些吏员虽然恭敬，但是对朱平安并不趋奉攀附。

    当然，朱平安也乐见如此。

    正式上任后，朱平安才发现这执掌兵备之职是一个大坑，又黑又大，简单来说就像爱情公寓那句台词一样：钱不够，演员未定，剧本暂无......

    朱平安目前手上只有一个朝廷特别颁发的‘整饬兵备’的敕书，其他皆无。

    没有人马。虽然朱平安有统兵之权，提领江浙境内所有民兵，然而现状是江浙提刑按察使司下面一个民兵也没有；

    没有钱粮。目前朱平安并无一文钱、一斗粮草，江浙提刑按察司目前也没有这方面的预算。

    没有营地。

    没有......

    只有朱平安一个光杆司令，其他皆无。朱平安当前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解决这些问题。

    第三日休沐，朱平安前去拜访临淮侯李庭竹。临淮侯李庭竹担任应天左军都督府操江提督兼领水军左卫，也在应天府，于情于理，朱平安都应该去拜访一下。

    临淮侯李庭竹并没有住在都督府，而是在应天府租了一套大宅子居住。

    临淮侯李庭竹租房住并不是买不起房，其实以临淮侯府的经济实力，在应天府买一套宅子根本不算事，而是因为洪武大帝的强势反腐政策，明朝律例禁止地方官员在任职地买房，任何官员敢在自己就任所在地购买房产，不分情由，一律挨五十鞭子，罢免官职，购买的房产全部充公。律例明文规定：“凡有司官吏，不得于见任处所置买田宅。违者笞五十，解任，田宅入官。”

    正是因为有制度约束，即便是不差钱的临淮侯李庭竹只能在应天府租房住。

    京城不算。

    朱平安也经常听到有同僚抱怨这一制度过于严苛，不过朱平安却觉得这项制度很巧妙。在现代，朱平安见了太多被房产等贿赂腐蚀掉的贪官污吏了。不法分子通过送官员房子，或者在官员买房时给予很大折扣，这种变相的受贿手法，不知道腐蚀掉了多少立场不坚定的官员。明朝的这一禁令，虽然断绝不了贪腐，但是至少解决了部分贪腐。

    明朝除了禁止地方官员在治地购买房产外，还禁止迎娶当地的女人为妻妾。律例规定：凡府州县亲民官，任内娶民妇女为妻妾者，杖八十。女家与主婚人并同罪，妻妾仍两离之。女给亲，财礼入官。如此规定是为了防止官员迎娶当地女人后，女方家族仗着官员之势受益，进而引发更加严重的家族贪腐。

    当然，再好的政策，执行起来总是会被人钻各种各种的空子，不过总比没有政策要好得多。

    朱平安带了一份拜礼，来到了临淮侯所住的宅前，送上了一份拜帖。

    “五姑爷您来了！您来那还需要什么拜帖啊，您跟我直接进就好了。侯爷昨天特意叮嘱我来门房候着，就是怕门子不认识您，吩咐只要您来了，就立刻将您请进府。”朱平安才送上拜帖，门房里就传出了一个惊喜的声音。

    然后，门房里走出来一个有些面熟的人，正是当初京城临淮侯府的一个小管家李贰。

    原来临淮侯昨天就得知自己来江浙提刑按察使司上任的消息了，知道自己肯定会前来拜访，特意令认识自己的李贰来门房坐镇，等待自己上门时给与方便。

    “劳伯父挂念，李管家辛苦了。”朱平安拱手说道。

    “都是一家人，姑爷何须客气。姑爷，快请进，我带您去见侯爷。”李贰弯腰道。

    临淮侯李庭竹租住的这个宅院原本是一个私人园林，后来改为居住。庭院面积虽然比之京城的临淮侯府要小一些，但是也占地颇大。庭院建造的精巧华美，掘地为池、叠石为山、山水之间、恍若仙居，生活环境比朱平安在江浙提刑按察使司官署分的楼厅要好的多。

    朱平安由李贰引着进了府内，路上李贰询问了府里的侍女，得知临淮侯正在书房考较小公子的课业，于是便引着朱平安径直来到了书房。

    考较小公子的课业？！

    难不成熊孩子睿哥儿也跟着临淮侯来应天府了？！朱平安闻言，猜测道。

    朱平安两人方来到书房前，还没有进去呢，就听到了临淮侯李庭竹愤怒的声音、竹板打肉的声音以及熊孩子睿哥儿杀猪般的嚎叫声......听到熊孩子极具特色的嚎叫，朱平安清楚自己猜对了，熊孩子睿哥儿果然来了。

    不过，不过考较课业吗？怎么体罚起来了？！熊孩子又怎么惹到他老子了......

    “侯爷，五姑爷来了。”李贰似乎对这一幕已经见惯不惯了，上前敲门。

    “子厚来了，快快请进。”

    临淮侯李庭竹听到禀告后，拖着肥胖的身躯走了出来，手里面还拿着一根藤条，方才正是用它教训熊孩子了，这会还没来得及丢掉。

    “平安拜见伯父。”朱平安拱手见礼。

    “都是一家人，何须这些繁文缛节，快快请进。”临淮侯李庭竹胖手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将朱平安请进了书房。

    进了书房，朱平安果然就看到了熊孩子睿哥儿，此刻熊孩子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肩膀还一抽一抽的，一张小肥脸上两道眼泪特别喜感，脸上一副既委屈又不服的表情，两只胖手拼命的搓，依稀可见手掌红痕......看来，熊孩子睿哥儿方才被临淮侯用藤条打手掌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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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 安排的明明白白

    “土......五姐夫，你快救我啊，我爹他要打洗我，刚才要不是你来，他还要接着抽我呢。呜呜呜，老疼了，你看看我的手，都被我爹给抽成什么样了，连我最爱吃的鸡腿都拿不住了......呜呜呜......”

    熊孩子睿哥儿看到朱平安，一张胖脸顿时像发现了救星一样，激动的向朱平安求救，一边求救还一边向朱平安展示他被藤条打红了的小胖手。

    嗯，确实，熊孩子小胖手确实被抽的不轻，甚至都有些泛着血痕了。

    熊孩子身旁是课业桌，上面放着一套笔墨纸砚、一张墨迹方干的宣纸、三卷书册以及......一个盘子，盘子外面滚落了一个红烧鸡腿。熊孩子方才说他连最爱吃的鸡腿都拿不住了，估计这个鸡腿就是他方才伸手去拿，结果由于手心被抽红了，一疼没拿住，掉在桌子上了......

    这熊孩子真是心大啊，关注点也真是奇葩，这个时候，心心念念的竟然是鸡腿......你这不是找抽吗？！朱平安闻言，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果然熊孩子话音才落，朱平安还没来得及开口替他求情，就听到了临淮侯的咆哮。

    “鸡腿，鸡腿，一天天不学无术，就知道吃吃吃，你看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

    虽然朱平安在场，但临淮侯的情绪还是被熊孩子这一句鸡腿给刺激的控制不住了，忍不住咆哮着，磨刀霍霍，不，提着藤条向熊孩子。

    “五姐夫，救命啊......”熊孩子求生欲很强，一边喊着救命一边向朱平安身后躲。

    虽然熊孩子睿哥儿有些时候确实让人忍不住想要拿手脚或者戒尺、藤条之类的对他摩擦几下，不过这次临淮侯李庭竹摩擦的有些重了吧。

    所以，朱平安一边伸着胳膊护住熊孩子，一边为熊孩子向临淮侯李庭竹求情道，“伯父手下留情，睿哥儿年纪还小，有些时候不懂事，小惩即可。我看他也知道错了，伯父这次就且放过睿哥儿这一回吧。”

    估计熊孩子犯的错误不小，虽然朱平安求情了，但是临淮侯李庭竹并没有放下藤条的意思，站在朱平安身前，一手将藤条缠在手掌上，气喘吁吁的说道，“子厚，你不知道这小子成天不学无术，整天就知道吃吃吃、睡睡睡、玩玩玩，重金聘请的西席先生都被气走三个了......你看看他，学问一点都没有见长，这体重蹭蹭蹭往上涨......”

    “咳咳，伯父....”朱平安正要再劝临淮侯李庭竹，就听到熊孩子在身后嘟囔开了，“爹，我这才胖到哪儿啊，跟爹你比差远了......”

    熊孩子的这一席话，再一次成功的将临淮侯李庭竹给气的失控暴走了，那架势若不是朱平安护住，临淮侯都能将熊孩子吊起来抽打......

    “咳咳，伯父，睿哥儿年纪还小，虽然贪玩了些，不过睿哥儿聪慧，慢慢教育，仍是栋梁之才......”朱平安换了一个角度，劝慰临淮侯李庭竹道。

    “聪慧？！贤侄......”

    临淮侯李庭竹听了朱平安的话，脸色顿时变得一脸便秘的模样，似乎隐情颇深。

    朱平安见状怔了一下，虽然自己说熊孩子聪慧有点违心，不过也不至于如此吧？！

    “聪慧？！唉，贤侄啊，你有所不知，我今日之所以教训这个孽子......”

    临淮侯李庭竹说着情绪就上来了，手指颤抖的指着熊孩子睿哥儿。

    啊哈，到重点了，朱平安洗耳恭听。

    此刻，当事人熊孩子抬着一张胖脸，一脸的无辜，这模样又将临淮侯给气了一顿。

    “正是因为这个孽子他着实朽木不可雕也。”临淮侯兀自气呼呼的说道。

    “伯父，不至于吧？！我教过睿哥儿，他不像伯父说的这般不堪啊。”

    朱平安轻声说道。

    “就是，五姐夫说的对，我才不是朽木。”熊孩子睿哥儿梗着脖子道。

    “你闭嘴！说你胖你就喘上了！”临淮侯气道。

    熊孩子虽然听话的闭嘴了，不过那小肥脸不羁不服的四十五度仰着......

    “贤侄，你还道他聪慧？！西席旬日前便已经开始给他讲解《陈情表》，今日我考较他的功课，便是开头几句，便将我气的几欲吐血......”

    临淮侯李庭竹一提到考较熊孩子的功课，便忍不住对朱平安大吐苦水。

    作为古汉语文学研究生，朱平安对《陈情表》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三国两晋时期文学家李密写给晋武帝的奏章，言辞恳恳，一片真情，字字可见孝心，此文被认定为中国文学史上抒情文的代表作之一。正如《鹿鼎记》有“平生不见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这样的赞誉，《陈情表》也有“读诸葛亮《出师表》不流泪不忠，读李密《陈情表》不流泪者不孝”的赞誉。以教学《陈情表》来培养孩子的孝心，实乃不二之选。

    估计临淮侯考较熊孩子的功课，一方面是看他对课业的掌握程度，另一方面就是想看看熊孩子学了《陈情表》后，孝道这方面是否有所精进。

    看样子，临淮侯不止是失望那么简单，朱平安见状心中有所了然。

    “我考较他‘生孩六月，慈父见背’和解？贤侄，你知道他怎么回的？！”

    临淮侯李庭竹情绪有些激动的对朱平安说道，估计当时熊孩子解释的实在是太离谱了，以至于他现在提到这一句，情绪依旧难以控制。

    朱平安抬头看向熊孩子。

    “这句话是说‘我生下来六个月，我慈祥的爹就去世了’，我还写出来了呢。”

    熊孩子抬起一张肥脸回道，脸上的自信溢于言表。

    这一句话没什么难度，熊孩子翻译的没毛病啊，还算蛮到位的啊。

    朱平安闻言不解的看向临淮侯。

    “你还有脸说！子厚，你看看他写的......”

    临淮侯李庭竹激动的将桌上的宣纸拿起来，指着上面的字对朱平安说道。

    这么生气，熊孩子写的什么？！

    朱平安好奇的将目光看向宣纸，只一眼，差点没被一口口水给呛死在当场。

    只见宣纸上，白纸黑字的写着：“我生下来六个月，我慈祥的父亲就去势了......”

    去“势”？！

    你特娘的还真是个人才啊，直接将你爹给安排到宫里当太监去了.......

    朱平安这才明白，怪不得临淮侯如此激动，如此生气，如此失控。

    原本是想看你功课如何，孝心如何，结果你不仅笔误，还将亲爹将你爹的安排的明明白白——去势进宫了。

    临淮侯如何能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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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三章 秀人，你特娘的坐下

    “咳咳，这个笔误是有点过分哈......”朱平安将目光从宣纸上挪开，咳嗽了一声说道。

    “势”和“世”两字差别不是一般的大，如果是“势”字不会写，或者笔误写成了“世”字，也情有可原，可是将“世”字误写为“势”，这个笔误就有些过分了，甚至，朱平安都怀疑熊孩子是不是故意的......

    “贤侄，何止是过分那么简单，你说他有多不学无术才会笔误到这种地步！”临淮侯情绪兀自难以平静。

    “咳咳，一时马虎，以后就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了。”朱平安底气不足的替熊孩子辩解了一句。

    “如果说这一句是一时马虎，那下一句呢，我考较他‘行年四岁，舅夺母志’，你知道他是怎么解释的？！”临淮侯提到这一句，情绪更激动了，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似乎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了一样。

    呃！

    临淮侯此刻的模样比方才还要激动数倍不止，朱平安顿时有些好奇了。熊孩子是怎么翻译的？！

    “这一句，我觉的我解的很好啊。”熊孩子抬起肥脸，自信丝毫不减。

    自信这一块，熊孩子从来都拿捏的死死的，无有出其右者！

    临淮侯那边要爆炸，朱平安在临淮侯爆炸前问熊孩子，“睿哥儿，你是怎么解释的？”

    “这一句也不难啊。‘行年四岁，舅夺母志’说的是‘我长到四岁的时候，舅舅夺取了母亲的贞操’......”熊孩子抬着肥脸，自信的解释道。

    我嘞个凸(艹皿艹)啊！

    “行年四岁，舅夺母志”说的是“我长到四岁的时候，舅舅夺取了母亲的贞操”？！！

    噗！

    朱平安听了熊孩子的解释，当场就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你特娘的已经不是人才这么简单啊，你是秀儿，天秀、***、蒂花之秀、造化钟神秀都不如你秀啊，......

    朱平安目瞪口呆的看着熊孩子睿哥儿，一脸大写的卧槽和佩服......

    继安排了你的老父亲去势进宫之后，你又将你老母亲给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朱平安此刻有些心疼临淮侯李庭竹，满怀憧憬的检查儿子的功课，希望看到儿子在功课和孝道方面双优秀，结果儿子不仅功课差到扶墙，孝道方面更是令人吐血，安排完老父亲去势进宫，又安排舅夺母贞......

    好好的一个《陈情表》，愣是被你给解释成了集宫斗、人性、伦理于一体的狗血剧......

    朱平安看了眼临淮侯，又看了眼熊孩子，亲生的啊，在这种情况下，临淮侯都没有将熊孩子给揍死，充分说明了熊孩子是亲生的啊。

    “我让你‘舅夺母志’......”临淮侯终于爆炸了，他此刻违背了物理原则，他肥胖的身躯做出了飘逸的动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熊孩子从朱平安身后拽了出来，一把按倒在椅子上，对着屁股就是一巴掌。

    嗷......熊孩子的声音传的老远......

    朱平安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熊孩子从临淮侯的熊掌下解救了下来。

    “咳咳，伯父，睿哥儿近来可能上课有些不专心，他......他以前的功课应该不错的。”

    朱平安找了个理由安抚住了临淮侯。

    “呜呜，我以前学的老好了，绝对不像这破《陈情表》这样拉稀......”熊孩子哼唧了两声，又将脑袋瓜子给四十五度抬起来了，那股熟悉的迷之自信又回到了他的肥脸上。

    秀儿，你坐下！

    朱平安见熊孩子这副德行，不由捂脸，我只是随口说说，给你找个台阶下而已，不是让你站起来！还特么踩桌子上站起来！“以前学的老好了，不像《陈情表》这样拉稀......”你的词还特么挺多......

    果然！

    听到熊孩子这般自信的表情，临淮侯就像是被吸引了仇恨的野怪一样将目光看向了熊孩子，起了考较之心，随手将藤条像马鞭一样缠在手上，走到书架上，随手抽出了一卷书册，随手翻开了一页，随手指着其中一句，对熊孩子说道，“好，你不是说你以前学的老好了吗，你不是说不像《陈情表》这样拉稀吗，那你给我讲下此句和解？”

    “解就解，你就看好吧。”熊孩子的自信从来不缺，也从来不虚。

    熊孩子睿哥儿将目光看向临淮侯指的那一句，朱平安也将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临淮侯指的正是：他日，驴一鸣，虎大骇。

    只看了此句，朱平安便知这是出自唐宋八大家之一柳宗元的《黔之驴》一篇，大名鼎鼎的“黔驴技穷”一成语便是出自于此章之中。

    “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这一句很简单，可以说一点也没有难度。

    朱平安相信熊孩子一定可以轻松的解释出来。

    嗯。

    朱平安瞅了一眼临淮侯李庭竹，心里面忍不住对他伸了一个大拇指，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看似是随意抽的一卷书，随意选的一页，随意挑的一句，其实还是很有讲究的，特意选了这么一个简单的。

    力度这一块，临淮侯拿捏的死死的。

    不错，台阶有了，下一步，熊孩子解释出来，双方就可以借坡下驴了。

    “此句何解，速速解之。”临淮侯点了点这一句，催促熊孩子道。

    你可快点吧，我和子厚还有正经事要谈......这是临淮侯的心里话。

    “睿哥儿，解吧，我相信你可以的。”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再度端起茶杯。

    “咳咳，这一句很简单，你们听好了。”熊孩子清了清嗓子，一脸的自信，气势如虹，背着手大声的解释道，“‘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这一句的意思是‘他一曰，驴就叫，老虎吓了一大跳’......”

    噗！

    朱平安才喝了一口茶就又全都喷了出来，目瞪口呆的看着熊孩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一曰，驴就叫，老虎吓了一大跳......柳宗元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秀人，你特娘的坐下！

    不！

    趴下！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啊，你愣是给开起车来了！还特么上来就急转弯！

    “贤侄，你不要拦我，我要打死这个不学无术、满脑子污浊的孽子，省的他以后出去丢人现眼，我们老李家时代勋贵，代代为国尽忠，我们丢不起这个人......”这一刻，临淮侯李庭竹的咆哮几乎能掀翻了房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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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如此昂扬少年

    书房内一切都回归了平静之后，临淮侯李庭竹与朱平安对坐而谈。

    “什么，子厚你竟然接了江浙按察司的兵备之事？！唉，晚了啊。我本来是想专门叮嘱你，不要接‘兵备’这个烂摊子的。江浙、福建、广东还有山东，这些沿海按察司的兵备之事，那都是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坑啊。”

    当临淮侯李庭竹得知朱平安接了江浙按察司的兵备之事后，忍不住扼腕长叹。

    “且不说别的，这倭患日炽，兵事凶险啊。唉，还记得当年在京城与贤侄聊东南倭患，我当时还觉得只需招安或诱杀汪直，东南倭患指日可定，唉，当初太一厢情愿了，无论招安还是诱杀，都太不现实了。如今，倭患如烈火烹油，已然沸腾矣，整个东南沿海倭患层出不穷，猖獗到不可想象。倭寇骁勇善战，又阴险狡诈，卫所军触之，往往被打的丢盔弃甲。贤侄你提领江浙按察司兵备，提领的都是民兵，比卫所军还不如，你带民兵去打倭寇，这不是送死吗？！姝儿还怀着身孕，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姝儿如何处之？”

    临淮侯李庭竹摇头不已，对朱平安提领民兵很是不看好，担忧不已。

    “还有啊，按察司原本不管兵备，只是因近来倭患严重才增设之，不仅配套粮饷不足，而且职责与卫所、新军重叠，地位颇为尴尬，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参与抗倭，侥幸打赢了，你民兵仅辅助而已，功劳基本落不到你头上。若是打输了，不好意思，分锅的时候，不会少你一口，甚至锅从天降，全扣你头上。按察司染手兵备，福建那边比江浙稍早些时日，福建按察司的兵备官员屡屡因过被贬被罚，甚至还有人被逮捕下狱的......”

    “还有......”

    短短的一盏茶时间内，临淮侯李庭竹给朱平安足足例举了十多个不可接受兵备的理由。

    “多谢伯父挂念。”朱平安耐心的听完，拱手对临淮侯的关怀表示感谢，然后目光坚定的说道，“*******，*******！如今倭寇日益严重，沿海生灵涂炭，平安食君禄享民膏，也想尽一份力。”

    “*******，*******......”临淮侯默念了一遍，抬头复杂的看向朱平安，叹了一口气，“你......唉，或许是我老了吧。”

    向山而立，勇当重任......如此昂扬少年！

    临淮侯心中感慨颇多，眼前这个少年当初寄居侯府，不过一举子，未过一载，便身至如今正五品提刑按察使司佥事的高位，并非侥幸使然，单是这胸襟气魄就远非自己所能比拟的！自己承蒙祖上的荣光，起点都是侯爵，混迹官场数十载，到现在也还只是个四品操江提督而已。

    虽然看着品级比他高，但是我朝掌权的是文臣，而武官的地位比较低，别说自己这四品的操江提督了，便是三品的游击、参将还是卫所长官，在同品级甚至低几个品级的文官面前，这腰啊都直不起来，更有甚者，还要下跪呢，以至于有的武官在低几品的文官面前都要自称“门下走狗”呢。自己和子厚，若是无这层亲戚关系，自己这个四品提督遇到子厚这个五品提刑按察司佥事都要先行礼呢。

    “伯父宝刀不老，伯父于应天提督操江，领上、下江防事，不避刀兵，甘当重任，驱逐倭寇。平安提领江浙按察司兵备，亦是向伯父学习。”

    朱平安称赞临淮侯敢当重任，给他戴了一顶高帽。

    闻言，李庭竹老脸微微有些红。当初他是觉的江南倭患不过是小打小闹、很快就能轻松平定了，他才前来上任的......并没有这么伟大......

    “近来，伯父任上，情况如何？”朱平安好奇的问道。

    “唉，一言难尽啊。水军兵备废弛，战船荒废，十不存三，若遇小队倭寇小船数艘，我水军尚可驱之；若是遇到大队倭寇，则力有不逮......”

    临淮侯缓缓开口，老脸更红了。

    朱平安闻言，不由扯了扯嘴角，看来这水军荒废的程度比卫所还甚啊。

    其实水军很重要的！如果水军强大，比如有三宝太监下西洋时一半甚至三成的实力，都能在海上将倭寇消灭殆尽，倭寇压根就不敢来大明，来也上不了大明的岸。退一万步，即便水军不能强大到御倭于海上，可是与陆军卫所配合，水陆夹击倭寇，也能事半功倍啊。

    不过历来封建时代，都是陆军主义，不重视水军，陆军的地位重于水军。

    水军荒废，虽然可叹可悲，但也在情理之中了。

    “伯父，水军战船荒废程度若何？”

    朱平安清楚水军的重要性，不忍看到水军荒废，发挥不了它的价值。

    “提督操江，领上、下江防事，原额有兵船四百艘。不过，前任操江提督史潘珎在任时为了节省军费，奏减其半。我上任时，朝廷准奏，裁减了两百艘，只余下二百艘。咳咳，由于近期明廷罢巡视大臣不设，中外不敢言海禁事，海防废弛，我操江提督水军也不免受影响，受损的战船不能及时得到修补，以至于目前可用战船勉强只余不足百艘而已。”

    临淮侯李庭竹有些尴尬的回道。

    也就是说水军的战船只剩下不足四分之一而已，这还只是战船，水军呢？！目前吃空饷、训练废弛、兵备不足等情况在明军中不是什么秘密。估计临淮侯麾下的水军战力能保留下来原本二成就不错了。

    所以说，临淮侯麾下的水军只能乘战船驱逐几艘破木船而已，再多点就不行了。

    “伯父，近来倭寇日炽，连连袭扰东南，如此百艘兵船，如何足用。伯父何不上疏圣上，请求增造战船，至少恢复旧额，以便驱逐倭寇，发挥水军作用。”朱平安斟酌了一下，向临淮侯李庭竹谏言道。

    “贤侄，圣上年前才准奏减半战船，我此时上疏谏言增设战船，这不是与圣上背道而驰吗？使不得，使不得......”临淮侯李庭竹摇了摇头。

    “伯父，此一时彼一时，形势异也。圣上同意史操江奏请裁减战船时倭患尚有所控制。如今倭寇贼首汪直请求通商不成，纵倭劫掠东南，倭寇已然失控，倭患日炽，倭寇日益猖獗，其侵扰沿海次数之多、程度之烈、规模之大、地域之广，其他时期的倭患根本无法往其项背。此时奏请圣上增设兵船，恢复旧额，料想圣上必能同意。如此一来，不仅伯父水军实力大增，可以在御倭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于伯父个人而言也是大有裨益，所谓‘在其位，谋其政，行其权，尽其责’也，不仅彰显伯父职责功绩，也可以得闻圣听......”朱平安耐心的解释道。

    临淮侯闻言有所意动，不过犹豫再三，还是摇了摇头，“贤侄，还是算了。毕竟圣上才裁减兵船，此刻上疏还是不妥，别触了圣上的霉头......”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朱平安知道临淮侯此刻的心态，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多说了。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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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滴水之恩，当用拳相报

    从家事到国事，从政务到军伍，朱平安与临淮侯李庭竹在书房聊了许久，一直聊到了中午，临淮侯留朱平安在府内用午膳，朱平安推辞不过只好接受。

    饭桌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山珍海味，鱼翅燕窝、鲍鱼海参这类食材无一缺席，突出了一个豪奢，比江浙提刑按察司组织的接风宴丰盛百倍不止。

    不过，说实话，朱平安吃起来，却觉得不如昨日的接风宴吃的香甜。

    偌大的一席，桌上就坐了三个人，临淮侯李庭竹、朱平安以及熊孩子。

    熊孩子刚被临淮侯教训过，手上缠着绷带，有一个侍女专门服侍他用膳。

    “五姐夫，你来的真不巧，你要是早来几天，就能参加我爹娶姨娘的酒宴了。”饭桌上熊孩子在侍女的服侍下啃了一个鸡腿后，一脸天真无邪的对朱平安说道。

    哗啦！

    熊孩子开口时，临淮侯李庭竹正端着酒杯劝酒朱平安，熊孩子这边话音刚落，临淮侯端着酒杯的手一个哆嗦，酒杯酒哗啦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临淮侯当然要紧张了，在外任期间迎娶当地的女子为妻妾，这可是明令禁止的事情，一旦发现查证属实，这可是要挨板子丢官职的大罪。

    “孽子！胡说什么！”临淮侯用力的瞪了熊孩子睿哥儿一眼，然后紧张不已的扭头对朱平安解释道，“咳咳咳，小孩子不懂事。贤侄不要听这个孽子胡说，哪里是娶姨娘，只是给睿哥儿请了一个奶妈而已。”

    给睿哥儿请的奶妈？！朱平安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睿哥儿都多大了，早就断奶了，你说你给他请的奶妈，你这解释的也太牵强了吧。果然，再好的政策，执行起来总是会被人钻各种各样的空子。

    “给我请的奶妈，还是给爹请的奶妈啊？她晚上咋睡在爹的房间呀......”

    熊孩子睿哥儿抬着小肥脸，眯着小眼睛，一脸天真无邪的看着临淮侯问道。

    临淮侯涨红了脸，一脸慈祥的看着熊孩子，声音从齿缝里溢出来，“当然是给你请的奶妈了。。”

    “那......”熊孩子还要再说什么，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临淮侯给打断了。

    “食不言，寝不语！平时怎么教你的！”临淮侯用力的瞪了熊孩子一眼，一只熊掌一样的手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摆出了一张铁面无私老严亲的面孔。

    “咳咳，贤侄，咱们喝酒，喝酒。不要听这个孽子胡说啊，只是请的一个奶妈而已，不是什么姨娘。”

    教训了熊孩子后，临淮侯一脸尴尬的端起酒杯，再次给朱平安强调道。

    “不让我说话，你自己还说，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熊孩子见状，鼓着一张肥脸怨念很深的在一旁小声嘟囔，不过虽然熊孩子声音小，但是奈何距离近啊，朱平安和临淮侯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呵，成语用的不错啊。为父忍不住今天晚上想要再检查检查你的功课了！”

    临淮侯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熊孩子，咬牙切齿的说道。

    “检查就检查，我才不怕呢。”熊孩子听说要检查功课，肥脸不由哆嗦了一下，不过嘴上却是丝毫不怂。

    放最狠的话，挨最毒的打。放三国里，你就是零陵上将军邢道荣啊。

    看着熊孩子仰着肥脸的模样，朱平安不由想到了三国里的上将军邢道荣。

    当然，通过饭桌上这件事，朱平安心里也明白了。上午临淮侯李庭竹考较熊孩子“生孩六月，慈父见背”时，熊孩子翻译的“我生下来六个月，我慈祥的爹就去势了”，八成，不，就是他故意将“世”写成“势”的。

    上午时朱平安就怀疑了，现在终于确定了。

    熊孩子对临淮侯娶姨娘有怨念，替临淮侯夫人和他亲娘打抱不平。

    估计临淮侯心里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代入感才会那么深，揍的那么认真。

    “姐夫，你来，我有话给你说。”用过午膳，熊孩子神神秘秘的对朱平安说道。

    “哦，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朱平安好奇的跟熊孩子走进了房间。

    “姐夫，你可得好好感谢我？”熊孩子伸出缠着绷带的爪子，邀功的说道。

    感谢你？

    朱平安闻言，不由微微笑了笑，轻声问道，“为什么要好好感谢你啊。”

    “因为我跟我爹从京城来这里前，五姐姐让我看你在南边过得好不好，我前天才给五姐姐回信，说你过得很好，让五姐姐不用担心呢。”

    熊孩子抬着一张肥脸说道，一脸“我很棒、你快夸我吧”的表情。

    哦，还有这事。

    朱平安闻言，不由笑了笑，如果这样的话，确实要感谢一下熊孩子。

    “你是怎么回的信？”朱平安微笑着对熊孩子睿哥儿问道，“给我讲讲。”

    “我说姐夫你吃得好、睡得好，还娶了两个姨娘......”熊孩子一脸天真无邪的说道。

    卧槽！

    什么！？我娶了姨娘？！还是两个？！

    朱平安闻言，不由的脸色大变，“我什么时候娶姨娘了？！还是两个？！”

    “我爹娶姨娘哪天晚上我做梦，梦到你了，梦里面你就娶了两个姨娘。”

    熊孩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卧槽！

    你特么的那是做梦啊！

    朱平安闻言，差点没吐血，“睿哥儿，你那是做梦，又不是现实，为何要这样告诉你五姐姐。”

    “因为第二天来了一个算命的，他说我能梦想成真呢，梦想成真不就是做的梦能成真嘛，所以我就给五姐姐去信了。”熊孩子一脸的理所当然，然后一脸邀功的说道，“五姐夫，你是不是要感谢我啊。”

    “好，我的确要感谢你！”

    朱平安咬牙道，说着将熊孩子拉到腿上，对着他的屁股蛋子就是一巴掌。

    “嗷，姐夫，你这是恩将仇报。”熊孩子嗷一嗓子。

    “不，我这就是报恩呢，你没有听过‘滴水之恩，当用拳相报’吗？”

    朱平安微微一笑，举着拳头在熊孩子面前晃了晃。

    “滴水之恩，当用拳相报......好像是听过......可是，你刚才用的是巴掌啊。”

    熊孩子用胖爪子挠了挠脑门，一张大肥脸皱的像是斗牛梗一样。

    “哦，你提醒的对，那我用拳头。”朱平安从善如流，满足了熊孩子的要求。

    “嗷......姐夫，那个是‘涌泉’不是‘用拳’吧？”熊孩子吃一拳长一智，脑袋反应过来了。

    “哦，是吗？”朱平安一副才知道的架势，然后又一脸温和的对熊孩子说道，“那姐夫换个方式报恩吧，今晚伯父不是要考较你功课吗，我这会替你补习补习吧，保证让你顺顺利利通过伯父的考较。”

    “你帮我补习？”熊孩子抬头看向朱平安。

    “我可是状元郎，相信我，没错的。”朱平安点了点头，笑容诚恳而可靠。

    “那好吧。”熊孩子点了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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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相信自己，跟着感觉走

    “来，睿哥儿，时间宝贵，姐夫现在就开始给你补习哈。姐夫先给你押一道题哈，所谓善始善终，伯父今天上午考较了你《陈情表》的开头句，那今晚伯父很有可能会考较你《陈情表》的结尾句，也就是‘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这一句。”

    书桌前，朱平安坐在熊孩子睿哥儿身旁，展开书卷，一脸温和儒雅的说道。

    “嗯，善始善终，姐夫说的对。我爹就喜欢挑开头和结尾来考较我。”

    熊孩子想到曾经老爹做过这事，不由用力的点了点头，很是赞同朱平安的话。

    “‘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这句话何解呢？”

    朱平安微笑着看向熊孩子问道。

    熊孩子摇了摇头，很是实诚的回道，“姐夫，我上课没认真听，不知道啥意思。”

    “不，你知道。”朱平安一只手放在熊孩子头顶上，轻轻摸了下，谆谆善诱。

    “我知道？”熊孩子愣了一下。

    “对，你知道。”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认真的看着熊孩子说道，“睿哥儿你很聪明，这些句子都不难，你要相信你自己，大胆跟着感觉走。”

    “嗯，姐夫你看的真准，我也觉得我很聪明。”熊孩子丝毫不脸红的点了点头。

    “所以啊，你要相信自己，跟着感觉走就对了。”朱平安谆谆善诱。

    “相信自己，跟着感觉走......”熊孩子重复了一遍，深以为然。

    “来，咱们再看这句。臣，什么意思？”朱平安鼓励的问道。

    “我。”熊孩子回道。

    “正确，睿哥儿果然聪慧。”朱平安微微一笑。

    “呵呵，也没有那么优秀啦......”熊孩子脑袋瓜子四十五度仰头，笑的跟斗牛犬一样。

    “生，什么意思？”朱平安接着问到。

    “活着。”熊孩子毫不犹豫的回道。

    “没错，那‘当’呢？”朱平安鼓励了熊孩子一句，又接着问道。

    “应当。”熊孩子一脸自信的脱口而出，为自己快速回答而得意不已。

    “‘陨’呢”朱平安又问。

    “陨？‘陨’是啥意思？”熊孩子卡住了，记不得陨是什么意思了。

    “不明白意思不要紧，联想一下跟陨有关的词语，比如说陨落......”

    朱平安谆谆善诱。

    “掉落。”熊孩子一拍脑袋瓜子，“陨是掉的意思。”

    “正确，睿哥儿真棒。”朱平安笑着鼓励道，夸得熊孩子找不到北了。

    就这样，朱平安将这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拆开，引导熊孩子翻译。

    “那么，我们把所有字都连起来，‘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是什么意思呢？”朱平安鼓励的看着熊孩子问道。

    “我活着就应当掉脑袋，死了就应当去捆草。我比狗马都不如的恐怖害怕表情，谨慎的写了一篇表让你听到......”熊孩子在朱平安的鼓励下翻译道。

    “不错，睿哥儿你做到了。”朱平安满意的对熊孩子伸出了大拇指。

    “这也不难嘛。”熊孩子臭屁的不行。

    “记住要点，相信自己，跟着感觉走。我们继续哈。伯父考较你功课，肯定不会只靠叫一道题，肯定会接连考较数道。睿哥儿，你这段时期都学了什么功课啊，姐夫与你紧急补习一番。”朱平安温和的对熊孩子说道。

    临淮侯今天中午在饭桌上被熊孩子气的快吐血了，今晚肯定会想法设法揍熊孩子一顿出出气，朱平安估计，没有七八道题，这个气出不完。

    当然，虽然熊孩子会挨一顿打，但是能让你老爹顺利出气啊，另外，我这也是为你好啊......相信，今天过后，这些错误，熊孩子绝不会再犯了。

    “姐夫你看，自从我被我爹带到这破地后，被逼着学了诗经的这篇《氓》，还学了这篇《师说》，还有这篇《马说》，还有这篇《将相和》......”

    熊孩子翻开书卷，一边翻拉一边对朱平安说道，言语中充满了对临淮侯的控诉。

    “好，那我们就从诗经的这篇《氓》开始哈，还是从第一句开始，‘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朱平安很是认真负责，连茶都不喝一口，争分夺秒的帮熊孩子补习。

    “姐夫，你真好。”熊孩子感到的抬起肥脸，“以后我不说你土包子了。”

    “乖，你以后会更感谢我的。”朱平安揉了揉熊孩子的脑袋，意味深长的说道。

    好一个姐夫小舅子情深的现场......

    “我们继续。‘氓’是什么意思？”朱平安继续给熊孩子补习功课。

    “不知道什么意思。”熊孩子晃了晃肥脸。

    “记住姐夫刚刚教你的，相信自己，跟着感觉走。”朱平安谆谆善诱。

    “流氓？”熊孩子摸了摸后脑袋。

    “正确。”朱平安强忍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之’什么意思？”

    “的。”熊孩子回道。

    “嗯，那‘蚩’呢。”朱平安继续问道。

    熊孩子晃了晃肥脸。

    “记住我刚才说的......”朱平安开口。

    “相信自己，跟着感觉走。”熊孩子都学会抢答了。

    朱平安老怀大慰，然后看着熊孩子，再一次谆谆善诱道，“我之前还说过，不明白意思不要紧，联想一下跟它有关的词语，自己感觉对即可......”

    熊孩子经过朱平安这么一提醒，似乎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蚩’......吭哧吭哧？”

    “然也。”朱平安点了点头，熊孩子的感觉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逾期。

    “来，我们继续......”朱平安像上一句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拆开，引导熊孩子。

    “连起来，‘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这句话什么意思？”

    朱平安期待的看着熊孩子，相信熊孩子一定可以给自己一个惊喜。

    “一个流氓吭哧吭哧的抱着一块布来换我的丝绸，结果这个土匪不仅要丝绸，还要抢走我......”果然，熊孩子不负朱平安的期望，成功的翻译了出来。

    “噗......睿哥儿，你做的很棒......”朱平安差点没被熊孩子的翻译憋出了内伤，强忍着，伸手摸了摸熊孩子的脑袋，赞许的点了点头。

    ......

    就这样，朱平安突击给熊孩子补习了一番，将“相信自己，跟着感觉走”深深的灌入了熊孩子的脑海中，给熊孩子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姐夫，你以后常来看我啊......”

    临别时，熊孩子挥舞着缠着绷带的胖爪子，活脱脱买拐的范伟老师一样。

    “记住姐夫今天教你的两个道理。”朱平安微笑着回头。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相信自己，跟着感觉走’......”熊孩子记得老清楚了。

    朱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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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吃马的人

    天已经黑了，月亮和星辰如约而至。临淮侯也信守承诺的再一次来考较熊孩子的功课了，其实考较功课不是目的，他就是想来揍熊孩子一顿，这臭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事都往外嚷嚷，这次幸亏是子厚，若是其他人呢，他要是再给人嚷嚷我娶姨娘什么的，这不是坑爹吗？！

    考较考较功课，揍一顿教育一番，让他长长记性，明白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

    这一次他换了道具，没有拿藤条，而是带了一个板子，打屁股的板子。

    熊孩子早就做好了准备，看到他老爹前来，一点也不虚，甚至还有点期待。

    临淮侯也不多废话，直接就开始检查功课，“为父来检查你的功课，所谓善始善终，今天上午考较了你《陈情表》的开头，那这次就考较一下结尾句。‘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何解？”

    听到临淮侯如此说，熊孩子一张肥脸顿时激动了起来，同时对五姐夫充满了敬佩，五姐夫可真厉害，竟然真的押中题了，他说我爹可能会善始善终考结尾句，没想到我爹真的善始善终考结尾句，真是神了。

    哼，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爹，你听好了。‘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活着就应当掉脑袋，死了就应当去捆草。我用比狗马都不如的恐怖害怕表情，谨慎的写了一篇表让你听到’。”

    熊孩子自信的抬肥脸，昂首挺胸，一双小胖手背在身后，迈着小短腿踱步，一边踱步，一边开口回道，气势还挺足，颇有一种三国曹子建七步成诗的感觉。

    一开始，临淮侯还被熊孩子的气势镇住了，以为这臭小子真会呢，可是往后一听，顿时气笑了，这不学无术的臭小子，翻译的这是狗屁啊。

    “我让你捆草！让你捆草......简直就是一个草包。”

    临淮侯顿时将熊孩子按在椅子上，上去就是两棍子。当然他都是收着劲的，毕竟是亲生的，不可能也不舍得下重手。

    嗷......

    熊孩子挨了一棍子，顿时扯着喉咙嗷了一嗓子，鼻涕都冒泡了......

    “爹，你就是想揍我吧？”熊孩子挨了两棍子后，抬起鼻涕冒泡的肥脸，一双小眼睛满是质问。

    卧槽！

    竟然被臭小子发现了？！这臭小子开窍了？！竟然发现老子别有用心。

    临淮侯闻言，一身肥肉都抖了一下，不够毕竟吃过的盐比熊孩子吃过的米都多，面上丝毫不变，“浑说什么，老子是望子成龙，恨铁不成钢！”

    “哼，这句话的翻译可是五姐夫教我的，五姐夫可是状元郎，怎么可能会错。我做对了，你还揍我，所以，你就是想揍我吧？！”熊孩子一副诸葛亮附体一样。

    “你不学无术，还赖到你姐夫头上了！你姐夫堂堂状元郎，会如此翻译？！编个理由都这么敷衍，一点都不用心，真是气死老子了......”

    说着，临淮侯再次将熊孩子按在椅子上，又教训了一棍子。

    “嗷......真是姐夫教的......”熊孩子的声音在椅子上响了起来。

    “呵，你小子还不承认。”

    “嗷......”

    结束了这一轮教训后，临淮侯将熊孩子拉起来，一脸严肃的说道，“你来到应天府这么长时间了，也陆续跟几位西席学了不少功课了，今天我再抽几个考较你一番，若是再像这样荒唐，别怪老子棍下无情！”

    “你考吧。”尽管被教训了一顿，但是熊孩子的底气依然丝毫不减。

    “好小子！有种！这点随你老爹！那就这篇《师说》，你来与老子说下，这句‘圣人无常师’是什么意思？”临淮侯气笑了，随手翻开熊孩子的书卷，翻到《师说》这一篇，用手指了指其中的一句，问熊孩子。

    嗯？！老爹竟然不像以前那样考我开头句了？！这一句姐夫没给我补习过啊。

    而且，功课我都没认真听，还真不会。

    熊孩子愣住了，额头浮现出冷汗，不过，下一秒熊孩子就又恢复了自信。

    他想起来了，姐夫教过他，遇事不要慌，要相信自己，跟着感觉走。

    想想姐夫是怎么教我的，一个字一个字的拆开，然后再组合，遇到不会的字就联想一下有关的词汇......

    于是，数秒过后，熊孩子抬起了肥脸，肥脸上自信满满，自信的开口回答了，“‘圣人无常师’说的是‘圣贤的人都没有正常的老师......’”

    “你刚才怎么解释的？”临淮侯闻言怔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盯着熊孩子问道。

    ‘圣人无常师’说的是圣贤的人都没有正常的老师啊......”熊孩子重复道。

    “圣贤的人都没有正常的老师？！我让你没有正常的老师，我让你没正常的老师，是不是老子也给你找个不正常的，疯疯癫癫的老师你才满意......”

    临淮侯目瞪口呆，气的再度将熊孩子按在椅子上，扬起了手里的棍子。

    “嗷......”

    熊孩子再次被镇压在椅子上的时候，觉的老爹就是想揍他的想法更强烈了。

    “《马说》里‘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何解？”临淮侯继续考较道。

    姐夫没教过，不过不慌，相信自己，跟着感觉走......

    “‘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说的是：吃马的人不知道它能跑千里把它给吃了。”

    熊孩子想了片刻后，抬头解释道。

    “我让你吃，吃吃吃......就知道吃！”临淮侯又一次将熊孩子镇压在椅子上，挥起了棍子。

    嗷......

    熊孩子的嗓门与他的自信一样，从来都不虚。

    临淮侯再度教训了一顿熊孩子后，觉的心里舒坦了不少，肚子里的火差不多都消了，“为父再考较你最后一道，希望你不要再让为父失望了。”

    “还想再揍我一顿啊？”熊孩子抬起肥脸问道。

    临淮侯看到熊孩子这副模样，不由攥紧了棍子，觉的有必要给他再多出一道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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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粮饷难

    “臬台大人，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粮饷可是兵备的基础，征调民兵，补给军备，练兵作战......这些都需要粮饷，若无粮饷，下官如何整饬兵备？！还请臬台大人尽快拨付粮饷，以便下官整饬兵备。”

    早晨上班后不久，朱平安又一次准时的出现在臬台大人办公房间，拱手请求拨付粮饷。

    每日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朱平安都准时来臬台大人这报到，请求拨付粮饷。今天是第三天，这已经是朱平安第五次前来了。

    “子厚，不是我不给你拨粮饷，而是朝廷并未给咱们提刑按察使司拨粮饷。子厚你当初稽查太仓，当也知道朝廷财政日紧，光是北边军镇都已是勉强维持，现在倭寇又起，朝廷财政更是捉襟见肘。另外，前些时日，兵科给事中朱伯辰以京师城外居民繁伙，商旅云集和边境日益多事为由，请按土城故址，修筑京师外城，圣上已准其奏，并以开始动工兴建。此项工程，由户部出工价银二十四万两，兵、工二部发银十八万两，共计四十二万两。这段时期，无论是京城还是地方，一应预算都要给京师外城让步，我前几日接连向朝廷奏请团练粮饷，皆被压而不发。说实话，子厚，我比你还心急上火呢。”

    臬台大人在朱平安第五次找上门来请求粮饷后，特别无奈的解释道。

    “大人，咱们提刑按察司偌大一个衙门，连一颗粮食都拨不出来吗？”

    朱平安在臬台大人这说话说的嘴皮子都干了，现在一开口都觉的磨的慌。

    “是真没钱了，咱们衙门不大，盘子铺的却多，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要用钱，朝廷拨的款项有限，现在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勉励维持。”

    臬台大人摊开双手，一脸无奈道。

    “臬台大人，那咱再拆个墙呗，也给下官这兵备团练砌个墙垛啊。”

    朱平安打蛇随杆爬，嬉笑道。

    臬台大人闻言，不由指着朱平安苦笑了起来，“子厚，不是说拆就能拆的。衙门是真没钱。要不，这样子厚，你先征组一支民团来，有了人马，本官也好向朝廷申请粮饷，这样以来理由也更充分一些。”

    “臬台大人，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都是粮草先行，兵马再行。我这边先拉一直兵马出来，若是粮饷申请不下来，供应不上，那可如何是好？！古往今来，因为粮饷不及时发放所导致的兵变兵灾，数不胜数。”

    朱平安苦笑道。

    “要不这样子厚，你看看我这屋里有什么值钱的，你先拿去典当......”

    臬台大人似乎是实在没办法了，伸手指了指房间里的家什，对朱平安说道。

    朱平安闻言无语了，我能典当您房间的家什吗？！在讲究上下尊卑的封建社会，我若是这么做不是被人戳脊梁骨吗？！不是找弹劾吗？！

    再说了，您房间里的这些家什也没什么值钱的，充其量也就数两银子而已。

    盏茶时间过后，朱平安又一次灰头土脸的从臬台大人房间出来，亦如前几次。

    “怎么样，我就说朱子厚会无功而返吧？！楚胖子，愿赌服输，快快拿银子来。”

    外面长廊内张楚峰看到这一幕，不由笑着伸手推了推楚雄，催促道。

    “唉。刘备三顾茅庐都将武侯诸葛亮请出山了，朱小兄弟这都比刘备还多了两顾，竟然还没能请下来粮饷，真是看着都心疼啊......”

    楚雄苦笑着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张十两面额的银票，心疼的塞到了张楚峰手心里。

    “在下的呢？”卓彦不苟言笑的伸出手。

    “唉，我这个月又要勒紧裤腰带了......”楚雄一脸肉疼的又摸出一张，拍到卓彦手里。

    “少来楚胖子！咱们衙门里，没有谁比你楚胖子再有钱的了。”张楚峰哂笑。

    得了，朱平安申请粮饷的行为竟然成了他们雅赌的对象了......

    下午朱平安又去了一次，同样灰头土脸的无功而返。

    傍晚，朱平安返回分配的楼厅小院中，画儿和妖女若男已经准备好晚膳了。

    “咯咯......看你那模样，就知道粮饷又没有着落。我爹可是已经托人回信了，说他们已经替你招降了一个山寨了。某个人当初可是信誓旦旦的许诺，保证我们吃皇粮、领军饷的......现在不会让我们喝西北风吧。”

    妖女若男看到朱平安灰头土脸的模样，不由翻了一个白眼，讥笑道。

    “若男，姑爷已经够失落的了，你还在那说风凉话。”画儿用力的瞪了妖女若男一样，然后殷勤的上前服侍朱平安更换常服，端水净手，一边担忧的看着朱平安，一边小心翼翼的说道，“姑爷，你别听若男的风凉话，别往心里去，画儿相信姑爷，姑爷一定可以的。”

    “没关系，她也不全是风凉话，我目前确实没有申请到粮饷。”朱平安就着画儿端的水盆净了手，微微笑了笑，然后一脸坦诚的看着妖女若男，“放心，绝不会让你们喝西北风的，我朱平安许诺过的，一定兑现。”

    “我不稀罕，不过他们可真的是奔着吃皇粮、领军饷来的。他们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也没有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高尚情怀，若是没有粮饷，他们一定不干的，到时候肯定会作乱......”妖女若男提醒道。

    “我知道。”朱平安点了点头。

    “姑爷，我这儿还有八十多两体己，还有好多金银首饰，姑爷都拿去吧。我知道，这些肯定是不够的，不过，姑爷不用担心，小姐有钱，好几万两呢，还有老爷那更多，老爷最宠小姐的，只要小姐开口，老爷都会答应的......”

    画儿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带着体温的荷包，毫不犹豫的交给朱平安。

    “不用！”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姝儿有钱，不过不可......”

    “为什么？都是银子，为什么不可？”画儿不解道。

    “这团练是朝廷的团练，不是咱家的团练，必须也只能由朝廷提供粮饷，若是我自己掏腰包供养团练，那就成了我自己的私兵了，那就犯大忌了。”

    朱平安简单的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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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这该死的默契

    朱平安每日早中晚都准时到臬台那报到，询问、催请粮饷，当然，每次都是无功而返，不过也不能说全是无功而返，至少跟臬台越来越默契了......

    第一天。“臬台大人，不知大人向朝廷奏请团练粮饷的请示，朝廷回复了没有？粮饷何时能到位啊？”

    “子厚啊，你不要着急，我前天才向朝廷奏请粮饷，还没有回复，你且回去耐心等一等，不用这么辛苦，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知你......”

    第二天。“臬台大人，不知大人向朝廷奏请团练粮饷的请示......”

    “还没有回复，子厚你且回去耐心等一等，”

    第三天。“臬台大人，不知......”

    “还没有回复。”

    第四天。“臬......”

    “没。”

    第五天。朱平安来到臬台大人房间，都没开口，臬台便已经提前开口了，“没。”

    这该死的默契......

    “唉，如果我是朱小兄弟，这么多次碰壁下来，我估计都废了......不过，朱小兄弟不愧是状元郎，这么多次碰壁下来，依旧精神昂扬......”

    长廊内，楚雄三人依旧例行以朱平安粮饷为雅赌对象，楚雄每次都是赌朱平安会成功，每次都以输银子告终，虽然心疼银子，但是楚雄似乎更心疼朱平安，看到朱平安一次次碰壁后，楚雄忍不住感慨不已。

    “呵，年轻气盛不自量......”张楚峰扯了扯嘴角，冷笑着点评了一句。

    “张老弟不是吧，朱小兄弟都这么悲催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楚雄鄙夷的扫了张楚峰一眼，摇了摇头，讽刺张楚峰没有同情心。

    “我说风凉话？!怎么，楚胖子，你要是真有心，那你把你的万贯家财拿出来一部分，赞助给朱平安做粮饷啊，反正你家大业大不差钱......”

    张楚峰上上下下看了楚雄一遍，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反唇相讥道。

    “我......我又作不住族里的主......”楚雄的气势顿时一落千丈。

    “呵呵......”张楚峰嗤之以鼻。

    “你什么意思？如果我能做的了族里的主，我早就将银子拿出来给朱小兄弟做粮饷了。毕竟，我楚雄是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楚雄觉的自己方才怂了，此刻有意挽回形象，慷慨激昂的说道。

    楚雄话音落后，嗤之以鼻的人又多了一个——卓彦。

    毕竟楚雄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两个做了多年同事的人再清楚不过了。这家伙生平有两大爱好，一个爱好是女人，还有一个爱好是银子，两大爱好排名不分先后。

    “你们说，朱平安的粮饷，何时能申请下来？”看到楚雄和张楚峰两人要掐起来，卓彦岔开了话题。

    “一个月。”楚雄开口道。

    “至少三个月。”张楚峰几乎同时开口道。

    楚雄挑眉看了张楚峰一眼，扯了扯嘴角，挑衅道，“敢不敢赌一下？”

    “某人要送钱，我自然不会反对。”张楚峰笑道。

    “好，要赌就赌一个大的，一百两银子怎么样？”楚雄挑眉看向张楚峰。

    “呵呵，老丈人下个月就要过七十大寿了，我家那口子相中了一株珊瑚，我正愁银子不够呢，既然某人要送我银子，我自然奉陪到底啊。”

    张楚峰毫不示弱，然后向卓彦努了努嘴巴，鼓动道，“善财童子要送钱，你要不要？”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陪陪你们。”卓彦面瘫脸露出了笑容，加入赌局。

    当然，卓彦加入了张楚峰阵营，他也认为朱平安至少要三个月才有戏。

    在三人雅赌的时候，临淮侯李庭竹正在秦淮河畔天香楼的包间与魏国公徐鹏举小酌。

    与临淮侯李庭竹一样，魏国公徐鹏举也在应天外任为官，毕竟他是公爵，官职比临淮侯李庭竹要高，担任应天守备兼管应天中军都督府。

    临淮侯府与魏国公府同在京城公侯街，两家是邻居，是世交，还是姻亲......当然，两府有些时候也有些争斗攀比，不过都是良性的争斗。

    两人一同在应天为官，自然抱团在一起，互为应援，不时就会聚一聚小酌一番。

    “君待兄，听说你那个便宜侄女婿来应天了。”酒桌上，魏国公徐鹏举问道。

    “大鹏兄的消息很灵通嘛。子厚是五天前来应天赴任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前天方来我府上拜会，大鹏兄便得知消息了。”临淮侯微微笑了笑，轻声说道。

    “啧啧，你这个便宜侄女婿是个有福的，初入官场不到一年，便已经身至五品的佥事了，真是后生可畏啊。当初他掺和杨继盛的事，恶了严阁老，被贬谪到偏僻靖南做知县，熟料想，不过月余时间，他竟然更上一层楼，升到了正五品的佥事，这福运没谁了。”魏国公徐鹏举咋舌了一下，打趣道。

    “呵呵，若论福气，谁能有大鹏兄你有福气啊。大鹏兄你名为徐鹏举，何也？咱们远近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当初伯父在大鹏兄即将降世时，做了一梦，梦中岳武穆岳飞将军对伯父说‘吾一生艰苦，为权奸所陷，今世且投汝家，享几十年安闲富贵’。你是享福而来。所以，伯父便以岳武穆的字，为你取名，也算是正名了。之后，可不是如梦中所言，大鹏兄你自出生以来可是顺风顺水，不仅一路官运亨通，而且还报了前世之仇。十年前，你在白门郊外修整菜园，可巧不巧的挖出了奸相秦桧的墓，大鹏兄剖其棺，弃骸水中，可不是报了前世岳武穆之仇吗。”临淮侯拎着酒壶给魏国公斟了一杯酒，半是恭维半是打趣的说道。

    “嘘，君待兄，慎言，慎言.......什么岳武穆转世，不过是家父一个梦而已，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呵呵......至于奸相秦桧，人人得而诛之，我不过是刨了他一个坟，撒了一把骨头，为万人敬仰的岳武穆报了一个仇而已，相信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做，又何足挂齿呢。”

    魏国公嘘了一声，微微摆了摆手，提醒临淮侯慎言，不过脸上却是颇为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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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魏国公窃疏

    “要说福运，还真不如你那便宜侄女婿的福运强。区区一介寒门子弟，读书考中了状元，娶妻娶了你们老李家最有钱的千金，做官未及弱冠便已至五品......”魏国公徐鹏举端起酒杯，敬向临淮侯李庭竹，继续方才的话题。

    “福运？我以前也这么觉的，不过现在不这么看了......”临淮侯李庭竹与魏国公徐鹏举碰了一下酒杯，饮罢杯中酒后，微微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哦，为何？”魏国公徐鹏举好奇的问道。

    “先说读书，中状元必然有福运，但是有福运就能中状元了吗？！子厚除了聪慧之外，其勤奋乃我生平少见，三更灯火五更鸡，皆在勤奋攻读，而且即便中了状元，也是勤学不辍，至于犬马声色，更是闻所未闻。我家那两个臭小子要是有子厚一分努力，我睡觉都能笑醒。娶妻嘛就不多说了，我身为长辈，不好对小辈后院的生活说三道四。做官嘛，子厚官至如今五品，可不是福运两个字能解释的，举两个例子。第一个，子厚当初在京城光屁股稽查太仓银库就不是常人所能为也；第二个，他在靖南起复可是凭借的实打实的军功，三千余倭寇进攻靖南县城，子厚以不足一百的衙役和兵丁，对抗三千余倭寇，不仅成功守住了靖南县城，还斩获倭寇首级八百二十四，八百二十四啊，大鹏兄，你身为应天守备兼管中军都督府，这么些年来，又斩获倭寇首级几何啊？！”

    临淮侯李庭竹放下酒杯，对朱平安赞不绝口，强调朱平安的成功绝非福运使然。

    其实，临淮侯一开始真看不上朱平安，后来也是一点点转变看法至如今。

    “咳咳，这不是倭寇也没到应天来过吗！我没有机会。咱们身为将门之后，骨子里流着先祖的血液，领兵打仗，不弱于人。若是倭寇胆敢犯我们应天，来一个咱哥俩杀一个，来两个咱哥俩杀一双，来一千咱哥俩把他们筑成京观......”

    魏国公徐鹏举咳嗽了一声，略有尴尬，自斟自饮了一杯后，复又豪气万丈的说道。

    “这倒也是......”临淮侯李庭竹点了点头，并没有否定魏国公的豪言壮语。

    “他来江浙提刑按察司分管哪个分巡道？”魏国公徐鹏举又问道，“要不要运作一下，留在应天。近来倭寇像是疯了一样，屡屡犯境，地方州县屡遭袭扰，去地方分巡，风险颇大。应天城大池深，驻军又多，倭寇宵小不敢前来寻死，他留在应天，安危无虑，特殊时期，也好照应一二。”

    “晚了。他一来就接了江浙提刑按察司兵备之责。”临淮侯叹了一口气。

    “兵备？！这可是个惯常背锅又不出成绩的职位......还一来就接了兵备，君待兄，不是我说啊，无论是这次接兵备的差事，还是上次在京城掺和进杨继盛弹劾严阁老一事，你这个侄女婿做事有些操之过急啊。”魏国公扯了扯嘴角，点评道。

    “谁说不是，子厚能力是有的，就是做事情有些操之过急。不过，年轻人嘛，血气方刚也正常。比如说前天子厚来我府上拜见，谈及倭寇之事，了解到水军现状，子厚便建议我上疏圣上，以倭寇连年扰乱，兵船不足用为由，请求增造战船两百艘，恢复旧额，以便驱逐倭寇，发挥水军作用。”临淮侯说着便将前天朱平安拜访他时提的建议，告知了魏国公。

    “嗯？！请求增造战船，恢复旧额，以便发挥水军作用......”魏国公闻言，眼睛不由一亮，宛若醍醐灌顶，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对，甚至还结合水文情况，提到了请改沙船，以便水军作战......”

    临淮侯接着说道。

    魏国公闻言，眼睛更亮了，简直就像是漆黑夜幕下的两丛篝火一样。

    “子厚的建议好是好，不过，操之过急了。圣上年前才准了前任史操江减半战船之奏，我此时上疏谏言增设战船，恢复旧额，这不是与圣上背道而驰吗？虽然子厚也说，此一时彼一时，形势异也，年前倭患尚可控制，如今倭患已然失控，日益猖獗......但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临淮侯轻轻敲了敲桌子，总结说道。

    “嗯，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魏国公微微点了点头。

    “好了，且不说子厚了，我们且谈一下近来的官员任免情况吧......”临淮侯给魏国公斟了一杯酒，将话题引到近期的官员任免上来。

    不过，接下来魏国公有些心不在焉，临淮侯知道魏国公最近后宅正乱。魏国公的嫡妻张氏早亡，没有留下子嗣，按照嫡长子继承制，没有嫡长子、嫡子，那就应该立庶长子继承爵位。不过，魏国公并无立庶长子继承爵位的意思，而是有意立他宠爱的小妾郑氏的儿子继承爵位。甚至，为达目的，魏国公还意图运作，将宠妾郑氏封为魏国公夫人。为此，魏国公府后宅闹的焦头烂额，不可开交。临淮侯以为魏国公想到了后宅事，未作他想。

    小酌一番后，魏国公便急急的返回府上，看着魏国公急匆匆的背影，临淮侯更确定魏国公在为后宅事闹心了。

    不过临淮侯不知道的是，魏国公急急的返回府上，并不是回后宅灭火，而是第一时间来到了书房，摆上了笔墨纸砚，开始起草起了奏疏。

    “应天守备兼掌中军都督府事徐鹏举启奏......”

    如果临淮侯李庭竹在此的话，会惊愕的发现，魏国公所写的奏疏几乎照抄了朱平安给他的建议，从理由到建议，几乎是一字不差，一字不落。

    “君待兄，老哥对不住了。既然你不采用朱子厚的建议，那我就腆脸用之。你也知道，老哥大儿子不成器，小儿子还像样，老哥想要小儿子袭爵，老哥需要这个功绩，若是圣上准了老哥的奏疏，那下面老哥就好运作了......其实，与其说朱子厚操之过急，不如说君待兄你过于谨慎了......”

    魏国公写完奏疏后，一边检查奏疏有无有别字疏漏，一边自言自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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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

    不知不觉，朱平安已经来应天半个月了，而团练粮饷依旧没有着落。

    “咯咯......臭弟弟，你的粮饷呢，还没有着落啊，我父亲可是来信说又招降了一个山寨，这个山寨足足有一百八十多人呢。”妖女若男看到朱平安空着手回来，心知粮饷无果，不由咯咯笑着促狭道。

    “不用担心粮饷，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朱平安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微笑着说道。

    “你就吹吧，都半个月过去了，你一文粮饷都没要到呢，还在掌握之中呢......”妖女若男闻言，不由对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嗤笑了起来。

    “若男，姑爷每天都够辛苦的了，你就别说风凉话了。”画儿端着一盘核桃过来，先是瞪了妖女若男一眼，然后又殷勤的将核桃放在朱平安面前，心疼的说道，“姑爷，你这些天为了粮饷，脑汁都快绞尽了，快吃些核桃补补脑吧。”

    “谢谢你画儿。”朱平安笑着伸手拿了一颗核桃，对画儿道了一声谢谢。

    “有核桃啊。”妖女若男也跟和伸手拿了一颗核桃，一点也不客气。

    朱平安拿了核桃，用手捏了一下，没捏开，看到盘子里有个专用的夹核桃的钳子，便用钳子将核桃夹开了，用手捏出核桃仁正要放在嘴里，就听到妖女若男咯咯的笑声。

    “咯咯咯......你一个大男人吃个核桃还用钳子，你看我，用手就可以。”

    妖女若男说着将核桃放在桌子上，然后伸出纤纤玉手，一掌下去就将核桃拍碎了。

    “看。”

    妖女若男纤纤玉手捏着桃仁，向朱平安得意的晃了晃，一脸显摆又鄙夷。

    在妖女若男得意且鄙夷的目光下，朱平安将手里打开的核桃放在一旁，一边用钳子夹开一个新核桃，一边淡淡的说道：“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人会使用工具……”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人会使用工具......你是说我是动物了？！

    妖女若男闻言脸都黑了。

    “咯咯咯，臭弟弟说的真好，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人会使用工具……”

    妖女若男笑容很甜，说着伸出纤纤玉手从盘子里捏出一个核桃，就这么当着朱平安的面，咯咯笑着，硬生生的用两根手指将核桃给捏碎了......

    怪力女！

    这一幕让朱平安想到了当初被妖女若男单手捏碎酒杯所支配的恐惧。

    “咳咳，我刚才说了什么，嗯，不记得了......”朱平安打了一个哈哈。

    “哼！”妖女若男哼了一声，一双狐狸眼用力的挖了朱平安一眼。

    显然记仇了。

    从这一刻一直到晚膳吃完，妖女若男都没有理朱平安。

    晚膳过后，朱平安要去书房时，妖女若男才惜字如金的叫住了朱平安，“喂，你方才说粮饷尽在掌握，怎么个掌握法，你可不能放了我爹鸽子。若是到时候粮饷不到位，我爹吃了挂落，你也讨不了好去。”

    朱平安定住脚步，转头看向妖女若男，简单的解释了一番，“我除了每日前往臬台大人那催请粮饷外，还向京城我座师徐阁老那去了一封信。算算时间，我座师应该已经收到信了。朝廷赐予我‘整饬兵备’的敕书，我朱平安掌管江浙提刑按察司兵备之事，节制、统领***兵、团练，名正且言顺。如今倭寇形势愈发严峻，操练民兵以御倭寇迫在眉睫。此情此景，座师徐阁老收到我的信函后，必然不会拒绝我的请求。我座师徐阁老开口打招呼，我又明正言顺，倭寇形势又如此严峻，兵部等有司不会不给座师这个面子的......”

    “哼，还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

    妖女若男听后放心了，不过小嘴还是不留情的讽刺了朱平安一句。

    “朝中有人好做事。”朱平安微笑着纠正了一下。

    “还不是一个意思。”妖女若男撇嘴。

    “不是一个意思。”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

    “我才不要跟你们读书人耍嘴皮子，有种你和我耍刀子呀......”

    妖女若男说着匕首便倏忽出现在她粉白的掌心里，滴溜溜的旋转。

    “算了，专业不对口......”

    朱平安摆了摆手，淡淡的说了一句，转身去书房了。

    因为马上就要统领民兵了，朱平安这段时日一会在研读兵法典籍。

    走到书房，朱平安便看到书架上琳琅满目的兵法典籍，从《孙子兵法》、《孙膑兵法》、《武经七书》、《太公六韬》、《尉缭子》、《神机制敌太白阴经》......到老李家也就是临淮侯府祖传的、不外传的《岐阳王兵略纪实》（李家祖上，也就是朱元璋的外甥李文忠，过世后被追封岐阳王，这本兵略纪实是由李文忠之子李景隆为纪念父亲，将李文忠的兵略手稿汇总而来的，故命名为《岐阳王兵略纪实》）。

    看到书架上琳琅满目的额兵法典籍，朱平安目光都温柔了起来，心底暖暖的。

    时间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从前......自己去李家借书的那一个个日子。

    考童子试时期，李家的书房里多是四书五经八股文方面的书，本朝知名大儒对四书五经的批注、读后感，以及本朝八股范文集......

    考乡试时，李家书房里又很巧的多了乡试必考的策论文......

    ......

    一开始时，朱平安还道是巧合，是李大财主附庸风雅......后来......朱平安又不是木头，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啊，李大财主经常不在家，李家的书房都是李姝打理的，这些书自然都是出自李姝之手。

    亦如今日，书房里的这些兵法典籍，都是上次李姝派人来送书信时送来的。

    这里面不仅有不少世面上罕见的孤本、珍本，还有老李家也就是临淮侯压箱底的、不外传的《岐阳王兵略纪实》......真不知道李姝是怎么将它抄录来的。

    有个人默默的为你做了这么多事......如何能不感动呢。

    窗外明月皎皎，望之恍若看到李姝灿如春华、皎如秋月的俏脸蛋。

    朱平安觉的自己越发的想念李姝了......

    相思，亦苦亦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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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山阴布衣

    这是朱平安来应天府的第十六天，恰逢休沐，朱平安早早的用过早膳，在刘大刀的陪同下，出了江浙提刑按察使司衙门，匆匆往应天府文化街而去。

    “你家姑爷这是怎么了，火烧屁股了？！”妖女若男看着朱平安匆匆拔完早膳，又匆匆的往外走，不由向画儿努了努小嘴，八卦的问道。

    “什么火烧屁股，姑爷说是去找什么人......”画儿瞪了妖女若男一眼，嗔道。

    “找谁啊？男的女的？看他火急火燎的猴急样，应该是女的吧......”

    妖女若男托着下巴，捏了一瓣橘子放入红唇之中，满是恶趣味的揣测道。

    “若男！你浑说什么，姑爷才不是那样的人！姑爷要找的人是男的！男的！”

    画儿闻言，顿时生气了，一把将妖女若男面前的水果拿走，哼，谁让你说姑爷坏话了。

    “咯咯......他说男的就男的了？哪个男人出去鬼混会告诉你实情的？”

    妖女若男咯咯笑着，故意逗画儿道。

    “姑爷才不是那样的人！”画儿撅着小嘴瞪妖女若男，然后红着小脸蚊声道，“姑爷若是想要女人，哪里需要去外面，我......我就可以......”

    “咯咯，家花那有野花香啊，你没听说过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妖女若男眨了眨眼睛，阴阳怪气道。

    “姑爷不是那样人。”画儿不为妖女若男所动，一脸坚定的摇了摇头。

    “你家姑爷才不像你认为的那么正经！他是一个披着袈裟的阴险禽兽！他表面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上背地里下流龌龊，是个坏痞子......”

    妖女若男想到朱平安装醉让她背的那一晚发生的那一幕，不由咬牙道。

    “哼，你就惯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我家姑爷！”画儿扭头，不理妖女若男。

    “我......”妖女若男始终没好意思对画儿说那晚发生了什么......

    在妖女若男和画儿在院里拌嘴的时候，朱平安和刘大刀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文化街。文化街临近应天府东门，距离东市街约有一里左右，街上多数是售卖书籍、笔墨纸砚、字画以及相关衍生品的店铺，走进文化街就能嗅到浓郁的纸墨香味。

    “这位掌柜，可知‘一枝堂’私塾在哪？”朱平安来到一家售卖笔墨纸砚的店铺询问道。

    “一枝堂私塾？没听说过街上有开私塾的啊。”掌柜努力的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

    “麻烦掌柜的再想想，私塾夫子名叫徐渭徐文长。”朱平安拱手道。

    是的。朱平安此行正是为寻访徐渭徐文长而来。

    其实，说来也是巧合，昨天放衙前，朱平安如厕，在厕所发现了厕纸槽内发现了半截字画。一开始朱平安也没有把这半截字画当回事，都被拿来揩屁股了，这字画肯定也没什么价值，估计是官署某个人闲来无事的练笔涂鸦之作吧，不然怎么会被拿来当擦屁股纸呢。

    不过就在朱平安解决了个人问题，正要起身的时候，眼睛余光注意到了这半截字画上的印章——“山阴布衣”，顿时眼睛就直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山阴布衣，山阴布衣......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徐渭徐文长用过的字号。

    徐渭这个人，朱平安在现代研究很多，对其知之甚详。徐渭，汉族，绍兴府山阴人，初字文清，后改字文长，号青藤老人、青藤道士、天池生、天池山人、天池渔隐、金垒、金回山人、山阴布衣、白鹇山人、鹅鼻山侬、田丹水......山阴布衣，正是徐渭以其老家山阴为名，结合其屡试不第的遭遇，所取的一个字号，聊以自谓。

    历史上可以冠以“才高八斗”的人有很多，比如曹植、李白、苏轼等等，罗列下来，可以列一串长长的名单，但是如果在冠以“才高八斗”的同时，又可以冠以“军事家”、“书画家”、“文学家”、“戏曲家”、“教育家”的，恐怕天下也就只有徐渭徐文长一人得留纸上。

    文学家、书画家就不用多说了，戏曲家这个头衔他当之无愧，他创作有杂剧集《四声猿》，深深的影响了后世戏曲创作，汤显祖曾说:“《四声猿》乃词坛飞将，辄为之演唱数通，安得生致文长，自拔其舌!”“。军事家这个头衔徐渭也是当之无愧的，中年担任胡宗宪的幕僚，献计献策，运筹帷幄，屡出奇计，协助胡宗宪诱降海盗汪直、徐海等人，为扫除倭寇立下了不朽之功；晚年悉心培养名将李如松，使其建立赫赫不朽之功。如此，可否配的上军事家之称乎？

    周星驰电影《唐伯虎点秋香》中有江南四大才子，唐伯虎、祝枝山、文徵明和徐祯卿四人。其实，这也仅仅是吴中一地一时的四大才子而已。纵横明朝一朝，横跨整个大明，公论评有“明代三才子”，分别是解缙、杨慎和徐渭。相对于徐渭，唐伯虎、祝枝山他们格局才气逊色得多。一个是全国冠军，一个是地区冠军，差距显而易见。

    朱平安其实早就有拜访徐渭的想法。在靖南时，由于县官身份，不得私自出境，朱平安没有机会拜访徐渭。而到了应天府后，由于知道历史，知道此时徐渭正在绍兴老家。应天距离绍兴大约六七百公里，在古代这个距离可不近，想要去绍兴拜访徐渭，必须要预留出数日时间才可以。

    朱平安休沐也只有一日而已，而且这段时间忙于催请粮饷、筹措兵备之事，时间上不充足，朱平安本计划过些时日，诸事安排妥了，再向臬台大人请假数日，去绍兴拜访徐渭。

    没想到在茅厕看到了徐渭的字画，看字画的落款时间还是数日前。

    这说明徐渭这段时间是在应天府啊。

    朱平安顿时激动不已的拿着半截字画出了茅厕，在官署问了一圈，才从楚雄那里得知，这个字画是他前天在文化街遇到了一个自称开“一枝堂”私塾的人送的，目的是宣传他的私塾，让人将孩子送到他的私塾学习。

    就像传单一样。

    所以，楚雄才会那么不珍惜，随手拿来揩屁股，还嫌弃纸张太硬......

    你个暴殄天物的胖子！

    这字画若是流传到后世，那可是无价之宝......朱平安都想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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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老吓人了

    “一枝堂？徐文长？确实没听说过。”掌柜的再度认真思考了片刻后，确定无疑的摇了摇头，如实的说道，“当然也有可能是小店临近街口，消息闭塞，而我又孤陋寡闻了，公子可以去里面打听打听。”

    “多谢掌柜的。”朱平安拱手道谢。

    接下来，朱平安和刘大刀两人一边沿着文化街往里找寻，一边又陆续问了两家店铺，但都表示没有听说过一枝堂私塾，也没有听说过徐渭徐文长。

    “弄错了吗？”

    朱平安不由产生了些许怀疑，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半截字画，确认了一下落款日期，确实是大前天的，按照楚雄的说辞，徐渭在大前天散发字画宣传一枝堂私塾，现在肯定还在应天，不可能这么快就离开。

    朱平安想了一想，觉的应该是徐渭的名气还局限于绍兴老家，在应天府名气没那么大，不然也不至于用散发字画的方式招生了。正是因为名声不显，所以这些掌柜的才没有听说过一枝堂私塾和徐渭。

    “大刀，我们再仔细找找。”

    于是，朱平安打起精神，带着刘大刀在文化街仔细寻访一枝堂和徐渭。

    走过去，又走回来。

    朱平安和刘大刀在文化街走了一个来回，将街道两边的店铺、房舍全都仔细寻访了两遍，确无遗漏任何一间，但依然没有发现一枝堂私塾及徐渭的踪迹，问了多人，也没有人听说过一枝堂私塾及徐渭。

    徐渭总不可能人间蒸发了吧！那么大概率就是楚雄搞错了？！

    朱平安站在文化街街头，伸手揉了揉脑门，从新整理了一遍思绪。

    或许，楚雄也没有搞错，是自己搞错了。

    楚雄在文化街遇到徐渭散发字画宣传一枝堂私塾，并不意味着徐渭在文化街开了一枝堂私塾，徐渭可能是在文化街附近开的私塾，只是文化街的人流量比较大，徐渭才来这里散发字画搞宣传而已。

    朱平安询问了一下文化街的店铺租金，由于文化街是一条成熟的、生意兴隆的街道，租金较左右街道贵了近一半，三十平左右的店铺，一年的租金就要八两银子，这还不算转让费以及数目不菲的税金等等。了解了在文化街的开店成本后，朱平安已经可以确定方才的想法。徐渭的一枝堂私塾不是开在了文化街，而是开在了临近的其他街道。

    朱平安了解徐渭的为人，徐渭是一个高傲的人，二十岁中了秀才之后，一直坚持不懈的考乡试，不过一直未能中举。他之所以在应天府开私塾，那是为了糊口谋生而向生活做出的妥协，以他现在的经济条件来看，他定然不会选择成本如此高昂的文化街，而是选择附近租金便宜的街道。

    “大刀，我们去附近转转。”

    想到这，朱平安便带着刘大刀去附近的街上继续寻访徐渭徐文长。

    朱平安首选的是临近文化街的劈柴街，和文化街不同，劈柴街是一条集贸街道。劈柴街之所以叫劈柴街，是因为这条街以前是乡下人挑柴从东门来叫卖的地方，后来慢慢发展成了一条售卖、柴薪、农货、蔬菜等的农贸街道。

    这条街道较为嘈杂混乱，居住环境不如文化街等街道，居住的都是中下阶层，街道两侧的店铺、房屋租金也比文化街便宜了一半还多。

    朱平安打听了一下，劈柴街是附近几个街道中，租金成本最为便宜的一个了。另外，徐渭现在是秀才，屡次乡试都名落孙山，在应天府也没有太高的名气，其私塾所能吸引的对象也只能是中下阶层了。

    所以，朱平安推断，徐渭的一枝堂私塾大概率是开在这条街道上。

    果不其然，朱平安与刘大刀两人在这条街上边找便问人，只走了一半就打听到了徐渭一枝堂私塾的消息。

    “啥，你要找一枝堂私塾......我好想在哪听说过......”一个走街串巷卖香油的小贩被朱平安询问后，挠了挠头，思索了起来，“哦，想起来了，前面有个黑漆嘛乌的小巷子最近新开了一家私塾，好像叫什么一枝堂。”

    “多谢小哥。”朱平安闻言大喜。

    顺着卖油小贩的指点，朱平安带着刘大刀来到了这条黑漆麻乌的小巷子。

    巷子无名。

    说是黑漆麻乌，其实夸张了，只是巷子比较闭塞狭窄，光线较主街道差一些而已。

    意外的是，朱平安和刘大刀走进巷子找了一圈，居然没有找到一枝堂私塾......

    “大爷，向您老打听一下，一枝堂私塾是在这里吗？”

    朱平安在巷子里遇到了一个老大爷，便向老大爷询问一枝堂私塾的消息。

    “一枝堂私塾啊，就在前面不远，从这数第七家，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树的那家就是，哪有什么牌匾啊，是合租的，他租了其中两间房子。”

    老大爷解答了朱平安的疑问。

    “多谢大爷。”朱平安拱手道谢。

    “后生，你不会想要把娃子送到劳什子一枝堂私塾蒙学吧？”老大爷看朱平安懂礼数，想到一枝堂私塾的那些事，不由好心的问道。

    “嗯......”朱平安还未开口，老爷子就又开口接着说了，“如果是想要把你家的娃子送到他哪蒙学，我还是劝你好好思量思量吧。”

    呃？！

    听老爷子的语气，似乎对一枝堂私塾感官不好啊，善意的劝阻自己？！

    朱平安不由愕然，“老爷子，一枝堂私塾......”

    “后生，看你知礼数，我才好心提醒你，这一枝堂私塾啊还是不送为好。”

    老爷子摇了摇头。

    “老爷子，愿闻其详。”朱平安拱手道。

    “这一枝堂私塾的夫子啊二五郎当的......不靠谱......”老爷子摆了摆手，提醒朱平安道。

    二五郎当是应天府当地的方言，是头脑不好、神经兮兮的意思，是二百五加神经病的意思。听到老爷子的描述，朱平安不由扯了扯嘴角。

    “真的，我家距离他租的房子不远，只隔了一户人家。一枝堂私塾的那个姓徐的夫子，晚上经常鬼叫狼嚎啊，老吓人了，正常人那会干这种事啊。还有啊，他哪有什么夫子样啊，前天我还见他坐在地上，跟一个卖柴的聊得欢啊，两人坐在地上，就着炒黄豆喝酒，喝的酩酊大醉......”

    老爷子怕朱平安不信，特意举了两个典型例子，证明徐渭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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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油腻胖子

    “还有啊，他这私塾开了半个多月了，到现在，一个孩童都没有招到呢。”

    老爷子对朱平安的印象颇佳，唯恐朱平安上当受骗，再三提醒道。

    “多谢老爷子提醒，晚生晓得了。”朱平安微微笑了笑，拱手向老爷子道谢。

    “这值得什么谢，你心里有数就行。”老爷子摆了摆手，躬着腰离开了。

    “公子，这个叫徐渭的好像不怎么样啊......”刘大刀扁了扁嘴道。

    “呵呵，旷世奇才，自然不能以常人的标准衡量。”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徐渭徐文长，当之无愧的奇才，当然也是一个奇人。奇才在左，疯子在右。奇才和疯子，仅有一墙之隔，而徐渭他就骑在了这个墙头上，左右摇摆......

    “还有人能在公子面前称得上旷世奇才的？”刘大刀摇了摇头，表示不信。

    “自然。所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而且，我可算不上什么旷世奇才，普通人一个，比我优秀的人多了去了。”朱平安认真的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说道。

    朱平安不仅如此说，心里也是如此想的。朱平安深知自己比古人也就多了数百年的历史经验而已，若论智谋、才学等等，比自己优秀的古人多了去了，比如说徐渭，徐渭可是明朝大才子，著名的文学家、军事家、戏剧家，郑板桥、齐白石都想做他门下的一条走狗......比如说徐阶、张居正、严世蕃、高拱、张四维、王世贞、李春芳等同时期的牛人。

    正是因为有自知之明，所以朱平安才会手不释卷、勤学不怠，以勤补拙。

    “公子太谦虚了。”刘大刀听了朱平安的话，忍不住小声的感慨了一句。

    公子是状元郎，才学人品俱佳，断案如有神助；爱民如子，可以在洪灾中救活十万百姓；文韬武略，驱逐倭寇保境安民，只身降服山贼、苗蛮......年级尚未弱冠便已经是五品大员，或许有比公子聪明的，但肯定也是屈指可数的......

    这个叫什么徐渭的只是一个秀才而已，按照刚才那个老伯所说的，他晚上鬼哭狼嚎，开一个私塾还招不到人，他在公子面前能配称旷世奇才？！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刘大刀是不信的。

    “咚咚咚......徐先生在家吗？”

    一棵歪脖子树，简简单单的小院，院门紧闭，朱平安上前敲门，迟迟无人回应。

    “咚咚咚......徐先生在家吗？”

    朱平安又敲了一次，在门外等了片刻，院子里依然没有人回应。

    没有人吗？

    不应该啊，院门外面没有上锁，明显是里面关上了，不应该没有人啊。

    “咚咚咚......”

    朱平安又上前敲了一次，依然没有回应。

    “公子，这门是从里面闩上的，明显有人，让我把他的门拆了，看他应不应。”

    刘大刀就像三顾茅庐时的张飞，说着就想要上手拆门，袖子都撸起来了。

    “大刀，不得无礼。”朱平安赶紧制止了刘大刀。

    “谁呀，谁呀，大早上咣咣咣的，扰人美梦，还有没有公德心啊......”

    就在这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个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声音富有磁性，如同鹤鸣一样。

    接着就听到一阵趿拉的脚步声，然后大门就被打开了，从门里面露出一个披头散发、不修边幅、裹着床单的胖子，床单裹了他大半身子，露出一截粗粗胖胖的小腿，腿毛迎风招摇，光着脚踩着一个目木屐。

    这副德行明显是从床上刚下来，起床气还挺冲。

    一张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油腻十足的肥脸，一脸不善的看着门外的朱平安和刘大刀。

    一根手指还扣着鼻孔，扣完还奔放不羁的将鼻屎随手抹在了门上......

    一股强烈的颓废气息扑面而来。

    这胖子个子还挺高，站在门口，比朱平安高出了半头，朱平安得稍稍抬脸看他。

    一看，朱平安就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还记得周星驰《唐伯虎点秋香》中的对穿肠吗，这胖子若是收拾一份，有他七分风采。

    这油腻腻的胖子就是传说中的大明三大才子之一的徐渭徐文长吗？！

    朱平安嘴角忍不住又扯了扯......

    “喂，你们俩个干什么的，大清早的扰人好梦，还有没有公德心啊。”油腻胖子随手在门上抹了一把鼻屎后，没好气的冲朱平安和刘大刀道。

    “抱歉，打搅了，我们是来......”朱平安拱手向他行了一礼，以示歉意。

    “知道抱歉打扰了，还大清早的咣咣咣敲门扰人清梦，少年郎，你这是知法犯法啊！”

    油腻胖子一手按着门框，翻了一个白眼，语气冲冲的对朱平安说道。

    “死胖子，说话注意点，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刘大刀早就看油腻胖子不爽了，此刻见公子都屈尊道歉了，这胖子还喋喋不休，顿时有一种扁他一顿的冲动。

    “大刀。”朱平安伸手拍了拍刘大刀的肩膀，将他后半截话和动作全都制止了。

    朱平安方制止了刘大刀，对面的油腻胖子就像公鸭一样笑开了，“哈哈，我在跟谁说话？我当然在跟人说话啊，难不成我还在跟猪、跟狗说话不成？”

    “你！”

    若非朱平安还在按着刘大刀的肩膀，刘大刀非上前胖揍油腻胖子一顿不可！

    “这位仁兄，抱歉打扰了你的好梦，我们是来拜访徐渭徐先生的。”

    朱平安一边再次拱手致歉，一边仔细的观察胖子的表情，想要确定他是否就是徐渭徐文长。

    “你们是来找隔壁那个死胖子啊？！该死的，自从跟他做了邻居，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大晚上的鬼哭狼嚎，让人想睡都睡不着！大清早的想要补个觉吧，又遇到你们俩个没神的，咣咣咣敲个不停！我真是到了八辈子霉了，本想出来闯荡一下，现在看来，还不如回老家算了......”

    油腻胖子闻言，顿时肥脸一拧，像个怨妇一样，口沫四溅，喋喋不休的抱怨了起来。

    这口沫飞的，比马景涛还马景涛，朱平安严重怀疑这胖子是故意的，不着痕迹的侧了侧身体，避开了胖子的飞沫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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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诚心实意，大发慈悲

    油腻胖子喋喋不休的抱怨了一通，传达出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他不是徐渭，而是跟徐渭合租的房客。

    只是合租的房客吗？！

    闻言，朱平安眯着一双眸子，不着痕迹的再次打量了油腻胖子一番。

    “一睡睡到日上三竿！你还有脸说出来闯荡？！胖子，你丢不丢人啊！每日这个时候，我家公子都起来两个多时辰了！”刘大刀早就看胖子不爽了，此刻听了胖子的一通抱怨后，忍不住对其嗤之以鼻。

    “怎么着，我睡觉犯法了吗？！我睡觉怎么了，躺你家床了？！我胖怎么了，费你家布了？《大明律》哪条哪款禁止人睡觉、不让人长胖了？！！劳烦你给我指出来？！还有，别胖子胖子的，对我的肉放尊重一点，不要用那种语气对它们说话，我身上的每一寸肉，都是我辛辛苦苦养出来的！”

    胖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揪着自己脸上的肥肉，将刘大刀怼了个哑口无言。

    “这位仁兄，扰了你的美梦，着实抱歉，还请海涵。”朱平安再次拱手致歉。

    油腻胖子用手一边扣着鼻孔，一边打量朱平安，“打扰了我的好梦，一句抱歉就完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我在梦中眼瞅着就要吃席了，醉鸡、醉蟹、醉虾、腐乳，茴香豆、蒸三臭、绍三鲜、酱麻鸭，清蒸鳜鱼、西施豆腐、干菜扣肉、霉苋菜梗，还有那一坛黄酒......”

    听着油腻胖子在哪扣着鼻孔报菜名，朱平安眯着的眼睛不由眨了一下。

    朱平安对吃别有爱好，在现代时因为《舌尖上的中国》，对神州各地的美食研究颇多，这醉蟹、茴香豆、蒸三臭、邵三鲜、霉苋菜梗，这些可都是绍兴名吃，尤其是胖子最后说的黄酒，绍兴黄酒可是出了名的。

    这胖子张口就是绍兴菜，想必其本尊就是绍兴人了。背井离乡，出门在外，想念老家美食，这可是游子们的常情常态。一个绍兴人来应天闯荡，困顿于应天，想念绍兴老家的美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呵呵，绍兴人，有意思......

    朱平安再次打量了胖子一番，嘴角不由扯出一抹微笑。

    “胖子你还没睡醒吧？！做梦它能当真吗？！你梦里吃席，关我们何事！你要是再婆婆妈妈，信不信我一拳打晕你，让你去梦里接着吃席去？！”

    刘大刀听了胖子无理蛮缠，不由气笑了，举起沙包打的拳头冲胖子道。

    “呵呵，大刀，不要激动。”朱平安先是拍了拍刘大刀的肩膀，安抚了下他激动的情绪，然后微笑着看向油腻胖子，扯了扯嘴角道，“呵呵，仁兄说的在下都饿了，若是不嫌弃，在下做东，仁兄赏脸去街口的会稽酒楼小酌两杯如何？会稽，故吴越地，绍兴别称，会稽酒楼，观其名，料想必是绍兴酒楼。仁兄方才所列绍兴名吃，想必会稽酒楼皆有。”

    “呵呵，上道，上道。既然你诚心实意的请我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赏个脸吧。”

    油腻胖子听到朱平安要做东，顿时眼睛都放光了，忍不住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心里想要的不得了，嘴里面却是一副勉为其难的说道。

    “你可真是好意思......”刘大刀忍不住讽刺道。

    “是你家公子过于盛情，而我又不太会拒绝人而已，鄙人缺点就是心太软，但凡别人有求于我，我总是心软的忍不住答应，不会拒绝。”

    油腻胖子双手合拢起来，感慨了一句

    “我呸！”刘大刀忍不住唾弃了一口，然后盯着油腻胖子道，“你不是说你心太软，别人求你，你总是答应不会拒绝吗？！那我求你，去撞撞那面墙......”

    “呵呵，我是心太软，又不是缺心眼。”油腻胖子鄙视的对刘大刀翻了一个白眼。

    “多谢仁兄赏脸。”朱平安微笑着拱手。

    “好说，好说。”油腻胖子呵呵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且等我更衣。”

    “仁兄请，我等门外恭候。”朱平安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好......”

    胖子迫不及待的转身去换衣服，由于走的太急，木屐又不太稳当，还差点摔一个屁股蹲。

    “公子，何必对这种惫懒谗货以礼相待，我看这种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梦里的席面都赖上我们，我看他是谗疯了。公子，趁他回屋换衣服，咱们干脆脚底抹油，直接走了算了，省的被他赖上。”

    刘大刀对油腻胖子没有一点好感，见朱平安对油腻胖子如此礼遇，一脸的不解，最后还建议朱平安趁胖子回屋换衣服，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大刀，看人不要只看表象，这人不简单。另外，君子一诺千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能言而无信。”朱平安缓缓摇了摇头，微笑道。

    “公子，他不简单......我看他是体重不简单。我们也不是言而无信，是胖子他不仁在先，想要讹诈我们，我们只是不上他的当而已。”

    刘大刀听到朱平安说胖子不简单，不由撇了撇嘴，除了体重，他一点也看不出来胖子哪里不简单了，不忍朱平安被胖子讹诈，再三劝道。

    “大刀，稍安勿躁，回头我再与你细说。”朱平安意味深长的说道。

    “公子......”刘大刀还要再劝，不过晚了，胖子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

    人都出来了，再劝也无用了，刘大刀只好作罢。

    胖子一边匆匆忙忙从屋里往外走，一边系着衣服裤带，光着脚踩着木屐，脸也没洗，发也没梳，依旧是方才那副不修边幅的颓废形象。

    “呵......”刘大刀见状，忍不住呵呵了一声。

    这胖子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匆匆出来，这是迫不及待的吃席啊，真是没出息。

    “呵呵，你们还没走啊。不错，不错。还以为你们趁我更衣跑了呢。”

    胖子出门看到朱平安和刘大刀依旧在，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匆匆忙忙系腰带的动作也放缓了下来。

    “与朋友交，言而有信。既然已经与仁兄约好了，在下自然不会食言。”

    朱平安站在门外，微笑着回道。

    “善！”

    油腻胖子眉开眼笑，赞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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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吃货的自我修养

    “三位客官里面请咧。”会稽酒楼的店小二热情的将朱平安、胖子还有刘大刀三人请进了酒楼，殷勤的引到了一张靠窗的桌椅上。

    “客官要吃点什么？”店小二在朱平安等人落座后，热情的问道。

    “你们店有啥好吃的，看着多上几道，这位公子爷请客，看到穿着打扮没有，不差银子。”

    油腻胖子一点也不作假指着朱平安的说道，毫不掩饰的宰朱平安肥羊。

    “多上几道是几道？”店小二苦笑，然后将目光看向了朱平安。

    店小二心里面对胖子有些不耻，他在酒店迎来送往，见惯了这种熊别人请客的人了，但是没见过熊别人请客还这么狮子大开口的人。

    “字面意思，多多益善。”油腻胖子毫不客气道。

    “多多益善？！你有几个肚子？！”刘大刀闻言，忍不住冲胖子瞪眼道。

    “呵呵，贵酒楼名为会稽酒楼，东家可是绍兴人，贵酒楼大厨可会做绍兴菜？”

    朱平安微笑着询问店小二。

    “公子可真是未卜先知，我们东家就是绍兴人，我们酒楼是我们东家特地从绍兴聘来的名厨，最拿手的就是绍兴菜，那是远近闻名啊。”

    店小二回道。

    “好，那就醉鸡、醉蟹、醉虾、腐乳，茴香豆、蒸三臭、绍三鲜、酱麻鸭，清蒸鳜鱼、西施豆腐、干菜扣肉、霉苋菜梗都给我们来一份，哦，对了，别忘了给我们再来一坛绍兴黄酒，有菜岂能无酒。”

    朱平安在确认会稽酒楼主打绍兴菜后，便将油腻胖子之前报过的菜名，倒背如流的全都点了一个遍，包括绍兴黄酒在内，一道菜都没有少。

    “小兄弟记性不错嘛。”胖子见状，忍不住冲朱平安伸出了大拇指。

    这一刻，他有两个意外，一个是意外朱平安的记性竟然如此之好，竟然过耳不忘；还有一个意外是，朱平安竟然言行如一，真的将这些菜全都点上了。

    “仁兄过奖了，我只是对吃食比较感兴趣，这方面记性显的好了些罢了......”

    朱平安谦虚道。

    “公子，点的太多了吧......”刘大刀忍不住一脸肉疼的提醒道。

    这死胖子厚脸皮赖我们一顿饭，我们肯请他吃饭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干嘛要给他点这么多菜啊，公子自己平时都不舍得吃这么好的。

    此刻，便是店小二都有些不忍心了，小声的提醒道，“公子，你们三人点这么多菜，怕是吃不完吧，四菜一汤就够了，我们菜量大。”

    “就是公子，人家店伙计都说了，四菜一汤就可以了。”刘大刀趁机再一次劝说道。

    “没关系，吃不了打包带走。”朱平安微笑着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店小二，对店小二道，“多退少补。”免了酒楼后顾之忧。

    末了又对店小二提醒道，“有劳伙计告诉后厨快些上菜，我这位朋友还没有吃早膳。”

    “好嘞公子。”店小二连连应声。

    “够意思！”油腻胖子眉开眼笑，再一次对朱平安伸出了大拇指。

    可能是先付银子的缘故，酒楼上菜速度很快，不到盏茶功夫，酒菜就已经上齐了，满满摆了一大桌子，油腻胖子看着一桌子酒菜，笑的像一朵花一样。

    “仁兄，请。”朱平安端起酒杯，敬向油腻胖子。

    “小兄弟，请。”油腻胖子端起酒杯，说了一句，便迫不及待的将酒灌到嘴里。

    “啧......好酒，好酒，这馥郁芳香，至少是十年老酒，够味道，够味道。”

    胖子一口酒下肚，舒服的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了，满意的赞道。

    “嗯，好酒。”朱平安也跟着一饮而尽，赞了一句好酒。

    “呵呵，小兄弟可懂绍兴黄酒？！不是我吹，这天下美酒成千上午，无有出绍兴黄酒其右者。何也？！这天下酒，有灰者甚多，饮之令人发渴，而绍酒独无;天下酒甜者居多，饮之令人体中满闷，而绍酒之性芳香醇烈，走而不守，多而不头，所以说，这天下美酒，绍兴黄酒当仁不让居于一位。”油腻胖子是个能说会道的，对绍兴黄酒推崇不已。

    “略懂一二。”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哦，小兄弟如何看绍兴黄酒？”油腻胖子一脸好奇的看着朱平安。

    看到油腻胖子期待及考较的目光，朱平安微微笑了笑，然后不着痕迹的装了一逼，一边摇晃酒杯，一边缓缓说道，“绍兴黄酒，味甘、色清、气香、力醇，在我看来，这绍兴黄酒如清官廉吏，不参一毫假，而其味方真又如名士耆英，长留人间，阅尽世故而其质愈厚。”

    朱平安的这番点评，完全沿用了清代袁枚《随园食单》对绍兴黄酒的点评。

    朱平安其实对酒并不热衷，故而研究不是很深，不过没关系，谁让朱平安来自现代，有着数百年的历史积淀和经验领先呢，我不行，有人行啊。

    袁枚可是清朝的顶级吃货，他在吃这方面，比好吃的苏东坡还要高好几个档次，堪称古往今来第一吃货。

    苏东坡的吃是“以食解闷”的豁达，袁枚的吃可是上升到美食家、文学家的高度。袁枚搜集品尝天下美食，一一点评，编撰成一本书，名为《随园食单》。正如《演员的自我修养》一样，这本书堪称《吃货的自我修养》，是吃货装X的不二之选。用这么一句话来说吧，这本书就是古代版的《米其林指南》。朱平安点评黄酒的一席话，就是引自于这本书对绍兴黄酒的评价。

    果然，第一吃货一出手，立马就知有没有。

    朱平安一番点评说完，对面油腻胖子原本不以为然的眼睛立马瞪大了，对朱平安刮目相看。

    “绍兴黄酒如清官廉吏，不参一毫假，而其味方真又如名士耆英，长留人间，阅尽世故而其质愈厚......清官廉吏，名士耆英......什么略懂一二，小兄弟你简直就是，不，你就是绍兴黄酒的知己。”

    胖子复述了一遍朱平安的点评，忍不住兴奋的拍了一下桌子，对朱平安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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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胡言

    一桌美食，琳琅满目，油腻胖子眉开眼笑的双手左右开弓，吃的那叫一个满足。

    一番风卷残云了之后，油腻胖子安抚住了五脏庙，笑眯眯的看向朱平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如此吃饭，太过无趣，不如我们做点有意思的事情吧。”

    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你这句话很容易令人想歪啊，这句话再配上你这个略显猥琐的表情！如果坐在你对面的是女生，都可以告你骚扰了！

    “仁兄有何高见？”朱平安微笑着问道。

    “不如我们行酒令吧？我们每人说一个与菜有关的典故，才可以吃这盘菜，否则就不可以吃菜，如何啊，不知小兄弟有没有兴趣啊？”

    油腻胖子伸手摸了摸他嘴角的八字胡，笑眯眯的看着朱平安，饶有兴致道。

    “胖子，你安的什么心啊，我一个粗人，大字都不识几个，如何会行酒令？！”刘大刀觉的油腻胖子在针对他，不由冲胖子瞪眼道。

    “呵呵，这简单啊。你与你家公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家公子可以替你行酒令啊，但凡你家公子行出的酒令，你们两个都可以吃。”

    油腻胖子笑眯眯道。

    “你这不是耍赖吗，你行一个酒令，我家公子就得行两个。”刘大刀不满道。

    “无妨，无妨，主随客便，且难得仁兄好兴致。我自然要奉陪了。”朱平安微笑道。

    “好。爽快，那就从我开始吧，也给小兄弟一点思考的时间。”油腻胖子在朱平安话音刚落，便敲定了行酒令，还以给朱平安思考时间为由抢先开始。

    “呵呵，姜太公钓鱼。”

    油腻胖子说着，就将桌上的那盘清蒸鳜鱼挪到了他面前，笑眯眯的夹了一大筷子，故意对着刘大刀，夸张的大快朵颐，吃的嘴角流油。

    “吃那么大口，也不怕鱼刺卡死你......”刘大刀黑着一张脸道。

    “鳜鱼刺少肉多，不劳费心。”油腻胖子吧唧吧唧嘴，笑眯眯道。

    “小兄弟请。”油腻胖子刺激完刘大刀后，笑眯眯的对朱平安说道。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朱平安微笑着点了点头，用筷子点了一下梅菜扣肉，轻声道，“张飞卖肉”，然后对刘大刀道，“大刀，你是习武之人，多吃些肉。”

    “多谢公子。”

    刘大刀谢过朱平安后，便伸筷子一下子夹起来五片大肉片，对着油腻胖子晃了晃，然后一下子塞进嘴里，油水肉眼可见的从他嘴角流了下来。

    这五片大肉片足足占了一盘的三分之一，刘大刀这一筷子下去，盘子都空了一大片。

    油腻胖子见状，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这梅菜扣肉也是他的最爱之一。

    “时迁偷鸡。”

    朱平安接着又点了一下醉鸡，说了时迁偷鸡的典故，接着夹了一只鸡翅，放入口中，然后对刘大刀说道，“大刀，你也尝尝，味道不错。”

    于是，刘大刀又故技重施，一筷子连鸡大腿带大块肉都夹了去，故意对着油腻胖子大快朵颐。

    “你也不怕噎着。”油腻胖子忍不住道了一声。

    “呵呵，不劳费心，这鸡肉油水多，吃着一点都噎不到。”刘大刀得意道。

    油腻胖子有些急了，再这样下去，对面这个憨货几口多能扫光一盘子，于是眼珠子骨碌骨碌眨了眨，伸开双手在桌上画了一个圈，笑眯眯的说了一句，“秦始皇并吞六国--蚕食天下，这些菜全都归我一个人了，哈哈哈......”

    刘大刀懵了。

    “呵呵，佩服，佩服。”朱平安笑着拱手道。

    “哪里哪里。”油腻胖子笑的跟一朵花似的，冲刘大刀挤了挤眼睛，“不好意思，这些菜全都归我一个人了，你嘴再大，也是无福享用了。”

    “公子，他......”刘大刀一脸懵逼。

    油腻胖子笑眯眯的当着刘大刀的面，先吃了一口念念不忘的梅菜扣肉，又夹走了一个大鸡腿，继而还夹了一只醉虾，故意嗦的咋咋响。

    “如此，我只好......赵匡胤黄袍加身---窃国称帝。这些菜也都归我们了。”

    朱平安笑眯眯的看向油腻胖子。

    油腻胖子先是怔了一下，继而笑着对朱平安伸出了大拇指，“小兄弟不错，不错。”

    “胖子，是不是这些菜都归我和公子了，你一口也不能吃了！”刘大刀看向油腻胖子。

    “咳咳......”油腻胖子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呵呵，大刀，行酒令只是助兴而已。仁兄，请......”朱平安笑着对刘大刀说了一句，然后伸手向油腻胖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哎，我的缺点就是心太软，不会拒绝人，小兄弟如此盛情，我只能却之不恭了。”油腻胖子一脸唏嘘的说道，然后毫不客气的伸筷子吃了起来。

    “呵，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刘大刀不由讽刺道。

    油腻胖子心态超好，对刘大刀的讽刺，充耳不闻，似乎吃的更香了。

    一番推杯换盏后，朱平安笑着向油腻胖子问道，“还未请教仁兄尊姓大名。”

    “区区贱名不值一提。”油腻胖子正在啃鸡肉，闻言，晃了晃鸡骨头道。

    “呵呵，仁兄说笑了，姓名岂分高低贵贱。”朱平安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胖子，吃了我家公子一顿大餐，连姓名都不愿意告诉吗？”

    刘大刀瞪眼道。

    “怎么会，一个姓名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姓胡，单名一个‘言’字。”

    胖子从盘子里抬起头来，抹了一下嘴角，将自己的姓名讲了出来。

    胡言！

    刘大刀听了胖子的名字，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不是徐渭啊。看公子请他吃饭，刘大刀心里还想着，或许这个胖子就是公子要找的徐渭呢，可是听了胖子的名字后，却发现自己想多了，这胖子压根就不是徐渭。

    “胡言......”朱平安轻声念了一下，不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胡兄，好名字。”

    胡言，胡言，言者说也，胡言不就是胡说的意思嘛。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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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熟悉的套路

    “嗝......”酒足饭饱之后，油腻胖子满足的用牙签剔牙，饱嗝都打了不止一个。

    “胡兄可吃好了？”朱平安很是热情的问道，“是否需要再点几道菜？”

    “马马虎虎吧......嗝......”油腻胖子剔着牙不咸不淡道，说着又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如果不是实在吃不下了，他真想再点几道菜。

    “拉倒吧，你在桌上就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还马马虎虎呢，我看你是如狼似虎......”刘大刀听了胖子不咸不淡的话，忍不住讽刺道，然后又对朱平安道，“公子，这桌上还剩下这么多菜呢，那还需要再点菜。”

    “菜是吃不下了，不过可以再来一坛酒嘛，用来漱漱口，去去油腻，也是不错的。”油腻胖子听了刘大刀的话，便冲刘大刀咧出八颗大白牙灿烂一笑，摇头晃脑道，一副混不吝的德行，将刘大刀气的够呛。

    “小二，再来一坛绍兴黄酒。”朱平安爽快的叫来店小二，又加了一坛绍兴黄酒。

    油腻胖子果然如他所说一般，用酒漱了漱口，然后又吞咽到肚子里。

    刘大刀对油腻胖子彻底无语，不明白公子为何对这个酒囊饭袋之辈如此热情礼遇。

    油腻胖子彻底酒足饭饱之后，朱平安叫来店伙计结账。

    “公子爷，您给的银子还有剩，这是剩下的。”店伙计将剩余的银子找给朱平安，找了银子后，店伙计看着桌上剩下的那么多菜品，忍不住说道，“公子爷，小的都说了，小店菜量大，你们可以少点点，您看，这还剩下不少菜呢。”

    “没关系，浪费不了，我们可以打包带走，麻烦将这几盘剩菜打包。”

    朱平安微笑着说道。

    朱平安两世为人，出身贫寒，深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道理，素来节省，自然不会浪费剩饭剩菜。在现代习惯了打包，到了古代，也是将这个习惯带了过来。至于旁人的眼光，朱平安是不会在意的。

    “咳咳，愚兄家里尚有一条看家犬，这些剩菜不若让愚兄给它带回去。”

    这个时候油腻胖子发话了，伸出油乎乎的爪子，捋了捋八字胡，看着朱平安道。

    你所说的狗子，是不是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嘴角八字胡，油腻腻的......

    朱平安微笑着点了点头，“善。”

    “你家有看家犬吗？怎么我们敲门的时候，没有听到狗叫？”刘大刀质疑道。

    “哦，我家的狗子贪玩，野惯了，当时出去耍去了，所以你们没遇到。”

    油腻胖子在刘大刀质问后，依旧脸不红气不喘，随口就说了一个理由。

    然后，油腻胖子就开始指使店小二将剩菜打包，那坛刚开口的绍兴黄酒也没有放过。

    “唉，你不是给看家犬带饭吗，怎么还打包酒了？你家狗也喝酒吗？”

    刘大刀见状忍不住叫住了胖子，再次质疑道。

    “哦，你想啊，我养看家犬是干什么的，自然是养它看家护院的，总不可能当爷供着吧。你说它如此贪玩，出去野，不着家，是不是不成体统？！我回去自然要好好教育它一顿，打断它的狗腿，让它长长记性......”

    油腻胖子随口解释道。

    “那跟你打包黄酒有啥关系？”刘大刀听了胖子的解释，摇头问道。

    “我打断了它的狗腿，当然要用黄酒给它消毒包扎伤口啊，毕竟我是个富有爱心的爱狗人士，打归打，骂归骂，该爱护的还是要爱护的。”

    油腻胖子一通神侃。

    “你这样还称爱狗人士？”刘大刀成功的被油腻胖子带偏话题了。

    “当然，打是亲骂是爱嘛，我爱狗如子，当然要像棍棒底下出孝子那样好好教育它了......”油腻胖子又是一通神侃，将刘大刀侃的晕晕乎乎的。

    “胡兄，可知同租的徐渭徐先生今日做什么去了，怎么不在府上。”

    临别时，朱平安眯着眼睛询问道。

    “哦，你说隔壁的那个死胖子啊，他今日有事出门了。至于去干什么，那我就不知道了，他也没告诉我。”油腻胖子眼睛也不眨地的回道。

    “哦，胡兄可知他何时归来？”朱平安又问道。

    “可能今日归来，也可能明日，也可能三五日，也可能......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油腻胖子耸了耸肩，摊开两只手，表示他对此不清楚。

    朱平安、刘大刀随油腻胖子返回他所租宅院，宅院空空如也，再无他人。

    朱平安相约明日再来拜访徐渭。

    第二日休沐已结束，朱平安趁中午时间，带着刘大刀再次来到了徐渭所租的宅院。和昨日一样，宅院依旧紧闭大门，依旧也是从里面闩上的。

    “咚咚咚......”朱平安上前敲门，“徐先生在家吗？胡兄在家吗？”

    宅院很安静，并无鸡鸣狗叫，也没有人回应，像是没有人居住似的。

    “咚咚咚......”朱平安只好再次上前敲门。

    这次终于有人回应了，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暴躁鹤鸣一样的抱怨声，“谁啊，大清早的咣咣咣敲门，扰人美梦，还有没有公德心啊......”

    额，这话有点熟悉啊，昨天敲门的时候，油腻胖子是不是就是这样抱怨的？

    这次也是抱怨，不过朱平安听着，似乎还有一阵兴奋，嗯，没错，就是兴奋。

    “死胖子，还大清早呢，这都晌午了，你还做美梦呢，你是猪啊，这么能睡。”听到油腻胖子的抱怨，刘大刀忍不住开怼了。

    “哦，是你们啊。又来找隔壁的死胖子啊，啊........我正做美梦呢，梦中我高中举人，正在享用鹿鸣宴呢，那美酒佳肴真是啧啧......”

    嘎吱一声开门声后，油腻胖子光着大腿，裹着床单，顶着鸡窝头，出现在门口，造型与昨天几乎如出一辙。

    油腻胖子在抱怨的时候，眯着一双眼睛看朱平安，眸子里兴奋的光芒闪烁不已。

    “还高中举人呢，就你这一觉睡到大中午的，也只能做梦过过瘾了。”

    刘大刀很是看不惯油腻胖子的颓废样，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怼了一句。

    “呵呵，又打扰了胡兄美梦，真是抱歉。正好，我们也没吃饭，胡兄若是不嫌......”

    朱平安微笑拱手道。

    听了朱平安的话，油腻胖子眯着的一双眸子顿时灿然溜圆，兴奋的打断朱平安的话说道，“不嫌，不嫌，我这人啊就是心太软，不会拒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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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我本明珠，光彩夺目

    这一次，朱平安请油腻胖子换了一家酒楼——状元楼，点了一仿版鹿鸣宴。

    标准的鹿鸣宴，朱平安是没有办法的，并不是说舍不得银子，而是有银子也买不到。上次，朱平安中举的时候，吃过一场鹿鸣宴，其中冷热菜品甜点汤膳达五十八道之多，而且很多菜品当场做不出来，需要提前数日准备，甚至最费时日的那道叫“蜜渍鱁鮧”的菜，耗时达百日之多。所以，朱平安只能请油腻胖子吃一顿仿版的鹿鸣宴。

    便是仿版的鹿鸣宴，菜品也有一十八道之多，鹿肉、鲤鱼、鳖等象征高中的菜品一应俱全。

    油腻胖子初时如饕餮，吃的畅快淋漓，不过盏茶时间过后，胖子却又蓦然失落了下来，像是心底伤心事被触发了一样，放下筷子，唏嘘不已。

    “胡兄，可是酒菜不合口味？”朱平安看到油腻胖子蓦然失落，不由关心问道。

    “非也，非也，只是触景生情罢了。”

    油腻胖子唏嘘道，想到伤心事，再看桌上琳琅满目的饭菜，忽然觉的不香了。

    “不知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只要胡兄开口，在下一定不会推辞。”

    朱平安询问道。

    “唉，此乃吾个人之战，非他人可为也。”油腻胖子叹了一口气道。

    “哦？”朱平安看向油腻胖子。

    “唉，我进学数十载，乡试数次，一直未能得尝鹿鸣宴，今日品此宴，不免感慨万千......”

    油腻胖子说到这里，不由感性了起来，仰面四十五度，眼角都微微湿润了。

    朱平安看着感性的油腻胖子，不由有些同情，按照历史记载，你接下来还会乡试数次，但是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依旧是孙山在前而你在后。如果历史不改变的话，你这一生都止步于秀才，与正宗的鹿鸣宴无缘。

    “鹿鸣宴算啥，我家公子连琼林宴都吃过。”刘大刀听到了油腻胖子的话，不由一脸骄傲的说道。

    鹿鸣宴是新进举人的庆功宴，而琼林宴则更高档，是新科进士的庆功宴。

    刘大刀跟着朱平安这么久，见识长了多了去了，这两种宴席还是知道的。

    “哈？你家公子连琼林宴都吃过？这么年少......”油腻胖子听了刘大刀的话，不由大吃一惊、脸色大变，不过数秒过后，油腻胖子又笑了，用筷子敲了敲桌上的饭菜，扯了扯嘴角对刘大刀说道，“也是，也是，像你们这种家庭，这样的鹿鸣宴、琼林宴不知吃了多少了。”

    油腻胖子以为刘大刀所说的琼林宴，是在酒楼仿照琼林宴标准点的琼林宴呢，就像今天的这种鹿鸣宴一样，所以才从吃惊中淡然起来。

    像你们这样的家庭，别说吃过琼林宴了，就是顿顿吃琼林宴，油腻胖子都不奇怪。

    一开始的时候，油腻胖子还以为刘大刀说的是正宗的琼林宴的，所以一开始油腻胖子被吓了一大跳，你说什么？！你家公子吃过琼林宴？！你家公子那么年轻，连弱冠都没有，就不仅中了举人，连进士都中了？！

    怎么可能，大明朝立国百年了，不到弱冠之年就中举人的，那都是相当的少年，能以不到弱冠之年就中进士的，那更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哦，对了，去年恩科的时候，大明朝立国百年以来才有那么一个不到弱冠之年中状元的状元郎，那是叫什么来着，朱什么安来着......

    你家公子总不可能是他吧？！

    呵呵！怎么可能！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若果真这么巧，老子回头真当看门狗去。

    唉，说起那个状元郎，其实自己跟他也是一同参加过考试的，就是前年的乡试，当时自己也参加了的，不过可惜，人家一战成名、一鸣惊人，成了南直隶最年幼的举人，享用了正宗的鹿鸣宴，而自己则是名落孙山，窝在客栈，一边吃着残羹冷炙，一边听着客栈里别人吹捧那个少年......

    “鹿鸣宴......老子发誓，一定要吃一次正宗的鹿鸣宴！”油腻胖子狠狠发誓，然后化悲痛为力量，康康康，对着桌上的饭菜一顿造。

    “我相信胡兄。”朱平安点了点头，勉励道。

    “我相信你的眼光。”油腻胖子伸手撕下来一个蹩腿，觉着赞了一声朱平安。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刘大刀听了油腻胖子的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怎么，信不信，下次乡试，我中一个举人给你看看。”油腻胖子一口将蹩腿塞进嘴里，对刘大刀说道，自己给自己立下了一个flag。

    “不信。”刘大刀很不给面子。

    “你！哼！你且记住我今日之言，下次我一定中个举人与你看，当时候我品尝了正宗的鹿鸣宴，再详细与你说说鹿鸣宴菜肴的个中滋味。”

    油腻胖子高高举起flag，用力的挥了两下。

    朱平安看到油腻胖子连着立了两次flag，忍不住想要捂眼，不忍直视。

    一般来说，立了flag的人，往往都会被打脸。而油腻胖子的结局，朱平安早已知晓，所以不忍直视。

    “呵！”刘大刀呵了一声。

    “怎么，你不信？！”油腻胖子瞪眼看向刘大刀，信誓旦旦的说道，“我没告诉你而已！我上次乡试，初试时，我可是被点为了第一名！”

    “你，初试第一名？！”刘大刀吃惊了，看向油腻胖子，满是怀疑。

    朱平安倒是一点也不吃惊，也不怀疑。因为这是实情，这一段经历，历史上也有记载。

    “绝无戏言，初试第一，如假包换！”油腻胖子仰起头，眼睛略有怀念。

    “结果呢？”刘大刀又看向油腻胖子。

    “咳咳，我本明珠无暇，光彩夺目，然光太盛，晃瞎了赏珠人的眼睛。”

    油腻胖子咳嗽了一声道。

    “啥意思？能不能说人话？！”刘大刀听不懂油腻胖子的话，瞪眼道。

    “咳咳，考官眼瞎了，不识货，欣赏不了我的锦绣文章，我没中举，名落孙山了......”油腻胖子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微微有些面红耳赤的说道。

    “都落榜了，那你还说个啥......”刘大刀听懂了，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油腻胖子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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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no作no die

    “科举考试本为国家遴选栋梁之才，可是却以八股文作为遴选标准，以八股取士，取的是什么士？！荒唐，荒唐......可笑，可笑......”

    油腻胖子尴尬过后，拿起酒壶自斟自饮了一杯，情绪激动的说道，对八股取士愤慨不已。

    朱平安听了油腻胖子的话，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他很赞同胖子的话。

    科举考试绝对是历史的进步，绝对是政治正确，但是八股取士之法却是历史的倒车。

    八股文是一种文字游戏，固然其可以遴选出一部分才思敏捷之辈，但是更多的是脱离实际的书呆子，现代对八股取士分析的很透彻，八股限制了人们的思想，束缚了人们的思想自由......这里就不多说了。

    “荒唐可笑？！那你还要参加考试，还说要中举......”刘大刀嗤笑。

    “现实就是这么操蛋，我也只能跟着脱了裤子......”油腻胖子说着，重重的往地上啐了一口痰，然后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倨傲着身子歪着头冲朱平安努了努下巴，带着酒气问道，“嘿，你参加过科举吗？”

    朱平安点了点头。

    “你既然下场玩过，那应该知道八股取士是什么德行吧？”油腻胖子对朱平安说道。

    朱平安点了点头，“略懂一二。”

    “我告诉你，八股取士就是一坨狗屎！”油腻胖子谈到八股取士，不是一般的激动，唾弃了一番八股取士后，油腻胖子又对朱平安说道，“我第一次参加乡试，当时题目是‘原壤夷俟，阙党童子将命’。”

    说到这，油腻胖子顿住了，侧头看向朱平安，问道，“你可知这题何也？”

    “此题为截搭成题，‘原壤夷俟’出自《论语宪问篇第十二》‘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阙党童子将命出自《论语宪问篇第四十四》‘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朱平安应声回道。

    科举考试中八股文的题目都是选用“四书五经”里的字句，不过四书五经也就十数万字而已，这么多年科举考试下来，可以考的题目几乎都出过了。为了避免重复出题，影响公平，这种割裂经文、拼凑嫁接的题目也就应运而生。作这种八股，需要迅速找到似是而非的句子的出处，然后破题答题。

    到了大明之后，朱平安对八股文这种入仕工具下了极大的功夫，对四书五经也好，对八股文也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这种截搭只是小儿科。

    “嗯？不错，你有资格听我往下说了。”油腻胖子略有意外，没想到对面这个富家公子竟然能如此快速的破题，满意的点了点头。

    “呵，你还真是大言不惭！”刘大刀听了油腻胖子的话，忍不住呵了一声。你一个秀才，竟然考较状元，还对状元说你有资格听我往下说！

    “至于你，那是对牛弹琴了......”油腻胖子扫了一眼刘大刀，昂起了下巴。

    刘大刀回以呵呵。

    “你可知我是怎么破题作文的？！”油腻胖子脸上神采飞扬了起来。

    朱平安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原攘夷侯，夫子以杖叩其头，原攘三魂渺渺，七魄茫茫，一阵清风，化而为阙党童子。”油腻胖子自斟自饮了一杯后，从座位上起身，抑扬顿挫的朗读道。

    “妙哉，妙哉！”朱平安闻言，忍不住击掌赞叹，“如此奇文，岂能不中？！”

    “如果考官的眼神跟你一样就好了。”油腻胖子颓然瘫坐在了椅子上。

    “不应该啊。如此奇文，竟能不中，当时主考官是谁？”朱平安不解道。

    “当时的主考官名讳林默予。”油腻胖子提到主考官的名字，兀自忍不住咬牙切齿。

    “林默予？！不会吧？！”朱平安默读了一遍名字，很快就有印象了，不过印象中林默予的风评还可以啊，对于末学后进多有劝学之举，不是胡乱之人啊。

    “怎么不会！”油腻胖子想到往事，情绪兀自激动非常，伸手从桌上又撕下来一个蹩腿，用力的啃了一口，仿佛啃的是林默予的肉似的。

    “林考官可有评语？”朱平安问道。

    “这个老学究嫌我文章太短，给我批‘文章太短脸皮厚，名次排在孙山后。’”油腻胖子提到林默予给他的评语，一张肥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朱平安听了林考官对胖子的评语，微微皱了皱眉头。

    文章是短了些，不过浓缩的都是精华啊，另外，林考官评语中的“脸皮厚”是什么鬼。但看文章的话，如何能看出脸皮厚来？总不能看人家长得胖就说人家脸皮厚吧？林考官的这一句评语，不免有些儿戏了，这跟大众眼中的林考官为人有些不符啊，朱平安一时间想不通所以然。

    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吧？

    于是，朱平安抬头看向胖子，问道，“胡兄，林考官缘何会评语‘脸皮厚’？其中可有什么误会？”

    “哪有什么误会，是他眼瞎、嫉贤妒能，欣赏不了我的佳作和画作......”

    油腻胖子咬牙道。

    “欣赏不了你的佳作和......等等，胡兄，你方才说什么，画作？！”

    朱平安听着听着觉的不对经了，你自称佳作没毛病，可是画作是什么鬼？！

    “哦，考题如此轻松随意，我提笔一蹴而就，剩下大把时间没有事干，于是我就在考卷后画了一幅画......”油腻胖子不以为然的说道。

    什么？！你在考卷后画了一幅画？！

    朱平安闻言，顿时目瞪口呆，嘴角抽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除了一句“no作nodiewhyyoutry”之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是科举考试啊亲，不是过家家，能不能严肃一点，你在试卷后面画一幅画，这不是作死吗！

    你这相当于在考卷上做标记啊！试卷上有画的就是你的试卷啊。理论上来讲，你这是作弊啊。你这样作，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敢录取你啊。科举舞弊是动摇统治根基，这是哪个封建王朝都是重罪中的重罪，若是考官敢录取你，那他不仅仕途不保，便是人头也保不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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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人山人海，知己难求

    听到油腻胖子考卷作画的“壮举”，朱平安久久不能平静，不能理解油腻胖子神奇的脑回路。

    “你画的什么画啊？”刘大刀好奇的问道。

    “我画了一个供桌，点了三柱清香，自己身着举子服在家里祭祖告诉祖辈我中举的消息......”油腻胖子伸出油乎乎的手指，移开几盘菜，就在桌上简单勾勒了起来，很快就将他当时所作的画，简单却形象的呈现在了桌子上。

    胖子的自画像还真是形象，简单几笔，却将胖子自己的精气神全都赋予其上，身着举子服，手持三柱清香，意气风发的在供桌前祭拜祖先。

    为何林考官会评语文章太短脸皮厚了，至此，朱平安完全明白了。

    你这考试还没结束呢，就画了自己中举祭祖图，怪不得考官说你文章短脸皮厚......估计林考官当时看到你的考卷和画作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诸葛亮骂王朗的那句话“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还真不愧奇才之名，所行之事，匪夷所思，一般人绝对理解不了。

    “这画形神兼备，何其之妙，林老学究迂腐至极！不懂欣赏！”油腻胖子咬牙道。

    朱平安哭笑不得，正要给胖子科普一下科举禁忌事项，就听到油腻胖子哈哈笑了起来。

    “胡兄，因何事发笑啊？”朱平安问道。

    “哈哈哈......你说巧不巧，一晃数年过后，又一届乡试，我竟然又遇到了林老学究作主考官。你不是嫌我文章太短吗？长文谁不会啊。这一次，我就写一个长文给你看。于是我啊，哈哈哈......不仅把试卷写的满满的，还将桌子、椅子上全都写的满满的，最后交卷时，我扛着桌椅一起交了上去，你是没看到，当时那老学究脸绿的啊......”

    油腻胖子哈哈笑着说道，尤其是在说道林考官脸绿时，更是high到起飞。

    朱平安嘴角抽搐......你特娘的还真是一个人才啊！

    “胡兄，你可知科举考试的禁忌？”朱平安一脸无奈的看向油腻胖子。

    “然也。”油腻胖子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朱平安无语道。

    “兴之所起，何须压抑，我就是如此汉子。”油腻胖子挺了挺胸膛，一副浑不吝的说道。

    朱平安顿时无语。你这样，如何中举？！

    “当然，后来，我还是压抑了的，如此之事，就没再做了。”油腻胖子唏嘘道。

    朱平安闻言，嘴角又抽了抽，对胖子的话表示不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胖子你虽然在行为上没有如此跳脱了，不再在试卷上画画、在桌上作文了，但是你在科举考试八股答卷行文上肯定还是跳脱、夹带私货......

    八股考试在四书五经中取题，内容也要模仿古人语气，代圣人发声，绝对不允许自由发挥，不能离经叛道，不能有违背圣人经义、与圣人不合的观点，否则名落孙山是必然的。

    胖子是个奇才，思想超越这个时代，秉性又是如此，想让他不夹带私货，太难了。不过，若是这一个毛病不改的话，想要中举，难于上青天！除非将所有考官都打通了，对你一路绿灯，不然你就是一个中举绝缘体。

    “胡兄，科举考试，八股作文讲究遵循圣人之言......”朱平安忍不住提醒道。

    “圣人说的话就一定都对吗？”油腻胖子扭头，看向朱平安，发出了灵魂之问，“朱子他们批注的圣人之言就一定是圣人要表达的意思吗？”

    质疑圣人，质疑朱熹！

    你果然很有想法，思想超越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诚然，圣人不一定对，朱子的批注也不一定是圣人要表达的意思，不过......

    不过，若是想要通过科举，你就得默认他对，默认朱子的批注就是圣人要表达的意思。

    这是科举正确。

    “胡兄，圣人之言，不一定都对，朱子的批注也不一定就是圣人要表达的意思。”朱平安回道，接着又提醒胖子道，“不过，胡兄若想要通过科举，就得默认圣人之言放之四海而皆准，朱子之批注就是圣人要表达的意思....行文观点与朱子相同，不能有悖......”

    “你比别多走了一步，但可惜仍是个俗人，唉，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啊。”

    油腻胖子听了朱平安的话，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失望的摇了摇头，叹息了起来。

    呃......

    我是一个俗人？！

    你知道资本主义吗？你知道马列主义吗？你知道唯物主义和辩证法吗？你知道哲学吗？你知道相对论吗？你知道物理化学吗？你知道......

    呵呵，信不信，我随便挑一个出来给你讲讲，都能把你惊死在这里。

    听到胖子说自己是一个俗人，朱平安不由扯了扯嘴角。

    “唉，世界这么大，人山又人海，我的知己啊，你在哪里？！真是人生寂寞如雪啊......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油腻胖子摸了一把嘴角的油渍，怅然感叹，像是一只被遗弃在角落里的孤兽一样，

    “你的知己，我倒是知道一个。”朱平安见胖子失落的模样，不由说道。

    “哦，谁？他有何资格做我的知己。”油腻胖子好奇又不相信的问道。

    “此人信金，名人瑞，字圣叹。”朱平安回道。

    “金圣叹？！圣人的叹息吗？这人名字倒是有点意思，不是你胡诌的吧？！”

    油腻胖子目光灼灼的看着朱平安，怀疑道。

    “金圣叹，真人也，非我胡诌。”朱平安一脸坦然的与油腻胖子对视，因为金圣叹确实是真人，只是年代在百余年后的明末清初而已。

    看到朱平安目光里的坦然、坚定，油腻胖子相信确有金圣叹这个人。

    “就算有金圣叹此人，他又有何资格称我知己？”油腻胖子耸了耸肩膀道。

    油腻胖子很是怀疑。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他的知己，或许还没有出生吧，因为至少到目前，他还没碰到一个，别说一个了，就是连半个也没有碰到。所以，油腻胖子对朱平安口中所说的金圣叹并没有太多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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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四个耳光

    金圣叹有何资格做你的知己？！

    呵呵，若是金圣叹也无资格做你的知己的话，那天下就没有人可以做你的知己了。

    朱平安看着油腻胖子微微笑了笑，缓缓说道，“金圣叹如胡兄一样，多次参加过科举考试。”

    “这又如何，参加过科举考试的海了去了，他们都能做我的知己吗？！如果按你这个逻辑理解的话，那我就海内存知己，到处是知己了。”

    油腻胖子摇了摇头。

    “我举两个例子，胡兄自己判断金圣叹此人是否有资格做你的知己。”

    朱平安微笑道。

    “呵呵，汝且道来，我听听看。”油腻胖子一脸漫不经心的回道。

    “有一次他参加了科举考试，题目为‘吾四十而不动心。’”朱平安缓缓说道。

    “此孟子之言也。公孙丑问曰:‘夫子加齐之卿相，得行道焉，虽由此霸王不异矣。如此，则动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动心。’”油腻胖子饮了一口茶，漫不经心的说道，“此题易尔，无甚新意。”

    没有新意？！

    嗯，确实，如此一道八股题目，对于绝大部分读书人来说，确实简单没有新意。

    不过，这也分人。

    “胡兄，可知金圣叹是如何作答的吗？”朱平安扯了扯嘴角，问油腻胖子。

    “我又不是他，如何知之。”油腻胖子耸了耸肩，翻了一个白眼。

    “若是胡兄，如何答之？”朱平安对胖子的白眼视而不见，好整以暇的问道。

    “孟子四十不动心，其境界与孔圣四十不惑，同也。何为不惑，《论语·颜渊》篇有言‘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以此角度破题，小兄弟以为然否？”油腻胖子随口道。

    “然也。”朱平安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是如何作答的？”油腻胖子问道。

    “胡兄且听好了。”朱平安微笑着开口道，“金圣叹在试卷的第一行写道：空山穷谷之中有黄金万两，蒹葭露白而外有一美人。试问君子动心否？然后紧接着在试卷的第二行写道：动心，动心，动心，动心，动心，动心，动心，动心......连着写了三十九个‘动心’。”

    “什么？！”

    油腻胖子一开始还漫不经心，等到听朱平安说完，整个人好像触电了一样，嗖一下子离席而起。

    “孟子云‘四十不动心’，那么在四十岁之前的三十九年，他面对黄金、美女都是动心的，所以金圣叹他连写三十九个动心？！妙哉，妙哉！金圣叹，果真秒人也！”油腻胖子站起来后，激动的一边踱步，一边自言自语道。

    “知金圣叹者，胡兄也。”朱平安微笑着点了点头，“考完后，考官追问金圣叹缘何写三十九个动心，金圣叹的解释与胡兄如出一辙。”

    “还有一个例子呢？”油腻胖子再也不复方才的漫不经心了，激动的追问道。

    “另一个例子也是考试。金圣叹三十九个动心，自然名落孙山。等到下届科考，金圣叹又前往考试，这一次的题目是‘西子来矣’。”朱平安在胖子的催促下缓缓说道。

    “西子来矣？！评论西施出使吴国乎......”油腻胖子很快就破题了。

    “然也。”朱平安点了点头。

    “金圣叹如何答之？！”胖子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金圣叹是如何答题的了。

    “金圣叹在试卷题道：出其东门，西子不来；出其南门，西子不来；出其北门，西子不来；出其西门，西子来乎？西子来乎？西子来矣。考官看了金圣叹的试卷，勃然大怒，评道，美人来矣，可惜你一个功名丢矣！”

    朱平安将金圣叹的另一个科考伟绩也告诉了油腻胖子。

    “哈哈哈哈......好一个西子来矣，妙哉，妙哉，当浮一大白。”胖子哈哈大笑，说着将茶水倒在地上，拎着酒壶倒了满满一茶杯酒，一饮而尽。

    “呵呵，金圣叹可有资格做胡兄的知己乎？”朱平安微笑着问道。

    “有，他当然有资格做我的知己！不过，我却没有资格做他的知己。”油腻胖子感叹道，“金圣叹视功名为粪土，其心剔透，其意自由，我不如也。”

    金圣叹视功名为粪土，其心剔透，其意自由......

    从两则故事里，你就能看出这些来，也有资格做金圣叹的知己了。

    “世上竟然有此神秀之才，我却不知，真是坐井观天，孤陋寡闻了。”

    油腻胖子情绪激动的连连拍自己的大腿，然后一脸殷勤的看着朱平安，连连追问道，“小兄弟，快快告诉我，金圣叹哪里人士，家住何方？”

    “金圣叹，苏州吴县人也......”朱平安回道。

    “什么？！苏州吴县？！相距绍兴也不过四百余里，如此神俊之才，近在咫尺，我却不知！真是该死，该死。”油腻胖子说着自己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一旁的朱平安和刘大刀都看懵了。

    油腻胖子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后，便对朱平安和刘大刀抱了抱拳，道了一声，“多谢款待，我先失陪了。”，然后就拔腿要往外走。

    “胡兄何去也？”朱平安眼疾手快抓住了油腻胖子的袖子。

    “亡羊补牢犹未晚也，我去拜访金圣叹去。”油腻胖子一边扯着袖子，一边着急的说道，“小兄弟不要拦我，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金圣叹了。”

    朱平安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你现在去苏州哪里找得到金圣叹啊。他是明末清初人，现在还没出生呢。你现在去，只能找到他的爷爷的爷爷。

    “咳咳，胡兄，胡兄，金圣叹先生他，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朱平安咳嗽了一声解释道，总不能告诉他金圣叹现在还没出生吧。

    “什么？！不在人世了？！”油腻胖子闻言，顿时像是皮球泄气了一样，瞬间萎靡了下来，然后整个激动地又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如此人物，近在咫尺，我却错过，我真是罪该万死，我真是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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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你打包饭菜，我打包画

    虽然痛惜金圣叹不在人世，但是有金圣叹的典故佐酒，油腻胖子还是喝了一个微醺。

    虽然喝了一个微醺，脚步虚浮，油腻胖子还是坚持要给他家的狗子打包剩菜。

    今日胖子胃口不佳，剩菜剩下了很多，加上大半坛酒，一个人根本拿不了，更不用说胖子还微醺脚步虚浮了。于是，朱平安和刘大刀变成了胖子的劳力，刘大刀提着两个食盒，朱平安抱着一坛酒，送胖子回家。

    “有劳，放在这，你们可以回去了。”才走到家，油腻胖子就靠在门框上，挥着胳膊送客了。

    “胖子，你有没有良心，我们公子又请你吃饭，又送你回来，又帮你拿东西的，这才把你送到家，你就赶人了，连杯茶水都请我们喝，就是卸磨杀驴也没有这样卸的。”刘大刀见胖子如此卸磨杀驴，差点没将手里的食盒丢到地上。

    “咳咳......”胖子有些脸红的说道，“我家里连茶叶都没有，如何请你们喝茶水。”

    “没有茶，连水也没有吗？”刘大刀哼了一声。

    “水倒是有，只是你们啥家庭啊，哪能喝得下白开水啊。”油腻胖子回道。

    “喝得下，喝不下，你也得问问啊，多少意思一下哈。”刘大刀撇了撇嘴。

    “好，家里破碗几个，白水一壶，你们要不要进去喝碗水啊？”油腻胖子应付道。

    “好啊。”

    朱平安在油腻胖子话音刚落，就点头应下了。

    “哈，不喝啊，那......啊咧，你竟然应下了了？！”胖子压根就不认为朱平安会应下，所以说的话都是以朱平安拒绝为切入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之间反应过来了，朱平安刚才竟然应下来了，顿时吃惊的嘴巴咧的老大。

    “嗯，喝了些酒，又走了一路，这会还真是口渴的不行。胡兄盛情，我们就不作假了。”朱平安在油腻胖子吃惊的目光中，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我们口渴的紧呢。”刘大刀跟着说道。

    “呃，我家只有白开水啊，一根茶叶都没有，真不是夸张，这样你们也喝的下？！”油腻胖子再次重复了一遍，一脸老大不情愿的说道。

    “当然喝得下，太能喝的下了。我们可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我家是山村农户，大刀是山村猎户。白开水从小喝到大，茶水什么的都是逢年过节才喝的。”朱平安一边笑着说道，一边从胖子身边挤进了院子。

    “谢谢招待，快去倒水吧。”刘大刀紧随朱平安身后，从胖子身边挤进了院子。

    朱平安走进了胖子所住的屋子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胖子还真是邋遢。

    这屋子里简直像是猪窝一样，又乱又脏，衣服随手撇，垃圾随手扔，地上几乎堆满了垃圾和杂物，朱平安进屋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

    餐桌上碗倒碟翻，残汤剩饭流了半桌子，剩下的半桌子也是油污污的，不知道多久没有擦过桌子了，椅子凳子东倒西歪，只有一个立着的。床上脏兮兮的，被子胡乱的堆在一角，床单也都是黄黄的，床底下堆着鞋、袜子、衣服......

    整个房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朱平安进门的时候差点没被熏一个跟头。

    整个房间只有一个地方勉强称得上干净，那就是书桌。虽然书籍摆放的不整齐，但是比屋里其他地方好多了，算是难得的一方净土了。

    怪不得胖子不愿意自己和刘大刀进来啊，原来是不想让人看到有损他形象的一幕。

    朱平安顿时了然。

    “咦，这桌上残汤剩饭有点眼熟啊，这不是你昨天打包打回来喂狗的吗？！怎么跑到餐桌上了？怎么着，你家的狗子也上桌吗？！”

    刘大刀看到桌上的残汤剩饭，不由抬头看向油腻胖子，连番问道。

    “咳咳，你们随便坐，随便坐，我给你们倒水去。”油腻胖子咳嗽了一声，装作没听到刘大刀的话。

    “你这里简直就是猪窝啊。”刘大刀撇了撇嘴，“怪不得你愿意我们进来啊。”

    “大丈夫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乱些就乱些，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油腻胖子厚着脸皮道。

    “胡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如此环境，住着也不舒服吧。大刀，来，搭把手，咱们一起帮胡兄简单收拾下屋子。”朱平安闻言，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招呼刘大刀一起收拾屋子。

    “咳咳，这怎么好意思......我给你们拿扫帚......”油腻胖子嘴上说着怎么好意思，可是行动上却是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撅着屁股吭哧吭哧的从犄角旮旯翻出来两个小扫帚，递给朱平安和刘大刀。

    递完工具，油腻胖子就开溜，一点也没有一起收拾的意思。

    “死胖子，回来，这是给你收拾屋子，你也别想闲着，快去给我干活！”

    刘大刀一手就将胖子给拽住了，虽然胖子又高又胖，但是在刘大刀手里就跟崽一样。

    “咳咳，我是去给你们倒水。”油腻胖子借口道。

    “少来，这个时候喝什么水，打扫完再说。”刘大刀一把将胖子拽到跟前，对胖子吩咐道，“告诉你，我们扫，你收拾，别想偷懒。”

    “公子，你歇着，我跟胖子收拾就好。”刘大刀收拾了刘大刀，转身对朱平安说道。

    “没事，人多干得快。”朱平安笑着说道，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停。

    大约小半个时辰，朱平安跟刘大刀，再加上磨洋工的油腻胖子，才将屋子收拾好。

    “哇，没想到房间是这个样子。”

    托朱平安和刘大刀的福，油腻胖子第一次看到他住的房间是什么样子。

    刘大刀都懒得吐槽胖子了，催促道，“倒水去吧，嗓子干的都冒烟了。”

    “对对，喝水，喝水。”油腻胖子倒了三碗水，放在书桌上，请朱平安和刘大刀喝水。

    他的书桌比餐桌干净多了，虽然餐桌刚才也收拾了，但是桌上的油污不太好处理，这个需要用皂角来处理，不过胖子这没有皂角，所以餐桌只是用抹布擦了明显的污渍，油污得改日胖子买了皂角再处理了。

    “嗯，你这画不错啊。”朱平安在喝水时，翻了下胖子的书桌上叠放的宣纸，对胖子说道。

    “这画啊，是我自娱自乐之作，难登大雅之堂。”油腻胖子并不在意的回道。

    “我对胡兄画作非常喜欢，不知胡兄能否割爱。”朱平安拱手道。

    “练笔之作而已，小兄弟不嫌弃，就拿去。”胖子一点也不在意。

    朱平安顿时喜笑颜开，一张脸笑的跟朵花似的，将胖子的画视若珍宝，还请胖子在画作上题字按戳。胖子对朱平安印象也不错，连续请客，而且还帮他收拾屋子。对于朱平安的请求，自无不可。他翻腾了翻腾，找出来一个印戳，按在了画作上，留下了龙凤凤舞的“天池渔隐”四个大字。

    看到“天池渔隐”四字印戳，朱平安笑的更灿烂了，眼睛里仿佛冒出金星来了，对画作更是视若珍宝，小心翼翼的卷起收好，仿佛画作不是画作，而是什么无价之宝似的。

    “公子，一副破画而已......”刘大刀见状，不解道。

    “什么，你也想要一副？！”朱平安好像听错了刘大刀的话一样，惊讶出声，然后看向油腻胖子。

    “拿去。”胖子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并不当回事。

    “公子，没有，谁稀罕......”刘大刀连忙解释道。

    “什么，桌上的画你都想要......”朱平安仿佛喝多了，又一次听错了。

    “拿去，拿去，都拿去......”油腻胖子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这些画作都是他当初为了私塾招生画的，当做宣传向路人散发而已。

    于是，朱平安请胖子在每一幅画上题了几个字，按了印戳后，全都打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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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薅羊毛计划

    朱平安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抱着一摞画卷，走在回程路上，仿佛抱着一摞摞金条一样，不仅眼睛里闪烁着金星，似乎连走路都幸福的发飘了。

    “公子，不就是胖子的几幅练笔之作嘛，怎么感觉被您当成宝贝了，公子的字画不比他好一百倍啊。”刘大刀对此很是不解，疑惑的说道。

    “这就是宝贝。”朱平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然后从中取了一卷字画递给刘大刀，“大刀，给，这是你的。”

    刘大刀摆了摆手，拒绝了朱平安的好意，他对胖子的画很是嫌弃，“公子我才不稀罕那邋遢死胖子的画，这画我拿回去上厕所都嫌硌得慌。”

    擦屁股？！

    你拿这画擦屁股？！你还真是奢侈！比阿拉伯土豪用金厕纸都奢侈一百倍！

    不过！

    刘大刀还真能干出这种事来。还是算了，这字画给他简直是太暴殄天物了。

    朱平安只好将字画收了回来。

    “公子，这两天大鱼大肉，总觉得太便宜那个邋遢无耻的死胖子了......”刘大刀说道。

    便宜？！

    不！

    这些画，随便哪一幅放到后世，都能卖出上千万的价格。一幅画的价值，都够请胖子吃一辈子的大鱼大肉了，更别说自己手里有八幅画了。

    所以说，不仅没有便宜胖子，相反，自己还占了胖子天大的便宜。

    当然，这些话没法告诉刘大刀，而且即便自己告诉刘大刀，他也不会信。

    刘大刀不识画的价值，即便自己将画强行给了刘大刀，他也不会好好珍藏。刘大刀一个粗人，又对胖子饱有成见，这画在他手上，很可能过不了几天就被他给揩屁股了，即便不揩屁股，估计下场也好不到哪去，根本就留存不住。

    所以，这画注定和刘大刀无缘了，还是在自己手上吧，再给大刀其他补偿吧。自己会好好珍藏这些画，不止如此，还要立一个家训，严令后世子孙小心珍藏这些字画。

    这些字画就是自己留给家族后人的宝贵财富，日后随便拍卖一幅画就足够家族度过一次难关了。

    嗯？！

    这么想一想，是不是利用机会，多薅胖子几把羊毛？！这胖子挺能败家的，有钱时大手大脚千金都能散尽，一点也没有储蓄概念，没钱时就卖画换酒、卖画度日；另外他性格孤傲，行为放达，厌恶权贵，富贵之人宴请求画他不去，反倒是左邻右舍的老百姓们，送他一把青菜、一条鱼、一杯酒，就能换到他的画作，老百姓们生计困难，不识他画作的价值，对他的画作不甚珍惜，留存甚少；再加上家庭原因，他的作品传到后世的不多。自己多薅他几把羊毛，也算是帮他把作品流传到后世了。

    当然，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像座师徐阶啊、王世贞啊、张四维啊、张居正啊、高拱啊等等等，有机会的都要薅几把。哦，对了，嘉靖帝的圣旨、小纸条这些都要珍藏起来，日后这些羊毛，不，这些字画可都是价值千金。

    这可比什么投资都要划算的多！

    此刻，远在京城的徐阶、王世贞、张四维、高拱等人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喷嚏......

    夜半书房，朱平安在书桌上展开了从胖子那打包来的八幅画，欣赏的津津有味。两幅水墨葡萄图，其中一幅是雨后葡萄，寥寥数笔，画出了葡萄晶莹雨滴的神觉；一副螃蟹图，荷叶凋零，螃蟹爬行，画的螃蟹格外有趣，看来胖子的螃蟹也不是白吃的，爱吃螃蟹，画的也是形神兼备；三幅竹菊图，两幅蕉石图，俱是画的形神兼备，富有创造性。

    “咯咯，姑爷这是什么破画啊，也值得姑爷在这坐着欣赏了小半个时辰。”

    在朱平安津津有味的欣赏画作时，画儿端着热茶和点心来了，将热茶和点心放在一边，好奇的瞅了一眼姑爷欣赏了小半个时辰的画作，看着画作上一团又一团大大小小、层次莫明的墨，不由捂着小嘴咯咯笑了起来。

    “这可不是破画，这画的是葡萄，笔墨飞舞，酣畅淋漓，不求其形，但求其意。”

    朱平安点评道。

    “不懂......我觉得姑爷随手涂鸦都比他画的好。”画儿看着朱平安，眼冒金星。

    我随手涂鸦都比胖子画的好？！朱平安听了画儿的话，自己的脸都红了。

    哪是我随手涂鸦逗比胖子画的好啊，胖子用脚的涂鸦都比我用心画得好。

    这一点不得不承认。在画画这方面胖子是有天赋的，至于自己，自己的字写的不错，可是画就算了吧。自己虽然有现代的经历，也动些西方的一些画技，但只是略懂而已，只是初学者的水平，画些小漫画什么的或许还行，但是论艺术价值，跟胖子这样的大师是完全没法比的。

    “咯咯，我看他是读书读傻了，这样乱七八糟的画，竟然被他当成宝贝。”

    妖女若男的讽刺声从身后传来。

    朱平安现在已经习惯妖女若男神出鬼没了，谁让人家轻功好，走路没声呢，吓着吓着就习惯了。

    在画儿不解的目光中，在妖女若男嘲讽的目光中，朱平安又足足欣赏了盏茶时间，才依依不舍的将八幅画一一收起来，小心翼翼的珍藏起来。

    “嘁，你那乱七八糟的破画白给我们都不要，还藏得那么严实......”

    妖女若男瞧见朱平安小心翼翼的劲儿，不由翻了一个白眼，噘嘴讥讽道。

    有眼不识金镶玉，说的就是你。

    朱平安回头微笑着瞧了一眼妖女若男，耸了耸肩，“汝之破画，我之瑰宝。”

    “还瑰宝呢，画儿啊，你该请一个好大夫给你们家姑爷好好看看眼睛和脑袋了，我觉得呀，他不是眼瞎了，就是脑袋被驴给踢坏了......”妖女若男闻言，冲朱平安翻了一个白眼，语气夸张的对画儿说道。

    “呸呸呸，你浑说什么，你才眼瞎了脑袋坏掉了......”

    画儿听到妖女若男说朱平安坏话，立马咬着嘴唇，用力的瞪了妖女若男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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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粮饷下来了

    今天是朱平安赴任的第二十三天，这一日阳光明媚，天朗气清，日丽风和，朱平安依照惯例，依旧去臬台大人办公房间培养一下默契......

    往常朱平安一露面，臬台大人都会在朱平安开口前说一个“没”字。

    不过可惜的是，朱平安和臬台培养了二十三天的默契，在今天被臬台大人打破了。

    今天朱平安走到臬台办公房门口甫一露面，就看到臬台大人一脸笑容的看着自己，热情的对自己招了招手，温声道，“子厚过来了，快快进来。”

    (⊙o⊙)…朱平安先是诧异了一下，继而脸上发自肺腑的露出了笑容。臬台大人打破了默契，那说明事情有了变化，那岂不是意味着粮饷有着落了。

    “拜见臬台大人，下官又来给您添麻烦了。”朱平安步入房内，微笑着拱手见礼。

    “哪里，子厚言重了，你这是对职责负责，本官高兴还来不及，何来麻烦。若是衙门人人都像你这样对职责负责，本官晚上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臬台摆了摆手，一脸温和的微笑着，将朱平安好好的夸奖了一番。

    “衙门前辈皆是认真负责之人，下官这也是向前辈们学习。”朱平安谦虚道。

    “子厚你就别替他们说话了，他们什么样，我这些年早摸得清楚。”臬台摇头笑了笑，然后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在人后论短长，日后你就明白了。”

    朱平安想要接着为楚雄他们挽尊，不过臬台没给朱平安机会，臬台接着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念念不忘的兵备粮饷，朝廷已经批下来了。”

    果然如此！

    尽管已经猜到了答案，但是听到臬台大人说兵备粮饷已经批下来后，还是忍不住兴奋不已。

    “兵备粮饷已经批下来了？！多谢臬台大人费心，兵备粮饷才能这么快批下来。”朱平安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连连向臬台大人拱手道谢。

    “呵呵，其实我也就会写了几份申请而已，再说了，协助子厚整饬兵备，也是本官份内之事，子厚无需谢我。”臬台大人微笑着摆了摆手。

    “自然要多谢臬台大人，若非大人担着责任，不厌其烦、不怕朝廷见怪的屡次三番向朝廷打申请，这兵备粮饷也无法这么快就批下来。”

    朱平安坚持向臬台大人道谢。

    “呵呵，子厚，你这次可是拜错庙了。这次朝廷之所以这么快批下来，都是托了徐阁老的福，本官可不敢居功。我听说啊是徐阁老在廷议倭患之时，提到了民团是卫所、新军的有益补充，尤其是在倭患严重的江南，要重视民团作用的发挥。也正是因为徐阁老对民团的重视，兵部才这么快批准了我们的兵备粮饷申请。”臬台大人微笑着说道。

    朱平安闻言，嘴角微微扯起。果真是朝廷有人好做官啊，算算时间，自己向座师徐阶呈递信函也不过才过了十几日而已，抛除信函在途时间，信函到达座师徐阶手上也不过十日左右而已。再除去兵部有关部门决策时间以及兵部批示文函抵达提刑司的时间，估计信函送到座师徐阶手上后，座师徐阶当天或者隔天就不着痕迹的帮自己解决了兵备粮饷问题。

    如此神速，不愧是座师徐阶。

    而且，座师徐阶的处理方式也很艺术，很有政治手腕。如果座师徐阶直接对兵部施加影响力，令兵部关照自己，尽快批准兵备粮饷申请的话，或许会适得其反。因为，严嵩一党对兵部的影响力比徐阶深多了。自己当初得罪了严党，这在京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兵部的严党党羽不给自己下绊子都算好的了，怎么会让自己的兵备粮饷神情顺利呢。

    座师徐阶是深知这一点的，所以他并没有采用这种适得其反的方式，而是在廷议时，在圣上面前点出了民团在的作用，特别点了下倭患严重的江南要额外重视民团作用的发挥。阁老发话了，圣上也默许了，六部等有司当然要提高重视并加以贯彻落实了，兵部自然不会例外。然后，兵部就注意到了江浙提刑按察使司提交的兵备粮饷申请，也没有多想，顺手也就批了。如此方式，充分体现了座师徐阶的政治智慧。

    徐师不亏是徐师，朱平安佩服不已。

    “这是朝廷下发的批示公文，子厚拿着去应天兵部列支粮饷就可以了。”

    臬台将朝廷批示的公文递给朱平安。

    朱平安双手接过批文，扫了一眼，发现申请的一万两粮饷，朝廷只批下来了五千两。

    一万两都是自己担心朝廷不批准，压缩了又压缩的结果，五千两也太捉襟见肘了。

    “朝廷财政紧张，能批下来五千两已经不错了。一般请示的预算，能批下来一半都算不错了。”臬台看到朱平安的表情，伸手拍了下朱平安的肩膀，接着说道，“子厚，须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初期带兵经验不足，民团人数不宜太多，以千人为限，这五千两粮饷，也足以支撑一段时间了。”

    “大人见教的是。”朱平安微微扯了扯嘴角。

    千人？！这点粮饷可不够千人。以戚家军的军饷为例，戚家军一个士兵一年的军饷大约为十八两白银。这五千两白银也就仅仅够277人一年的军饷。

    这还仅仅是军饷而已，还没有算兵士的武器甲胄以及日常吃穿住用度。

    全都算上，这五千两银子，估计只够一百兵士一年的花销，还得省吃俭用才行。

    民团练兵一百？！

    玩呢？！

    一百人够干什么？！在这倭患日益严重的时期，一百人连个花都翻不起来。

    当然，这种情况朱平安早就预料到了，朱平安在等着朝廷批示粮饷，但是并没有将全部都寄托在这个批示上。朝廷批示的粮饷只是大义，有了朝廷的批示，有了朝廷发粮饷，那就表明这个民团是朝廷的民团，不是我朱平安的私兵，这个大义就站住了。粮饷的不足部分，自己再想其他办法就是了，比如拉赞助啊、以战养战啊等等，方法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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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今天是个收获的季节

    朱平安心满意足的从臬台大人房间出来，远远的就看到了门外长廊内的楚雄、张楚峰、卓彦三人。从他们那关心的眼神中，朱平安明白，这三个货又拿自己雅赌呢。

    这持续了多半个月的赌局，自己这个当事人是不是也该收点提成了。

    于是，朱平安嘴角挂着微笑，径直向他们走了过去，与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咳咳，朱小兄弟......”

    “朱大人......”

    毕竟他们拿朱平安作雅赌对象，看到当事人过来，他们不免有几分尴尬。

    “呵呵，恭喜你楚大哥，你赢了。”朱平安从怀里掏出朝廷批示公文。

    “真的？！粮饷下来了？！”楚雄闻言禁不住欢喜不已，下一秒瞥见朱平安意味深长的微笑，楚雄又禁不住尴尬不已，一双手搓了又搓，“啊？！咳咳，朱小兄弟，我们拿你兵备粮饷雅赌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从你们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了。”朱平安微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楚雄的脸色更红了。张楚峰和卓彦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楚大哥、张大人、卓大人，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小赌怡情嘛。”

    朱平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哈哈哈，还是朱小兄弟明事理。来，让我们看看，嗯，果然如此，朝廷已于三日前批准了我们衙门的兵备粮饷申请，凭此公文便可去应天兵部支取粮饷五千两。”楚雄听到朱平安的话，放下了心中的尴尬，整个人禁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接过朱平安递来的公文，展开看了一遍，然后像是一只战胜了的大肥鹅一样对张楚峰、卓彦两人念道。

    “这么快就批下来了？！”张楚峰、卓彦两人难以置信，伸长了脖子。

    “呵呵，白纸黑字红章还能骗你吗？！你们自己看看，是不是这样写的！”楚雄昂首呵呵一笑，将朝廷批示的公文递给张楚峰、卓彦两人，任他们观看。

    张楚峰接过公文，看了一遍，又确认了一遍，不得不接受了粮饷已批的事实。

    卓彦也看了一遍公文，确认了这个事实，面瘫脸上露出了肉疼的表情。

    “哈哈，看完了吧，看完了就把公文还给朱小兄弟。朱小兄弟还要凭公文支取粮饷呢。”楚雄笑着将公文收了回来，还给了朱平安。

    “哈哈哈哈，愿赌服输，拿银子吧。你们两个赢了我那么多次，这次总算轮到我开张了。”楚雄哈哈笑着向张楚峰和卓彦伸出了双手，取笑道，“当初我输的时候可是爽快的掏银子了，你们总不会赖账吧？！”

    “什么赖账？！楚胖子你瞎说什么呢！不就一百两银子嘛！谁会赖账！”

    张楚峰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带着体温的百两面额银票，依依不舍的丢给了楚雄。

    “我的小宝贝！”楚雄以与他体型不相符的敏捷，接住张楚峰丢过来的银票，用力的亲了银票一口，一张肥脸笑的跟朵向日葵似的。

    卓彦一张面瘫脸虽然肉疼不已，不过是个愿赌服输的人，不舍却很爽快的掏出了一张百两银票递给了楚雄，“给，我都还没暖热呢。”

    “哈哈，卓老弟就是比某些人爽快。”楚雄一把接过银票，嘴角咧到了后脑勺，“银票你没暖热乎，也不用遗憾，老哥我帮你暖热乎。”

    楚雄看着手里的两张百两面额银票，一张肥脸笑靥如花，心情别提有多高兴了。

    就在他自我陶醉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准确无误的抓住了一张银票，然后嗖一下子就将银票拿走了。

    谁敢抢我的钱？！

    楚雄急了，抬头就看到了朱平安，正拿着银票笑的一脸阳光灿烂。

    “楚大哥，我作为你们雅赌对象，相当于庄家，今天又帮你赢了赌局，见面分一半不过分吧。”朱平安笑眯眯的看着楚雄，晃了晃手里的银票，缓缓说道。

    “咳咳，咳咳，不过分，不过分。”楚雄一脸肉疼的说道。

    “呵呵，楚大哥慷慨解囊，资助衙门兵备粮饷，那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朱平安在楚雄肉疼的目光中，眉开眼笑的将银票收了起来，抱拳道谢。

    朱平安打劫楚雄，并无一丝心里负担，一来楚雄财大气粗，这钱又是他赢来的银子，没有一点劳动加成；二来就像朱平安所说，自己作为雅赌对象又致函徐师帮他赢了赌局，这一百两银子是自己应得的分成。

    “对对对，资助兵备粮饷，我这是响应臬台大人号召，鼎力相助子厚。”楚雄闻言，连连点头，这个说法我喜欢，然后扭头看向张楚峰和卓彦，嘿嘿笑道，“臬台大人上次在桌上可是号召我们鼎力相助朱小兄弟，我可是将臬台大人的意志贯彻到底了，资助了朱小兄弟一百两银子的兵备粮饷了，呵呵，张兄和卓老弟两个难道就没有表示吗？！”

    “死胖子，我的私房钱全都被你赢走了，我倒是想表示，你借我啊？！”张楚峰刚输了一百两银子的巨款，心情正不爽着呢，听到楚雄又要让他赞助银子，顿时脸更黑了，咬牙切齿的冲楚雄一通咆哮。

    “可以啊，只要你打借条，想借多少，我借给你多少。”楚雄嘿嘿笑道。

    张楚峰不理他了。

    “你那一百两银子，就是我贡献的。”卓彦一张面瘫脸淡淡说道。

    “卓老弟，你输给我就是我的了，那是我贡献的。”楚雄纠正道。

    “哼，死胖子，羊毛还不是出在我和卓大人身上。”张楚峰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你是慷我和卓大人之慨，不止如此，你自己还倒赚一百两。”

    说到这，张楚峰忽地眼睛一亮，灵光一闪，然后嘿嘿笑着看向楚雄。

    “你干嘛这样看我？”楚雄被张楚峰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嘿嘿，死胖子，你要是真响应臬台大人号召，你就将另一张百两银票也赞助朱子厚。反正也是你白得的。”张楚峰嘿嘿笑着，极力鼓动道。

    “善！”卓彦面瘫脸也有了表情，附和着点了点头，眼睛看向楚雄。

    “我......”楚雄攥紧了手里的银票，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了一步。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朱平安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一双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楚雄手里的另一张百两银票，就像是瞄准了猎物的饿狼一样。

    一时间，三个人，六只眼睛如同聚光灯一样，眨也不眨的盯着楚雄。

    “我......正有此意。”

    天知道楚雄是如何说出这句话的，天知道他说出这句话时心有多滴血。

    “今天是个收获的季节......”朱平安满载而归，回家路上，情不自禁的哼起了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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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始料未及

    朱平安从“善良”、“乐于助人”的楚雄、张楚峰、卓彦手中，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从楚雄手中得了两百两银子的“赞助”后，径直返回家中，叫上了刘牧、刘大刀、刘大锤以及刘大钢四人，从提刑衙门借了一辆马车，马不停蹄的直奔应天兵部衙门。

    事不宜迟，既然已经得到了朝廷批文，那就应该第一时间将朝廷批文变现，从应天兵部衙门支取兵备粮饷，以最快的速度组建民兵团练。

    现在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团练早一日组建，早一日训练，才能早一日成军，才能在这倭患日益严重的时代早一日发挥作用。

    朱平安考虑到兵部衙门支给自己的不一定是银票，很有可能是银子。

    五千两银子有多重？！明朝“计量”采用是十六两位一斤，也就是十六进位制，即“百两不用想，六斤零四两，千两不用算，六十二斤半！”，五千两也就是312.5斤。三百多斤呢，朱平安一个人可拿不动这么多银子，所以朱平安叫上刘牧他们四人，帮着搬运兵备饷银以及路途安保。

    应天兵部衙门距离提刑按察使司衙门不远，朱平安一行盏茶时间就到了。

    “我乃江浙提刑按察使司佥事朱平安，奉命执掌兵备，今收到朝廷批复，特来贵衙支取所批复五千两饷银。”

    朱平安一袭五品官服，出示令牌顺利进入兵部衙门，向值守小吏道明来意。

    “朱大人，支取五千两饷银兹事重大，非尚书大人不可做主，还请稍后，容我禀明尚书大人。”值守小吏不敢怠慢，立刻向里通传。

    “有劳禀明张尚书。”朱平安点了点头。

    此时的兵部尚书是张经张大人，历史上有名的大人物，一个受人尊敬的大人物，朱平安在现代了解甚多，对见到这位历史人物，心里面还蛮期待的。按照历史记载，张大人在年初的时候从京城调到应天担任应天户部尚书，三个月前又从应天户部尚书调任应天兵部尚书。

    “朱大人，尚书大人有请。”

    很快小吏便小跑着返回了，带朱平安前去拜见应天兵部尚书张经。

    “下官朱平安拜见张尚书。”朱平安见了张经后，拱手拜见。

    这是朱平安第一次见到张经，视野中张经身材魁梧，又带着一股子儒雅气息，这第一眼就给人一种儒将气质和文才武略兼备的印象。

    张经在朱平安见礼后，目光如炬的上下打量朱平安，足足看了三秒之多。

    我衣着仪表什么问题吗？

    朱平安被张经看的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衣着仪表有什么不当的地方了。

    “我听人禀告说，你要支取五千两饷银。”张经足足看了朱平安三秒后，才缓缓开口。

    “正是。下官奉命承担江浙提刑按察使司整饬兵备之职，提领民兵，为便于工作开展，特向朝廷申请了一万两兵备饷银，现今朝廷已批复五千两饷银，令下官前来贵衙支取，这是朝廷所批复的公文，还请大人审阅。”

    朱平安拱手回禀道，言毕从怀里取出朝廷的批复，双手递呈张经。

    “公文不必了，本官这里也有一份。”张经摆了摆手，没有接朱平安递来的批文。

    “下官此次便是来支取批复的五千两饷银......”朱平安拱手道。

    “朱大人，弱冠否？！”张经没有接朱平安的话，看着朱平安问道。

    “下官尚未弱冠。”朱平安如实回道。

    “朱大人，可曾将兵否？”张经闻言，又问道。

    “下官数月前靖南知县任上，曾两次组织军民守城。”朱平安回道。

    “我所言，正式将兵。”张经又补充道。

    “那下官未曾正式将兵。”朱平安闻言，如实回道。

    “朱大人，欲提领何地民兵？”张经又问道。

    “江浙本地。下官已经招.....”朱平安如实回道，接着便要进一步说明自己招降山贼的事。

    “那朱大人请回吧。”

    张经打断了朱平安的话，面无表情的说道，说着端起了茶杯，以示送客。

    什么？！让我回去？！朱平安闻言，不由怔住了，抬头看向张经，“尚书大人意思是？！”

    “我的意思应该很清楚了吧，朱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张经面无表情道。

    确实，张经的意思确实很清楚，拒绝！朱平安又岂能看不清楚。不过，为什么？！我是奉朝廷批复前来支取银两，朝廷批复在这里都行不通了吗？！

    朱平安清楚，但是不接受，抬头看向张经，再度拱手道，“张大人，下官是按朝廷批复前来贵衙支取五千饷银，并非无中生有，还望大人给予方便......”

    “本官收到了朝廷批复，但是并未收到朝廷批复的银两，本衙无饷银可供朱大人支取，所以，朱大人请回吧。等到本衙收到朝廷批复的银两，朱大人再来支取吧。”张经目光与朱平安对视，淡淡说道。

    呃！

    朱平安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来应天兵部衙门支取兵备粮饷会遇到阻碍，没想到张经会拒绝自己。没道理啊，这是自己和张经第一次相见，不存在以前得罪过张经的可能。而且，张经也不是严党，甚至张经还反对严党，张经也不可能因为自己得罪了严党，而给自己使绊子啊。另外，自己是奉朝廷批复支取响应，有理有据，合规合法啊。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朱平安想不通张经为何会如此坚决的拒绝。

    “张大人，贵衙为兵部衙门，所代表的便是朝廷。”朱平安目光与张经对视，缓缓说道。

    朱平安这么说的意思就是，你们衙门是应天兵部衙门，是陪都兵部衙门，跟京城兵部衙门是同级的，你们代表的就是朝廷，你们衙门里的库银就是朝廷的库银，按照批文，你们衙门直接给我就可以，无需再等待京城兵部衙门按照批复给你们银两。

    “朱大人所言极是，不过朝廷财政紧张，我衙不如京城兵部家底厚，财政更是紧张，早已入不敷出，赤字频频，目前并无余银可供朱大人支取。”

    张经缓缓道，再一次拒绝了朱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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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权衡与考较

    张经以衙门赤字无余银可供支取为由，再一次拒绝了朱平安的请求。

    应天兵部衙门赤字严重、没有库银？！

    不是！

    张经改任应天兵部尚书后，对于倭患非常关注，积极筹措粮草银两，招募骁勇，为抵御、剿灭倭寇做准备。朱平安来之前特意了解过，兵部衙门之前有库银两万七千两，张经就任后又贷支兵部草场银两万两，支取应天户部粮草银一万两，借用两淮盐银五万两、苏州府浒钞关船料及后湖贓罚银五万余两......林林总总加起来，兵部衙门库银得有二十万左右。自己就支取五千两饷银，怎么可能没有！

    有，却不支给自己，那就有问题了。

    朱平安微微眯着眼睛，不着痕迹的仔细观察张经，然而毫无发现。也是，张经可不是等闲之辈，文韬武略并雄，又岂能被自己观察出端倪来。

    “张大人，如今倭患日益严重，百姓深受其害，平安急需此笔饷银，以便于整饬兵备，提领民团，为抵御倭寇尽一份力。”朱平安再次拱手，言辞恳恳的说道。

    “倭患严重，我又何尝不知。”张经回道，“正是因为倭患严重，我部调兵遣将、招募骁勇耗费巨大，故而我部赤字严重，并无余银再支给朱大人了。”

    闻言，朱平安总算是明白了，并不是兵部没有库银了，张经要用这些银子调兵遣将、招募骁勇。再联想张经方才问自己的那些问题，大约是觉得自己乳臭未干、又无统兵经验、计划统领的又是民团，民团哪里能比得上卫所官兵以及骁勇新军呢，故而觉的自己这边不靠谱，不值得这五千饷银；在他看来，他调兵遣将、招募骁勇所能发挥的作用，远比自己提领民团，在这个倭患日益严重的时期，有作用的多。

    两相权衡。

    张经毫不犹豫的就做出了选择，扣住自己的饷银，改为挪用调兵遣将、招募骁勇上。

    “张大人，如今的卫所官兵已非同往昔，卫所屯田屡遭侵占，下官调查统计，各卫所实控屯田已不足当初的三成，经济能力大降，导致卫所配置越差，粮饷拖欠扣减已成常态；卫所士兵沦为豪强贵族家奴，不堪虐待，逃兵无数。下官统计了江浙各卫所情况，各卫所官兵平均人数由当初的五千人下降到一千七百人，这人数还有水分，且留下来的卫所士兵老弱病残又占了相当大的比例，几无多少战斗力可言。这样的卫所官兵，调兵遣将过来，又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朱平安拱手说道。

    张经没有接话，也没有阻止朱平安发言，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朱平安。

    见状，朱平安又继续说道，“至于骁勇新军，确实比卫所官兵有战斗力。不过新军乃正规兵士编制，其花费远超民团。按照每个兵士军饷十八两计算，五千两银子之于骁勇新军，只够277人一年的军饷，但这五千两银子已经足够江浙在卫所、新军之外多一个御倭力量——民团了。”

    “卫所不堪用，民团就堪用了？！耗费五千两银子，多一个不堪用的民团，与江山百姓又有何益？！”张经目光灼灼的看着朱平安，缓缓说道。

    “大人，民团就是新军，民团堪不堪用，关键在锤炼。”朱平安回道。

    “朱大人也说了民团关键在锤炼，朱大人年未弱冠，又无统兵经验，如何锤炼出堪用之民团？！”张经目光灼灼的看着朱平安，毫不客气的说道。

    “张大人，下官虽未弱冠也无统兵经验，但有统领民壮的经验。三个月前下官靖南知县任上，倭寇贼首本田平八率三千余倭寇围攻靖南县城，当时县城兵衙不满百，下官组织了两千青壮协助守城，与倭寇激战一日一夜，守住了县城，并斩获倭寇首级七百九十五项，翌日下官又组织民状追击逃亡太平县之倭寇，斩杀倭寇三十一，恢复了被倭寇攻占的太平县城；月初，汪直派麾下叶宗满部倭寇六千余人夜袭靖南，沿海哨堡提前发现倭寇踪迹，下官组织民状严阵以待，倭寇畏而改道......”

    朱平安一双眸子与张经对视，拱手将自己在靖南组织民壮的经历讲了出来。

    “你的经历我也听人说起过，其中有无水分暂且不谈，守城与练兵统兵截然不同。”

    张经微微摇了摇头，并没有因为朱平安举出自己统领民壮取得的成绩而改变决定。

    在张经看来，朱平安当时的成绩肯定是有的，但是水分肯定也是有的。而且，练兵统兵与守城是截然不同的，两者的区别很大，守住城不一定能练好兵统好兵。

    “大人......”朱平安再度开口。

    张经打断了朱平安的话，“朱大人以为练就堪用之兵的关键是什么？”

    “下官以为统兵练兵关键在于军纪严明、赏罚分明，严格训练、思想教育。”

    朱平安拱手回道。

    “军纪严明、赏罚分明，严格训练、思想教育......”张经闻言，不由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睛为之一亮，再次看向朱平安，目光不与初时同。

    张经文韬武略俱全，朱平安回答的如何，他自己是有判断的。这一问，没想到竟发现朱平安居然是个知兵的。

    “军纪严明，赏罚分明，严格训练，这三点本官知晓，你所言思想教育为何？！”

    张经颇感兴趣的问道，语气也从一开始的生人勿扰、拒人于千里之外，多了一分和善。

    “回大人。这是下官从当初组织民壮守城得出的经验，一开始民壮畏惧城外倭寇，有怯逃之意，下官以‘身后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打倒倭寇，保护父母妻儿’等动员鼓舞，民壮们顿时精气神高涨，不再畏惧倭寇，也不再畏惧流血牺牲，勇于守城。于是，下官领悟了，要使百姓无畏，就要让百姓有信仰！让百姓知道，他们是为谁而战！为何而战！下官以为练兵统兵亦然，要让兵士有信仰，让他们知道为谁而战、为何而战，提高官兵的思想觉悟和精气神，一个有信仰有纪律的兵马，就不会成为散兵游勇、乌合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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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关于统兵练兵，我常闻锤炼体魄，锤炼纪律，倒是第一次听到锤炼信仰的。不过，一个有信仰的军队，其精气神确实远非乌合之众所能比的。如此思想教育之道，倒也独辟蹊径，令人耳目一新，本官倒是有些好奇了。”

    张经听了朱平安对思想教育的解释，饶有兴致的看着朱平安说道。

    思想教育可是共和国赢的胜利的一大法宝，绝非令人耳目一新这么简单。

    张经虽然注意到了思想教育的作用，但也只是初窥门径刚入门而已。

    思想教育的潜能和价值，远超你的想象。

    不过，他也是受时代认识的局限，他能认识到思想教育的作用，已经很了不起了。

    朱平安如实想道。

    听到张经说他对自己的练兵之道有些好奇了，朱平安趁机上前一步拱手请缨道，“大人，还请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一定不会令大人失望。”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朱大人，统兵练兵不仅要高屋建瓴，懂的战略、兵略、战术，还要懂的细枝末节，如何定行伍，兵士需要什么兵械，随身携带什么口粮，如何安营扎寨，如何放哨，这些都要一清二楚才行，不然，纸上谈兵的赵括就是鲜活的例子。”

    张经虽然有一分意动，但是却仍然没有松口，一脸严肃的对朱平安说道。

    “关于民团行伍，下官计划每十人为一小队，即伍也，置立木腰牌各一面。四伍一哨，即大队也，腰牌一面。每官方色腰牌一面。各内应开姓名，另图牌式於前。仍查军律，参酌人情，定立军法若干款，紧要者印油於牌阴；稍缓者并前令通刊为一部。如一队之长，须知十人内某贫某富，某强某弱，某在某往；一呼之间，一名不遗；一见之间，逐名俱识。大而百人之长，千人之总，各以此考之，足辨兵士情意、教练之勤惰也。务使人有管鲍之知，方可望其同心戮力之战......”

    “关于兵械，下官窃以为火器至关重要......”

    ......

    朱平安在张经话音落后，针对张经提的的细枝末节，一一详略得当的讲了出来。

    朱平安研究了这么多的兵法，尤其是着重研究了最贴切这个时代、最适合练兵、最讲究细枝末节的戚继光的两部兵书（目前，戚继光还在带兵的早期阶段，这些经验总结还没有形成，还没有动笔写这两部兵书），对张经提问的细枝末节的问题，不仅回答的游刃有余，而且超级细节。

    张经饶是定力深厚，但听着朱平安的讲述，也忍不住惊讶的挑起了眉毛，万万没想到朱平安不仅是知兵这么简单，竟然对于统兵练兵的细枝末节都知之甚详，对于这些一般将领都不一定掌握的细节问题，朱平安不仅回答的面面俱到，而且操作性还超级强，完完全可以记录下来直接用了。

    如果不是知道朱平安的身份，张经甚至都怀疑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未及弱冠的文官，而是一个资历深厚的将军了，甚至一个资深将军都不一定能总结到如此程度。

    “朱大人，你欲提领民兵几何？”张经问道。

    “回大人，下官计划千人。”朱平安如实回答道。

    “一千人啊，粮饷、军备、消耗......这五千两银子可远远不够啊。”

    张经目光灼灼的看着朱平安。

    “回大人，万事开头难，有了这五千两银子，民团就可以组织起来了。后期，开荒种田、拉赞助、以战养兵......办法总比困难多。”

    朱平安自信的回道。

    “好一个办法总比困难多。”张经闻言，赞赏的看着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到书桌前，提起毛笔饱蘸笔墨，俯身写了一张批条，取出官印扣在了上面，交给了朱平安，“朱大人去库房支取粮饷吧。”

    “多谢大人。”朱平安欣喜不已，接过批条，连连向张经拱手道谢。

    “希望朱大人不要让本官失望。”张经摆了摆手，一脸严肃的说道。

    “下官一定不负大人所望。”朱平安一脸认真的回道。

    有了张经的批条，朱平安很顺利的就在兵部库房支取了五千两粮饷。

    事实证明，朱平安将刘大刀他们带来是明智的，因为兵部库房支取的这五千两银子不仅有银锭还有铜钱，一大箱子银锭，三大箱子铜钱，整整装了一马车，泥土路上留下深深的车辙。朱平安他们都没有坐的空了，只能步行，当然，有也不能坐，马拉着这一车的银钱，都是马力的极限了。

    有了这五千两银子，民团就可以组织起来了。回去可以着人去联系妖女他爹了，带着信物以及同行凭证，让他爹将接受招安的土匪带过来了。

    同时，自己这边也可以着手申请兵营驻地了，采购粮草、军械等等......

    在回程的路上，朱平安在心里开始计划了起来。

    “贤侄，贤侄........”

    在朱平安心里计划民团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唤。

    朱平安扭头就看到了走的气喘吁吁的临淮侯李庭竹，他提着官服，一身肥肉不住颤抖。

    “呵呵，还真是贤侄啊。方才我在后面瞧着你走出兵部的背影，感觉就像你。试着喊了一声，没想到还真是贤侄。”临淮侯喘着粗气笑道。

    “见过伯父。”朱平安拱手回礼。

    “贤侄是来兵部公干？”临淮侯问道。

    “回伯父，平安负责整饬兵备，向朝廷申请了粮饷，今日收到了朝廷批复，特来兵部支取。”朱平安如实回道，这又不是机密，没必要隐瞒。

    “兵部，呵呵，兵部现在就像是一只貔貅，跟个守财奴似的，想从他们这支取银子，不知有多困难了，我们都督府好几笔银子不知费了好大的劲才支出来......怎么样，你的粮饷支出来了吗？我跟兵部的张郎中有些交情，可以帮你说项一二......”临淮侯对兵部印象颇为不好，贬低了兵部一通后问道。

    “支出来了。”朱平安回道。

    “兵部就是这样......啊，你支出来了。”临淮侯惊讶不已。

    朱平安点了点头。

    “那姓张的今天改性子了？！”临淮侯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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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再献建议

    朱平安见临淮侯似乎有话要说，就让刘大刀他们押送粮饷在前面走，自己与临淮侯放缓脚步慢性，落后他们数米远，留出一个谈话的距离。

    果然，临淮侯寒暄了几句就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悔没听贤侄之言。”

    “伯父指的是？”朱平安不知临淮侯所言何意，轻声问道。

    “数日前，你建议我向圣上奏请增造战船，恢复旧额，我没有听你之言。有一次与魏国公小酌时，我提到了此时，没想到被魏国公记住了，他拿着你的建议向圣上奏请了，圣上批准了，昨日我收到邸报才知道这件事。听说，圣上还令人给京城的魏国公府上赏赐了冰例呢。”

    临淮侯捶胸顿足的说道，颇为后悔当初没有听朱平安之言，这份成绩和赏赐本该属于自己。如果时间可以重来，自己肯定会采纳朱平安的建议，向圣上上疏。

    原来是这事啊。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朱平安心里还有些高兴......不是幸灾乐祸临淮侯不听自己建议，而是为江口战船增加了高兴，战船增加了，水军的实力增强了，抗倭的力量也就增强了，这对将来剿灭倭寇是个好消息。

    “当初小酌时，魏国公听我提了你的建议后，喝酒就有些心不在焉，后面更是匆忙离去，当时我还以为他在为后宅事闹心，现在想来，他就是匆忙回去些奏疏去了。这个窃疏贼。改日我非得登门，找魏国公讨个说法不成。”临淮侯想到当初小酌的情景，连连摇头，懊悔不已。

    “伯父，消消火，火大伤肝......”朱平安张了张口，轻声劝慰道。

    其实，这件事也不好过多苛责魏国公。虽然他偷偷摸摸上疏，有些不地道，但毕竟建议是你先不要的，你不要的东西，别人要了，不好过多苛责吧。

    “这个窃疏贼，还应天守备呢，我非得上门找他讨个说法不可。”临淮侯哼了一声。

    应天守备？！

    朱平安听了魏国公的话，眼睛不由亮了一下，原来魏国公就是应天守备啊。

    如今的应天，最有权势，或者说最有实权的是三个人，一个是参展机务，其实也就是应天兵部尚书，因为应天兵部尚书基本都会兼任这个官职，另一个是镇守太监，还有一个便是应天守备。他们三人共管应天事务，虽说这里面做主的是应天兵部尚书，但其他两人的话语权也不可忽视。

    自己负责江浙兵备，肯定少不了和他们打交道。不管怎么说，魏国公这也算是欠了自己一个人情吧，日后打交道的时候，肯定会顺畅一些吧。

    临淮侯懊悔了一会后，眯着一双小眼睛看着朱平安，赞赏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贤侄以不到弱冠之年跻身五品，眼界和能力真是令人佩服啊。”

    “伯父过奖了，平安愧不敢当，上次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朱平安谦虚道。

    “贤侄过谦了。咳咳，当初悔不听贤侄之言啊。不知贤侄关于如今局势，可还有什么好的建议？”临淮侯一双小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朱平安，满怀期待道。

    额

    这就是你的来意吧？！听到这里，朱平安总算明白临淮侯的来意了。

    “伯父，平安初入官场，有的只是些不成熟的想法，那有什么好的建议。上次是适逢其会......”面对临淮侯的期待目光，朱平安苦笑了一声。

    “贤侄，你我伯婿一家，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有什么想法尽可道来。”

    临淮侯催促道。

    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还能怎么办，朱平安不由苦笑了起来。

    不过，临淮侯乃是勋贵，武将世家，有些话通过他们的口传上去，或许比自己这个初入官场的文官更合适。

    朱平安抬头看向临淮侯，“伯父，平安确实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还请伯父指教。”

    “贤侄客气了，但讲无妨，互相学习嘛。”临淮侯微笑着，连声道。

    “伯父，如今时局，关乎伯父身份及职责，莫过于倭患一事了。”朱平安轻声道。

    “贤侄所言甚是，如今倭患日益严重，山东、江浙、福建等沿海地带，几乎每日都有倭寇侵扰的消息，自我大明立国一来，如今倭患最甚。”

    临淮侯点了点头，感叹道。

    “伯父如今身为应天左军都督府操江提督兼领水军左卫，江浙、山东、福建等地倭患暂且不提，单说南直隶一带倭患。如今倭寇驻泊江口宝山，据海为险，乘风肆虐南直隶一带。太仓、颍州、徐州以及苏松、淮扬等地皆害倭寇，损失惨重。倭寇自一地流窜一地，因为行政界限限制，各地官军各自为战，难以协调御倭，由此被倭寇所乘利用，形势利则烧杀抢掠，形势不利则流窜至另一地作案，摆脱官军追剿。此消彼长，倭寇日益嚣张，各地损失日益惨重。平安窃以为，应天为根本重地，镇江、京口，为江、淮咽喉；瓜步、仪真，为漕运门户，何不仿照嘉靖八、九年等年例，增设总兵官驻扎镇江或金山卫，整饬江洋，总制淮海，提督海防，并辖苏、松诸府，协调南直隶各地官军。如此一来，南直隶上下一盘棋，步调一致，协同御倭，岂不利哉。伯父以为如何？”

    朱平安思考了片刻，轻声的对临淮侯说道。

    临淮侯听着听着，一双小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道，“仿照嘉靖八、九年旧例，增设总兵官，总制淮海，提督海防，并辖苏、松诸府......如此一来，可一改各地各自为战的局面，统一各地兵权，对于御倭，大有裨益啊。因为有旧例可循，也不僭越，贤侄如此提议，大善，大善.......”

    这个建议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而且这个建议的含金量比上一次增设兵船的建议要高多了。

    临淮侯对朱平安赞不绝口，满意到无以复加。

    呵呵，魏国公你能窃疏，还能窃我贤侄吗，过几天要你好看.......

    想到过几天后，魏国公看邸报的样子，临淮侯就忍不住咧开了嘴巴。

    “到时，总兵之位或有难度，副总兵的位置，伯父努力争取一下，还是蛮有希望的。”

    朱平安微微眨了眨眼睛道。

    还有后续啊，临淮侯闻言，眼睛更亮了，呼吸也急促了，副总兵啊......

    这是一个连环计啊......临淮侯对朱平安这个建议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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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满载而归

    贤侄，我军中有一批淘汰的军备，俱堪一用，贤侄若是不嫌弃，尽可拿去。”

    临淮侯对朱平安的建议很满意，考虑到朱平安负责整饬兵备，方才从兵部支取的粮饷又不充足，为了感谢朱平安，表示他军中有一批淘汰兵备可以支援。

    “多谢伯父支援。”朱平安怎么可能拒绝，第一时间拱手向临淮侯道谢。

    “贤侄客气了。还有那个窃疏贼，伯父改日登门，除了臊臊他的老脸，定为贤侄讨得一批合用的好处。”临淮侯微微笑了笑，再次表态道。

    “平安的建议能为魏国公采纳，荣幸之至，岂敢讨要好处。”朱平安微笑着摇了摇头。

    “贤侄你太厚道了。你不管，这事伯父替你做主了。”临淮侯摆了摆手。

    好吧，你是长辈，我说不过你......朱平安面上苦笑，心中热烈鼓掌。

    两人约定明日上午，朱平安带人去临淮侯营地领取淘汰兵备。然后，两人便分别了。临淮侯急着回去写奏疏，肥硕的身材走的健步如飞......

    第二日上午，朱平安将刘大刀等人都带上，又从提刑按察司衙门征用了十名差役，租用了二十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去了临淮侯所领的操江水军营地。

    “五姑爷您来了，老爷在营地里等您呢。”

    管家李贰特地在营地外等着了，远远的看到朱平安，便迎了上来。

    “有劳李管家在营地外等候。”朱平安微笑着与李贰打了个招呼。

    “姑爷客气了，姑爷请。”李贰笑的一脸灿烂，引着朱平安一行走向军营。

    朱平安一边前行，一边观察临淮侯兵营，军营驻扎在江口，一半在江面，一半在江岸，绵延里许，营寨最外围是鹿角，鹿角后树立了栅栏，将营寨围了起来。

    临淮侯的军营驻扎的还算有章法，不过也有缺点，营寨扎为一处，这样的话容易被人包了饺子。一般谨慎的将领安营扎寨，都会分两处或者三处扎营，两处扎营形成掎角之势，两座营地互相照应，一个营地受到攻击，另一个营地可以前往支援；三处扎营则形成品字形鼎足之势，一个营地受到攻击，两个营地可以前往支援，三座营地互相配合。

    “李爷请......”

    营寨辕门外有一队八名卫兵分两列值守，看到李贰领着朱平安一行前来，值守的卫兵们都认识李贰，都抢着向李贰问好，虽然不认识朱平安等人，却也问也不问就打开营门，请李贰及朱平安一行进入军营。

    没有验明核对身份，就打开辕门，请自己一行入内......

    军纪不行啊。

    窥一斑而知全豹，看到辕门前这一幕，朱平安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

    军纪不严，治军水平不容乐观啊，朱平安对临淮侯的治军水平表示担忧。

    果然，朱平安进了军营，发现营内营帐还算有序，但是兵士却无纪律，场地内正在训练的兵士队列松松垮垮，而不训练的兵士或在营帐间随意走动，或三五成群没有形象的席地而坐、东倒西歪，甚至还有几处空地外围了好多人，哄闹声传的老远，似乎在掷骰子赌博......

    李贰引着朱平安一行一路长驱直入，来到了临淮侯的帅帐前，在帅帐前三十米处才遇到了亲兵阻拦。

    “李管家，他们是什么人？！”一队亲兵上前问道。

    “李秃子，瞎了你的狗眼了，连五姑爷也敢拦。这是咱府上五姑爷，当朝的状元郎，如今正五品江浙提刑按察使司佥事朱平安朱大人，负责整饬兵备，提领***团。老爷请姑爷来营地领取咱们淘汰的军备，协助姑爷整饬民团兵备。”李贰上前骂了一句，给他们介绍朱平安。

    “原来是姑爷啊，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姑爷见谅，我们这就去通禀老爷。”李秃子等亲兵顿时热情了，派人向帅帐禀告，还帮着推了推马车。

    “呵呵，贤侄，你来了。”临淮侯得了禀告后，一脸的笑容的迎出帐外。

    “伯父。”朱平安拱手见礼。

    “来来，快入帐内，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临淮侯笑着将朱平安引进帐内，入帐前对亲兵吩咐道，“李贰、李秃子，你们把贤侄带来的人都招呼好了。”

    朱平安步入帐内，临淮侯给朱平安倒了一杯茶，便着急将一份奏疏拿到朱平安面前。

    “贤侄，你看我如此上奏，可乎？”临淮侯问道。

    朱平安接过奏疏仔细看了一遍，内容几乎与自己的建议一模一样，遣词造句也无问题，其中也无任何不当之处，遂点了点头，“伯父，奏疏内容并无不当，经过伯父润色，这份奏疏更具有可行性，大善。”

    “贤侄，可要署名？”临淮侯问道。

    朱平安摇了摇头，“伯父，我还是避嫌的好。”

    “好吧。”临淮侯点了点头，于是便签字用印，令人加急送呈京城通政司，同时揭帖送呈内阁。

    奏疏事毕，临淮侯令人叫上军需官，带着朱平安一行去了军营库房领取淘汰军备。

    军需官打开了一个库房，指着里面的杂乱堆砌的兵服，对朱平安说道，“朱大人，这个库房里有淘汰的兵服一千二百余套，都是寻常兵服，俱堪再用。”

    朱平安近前观察，点了点头，这些兵服都是换装的，基本还算完好。

    “可有甲胄？”朱平安问道。

    “甲胄有是有，只是......”军需官欲言又止。

    “贤侄，不是不给你甲胄，只是甲胄都是以前锻造的旧甲，维护保养不善......”临淮侯解释道。

    果然，待军需官打开一个存放甲胄的库房，一股霉锈味便从中传了出来，里面的甲胄俱都锈迹斑斑、破破烂烂，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甲胄，几乎每一片甲叶上都有好多个洞。这样的甲胄烂到发指，穿上只是累赘，压根无法护体，故而被临淮侯他们军营弃之如敝履，仍由它们在库房接着破烂......

    不过，烂甲也是甲，拉回去可以回炉当废铁，锻造兵刃、甲胄都是可以的。

    朱平安也就开口将这些破烂甲胄全都讨要了过来。

    接着，军需官又打开了数个库房，朱平安从中接收了六百根长矛，五百把战刀以及两百张长弓。令朱平安欣喜的是，在一个库房角落里，朱平安还找到了三百把火铳。

    “哦，这些烧火棍不合我们水军适用，装填麻烦不说，一泛潮就哑了，不如弓箭合同。”

    临淮侯对火铳很是不屑。

    有火器不用真是暴殄天物！见状，朱平安毫不客气的将这三百把火铳讨要了过来。

    这一趟满载而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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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挑选驻地

    临淮侯营地里淘汰的军备，朱平安几乎如数全部接受，二十辆马车拉了两趟才拉完。

    饷银已经到位了，又有了这一批军备，团练的物质基础已经差不多了。

    妖女若男他爹来信，招降进展的还算顺利，已经招降了两个山寨，加上他们自己，接受招降的山贼人数已经差不多有六百人左右了。

    朱平安计划团练人数为一千，有这六百山贼做基础，再征召、遴选一批青壮就可以了。

    物质基础可以了，人也差不多了，自己再申请一块营地，团练就可以开始了。

    所以，朱平安回到江浙提刑按察司衙门后，就向臬台大人汇报了团练的准备情况，然后开口申请团练驻地，准备驻地一定下来就传信妖女若男他爹，令他带着招降的山贼去驻地，正是开启团练序幕。

    “不错，子厚你准备的很快，出乎了本官的意料。不错，很不错。”臬台大人一边听着朱平安的汇报，一边捋着胡须满意的点了点头，听到朱平安招降了六百山贼后，臬台大人有些担心的说道，“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山贼多是亡命之徒，匪性难改，不易管理，子厚团练止千人，招降的山贼就占了大半，如此怕是有隐患吧......”

    “臬台大人，下官会以森严军纪约束这些山贼，若有违反，严惩不贷！”

    朱平安一脸坚定的回道。

    这是朱平安计划之中的事情，这些山贼编入团练之后，朱平安第一件事以及贯彻始终的事便是将军纪和服从灌注到这些山贼骨子里面去。

    一定要锻造出来一支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团练。

    臬台大人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子厚，尽管放手施为，不用姑息。”

    “遵命。”朱平安拱手。

    “关于团练驻地的话，子厚你觉的金山县如何？”臬台大人问道。

    金山县？！

    朱平安最近一直在研究江浙的地形图，这金山县自不陌生。金山县就位于应天西南六十余里处，距离应天不近也不远，算是应天的卫星县城。

    金山县北、东、南三面环山呈“勺”形，它之所以名为金山县，就是因为其境内东南有一座小山发现了金矿，因金矿而得名金山县。不过，金山县的金山早就在明初的时候就开采完了，现在成了一座荒山了。

    其实团练驻地并不挑地方，基本上有个面积足够的落脚地就可以。

    金山县作为团练驻地，并无不可。

    另外，一般领导问你什么什么怎么样的时候，其实领导心里面已经认定那什么什么了。

    所以，朱平安在臬台大人问后，便拱手道，“金山县距离适中，三面环山，很是适合作为团练驻地。”

    “好，那就将驻地定在金山县吧。金山县虽然属于应天府，不过属于我们提刑司代管的分巡道内，在金山县整饬兵备也不无不可。而且，正如子厚所言，金山县距离适中，若是团练有变，应天可出兵助子厚掌控局势，若是应天有情况，子厚也可以率团练支援。另外，金山县距离苏淞也不算太远，若是苏淞情势危急，子厚也可率团练支援。”

    臬台大人点了点头说道。

    “臬台大人所言极是。”朱平安拱手道。

    敲定金山县为团练驻地后，臬台大人就从身后的博物架上取下来一卷地图。

    “子厚且看，这便是金山县地图，山水地势俱已标记在上，子厚觉的何地适合作为团练驻地？”臬台将地图在书桌上展开，用砚台、镇尺压住四角，对朱平安招了招手，示意朱平安近前观看，轻声问道。

    朱平安近前观看，臬台手里的这份地图毕竟是金山县地图，比自己所看的江浙地图要详细的多。当然，跟现代地图是没法比的，这古代地图是平面化的，不像现代那样复杂立体，只是简单标记了山水、村镇。

    当然，再简单，地图在古代也属于机密，寻常百姓是很难看到的。

    朱平安近前仔细观察金山县地图，寻找适合作为团练驻地的地方。

    朱平安在观看地图寻找的时候，余光注意到臬台大人一直在默默观察自己。

    朱平安意识到，臬台问自己金山县何处适合作为团练，大约也是考较吧，看自己是否知兵懂军略。

    挑选营地很重要！若是选错了营地，会有灭顶之灾。比如，三国庞德占关羽，庞德将营地选在了地势低洼之处，结果关羽掘开汉水，来了一个水淹七军，庞德军灰飞烟灭，庞德本人也身首异处，成就了关圣赫赫威名。

    于是，朱平安更认真了起来。

    吴起有言，安营扎寨有四大禁忌，分别是天灶、龙头、背水、向坡。

    天灶说的是谷口，也就是山谷谷口。若在山谷谷口之中安营，稍有不慎，则容易被敌人驱赶至山谷之中，被人包了饺子，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比如诸葛亮曾在葫芦峪设下伏兵，用计将司马懿及其军队引入了谷中，来了一个关门打狗，占据了四周高地，想要通过火攻烧死司马懿全军。不过，千算万算，没算到天降大雨，救了司马懿一命。若非天降大雨，司马懿全军就真的被烧死在山谷之中了。有此可见天灶的危险。

    龙头说的是大山之端，山端不适合作为兵营驻地的原因跟天灶类似。若是在山端安营扎寨，若是敌军来袭，大兵围山，则逃无可逃。比如，马谡街亭之战，马谡在街亭放弃水源上山驻扎，结果被张郃包围在了山上，先是断绝山上水源，后又大举进击，马谡大败，溃不成军，害的诸葛亮失去了北伐的大好良机，在历史上留下了一个挥泪斩马谡的典故。

    背水说的是背靠江河，你背靠江河，敌人进攻的话，若你抵挡不过，那就没有退路了，因为你的退路被江河阻断了。当然，历史上也有韩信背水一战的经典战事，但问题是你不是韩信啊，韩信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其他绝大部分人只能是置之死地而死啦死啦地......

    向坡，指的是面朝山坡。向坡不适合安营扎寨，除了敌军进攻，没有退路以外，也有敌军占据了山头高地，居高临下进攻，我方难以抵挡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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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主角登场

    在金山县挑选营地，必须避开天灶、龙头、背水、向坡这四个大禁忌。朱平安扫视地图，将地图上符合四大禁忌的地方全都拉入黑名单。

    理论上来讲，其他地方都可以作为民团驻地。不过，虽然理论上都可以作为驻地，但还是要优中选优，挑选一处最适合作为民团驻地的地方。

    朱平安研究古今兵法以及上下五千年战史，总结出一个挑选驻地的标准：背山面水。

    驻地面水，首先可以解决军队水源问题，其次水也可以作为天然防线，防备敌人从对面过来偷袭；驻地背山，首先大山就可以作为天然屏障，其次可以占据山地的制高点，无论是侦查还是居高临下攻击敌人，都具有天然优势，另外背靠大山，一旦战事不利，则可退居山中......

    按照这个标准，结合金山县实际情况，朱平安发现了两处适合安营的好位置。

    其中一处远离村镇，一处距离村镇位置适中。

    朱平安斟酌了片刻，确定了目标，伸手指着距离村镇位置适中的地方，对臬台大人说道：“臬台大人，下官以为此处适合作为团练驻地。”

    朱平安之所以挑选这一处作为驻地，是因为此地距离村镇位置适中，既不会过于打搅老百姓，也可以方便民团从村镇得到补给，而且若是有倭寇进犯村镇，民团也可以就近救援。

    “子厚为何选中此处作为驻地啊？”臬台大人问道。

    朱平安简单的解释了一番，臬台大人听后，看着朱平安点了点头，“好，那就以子厚选中的此地——桃花集作为驻地吧。我昨天去都督府公干，顺便请教了几位将军，他们给出的驻地建议也包括桃花集。另外，根据金山县县志记载，伪元时期，逆贼王保保也曾经在桃花集驻兵。”

    原来臬台大人昨天专门去请教过都督府的专业人士啊，如此说来，今日果然是考较自己。

    朱平安闻言，心中确定。

    “臬台大人，事不宜迟，既然驻地已定，下官明日便启程前往桃花集。”

    朱平安拱手道。

    “不急，不急......子厚后天再启程前往桃花集不迟。”臬台大人摆了摆手。

    不急？！后天再启程不迟？！如今江南倭患日益严重，还不急吗？！

    朱平文闻言，疑惑的抬头看向臬台大人，难道说明日有什么要事？！

    臬台大人看出了朱平安的疑惑，轻声说道，“本官接到通知，明日圣上钦点的浙江巡按监察御史就要到应天了，我等都要前往迎接，子厚却是不好缺席。”

    圣上钦点的浙江巡按监察御史就要到应天了！！！

    朱平安闻言，瞬间一震，虽然臬台大人没有说这位新任浙江巡按御史的名字，但是熟知历史的朱平安却又如何会不知道呢，抗倭历史的主角要登场了！

    胡宗宪！

    没错，根据历史记载，这一年，嘉靖帝钦点胡宗宪出任浙江巡按监察御史！

    由此，胡宗宪开始了抗倭主角的生涯。

    其实，浙江巡按监察御史并不是多大的官职，相反，这也就是个七品官。

    不过，虽然是七品官，但是他牛就牛在“巡按”二字上，“巡按则代天子巡狩，所按籓服大臣、府州县官诸考察，举劾尤专，大事奏裁，小事立断！”

    什么意思？！巡按监察御史是代天子巡狩，自布政司、提刑按察司等省级三品以下的官员，他们的政绩和才能都是由巡按御史考核。对于布政使、按察使等三品大员也有考察和举荐之权，还可影响总督和总兵武将。地方上的事务，大的事情需要上奏朝廷，请旨行事，哪怕是三品大员，只要巡按御史握住证据把柄，也可以分分钟让他罢官戴罪！如果是小事的话，巡按御史可以当机立断。至于大事和小事怎么区分？！在明朝，并无明文规定大小事范围，巡按御史可以自己判断......

    这权力跟钦差大臣相比，也差不了太多。

    可以这么说，巡按监察御史是一个官职虽小，但是权力极大的官职。

    这是洪武大帝设置的官职，他有意设置了一个级别小、权力大的官职，限制巡按御史的品级，但是给予其极大的权力，避免巡按监察御史成为权臣。

    这是洪武大帝的平衡之道。

    巡按御史的到来，对于江浙官场来说是一件大事，对于提刑司来说更是大事。

    巡按御史的权力与提刑司有着交叉，而且根据《宪纲》以及近年来的发展演变，巡按御史已经事实上成为提刑按察司分巡道的顶头上司了。分巡道的事宜要直接向巡按御史详细汇报，听候巡按御史的批复。

    虽然朱平安整饬兵备，并未提领分巡道，但也免不了受巡按御史辖制。三品以下官员的政绩和才能都是由巡按御史考核巡，自己不过是五品，自然概莫能外。

    按御史新官上任，提刑司上下自然要前往迎接，免得日后被穿小鞋。

    “多谢臬台大人提醒，下官明日迎接新任巡按御史上任，后天一早去桃花集。”

    朱平安拱手道。

    “子厚，新任浙江巡按监察御史名讳胡宗宪。”臬台大人简单介绍道，“胡御史乃是嘉靖十七年进士，后被授官为山东青州府益都县县令，任满后调任余姚知县，后以御史巡按宣府、大同等北边重镇，整军纪，固边防，成绩受到了朝廷嘉奖，去年胡御史巡按湖广，平定了当地苗蛮叛乱，功绩显著，直达上听。旬日前，圣上特地钦点胡御史巡按浙江......”

    “按着通知，明日上午胡御史就到应天了。故而，明日一早，吾等提刑司上下一同前往观音门外长亭汇合布政使司等衙门官员迎接新任巡按御史。”臬台大人说道。

    观音门是应天外郭最北的城门，胡宗宪从京城赶来赴任，最先抵达的就是观音门。所以，迎接胡宗宪到任，从观音门迎接最为合适不过了。

    “谨遵臬台之命。”朱平安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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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等待不如雅赌

    翌日清晨，凉风萧瑟，天际还有一层薄薄的雾岚，笼罩着远处还在落叶的树木，不远处的土包子上一丛丛枯黄的草芥，迎着凉风左右摇摆，仿佛在迎客一样。

    应天城外郭观音门外，朱平安、楚雄等提刑司官员在臬台大人带领下与布政司、南京六部等官员齐聚长亭，恭候新任浙江巡按监察御史——胡宗宪的到来。

    不同衙门的官员在各自boss的带领下，互相打了照面问候，然后区分区域等候。

    东边天际的旭日缓缓上升，北边的官道上依然没有动静，看不到人影。

    楚雄人比较胖，站着等了许久，身子板扛不住，不时伸手揉着水桶粗腰，忍不住半是抱怨，半是插科打诨的说道，“啧，放在前朝谁敢相信啊，咱们一群五品起步的官员大清早出城迎接一个七品官......”

    “呵，楚胖子，这话你敢等新任浙江巡按监察御史来了，在他面前说吗？”

    张楚峰呵了一声，对楚雄激将道。

    “呵，低劣的激将法，拙劣的借刀计，我又不傻，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楚雄呵了一声，眯着小眼睛扫了张楚峰一眼，很是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

    张楚峰一声冷笑，“呵呵，楚胖子你呀，也就会在人背后嘴碎两句。”

    “不，你错了。我不是只会在人背后嘴碎两句，我还会在人前说呢。”

    楚雄眯着小眼睛盯着张楚峰，一脸认真说道。

    张楚峰不屑的呵呵了一声，表示不相信楚雄的话。

    “你不信啊？！”楚雄咧着嘴笑了，“举个例子，比如我经常当着你的面说你啊。”

    张楚峰闻言脸黑如锅底，扭头不理楚雄，见状，楚雄一张大肥脸越发笑的灿烂了，像是一只战胜了的公鸡一样。

    “朱小兄弟，你说咱这新任浙江巡按监察御史胡大人怎么来的这么慢啊？可真是能沉得住气。”楚雄凑到朱平安跟前，略有抱怨的小声说道。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轻声回道，“我朝太祖规定巡按监察御史出行只能骑驴，不能骑马，胡大人骑驴前来赴任，所以才会姗姗来迟吧。”

    确实，洪武大帝朱元璋确实这么规定的，监察御史出行只能骑驴，不能骑马。

    因为赋予巡按监察御史的权力很大，洪武大帝朱元璋为了平衡之道，避免巡按监察御史做大，不仅限制了巡按监察御史的品级，还在其他方面做了诸多限制。除了出行不能骑驴之外，洪武大帝还规定巡按监察御史不能吃鹅......在洪武大帝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鹅是比较少的，比较金贵的，有鹅肉的宴席是比较有档次的，比如朱元璋就经常给臣子赏赐鹅肉以示荣宠，为什么大家对朱元璋赏赐徐达烧鹅致使徐达背疽发作而死的野史津津乐道，这也是一方面原因。朱元璋限制巡按监察御史不能吃鹅，是从待遇方面限制巡按监察御史。

    不过，任何制度都怕时间，洪武大帝的初衷和良苦用心，在后世被无视了。后世随着文官地位的整体提升，以及巡按御史权力的扩张，洪武大帝束缚在巡按御史身上的绳索，渐渐的都被挣开了，巡按御史的地位和权力越来越大......发展到今天，巡按御史不仅可以骑马，还可以吃鹅肉，红烧、清蒸、烧烤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若是真能贯彻太祖定下的规矩，今日高品级的大家又岂会出城迎接低品级的监察御史呢。

    若是再往后，到了晚明时期，巡按御史还真成了权臣，骄纵奢侈、贪污受贿、枉法残民屡见不鲜。

    不过，胡宗宪不一样。

    朱平安忘了在那本书上看的了，胡宗宪他来浙江赴任监察御史还真是骑驴来的。

    朱平安结合史书、野史对胡宗宪的记载和点评，对这一记载并不怀疑。

    “呵呵，朱大人读的书可真多，不过，古人说的好，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虽然太祖规定巡按监察御史出行只能骑驴，不能骑马，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啊，巡按监察御史早就可以骑马吃鹅了。”张楚峰在一旁哂笑道。

    “是吗？多谢张大人赐教。”朱平安微微扯了扯嘴角，先是拱手道谢，后又一副憨厚的说道，“不过我觉得胡御史姗姗来迟，说不定真的是按着祖制骑驴来的呢。”

    “还骑驴呢？！呵呵，朱大人还真是年轻......”张楚峰哂笑不已。

    “嘿嘿，我们在这干等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一个雅博吧。”

    楚雄又凑了上来，咧着嘴道。

    “雅博什么？”张楚峰挑眉问道，上次他输给楚雄一百两，至今还耿耿于怀呢，一直想要赢回来，听到楚雄说雅赌，他自然就来了兴趣。

    “嘿嘿，方才朱小兄弟和张兄不是在讨论胡御史是骑驴来赴任还是骑马来赴任吗，我们不如就雅博胡御史这次究竟是骑驴来赴任，还是骑马来赴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雅博一把消磨消磨时间，不亦乐乎？！”

    楚雄咧嘴笑着提议道。

    “我是没有意见，只是不知道朱大人敢不敢坚持己见？”张楚峰扯了扯嘴角，激将朱平安道。

    “在这种场合，不太好吧？”朱平安一脸憨厚的说道。

    “雅博而已，有何不可？！上次张尚书到任时，我们还雅赌他带多少随从呢？！”

    张楚峰不懈的撇了撇嘴。

    “就是，朱小兄弟不用担心，上次还有好几个衙门的官员参与呢。雅博而已，无伤大雅。”

    楚雄也笑着说道。

    “真的没事？！”朱平安一脸憨厚的确认道。

    “真的没事。”张楚峰用力的点了点头。

    “朱小兄弟不用担心，若是有什么问题，老哥我扛了，包朱小兄弟无恙。”

    楚雄大包大揽了下来。

    “呃，楚大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弟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朱平安一副被迫无奈的点了点头。

    “善。”张楚峰喜笑颜开，立马连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那就说定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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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嗯昂嗯昂

    “君子持之以恒，小人才摇摆善变。朱大人，我辈读书人皆是正人君子，你方才可是说胡御史骑驴赴任的，总不会中途变卦吧？！”

    雅赌成局后，张楚峰再一次激将朱平安，唯恐朱平安临时改变想法。

    “当然，我觉得胡御史可能就是因为遵守祖制骑驴出行，才姗姗来迟的。”

    朱平安点了点头。

    闻言，张楚峰喜笑颜开，这都嘉靖三十一年了，巡按御史打破祖制骑马都骑了一百年了，还骑驴呢，我看你是骑驴的时候被驴踢了脑袋了吧。呵呵，这样最好不过了，朱子厚啊朱子厚，你的赌资我笑纳了。

    嗯，上次楚胖子赢的钱都被你以“资助兵备”的名义截胡了，这回怎么也得让你出点血！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楚胖子听到了吧，朱大人下注胡御史骑驴。”

    张楚峰迫不及待的对楚雄说道。

    “好好。”楚雄点了点头，抬头看向朱平安问道，“朱小兄弟，你下博注多少？”

    “咳咳，博注的话，小赌怡情，我身上只有......”朱平安咳嗽了一声，憨厚的开口道，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怀里，一副掏银子的架势。

    “朱大人，我这次还想多给你的民团资助点饷银呢，你赌注下小了，可拿不走哈。”

    张楚峰连忙说道，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沉甸甸的钱袋，上下抛接。

    “我身上只有上次你们赞助我的这两张银票以及我自己的这张五十两的银票了......”朱平安一边继续说着，一边从怀里取出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以及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张楚峰的眼睛顿时直了，大喜过望，两百五十两啊，跟你可真贴切，二百五，呵呵呵，你还真是一个二百五，谢天谢地，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这是连本带利全都回来的节奏啊，然后毫不犹豫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将朱平安手里的三张银票全都一把拿了过来，不容分说的塞给了楚雄，“好，爽快，楚胖子拿好了，这是朱大人的赌注。”

    楚雄自然也乐得装糊涂，一把接过张楚峰递过来的朱平安的银子，放入他的官帽中，呵呵笑着说道，“好好，朱小兄弟下博注二百五十两。”

    “我是说我只有二百五十两，不是......”朱平安面上一脸无奈的苦笑。

    “唉，朱大人怎么不早说，不过，木已成舟，为之晚矣。”张楚峰耸了耸肩。

    “啊？！好吧，那就这样吧。”朱平安苦笑道。

    “呵呵，朱大人下博注二百五十两，我也不能少了啊，我这一钱袋全下了。记住了楚胖子，朱大人下的是胡御史骑驴前来赴任，我下的是胡御史骑马前来赴任，不用弄错了哈。”张楚峰将他的钱袋丢给楚雄，再次强调道。

    楚雄接过张楚峰的钱袋，数了一下，“好，张兄下注一百一十五两银子。”

    “嘿，卓老弟，你要不要参与一下？！”楚雄收了张楚峰的银子后，用肩膀撞了撞凑过来的卓彦。

    卓彦面瘫脸点了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丢到楚雄官帽里，言简意赅的说道，“只有这一张了，胡御史骑马前来赴任。”

    “咳咳，怎么都骑马，卓老弟就不考虑一下，要知道祖制可是......”

    楚雄见卓彦也下注胡宗宪骑马前来赴任，不由眨了眨小眼睛，忽悠道。

    卓彦翻了一个白眼，面瘫脸没有一点表情的问道，“你下何注？”

    “就是啊楚胖子，你下何注？！博注几何？！”张楚峰跟着追问道。

    楚雄一张胖脸表情有些精彩，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说道，“咳咳，下注什么的，我没有考虑过多，主要是想资助下朱小兄弟的团练，所以我只能下在朱小兄弟的对立面。嗯，我身上银子不过，也就下个一百五十两吧。”

    闻言，张楚峰和卓彦两人对楚雄翻了一个白眼，骂了一声，“不要脸！”

    接下来，楚雄发挥了他长袖善舞的特长，去了他相熟的几个衙门好友转悠了一圈，又拉了三个人入局，分别下注二十两、三十两、五十两不等。

    其实，以楚雄的交际圈，他本还可以再拉多个人入局的，不够他拉了这三个人后就回来了。

    “楚胖子，你怎么不去多拉几个？！工部的张大人，还有户部的王大人，以及......”张楚峰见楚雄这么快就回来了，不由疑惑的问道。

    卓彦也是疑惑的看着楚雄。以往他们这种雅赌，楚雄怎么都会再拉八九个人的，今儿怎么拉了三个就回来了？！这不是楚雄的风格啊。

    “你们懂个屁，这些人都下注胡御史骑马前来，只有朱小兄弟一个人下注胡御史骑驴前来。僧多肉少，到时候怎么分啊？！只好提前封盘了。”

    楚雄听了张楚峰的疑问，不由一脸蛋疼的回道。

    “对，封盘，必须封盘。”

    张楚峰闻言，连连点头。对啊，这局里面只有朱平安一个人下注胡御史骑驴，其他人都是下注胡御史骑马。朱平安这个二百五，下注了二百五十两，他们这些人赢的最多也只能分这二百五十两银子，自然是人数越少分的越多了。楚胖子这一点做得非常对，必须封盘。

    一旁的朱平安见状，不由遗憾的扯了扯嘴角，封什么盘啊，人越多越好啊。

    封盘后，大约又等了盏茶时间，就看到官道上一匹探马飞驰而来。

    “报，新任浙江巡按监察御史马上到了。”探马停在长亭前，禀告道。

    一众官员顿时动了，整理衣装，打起精神，准备迎接胡宗宪的到来。

    在探马禀告过后，又过了盏茶时间，才看到官道出现了一行人影。

    胡御史一行的速度有些慢啊？！

    一众官员心想，该给胡御史换一匹好马了，胡御史骑着的这一匹马有点慢啊。

    随着胡御史一行缓缓逼近，人们不由的眯起了眼睛，胡御史骑的马好像有点矮小啊？！

    “嗯昂嗯昂......嗯昂嗯昂......”

    就在这时，一阵颇具穿透力的驴鸣声传到了长亭等待的一众官员耳中。

    “驴？！”一众官员呆住了。

    楚雄、张楚峰等人听到官道上传来的驴叫声，顿时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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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压断老驴腰

    主官胡宗宪骑着毛驴，他的随从自然也不会越过主子骑马，也都骑着毛驴。

    一时间，官道上，十几头驴齐声长嘶，说实话，这阵势比骑马牛叉多了。

    长亭外一众官员傻了呀，被震得七荤八素。当然打击最大的还是张楚峰、楚雄等人，他们看着官道上缓缓逼近的驴群，卧槽心痛到了极点，恨不得将这几头蠢驴剥皮啃肉炖汤熬阿胶，这些蠢驴的出场，意味着他们银子的失去。看到驴背上的胡宗宪等人，他们也禁不止心里腹诽不已，都特么嘉靖三十一年了，你还骑驴上任，脑袋被驴踢了吧！

    这些驴子可真可爱，瞧它们长长的驴脸，多像一张张亮闪闪的银票啊。

    朱平安看着驴群，禁不住喜笑颜开，待驴群近在咫尺的时候，朱平安一脸笑意的从楚雄手中拿过他的官帽，反手一扣，笑纳了其中所有博注，然后拱着手向楚雄等人一一道谢，“多谢资助，多谢资助......”

    楚雄心在滴血，面上强颜欢笑，“呵呵，朱小兄弟客气什么，哥哥我开局前不是说了嘛，我这局啊就是为了资助朱小兄弟团练的......”

    张楚峰则是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了，一张脸都快拉到裤裆里了，面对朱平安的拱手道谢，拉着脸冷哼了一声，冷冷道了一声，“哼，不谢！”

    ......

    “胡某何德何能，承蒙诸位大人相迎。”胡宗宪骑驴而至，翻身下驴，拱手向长亭外的一众官员道谢。

    “胡大人客气了。”

    一众官员纷纷拱手还礼。

    胡宗宪虽然官职仅有七品，但是在这个场合就可以看出他的分量来了。

    正二品的六部尚书都还端着架子，不过正三品的布政使以及提刑按察使都没有端架子了，主动上前以平级官员的礼节与胡宗宪言谈。

    至于四五品的官员，在与胡宗宪见礼，反而都是拜见了。

    朱平安也不免俗。

    对此，朱平安心里也很平衡，拜见起来也没有不痛快。一来是巡按御史权势地位非同往昔了；二来胡宗宪是前辈，胡宗宪是嘉靖十七年的进士，自己是嘉靖三十年恩科的进士，胡宗宪的资历比自己要老十多年呢，在论资排辈的封建时代，晚辈拜见前辈再正常不过了；三来，胡宗宪走的时候科道言官的路线，科道言官的晋升跟普通的官员晋升不同。科道官员是出了名的厚积薄发、后发先至，晋升比一般官员要快。科道官员虽然级别低，不过七品而已，但是他们只要做的好，功绩积累到一定程度，他们就可以直接从七品官转升，在京城内可以转升为正四五品的太仆寺少卿等官职，外转的话可以直接转升为从三品的参政。

    胡宗宪是三甲进士。在大明朝，一甲进士直接进翰林院；二甲进士在内除主事，在外除知州；三甲内除中书舍人，行人等，在外除推官、知县。胡宗宪考中三甲进士后，授官为山东青州府益都县县令，后调任余姚知县。之后，胡宗宪就转了科道官员路线。从地方知县转为了科道官员，以七品御史巡按宣府、大同等边防重镇，整军纪，固边防，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边疆。去年，胡宗宪又巡按湖广，参与平定苗民起义，也立下了功绩。月初，胡宗宪被嘉靖帝钦点为浙江巡按监察御史。

    按照科道官员的晋升路线，胡宗宪只要做出点成绩，就可以晋升为四品京官，或者三品地方大员，换算下来，胡宗宪现在介于四品-三品地方官员之间。

    另外，朱平安可是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胡宗宪的分量，朱平安知道胡宗宪很快就会晋升了，而且还是连续晋升，一飞冲天，成为直浙总督，总督浙江、南直隶和福建等地兵务，成为江南官宦场中的执牛耳般的存在。

    所以，朱平安拜见其胡宗宪来，心里很平衡，没有一点意见。

    朱平安混在人群中拜见胡宗宪，同时默默的观察着这位历史上的大人物，视野中的胡宗宪与脑海中的胡宗宪截然不同。朱平安脑海中胡宗宪的形象来源于在现代看的大明王朝1566里面王庆祥标准的老干部模样，但是视野中胡宗宪比王庆祥相貌不凡的多，表情也丰富的多。

    胡宗宪长袖善舞，交际能力很强，面对六部尚书不卑，面对低级别官员不亢，将大小官员都照顾到了，让人有一种如沫春风的感觉。

    “胡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一众官员寒暄，数位伶俐的低级官员争相帮胡宗宪牵驴。

    “呵呵，我还好，我的驴才是辛苦了，这一路南下，我这一身膘，差点没压断了老驴腰......”胡宗宪拱手向众人表示感谢，诙谐的回道。

    众人闻言，很是捧场的哈哈大笑，气氛很是融洽。

    在长亭外寒暄了片刻，众人便迎胡宗宪进应天接风洗尘，众人骑马，胡宗宪骑驴。胡宗宪的驴很得意，在路上不时“嗯啊嗯啊的”叫几声，因为它发现它今天比马跑得都快，除了有少数几匹马和它并驾齐驱外，其余的马都比它慢，在它屁股后面吃灰，感觉驴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接风宴定在了巡按御史衙门，请了几个应天府有名的酒楼大厨来掌勺。

    胡宗宪与六部尚书、布政使、按察使一桌，其他官员按品级落座，不同衙门特意混座，给不同衙门增加沟通交流的机会，便于日后工作配合，也给官员们一个互相认识的机会。

    朱平安与应天六部的五位官员坐在了一桌，因为资历浅、年纪小，敬陪于末座。

    一开始，五位官员对朱平安还挺热情，有意结交，毕竟能跟他们坐在一桌，证明朱平安的官职也是五品，如此年少有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不过当朱平安报了名讳之后，他们就一副看到瘟神的架势，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得罪了严阁老的朱子厚啊，顿时对朱平安敬而远之，有意的跟朱平安保持距离，坐在朱平安左右的两位官员甚至还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身子有意向远处倾斜，在有限的空间上，跟朱平安拉远了距离。

    你这屁股坐的到位！

    朱平安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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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啥家庭啊

    严嵩不愧是当朝仅次于嘉靖帝的Boss，其影响力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不过，严嵩远在京城，而且这又只是胡御史的接风宴，你们至于要这么舔吗？！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看到桌上五位官员竭尽全力与自己保持距离，朱平安不由扯了扯嘴角。

    桌上五位官员报团取暖、言谈甚欢，朱平安一个人......吃的甚欢。

    胡宗宪长袖善舞，挨桌敬酒，来到朱平安他们这一桌的时候，胡宗宪敬完后酒，笑呵呵的对朱平安问道，“朱大人怎么知道我会骑驴上任啊？”

    “咳咳咳，我猜的。”

    朱平安闻言，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胡宗宪怎么连这这个都知道了？！肯定是楚雄他们谁说漏了嘴，朱平安扭头看向楚雄他们所在的桌子，果然发现楚雄正关注着自己这一桌，发现朱平安看他后，像一头便秘的斗牛犬一样冲朱平安笑了笑，没错了，就是这家伙泄露的。

    “朱大人啥家庭啊？！猜就敢下博注二百五十两银子啊？”胡宗宪凑近朱平安，笑着问道。

    卧槽！楚雄这个二货竟然连博注多少这种事情都告诉胡宗宪了？！朱平安一脸无语。

    “咳咳，胡大人，不是博注，而是资助民团之经费。我就任江浙提刑按察司佥事，受命整饬兵备，提领***团，经费不足，财政窘迫，楚大人、张大人他们有意资助民团，所谓的雅赌不过是增加资助乐趣的一个推断猜测小游戏而已，且我们非为了财物，而是为了募集民团经费。”朱平安一本正经的纠正了胡宗宪口中的博注二字，认真的解释道。

    胡宗宪是巡按御史，具有考核官员的权力，虽然现在官员士大夫以及民间各种博注游戏盛行，比如叶子戏、马吊牌、骨牌就是这个时候发明盛行的，甚至明宣宗酷爱促织赌逗以及未来的明神宗发明且酷爱“掉城”游戏，但毕竟《大明律》及《问刑条例》等多部大明律例严禁赌博，若是非要上纲上线定性成赌博的话，也够朱平安他们喝一壶的。

    所以朱平安才一本正经的纠正解释，他们从形式、目的以及构成要件上都不是赌博，只是增加资助过程乐趣的推荐猜测小游戏而已。

    “哦，增加资助乐趣的推断猜测小游戏啊。嗯，筹集民团经费，非赌财物之目的，确实不是......”胡宗宪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认可了朱平安的解释，接着又笑呵呵的问道，“不过小游戏也有输赢，朱大人就不怕输了，从楚大人他们资助朱大人民团，变成朱大人资助楚大人他们？！”

    “胡大人，我之所以敢做这个小游戏，是有依据的。”朱平安一脸坦诚的说道。

    “哦，朱大人有何依据？”胡宗宪一脸好奇的问道。

    “依据便是......大人是胡宗宪。”朱平安看着胡宗宪，一脸认真的说道。

    “哦？”胡宗宪挑了挑眉。

    “胡大人巡按宣府、大同等边防重镇，整军纪，固边防；巡按湖广，整军纪，平苗乱。胡大人巡按江浙，又逢倭患当头，料想胡大人必会整顿军纪。所谓律人先律己，胡大人初来乍到，若要整顿军纪，自然会以身作则，所以，我猜胡大人或许会骑驴赴任。”朱平安解释道。

    朱平安说完后，胡宗宪足足定定的看了朱平安三秒，然后露齿一笑。

    “精辟，透彻，不愧是朱大人——我大明最年少的状元郎！”胡宗宪笑着赞道。

    “大人谬赞，平安愧不敢当。”朱平安拱手道。

    “朱大人以后有时间，不妨多来巡按衙门坐坐。”胡宗宪含笑举杯。

    “固如所愿，不敢请耳。只要胡大人不嫌烦，平安一定时常叨扰，向胡大人汇报工作。”朱平安双手端起酒杯，回敬胡宗宪，微笑道。

    目前巡按御史权势极大，巡按御史已经事实上成了提刑按察使司分巡道的顶头上司了，朱平安虽然不提领分巡道，但也免不了在一定程度上受胡宗宪这位江浙巡按的辖制，所以用“汇报”一词并不过分。

    阳光透过门窗照了进来，初冬的阳光便是中午也撒了两人一审金黄。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胡宗宪挨桌敬了一遍，回到主桌，再度端起一杯酒敬向在座的众位官员。

    “如今，倭患日炽，亡命之徒铤而走险，从倭者众，倭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我胡宗宪蒙圣上信赖，钦点浙江巡按监察御史，我这次任职，主要任务便是御倭。诸位大人都是东南栋梁之才，宗宪定与诸位大人精诚合作，不擒获汪直等贼，扫除倭寇，安定东南，誓不回京！”

    胡宗宪的声音在宴席上回荡，掷地有声......

    这是他的真情流露。

    不擒获汪直，扫除倭寇，安定东南，誓不回京......这是胡宗宪接任江浙巡按监察御史，离开京城时立下的誓言，也是他此生的理想抱负。

    “胡御史放心，我等不才，定然不负圣上，不负江山，不负百姓，勠力同心，扫除倭寇！”

    宴席上一众官员的声音同样在宴席上回荡，同样的掷地有声......

    接风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有八九个官员喝的酩酊大醉，被同衙官员架着回去。胡宗宪海量，他作为接风宴的主角，又是被敬酒，又是敬酒，喝的酒是整个接风宴最多的，不过却也只是面色发红而已，言行举止不见一丝醉意，站在巡按衙门门口，拱着手一一送别各衙的官员们。

    朱平安也没有醉意，不是朱平安酒量提高了，而是因为朱平安喝的少，除了胡宗宪敬酒的那两杯外，就只有全场提酒的时候，朱平安跟着众人喝了一杯，三杯酒还不至于喝醉。

    “朱大人，还是那句话，有时间常来衙门转转。”胡宗宪在衙门口送别提刑按察司的官员时，微笑着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再一次对朱平安说道。

    “一定。”朱平安拱手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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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魏国公的感谢

    “子厚贤侄，来来......”

    朱平安与提刑司的同僚辞别了胡宗宪，顺着巡按衙门前的街走了没几步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朱平安抬头就看到了临淮侯正对自己招手。

    在临淮侯身边还有一位年纪比临淮侯稍长数岁的官员，身材比临淮侯小两圈，身着武官服，朴子上绣着一只神勇的豹子，这是三品武官服。

    两人品级差了两级，但是却互相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看上去私交不错。

    嗯，这官员大约就是魏国公了......朱平安心中猜测。

    朱平安向臬台大人以及楚雄等人告了一声罪，臬台等人也都注意到了临淮侯招呼朱平安，问了下临淮侯的身份，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朱平安但去无妨。

    “伯父，这位大人是？”朱平安辞别了镍钛等人，来到临淮侯前拱手见礼，请教身旁人的身份。

    “呵呵，贤侄，正要给你介绍，这位便是魏国公。”临淮侯笑着介绍道。

    果然是魏国公，与自己猜的一般无二。

    朱平安在临淮侯介绍后，便微笑着拱手向魏国公见礼，“下官拜见魏国公。”

    “呵呵，子厚如此称呼可就生分了，我与临淮侯为总角之交、莫逆之交，亲如兄弟，子厚你是临淮侯的侄婿，那便也是我的侄婿，子厚贤侄若不嫌弃，一样唤我伯父即可。”魏国公笑着对朱平安说道。

    “平安求之不得，拜见伯父。”朱平安微笑着应下，以子侄身份见礼。

    “呵呵，好贤侄。”魏国公笑的灿烂。

    “窃疏贼，可不要以为拉关系就能昧下你的谢礼。”临淮侯用肩膀撞了下魏国公。

    “什么窃疏贼，我那是参考，还昧下谢礼，我是那样的人吗？！”魏国公听了临淮侯的话，不由老脸一红，面红耳赤的像关公一样，梗着脖子回道。

    “呵呵......”临淮侯呵呵了一声，眯着的小眼睛翻了一个白眼。

    “咳咳，贤侄，上次你给临淮侯提了增补战船的真知灼见，奈何他故步自封，冥顽不灵，不是伯乐不识贤侄的真知灼见。我就不同了，我当时就为贤侄的真知灼见所倾倒，贤侄的建议切中要害，一针见血，字字珠玑，指出了当前水军存在的问题，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建议。如此金玉良言，若是废弃实在可惜，我不忍明珠蒙尘啊，所以就采纳了贤侄的建议，向圣上上疏建议增补战船，圣上果然就同意了建议。”

    魏国公咳嗽一声，向朱平安解释道。

    “能为伯父采纳，是平安的荣幸。”朱平安微笑着说道。

    “临淮侯，你看看贤侄，再看看你，好意思吗，贤侄的胸怀可比你宽广多了。”

    魏国公闻言，脸上喜不自胜，忍不住用肩膀回撞了撞临淮侯，笑着打趣道。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谢礼呢？”临淮侯伸出胖爪子推开魏国公。

    “咳咳，贤侄，我听你伯父说你在提刑司负责整饬江浙兵备，提领民团，伯父没有什么好礼送你的，就送你一些兵备所需要的物资。”

    魏国公咳嗽了一声，对朱平安说道。

    兵备物资好啊，我喜欢，朱平安闻言，拱手道谢，“多谢伯父雪中送炭。”

    “你可别拿破烂货对付我们。”临淮侯在一旁插嘴道。

    “你以为我像你啊，拿什么淘汰品对付子厚，我给子厚的物资都是新品。”

    魏国公一仰下巴，讽刺了临淮侯一句，强调他给朱平安的都是新品。

    “什么新品？！”临淮侯追问道。

    “自然是贤侄需要什么，我提供什么。”魏国公财大气粗的说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临淮侯拍了一下巴掌，然后对朱平安说道，“子厚贤侄，难得魏国公大方一次，你现在缺什么，尽管向开口。”

    上次临淮侯给了自己一批淘汰兵服以及长矛、战刀、长弓，还有破损的甲胄，以及三百鸟铳，目前自己所缺的还有营帐、甲胄、火炮......

    朱平安短暂思索了一下，便拱手向魏国公道，“伯父，朝廷拨付粮饷有限，难以维持，目前我民团尚缺营帐、甲胄、火铳、火炮、粮草......”

    “咳咳，贤侄，火铳还好说，火炮可是没办法，这都是朝廷定额。”

    魏国公闻言，额头上都出汗了。

    “啐，那你刚才干嘛还腆着老脸说子厚缺什么，你便给什么......”

    临淮侯不失时机的嘲笑。

    “那你比你只给贤侄淘汰品强。”魏国公反唇相讥，然后一副财大气粗的说道，“虽然火炮碍于朝廷定额，我没有办法，但其他的我都可以。”

    “贤侄，我听闻你欲组建一千人的民团，嗯，这样吧，我从军中与你拨付营帐一百套，甲胄一百副，火炮我没有办法，不过火铳我也可以给两百支。”

    魏国公开口对朱平安许诺道。

    “你做长辈的，又用了子厚的良策，就这点东西，也好意思开口。”

    临淮侯奚落道，激将魏国公再拿出来些好东西。

    “我这都是新的，营帐是新的，甲胄也是新的，火铳也是新的，都是兵仗局新近派发的新品。哦，对了，贤侄，我再与你火药十石。”魏国公一仰下巴道。

    “嗯，兵仗局派发的新品倒还说得过去。”临淮侯听到是兵仗局派发的新品，点了点头。兵仗局出品，虽不说都是精品，但也都是质量上乘的好货色。

    “多谢伯父，多谢伯父。”朱平安拱手先向金主魏国公道谢，又向帮忙说项的临淮侯道谢。

    “贤侄客气了。当今倭寇横行，攘助子厚民团，也是为圣上分忧、为百姓解难。”魏国公微笑着回道，然后又勉励道，“虽是民团，子厚亦当勉力而为，中间有什么难题，尽可来找我和临淮侯，我们行伍多年，行伍经验还是有的。”

    “多谢伯父。”朱平安再次道谢，“日后自当时常向伯父你们请教。”

    “我回去安排一下，子厚明日可带足人手来振武营领取营帐、甲胄火铳等物资。”分别之际，魏国公与朱平安约定了领取物资的时间地点。

    “多谢伯父。”朱平安再次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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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洗澡水

    朱平安辞别了临淮侯、魏国公，径直返回提刑司衙门，在衙门转悠了一圈，向臬台大人汇报了魏国公资助民团兵备物资的情况，申请明日调拨提刑司的差役随自己前往振武营领取魏国公资助的兵备物资。

    臬台大手一挥，给了朱平安一纸公文，明日提刑司的差役都归朱平安指挥。

    下午放衙，朱平安回了衙门分配的庭院。

    “姑爷回来了......若男，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姑爷打洗脸水去。”

    画儿像是一只勤快的小蜜蜂一样，在朱平安一回来，就围着朱平安转悠，垫着脚尖帮朱平安除去身上的官服，换上家里穿的舒适常服，在更换常服的时候还不忘指使妖女若男去给朱平安打洗脸水。

    “他又不是没有手没有脚，干嘛总是要我给他打洗脸水......”妖女若男嘟嘟囔囔的端来了洗脸水，一脸情绪的将洗脸水端到朱平安跟前，然后阴阳怪气的对朱平安说道，“洗脸吧，我的千金大老爷。”

    “是你自己要做婢女的，作婢女当然要有做婢女的样子了。”画儿哼了一声。

    “我是代表山寨监督他的使者。”妖女若男纠正道。

    “使者？使者使者，不就是给人使唤的吗？”包子小丫鬟画儿一脸懵懂的眨了眨眼睛。

    听了画儿的解释，朱平安忍不住笑了，这蠢萌画儿还真是有意思的紧。

    妖女若男用力的挖了朱平安一眼，“快点净手吧，我的千金大老爷。”

    “多谢使者......”朱平安就着妖女若男端来的洗脸水洗了手，促狭的笑着道谢。

    妖女若男再一次瞪了朱平安一眼，咬牙切齿道，“哼，下次给你端我的洗脚水！”

    “洗澡水？！”

    朱平安闻言，忍不住惊讶的挑了下眉，妖女若男怎么突然开起车来了？！

    别说封建古代了，便是在现代，女生的洗澡水也是有特殊意义的。夫妻之间的话，男女朋友之间，老婆或者女朋友洗了澡，可以让老公或男朋友就着洗澡水洗一遍。总之是很亲密的关系，才可以。至于外人的话，是万万不可能的。

    听到妖女若男说下次把她的洗澡水端来，朱平安如何能不惊讶呢。

    真不是朱平安故意调戏妖女若男，而是真的听成了洗澡水。由于妖女若男是咬着牙齿说的，咬词不是很清晰，“脚”字发音有点像“澡”字。

    “无耻！哪个说洗澡水了？！”

    妖女若男俏脸蛋先是一红，继而浑身散发寒气，差点没把手里的脸盆扣在朱平安头上。这个混蛋上次装作醉酒，欺骗自己背他，这个混蛋却趁机在自己后背上不老实......这次，自己明明说的是洗脚水，可是这个混蛋却故意说成洗澡水调戏自己！这个混蛋果然是打我的主意了？！

    “你自己说的啊？！”朱平安一脸冤枉。

    “我说的是洗脚水！！！脚，懂不懂？！”妖女若男用力的跺了一下脚，不只是故意还是无意，这一脚刚好踩在了朱平安的脚趾上。

    朱平安疼的咧嘴，不过脸上却是明显松了一口气，“咳咳，原来是洗脚水啊，吓我一跳。”

    “你什么意思？！”

    妖女若男见朱平安如释重负的模样，洞悉了其中含意，顿时浑身寒气更盛了。

    这个混蛋竟然嫌弃自己！

    “我没什么意思啊。”朱平安无语道。

    “哼，面上道貌岸然，实则是一头披着袈裟的阴险禽兽！”妖女若男用力的挖了朱平安一眼，哼声道。

    “我家姑爷是正人君子。”包子小丫鬟画儿听到妖女若男又一次说朱平安是一头披着袈裟的阴险禽兽，忍不住再一次站出来替朱平安打抱不平。

    “正人君子？他？呵！”妖女若男禁一声冷笑，“他才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姑爷是正人君子。”包子小丫鬟画儿用力的点了点头，疯狂给朱平安打call。

    “咳咳，吃饭，吃饭。”朱平安咳嗽了一声，结束了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当然，饭桌上妖女若男也没有给朱平安好脸就是了。对此，朱平安已经习以为常了。

    “明日有事，暂时先不走了，至于后天走不走，等明天看情况再说。”

    朱平安饭后对画儿和妖女若男道。

    “好啊姑爷，明天我再采买些东西，金山县是个小地方，东西肯定不如应天的好，肯定也没有应天的全......”画儿对朱平安的决定从来都是拥护，听到朱平安是或明日不走后天再走后，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采买东西了。

    “怎么，上次没去细腰楼，后悔了？！这次要离开应天去小县城了，临走前去一趟细腰楼？！呵，男人啊，都是些披着袈裟的禽兽！”

    妖女若男一双眸子瞥了朱平安一眼，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

    “啊？！细腰楼？！”包子小丫鬟画儿机灵了一下，紧张兮兮的看向朱平安。

    “什么细腰楼！想什么呢，我朱平安岂是那种人！”朱平安无语道。

    “你不是吗？！”妖女若男翻了一个白眼。

    “我不是！”朱平安一字一顿的说道，然后解释道，“今日胡御史接风宴后遇到了魏国公，魏国公资助了我一批兵备物资，约好明日去振武营领取。”

    “呵，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明日你是去振武营领兵备还是去细腰楼喝花酒，谁知道呢......”妖女若男耸了耸香肩，阴阳怪气道。

    “姑爷才不会去细腰楼呢。”包子小丫鬟画儿用力的瞪了一眼妖女若男。

    “画儿妹妹，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男人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爬上树......”

    妖女若男阴阳怪气的说教道。

    “我去哪门子细腰楼！”朱平安无语的扯了扯嘴角，“我若是想要去细腰楼，上次提刑司接风宴，我干嘛要装醉不去，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就是你上次没去后悔了，所以才想明天去见识一下啊。”妖女若男眨了眨眼睛。

    见识你妹啊！！！什么逻辑啊！朱平安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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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若男姑娘，多吃核桃

    “画儿妹妹，你看，他不作声了，定然是被我戳穿了真相，哑口无言了。”

    妖女若男伸出纤纤玉手指了指无语的朱平安，扭头对一旁的画儿说道。

    一副模样，老阴阳了！

    “才不是呢，姑爷从来都不去那种腌臜的地方。”画儿不为所动。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去那种地方还会给你们报备啊，都是偷偷摸摸的去。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儿啊，男人啊都是一个德行，吃着婉里的......”

    妖女若男极尽污蔑、挑拨离间之能事，往朱平安身上泼了一盆又一盆脏水。

    “姑爷不是。”

    画儿摇了摇头，虽然妖女若男竭尽全力抹黑朱平安，不过画儿还是相信朱平安。

    “画儿，我可是打听了，细腰楼是应天府最有名的欢乐场、销金窟，里面的姑娘啊一个个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要不是花钱如流水，哪些个臭男人啊都恨不得住在里面。不过，据说啊，里面的姑娘最是仰慕才子，若是能写一首好诗，里面的姑娘都倒贴呢。啧啧，你家姑爷虽然长的土，模样丑，可是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些才华的，尤其是大明最年轻的状元郎，啧啧，光是这一个名头就能让里面的姑娘争破头的倒贴呢......红袖添香，佳人暖床，既能抱得美人，还不用花银子，你说有哪个男人能抵得住这种诱惑啊？就像这一刻蜜饯，若是不用花银子就能免费吃，你说有谁会不吃呢？”

    妖女若男拉着尾音说着，伸出纤纤玉手捏了一颗蜜饯，在画儿面前晃了晃，然后放入了自己的红唇中。

    “姑爷不会的。”画儿不为所动。

    “呵呵，若男姑娘，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想要跟我一块去军营监督啊？”

    朱平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轻笑。

    “咳咳，可以啊，我明日与你一块去，看看你究竟去哪。”妖女若男咳嗽了一声，眨了眨眼睛。

    朱平安对妖女若男展颜一笑，坚定的说了一句，“不用想了，没可能！”

    “为什么？！你不敢，你心虚了是不是？！”妖女若男哼了一声道。

    “兵营重地，不容女性进入。”朱平安摇了摇头。

    “我可以女扮男装啊。”妖女若男眨了眨眼睛，“你是想去细腰楼吧？所以才不敢让我跟着。”

    “你的男装，破绽百出，上次就被人看出来了。”朱平安撇了撇嘴。

    “这次不会了。”妖女若男自信道。

    上次她随主平安去苗营，被彝兰夫人看穿了女扮男装，回来后总结失误，将女扮男装的水平又提升了一个台阶，自信再也不会被人识破了。

    “不用想了，我是不会带你去的。”朱平安摇了摇头，没有商量余地的说道。

    “朱平安，你明天肯定是要去细腰楼，所以才不肯带上我。”妖女若男激将道。

    “激将也没有用。”朱平安耸了耸肩。

    “朱平安，你是不是心虚了......”妖女若男不依不饶道。

    朱平安懒得理会她了，起身向书房走去，留给妖女若男一个背影。

    “你看，画儿，他逃避了，都不敢回答了。”妖女若男指着朱平安的背影对画儿道。

    “我已经回答了。”走到门口的朱平安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妖女若男扯了扯嘴角。

    “咯咯......看到没画儿，这就是你家姑爷，睁着眼睛说瞎话啊，他明明一个字都没有说，却说回答了......啧啧，他说他明天去军营，你还相信吗？”

    妖女若男咯咯一笑，自以为抓住了朱平安的破绽，不失时机的对画儿说道。

    “若男姑娘，别光吃蜜饯啊，桌上有核桃，自己捏碎，多吃几颗......”

    朱平安站在门口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妖女若男手边的小吃碟子道。

    “干嘛？！被我抓到尾巴了，开始讨好我了？！”妖女若男咯咯笑了起来。

    “不，以形补形，多吃核桃，可以补脑......”朱平安指了指桌上的核桃，又指了指脑袋。

    “什么意识？！你是说我笨？！”

    妖女若男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反应了过来，顿时浑身寒气大冒，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朱平安，仿佛想要在朱平安身上盯出两个窟窿一样。

    “你说呢，我已经回答你了，你却不知......”朱平安向下扯了扯唇角，弯出一抹弧度。

    “朱平安！你这是典型的睁着眼睛说瞎话，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猪八戒倒打一耙......”妖女若男咬牙切齿的看着朱平安，怒气值上升，“姑奶奶又不聋，你明明一个字都没有说，哪里回答我了？！”

    “画儿，你说，刚才听到他说话了吗？！”妖女若男将画儿拉过来求证。

    “画儿，你可不要昧着良心说话，你摸着良心说。”妖女若男牵着画儿的手，放在了画儿的胸口上，让画儿摸着良心回答，不要明目张胆的偏袒朱平安。

    咳咳，有点嫉妒了......

    此刻，妖女若男心里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未等画儿开口，朱平安就开口了，他看着妖女若男耸了耸肩，嘴角的弧度更甚了，哂笑道，“所以说，若男姑娘，你该吃核桃补补了。”

    “你才该吃核桃补脑呢！”妖女若男用力的瞪了朱平安一眼，浑身寒气逼人。

    “回答一定要开口吗？我刚才已经用行动给出你答案了。”朱平安扯了扯嘴角。

    “行动？！什么行动？！你刚才就只是走过去了而已......”妖女若男听了朱平安的话，不由懵了，一脸茫然，完全get不到朱平安的意思。

    “所以，若男姑娘，每日多吃几颗核桃吧。”朱平安扯着嘴角道。

    啪！

    妖女若男浑身寒气四射，伸手一拍，不仅拍碎了核桃，连盛放核桃的碟子也给一块拍碎了。

    不过，朱平安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对妖女若男的如此威胁行为，几乎已经免疫了。

    “朱平安，你什么意思？！再不说清楚，我拍碎你的脑袋，就跟拍碎核桃一样。”

    妖女若男咬牙切齿的威胁道。

    朱平安看着妖女若男笑了笑，无视妖女若男的威胁，背着双手，转身离开。

    在妖女若男快要爆炸的时候，朱平安的声音传了过来，“看好了，这就是我的回答，我朱平安站得直，行的正，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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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火爆腰花

    “故弄玄虚！还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也不怕掉到坑里摔你个满头包！”

    妖女若男看着朱平安的背影，咬牙切齿的啐了一口，恨恨的嗔了一句。

    她可不会承认朱平安身姿挺拔、昂首阔步、头也不回的背影，确实以实际行动演绎了他说的“站得直，行的正，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这句话，因为如果承认了，岂不是证明自己确实要吃核桃补脑了吗？！

    书呆子只不过是转身就走了而已，哪有这么多含义啊，分明是他故弄玄虚！

    对，就是他故弄玄虚！就是为了讽刺自己脑袋不够用，需要吃核桃补补。

    妖女若男看着朱平安的背影，恨的咬牙切齿，真想飞一匕首，戳他屁股上。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包子小丫鬟画儿默念了一遍，不明觉厉，姑爷这句话听着简单，可是哲理却特别深，而且还有些霸气呢，看姑爷的背影都觉得在闪闪发光呢。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朱平安早早的起床洗漱，洗漱完，画儿已经将早饭准备好了。

    红枣莲子小米粥，小葱拌豆腐，凉拌小菜，腌黄瓜，煎饺，煎蛋......

    搭配的很好，色香味俱全，看上去甚是美味，画儿近来的手艺确实有长进。

    “火爆腰花来了。”

    朱平安刚落座，就听到妖女若男拖着尾音的上菜声，一盘新鲜出锅的火爆腰花端上了桌。

    火爆腰花？！

    whatareyou弄啥嘞？！火爆腰花这么油腻，你不觉得跟早餐有些不搭吧？！朱平安看到妖女若男端上来的火爆腰花，不由扯了扯唇角。

    “咯咯......老爷愣着干嘛，多吃点腰花啊。”妖女若男咯咯笑着，殷勤的伸出纤纤玉手给朱平安夹了一筷子火爆腰花，放在了朱平安面前的餐碟里。

    朱平安怔了一下，妖女大清早吃错药了吧？！怎么突然这么殷勤起来了？！

    “咯咯，老爷别光看我啊，快吃腰花啊。”妖女若男咯咯笑着眨了眨眼睛，“老爷昨晚不是说了嘛，以形补形，多吃点腰花，好好补补，待会老爷去细腰楼，才有力气和细腰楼里的小妖精们大战三百回合啊。”

    我去！女人，你可是真能记仇啊！这是报复自己昨天开玩笑让她多吃核桃补脑吧，

    呃，看你那黑眼圈，你该不会是记仇了一晚上，导致你觉都没睡吧？！

    朱平安无语看向妖女若男，妖女若男此刻笑的灿烂，颇有一种大仇得报的舒爽。

    “幼稚......”朱平安扯了扯嘴角，点评了一句。

    “你才幼稚！”妖女若男咬牙。

    早膳吃到一半，妖女若男说了一声“吃完了”就撂下筷子，回房间去了。

    朱平安诧异的抬头看了眼扭屁股回屋的妖女若男，这货看着身量苗条，其实是个饭桶级别的，每次吃饭饭量大的很，怎么今日吃的这么少？！

    难不成是她每个月的亲戚来了？！导致她胃口不好，食欲不佳？！

    “老爷，咱们何时出发？”

    朱平安用完早膳，正要起身，冷不丁的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去！”

    朱平安吓了一哆嗦，什么人？走路没声的吗？！转身就看到了女扮男装的妖女若男。

    “我现在出发，你不出发。”朱平安扫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

    “为什么？！我男装扮的不像吗？！哪里有破绽，你给我指出来？！”

    妖女若男拽着朱平安的袖子，咬牙道。

    “举个栗子......”朱平安为了打消妖女若男同去的想法，以鸡蛋里面挑骨头的精神上下打量妖女若男，呃，这货女扮男装的技术又进步了不少，乍一看还真一下子挑不出破绽来，不知用什么化妆品，脸型也有了棱角，肤色也偏暗了很多，甚至嘴唇上还多了一抹如假乱真的小胡子。

    不过......

    朱平安凑近妖女若男，用力嗅了一口，妖女若男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用力瞪了朱平安一眼，匕首倏一下子出现在了她掌心里，“你这头涩狼，又露出尾巴来了。”

    “你有被迫害妄想病吧？”朱平安扫了妖女若男一眼，淡淡的开口道。

    “混蛋！你对本姑奶奶无礼，竟然还说我有什么被迫害妄想症？！”

    妖女若男寒气四射，手里的匕首都快忍不住想要戳朱平安几个透明窟窿了。

    “是你要求的。”朱平安无辜的摊开双手。

    “混蛋，你敢做还不敢认了！你对本姑奶奶无礼，竟然还将责任推到作为受害者的我头上，说是我要求的？！你这个颠倒黑白的狗官！”

    妖女若男闻言，浑身散发的寒气几乎快将朱平安冰冻了，手中的匕首更是对着朱平安垂涎三尺，轻微颤动、跃跃欲试，冰冷的声音从她齿缝间溢出。

    “是你让我指出破绽来的。”朱平安一脸无辜的举起双手，然后耸了耸肩，“味道是你身上最大的破绽，你身上带着女生特有的香味，凑近一嗅就能嗅的出来。另外，你脸型还是偏女性化，眉毛过于秀气了，一眼就能看出后天修理过的痕迹，还有你的手掌过于纤细干净了，嗯，你的脖颈没有喉结，另外，我不是调戏你哈，只是单纯的指出破绽来，你不觉得你的屁股有些太翘了吗......如此破绽太多了，军营里都是血气方刚的儿郎，有句俗话怎么说，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你这样跟去，不啻于火星落在火药上......”

    正推的不容易，不过知道答案后反推却是不难，朱平安清楚妖女若男是女扮男装，再挑破绽就相对容易些了，短短一时间就找到了好几处。

    “狗鼻子混蛋，你往哪看呢！”

    妖女若男越来月面红耳赤，尤其是听到朱平安说她屁股太翘的时候，更是脸红的快滴血了，最后咬牙切齿的瞪了朱平安一眼，嗔骂了一句败退回房间了，也不提跟朱平安去振武营的事了。

    “我走了。”朱平安无辜的耸了耸肩，与目瞪口呆的画儿说了一声，便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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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紫金山上架大炮

    朱平安去提刑司外衙汇合了刘牧刘大刀等人，凭臬台大人的公文召集了提刑司衙门的三十位差役，赶着昨天协调的十五辆马车浩浩荡荡出了衙门，赶往目的地振武营。

    振武营驻扎与应天城外郭，在外城城南方向，在老皇城和紫金山之间。提刑司衙门大体在城北，与振武营正好一南一北，路途间距颇大。

    朱平安一行赶着马车走了半个时辰才赶到城南，远远的就看到了紫金山。

    “钟山龙蟠，石城虎踞，真帝王之宅也。”

    朱平安远眺紫金山，紫金山山势略呈弧形，弧口朝南，蜿蜒像一条巨龙一样，不由感叹了一句，当初洪武大帝会选择应天建立都城，便是相中了这里的地势吧。

    应天城的外城郭像一条蛟龙一样蜿蜒，将紫金山整个囊括了进来。

    从远处看的话，老皇城就在紫金山脚下。

    哦，想起来了。

    当初明朝初立，建都应天的时候，紫金山并不在城内，而是在城外。

    当时，洪武大帝建都应天，征发民夫二十余万修建尹天成，历时数年始成，城墙周长七十里，东有钟山为依托，南有秦淮河为天然护城河，西有长江天堑，北有玄武湖为屏障，集山、湖、河三位为一体。

    应天城建成后，洪武大帝兴致勃勃的带着皇子以及文武百官登上紫金山，俯视应天城，对此很是满意，如此坚城，当为万世之基也。

    龙颜大悦的洪武大帝不无得意的指着应天城对皇子和文武百官炫耀道，“呵呵呵呵，你们觉的这都城建的如何？朕的都城城高墙厚，周长冠绝古今，共有十三个城门，东有钟山为依托，南有秦淮护城河，西有长江天堑，北有玄武湖为屏障，固若金汤，足以固守一年以上。”

    “圣上英明，应天城当为古往今来天下第一坚城。”

    “应天城真乃天城也。”

    “圣上慧眼如炬，如此雄伟巨城，又有天险屏障，真可谓固若金汤。”

    “何止一年，十年八年都没有问题。”

    “......”

    文武百官们纷纷附和，齐声称赞洪武大帝英明，称赞应天城固若金汤。

    不过，就在文武百官一片吾皇英明的歌功颂德声中，一个不和谐的、变声期的少年声音响起：“紫金山上架大炮，炮炮打入后宰门。”

    后宰门就是紫禁城的城门，少年的意思是紫金山上架起大炮，炮炮都能打到紫禁城。

    少年的声音就像是凤凰飞入山林之中鸣叫了一声，山林中喧嚣的百鸟顿时鸦雀无音了一样，文武百官听到了少年的这一生点评顿时都安静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洪武大帝的四皇子——朱棣立在那里，一脸的骄傲。

    少年朱棣十多岁，正是喜欢表现的年纪，他很骄傲，骄傲他发现了城防隐患。

    此刻，他骄傲的仰着脸期待着，期待着父皇以及文武百官对他的夸奖。

    空气很安静，甚至有点压抑。

    怎么还不夸我？！

    少年朱棣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文武百官，发现他们脸上露出了紧张不安的表情，嗯，他们应该是为他们不称职、没能发现城防隐患而紧张不安，担心受到父皇责罚。快点夸奖我，本王会考虑替你们求求情。

    文武百官担心父皇责罚没来及夸我，那父皇呢，父皇怎么没有夸我？

    少年朱棣看了下洪武大帝的方向，发现原本兴致勃勃的父皇脸色沉下来了，少年朱棣不由紧张了起来，怎么了，难道说我看错了吗？

    不过，下一秒少年朱棣就放心了，因为沉下脸的父皇又笑了，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橘子，剥开皮，剔除经络，递给了自己，让自己把橘子吃了。

    这是父皇的奖赏。

    父皇从来都是只夸奖皇兄朱标，从没有夸奖过我，这个橘子是父皇第一次奖赏我。还不是奖赏橘子那么简单，父皇亲手剥橘子给我吃呢。

    皇兄都没有这待遇呢。

    少年朱棣在众人的目光中，洋洋得意的接过橘子，放入口中，将橘子吃了。

    甜，很甜，非常甜，含在嘴里，甜在心里。

    少年朱棣觉的自己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橘子，一辈子也忘不了。

    回到皇宫后，少年朱棣向马皇后请安。朱棣并不是马皇后亲生的，不过却是马皇后一手从小带大的，马皇后十分疼爱他，视若己出。朱棣也将马皇后视若亲母，对他的亲生母亲反而不如对马皇后亲。

    马皇后看到朱棣一脸喜色，不由笑着问他今日随父皇游玩紫金山，是不是玩得很好啊，少年朱棣一脸得意的将洪武大帝在紫金山上询问众人应天城的事情告诉马皇后。

    “你是如何答的？”马皇后笑着好奇的问道。

    “儿臣登上了紫金山，从紫金山上将整个紫禁城都尽收眼底，顿时就发现了不妥，若是有敌人占据了紫金山，岂不是可以在紫金山上架炮炮轰紫禁城。于是儿臣就回答说，紫金山上架大炮，炮炮打入后宰门。”

    少年朱棣一副等待马皇后夸奖的模样，洋洋得意的将他的回答复述了出来。

    马皇后闻言，不由脸色一变，紧张的看着少年朱棣问道，“你父皇当时听了后，说什么了吗？”

    “父皇没有说什么，从袖子掏出一个橘子，当行剥了橘子，递给我，让我吃了橘子。母后，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橘子。”

    少年朱棣洋洋得意的说道，说到橘子很甜的时候，满脸都洋溢着幸福。

    少年朱棣说完，等待着马皇后的夸奖。

    不过让朱棣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得到夸奖，看到的却是大惊失色的马皇后。

    没有谁比马皇后更懂洪武大帝了，她懂的洪武大帝的为人，也懂得洪武大帝的心思。洪武大帝杀伐果决，他要将皇位传给他们俩所生的长子朱标，而且要给朱标一个一统万年的稳固江山，洪武大帝已经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诛杀曾经帮他们夺取天下、如今有能力威胁江山社稷的良弓和走狗......她知道洪武大帝当场举动意味着什么。

    “我的儿啊，你快跑吧，你父皇不但要杀你，还要像吃橘子一样扒你的皮，抽你的筋。”马皇后顿时大惊失色，催促并安排朱棣逃出应天至顺天。

    洪武大帝发现马皇后放走了朱棣，想到皇后视朱棣若亲生，感情很深，再想朱棣毕竟也是自己亲生的，如今也不过十岁出头而已，也就没再追究了。

    不过朱棣提的意见还是让洪武大帝耿耿于怀，于是洪武大帝决定建造应天城外郭城墙，把紫金山、雨花台、幕府山全都包裹在城内......

    于是，也就有了如今的模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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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振武营见闻

    振武营设在紫金山和老紫禁城之间，营地绵延数里，规模看起来比临淮侯的水军营地要大不少，不过也是一处设营，并没有分营而立。

    营地里放置鹿角，立着栅栏，每隔两百米还建有哨塔，哨塔上架着床弩，长矛一样的弩箭蓄势待发；营地里面还有还垒土建了两座炮台，黝黑黝黑的佛郎机火炮安置在炮台上，碗口炮管斜指苍穹，威慑力十足。

    看上去戒备森严。

    不过走近了，朱平安就不由微微皱了皱眉，这是个样子货，硬件不错，软件不行。佛郎机火炮前无人值守，只是几门火炮光秃秃的坐在炮台上，宛若摆设雕塑一样。哨塔上本该警戒的哨兵，却没有尽到职责，他们将哨塔作为了欢乐场，背对军营外，面朝军营内，席地围坐划拳吃酒......即便他们在吃酒间隙抬头瞅麽两眼，也是看往军营内方向......

    朱平安一行一直走到军营前三十米，都没有见到有哨塔发出预警信息。

    门口的卫兵也是围聚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一直到朱平安一行到了辕门口了，他们才发现朱平安一行人，一个卫兵略有些慌张的将一个什么东西塞到怀里，几个卫兵上前盘问道，“来人止步，你们是干什么的？”

    “本官江浙提刑按察使司佥事朱平安，与你们都督魏国公有约，烦请通禀。”朱平安上前拱了拱手，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名帖，递给了最前面的卫兵。

    卫兵接过朱平安的名帖，扭头问身后的卫兵，“你们有识字的吗？！”

    “呵呵，头，字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

    “头，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们要是识字，谁还会来这里做大头兵啊！”

    一众卫兵哄笑了起来。

    “滚滚滚，不识字还有脸笑。”领头的卫兵回头骂了哄笑的卫兵一顿。

    “头，你识字吗？”卫兵笑问。

    “你们这才是废话呢，我他么要是识字还问你们啊！”领头的卫兵又骂了他们一顿。

    “头，进去通传不需要识字吧，咱们把名帖往里面一递不就成了。”

    有个卫兵提醒道。

    “嗯，你个憨货，难得聪明了一回，喏，给你，你去进去通传去吧。”

    领头的卫兵将名帖往他怀里一塞，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把将其推向营内。

    这哪像士兵啊，分明一个个市井无赖啊，朱平安不由扯了扯嘴角。

    过了大约盏茶时间，一位副将装扮的人还有李贰从营内走了出来。

    朱平安看到李贰还诧异了一下，李贰怎么在振武营，看来临淮侯今日也在振武营。

    “朱大人，末将奉都督之命迎接您入营。”副将远远的向朱平安抱拳。

    “五姑爷，侯爷和魏国公在营内等您呢。”李贰颠颠儿的跑来躬身道。

    “有劳将军，李管家。”朱平安微笑着拱手还礼。

    “你们眼瞎啊，还傻愣着干嘛，还不快快大开辕门，请朱大人一行入内。”副将瞪了门口的卫兵一眼，没好气的训斥了一顿，令他们大开辕门。

    辕门大开，朱平安一行在副将及李贰的引领下进入了振武营军营。

    “呸......神气什么，不就是草包的一条狗吗......等着吧，有你好看的。”

    朱平安耳朵比常人要尖的多，走了一段距离后，隐约听到了门口的卫兵吐痰低声咒骂的声音。

    他们口中的一条狗指的是副将，那草包呢？！不会是骂魏国公草包吧？！魏国公在振武营兵士中如此不堪？！朱平安眼睛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在军营内走了大约盏茶时间，就到了魏国公的帅帐，副将进去禀告。

    “哈哈哈，贤侄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魏国公与临淮侯走出帅帐，笑着寒暄道。

    “伯父言重了。”朱平安上前拱手道，又与临淮侯见礼，“伯父，您今日也在振武营啊。”

    “今日我正好有公务前来，顺便替你监督一下这个老家伙，省得他食言而肥。”

    临淮侯笑着说道。

    “你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徐某人一言九鼎，岂会如你这般食言而肥。”

    魏国公白了临淮侯一眼，讽刺临淮侯的身材，他们两个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打闹习惯了。

    “放屁，什么食言而肥，我这是心宽体胖，不像你心窄体瘦，像是一根豆芽菜一样，风一吹就倒。”临淮侯自然不甘示弱，讽刺魏国公长得瘦。

    “贤侄放心，东西我都已经令人清点完毕，已经放在库房了。徐副将，你带着贤侄手下的人去接收，一百套营帐，一百副甲胄，两百支火铳，还有十石火药，一点都不能少，如果少了一点我唯你是问。还有，若是贤侄带来的车马人手不够的话，你就从营内调些车马人手。”

    魏国公跟临淮侯互怼了片刻后，笑着对朱平安说道，然后又命令手下副将带着刘牧、刘大刀等人去库房接收许诺给朱平安的兵备物资。

    “喏。”徐副将拱手领命，然后对刘牧等人说道，“你们随我来。”

    “你们都听徐副将的安排。”朱平安对刘牧等人说道。

    “遵命公子。”刘牧、刘大刀等人带着提刑司的差役随徐副将前去接收兵备物资。

    “贤侄，外面风紧，快请入账，喝杯热茶暖暖身子。”魏国公邀请道。

    “伯父请。”朱平安拱手礼让。

    魏国公和临淮侯先进帐，朱平安随后进入帅帐，魏国公的帅帐布置的很是华贵舒适，最正中的椅子上还铺着一块虎皮，帅帐正中放置着一个桌子，桌子上有一个咕噜咕噜冒泡的锅子，算是最早的火锅雏形了，桌上琳琅满目的摆放着一盘盘涮锅食材，最引人注目的是是一盘盘的现切羊肉，看肉质都是上好的黄瓜条、羊上脑、羊筋肉还有清洗的干干净净的羊杂；桌子上还温着三个小酒壶，醉人的酒香从壶嘴飘了出来，将整桌涮锅衬托的分外有食欲，这酒一定是好酒，朱平安这么不爱喝酒的人，嗅到这股醉人的酒香都忍不住有点唇齿生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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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振武营未尝一败

    “贤侄，请坐。军营不同居家过日子，帅帐简陋了些，酒肉也粗糙了些，贤侄担待些个。”魏国公待朱平安进了帅帐后，微笑着伸了手请朱平安落座，一脸谦虚道。

    这帅帐还简陋？这酒肉还粗糙？！朱平安闻言，扫了一眼帐内华丽奢侈舒适的装饰，椅子铺着虎皮，猛虎下山屏风后面露出一角床榻，丝绸被褥若隐若现，清一色黄花梨的博古架、书架、面盆架，挑杆悬挂式龙虎台灯，还有青花瓷装饰等等等不一而足，比居家过日子还要舒适享受......又扫了一眼桌上琳琅满目、令人垂涎的酒菜，忍不住咂舌不已，这放到二十一世纪，都称得上总统套房、满汉全席级别了好吧！

    三人分宾主坐下，朱平安敬陪末座，主动执酒斟酒，往锅子里添菜添肉。

    “呵呵，贤侄今日此行，观我振武营如何？”席间，魏国公踌躇满志问道。

    振武营如何？！

    朱平安回忆了一路所见所闻，不由扯了扯嘴角，如果真摸着良心说，那便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振武营装备真的是好，不仅有强弓硬弩还有火铳火炮，但是兵士的军容军纪不行，精气神水平严重不匹配他们的装备水平。

    朱平安看了一眼魏国公，魏国公一脸的踌躇满志，一副期待表扬的神情......

    人家魏国公又是送自己兵备，又是请自己吃饭，这些良心评价如何说的出口。

    可是撒谎又不是自己的风格，嗯，那就择其善者而言之，其不善者而略之。

    朱平安略一思索，便一脸认真的看着魏国公回道，“就平安一路走来所见所闻而言，振武营装备精良，兵士健壮，物资充足，已具强军之资。”

    注意，最后一个“资”字，是“资本”的“资”，不是“姿容”的“姿”，朱平安在话语末尾用最标准的读音读了出来，还加重了一下语气。

    朱平安说的都是实话，振武营的装备是真的好，从强弓硬弩到火铳火炮无一而足；振武营的兵士是真的健壮，一个个人高马大的，看得出都是精挑细选传来的；振武营的物资也是真的充足，粮草器械装满了仓库......

    注意，朱平安朱平安总结句说的是“强军之资”，而不是“强军之姿”。

    如果说“强军之姿”的话，那就是说振武营已经具备强军的姿态了，简而言之就是振武营已经是强军了。不过，“强军之资”就不一样了，“强军之资”是说振武营已经具备了成为强军的资本了，只是有这个本钱，有成为强军的条件而已，并不是说你振武营已经是强军了。

    人们总是听到自己愿意听的话，这是自古以来颠簸不破的真理。

    尽管朱平安的发音很标准，不过魏国公还是将“强军之资”听成了“强军之姿”。

    魏国公闻言之后，喜不自胜，踌躇满志的脸庞盛开如花，笑的一脸灿烂，临淮侯方才劝了几次都没劝下的杯中酒，此刻自己主动举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一抹嘴唇哈哈笑着谦虚道：“强军之姿！哈哈哈哈......贤侄真是过奖了，也没那么好啦，距离强军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朱平安笑而不语。

    “你还知道距离振武营强军有一定距离啊。”临淮侯涮了一块羊上脑，嗤之以鼻。

    “呵呵，是啊，振武营距离强军有一定距离，但是你操江水军距离强军就更远了，可谓难以望其项背。”魏国公呵呵了一声，针锋相对。

    “你是说你振武营比我操江水军强了？！”临淮侯瞪眼。

    “当然，这是不争的事实好吧。”魏国公四十五度仰头，同时还出其不意的伸出筷子一下子夹住临淮侯涮好的羊肉，抢了过来塞入嘴中，大口的咀嚼，还夸张的咂了一下舌，得意洋洋的道了一声：“善”。

    “屁的事实。哼，你不仅是个窃疏贼，还是一个窃肉贼！”临淮侯反唇相讥。

    “谬矣，涮肉，有德者，食之。”魏国公洋洋得意。

    “哼，你也只能嘴上沾点便宜了，嘴上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你从小就是如此。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姓徐的，可敢各选战兵一百，你我两军比较一番，看看究竟是你振武营强，还是我操江水军强！”

    临淮侯哼了一声，放下筷子，向魏国公提出挑选百人两军比试一番。

    “哼，比就比，有何不敢。”魏国公自不服输，一脸自豪、自信的说道，“我振武营自成立以来，未尝一败，岂会怕你小小操江水军。”

    嗯？！振武营成立以来，未尝一败？！

    朱平安听了魏国公的话，不由的惊讶的挑了挑眉，振武营如此强？！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振武营虽然军纪军容凌乱，但是战斗力很强？！历史上也存在一些军纪差到爆，但是战斗力很强的军队。

    朱平安不由回忆了起来，是不是振武营有什么隐藏的闪光点，自己没有注意到。

    正在朱平安回忆的时候，听到了临淮侯的笑声，“是，你振武营自成立以来未尝一败，但是你振武营也未尝一胜啊！”

    啊？！

    振武营未尝一败，也未尝一胜？！朱平安愣了，诧异的抬头看向临淮侯。

    “哈哈哈，贤侄你有所不知啊，振武营是嘉靖二十四年冬成立的，圣上令选诸营锐卒及淮安府、扬州府丁壮矫捷者共三千人组成，以勋臣为将，用防海警，从成立至今也就七年的时间，跟我们操江水军相比，他们振武营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振武营成立时间短，至今还没有打过一场仗，当然是未尝一败，也未尝一胜了。我们操江水军不同，光是今年就对倭寇打了几个大胜仗。”临淮侯哈哈笑着说道，揭穿了魏国公的老底，同时还不忘炫耀一下操江水军的战绩。

    魏国公脸色微微一红，听到临淮侯说操江水军大胜倭寇的时候，不由笑了，“你还有脸说我，你们操江水军也敢说对倭寇打了几个大胜仗？！你们不过是挑软柿子捏，声势浩大的驱逐了几次落单的驾驶小船的倭寇而已，这也叫大胜？！”

    “那也比你们强！你们就是一帮老爷兵，你们驱逐过落单的倭寇吗？”

    临淮侯红着脸怼了回去。

    朱平安看到两人跟斗气的小孩一样，不由无语苦笑，你们至于嘛，起身给魏国公和临淮侯各斟了酒，端起酒杯，敬向两人，欲缓和气氛。

    就在朱平安正要说敬酒话的时候，忽地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哄闹声。

    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看向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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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振武营哗变

    振武营，帅帐外人喊马嘶，杂乱而激动，哄哗声渐渐从远至近，距离帅帐越来越近。

    “左右！外面怎么回事？！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与我驱散，狠狠责罚一顿！”

    魏国公听到外面传来的哄闹喧嚣，不由的勃然大怒，对着帐外大声喊道。

    他方才还说跟临淮侯和朱平安吹振武营如何如何优秀呢，这会外面传来的哄闹喧嚣，不啻于当场给了他一记耳光，让他觉的颜面有失，如何能不生气。

    临淮侯听着外面的喧嚣，不由乐了，“就这还强军呢，我们水军绝不敢在军营如此打闹造次。”

    魏国公和临淮侯都以为是军营中有人喧哗打闹，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但是朱平安不然，眉头都皱起来了，朱平安视觉、听觉远超常人，魏国公和临淮侯他们听不太清，只听到了哄闹，可是朱平安却隐隐约约听到了“每石米折银给我们减了！”、“还要取消给我们婆娘子女的月粮！、“这都十一月了，九月份的兵饷还没发呢！”、“这也削，那也减，兵饷也不给发，老婆孩子都养不了，还当什么兵啊！”、“狗贪官，还我兵饷、还我婆娘子女月粮”、“狗贪官，贪我兵饷，吃人血馒头！”、“一个铜子都不给我们，还要我们上前线跟倭寇拼命？！真当我们是死人啊啊！”、“不如投奔倭寇算了，人家吃香的喝辣的睡女人，日子比咱们滋润一百倍！”、“反了反了！此时不反，更待何时！”、“官逼我反，不得不反！”、“狗官不给我们活路，我们也不给狗官活路！”之类的愤怒的叫骂声。

    这不是吵吵闹闹！也不是打闹造次！

    这是兵营哗变！

    朱平安瞬间就得出了这个可怕的结论，后背顿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想起来了，方才自己一行来振武营时，发现哨塔上的哨兵背对军营外、面朝军营内；门口的卫兵围聚在一起，还往怀里藏东西；营内的兵士扎堆聚在一起，唾骂副将是草包养的一条狗，还说等着有你好看......当时就觉的振武营怪怪的，因为他们军纪军容差，自己没往深处想。

    现在想来，他们当时就在密谋哗变了，不，他们早就密谋哗变了，时间定在了今日上午，当时就已经是准备执行哗变了，所以，哨兵才盯着军营内的动静......卫兵和兵士扎堆实在通知哗变时间，商讨哗变行动......

    “两位伯父，外面情况不对！”朱平安一脸严肃的起身，对魏国公和临淮侯说道。

    “呵呵，贤侄还是年轻，定力不足啊，只是寻常吵闹，贤侄不要担心，只管坐下喝酒吃肉。”

    魏国公呵呵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朱平安坐下，在他看来，朱平安就是太年轻，又是读书人，没有定力，听到一点动静，就吓得魂不守舍了。

    “贤侄稍安勿躁，这些个大头兵在军营一天天的没事干，憋出屁来了，容易吵吵闹闹动个手，不是什么大事，贤侄不用担心，有我们两人在，担保无恙。”

    临淮侯也是同样笑着说道，这一刻，他跟魏国公的看法是相同的。

    “就是，放心吧贤侄，我们可是沙场宿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枪林箭雨都走过，这点小场面算什么，贤侄且放宽心，有我们两人在，担保无恙。”

    魏国公笑着附和，举起酒杯和临淮侯碰了一杯，给朱平安做了一个风雨不动安如山的示范。

    这一刻，两人站在了一起，争执比试什么的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贤侄，你是读书人出身，没经历过沙场，定力不足，情有可原。不过，你也是带兵的人了，民团也是兵，胆识、定力这一块还要练练啊。”

    临淮侯放下酒杯，微笑着对朱平安说道，以长辈、前辈的身份指点朱平安。

    “嗯，李兄言之有理，贤侄你身为一军之帅，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胆识定力，要风雨不动安如山。”魏国公点了点头，同样以长辈、前辈的口吻对朱平安道，“这一方面，贤侄还有待提高啊。”

    两人皆是一副淡定模样，笑朱平安大惊小怪，指点朱平安要淡定。

    “不是伯父，外面情况真的不对，有点像士兵哗变。”朱平安一脸严肃的提醒道，接着将他来时发现的异常，包括哨塔士兵、门口卫兵以及军营内士兵的异常全都告诉了两人，分析外面情形可能是士兵哗变，提醒两人重视。

    之所以不说听到的话，是因为距离还有些远，朱平安的听力太异于常人了，说了也没人信，也解释不清，只会招惹麻烦、徒增事端。

    “哈哈哈......贤侄太过大惊小怪了。只是些兵士偷懒而已......我麾下的兵，一个个都被我整治的服服帖帖的，争先拥戴于我，岂会哗变。”

    魏国公闻言，禁不住大笑不已，笑朱平安过于大惊小怪、草木皆兵。

    魏国公对他带兵很是自信，信誓旦旦的表示他麾下的兵都拥戴他，不可能哗变。

    “兵士扎堆再正常不过了，贤侄太敏感了......”临淮侯也禁不住笑了。

    “伯父......”朱平安不由着急提醒道，“还请下令召集亲兵，拱卫帅帐，以防万一。”

    外面士兵哗变，听士兵们的叫骂，振武营拖欠了兵饷不发，还削减了很多福利，兵士们对振武营领导层怨气很大，这个时候振武营中可以信任的就只有魏国公的亲兵了，魏国公的亲兵基本都是魏国公从国公府带的家将、府丁，对魏国公的忠心要比其他士兵强太多了。

    兵营哗变，首要目标是帅帐。先召集亲兵拱卫帅帐，保证安全才能平息哗变。

    “召集亲兵？！哈哈哈，贤侄你也太小题大做了了......”魏国公笑的前仰后伏。

    “贤侄，冷静......”临淮侯也禁不住捂脸，无语的看向朱平安。

    “伯父......”

    朱平安正要再劝，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然后帅帐被人撞开，一个身着官服的人合身撞了进来，噗通摔倒在地上，身上血迹斑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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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杀人了

    官员闯帐的很突然，倒地的也很突然，身上的淋漓鲜血更是突然......

    一切都是这么突然！

    正在给朱平安展示什么叫叫风雨不动安如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魏国公和临淮侯被吓了一个哆嗦，手里端着的酒杯里的酒全都洒了。

    而他们口中定力不如的朱平安，却是面不改色的将目光看向倒地的官员。

    这人趴到在地，看不清脸，身上穿着一袭精美华丽的飞鱼服，后背鲜血淋漓。

    “谁？！胆敢擅闯帅帐？！”魏国公的喊声有些尖锐，带着受惊的余韵。

    “杀人了，杀人了......”

    趴倒在地上的官员以手支地，浑身颤抖着抬起头来，一张脸上满是惊恐欲绝的表情，脸色像窗户纸一样煞白，半张着嘴巴，上下牙齿打着架，发出一声声尖锐嘶哑的惊叫，重复的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他以手支着地面，想要爬起身，但是由于双手哆嗦，双腿哆嗦，浑身都在哆嗦，导致他怎么也爬不起来，只能勉强做到支起身子而已。

    这是一个太监！

    朱平安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官员年约四十岁左右，脸上没有一根胡须，甚至还涂了粉，惶恐尖叫的声音也是太监特有的不男不女的腔调。

    “啊？！何公公？！是您啊。您这是怎么了？！”魏国公和临淮侯在太监抬起头后，一下子就认出了他是何公公，脸色不由大变，慌忙起身离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人一边一个胳膊搀扶起了何公公。

    何公公？！朱平安大脑飞速运转，将应天府足够有分量的人捋了一遍，姓何的公公，还让魏国公和临淮侯如此敬着，只能是镇守太监何绥了！

    “杀人了，杀人了......”何公公显然还没有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只是重复这句话。

    “何公公您杀人了？！”魏国公和临淮侯闻言，露出了一副震惊的表情。

    怪不得何公公身上血迹斑斑，怪不得如此惊慌失措，原来是杀人了啊！太监终究是太监，这胆魄定力比子厚还差呢，瞧瞧这模样，浑身哆嗦的跟筛糠似的。

    “没事，何公公勿忧。您怎么会杀人呢，肯定是那人恶贯满盈、作恶多端，您明察秋毫、洞烛其奸，抓住了恶人，对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魏国公微微笑了笑，一脸自信的安慰的对何公公说道。

    “就是，您不是杀人，您是执法，是立功。”临淮侯也跟着宽慰道。

    “哎呦喂！什么是我杀人了啊！”何公公被魏国公和临淮侯搀扶起来，走了两步总算是回过神来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定脑袋还在头上，听到魏国公和临淮侯说他杀人了，顿时双手一拍大腿，又急又气道。

    “对对对，当然不是您杀人了啊，您是执法。”魏国公和临淮侯相视一笑。

    “我呸！你们想什么呢！不是我杀人了！是外面的乱兵，乱兵杀人了!振武营哗变了，造反了！户部督储右侍郎黄懋官被乱兵给杀了啊！可怜的黄大人啊，当着杂家的面啊，被乱兵给砍成肉泥了！要不是杂家跑的快，杂家也得被乱兵给砍成肉泥！”何公公更急更气了，说到户部督储右侍郎黄懋官被乱兵给杀了的时候，脸上的惊恐溢于言表。

    “什么？！振武营真的哗变了！督储侍郎黄懋官还被乱兵给杀了？！”魏国公和临淮侯闻言，两眼发黑，耳朵里嗡地一声，整个人都吓软了。

    他们是世袭武官，常年混迹军营，太清楚士兵哗变的危害了，士兵哗变可不是闹着玩的，往往伴随着杀官造反，这个时候最危险的就是将领了，因为哗变士兵的第一个开刀对象往往就是将领，这时候要么被乱兵裹挟（被乱兵裹挟，只是保命一时，朝廷回头肯定清算，这是诛九族的重罪），要么被乱兵祭旗......现在乱兵都把户部督储右侍郎黄懋官给杀了，更说明了这次哗变的严重性和危险性！

    “哎呦......”

    魏国公和临淮侯两人吓软了，手上突然没了力气，何公公浑身哆嗦自己又站不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又再度往下栽了下去。

    “何公公当心。”这时一双手从临淮侯身后伸了出来，准确的抓住了何公公的一条胳膊，将他扶住了，避免了何公公跟地面二次亲密接触。

    “呼，吓死杂家了。”何公公惊魂未定。

    “何公公......”魏国公和临淮侯这才反应了过来，两人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慌忙亡羊补牢的扶住了何公公，将他扶到了椅子上坐下。

    魏国公和临淮侯将何公公安置到椅子上后，感激的看了一眼朱平安，幸亏朱平安扶住了，若是摔了何公公，即便这次侥幸平稳度过了哗变，日后也要被何公公疯狂穿小鞋！

    “你是？”何公公坐在椅子上看向将他扶住，避免他摔个狗吃屎的朱平安。

    “他是临淮侯/我的侄婿，现任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朱平安。”魏国公和临淮侯几乎同时介绍道。

    “下官浙江提刑按察使司佥事朱平安，久闻何公公大名，今日有幸得见。”

    朱平安拱手道。

    朱平安之所以这么客气，是因为镇守太监官职权势十分显赫，是应天府三大实权人物之一，甚至在某些程度上，镇守太监可以说是应天军事最高指挥。镇守太监又名中官。本来“镇守”这一官职是武官的职衔，乃是总镇一方的军事长官，一般只能由总兵充任。不过在永乐年间，夺位成功的朱棣开了太监出镇的先河，在派遣镇守将领的同时，还派出了太监随行，称之为“镇守太监”，不止如此，朱棣还赐给镇守太监公侯服，使其位居诸将之上，负责监督诸将。若是在公堂上排座次的话，何公公要坐在首席，魏国公可以上座，至于临淮侯，只能侧坐而已。

    另外，应天府在明朝地位很高，是留都，历朝皇帝对应天镇守太监都特别重视，因为其担负的任务是“护卫留都，为三千里外亲臣”。这位何公公必然深受嘉靖帝新任，不然不可能成为应天镇守太监。

    所以，朱平安才如此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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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哗变当前，我先甩锅

    “朱平安？！你就是那个光屁股稽查太仓银库的新晋状元郎朱平安？！”

    何公公听了朱平安的名字，顿时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朱平安，翘着兰花指问道。

    “咳咳......是的，我就是那个......光屁股稽查太仓银库的朱平安......”

    朱平安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老脸微微一红，这话怎么听着显的自己像是一个变态啊。

    “何公公，您方才说振武营哗变，督储侍郎黄懋官还被乱兵给杀了，这是真的吗？！”

    魏国公焦急的问道，他似乎还抱有一丝幻想，难以接受振武营哗变的事实。

    “哎呦喂，魏国公啊魏国公，你以为杂家有心情跟你开这种玩笑吗？！杂家身上的血就是黄大人的血！”何公公一拍大腿，情绪很是激动的说道，“不信你伸手摸摸看，黄大人的血肯定还热乎着呢。”

    “怎么会，振武营怎么会哗变呢，不应该啊......他们都很服帖的......减少折色银，他们也没咋地，停发妻粮，他们也没咋地，拖发军饷，他们也没咋地......他们怎么今天就哗变了呢，不应该啊......”

    魏国公难以接受振武营哗变的事实，像是祥林嫂一样喃喃自语的说道。

    朱平安闻言，忍不住犯了一个白眼，原来远处兵士叫骂的都是真的啊，还真是减少了折色银，停发了兵士们的妻粮，兵饷也还拖欠了......

    “伯父，当务之急乃是趁着哗变兵士距离帅帐还有距离，速速召集亲兵，拱卫帅帐，免得哗变兵士冲击帅帐，失去对振武营的掌控！”

    朱平安再次提醒魏国公道。

    “是啊，老徐，贤侄说的对啊，你快点召集亲兵过来拱卫帅帐啊。若是被乱兵冲击了帅帐，可就大事不好了，那可就真的回天乏力了。”

    临淮侯在朱平安提醒后反应了过来，连连点头，慌忙用手推了推魏国公的胳膊，一脸焦急的说道，整个人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哪里还有什么一丝一毫的军中宿将风范，和淡定八竿子也打不着关系，距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风雨不动安如山”什么的，更是差了十万个光年。

    魏国公此刻大脑一片空白，被朱平安和临淮侯接连提醒后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对，召集亲兵，召集亲兵......”，然后慌忙唤来了值守的亲兵，从腰间扯下一个虎头印鉴，交给其中一人，令其持这速速召集亲兵营拱卫帅帐。

    这时，外面哗变士兵的叫骂声已经越来越近了，朱平安听的越来越清楚，而魏国公和临淮侯他们也隐约听到了外面哗变的兵士的叫骂声。于是，魏国公和临淮侯他们的表情更惶恐不安了，脸色更惨白了，两人向热锅里的蚂蚁一样，在帅帐内一圈圈的团团转，一边转，一边抬头注意帐外的动静，“怎么个情况，亲兵怎么还不来啊。”

    相比于他们，朱平安淡定的多，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一样立在原地。

    何公公也坐在原地，不过他是由于双腿还在发抖，想动也动不了。

    “你们别转了，转的我头晕！”何公公以手扶额对魏国公和临淮侯喊道。

    “何公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您不是应该在镇守府嘛，怎么来振武营了？！还有黄侍郎怎么也来了？我的兵他们怎么突然哗变了啊......”

    魏国公被何公公喊停后，大脑似乎恢复了运转，向何公公发出了一个又一个疑问。

    “你问杂家！杂家还想问你呢！”何公公听了魏国公的连环疑问，整个人立马斯巴达了。

    “啊？！问我？！何公公何出此言啊？！”魏国公闻言，顿时懵了。

    “不是你派人去请杂家和黄侍郎来的吗？！你还问杂家为何会在振武营？！魏国公，你来告诉杂家，为何你今早要邀请杂家和黄侍郎来振武营！还说有要事相商！你有什么要事要和杂家和黄侍郎相商的？！”

    何公公一字一句道，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魏国公，一脸的不善。

    “我今早邀请你们相商要事？！”魏国公闻言，不由一脸冤枉的激动道，“何公公弄错了吧，我前天就和子厚约好了，今早在振武营交接赞助给子厚民团的兵备。临淮侯和子厚都可以为我作证。我今早既已有约，又怎么会再邀请公公和黄侍郎过来相商要事呢？！”

    “是的。我们可以作证。”朱平安和临淮侯同时点了点头，为魏国公作证。

    “啊？！”何公公见状，顿时懵了，然后一脸肯定的道，“可是今早确实是振武营的人持着盖章的公文去邀请我和黄侍郎的？！就是你们振武营的王百户，我见过他，不可能认错，而且你振武营的军印我是不可能认错的。”

    “啊？”魏国公也懵了，一脸冤枉的道，“可是我确实没有派王百户邀请公公您和黄大人啊，更没有签发过邀请您和黄大人的公文啊。”

    “那可能是黄百户私刻了一枚萝卜印，或者趁老徐你不注意偷偷盖军印......”

    临淮侯总结道。

    临淮侯话音刚落，何公公和魏国公就异口同声开口了，各持己见，互不相让。

    “不可能是萝卜印，我不会认错的。”何公公坚持道，“我身为应天府镇守，振武营的军印盖出来的印戳，每一个笔画走势、长短、深浅、位置、间距等等，我是一清二楚，没有哪一个萝卜章能骗得了我这双眼睛”。

    “不可能偷盖官印，我官印都上锁了的，只有我有钥匙。”魏国公也坚持道，“只有我可以盖军印，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偷盖。”

    两人之所以如此坚持，这就涉及到“责任”的问题了。如果是萝卜章，那何公公就有审查不明、轻信于人的责任了，同样如果是偷盖军印，那魏国公就负有管理不善的责任了，这一点两人都很清楚。

    甩锅！

    这是一门技能。两人混迹官场这么多年，对于甩锅这一技能的使用再熟练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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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 汝卫独不死人耶

    眼瞅着哗变兵士就要赶到帅帐了，魏国公他们还在施展甩锅绝技，朱平安不由无语了，轻重缓急分不清啊，哗变当前，一个处理不当，人都没了，还在这甩锅......

    “何公公，徐伯父，哗变当前，争议不妨先搁置一旁，先处理哗变为先。”

    朱平安上前一步，向何公公和魏国公各拱了一礼，郑重其事的提醒两人道。

    “是啊，贤侄说的是，现在要紧的是处理哗变，这才是当前第一要紧。至于王百户公文的事情可以先放到一边，等到哗变解决了，有的是时间处理，若是哗变解决不了，我等休矣，还管他王百户、张百户作甚！”

    临淮侯闻言，不由连连点头，走到朱平安跟前，对何公公和魏国公说道。

    “嗯，有理。”

    “杂家就先听小朱大人的。”

    魏国公点了点头，何公公也翘着兰花指点了点头，两人达成了一致。

    然后，魏国公、临淮侯、何公公全都不知不觉的将目光看向了朱平安。

    呃，好吧，朱平安看到这一幕，也只好先站出来了。何公公明显还没从恐惧回过神来，直到目前，还能看到他手脚时不时哆嗦一下，魏国公和临淮侯这一会也还没冷静下来，也只能自己先站出来了。

    “何公公，能否简要讲下，进入军营后的情况，我们好分析一下。”

    朱平安拱手道。

    “嗯，事情是这样的......”何公公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开口道，“当时王百户持着公文邀请我来振武营，说是魏国公找我有要事相商。杂家奉圣上旨意镇守应天，振武营乃是拱卫应天府的重要力量，自然不能等闲视之，脸也没洗，便随着王百户急急忙忙赶往振武营......”

    脸也没洗？！

    朱平安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何公公，嘴角微不可查的扯了扯，何公公脂粉都涂了，还能没洗脸......看来，这些老狐狸的话，必须要伸长耳朵听。

    “杂家在半路遇到了户部督储侍郎黄懋官，前去请他的是你们振武营的张百户，于是，我们便一同赶到振武营。”何公公接着说道。

    “然后呢？！黄侍郎怎么被乱兵杀了？！”魏国公迫不及待的问道。

    何公公不满被魏国公打断，看了他一样，看到魏国公缩了缩脖子，何公公便又继续说道，“我和黄侍郎才进了军营，没走几步，引我们前来的王百户和张百户就不见了，然后我们就被乱兵给围起来了......”

    朱平安从何公公的口述中，大致拼凑出了当时的场景：

    黄侍郎和何公公被乱兵围起来后，两人还没有意识到振武营哗变了......两人都是身居高位的人，何公公是应天三巨头之一，黄侍郎是户部督储侍郎，手握各地卫所、兵卫钱粮大权，平日里都是被人尊崇，被人捧着、敬着、供着，看到这些大头兵如此无礼，自然是大发官威，对着乱兵一通呵斥，“混账东西，竟敢如此无礼，还不速速退下，跪在一旁！”

    不过，平日里供着、捧着、怕着他们的大头兵，这一刻不买他们账了。

    乱兵不仅没有退下，反而更激动了，群情激愤，不仅围的更紧，还推搡起了他们。

    “我们的妻室月粮呢，当初成军时说好的，有妻者一石，无妻者减十之四。你们在年初私自做主，将我们的月粮给减了小半，减还就罢了，凭什么从上上个月说不发就不给我们发了！当时可是还在闹水灾呢，本来家里就缺粮，月粮还停发了，你知道我们一家是怎么过来的吗？！”

    “姓黄的，当初你们户部私自做主减发了我们的妻室月粮，后来是你变本加厉，黑透了心，向上面进谗言，上奏废除了我们的妻室月粮！姓黄的，你负责江南各地卫所、兵卫钱粮审核、发放，你上奏废了我们的妻室月粮，那些钱改头换面，都被你们给贪墨了，都进了你们自己的腰包！”

    “姓何的，应天府的军队都听你的，你发话，还我们妻室月粮和兵饷。”

    “狗官，妻室月粮不发了不说，我们的兵饷呢，那可是我们的卖命钱，已经两个月没有发兵饷了，我们全家就指着兵饷买米下锅呢，你想饿死我们全家吗？！”

    “狗官，拿钱来！”

    “狗官，还我们妻室月粮，还我们兵饷！”

    “不给钱，我们就反了！”

    “反了，反了！还不如投了倭寇算了，人家吃香的喝辣的，日子比咱滋润千百倍。”

    ......

    乱兵们围着何公公和黄侍郎，群情激愤的喊道。

    “放肆！”

    何公公和黄侍郎对乱兵一通斥骂，两人平素骄横惯了，别说这些大头兵了，便是中层军官，都没有被他们放在眼里，耍耍官威什么的那是常事，平素对这些大头兵，更是动辄打骂，此刻依然没有意识到乱兵的危险和严重。

    “一群丘八，喊什么喊，什么妻室月粮，早就停了！兵饷！呵，目前朝廷国库紧张，哪有什么银子给你们发兵饷啊！滚滚滚，都滚的远远的。”

    黄侍郎手握各地卫所、兵卫钱粮大权，对这些大头兵横惯了，此刻更是骂不离口。

    乱兵自然不会滚，情绪也更加激动，叫骂要月粮要兵饷声更响......

    “我们振武营三千人，你们今天不给我们足月粮、兵饷，别想走！”

    “就是，我们振武营三千人，今儿少发一个，你们这些个狗官，谁都别想走！”

    “就是，不给钱，不给我们活路，你们这些吃兵肉喝兵血的狗官也别想活了！”

    “不给银子就反！”

    黄侍郎听到乱兵叫嚷三千人，不由嘴里骂骂咧咧开了，“什么？！三千人？！竟然还是三千人！”

    按照明朝军事制度，如果卫所、兵卫里有兵死了的话，那么一应钱粮等都要按照死亡数削减。上个月水灾时，黄侍郎心情不错，因为各地卫所都有兵因灾而亡，他得以少发了一笔数目相当大的钱粮。

    振武营满营就是三千人，现在还是三千人，那就证明水灾中无人死去。

    所以此刻，黄侍郎的心情失望糟糕透了，忍不住对乱兵骂骂咧咧了起来，“汝母，水患，各卫死人，汝卫独不死人耶？！”翻译就是“玛德，水灾时各卫都死人，怎么唯独你们振武营不死人呢？！”

    这一句话点燃了乱兵的愤怒，将乱兵们的愤怒推向了顶峰，也将他自己推向了不归路。

    愤怒至极的乱兵当场就抽了刀子，黄侍郎盛开了血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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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天晴了，雨停了，魏国公又行了

    朱平安听了户部督储侍郎黄懋官那一句“各卫死人，汝卫中独不死人耶？”，心中怎么一个卧槽了得！

    玛德智障！玛德混账！这货是怎么做到三品大员的？！你这不是作死吗？！

    朱平安对黄侍郎简直卧槽到了极点。

    兵士哗变肯定不对，其中被人蛊惑、利用等且先不说，兵士之所以哗变，重要且直接的原因便是妻室月粮先是被减后被取消、兵饷推迟发放，上个月才遭了水灾的兵士家里开支肯定很大，就等着钱粮救急呢，没想到黄侍郎不仅没有发放的意思，还来了这么一句极其不负责极其官场PUA、极其混账的一句“各卫死人，汝卫中独不死人耶？”，这不是作死是什么？！本来就已经在愤怒头上的兵士，能忍的了才怪呢！

    “黄侍郎这不是火上浇油吗？！”临淮侯闻言，忍不住叹息一声道。

    “水灾时，我振武营没有死人，还有错了？！黄侍郎怎么说出这种混账话？！”魏国公身为振武营主将，听到黄侍郎的那句话不由皱眉，“当时那种情况，黄侍郎怎么还敢说出这种话，这不是刺激乱兵吗？！”

    “唉，可不是咋地，黄侍郎的话音刚落，愤怒的乱兵当场就抽刀了，数不清的刀子对着黄侍郎一阵乱砍啊，黄侍郎那个惨啊，眼瞅着就被砍的血肉模糊......要不是杂家还有点功夫底子，眼尖脚快，趁乱兵砍黄侍郎没人管我的机会跑了出来，要不是杂家身边的亲随冒死阻挡乱兵，杂家也要跟黄侍郎作伴成了乱兵刀下的亡魂了。”

    何公公一拍大腿颤音道，说到当时场景的时候，仍免不了心悸不已。

    看来，哗变的兵士之所以还没推进到帅帐，是因为何公公的亲随帮助阻挡了的缘故。不过，听声音动静，哗变的兵士距离帅帐也没有多远了，再有几分钟的功夫就能到帅帐了，而魏国公的亲兵还迟迟未到。

    危险，但无需绝望。

    朱平安立在原地，脸色如常，方才听了何公公的讲述，朱平安心中有底了。

    “老徐，你的亲兵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到啊。”临淮侯听着外面哗变士兵制造的动静越来越大，意识到乱兵越来越近，禁不住一脸焦急的问道。

    “是啊，魏国公你的亲兵呢，再不来拱卫帅帐，我们就要步黄侍郎后尘了！这些个大头兵可真敢杀人啊！”

    何公公焦急的都坐不住了，想到黄侍郎被砍成肉泥的那一幕，禁不住颤若寒蝉。

    “我也不知道啊，应该快到了，再等等，再等等......我的亲兵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对我忠心耿耿，我召集他们，他们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会赶来的！”魏国公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动静也焦急的不要不要的，这一番说辞与其说是在安慰临淮侯、何公公，还不如说在安慰他自己。

    也就在这时，忽地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喧嚣，然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来到了帅帐前。

    说时急那时快，坐在椅子上的、双腿发抖的何公公，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脚步敏捷的唰一下子躲到了帅帐最里面的角落，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朱平安见状，禁不住扯了扯嘴角，顿时明白为何黄侍郎被砍成肉泥，而何公公能独善其身了。这一套行云流水的逃命之术，何公公练的炉火纯青啊。

    不止是何公公，听到外面的动静，魏国公和临淮侯也都吓到了，还以为是乱兵呢，就在两人准备效仿何公公也找一个地方躲一下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将军，我等救驾来迟......请将军责罚......”

    “亲兵来了！”魏国公瞬间大喜，一扫恐慌情愫，猫着的腰瞬间挺直了起来。

    “你的亲兵终于来了。”临淮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也挺直了腰杆。

    “咳咳，角落里果然有一只毒蜈蚣，不过，不用担心，已经被我踩死了。”

    何公公咳嗽了一声，半解释半掩饰的对朱平安等人说道，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的用脚在角落碾了碾，一副我方才不是躲藏，而是帮大家除毒蜈蚣的模样。

    “呵呵，多谢何公公出手。我这帅帐啊，经常有蜈蚣、蜘蛛等毒虫出没。”

    魏国公笑着说道。

    “可不是，这里地处山脚，阴暗潮湿，容易滋生毒虫。上次我来就被一直蜈蚣给咬了，说不定就是被何公公踩死的这只，多谢何公公帮我报仇。”

    临淮侯也跟着附和，给何公公将台阶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哈哈，客气客气，杂家就是眼尖。”何公公满意的看了魏国公和临淮侯一样。

    一时间，军帐内的惶恐气氛扫除了大半。

    “伯父，何公公，乱兵就要到了，趁还有时间，布置亲兵防守，拱卫帅帐为先。”

    朱平安提醒三人道。

    “呵呵，子厚放心，我的亲兵到了，些许乱兵不足为虑。”魏国公呵呵笑着，一脸自信的说道，“我的亲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由他们拱卫帅帐，护住大家周全，绝无任何问题。我在振武营素有威信，一声令下，莫敢不从。由亲兵拱卫住帅帐，稳住局面，我只需在乱兵面前一露面，一声令下，这些乱兵自然也就老老实实散了。”

    这一刻，魏国公腰杆挺的很直，声音也很粗壮，脸上的自信溢于言表。

    朱平安看着魏国公，脑海里不由浮现了一句话：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觉得你行了？！

    “老徐，谨慎些无妨，还是先布防再说。”临淮侯提醒道。

    “好好好，走。”魏国公微笑着点了点头，带着朱平安等人走出帐外。

    走到帐外，魏国公等人不由怔住了。

    帅帐外确实有亲兵，不过最多只有一百来人，都是赤手空拳，没有兵刃。

    “老徐，你的亲兵就这点人？！”临淮侯木然的看向魏国公，喃喃道。

    “魏国公，你不是说你的亲兵装备精良吗？怎么个个赤手空拳？！”

    何公公嘴角抽搐着看向魏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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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金鸡独立

    临淮侯和何公公看到帐外赤手空拳的百余亲兵，整个人当时就方了。

    “我的亲兵足足有三哨啊，确实个个装备精良啊......”

    面对临淮侯和何公公发自灵魂的疑问，魏国公一脸懵逼的喃喃自语道。

    “那这是怎么回事？！”何公公翘着兰花指点了点帐外的百余个赤手空拳的亲兵，连声阴阳怪气的讽刺道，“就这么点人，还一个个赤手空拳！你的亲兵一个个都是以一当百、刀枪不入、空手夺白刃的武林高手吗？！”

    神特么的武林高手，自己手下的亲兵什么货色，魏国公再清楚不过了。

    听了何公公阴阳怪气的讥讽，魏国公老脸臊得通红，顿时就挂不住了，拉着长脸对哨长徐大头大喊了一声，发出了连环质问，“徐大头！怎么回事，怎么就你们哨过来了，徐黑狼、徐恶虎他们两哨呢？还有，你们哨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的赤手空拳？武器兵刃呢？！”

    “老爷，徐黑狼和徐恶虎他们两哨被您派到城外拉练去了啊，说是防备倭患，加强锻炼，至于我们哨的武器兵刃，都被老爷您派人收走保养去了啊......”徐大头听了魏国公的质问，一脸懵逼的回道。

    “放屁！我什么时候派徐黑狼、徐恶虎他们去拉练了？！我什么时候要给你们保养兵器了？！”魏国公闻言，忍不住冲着徐大头一通咆哮。

    “王百户今天一大早拿着您签发的公文来传令的......”徐大头唯唯诺诺道，他又不是傻子，看到魏国公的咆哮模样，他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了。

    “又是这该死的王百户！假传本官将令，罪不容诛！”魏国公恨的咬牙切齿的骂道。

    “啊？！老爷，他是假传的您的命令啊？！”徐大头总算弄明白了。

    “你猪脑袋啊！才知道被骗了！老爷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去城外拉练过？！还保养兵器？！老爷我不都是给你们直接更换新兵器吗？！”魏国公咆哮。

    “我们当时也没多想，没想到王百户他在军营都敢假传老爷您的命令......”

    徐大头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道。

    此刻，魏国公、临淮侯还有何公公他们也都清楚了，此次的哗变绝对是处心积虑的，不仅将何公公、黄侍郎骗来军营，还提前将魏国公的亲兵调走了两哨，并且将留在军营的一哨亲兵的武器兵刃以保养的名义骗走了。

    临时的哗变相对容易解决一些，可是处心积虑的哗变可就难解决了。

    这一刻，魏国公再也不复帐内的自信，眸子里开始流露出焦虑不安来。

    “哎呀，快去找兵器啊！”何公公翘着兰花指，焦急催促道，“赤手空拳怎么拱卫帅帐啊。那些个乱兵可真是煞星呢，说砍人就砍人啊......”

    “对对，去找兵器......”魏国公后知后觉，连连点头，看向徐大头准备吩咐。

    “来不及了......”朱平安目光注视前方，淡淡的说了一声。

    “什么来不及了？”魏国公怔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朱平安话中的意思。

    不过三秒后，他就明白了，因为哗变乱兵已经出现在视线中了......

    密密麻麻乌泱泱的，挥舞着兵刃，像是一道不受控制的愤怒洪流一样，冲了过来。

    “快快，手拉手，组成人墙！务必挡住乱兵！”魏国公额头上汗水浮现，慌忙对着亲兵大喊，“养兵千日，养兵一日。今日便是你们报效本官的时候！”

    没办法，这个时候，这些亲兵也只能当做肉盾来使用了。

    也就在徐大头他们人墙刚摆好，哗变的乱兵就已经呼啸着冲到帅帐前了。

    “还我月粮！还我兵饷！”

    “反了！反了！”

    “狗官不给钱，我们就反了，拿你们人头祭旗，在应天府抢个痛快！”

    “杀狗官！夺粮饷！”

    ......

    哗变的士兵愤怒的对着魏国公等人挥舞着兵刃，愤怒的叫骂声如同雷震。

    面孔凶残，眸光愤怒喷火，最前面的几十个人刀刃上还滴答着鲜血......

    最令人震恐的是，他们还将黄侍郎鲜血淋漓的尸体悬挂在了一根长杆上，脖颈上拴着一根粗麻绳，如同一条死狗一样挂在哪里，随风飘扬......

    渗人！

    恐怖！

    窒息！

    气氛一下子绷紧拉满了！魏国公、何公公、临淮侯以及在前面当人墙的亲兵们一个个顿时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个个脸上浮现了畏惧之色。

    “魏国公，你在帐内不是说你在振武营素有威信，你一声令下，哗变就解决了吗？魏国公，到你表现的时候了，平息哗变，杂家给你请功。”何公公这时使出了保命技能，脚步往后退了两步，不着痕迹的缩在了魏国公身后，用手推了推魏国公的腰，将魏国公推到了前面。

    “老徐，这是你的兵......你赶紧下令啊，命令他们解散回营啊。”

    临淮侯也后退了一步，伸手推了推魏国公的胳膊，一脸焦急的催促道。

    魏国公看了看哗变的兵士，一个个龇牙咧嘴，那副拼命的架势，令他有些打怵，尤其是看到长杆上悬挂着的血肉模糊的黄侍郎的遗体，更是令他打怵......

    魏国公咽了一口唾沫，站在原地，脚像是生根了一样，怎么也迈不出去。

    天知道，魏国公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将左脚给抬起来，不过抬起来是抬起来了，但是迟迟不能先前迈，甚至，这只脚还有了自主想法，它还想要后退几步。

    “魏国公？！”

    “老徐？！”

    何公公和临淮侯的声音又在他身后响起，像是叫魂一样，令魏国公脸色发白。

    “你不是怕了吧？！”

    “你不是不行吧？！”

    “你方才在帐内说的，你在军营素有威信，不会是你骗人的吧？！”

    ......

    何公公和临淮侯的声音在魏国公身后一声接着一声，令魏国公老脸面红耳赤，那一只想要往后收的腿，怎么也不好意思往回收了......

    可是往前迈？！看着一个个龇牙咧嘴愤怒拼命状的哗变兵士，尤其是旗杆上悬挂着的黄侍郎遗体，魏国公的这只脚怎么也往前迈不出去。

    于是！

    众目睽睽之下，魏国公表演起了金鸡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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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名将风范

    “魏国公，这都十万火急、命悬一线了，你还有心情表演金鸡独立啊？！”

    “老徐，你这是弄啥嘞？！关键时候，你不会又犯老毛病，怂了吧？！”

    何公公和临淮侯看着原地表演金鸡独立的魏国公，顿时心头一万只糙泥马呼啸而过，忍不住焦急不堪的对魏国公展开了一轮语言输出。

    “咳咳，什么怂了，我这是在蓄势......”

    魏国公闻言，连忙面红耳赤的解释道，不过声音虚的很，典型的底气不足。

    “生死关头，命悬一线，你还蓄什么势啊！快点站出来给他们下令啊！”

    “老徐，你是振武营的主官！一手缔造了振武营！他们哗变，你可是唯一能弹压他们的人了！如果这个时候你认怂了，那咱们大家的小命可都不保了啊！”

    何工和临淮侯也看出魏国公面对乱兵胆怯了，忍不住焦急的催促道。

    “嗯，不错，振武营都是我一手缔造的！我一声令下......”魏国公用力的点了点头，自信的挺起了胸膛，将金鸡独立的一只脚向前迈了出去。

    不过，魏国公的自信，下一秒就荡然无存了。

    眼前，乱兵情绪越来越激动，前面肉盾亲兵手拉手组成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了。

    乱兵愤怒的叫骂声冲击着魏国公脆弱的耳膜，挥舞的兵刃反射的阳光几欲刺瞎魏国公的眼睛，给予魏国公致命一击的还是旗杆上左右摇摆的黄侍郎遗体......

    于是，魏国公才迈出第一步的脚掌又一次生根了，牢牢的扎在地上。

    “走你......”

    何公公这次终于忍不住了，也没有废话，伸手放在魏国公身后，用力一推。

    何公公说他有武功底子还真不是假话，这一推看似柔弱无力，可是却将魏国公嗖一下子推了好几米。魏国公整个人像是坐火箭一样，嗖一下子就出现在了最前面，撞在了前排的肉盾亲兵身上，直面愤怒的乱兵......

    “谁特么撞我？！”肉盾亲兵正紧张兮兮、凄凄惨惨的被哗变士兵拉拽呢，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差点没撞进哗变士兵怀里，吓得他连忙后退，扭头就骂。

    不过，一扭头发现撞他的是魏国公后，肉盾士兵脸色就精彩了，连忙堆上笑脸，改口对魏国公的武勇赞美不已：“老爷一马当先，老爷威武！”

    “谁特么推我？！”魏国公忍不住低骂一句。

    “啊？！”肉盾士兵一怔。

    “咳咳，没什么，没什么......”魏国公咳嗽了一声，掩饰了一下，他怎么好意思承认他是被人推出来的，都已经被人推出来了，还能退回去吗？！要是退回去，自己哪还有脸在官场混啊！这个时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个时候，只有爷出马能解决了。”魏国公伸手拍了拍肉盾士兵的肩膀，一副大义凛然道。

    肉盾士兵见魏国公大义凛然，还以为魏国公要出去解决呢，连忙扭了下身体，想要给魏国公闪出一条路来。魏国公见状，吓的脸都白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在了原地，“想什么呢，给爷站好了，挡住了！”

    哗变士兵看到魏国公来到前面，一个个情绪更激动了，不仅叫骂的更厉害了，更是将悬挂着黄侍郎遗体的旗杆举到了魏国公的头顶。

    “咳咳，我振武营的官兵们！”

    魏国公脸上强做镇定，一拢袍袖，昂首挺胸的喊道，摆出了一副名将风范。

    不过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官服腿摆一直在抖，拢在后面的双手也不住在抖。

    魏国公话音响起后，一众哗变士兵皆面无表情，不，面色凶狠的将目光看向魏国公，似乎魏国公是他们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似的。

    魏国公被这些杀气腾腾的眼神给看的，不又往后退了一步，“咳咳，我振武营的官兵们，听本官的话，放下兵器，各自回营，本官可以对你们从轻发落......”

    魏国公话音落后，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魏国公见状，嘴角不由露出了一抹微笑，这一刻他感觉他像是下山的猛虎一样，而哗变的士兵则像是一个个小动物一样，老虎一下山，小动物们就吓得不敢出声了，他这个振武营主官一发话，哗变的士兵都不敢吱声了。

    看来本官，官威赫赫啊！

    这些哗变的士兵马上就被听我的话，乖乖的放下兵器，各自回营地了。

    哗变就要被我徐鹏举平息了！

    于是，魏国公的腿也不抖了，手也不抖了！一身的名将风范更强烈了。早知道，本官早就出来了，干嘛要被犹豫那么久，干嘛要被何公公推出来呢！我自己出来多好！让我这一刻的风光打了一些折扣。

    不过，就在魏国公嘴角的弧度刚刚上扬三分之一、距离耳朵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哗变士兵忽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笑死人了，你们听到草包说什么了吗？！他让我们听他这个草包的话，放下兵器，各自回营，可以对我们从轻发落？！哈哈哈......草包不愧是草包啊，脑袋和肚子里都是草，蠢的可笑！”

    “哈哈哈哈，草包还真是异想天开啊！”

    “真是一个草包！我们怎么有这么蠢的统帅！还让我们各自回营，从轻发落？！”

    “还对我们从轻发落？！草包，看到黄侍郎了吗！他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草包，还我们兵饷！还我们妻粮！不然，黄侍郎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克扣我们兵饷，克扣我们妻粮，草包！去死吧！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

    哗变的是士兵一口一个草包，一口一句辱骂，直骂的魏国公狗血喷头！

    不止如此，哗变的士兵在骂魏国公草包的时候，还将悬挂黄侍郎遗体的旗杆向他面前伸，不停的晃动黄侍郎的遗体，对魏国公发出死亡威胁。

    魏国公被骂的狗血喷头，狼狈不堪，尤其是黄侍郎的遗体被哗变士兵伸到他头顶的时候，魏国公更是被击垮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和形象了，狼狈不堪的抱头后退，落荒后逃！

    累累若丧家之犬！

    再无一丝一毫的名将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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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金钱奥义

    魏国公很狼狈，狼狈到了极致，当众被骂草包，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本想重振雄风，不虞被怼到放空！本来想成为救世主，没想到成了落荒狗！

    魏国公的狼狈，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朱平安都不忍直视。

    何公公和临淮侯两人目瞪口呆到眼珠子和下巴似乎都掉在了地上！

    魏国公，你不是说他在军营素有威望吗？！怎么被全军营的人骂草包？！魏国公，你不是说他一声令下，这些哗变的乱兵就老老实实散了吗？！

    两人心头一千万只曹泥马蹦跳而过，他们想象过一万个可能，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魏国公在振武营哪有什么威信可言啊，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不过，何公公和临淮侯两人也没有奚落嘲讽魏国公，因为来不及了！

    “草包跑了！”

    “草包不给我们血汗钱！”

    “草包他不管我们死活，我们也不管他们死活！杀草包，抢银子！”......

    魏国公的落荒而逃就像是一滴血滴在了大海，刺激了大海中的鲨鱼一样，乱兵们热血上头，疯狂冲击着肉盾亲兵，鼓噪着喊打喊杀追赶魏国公！

    肉盾亲兵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一样，根本就无法阻挡哗变士兵的冲击。乱兵就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轻而易举的就冲开了肉盾亲兵组成的防线。

    乱兵挥舞着兵刃冲杀了过来，差不多就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赶脚......

    生死关头，何公公、临淮侯哪还顾得上嘲讽魏国公啊，逃命要紧啊。

    魏国公也顾不上羞臊了，一看乱兵追来了，一边头也不回、慌不择路向着营帐里面逃窜，一边给被冲散了的肉盾亲兵们下令，“挡住，给老爷我挡住了！”

    一时间，魏国公、临淮侯和何公公三人争先恐后、齐头并进、你追我赶，全都伸长了脖子，迈开了双腿，拼了老命的向着帅帐逃窜。

    之所以逃向营帐，也是没办法，四面八方都是乱兵，只有营帐可躲避了。至于会不会被乱兵瓮中捉鳖，那也顾不得了，先顾眼前再说吧。眼前再不往帅帐里躲，这些杀千刀的乱兵就能把我们杀千刀了！

    “Duang！”

    然而，就在他们冲到帅帐门口，即将冲进去的时候，一个瘦弱的身躯，伸开双手坚定的堵在了门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哎哟！”

    帅帐门口狭窄，他们三人又齐头并进、互不相让，本来就难以挤进去，更何况还有人堵住了门口呢，他们三人宛若撞在了一堵山上一样！

    三人抬头就要骂，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挡住了他们逃命之路！

    一抬头，发现堵路的是朱平安，魏国公、临淮侯和何公公顿时怔住了！

    “贤侄？！你这是干什么？！快让开，让我们进去，乱兵就要冲过来了！”

    “小朱大人，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是做什么？！乱兵都杀过来了！十万火急，人命关天！快快让开路啊！让杂家进去躲躲啊。”

    三人又气又急。

    此刻，身后的乱兵已经将肉盾亲兵冲散了，距离魏国公他们也就六七步了，甚至乱兵呼喊叫骂的唾沫、呼出的气体都喷到他们脸上了。

    “看！银子！”

    朱平安来不及回答他们，伸手到怀里，将自己身上带的散碎银子一把掏了出来，大喊了一声，就向乱兵头顶扔了过去，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异常的醒目，像是天女散花一样散入了乱兵人群中。

    “银子！银子！”

    “果然是银子！”

    “我的，我先捡到的！别抢，这是我的银子！”

    “我的，是我的，狗曰的你竟然敢抢老子的银子，老子跟你拼了！”

    本来追赶喊打喊杀的乱兵见天降银子，顿时一个个眼冒金星，哪里还顾得追杀魏国公他们啊，一个个停下脚步，急速转身，弯腰争抢捡拾银子，甚至为了一个碎银子大打出手，场面乱成了一锅粥了。

    “起来啊，不要抢银子，起来追杀狗官啊！等杀了狗官，这些银子都是咱们的！”

    “别抢了！杀了狗官再说！”

    “都别抢了！这些散碎银子是狗官故意分散我们注意的，起来，都起来啊，狗官就在我们眼前，杀了他们，他们身上的银子都是我们的！”

    这个时候，乱兵中有人大喊，鼓噪提醒乱兵起来继续追杀魏国公还有朱平安他们。

    他们看清了朱平安的目的，不过毫无卵用，银子动人心，没人听！乱兵们依然蹲在地上抢拾银子，争抢非常激烈，抢的头破血流，“到时候？到时候银子是谁的还不知道呢。现在抢到手里，才是我的。”

    朱平安扔了一把碎银子，引得乱兵争抢后，这才来得及跟魏国公他们解释，“伯父，何公公，亲兵经被冲散，此时躲进帅帐，乱兵会跟着冲进来，后果不言而喻。为今之计，必须先稳住乱兵，重新布防才可！”

    “对！对！子厚说的对。方才......”

    魏国公他们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后背不由生了一层冷汗，连连点头。

    “伯父，何公公，快！快将快将身上的金银珠宝，只要是值钱的东西，都往后面仍！趁乱兵争抢之机，再次组织亲兵建立一道防线，稳住乱兵！”

    朱平安一直在关注着乱兵，注意到刚才扔的碎银子已经被乱兵抢拾干净了，乱兵抬头看了过来.....急忙打断了魏国公他们的话，催促道。

    “对！对！”

    魏国公他们赶紧将身上的钱袋掏了出来，掏出里面的散碎银子扔向乱兵人群。

    魏国公扔完散碎银子，又掏了下钱袋，摸出了好几张银票，看面额有两张是五十两的，还有一张一百两，然后魏国公顿时舍得的扔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这些......”临淮侯说着一把将银票从魏国公手里抢了过来，不顾魏国公心疼的眼神，向着乱兵扔了过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

    魏国公红了眼，报复的一把捋下临淮侯手上的玉扳指，用力的向乱兵扔了过去。

    “你的玉佩......”临淮侯开始反击。

    然后何公公也被卷入其中，身上但凡值钱的东西都被拔下来，扔向了乱兵。

    魏国公他们的身家可比朱平安富足太多了！

    乱兵们陷入了狂欢，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抢，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朱平安趁机指挥着被冲散了的亲兵，将帅帐里桌椅等物拉了出来，在帅帐口又布置了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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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临淮侯：我有一个想法

    朱平安争分夺秒的指挥溃散亲兵在帅帐门前布置了一道防线，防线建成后，朱平安扭头欲征询下魏国公他们对防线的意见，一扭头才发现魏国公他们早已进了帅帐之中，朱平安不由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此刻，哗变乱兵争抢金银珠宝进入了白热化，魏国公他们的身家太丰厚了，乱兵抢红了眼，抢的头破血流，打成一团，甚至动了刀兵......

    看情况，距离他们分出金银珠宝的最后归属，还有几分钟的时间。

    “贤侄，快来......我们大家合计一下怎么办......”

    魏国公看到外面的朱平安布置完防线了，在帅帐内向朱平安连连招手。

    朱平安遂进入了帅帐，帅帐之中魏国公他们三个脸上写满了惶恐和焦急。

    “子厚来了，我们大家商量一下，看看眼前的局面，如何解决？”魏国公焦急道。

    “唉，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还怎么解决啊！老徐啊，不是我说你，你这振武营主帅是怎么当的啊，你还说你在营内素有威信、一声令下就可以解决哗变呢，可是结果呢，他们称呼你‘草包’，根本就不尿你......”临淮侯脸上愁云密布，忍不住对魏国公抱怨了起来。

    “唉，魏国公，你还素有威信呢，杂家可是被你害惨了......”何公公一脸如丧考妣。

    “咳咳，现在再说这个有什么用呢，为今之计，还是合计合计怎么解决眼前的局面吧。”魏国公臊的一张脸比摩擦了一万年的猴屁股还要红，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咳嗽了一声，有气无力道。

    “解决？！我滴魏国公啊，这还怎么解决啊。他们把黄侍郎都杀了，这是杀官造反！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只能在叛乱这条道走到黑了！三千人造反，我们四个人怎么解决？！刚才你也试了，他们连你这个振武营主帅都不尿，我们还能怎么解决！我们这次死定了！魏国公啊魏国公，杂家这次可是被你害死了！”何公公一脸末日表情，焦躁不安的在原地不停的跺脚，冲着魏国公急赤白咧的抱怨道。

    “咳咳......”魏国公的脸更红了，想要反驳一句，可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现在有个想法......”临淮侯这时开口了。

    “老李，还真有你的，你有什么想法，快说。”魏国公恍若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一脸期待的看着临淮侯，急切的催促道。

    “临淮侯，关键时候，还是你靠谱些。”何公公也一脸期待的看向临淮侯。

    朱平安也不由对临淮侯刮目相看，临淮侯毕竟是经验丰富啊，不能小觑。

    “是这，老徐，你这屋里有笔墨纸砚吗？”临淮侯袖手问魏国公。

    “有啊，怎么能没有，都是上好的笔墨纸砚。笔是虎毫玉笔，墨是罗龙文那厮制的极品，纸是极品的御贡宣纸，砚是安徽极品歙砚......”

    魏国公献宝一样说道。

    好吧，虎毫玉笔、罗龙文制墨、御贡宣纸、安徽歙砚，这是笔墨纸砚届的法拉利了。

    “好，趁子厚给我们争取了点时间，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写封遗书安排后事吧，将府上的爵位、财产、地产等安排妥当，省的死的仓促，府里面抢成一团，再让人笑话......这也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临淮侯拍了一下手，一本正经的对魏国公、何公公还有朱平安说道。

    我倒！

    魏国公、何公公以及朱平安，听了临淮侯一本正经的建议，都不由一个踉跄。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力挽狂澜的绝世良策呢，没想到竟然是要写遗书？！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魏国公和何公公两人顿时从充满希望的云端，一下子坠入了无边无际的绝望深渊！

    朱平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起来，方才还觉得临淮侯经验丰富、不可小觑呢，没想到竟然抛出一个遗书良策，原来也是一个青铜。这是面对困难，直接躺下了的节奏啊，连挣扎都不准备挣扎一下了......这哪是解决问题、克服困难啊，这分明是被问题解决，被困难克服了啊！

    “老李，你，我无语了......还写遗书，能不能传出去还是个问题。”

    魏国公禁不住一脸失望的叹息道。

    “哎呀，这可如何是啊，外面的乱兵可快抢完了，杂家还没活够呢......魏国公、临淮侯，你们再想想办法啊，总不能在这等死吧。”

    何公公趴在帐门口，看了一眼外面争抢金银珠宝的乱兵，眼瞅着就要分出最终归属来了，眼泪都不由急出来了，他是真的没有活够啊。

    现在他已经是陪都应天镇守啊，等外放结束，回到京城，没有问题的话，怎么着也是一个司礼监秉笔太监，这可是仅次于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存在，若是活动活动、表现表现，未尝没有提督东厂的可能。

    走到太监的最巅峰，那都有望，可谓前途不可限量啊。

    所以，何公公又怎么甘心死在乱兵手里呢，但是，活命，难如登天啊。

    “乱兵杀了黄侍郎，已经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只能造反路上走到黑了。咱们就四个人，还能平叛不成？！至于逃命，也别多想了！这帅帐四面八方，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乱兵，跑都没有地方跑。要我说啊，我们还是写遗书，安排后事吧，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临淮侯自暴自弃道。

    魏国公不甘，扫了一样帐外，看到乱兵就已经要分出金银珠宝的最后归属了，焦急的在帐内转圈子，可是转了数圈，也没有想到一个靠谱的方法，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认命了，“唉，也只能如此了。”

    “你们还有后事可以安排，杂家呢？！杂家一介太监，十岁就进宫了，连个后都没有，有个屁的后事可以安排啊！”何公公急的直跺脚。

    “何公公，您还有干儿子呢。”魏国公提醒道。

    “屁的干儿子，一个个处心积虑的，杂家管他们死活呢。”何公公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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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我去

    “魏国公，临淮侯，你们倒是想想办法啊，杂家不想死啊！”何公公见魏国公和临淮侯张罗着写遗书，顿时急眼了，跺着脚催促道。

    “何公公，你以为我们就想死啊，只是事已至此，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为之奈何？！我们就四个人而已，外面叛军足足有三千啊......”

    临淮侯用力的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长叹，饱含浓浓的绝望和无奈。

    “就是啊何公公，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我们这些钟鸣鼎食的达官显贵了！只是大道万千，俱通皇权，实在是没有一条活路了！从乱兵杀了黄侍郎开始，就已经失控了，已经从哗变变成叛乱了，彻底失去劝退劝降的可能了。方才你也看到了，他们压根不把我这个主帅放在眼里，还能怎么办呢，为今之计，除了写遗书安排后事，还能干什么？！”

    魏国公跟着绝望的摇头长叹，对于自小就享受生活的他们，又如何想死呢？！

    “死了死了死了......杂家可真是命苦啊，小时候家里揭不开锅，我们兄弟八个抽签卖身进宫做太监，就杂家抽了一根最短的；进宫后，杂家受尽了人间苦，遭遍了世间罪，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前途也是不可限量，可是没想到竟然死在这里了，杂家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何公公见状，禁不住悲从心来，涕泪四流，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呜呜......咱兄俩年小时不懂事，听人说书，热血上头，学大人模样，斩鸡头、烧黄纸，赌咒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没想到竟然真的应验了......呜呜呜，真尼玛的扯淡，当时我是闹着玩的，压根没走心......”魏国公触景生情，伸手锤了临淮侯一拳，忍不住涕泪四流。

    “太特么扯淡了，我当时也是闹着玩的，也没走心，怎么就应验了呢？！”临淮侯也是当胸还了魏国公一拳，脸上也是涕泪四流，语气满是嫌弃的骂骂咧咧，“老子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跟你死一块！”

    “你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魏国公回怼。

    再下一秒，原本还互相嫌弃的两人，相视一眼后，抱头痛哭......

    一时间，帅帐内哭声一片，充斥的绝望之气令人窒息......

    朱平安站在帅帐之中，一脸目瞪口呆的看着抱头痛哭的魏国公、临淮侯还有何公公，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不是说商讨对策吗？！你们怎么就直接躺下了？！

    话说，我进入帅帐后，还没插上话呢。

    “咳咳......”朱平安禁不住咳嗽了一声，提醒一下他们三人，帐内还有一个人呢。

    朱平安的咳嗽提醒是有效果呢，抱头痛哭的魏国公三人抬头看向朱平安，然后顿时止住了哭声，他们的表情大约就是一个可怜的人，看到了一个更可怜的人。

    “唉，其实我们也还好了，毕竟活了大半辈子了，虽然吃过苦、受过罪，但是该享受的也差不多都享受了。只是可怜贤侄了，贤侄年纪尚未弱冠，出身乡野，好不容易考上状元郎，娶了娇妻，承蒙圣上赏识，官至五品，又有密折直奏殊荣，前途一片大好，在我大明能有几人可及？！可惜，可惜啊，大好年华，大好前程，大好姻缘，还没享什么福呢，还没亲眼看到孩子出世呢，就要赴黄泉了......可怜的贤侄啊，都是伯父害了你啊......”魏国公和临淮侯两人禁不住对朱平安投上了可怜的目光，经过一番比较之后，两人心里也得到了一丝安慰。

    “唉，小朱大人可真惨啊，年纪轻轻的，前途不可限量，身体又健全......”

    何公公看到朱平安，心里也得到了一丝安慰，毕竟还有一个更惨的呢......

    朱平安哭笑不得，“咳咳，伯父，何公公，形势虽然糟糕，但不止于此。”

    魏国公、临淮侯闻言，看了一眼朱平安，俱是摇了摇头，喟叹道，“贤侄，我知道你不想死，但是事已至此，无力回天，唯死而已......”

    “小朱大人，杂家也不想死，可是......”何公公又禁不住悲从心来，一脸绝望，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脂粉都被冲出了两道痕迹。

    眼看又是抱头痛哭的节奏，朱平安不由哭笑不得，扯了扯嘴角，直截了当的对他们说道，“伯父，何公公，不是我不想死，而是如今形势还不至于无力回天，尚有生路，外面的乱兵虽多，但也还可以解决。”

    “生路？！”

    “还有生路吗？？！”

    “解决？！”

    “还能解决吗？！”

    魏国公、临淮侯还有何公公全都抬头看向朱平安，一脸的不相信，觉的朱平安在说梦话一样，如今局势已是病入膏肓，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朱平安坚定的点了点头。

    “怎么解决？谁去解决？”

    魏国公他们发出了灵魂之问，然后全都低下了头，没有谁再应声。

    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这个时候出去，就是送死，黄侍郎就是前例。虽然躲在帅帐内也是死路一条，但至少可以多活一会啊，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一刻是一刻。

    帅帐内陷入了绝对安静。

    “我去解决！”

    这个时候，一个坚定而自信的声音响起，像是黄钟大吕一样，震耳欲聋。

    是朱平安，朱平安站了出来，一脸坚定的开口。

    魏国公他们一个个惊讶的抬起头看向朱平安，嘴巴张的像是箱子那么大。此刻朱平安站在帅帐门口，外面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光芒夺目的他们睁不开眼。

    “贤侄，要不要谁陪你去？”

    临淮侯咽了一口唾沫，说完他就后悔的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魏国公、何公公瞬间像是老师点名时的小学生一样，全都低下了脑袋，唯恐被点名，尤其是魏国公，脑袋都恨不得低到裤裆里去了，紧张的脚趾头都扣紧了，他是振武营主帅，朱平安要是点名陪同的是，他很有可能被点到的。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好。”朱平安回道。

    听了朱平安的话，魏国公、何公公还要临淮侯全都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生子当如是！”

    魏国公、临淮侯还有何公公全都起立，用送葬一样的眼神，目送勇蠢的朱平安，热情洋溢的送上赞歌，心底感谢朱平安为他们又争取了一点活命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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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异想天开朱平安

    在魏国公他们三人送葬的眼神中，朱平安坚定地走向帅帐门口，步入阳光中。

    走到门口时，朱平安停下了脚步。

    魏国公等人见状，以为是朱平安后悔了、胆怯了，不过他们能理解。

    毕竟，在他们看来，朱平安现在出去解决乱兵问题，其实等同于寻死。这些乱兵足足有三千，而且是杀了黄侍郎的乱兵，已经不存在被劝解的可能了。朱平安这个时候出去，肯定会被乱兵第一时间杀死。

    害怕死亡，不是很正常吗，这是人之常情，天底下哪有什么不怕死的人啊。

    他们自己不也害怕死亡吗，所以看到朱平安停住了脚步，他们甚至还有些欣慰。

    “伯父，何公公，你们别写遗书了，用写遗书的笔墨纸砚，写免死券吧。”

    朱平安站在门口，顿住脚步，扭头对魏国公、临淮侯还有何公公说道。

    “哈？！”

    “写免死券？！”

    魏国公他们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直愣愣的看着朱平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伯父，何公公，麻烦你们写三千份免死券，别忘了用印。”

    朱平安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说道。

    魏国公愣了两秒后，不由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向朱平安，苦笑道，“写免死券？！呵呵，贤侄，你还真是少不更事、异想天开。我们就是给自己写再多的免死卷，那些天杀的乱兵也不认啊。”

    “呵呵，贤侄，不是数量的问题，别说写三千份免死券了，就是写三万份免死卷也没用啊。外面那些天杀的乱兵，怎么可能会认免死卷。”

    临淮侯也是报以同样关爱智障的眼神，哭笑不得的对朱平安说道

    “呵呵，小朱大人，你有点把杂家逗笑了......”何公公摇头不已。

    在他们的笑声中，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一脸认真的说道，“伯父，何公公，这三千份免死卷不是给我们的，而是给外面的三千乱兵！”

    哈？！

    我们没有听错吧？！免死券给外面的三千乱兵？！

    魏国公他们闻言，惊讶的脸都变形了，嘴巴张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下一秒后，魏国公三个死到临头的人，也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噗......贤侄，你这是为下辈子做准备吗？！乱兵杀了我们，我们还给他们免死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样做，是给阴曹地府的我们积累福报，让我们在下面过的好一些，托生一个好人家吗？！”

    朱平安无语的摇了摇头，我可是在红旗下长大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啊？不是吗？”魏国公他们诧异了。

    “当然不是。”朱平安用力的点了点头，正要给他们解释一番，却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打喊杀声。很明显，外面的乱兵已经抢完金银珠宝了。

    魏国公、临淮侯还有何公公听到外面的喊打喊杀声，顿时笑不出声来了，一个个吓的脸色惨白，外面乱兵抢完金银珠宝，下一步就是冲击帅帐杀死他们了。

    “伯父，何公公，来不及解释了，请相信我，速速写三千份免死卷，盖章用印。此次能否平息兵变，这三千份免死卷便是关键所在。拜托了。”

    朱平安揖手向他们深深一躬，语气诚恳的说道，然后转身快速向帐外走去。

    魏国公他们诧异的看着朱平安，坚定的大步的走出了帅帐，向乱兵走去......

    “他真不怕死啊......”何公公看着朱平安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读书人惯是贪生怕死，杂家还没见过有如此胆气的读书人呐......”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啊！”魏国公喃喃。

    “他不是初生牛犊，他是昂扬少年......”临淮侯微微摇了摇头，莫名其妙的对朱平安有了一丝信心，临淮侯也觉的有些难以理解，可就是有了一丝信心。

    “那我们是写遗书，还是写免死券啊？”魏国公扭头看向临淮侯和何公公。

    “免死券吧......”何公公毫不犹豫道，他一介太监，压根用不了写遗书。

    “免死卷吧。”临淮侯也开口道。

    魏国公诧异看向临淮侯，毕竟写遗书的建议还是临淮侯提议的，怎么改主意了。

    “我们躲在帐内，子厚挺身而出，临行前拜托我们写免死卷，我们总不能辜负子厚所托吧......另外，遗书等到最后一刻再写也不迟......”

    临淮侯望着帐口，失神道。

    “你们......唉，免死卷就免死卷吧，我也跟你们疯一回吧......”魏国公跺了下脚，然后撅着屁股在帅帐犄角旮旯翻出来了笔墨纸砚。

    魏国公他们三人席地而坐，裁减宣纸，埋头开始写免死卷。之所以席地而坐，是因为帅帐内的桌椅等都被朱平安之前指挥亲兵拉出去再建防线了。

    帅帐外，三千乱兵已经抢完了金银珠宝，再一次开始冲击帅帐门口的防线。

    这一道防线用桌椅等物建造，比上一道肉盾防线要坚固，亲兵用力的推着桌椅等物阻挡。不过，即便比上一道防线坚固，但是在三千群情激愤的乱兵冲击下，也是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被乱兵给撕破一个口子。

    “狗官不给我们活路，我们也不给狗官活路，杀狗官！！”

    “官逼民反，不得不反！”

    “狗官，还我妻粮、兵饷！”

    “狗官，黄侍郎还在下面等着你们，我们送你们去跟黄侍郎作伴！”

    “兄弟们，开弓没有回头箭，杀了狗官，抢回我们的兵饷妻粮，投倭寇去......”

    群情激愤的乱兵疯狂的冲击着帐前防线，扯着嗓子对着帅帐一片喊打喊杀。

    朱平安从帅帐走出，坚定的走向摇摇欲坠的防线，走向疯狂的乱兵，一脸淡定从容，口中轻吟：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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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一往无前朱平安

    魏国公的亲兵在摇摇欲坠的防线后，心惊胆战的看着愤怒冲击的乱兵，为他们悲催的肉盾命运默哀。其实，若不是他们是魏国公的家生子，若不是他们的妻儿老小甚至祖孙三代都在魏国公府，他们也不会这么卖命。

    肉盾，这是人干的活吗？！

    这就是炮灰啊。

    一名肉盾亲兵看着越来越疯狂的乱兵，脸上吓得没有一点血色，连连叹息不已。

    这名肉盾亲兵，便是当初被魏国公拍肩膀的亲兵，他当初还以为魏国公要出去解决乱兵问题，没想到是魏国公嫌弃他站位不够紧密，挨了一顿骂......

    “唉......我家婆娘来信，她十天前终于给我添了一个带把的，连生了六个丫头片子后，我们老徐家终于有后了，可惜，老子还没亲眼看一眼呢，别是臭婆娘哄我的......”

    肉盾亲兵连声哀叹，为他没能亲眼看到他出世的儿子而感到遗憾不已。

    就在他哀叹的时候，后背被一只手拍了一下。

    高度紧张的肉盾亲兵吓了一跳，正要开口骂，不过有了上次被魏国公拍肩膀的经历，他在开骂前条件反射的先回头看了一眼，一回头发现是朱平安，他知道这是他们国公爷亲自邀请来军营的一个大官，是隔壁临淮侯的侄婿，是当今的状元郎，不由庆幸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的拜见朱大人。”肉盾亲兵连忙给朱平安行礼问好，然后又调整了一下站位，站的更紧密了，将肉盾的角色发挥到最巅峰，这也是吃一堑长一智啊，上次他被魏国公拍肩膀就是因为他站位不够紧密。

    “辛苦了。”

    朱平安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大声对所有肉盾亲兵说道，“你们都辛苦了，这次过后，我会替你们向魏国公请功，人人都有份。”

    “多谢大人。”

    “希望我们到时候还有命，也希望大人们也......”

    朱平安的许诺使亲兵们情绪高涨了一些，但是也很有限，因为在亲兵们看来，这一次怕是在劫难逃了，他们没命享受朱平安给他们请的功了，另外一点，魏国公他们包括朱平安比他们更危险，比他们更在劫难逃，毕竟这些乱兵的第一目标就是魏国公他们这些当官的。

    朱平安看出了他们的担忧，一脸自信的对他们笑了笑，“放心，我们都会有命的。”

    “借大人吉言，希望老天保佑吧。”亲兵们对朱平安的话，并没有多少信心。

    “老天肯定会保佑的。”朱平安自信笑了，再次拍了拍方才那位亲兵的肩膀。

    亲兵不由懵了，大人，我已经站位很紧密了啊，不可能再紧密了的。

    朱平安知道亲兵理解错了，不由笑了笑，轻声道，“给我闪开一条路来。”

    “啊？！”

    亲兵闻言，顿时懵了，一脸难以置信，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位年轻的小大人，要我闪出一条路来？！不是让我站位更紧密？！

    “麻烦给我让开一条路来！”朱平安微笑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坚定而清晰。

    听清楚了，大人让我让开一条路来，确定没有听错，一个字都没有听错。

    虽然近在咫尺的乱兵喊打喊杀声震耳欲聋，但这一次亲兵听的很清楚。

    “大......大人，您现在出去，乱兵会杀了您的......”亲兵慌忙紧张道。

    “淡定。”朱平安微笑着再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开便好，其他的都交给我。这是命令。”

    “好......好吧，大人您小心。”

    胳膊拧不过大腿，谁让人家是大官呢，亲兵迫于无奈，只好点头，让开了一条路。

    看到亲兵让开一条道，防线后面的乱兵激动了，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嗷嗷叫着，挥舞着兵器，向着这个缺口蜂拥而来......

    猪一样的领导啊！

    吾命休矣......

    亲兵们吓的面无血色，觉的他们的大好人生就要定格在这个时间了。

    就在这时，亲兵们看到朱平安义无反顾、一往无前的走进了缺口之中，走路都带风......

    一方是三千挥舞兵刃、愤怒激动的乱兵，一方是手无寸铁的少年，结局不用想也知道。

    亲兵们禁不住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往下看看，不忍看到朱平安被乱兵砍成肉泥的场景......

    三千乱兵，群情激愤，脸上表情狰狞；朱平安昂首阔步上前，一脸微笑。

    其实，时间也就是电光火石之间，愤慨激动的乱兵就冲进了缺口之中，他们喊打喊杀时飞出的唾沫，几乎都飞到了朱平安脸上......

    就在刀兵即将加身之时，朱平安大声开口了，“诸位振武营的兄弟们！我有一笔富贵送给你们！”

    嘎吱！

    最前面的几个乱兵的刀尖剑尖在朱平安脸前、身前硬生生的顿住了！

    朱平安的这一席话太具有诱惑性和感染力，一笔富贵啊，乱兵如何能不动心。若是朱平安说的是其他的，这会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别听狗官胡说，杀了他！再进去杀了那个草包和那个死胖子还有死太监，抢回属于我们的兵饷、妻粮，之后我们就去投倭寇，吃香的喝辣的......”

    “杀了狗官！”

    “当官的一张嘴，惯是会骗人！妻粮没了，兵饷停了，你们还没有被偏够吗？！”

    “还一场富贵？！听狗官胡说！我们的兵饷、妻粮都被他们贪了！他们怎么会送给我们一场富贵！杀了他们，我们的富贵才会到来！”

    ......

    后面有几个戳事的乱兵起哄，鼓动前面的乱兵杀了朱平安。他们在后面够不到。

    在后面人的鼓动下，最前面的几个乱兵也有些意动了，咽了一口唾沫。

    朱平安眯着眼睛不着痕迹的记住了那几个鼓动的士兵，将他们记在了心中。

    在最前面的乱兵意动的时候，朱平安又开口了，“我人就在这里，魏国公他们也就在后面的帅帐里面，便是插翅也跑不了！诸位兄弟又何必担心呢，大家且先听我说几句话，之祸，若是还要杀我，我引颈就戮。”

    朱平安一席话后，前面的乱兵们又将刀剑收了回来，狠狠的说道，“好！反正你这狗官也跑不了，就听你说说，若是敢骗我们，你会死的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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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睁眼说瞎话

    朱平安手无寸铁，一句“送你们一笔富贵”，奇迹般的安抚住了挥舞兵刃的愤怒乱兵，肉盾亲兵们宛若看到了神迹一般，一个个错愕的张大了嘴巴。

    朱平安微笑着对前面的几个乱兵拱了拱手，客气道，“有劳几位兄弟帮我将这张桌子往前搬十米，我站在上面说话，以便让更多兄弟们听到。”

    好啊，你自投罗网，主动要求深入我们乱兵之中，我们又岂会拒绝呢。

    几个乱兵欣然点头，将一张桌子往后搬了十多米远，已是乱兵深处。

    朱平安紧随其后，淡定的步入乱兵之中，每走一步，身后空地就被乱兵填满，走到桌前时，朱平安已经被茫茫多的乱兵包围了个水泄不通。

    “多谢几位兄弟。”朱平安微笑着拱手道谢，然后手脚并用的爬上桌子。

    朱平安如一棵青松一样，稳稳的站在桌子上面，微风吹来，衣袂飘飘，兼着阳光洒在他身上，布上了一层金辉，宛若天神下凡一样。

    “王哥，就由着狗官在那说吗？！万一其他人被他忽悠了怎么办？”

    乱兵之中，一个乱兵凑在一个小旗身前，略有紧张的说道。

    “忽悠？！呵呵，狗官即便是舌灿莲花、天花乱坠也没有用，黄侍郎已经被杀死了，开弓可没有回头箭，其他人只能跟我们在造反这条道上走到黑了。”小旗不屑的扯了扯嘴角，然后又低头对那个乱兵说道，“另外，我们距离小狗官还有些距离，鞭长莫及，若是表现的太过，容易引起其他人怀疑，反而适得其反。告诉其他人，勿要轻举妄动！”

    “是，王哥说的是。”乱兵点了点头，然后猫着腰去联络其他人去了。

    乱兵群中，暗流涌动。

    朱平安站上桌子，一脸微笑着，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揖手行了一礼，朗声道：“诸位振武营的兄弟们，本官在说话前，先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狗官，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乱兵一阵喧哗臭骂。

    王姓小旗等人见状，不由咧嘴嗤笑，小狗官知道厉害了吧，还想安抚乱兵，真是天方夜谭。

    朱平安被乱兵一顿臭骂，脸上笑容丝毫不减，继续朗盛道，“好，我长话短说，本官朱平安，去年恩科状元，如今忝为江浙提刑按察使司签署，官职五品，协掌一省刑名、按劾之事，肩负整饬兵备，提领民团之职，蒙圣上信任，赐予本官密折上奏之权，本官的密折可以直接递呈圣上手中。”

    “小狗管，你能不能说人话？！”

    “你这是啥意思？！用官压我们啊？！”

    “能不能有屁快放？！”

    乱兵听了朱平安的这一通介绍，有些不明所以，顿时又是一通喧哗臭骂。

    “简单说吧，本官有权弹劾江浙、南直隶的所有官员，本官有权对你们的许诺，本官可直接密折上奏给圣上。再简单一点，本官的话，不是放屁！”

    朱平安脸上微笑依旧。

    “好，就算你的话不是放屁，那你想说啥？！快点说啊！别浪费大家时间了！”

    “快说吧，别错过了投胎的时辰。”

    底下的乱兵们虽然还是一片喧哗，但是骂声明显比方才减少了很多。

    朱平安眯着眼睛点了点头，然后对乱兵伸出三根手指，朗盛开口道：“本官主要说三件事。第一件事，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黄侍郎黄大人他来振武营视察军情，不幸坠马身亡。他是自己坠马身亡的，与尔等无关，本官会据实密折禀告圣上，不会以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论罪你们，更不会以反叛的罪名污蔑你们。”

    啊？！

    什么？！

    我的耳朵啊，刚才那小狗官说了什么，我不是听错了吧？！狗官黄侍郎明明是我们砍死的，怎么小狗官说他是什么坠马身亡，与我们无关？！

    朱平安一席话后，底下的乱兵顿时一个个呆若木鸡、目瞪口呆，一脸的卧槽表情！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小狗官是被驴踢了脑袋了吧，他竟然说黄侍郎是自己坠马身亡的？！”

    “这小狗官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还说的一本正经......”

    顿时轰然一阵喧嚣和笑声。

    不过，有例外，底下乱兵群众的王姓小旗等人听到朱平安的话，他们没有笑，相反，他们的脸色从一开始的轻松嗤笑，变得严肃紧张了起来。

    他们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的将振武营上下鼓动到如今叛乱地步，除了上面削减折银、取消妻粮、拖欠兵饷外，黄侍郎之死是关键催化剂，正是杀了黄侍郎，没有退路了，才顺利将振武营上下鼓动、裹挟到了叛乱的马车上，一去不复返。

    这个小狗官说黄侍郎是自己坠马身亡，与振武营无关，他在动摇军心啊......

    “是的，不用怀疑你们的耳朵，黄侍郎他就是自己坠马身亡，与尔等无关！魏国公、临淮侯还有何镇守，也都如此结论，稍后，我们会联合出一份公文布告，公告天下！本官也会密折上奏圣上，言明此事！你们没有杀害朝廷命官，更没有造反叛乱，尔等要好自珍重，不要自误！”

    朱平安站在桌子上，目光灼灼的扫视乱兵，再一次大声重复了一遍，强调道。

    这一次，脑袋活泛的乱兵听懂了朱平安的意思，略有所思，低头与身边的人小声嘀咕了起来。

    一时间，乱兵有些人心浮动，有些乱兵悄悄的将高举挥舞的兵器放了下来。

    朱平安扫视乱兵，将乱兵的反应收入眼中，清了一下嗓子，再一次开口了，这一次声音要严厉很多，带着训斥的口吻，声严色厉道，“尔等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将黄大人的遗体放下来，莫要犯了侮辱朝廷命官遗体之罪！”

    几个举着悬挂黄侍郎遗体旗杆的乱兵，被朱平安一通呵斥，下意识慌忙放下了旗杆。

    噗通！

    黄侍郎的遗体掉在地上，溅起一层尘土。

    可怜，但，活该！

    黄侍郎自己作死，振武营从哗变演变到叛乱，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谓万死难赎其过。不过，毕竟死者为大。朱平安叹了一口气，准备开口指挥肉盾亲兵去收敛黄侍郎的遗体。

    就在此时，听到乱兵群中一声大喊，“兄弟们，不要被狗官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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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八章 出来吧，免死卷

    “兄弟们，不要被狗官骗了啊！他在蒙骗我们！这些狗官嘴里面有一句真话吗？！这些狗官惯是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他这会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说黄侍郎是坠马身亡，与我们无关，可是等他安全了，他转身就会改口，说黄侍郎是我们杀死的，我们是杀官造反，罪该万死......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是叫天天不灵，喊地地不应，死无葬身之地！”

    在朱平安指挥肉盾亲兵去收敛黄侍郎遗体的时候，乱兵群中突然有人发出一声大喊。

    “就是啊，兄弟们，这些狗官就没有一个讲信用的！当初，狗官召集我们入振武营参军，说的多好啊，许诺我们有妻者一石，无妻者减十之四。春秋二仲月，每石折银半两。可是后来呢，先是奏减折色银为零点四两，接着又奏停了我们妻粮，再然后呢，索性连我们的兵饷也拖欠了，到现在也没发，他们这是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撒尿啊，一步步将我们当猴耍！兄弟们，你们自己动脑子想想，这些狗官的话，有一句真的吗？！这些狗官的许诺，我们能相信吗？！”

    “就是啊兄弟们，狗官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他这会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以后也可以改口！这是狗官迫于无奈的权宜之计。现在如果我们不把握机会，日后别说折银、妻粮、兵饷了，日后连命都没有啊。”

    “兄弟们，狗官口说无凭，不可信啊。否则，日后哭都没有地方哭啊！”

    “兄弟们，狗官们哪有什么讲信用的，都是言而无信、食言而肥的货色！”

    第一人发声后，乱兵群中的不同方向陆续有人大喊附和，竭尽全力的诋毁朱平安。

    在这些人的蛊惑之下，乱兵又开始骚动了起来。

    跳吧，都跳出来吧......

    朱平安令肉盾亲兵暂停行动，自己一脸淡定站在桌上看着人心浮动的乱兵，默默的记下了方才蛊惑人心的乱兵，这些人的反应都在朱平安的意料之中，若是无人诋毁蛊惑，那才不正常。振武营之乱，明显是有预谋的。现在这些跳出来的乱兵，朱平安相信九成九都是参与者。

    朱平安淡定的站在桌上，一直等乱兵跳的差不多了，诋毁及蛊惑人心的话都说的差不多了，才微笑着向着乱兵再次拱了拱手，朗声道，“很好，多谢这些兄弟们的关心和提醒，你们的担心很有道理。”

    “呵呵，狗官，被我们揭穿真相了吧！恼羞成怒了吧？！真是虚伪，还说关心和提醒。”

    “狗官，你要是说话算话的话，那就下来引颈就戮吧！这可是你说的！”

    “你们这些当官的，擅长睁着眼睛说瞎话，空口说白话，你们的话，我们不信！”

    “受死吧，狗官！”

    乱兵群中发出了一声声阴阳怪气的叫骂声，催促朱平安下来引颈就戮。

    “呵呵，诸位振武营的兄弟，稍安勿躁。本官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更不会空口说白话！你们的担忧是多余的。为何？！这就是本官要说的第二件事了。”朱平安站在桌上，微笑着伸手往下压了压，朗声道。

    “狗官，你还想怎么忽悠我们？！”

    “狗官，别想再蒙骗我们了！你们的话，你们的许诺，我们一个字都不信！”

    乱兵群中响起了一阵嘘声。

    “本官要说的第二件事便是免死卷！魏国公、临淮侯和何镇守亲笔所书了三千份免死卷，上面盖有他们的官印！你们每人都会有一张。”

    朱平安站在桌子上，伸出手指指了指身后的帅帐，对乱兵们说道。

    “啊？！免死卷？！”

    “每人都有一张免死卷？！草包他们亲笔写的，还盖有官印？！真的吗？！”

    听到朱平安说每人给他们发一张免死卷，乱兵们一个个顿时眼睛都亮了。

    朱平安之前说黄侍郎是自己坠马身上，与他们无关，他们就有些动心了。

    只是，方才被人提醒当官的言而无信后，他们就又担忧了起来。有道理啊，朱平安这会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说黄侍郎是自己坠马身亡，那他日后就可能再改口，说他们杀害黄侍郎，他们是杀官造反......

    不过，如果真的像朱平安这会所说的，每人发一张免死卷的话，那就不用担心了。

    咱们有免死卷啊，这可是草包他们亲笔写的，还盖有官印呢，日后便是他们再改口也不怕。我有免死卷啊，免死了都，我还怕什么呀我。

    “兄弟们，不要信狗官的话啊。”

    “兄弟们，不要被狗官骗了啊。他们怎么可能给我们每人一张免死卷啊。”

    “兄弟们，狗官这是缓兵之计，他现在说给我们一张免死卷，只是说说而已，不可能给我们的。”

    不出所料的，乱兵群中不同方向又站出来了很多人，大声的诋毁朱平安。

    “诸位振武营的兄弟们，你们有没有听错！免死卷！每一张免死卷都是魏国公他们亲笔所书，每一张免死卷都盖有官印。你们每一个人都会领到一张免死卷！”朱平安用力的对乱兵点了点头，大声说道。

    言毕，朱平安令身后的肉盾亲兵速速去帅帐取免死卷。

    看到朱平安言行一致，令人去取免死卷，这些乱兵们眼睛顿时更亮了。

    尽管乱兵群中有人继续大声诋毁朱平安，蛊惑乱兵，但是明显效果甚微。

    两位肉盾亲兵进了帅帐，很快就出来了，手里面捧了厚厚一摞的免死卷。

    看到肉盾亲兵捧回了厚厚一摞盖有红印的免死卷，朱平安微微笑了笑，魏国公他们这次总算没有拉胯。虽然他们拉胯，自己也可以现场补救，不过不拉胯最好了。

    “朱大人，这些一共五百八十份免死卷，国公爷他们还在加紧制作免死卷......”肉盾亲兵将免死卷交到朱平安手里时，小声说道。

    “没关系，你们每隔盏茶时间就去取一次。”朱平安点了点头，交代道。

    “遵命。”肉盾亲兵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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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 见招拆招

    “诸位振武营的兄弟，我手上是五百八十份免死卷，魏国公他们刚写完用印，墨迹印泥还未干。剩下的两千四百二十份免死券，魏国公他们在加紧制作中。最多一炷香时间，诸位兄弟人手就可以领到一份免死卷。”

    朱平安弯腰接过免死卷，站在桌子上，一边对乱兵们讲，一边展示手里的免死券。

    “免死卷是真的还是假的？！”

    “给我，给我，先给我......”

    乱兵们听到第一批免死卷只有五百八十份，顿时一脸急切的拥挤了过来，朱平安桌子前挤满了乱兵，甚至还有些乱兵想要向桌子上爬。

    “别急，别挤，人人都有。这五百八十份免死卷，暂时先不发。等三千份免死卷到齐了后，一并给大家发放，保证人人手上都有一份免死卷。”

    朱平安将免死卷举高，大声对乱兵喊道。

    如果先发五百八十份免死卷的话，狼多肉少，乱兵势必争抢，朱平安担心局势失控，所以先不发免死卷，等到三千份免死卷齐了后再发。

    朱平安喊话后，效果不是很理想，乱兵拥挤依旧，脚下的桌子都快被乱兵给拆了。

    “诸位稍安勿躁，一炷香后三千份免死卷一并发放。如果大家再挤的话，我就把这些免死卷撕了！”朱平安举着免死卷，作势欲撕。

    一番威胁之下，乱兵这才安静了下来。

    “那免死卷是真的假的，现在不发，不会是假的，欺骗我们的吧。”

    “免死卷是假的吧？！小狗官怕被我们识破，所以才不敢发免死卷。”

    乱兵才安静下来后，角落里就传来几声质疑、蛊惑、挑事的声音。

    “免死卷是假的？！不会吧？！”

    “假的？！狗官在骗我们？！”

    乱兵又开始骚动了起来......

    “诸位，有谁识字，有谁见过帅印，都可以上前来，确认一下免死卷。”

    朱平安站在桌子上，对乱兵喊到。

    “我识字，我来。”

    “我见过帅印，我来。”

    “我还拿过盖有帅印的军令呢......”

    一时间百余人站了出来，乱兵们给他们闪出一条道，这些人费力的挤到桌前。

    朱平安与他们约法一章，将免死卷交给他们，请他们分辨真伪，分辨完后再将免死卷交还。很快，这一百多个人都拿到了数份免死卷。

    “是真的。”

    “免死卷是真的，上面写着‘免死’二字，是魏国公、临淮侯、何镇守的笔迹，盖得帅印也是真的......”

    一百多个人得出了一致的结论，免死卷是真的，笔迹和帅印都是真的。

    听到免死卷是真的，乱兵们像是被打了一针镇定剂一样，骚动平息了下来。

    真的是免死卷唉，现在已经有五百八十份了，这位小狗官，不，小大人说一炷香之后，草包他们就能写够三千份免死卷了，到时候我们人手都有一份。

    他们说黄侍郎是自己坠马身亡，与我们无关.......现在又给我们发免死卷。

    其实......我们没必要造反了，不用走投无路去投奔倭寇啊山贼啊。

    一时间，乱兵们平静了许多。

    “兄弟们，不要被狗官骗了啊。即便给我们免死卷，他们还是有一万种方法秋后算账的。”

    “兄弟们，机会只有一次，若是错过了这一次，可没有后悔药吃。”

    “狗官最不讲信用，免死卷能免死吗？！我告诉你们啊，有免死卷死的更快。咱们朝开国时，太祖大赏功臣，给功勋卓著的功臣赐了一批免死卷。李善长、徐达、李文忠等就被赐予了免死卷。结果呢？！那免死卷反倒成了催命卷！李善长有免死卷，可是没有卵用，李善长一家七十多口全部都被处死了！徐达呢，徐达也有免死卷，可是呢，徐达有背疽，不能吃蒸鹅等发物，洪武大帝偏偏给徐达赐了一碗蒸鹅，皇上所赐，徐达怎么敢不吃，含着泪吃完，当晚背疽发作人就没了......皇帝给的免死卷都没有用，草包他们给的免死卷能有毛用......”

    乱兵们一平静，诋毁的声音就急不可耐的从乱兵群中传了出来，极力抹黑诋毁之事。

    尤其是最后一个例子，很具有煽动性。朱元璋、李善长、徐达等之间的事，民间津津乐道，传的很多，乱兵们也多有耳闻。这个时候被人别有用心的这么一提，一举例子，特别具有说服力和煽动性。你看，皇帝赐的免死卷都不管用，草包他们给的免死卷还能管用吗？！

    乱兵们又被蛊惑的骚动了起来。

    “诸位兄弟，我先给大家解释下免死卷。方才有人举了我朝开国免死卷的例子，乍一听很有道理，其实不然。开国时，太祖御赐丹书铁劵，嗯，就是俗称的免死卷。这份丹书铁劵上御刻了一个例外，‘谋逆不宥’！什么意思？就是图谋叛逆之死罪，不赦免！李善长便是卷入了胡惟庸谋逆案，才被处死！至于徐达徐国公，蒸鹅一说更是无稽之谈！徐国公在顺天府过世，太祖在应天府，千里迢迢送蒸鹅？！送到，鹅都臭了！再说，太祖可是皇帝，且杀伐果断，敢作敢当，若是太祖想杀徐国公，何必拐弯抹角送蒸鹅，直接赐死便是。比如开国大将冯胜，因为其女婿周王朱橚私自会见冯胜之后被太祖猜疑，担心周王与冯胜将军存在军事同盟，担心其威胁太孙继位，便一道圣旨将冯胜赐死了！另外，徐国公便是魏国公的先祖，徐国公的事没有比魏国公再清楚的了。魏国公和临淮侯都是本官的伯父。魏国公亲口对我讲过，蒸鹅一事，子虚乌有，太祖不仅没有赐蒸鹅，而且还派遣了皇太子探望徐国公。”

    朱平安站在桌子上，对骚动的乱兵大声解释道，“诸位，免死卷，死罪皆可免，唯独谋逆除外！你们最多是哗变，距离谋逆还有十万八千里呢！当然，如果你们冥顽不灵，真的叛乱出营投奔倭寇，那便罪无可赦！”

    “哦，是啊，徐达可是草包的先祖，草包再清楚不过了，草包的话还是可信的。”

    “也是，李善长是因为谋反被杀的。我们还没谋反呢，最多是哗变。”

    “嗯嗯，有道理。”

    乱兵们听了朱平安的解释，微微点了点头，交头接耳了一番后，又安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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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章 平息哗变

    “兄弟们，免死卷管什么用啊。又不能当饭吃当衣穿！你们难道忘了我们的初心是什么了吗！？我们的折银呢？！我们的妻粮呢？！我们的兵饷呢？！什么都没有啊！兄弟们，小狗官这是在转移话题！”

    “即便有免死卷，也改变不了我们穷困潦倒揭不开锅的事实，无济于事。”

    “小狗官根本没有给我们解决任何问题，事情最多又回到了今早原点而已，我们的折银依然少，我们的妻粮依然没有，我们的兵饷依然没发......”

    不出所料，乱兵刚被朱平安安抚住，乱兵群中就又发出了一声声诋毁、蛊惑之声。

    “是啊，折银、妻粮和兵饷这些关键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啊......”

    “就是啊。小狗官没有给我们解决任何问题，我们还是穷困潦倒、饥寒交迫啊！”

    “卧槽，听你们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我们被小狗官带到沟里了。”

    易燃易爆炸的乱兵们又再度躁动了起来。

    乱兵们的反应完全在朱平安的意料之中，朱平安微笑着对乱兵拱了拱手，一脸淡定的说道，“诸位，稍安勿躁，本官接下来要讲的第三件事便是妻粮、折银和兵饷。”

    “好，我们就听听你怎么说，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可别怪我们送你去见姓黄的！你年轻力壮腿脚好，现在去的话，应该还能追得上姓黄的。”

    “狗官，还我妻粮、折银和兵饷，不要妄想再像以前那样搪塞我们，......”

    乱兵们一个个叫嚷着，目光灼灼的盯着朱平安，手里握紧了兵刃，比比划划。

    意思不言而喻。

    朱平安微笑着扫视一众乱兵，将众人万相收入眼中，待现场安静下来后，伸出一根手指，字正腔圆、一字一顿的大声说道：“第一，自今日起，妻粮恢复至最初的定额：有妻子者，月粮米一石，无妻子者，月粮米减少四成！”

    一众乱兵闻言，眉宇间的愤怒消散了大半，比比划划的兵刃放了下来。

    朱平安再次伸出一根手指，继续说道：“第二，自今日起，折银恢复至最初一样，每年春季和秋季的第二个月，米一石折银五钱！”

    “好......”

    一众乱兵听到这，脸上的愤怒已经烟消云散了，甚至还有人禁不住叫好。

    朱平安又伸出了一根手指，一脸温和的对乱兵说道，“第三，对于近期妻粮、折银削减的情况，再额外给诸位每人补发一两补折价！”

    “啊！！除了将妻粮、折银恢复旧额外，还额外给我们一两银子的补折价？！”

    “这真是意外之喜啊！”

    一众乱兵听到这，脸上禁不住露出了喜色，现场的气氛从压抑转为轻松愉悦。

    “第四，拖欠诸位的兵饷，明日给诸位补发到位。”朱平安又伸出了一根手指。

    “大人说明日发饷呢。”

    “终于发饷银了，家里揭不开的锅，又可以熬一锅大米饭了......”

    听到这里，一众乱兵脸上皆是禁不住露出了笑容，手里的兵器全都放了下来，他们口中对朱平安的称呼都从“狗官”变成“大人”了。

    “诸位兄弟们，这些本来就属于我们！”

    “狗官这是在慷我们之慨！兄弟们不要被这点蝇头小利骗了啊......”

    “你们听过朝三暮四的典故吗？！有个养猴子的人拿橡树果实喂猴子。有一天，他要限制猴子的饮食，于是他跟猴子说，早上给你们每个猴子三个橡树果实，晚上给你们四个橡树果实，所有的猴子听了都急了；后来他又说，早上给你们四个橡树果实，晚上给你们三个橡树果实，所有的猴子就都高兴了！现在就是如此，狗官他们拿我们当猴子耍呢。诸位兄弟，难道你们甘心被狗官当猴子耍吗？！”

    “诸位兄弟，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冒着杀头的危险，这就满足了吗？！俗话说行百里者半九十，如果此时放弃，那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杀了狗官，抢了军营，我们人人都能发大财，顿顿吃香的喝辣的......”

    果不其然，乱兵群中又传来了一声声气急败坏的诋毁、蛊惑之声。

    乱兵们陷入了犹豫之中......

    “第五！鉴于近期水患之灾严重，诸位兄弟生计困难，特给全营将士发犒赏银一万两，不，三万两，每个人都可以领到十两银子的赏银！”

    朱平安一把手完全展开，用力的向前一挥，大声的对乱兵许诺道。

    “三万两......每个人都可以领到十两银子的赏银......”

    朱平安的许诺在众人心头回荡，彻底的将众人心中的天平压了下来。

    一方是免死卷，折银复旧，妻粮复旧，额外一两银子补折价，兵饷明日发，三万两犒赏银......

    一方是造反，投靠倭寇或者落草为寇，从此被朝廷通缉，人人得而诛之，永远也不能活在阳光下......

    选择那一方，几乎都不用思考。咣当咣啷，一众乱兵默默的丢下了兵器。

    “你们都傻了吗？！狗官的许诺你们还当真了啊？！空口说白话谁不会啊！”

    “兄弟们，狗官这是拿话骗我们，我们要是当真，那就上了狗官的当了。”

    “兄弟们，狗官骗我们的次数还少吗？！难道真的记吃不记打了？！”

    别有用心的乱兵见大家都丢了兵器，不由气急败坏的叫嚷了起来。

    “本官的所有许诺，稍后会以正式文书的方式，在全营公告张贴，请诸位监督。”朱平安站在桌子上，对哪些挑事者微微笑了笑，开口道。

    “大人，免死卷来了。三千份齐了。”

    就在这时，两个肉盾亲兵捧着尺厚的免死卷来了，向朱平安禀告道。

    “很好，你们辛苦了，放在桌上就好。”朱平安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了，本官言以至此，就看诸位怎么选择了，若是要杀本官，那就动手吧。”

    朱平安转身面向三千乱兵，伸手往下拉了拉衣领，露出脖颈，一脸大义凛然道。

    免死卷都来了，还怀疑什么啊！乱兵们像是风吹倒伏的麦子一样，纷纷跪地。

    “拜见大人。”

    “谁要杀大人，先从我的身体上踏过去！”

    一时间，乱兵跪了一地，拜见朱平安，对朱平安的拥护无法用言语形容。

    若是魏国公看到这一幕，一定羡慕的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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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惊掉一地眼球

    “唉，风萧萧兮易水寒，贤侄一去兮不复返......”

    一炷香之前，在朱平安走出帅帐的时候，魏国公看着朱平安消失在帅帐门外的背影，听着外面乱兵愤怒的喊打喊杀声，不由得想起了千年前易水边上悲歌出发刺秦的荆轲，忍不住一声长叹，感叹出声。

    “呸呸呸，什么贤侄一去兮不复返，别在这乌鸦嘴说一些不吉利的话......”临淮侯连啐三口，打断了魏国公的感叹，将一摞裁好的宣纸抛给魏国公，没好气道，“有这感叹的功夫，还不如多写两张免死卷。”

    “唉，总觉得写也白写......”魏国公提起毛笔，有气无力的说道。

    “白写也得写，贤侄挺身而出，我们总不能辜负了贤侄所托。”临淮侯瞪眼道。

    “都少说两句，快点写吧，三千份可不是小数目。我看小朱大人郑重其事的，保不齐管用呢......”何公公写的飞快，一边写一边催促两人道。

    “唉......”

    魏国公一边叹息，一边认命的挥毫，笔下的“免死”二字有气无力。

    一时间，帅帐内都是沙沙沙的毛笔落纸声和时不时的咣咣咣盖章声。

    就在魏国公他们三人埋头写免死卷的时候，忽然帅帐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唰一下，帅帐的门就被掀开了，一个兵士快步的走了进来。

    “谁？！”

    “子厚这么快就被杀了，现在轮到我们了吗？！”

    “别杀我！”

    魏国公他们被惊的跳了起来，手里的毛笔都甩飞了，他们还以为是乱兵杀了朱平安、破了防线，闯进帅帐要杀他们呢，下意识惊叫出声。

    “老爷，是我，徐三......”进门的亲兵单膝跪地，连忙解释道。

    “啊？！徐三是你小子啊，吓死爷了......咳咳，你来做什么？！”魏国公听到徐三的声音，这才缓过神来，甩了甩袖子，努力保持形象。

    临淮侯和何公公也都一样，发现来人是魏国公的亲兵徐三后，咳嗽了一声，一甩袖子背起手来，挺起胸膛，努力挽回他们方才惊如脱兔的形象。

    “爷，来不及解释了，外面情势十万火急，朱大人让我取免死卷。”

    徐三来不及向魏国公他们作多余的解释，一脸急切的说出了他的来意。

    “免死卷......我们只写了五百八十份免死卷......”魏国公他们匆忙数了一遍，将免死卷交给了徐三。

    “小的先交给朱大人。”徐三接过免死卷，告了一声罪，就转身匆匆的出去了。

    看着徐三火烧屁股似的匆匆走出的背影，魏国公他们相视了一眼，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徐三方才说外面十万火急，都来不及解释，可见外面的情势有多糟糕。

    是不是刀都架到朱平安脖子上了？！魏国公他们禁不住在脑海里勾勒了一幅画面......

    “唉，快点写吧......”何公公一跺脚，再次蹲下身子，开始写免死卷。

    临淮侯紧随其后，魏国公叹了一口气，也蹲下身子继续写免死卷。

    他们才动笔没写几张，就听到外面传来一波又一波乱兵叫骂之声，什么“狗官骗人”、“杀狗官”之类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魏国公他们相视一眼，这免死卷才拿出去，外面就这样了，看来免死卷不管用啊......

    “看来免死卷不管用啊......”魏国公手里的笔都拿不住了，无力再写。

    临淮侯也停住了笔。

    何公公看了他们两人一样，催促的话也说不出口了，说实话他也写不动了。

    不过，就在失望、绝望之气在帅帐内蔓延的时候，外面的叫嘛喊杀声止住了。

    “听，喊杀声停了！”何公公第一个注意到，眼睛禁不住亮了起来！天平

    “还真停了。”临淮侯和魏国公被何公公一提醒，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快，快写免死卷。”何公公催促道。

    “写，写......”

    魏国公和临淮侯慌忙动笔。

    接下来就是考验三人心理素质的时候了，三人写着写着就听到外面又一次传来喊打喊杀声，这一波喊打喊杀声比之前几波更刺耳，就在三人心中弥漫绝望哀伤的时候，喊打喊杀声不知怎么的就又停了，然后又响，又停，又响，又停，就像是不知疲倦的钟摆一样往复......其中有几波喊杀声异常的汹涌澎湃，他们在帅帐都听的脸色苍白、肝胆欲裂.....

    天知道三人写免死卷时，内心遭受了怎样的煎熬......

    大约过了盏茶时间，在他们刚写完三千份免死卷的时候，帅帐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徐三又来了。

    有了上次的经历，这次他们虽然心惊肉跳，但是身体总算是没有跳起来。

    和上次一样，徐三也是来不及解释，进了帅帐，拿了免死卷告罪就走。

    “三千份免死卷齐了，死马也当活马医了，看看有没有一点点用......”

    何公公看徐三拿了免死卷出去，咽了一口口水，一咬牙走向帅帐门口，像是一只担惊受怕的的小兽一样，扒开门帘一条缝往外看，虽然理智告诉他没什么戏，但出于对生的渴望，心里还是抱着一丢丢希望的。

    “唉，看看吧，若是不管用的话，我们可得抓紧时间写遗书......”

    魏国公也跟着走了过去，弯下腰，同样扒开门帘一条缝隙，凑上眼睛往外看。

    “那我把笔墨纸砚拿过来......万一不成，就写遗书......”临淮侯身体力行，拿了三张宣纸、三个毛笔和一个砚台，同样走到帅帐门口，凑到何公公和魏国公身边，透过他们扒开的缝隙，往外看。

    魏国公他们三人此刻正好看到朱平安站在桌上，伸手往下拉了拉衣领，伸头向乱兵露出脖颈，一副标准的大义凛然、慷慨就义的造型......

    “要死要死......”

    “子厚这是要被杀头了......”

    “快给我纸笔，我要写遗书，晚了就来不及了.......”

    魏国公他们看到这一幕，禁不住一脸绝望，老泪纵横，魏国公伸手从临淮侯手里抢了一张宣纸和一支毛笔，火急火燎的要写遗书。

    临淮侯也是蹲下身体，着手准备写遗书了。

    唯有何公公依旧趴在那，一动不动，他一介太监，无后，没有写遗书的必要。

    就在魏国公和临淮侯提笔开始写遗书的时候，忽听头顶传来何公公惊喜的声音，“跪下了，外面的乱兵跪下了......”

    “什么？！”

    “真的假的？何公公你看花眼了吧？！”

    临淮侯和魏国公闻言，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一脸怀疑的看向何公公。

    然后，他们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拜见大人”的声音。

    魏国公和临淮侯闻言，浑身一震，嗖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探头往外看。

    果然

    入目，帐外，乱兵面向朱平安跪倒了一地。

    “乱兵竟然都缴械了！”

    “散了，散了，真的都散了，乱兵回营了，子厚他是怎么做到的？！”

    ......

    帅帐门口，魏国公、临淮侯还有何公公惊掉一地眼球，一个个目瞪口呆，惊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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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吓的浑身发抖

    阳光璀璨，倾洒金辉，为世间加冕，不厚此，也不薄彼，万物皆熠熠生辉。

    “你们做的很好，本官会为你们向魏国公请功的。”朱平安披着骄阳金辉，微笑着对肉盾亲兵们点了点头，在他们一片敬仰的目光中步入帅帐。

    “贤侄真乃神人也，如此危机，一场兵变叛乱竟然被你化解于无形之中。”

    “他们都虐杀了黄侍郎，开弓没有回头箭了，没想到竟然被你三寸不烂之舌给说服放下兵器、解散各自回营了，贤侄，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朱大人，还真有你的！自古英雄出少年，杂家这双招子果然没有看错人。”

    朱平安一走进帅帐，魏国公、临淮侯还有何公公三人就激动的簇拥了过去，一个揉朱平安的头发，一个给朱平安肩膀一拳，一个翘着兰花指点了下朱平安的胸膛，三个人脸上溢满了狂喜激动好奇之色，难以言表。

    一时间，朱平安有一种峨眉山前被群猴调戏的延参法师的既视感。

    “贤侄，你是怎么做到的？！”

    “贤侄，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小朱大人，快说说，你用了什么灵机妙法？!解决了三千多乱兵！”

    魏国公他们三人簇拥着朱平安，一脸的好奇，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追问朱平安。

    “其实也没什么，我给他们说了五件事，他们就放下兵器解散回营了。”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一脸轻松的解释道。

    “五件事？！哪五件事？！快给我们说说......”魏国公他们好奇的心被猫挠了一样，心痒到不能自已。

    “第一件事，我给他们说，黄侍郎是自己坠马身亡，与他们无关，不会以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论罪他们，更不会以反叛的罪名污蔑他们......”

    朱平安轻描淡写的说道。

    “什么？！黄侍郎他是自己坠马身亡的？！”

    “贤侄，你弄错了！黄侍郎明明是被乱兵砍死的，怎么成坠马死的了？！”

    “怎么可能，杂家跟黄侍郎一块来的，他都没有骑马，怎么可能坠马身亡，杂家亲眼看他被乱兵乱刀砍了个血肉模糊，那叫一个惨啊.......”

    魏国公听了朱平安轻描淡写的话，如遭雷震，惊呆之余忍不住连连惊呼出声。

    “不，我没有弄错，黄侍郎他就是坠马身亡的。”朱平安一脸认真的回道。

    “贤侄，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小朱大人，你这是胡说八道啊，杂家亲眼看着黄侍郎被乱兵砍死的。”

    魏国公他们见朱平安坚持说黄侍郎是自己坠马身亡，不由连声纠正道。

    “伯父，何公公。黄侍郎他是，也只能是他自己坠马身亡......”朱平安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灼灼的看着魏国公他们，意味深长的说道。

    “嗯？！”

    魏国公他们怔了一下，若有所思的咀嚼了一番朱平安的话，片刻后忽地瞪大了眼睛。他们都是老狐狸了，经朱平安一提醒，如何会不明白其中深意呢。

    “嗯嗯，不错，呵呵呵，贤侄没有弄错，是我们弄错了，黄侍郎他的确是自己坠马身亡的。”

    “杂家早就提醒过黄侍郎骑马要当心，不要太快，他不听，结果坠马摔死了......”

    魏国公、临淮侯还有何公公用力的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嘴巴，打着哈哈说道。

    平息这场兵变的前提，就是黄侍郎他是自己坠马身亡，与乱兵无关，这样乱兵才有退路和活路，兵变也才有被平息的可能。反正黄侍郎自己作死，活该！被乱兵杀死也是死，坠马死也是死，等死，何别有之。

    朱平安在他们眼中发光了......不愧是状元郎，怪不得能被圣上看重赏赐密折殊荣，这思维真是羚羊挂角，非常人所能及，竟然能想到用这种方式破局！

    “不过，贤侄，这么说，他们能信吗？！毕竟是他们......”魏国公提出了一个疑问。

    黄侍郎是乱兵亲手杀死的，我们说黄侍郎是自己坠马身亡，尽管对他们有利，但是他们不会怀疑这是我们的缓兵之计吗？！能相信我们吗？！

    临淮侯和何公公也都看向朱平安，等待朱平安的回答，他们也想到这个问题了。

    “他们不信，但还是信了。”朱平安说的话有些绕。

    “什么意思？”魏国公顿时懵了。

    “这就要说第二件事了，我告诉他们的第二件事就是给他们发放免死卷。”朱平安轻声解释道，“就是伯父、何公公你们写的免死卷。有了免死卷，他们就相信了。”

    魏国公他们略一思索，顿时就明白了。如果说第一件事口说无凭，他们担心日后被清算的话，那免死卷可是货真价实，我们亲手所书，又盖有鲜红大印，有了这一张免死卷，他们就敢相信、也相信了朱平安的话。

    “不过贤侄，尽管黄大人的死与他们无关，可仅凭此也无法令他们放下兵器解散回营吧。”

    魏国公又提出了疑问。

    “他们之所以哗变，归根结底还是折银、妻粮、还有兵饷的问题。”

    朱平安轻声道。

    “嗯，是的。”临淮侯、何公公他们用力的点了点头，对此心知肚明。

    “这问题如何解决？！”魏国公他们皆看向朱平安。

    “简单。我告诉他们，折银、妻粮恢复如旧，再额外发一两补折价银，兵饷明日发放到位......”朱平安微微笑了笑，一脸轻描淡写的回道。

    “什么？！折银、妻粮恢复如旧？！额外发一两补折价银，兵饷明日发放到位？！贤侄，你疯了吧，发兵饷倒还罢了，我们努努力，还能垫上！额外发一两补折价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这折银、妻粮恢复如旧，岂是我们可以做主的，这可是要兵部发文才能行！兵部都没发话，子厚你怎么可以擅自做主、信口开河的许诺他们？！贤侄啊贤侄，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现在把他们忽悠住了，等过几天，他们发现不对，折银和妻粮没有被恢复如旧，他们肯定会再反叛，那时候神仙来了也挡不住啊。贤侄啊贤侄，你啊，这可如何是好.......”

    魏国公闻言，惊恐万分，吓的浑身发抖，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用力的拍着大腿埋怨道。

    临淮侯和何公公闻言，也是同样惊恐、担心不已，他们已经踏入这个浑水里了，过两天若是振武营再反叛，他们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伯父，何公公，完全不用担心。兵部快则明日，迟则三五日，定会恢复折银、妻粮如旧。”

    朱平安镇定的看着魏国公他们三人，微微笑了笑，一脸笃定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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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关系可不一般了

    “贤侄，你就这么有信心兵部会恢复折银、妻粮如旧？！咳咳，我们这些对兵部的影响力可没有你想想的那么大。”魏国公他们惊恐未定，满是担忧的问道。

    “当然，如今倭寇横行江南，朝廷正是用兵之际，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如何能行。若要士卒用命，必然不能吝啬犒赏，使其无后顾之忧。今天振武营这一场哗变，兵部定然会吸取教训，迅速出手，以免其他军营产生连锁反应，坏了抗倭大局。”朱平安一脸自信的解释道。

    除此外，应天兵部尚书是张经，这也是朱平安有此自信的重要原因之一。

    张经虽然有些固执和傲慢，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位文韬武略皆精通、以大明社稷为重的大才，而且目前他工作重心就是倭寇，积极筹措粮草银两，招募骁勇，为抵御、剿灭倭寇做准备。所以，朱平安相信，张经得知振武营哗变的消息，核实了真相后，一定会将折银、妻粮恢复如旧。

    “唉，希望如此吧。”魏国公闭眼沉思良久，睁开眼睛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贤侄，这样就让乱兵放下兵器，解散回营了吗？”临淮侯追问道。

    “如此还不足以令他们这么快放下兵器解散回营，其实还有最关键的一件事。”

    朱平安实话实说道。

    “何事？”临淮侯三人好奇不已。

    “其实也没什么，我许诺他们，鉴于水患之灾，官兵生计困难，给全营官兵发犒赏银三万两！”

    朱平安耸了耸肩，云淡风轻的回道。

    “什么？！三万两？！”魏国公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都想自掐人中了。

    “三万两？！”临淮侯和何公公闻言也愣了。

    三万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对于明朝官员的俸禄而言，这三万两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对，三万两......其实我的底线是十万两，没想到三万两就解决了。”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令魏国公他们倒吸凉气的话。

    “十万两？！”魏国公等三人用力的咽了一口口水，压下内心的惊诧。

    “在应天留都，如此一场规模的叛乱，如果能用区区十万两犒赏银解决，都是天大的便宜。若非鉴于近期遭受水患之灾，短期内无法筹措出更多现银，不然二十万两、三十万两有何不可。更不用说，现在只用了区区三万两银子就解决了。”朱平安一脸认真的对魏国公他们说道。

    魏国公等人顿时陷入了沉思。

    “嗯，不错，区区三万两银子，便使得叛乱消弭于无形之中，魏国公、临淮侯还有杂家性命得以保全，锦绣未来得以延续，这笔买卖再划算不过了。”很快，何公公便翘着兰花指，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老徐，何公公和贤侄说的有理。”临淮侯也跟着用力的点了点头，“三万两确实划算。你想想，若是叛乱得不到控制，那后果可不能承受，首先我们的性命不保，其次我们必然成为此次叛变的罪人，遗臭万年不说，我们的爵位都会被朝廷以罪收回，家产、封地等等全都被收回，我们的这些家底远不止十万两银子吧；另外，振武营叛变，势必会动摇留都，其造成的破坏，多少银子都弥补不了，若真如他们所言投奔倭寇，那危害可就更大了，我们百死都难辞其咎！现在仅仅花费了三万两银子就解决了兵变，岂不是划算至极嘛。”

    “三万两不是小数目啊......”魏国公眉头紧皱，虽然心中已经认同了，只是一想到要拿出三万两银子犒赏全营官兵，就忍不住心在滴血。

    “伯父，虽然哗变发生在振武营，但有责衙司可不仅仅是振武营一家。官兵哗变的主要原因是折银减少、妻粮取消和兵饷迟发。户部尚书马坤奏减折银，督储侍郎黄懋官又奏革募补军士妻室之月粮，继而发兵饷延期......另外，应天兵部负有监管之责，也难辞其咎。不管怎么说，这三万两犒赏银，应天兵部、户部都有责任分摊。”

    朱平安提醒卫国公道。

    “嗯嗯，贤侄言之有理，这次兵变，应天兵部暂且不说，应天户部难辞其咎！篓子都是他们捅出来的！这三万两银子，说什么也要他们分摊！”

    魏国公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连连点头，子厚说的有道理啊，对此次兵变有责任的衙门都有责任分摊这三万两银子，不能我一个人抗啊。

    说到有责任......魏国公忍不住悄悄的瞄了一眼何公公......

    “呵呵，杂家手上也有一些积蓄，不会让魏国公你一个人承担的。”

    何公公见状，如何不明白魏国公的意思，顿时用手帕轻掩嘴角发出一声笑声。

    “咳咳......哪能让公公破费啊，到时还请公公帮衬，协调应天户部、兵部一起分摊这三万万两犒赏银。”魏国公被何公公说破心思，不由老脸微微一红，不过他是官场老狐狸了，很快就调整了状态。虽然他有心让何公公分摊一部分银子，不过在心里想想也就好了，可不敢付诸实际。何公公实际上是应天的最高军事长官，在某些层面上，他地位比魏国公还要高一些，魏国公可不想得罪何公公。

    另外，魏国公对太监这个群体可是相当了解的，太监断了子孙根，少了女色的兴趣，对于银子的兴趣和执念可是远超常人，因为无后，只有银子能给他们安全感和依靠。打他们银子的主意，那不啻于老虎头上扑苍蝇。

    “呵呵，这个自然，魏国公放心。杂家回头就去户部、兵部衙门转转。”

    何公公绣帕掩着嘴角，用力的点了点头。

    “多谢公公。”魏国公拱手道谢。

    “魏国公客气什么，经过今日这一事，我们都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了，咱们关系可不一般了，杂家岂会坐视不管。”何公公翘起兰花指道。

    咱们关系可不一般了......魏国公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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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不，兵变还没结束

    “唉，不管怎么说，今日这场兵变，不，应该说是未遂的叛乱，托小朱大人的福，总算是侥幸平安顺遂度过了，杂家这心肝肺可是吓坏了......”

    何公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胸膛，一脸劫后逃生的感慨道。

    “是啊，今日多亏了贤侄了。”临淮侯和魏国公同时点了点头，附和道。

    “不，还没有度过。”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

    “啊？！他们又来了？！”魏国公闻言，顿时毛又炸起来了，魏国公三步并做两步猫腰跑到帅帐门口，一手掀开门帘一条缝，一脸紧张的往外看。

    “还没度过？！乱兵还没走？！”何公公和临淮侯两人也不免又惊恐了起来，紧跟着魏国公来到门口，同样凑上前，紧张的往外看。

    “没人啊......”魏国公三人疑惑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朱平安见状，不由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呼......贤侄你说清楚点，将我们吓了一跳。”魏国公舒了一口气。

    “我是说这场兵变并没有结束，仍然有很大的死灰复燃的可能。”

    朱平安解释道。

    “啊？！贤侄是说兵部不一定恢复妻粮、折银如旧？！我就说嘛，兵部是上级，贤侄如何能做的了兵部的主，这就是了，今日忽悠过去，改日兵部不恢复妻粮折银如旧的话，乱兵肯定以许诺没有兑现为由，再度兵变！”

    魏国公摇头叹息不已，他心里面就是不放心兵部，担心兵部不恢复妻粮、折银如旧。

    “伯父丝毫不必担心兵部，兵部肯定会恢复折银、妻粮如旧。”朱平安胸有成竹道。

    “既然兵部肯定会恢复折银妻粮如旧，那贤侄为何说兵变尚未结束？今日贤侄许诺后，他们已经满足了，欣然放下兵器解散回营了啊......”

    魏国公一脸不解道。

    “就是啊贤侄，官兵已经放下兵器解散回营了，怎么会没有结束呢。”

    临淮侯同样不解。

    “小朱大人，你可别吓杂家，怎么听着瘆得慌呢......”何公公往后挪了两步，站在了魏国公和临淮侯身后，以防有什么不测的事发生。

    “伯父，何公公，今日兵变表面上平息了，实则不然。今日兵变明显有别有用心之人在背后谋划、主使和诱导，这些主使之人不剪除，振武营就有再次兵变的可能。这次他们借妻粮、折银、兵饷为由蛊惑兵变，下一次他们就有可能借移营、剿倭伤亡等其他事由，再次蛊惑兵变。”

    朱平安提醒魏国公等人道。

    “嗯......贤侄所言甚是，那个该死的王百户必是其中一位害群之马！”

    魏国公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提到王百户，不免恨的咬牙切齿。

    “有道理。”临淮侯和何公公也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下令将王百户以及其他几个跳的最欢的家伙抓起来绞死！”

    魏国公咬牙道，扭头看向帐外，眼看着就要喊亲兵，下达这条命令。

    “伯父且慢。”朱平安急忙制止了魏国公。

    “贤侄为何阻我？”魏国公不解的看向朱平安，明明是你提议剪除主使的啊。

    “伯父，你这时下令，岂不是令全营官兵不安，可能再次激起兵变。”

    朱平安解释道。

    “就是啊老徐，才给了全营将士免死卷，你这就下令抓捕绞死王百户他们，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全营官兵能不惶恐吗，才安抚下去的兵变，又得被你给激起来不行！”临淮侯一把拽住了魏国公，附和道。

    “魏国公啊魏国公，你沉得住气些......”何公公翘着兰花指道。

    “如此，为之奈何？！”魏国公看向朱平安。

    “咳咳，就是啊贤侄/小朱大人，这该怎么办啊？”临淮侯和何公公也看向了朱平安。

    “此事易尔。下令严密监视王百户等主使之人，稍过几日，密捕之。我之前有言在先，免死卷不免造反谋逆之罪。我观他们一直蛊惑官兵造反投奔倭寇，其必有私通倭寇的证据，仔细搜查取证，以其通倭造反之罪，诛杀首恶，其余主使可免死罪，罚其戍守边卫，以儆效尤。”

    朱平安拱手提议道。

    “善！”

    魏国公和临淮侯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

    “恩威并施，小朱大人好手段......”何公公闻言，对朱平安赞不绝口。

    “不过......”过了片刻之后，魏国公想到了什么，又有些担心的开口了。

    “不过什么？！”何公公和临淮侯问道。

    “如此恩威并施，兵变可弭，不过就怕这满营的官兵从这一次兵变中尝到甜头，受了这一次所获的刺激，往后胃口会越来越大，不瞒你们，当初建振武营时，鉴于时间紧、任务重，挑选兵士时，片面注重体格，未对其身家过多审查，以至于营内多无赖子弟，骄横不法之徒......我就怕这些人往后胃口更大，更加骄纵，更加桀骜难驯......”

    这个时候魏国公也顾不得脸面了，将隐私实情告之朱平安等人，道出了他的担忧。

    “这个嘛......”临淮侯摸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无他，唯严肃军纪、赏罚严明尔。严格执行军纪，以军纪约束全营官兵。”

    朱平安拱手回道。

    “贤侄，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万一呢，万一全营官兵受了这次刺激，都胃口大开，动不动就串通勾连，鼓噪哗变，逼迫更多好处呢？”魏国公再次担忧的开口道，他心里有些没底，担心在振武营难以贯彻军纪，难以赏罚严明，担心管不住振武营官兵。

    “嗯，严肃军纪，赏罚严明，说着容易，做起来不容易呢。”临淮侯有感触道。

    咳咳......朱平安闻言，不由扯了扯嘴角，严肃军纪、赏罚严明很难吗？！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朱平安看向魏国公等人，轻声道。

    “什么办法？！”魏国公等人一脸好奇道。

    “解散振武营。”朱平安淡淡道。

    魏国公等人张大了嘴巴......这还真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问题都没了......

    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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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世上有两种年轻人

    “嗯，不错，贤侄所言甚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大头兵还不好找吗，若是他们真不知好歹，不知道珍惜，那就解散了重新招募......老徐，日后若是用上了贤侄的良策，别忘了感谢贤侄。”临淮侯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微笑着拍了拍魏国公的肩膀提醒道。

    “那是自然，不过......希望以后用不到吧。”魏国公一脸苦笑。

    “魏国公，正如小朱大人所言，日后只要严肃军纪、赏罚严明，相信不会再有乱子。今日之乱是第一次，也必须是最后一次，不然......”

    何公公翘着兰花指对魏国公说道，话没有说完，不过意思已经表露清楚了。

    “公公放心，吃一堑长一智，必不会再有下次。”魏国公连忙拍着胸膛保证道。

    “呵呵，那杂家就放心了。”何公公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继而一脸欣赏、感激的看向朱平安，翘着兰花指称赞道，“今日之事幸赖小朱大人力挽狂澜，不然后果无法估量，杂家会为小朱大人请功的。”

    “非也。”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

    “啊？”何公公一下子怔住了，有点懵了。

    非也？！魏国公和临淮侯也怔住了，临淮侯伸手拽了下朱平安的衣服，用眼神提醒朱平安，你怎么说话呢，何公公好心给你请功，你咋还非也啊！

    “呵呵，何公公，今日并非我朱平安力挽狂澜，而是我们......一起力挽狂澜。”

    朱平安微笑着伸手一一指了指何公公、魏国公和临淮侯，意味深长的说道。

    何公公、魏国公还有临淮侯先是一怔，继而眼睛露出了大喜之色，迫不及待又故作矜持还佯装不解的咳嗽了一声，“咳咳，贤侄/小朱大人此话何解啊？”

    言毕，三个人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朱平安，唇角隐隐有口水流下来......

    见状，朱平安心中哂笑，面上一本正经的说道：“今日，振武营官兵因折银削减、妻粮取消、兵饷延发而武装哗变。事发当时，正值应天守备何绶、临淮侯李庭竹、应天户部督储侍郎黄懋官视察振武营，江浙提刑按察使司佥事朱平安领取赞助兵备。魏国公徐鹏举与应天镇守太监何绶、临淮侯李庭竹、应天户部督储侍郎黄懋官及江浙提刑按察使司签署朱平安第一时间对乱兵进行慰问调解，乱兵不听，鼓噪愈烈，声讨兵饷、妻粮、折银，户部督储侍郎黄懋官斥言‘各卫死人，汝卫独不死人耶？！’，乱兵一发不可收拾，残杀户部督储侍郎黄懋官，气势汹汹，追赶不已，形势危急，千钧一发之际，临淮侯李庭竹率先带头抛掷随身携带金银，令乱兵争抢，以阻乱兵脚步；魏国公徐鹏举趁机召集亲兵，组建防线，以控制局势；江浙提刑按察使司签署朱平安高声‘黄侍郎坠马身亡，非乱兵所为，许诺不以反叛论罪乱兵’，斥令乱兵尊重并交还黄侍郎遗体，许诺下发免死卷，以稳住乱兵；应天守备何绶、魏国公徐鹏举许诺恢复妻粮、折银如旧，额外补一两银子折价，三日内发放兵饷，并犒赏乱兵白银三万两，乱兵乃定，跪地认错，在应天守备何绶、魏国公徐鹏举、临淮侯李庭竹指挥下徐徐退去......”

    魏国公听了朱平安的描述，禁不住咕咚咽了一口口水，激动的双眼放光。

    按照朱平安的说法，他在这次兵变平息之中发挥了重大作用，召集亲兵组建防线，阻止乱兵前进脚步，控制局势，而且还和应天守备何绶许诺乱兵恢复妻粮、折银如旧，额外补一两银子折价，三日内发放兵饷，并犒赏乱兵白银三万两......这起到了一锤定乾坤的关键作用！最后，还和何公公、临淮侯指挥乱兵徐徐退去，彻底平息了这次兵变......

    临淮侯听了朱平安的描述，也是欢喜的难以自己，眼睛里的光呼呼呼往外冒。

    按照朱平安的说法，在乱兵气势汹汹，追赶追杀，千钧一发之际，是他临淮侯急中生智，率先带头抛掷金银，以诱乱兵争抢，为平息兵变争取了宝贵的时间，若是没有自己这一急中生智，兵变如何能平息！而且，最后自己还和何公公、魏国公一起指挥乱兵退去，平息了兵变......

    何公公听了朱平安的描述，激动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按照朱平安的说法，他并不是被乱兵骗到振武营的，而是来振武营视察的，另外在平息这次兵变之中，他发挥了最重大的作用，是他许诺恢复妻粮、折银如旧，额外补一两银子折价，三日内发放兵饷，并犒赏乱兵白银三万，一举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平息了兵变。

    这一次，他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咳咳，这样不好吧......”何公公、魏国公和临淮侯咳嗽了一声，惺惺作态道。

    言毕，三人紧张兮兮的看着朱平安，唯恐朱平安收回他方才的话。

    典型的又当什么，又要立牌坊。

    “这就是事实啊。稍后，我们一起联名拟写一份公文，总结上报。”

    朱平安一脸认真的回道。

    “咳咳，既然小朱大人/贤侄坚持，那就这样吧。小朱大人/贤侄乃当世状元，这拟写公文就辛苦贤侄了，我们就厚着脸，附名其上。”

    魏国公、临淮侯还有何公公一副无奈且欣然道。

    在朱平安拟写总结公文的时候，何公公双眼放光的看着朱平安，翘着兰花指，发自肺腑的点评道：“杂家以前听闻过小朱大人名声和事迹，诸如大明最年少的状元郎以及光屁股稽查太仓等等，说实话，杂家心里面也并未觉的如何如何，不过今日这一番见闻，杂家是彻底服了，原来这世上是有两种年轻人......”

    “哪两种年轻人？”临淮侯好奇的问道。

    “一种年轻人是小朱大人，另一种年轻人就是其他年轻人......”

    何公公感慨道。

    “公公过誉了，平安实在愧不敢当。”朱平安闻言，不由拱手苦笑道。

    “呵呵，不是杂家过誉，是小朱大人过谦了。杂家这双招子看人还是很准的，杂家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也见过不少年轻俊杰，比如李春芳、袁炜等人，不过无有能与小朱大人相比者。”何公公翘着兰花指微笑道。

    呃......

    在你眼中俊杰就是李春芳、袁炜啊？！李春芳倒还罢了，袁炜就算了吧......高拱、张居正你都没有注意到，看来你的眼光也不咋地啊。

    朱平安不由扯了扯唇角，对于何公公的赞扬，内心毫无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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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生子当如朱平安，可惜杂家是太监

    “公子，公子......您没事吧......我们来晚了，还请公子责罚。”

    在朱平安拟写公文时，刘牧、刘大刀等人一脸焦急的赶来救驾，他们在魏国公亲兵带领下领取赞助兵备的时候，因为没有防备，被突然出现的乱兵以强弓硬弩围困住了，直到刚刚才得到自由，一得到自由便迫不及待赶来救驾，得知朱平安无恙后，才放下了提到嗓子眼的心。

    “我没事，一根头发丝都没少，不用担心。”

    朱平安在看到刘牧、刘大刀等人安然无恙后，也放了心。虽然知道乱兵的目的是魏国公、何公公还有自己等人，刘牧他们的安全相对有保障，不过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此刻看到他们安然无恙，朱平安总算彻底放了心，下笔更是行云流水，文不加点，顷刻间，一份公文便跃然纸上。

    “大善！”

    “精彩！”

    “小朱大人不愧是状元郎！这一份公文秒极了，便是经年刀笔老手也不能过之。本是一份请罪书，经过贤侄之手，更像是一份请功书了！”

    魏国公他们览后赞不绝口，不加一点、不改一字，在后面附上了名字。签名后，魏国公他们就第一时间，令人快马加鞭呈送京城有司报告。

    为了表示对朱平安的感谢，魏国公又追加了一百只火铳并五石火药。

    “原来小朱大人偏爱火器啊，正好杂家手里面还有两门宝源局出品的碗口炮没有娘家呢，那杂家就将这两门碗口炮配发给小朱大人的团练，助小朱大人一臂之力。”

    何公公了解到朱平安偏爱火器后，慷慨的表示他手下有两门碗口炮，可以赠与朱平安。

    “多谢公公。”

    朱平安听闻何公公可以配发两门碗口炮，不由欣喜不已。现在团练急缺火炮，虽然只有两门，数量少了一些，不过总算补上团练的短板了。

    “小朱大人可是救了杂家两条命啊，与杂家客气什么劲。这两门碗口炮只是一点小意思，杂家日后还有厚报。”何公公翘着兰花微笑道。

    “两条命？”朱平安闻言，怔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又救何公公一命了？！

    “一条是杂家的肉体生命，一条是杂家的仕途生命。”何公公意味深长道。

    “公公言重了。”朱平安客套道。

    “不言重，不言重，小朱大人明日就可派人驾车来镇守衙门拉走火炮。哦，对了，衙门库房还有一箱兵仗局出品的实验火铳，小朱大人也一并拉走吧。”

    何公公眯着眼睛笑道。

    临淮侯见魏国公和何公公都表示了，他也不好意思了，对朱平安道，“贤侄，我营里面还有一百匹马，虽不是什么骏马良驹，只是寻常驽马，不过代步、拉车也使得。我营内多是水军，也用不上，就赠与贤侄了。”

    “多谢伯父。”

    朱平安来者不拒，全都欣然受之。

    今日又是一个大丰收啊，朱平安嘴角都禁不住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捋一下，现在团练有多少家底了。

    最开始的时候，临淮侯赞助了一千二百套旧式军服、六百根长矛、五百把战刀、两百张长弓以及两百把火铳，还有一堆破烂不堪的甲胄。

    接着，魏国公又赞助了全新的营帐一百套、甲胄一百副、火铳两百支以及火药十石。

    现在，魏国公又追加了一百支火铳并五石火药。何公公配发了两门碗口炮还有一箱火铳（怎么也有几十支吧）。临淮侯也追加了一百匹驽马。

    除此外，朝廷还拨付了五千两粮饷，自己还从楚雄他们手里赢了数百两银子的赞助款......

    如此算下来，团练的家底不弱了。目前，光火器就有小六百把火铳、两门碗口炮......若是按一人一支火铳的话，火器配比差不多达到百分之六十了，印象中未来戚继光部队的火器配比才达到百分之五十。

    不过，这些火器还不够，后面还得再想办法，增加并改进火器。

    朱平安可是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知道火器的重要性和革命性。

    徐徐图之吧。

    现在还有一件事要做，朱平安郑重其事的拱手对魏国公道，“伯父，平安还有一事相求。”

    “贤侄请讲，无论何事，我一定竭尽所能。”魏国公应声回道，嘴上斩钉截铁，心中还是有些许为难的。他见朱平安如此郑重其事，还以为朱平安看中了他营里的火炮，想要索要。这火炮乃是朝廷定额，有些难办啊。

    不过，贤侄毕竟是救命恩人啊，像何公公所说的那样，还是救了两条命。贤侄开口，我怎么也得想办法满足啊。嗯，有了，现在何公公也在这，可以跟何公公商量一下，请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这边将营里的两门火炮用“报废”的名义处理了，贤侄拉走的不是火炮，而是废铁嘛......

    在魏国公绞尽脑汁的时候，朱平安接着开口了，“伯父，方才平息振武营哗变时，我擅做主张，许诺您的亲兵，会替他们向您请功......”

    “啊？！原来是这事啊，多谢贤侄提醒，是应该给亲兵们论功行赏。”

    魏国公大出意料，本以为朱平安要火炮，没想到是替自己的亲兵请功。

    “老徐，你可不能小气了。这些亲兵啊，可是出了大力的。”临淮侯拍了拍魏国公的肩膀。

    “这是自然。”魏国公用力的点了点头，“我对他们从不吝啬封赏。”

    此间事了，魏国公赞助的兵备也都装车了，朱平安婉拒了魏国公宴请，告辞离开。

    “生子当如朱平安......可惜杂家是太监，这辈子没有指望了。”

    辞别时，何公公看着朱平安离开的背影，禁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

    “唉，可惜子厚已经娶了老二家的姝丫头了，不然我怎么也得嫁一个女儿给他。”

    临淮侯也禁不住感慨。

    “男人嘛，三妻四妾多正常啊。老李，我家还有两个庶出的丫头，你帮着拉拉红绳做个媒，让子厚挑一个做个填房如何？”魏国公碰了碰临淮侯的肩膀。

    填房？！临淮侯眼睛忍不住眨了一下，心中若有所悟。

    “嘿，老李，你怎么愣住了，行不行给个话啊。”魏国公催促道。

    “咳咳，这个不急，来日方长，日后再说。”临淮侯打了个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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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眼光不错

    因为明日要去何公的公镇守衙门领取碗口炮，去临淮侯的水军营地领取100匹驽马，所以朱平安又不得不在应天留了一日，推迟了出发日期。

    “啊，振武营兵变了？！姑爷，你没有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晚膳的时候，画儿听朱平安讲述振武营见闻，听到振武营兵变的消息，顿时吓的小脸惨白，别提有多紧张了，仿佛被兵变的不是朱平安而是她一样，第一时间放下筷子，来到朱平安跟前检查朱平安有无受伤。

    “没事，我都回来了，还能有什么事。”朱平安看到画儿紧张的模样，不由微笑道。

    画儿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确认朱平安没有受伤后，才稍稍放心了一些，不过，兀自撅着小嘴嗔怪不已，“这些个大头兵也真是的，早一天不兵变，晚一天不兵变，偏偏在姑爷去营里的时候兵变，不会好好看黄历啊......”

    看黄历？！朱平安闻言，不由哭笑不得，画儿这还真是强人所难了。

    “画儿，我告诉你哦，兵变比你想象中还要危险一万倍。”妖女若男在一旁振振有词道，“书呆子这次是走了狗屎运，捡回来了一条命。”

    “啊？”画儿小脸顿时更白了，小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一万倍？！”

    “当然了。你想想看，当兵的都是五大三粗的，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吊打书呆子，他们每天都是挥刀舞枪，练习杀人之技呢；书呆子呢？！他又黑又瘦，手无缚鸡之力，每天都是挥笔弄墨，写写画画。这些杀痞兵变，你说危险不？！而且，这些杀痞兵变针对谁呢，还不是书呆子他们这些当官的......”

    妖女若男因为朱平安没有带她去振武营，所以这一会可着劲儿的添油加醋。

    “啊？！”

    画儿听了妖女若男添油加醋的一番描述，顿时小脸惨白plus，小嘴张大plus。

    “我可不是吓唬你。”妖女若男面上一本正经的说道，“跟你举一个真实的例子。我们隔壁的黑风寨，有五六百号山贼，兵强马壮，是山中一霸。大当家的人称黑毛太岁，一脸络腮胡子，壮的跟熊一样，使得两把大板斧，每个板斧重达百斤，端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们二当家，人称一剑郎君，为啥称一剑郎君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他杀人只需一剑，拔剑出鞘，一剑封喉，所以称为一剑郎君；他们三当家，人称赛李广，能开两石硬弓，喝醉酒都能百步穿杨，说射苍蝇左眼就不射右眼；他们四当家，人称活阎王，那是生撕活人、口吃人肉的凶残角色，他吼一嗓子，山里的野狗都吓的大小便失禁......结果呢，有一次黑风寨分赃不均，惹得山贼喽罗发生了哗变，你是没看到，那叫一个人间地狱啊，整个聚义厅都被鲜血染红了，黑风寨的大当家被自己的板斧削掉了半个脑袋，脑浆子喷到了房梁上，二当家连剑都没有拔出来就被人戳了七八个透明窟窿，肠子流了一地，三当家的被人放了暗箭，射成了刺猬，四当家的最惨了，被人砍成了七八段，便宜了山寨里的野狗......太惨了，我们山寨被叫去收拾残局的人，回来晚上都不敢合眼，整整做了一个月的噩梦。你想啊，一个破山寨的几百个山贼哗变都这么恐怖，那成千上万的杀痞大头兵哗变呢？是不是得恐怖一百倍一万倍......”

    妖女若男手舞足蹈，声音不时变换强调，说的宛若置身处地一般，很是渗人。

    “啊.......”画儿听后，禁不住自己脑补了一番，然后吓的毛都立起来了。

    “呜呜呜......姑爷......你以后还是不要再去军营了吧，太危险了......”

    画儿小眼巴巴的看着朱平安，像一个受惊的小兽一样，带着哭腔道。

    “晕，画儿你别听她胡说，没有的事。什么黑风寨啊，那都是她胡诌的。”

    朱平安不由无语道。

    “胡诌？呵呵，今天兵变也是我胡诌的吗？！”妖女若男呵呵了一声。

    “姑爷，侯爷不是也在应天吗，能不能找侯爷帮帮忙，说说请，不要管兵备了吧。”画儿两个小手紧紧的抓着朱平安的袖子，哭腔说道。

    “晕，这都哪跟哪啊，整饬兵备乃是圣上的旨意，找谁说请都没用。不要听若男胡说，哪有什么黑风寨，而且兵变这种风险，百年都难得一遇，我大明立国数百年，军营成千上万座，发生兵变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么说吧，发生兵变的概率比喝凉水呛死的概率都要低，更不用说兵变都是因为上官克扣粮饷、虐待士卒导致的，我朱平安又岂是克扣粮饷、虐待士卒之人；再说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身为朝廷命官更是责无旁贷，如今倭寇横行江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曾经的天府之国，被倭寇祸害成了人间地狱，我岂能坐视不管，如今圣上赋我整饬兵备之责，正好可以为驱除倭寇、解救江南百姓尽一份力，岂能因为些许风险就躲避责任？！早一日扫除倭寇，老百姓就少受一天罪。”

    朱平安瞪了妖女若男一样，伸手揉了下画儿的头发，无语的宽慰解释道。

    妖女若男回了朱平安一个白眼。

    “真的比喝水呛死的危险都要低吗？”画儿听了朱平安的宽慰，抬头问道。

    “自然，在此之前，你听说过兵变的事情吗？”朱平安问道。

    画儿摇了摇头，她一个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丫鬟，哪里听说过什么兵变。

    “所以啊，兵变这种事情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事情。我今日遇到这一次兵变，往后一百年都不可能再遇到了。”朱平安一本正经的胡诌道。

    “真的吗？”画儿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朱平安用力的点了点头。

    “嗯。”画儿点了点小脑袋。

    “你现在就骗她了。”妖女若男翻了一个白眼。

    画儿看了看朱平安，又看向妖女若男。

    “他那是善意的谎言，为了让你放心，故意骗你说的。”妖女若男对画儿说道，“平时兵变少，可是一到要打仗，兵变就多了，因为粮饷啊、危险啊都扎堆了。你听他也说了，扫除倭寇，能少的了打仗吗。”

    “少不了......”画儿被妖女若男牵着走。

    “你家姑爷又是一根筋的书呆子，什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责无旁贷的，日后危险少不了。”妖女若男接着说道。

    “那怎么办？”画儿又紧张起来了。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有一个细心的高手保护他，就是有危险，也能保他一条小命。”

    妖女若男谆谆善诱道。

    “细心的高手？刘大刀他们......”画儿想到里刘大刀等人。

    “呵，男人，都是粗心大意的，哪能靠得住。今天他们也跟着你家公子了，你也听书呆子说了，他们都去领取兵备了，没有一个在书呆子身边保护。所以说，光是高手还不行，得足够细心才行，粗心大意的男人可不行。”

    妖女若男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细心的高手？男人不行？”画儿念叨了两句，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妖女若男。

    “眼光不错。”妖女若男嘴角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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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惊喜（一）

    妖女若男绞尽脑汁对画儿一番谆谆善诱，成功的说动了画儿，但是可惜，她缘木求鱼、走错庙拜错了菩萨，画儿虽然被说动了，但无权做主，最终作主的是朱平安。朱平安一副标准的打工人的铁意志，不为妖女若男的三寸不烂之舌所动，妖女若男的努力最终以失败而告终。

    这也导致这日晚膳，朱平安吃的饭菜还没有吃的妖女若男的白眼多。

    第二日，朱平安带着刘大刀等人赶着两辆马车如约前往何公公的镇守衙门。

    “小朱大人，您来了，登什么记，您请直接进，干爹早就等您来了。若不是干爹昨天受了惊吓，身体微恙，干爹都要在门口迎接您来了。”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专程恭候在衙门口，很是热情的将朱平安一行迎进了衙门。

    “有劳公公，不知公公如何称呼？”朱平安客气的拱手问道。

    “小朱大人客气了，您叫我小喜子就好。”小太监一脸笑眯眯的回道。

    “原来是喜公公，久仰久仰。”朱平安客气道。

    “呵呵，小朱大人真会说笑，小的一介小太监，哪里当得起小朱大人的久仰，应该是小的久仰小朱大人的鼎鼎大名，无论是小朱大人夺状元御马挎街，还是稽查太仓，亦或者大明第一奏神，还有小朱大人主政靖南的事迹，小的都如雷贯耳。”

    小喜子笑呵呵的回道，对朱平安比较了解，对朱平安的事迹如数家珍。

    这让朱平安有些意外，一个小太监竟然这么关注自己，这有点不同寻常啊。自己虽然有些闪光点，可是毕竟年轻，官职也不高，不至于这么有名啊。

    “呵呵，小的也是在小朱大人杖打了小谦子之后，刻意打听了解了小朱大人一番。”

    小喜子看到朱平安的意外，笑嘻嘻的解释道。

    “小谦子？就是哪个招摇撞骗、冒充皇差的恶棍......”朱平安略一思索就想起来了。

    “呵呵，是的，正是那个狂妄自大、自以为是的蠢货。”小喜子笑嘻嘻的点了点头，一边引着朱平安往何公公房间走，一边兴高采烈的说道，“不瞒小朱大人，当初在京城时，这个蠢货处处与我为难，多次构陷与我，让我吃了不少哑巴亏，甚至有一次害我被管事公公赏了十板子的一丈青。不过，总算苍天有眼，上天派小朱大人下凡，替小的报了仇。您不知道，我得到小谦子在靖南被打了一个半死的消息后有多高兴。”

    原来如此。

    朱平安总算是明白了，喜公公这么关注自己，不是自己名气太大，而是事出有因。喜公公被那个狂妄自大的谦公公迫害过，自己在靖南狠狠收拾了一顿谦公公，相当于替他报仇了，所以他才这么关注了自己。

    “小朱大人，您以后可要小心小谦子这个蠢货，这是一个心比针眼还小的小人，他在小朱大人您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日后肯定会伺机报复于您。日后若是遇到他，您可要倍加留神，千万不要被他所蒙蔽，也千万别手下留情，他这种奸诈小人最是欺软怕硬，您下手越狠越好。”喜公公一边走，一边提醒朱平安道。

    “呵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若再犯我，斩草除根。”

    朱平安微笑着轻声道。

    喜公公的提醒，夹带了他个人的私货，不过无妨，朱平安有自己的判断。

    “小朱大人这话说的可真好，小的听着茅塞顿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若再犯我，斩草除根......嗯嗯，就是这个道理。”

    喜公公对朱平安的话赞不绝口。

    朱平安宠辱不惊，走了数分钟就到了何公公的房间，喜公公敲门禀告，很快就听到室内传来脚步声，嘎吱一声，何公公从里面打开了房门。

    何公公果然是一副病弱模样，身着睡衣，头上还缠着一条温热的毛巾。虽然一脸笑意相迎，但是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步履之间也不是那么稳当。

    喜公公连忙上前搀扶何公公。

    “呵呵，让小朱大人见笑了，杂家昨日受了惊吓，又强撑着身体去兵部了一趟，回来就感染了风寒，虚汗频频，浑身没有力气，不然杂家就在门口恭候小朱大人了。”

    何公公苦笑道。

    “何公公快快躺着，昨日三千乱兵，砍刀砍死黄侍郎，杀气正在头上，何公公能从乱兵刀突围而出，将乱兵作乱的消息传到营帐，在下官看来，胆气比之长坂坡下七进七出的常山赵子龙也不逞多让，正是何公公为平乱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为平乱奠定了基础，下官敬佩尚且不及，又岂会笑何公公呢。”

    朱平安拱手回道。

    何公公在小喜子的搀扶下，坐在床头，小喜子给他后背掖了一个枕头靠着。

    听到朱平安将他从乱兵之中仓皇逃命比作是长坂坡下七进七出的赵子龙，何公公苍白病态的脸上禁不住激动的浮现了一抹血色，心中受用不已，嘴角笑容掩饰不住，面上却还是谦虚的说道，“小朱大人说笑了，常山赵子龙浑身是胆，杂家这一遭后都成病猫了，怎么比得上呢。”

    一番言谈甚欢。

    “呵呵，若不是知道小朱大人身份，小的定以为小朱大人是绝世神医，一番妙手回春，干爹这精神都好了十倍不止呢。”小喜子插科打诨道。

    何公公笑骂了小喜子一句，小喜子顿时像喝了一坛老酒一样，通体舒爽。

    良久，何公公身体有些撑不住，才依依不舍的结束了谈话，令小喜子领朱平安去后衙库房领取碗口炮，末了还卖了一个关子给朱平安，说是待会有一个惊喜给朱平安。

    惊喜？什么惊喜？！

    朱平安有些好奇，不过看何公公身体不适，又刻意卖关子，只好压住心中好奇。

    “小朱大人，您可真厉害，干爹从来没有对哪个外臣这般青眼相看过呢。也就小朱大人一人。”在领着朱平安去后衙库房的路上，小喜子说道。

    “是吗，那我不胜荣幸之至。”朱平安微笑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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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惊喜（二）

    “小朱大人，请。库房里的碗口炮和火铳都是干爹赞助小朱大人麾下团练的。”小喜子引着朱平安到了库房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躬身对朱平安说道。

    “有劳喜公公。”朱平安拱手道谢，在小喜子礼请下，迈步走进库房。

    碗口炮是元、明早中期的火炮，是一种老式火炮，朱平安在现代博物馆见到过实物，炮筒如碗口粗细，重量约一百多斤，算是轻型火炮，便于携带拖运。

    朱平安知道，再过数年时间，碗口炮就会被佛郎机炮、虎蹲炮等取代，但目前这种碗口炮还是军中流行火器之一（《明会典·军器军装》记，弘治以前定例，军器、鞍辔二局每三年造碗口炮三千个），虽然地位不如大、中、小将军炮。

    不过，这个时代还是冷兵器时代，火炮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有了碗口炮，团练的火力就能增加好几个档次了，几炮下去，既能远距离杀伤敌人，打击敌人士气，也能鼓舞己方士气。

    所以，朱平安对于碗口炮还是很期待的，一脚刚迈入房中，一双眼睛便迫不及待的望向室内。

    只一眼，朱平安就楞在了原地，保持着一只脚迈入房内，另一只脚将离地未离地的姿势，一双眼睛瞪的老大，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又确认了一遍。

    没错。

    四门碗口炮，还是四门碗口炮！不是之前说好的两门碗口炮，而是足足四门。另外，还有满满两大箱子簇新的火铳，以及八大箱子铅子。

    这些箱子里装的铅子就是炮弹。古代的炮弹不像现代，古代火炮都是先装火药，放入木马子，再放土，然后放铅子等，然后再放土，再放铅子等，周而复始，直到装满为止。当然，石子其实也可以充当铅子。不过，战场上找大小合适的石子还是有难度的，一般都是提前备好铅子。

    小喜子看到朱平安的模样，不由翘起兰花指捂住了嘴，发出一串闷笑声，“呵呵呵呵，小朱大人是不是有些意外啊，这就是干爹送给小朱大人的惊喜。”

    果然是惊喜！

    朱平安喜不自胜，拱手向小喜子道谢，“多谢何公公，多谢喜公公。”

    “呵呵，小朱大人感谢干爹就够了，小的无功不受禄，可担当不起小朱大人的谢。”小喜子捂嘴笑道，“昨日干爹回来后，特意让人去宝源局挖地三尺，搜刮来了两门碗口炮和一百支火铳以及八箱子铅子送与小朱大人。”

    “何公公身体不适，竟还想着平安，平安真是感激不尽。”朱平安再次道谢。

    “呵呵，干爹说了，相对于小朱大人的救命之恩，这些只是小意思。”小喜子笑着说道，然后又凑近朱平安耳边，小声的说道“而且呀......”

    还有什么事吗？

    朱平安洗耳恭听。

    “而且呀，小朱大人您还不知道吧，上次您在靖南打了小谦子一顿，干爹听到消息后也很高兴呢。”小喜子凑在朱平安耳边，小声的说道。

    嗯？！

    奇怪，不是你跟谦胥有仇吗？！我打了谦胥，何公公高兴什么劲儿啊。

    “呵呵，小朱大人有所不知，小谦子之所以屡屡跟我有仇，其实根源是小谦子的干爹——陈洪那个老狗跟干爹不对付。所以，我们也不对付。”小喜子小声的解释道。“在京城时，陈洪那个老狗曾经耍阴招，抢了干爹文书房的差事，害干爹去了直殿监洒扫宫殿，幸亏干爹后来另有机遇，因祸得福，才有了今日.....上个月，陈洪那个老狗出京采买金宝珍珠，来了应天，仗着他奉旨公干的名头，在干爹面前一个劲儿的耍威风，干爹对圣上最是敬重爱戴不过，为了不影响圣上的差事，干爹硬生生忍了一肚子气。小朱大人打了小谦子一顿，干爹借此事，狠狠的臊了陈洪那老狗的老脸，看他咬牙吞的模样，出了好大一口恶气。”

    呃，好吧，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朱平安闻言，不由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哦，对了，说到这想起来了，刚才提醒小朱大人小心小谦子这个小狗，忘了提醒小朱大人小心陈洪这条老狗了，小朱大人日后可要小心陈洪这条老狗。陈洪这条老狗可是比小谦子那条小狗阴狠多了。”小喜子提醒道。

    朱平安微微点了点头。

    “小朱大人，不怕您笑话，我们这类人身体不健全，心理多多少少有些不正常。”小喜子自嘲的笑了笑，翘着兰花指悠悠说道，“不过跟陈洪相比，那可是小巫见大巫，那都不叫事。陈洪他是一个十足的变态。他曾经说过，他这一生最佩服两个人。小朱大人您知道是谁吗？”

    朱平安自然是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陈洪最佩服的两个人是谁啊。

    “他最佩服的两个人，当属第一的是龚澄枢。”小喜子揭晓了答案。

    龚澄枢？！这是谁，我好像没什么印象。朱平安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并无所获。

    “龚澄枢是南汉的一个大宦官。”小喜子见朱平安一脸茫然，便开口解释道。

    南汉！

    朱平安顿时有了印象，这是五代十国时期的政权之一，位于现广东、广西两省及越南北部。这个政权最突出的特点便是重用、大用宦官，后来被宋所灭。

    “其实小的也不知道龚澄枢，是有一次陈洪醉酒后，对我们这些小太监说的。他说龚澄枢做太监时，服侍的南汉皇帝是刘，刘胸无大志，最喜声色犬马、骄奢淫逸，龚澄枢每日变着花样的逢迎刘，百依百顺，只要刘一个眼神，龚澄枢都能心领神会，将一切安排到刘心坎上，深受刘宠信，让刘觉得太监踏实，办事靠谱，没有野心，好驾驭。有一日，刘想到自己这样荒废朝政，假如手下的文武百官有反心怎么办？龚澄枢进谗道，请朝中文文武百官必须先阉割，然后才能当官，若是不愿意阉割，那就不能做官，必须辞官回家。他向刘解释说，太监阉割后，都没有后代，那些文武百官即便造反成功了，他们的江山也是替别人打的，何苦冒着生命危险造反呢，这样他们就不会冒险造反了，这样以来圣上就不会再有后顾之忧，可以安心享受了。刘闻言，大喜，纳谏如流。据说，南汉朝文武百官都是太监，人数达到两万多人呢。陈洪这条老狗经常说龚澄枢是他这辈子最敬佩的人，还说要向龚澄枢学习呢......你说他是不是一个变态......”

    小喜子悠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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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惊喜（三）

    何止变态，简直神经病。

    朱平安闻言，心中毫不犹豫的给陈洪打上了一个“变态神经病”的标签。

    或许小喜子的话有些水分，不过空穴来风，事实还是有几分的，因为历史上陈洪的评价也很差，《明史·列传第一百九十三·宦官二》中对陈洪有零星记载：“司礼诸阉滕祥、孟冲、陈洪方有宠，争饰奇技淫巧以悦帝意，作鳌山灯，导帝为长夜饮......”，果然有几分龚澄枢的影子。

    “小朱大人可知陈洪这条老狗他第二佩服的人是谁？”小喜子又问道。

    第二佩服的人是谁？

    朱平安想了想，按照第一个偶像的套路，他第二个偶像肯定也是位太监了。

    “赵高？”朱平安不确定的回道。

    小喜子摇了摇头。

    “高力士？三宝太监郑和？王振？”朱平安想了想，又给出了几个名字。

    “小朱大人，都不是。”小喜子摇了摇头，直接揭晓了答案，“陈洪这条老狗他第二佩服的人是丘玄清。”

    “丘玄清？”朱平安闻言，再次一脸茫然，怎么回事，我在现代也算是见多识广、博闻强识的人了，怎么今天出来两个我没听说过的历史名人啊。

    “我听说过丘处机，还未曾听说过丘玄清，还请喜公公指教。”朱平安拱手道。

    “小朱大人客气了。丘玄清是咱们明初的得道高人。他跟丘处机老神仙还真有关系。丘处机老神仙是全真教鼎鼎大名的‘全真七子’和全真道第五任掌教，丘玄清也是全真教的，不过比丘处机老神仙晚了百余年。”

    小喜子躬身解释道。

    朱平安不由扯了扯嘴角，自己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丘玄清还真跟丘处机有关系，是丘处机的N代徒孙。

    “丘玄清有幸在武当山遇到了得道高人张三丰，被张三丰老神仙推荐为五龙宫住持。明初的时候，朝庭派有司访求山林高人隐士逸才。洪武十四年的时候，经过有司选拔举荐，丘玄清被提拔到朝庭做官，官拜监察御史，每遇到大祀天地，太祖就住在斋宫，询问丘玄清晴雨之事，玄清每次回答都很快有应验。很快就晋升为太常寺卿，诰封三代，祖宗蒙庥......”

    小喜子缓缓说道。

    朱平安听着听着更懵了，这是道士啊，陈洪一个太监怎么崇拜起道士来了。

    两人完全风马牛不相及啊。

    还是说当今圣上崇道，喜欢炼丹修道，这陈洪就故意说他崇拜偶像是丘玄清? 故意向圣上的兴趣靠拢？！虽然有些牵强? 不过好像也能说得通哈，比如现代有的领导喜欢打乒乓球? 那下属就肯定有很多喜欢、善于打乒乓球的。

    “小朱大人知道燕九节吗？”小喜子看到朱平安茫然的样子? 意有所指的问道。

    “这个知道，正月十九燕九节? 也称宴邱节嘛。”朱平安点了点头。燕九节在明朝很火热，是除了春节、除夕、元宵等节日外最火最盛行的节日了? 人们在这一日致浆祠下? 游冶纷沓，走马蒲博，很是热闹，朱平安在下河村时也参加过两次。

    不过? 这个节日不是源自于全真道掌教--丘处机的诞辰吗? 丘处机生于农历正月十九日，燕九节也是这一日。当年，丘处机曾劝说成吉思汗少杀人，因此拯救了天下苍生很多百姓的生命，这也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一言止杀”。人们为了感谢丘处机的大恩大德? 特意将他的生日设为节日纪念。传说这一日，丘处机也会下凡人间? 与有缘人相逢，若是人们有缘碰见? 便可以求得祛病延年。

    所以，这个节日因为丘处机而产生的节日? 跟丘玄清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朱大人? 虽然是同一日? 不过小的说的是阉九节，阉人的阉，不是燕九节。”

    小喜子微微摇了摇头。

    “阉九节？”朱平安又一次茫然了。

    “小朱大人还请听我细细道来。有一次春节，丘玄清祭祀有功，太祖特地赏赐给他两名宫女。因为是太祖所赐，丘玄清不可以抗旨退回，然为了避嫌，为了专心修行，在正月十九这一日，丘玄清自宫其身。慢慢的，这一日便成了阉九节，在我们内廷颇为流传，每年这一日都会祭拜祈福。而且，这一节日在京城民间也很有名。人们在这一日清晨会在白云观附近寻找相貌清秀如女孩的男童，指为丘玄清转世。”小喜子解释道。

    呃，原来如此......朱平安这才明白过来。

    “陈洪那个老狗佩服丘玄清，便是佩服丘玄清为了专心修行而自宫的行为。他还经常说，真正的读书人都应该学习丘玄清，为了专心攻读，都应该自宫呢，这样才能够清心寡欲、专心于案牍之间，不为女色分心......”

    小喜子又补充道。

    朱平安闻言，不由扯了扯嘴角，这陈洪若真如小喜子所言，还真是变态中的变态，整个人都扭曲了。日后遇到陈洪，还真得一千万倍小心。

    又扯片刻，在刘牧、刘大刀等人搬运碗口炮、火铳和铅弹完毕后，朱平安拱手告辞。

    从何公公这离开，卸货在按察使司衙门后，朱平安一行再度启程，前往临淮侯的水军营地。

    临淮侯昨日承诺给予一百匹驽马，朱平安准备前往接收，不过不是立刻带走，而是先留在水军营地，待一切就绪，前往团练驻地的时候再带走，正好可以作为代步工具。

    到了水军营地，临淮侯又给了朱平安一个惊喜。临淮侯除了一百匹驽马外，还额外给了朱平安五百斤棉花，以助朱平安团练冬日御寒所用。

    朱平安了解之后，才知道原来上次自己给临淮侯出的“增设总兵官，总制淮海，提督海防，并辖苏、松诸府”得建议，临淮侯采纳上疏后，今日有消息从京城传来了，虽然圣上还没批复，但是已经令内阁讨论了。

    这说明有戏。

    临淮侯高兴之下，给自己追加了五百斤棉花，并且表示改日还有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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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再访胖子

    从临淮侯的水军营地返回后，朱平安又携刘牧和刘大刀两人再一次来到了劈柴街，从会稽酒楼订了足足二十道绍兴名菜并两大坛绍兴黄酒，付了一钱银子的跑腿费，请酒楼店伙计帮忙用食盒装着提到了油腻胖子住处。

    路上，刘大刀一脸不解的问道，“公子，缘何这么抬举这个死胖子啊？这么多酒菜，公子平时都不舍得这般享用，太便宜这个死胖子了。”

    “因为他值得。”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他值得？”刘大刀闻言，难以置信的张大嘴巴，禁不住连连摇头，“公子勿怪，除了他那一身肥肉，我还真没看出死胖子哪里值得了。”

    在刘大刀眼中，油腻胖子简直就是河边的一条咸鱼，不，烂泥塘里翻着肚皮晒太阳的癞蛤蟆......

    “他就是我要找到徐渭徐文长。”朱平安也不绕弯子了，直接揭开了谜底。

    “哈？他就是公子辛辛苦苦要找的徐文长？！”刘大刀嘴巴张得更大了，“公子要找的徐文长不是一个旷世奇才吗？！死胖子他无耻、无赖，脑子还有点不正常，怎么可能是公子辛辛苦苦要找的徐文长......”

    徐文长可是得到公子旷世奇才评价的！怎么也得跟戏文里的诸葛亮差不了多少，死胖子他哪里跟旷世奇才搭上边了，旷世神经病还差不多。

    刘大刀一想到那个不修边幅、邋里邋遢、随手抠鼻屎的无赖、无耻胖子形象，就禁不住将脑袋摇的起飞一样，怎么也不能接受油腻胖子是徐文长的现实。

    “呵呵，大刀，凡事不能只看表象。”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对刘大刀说道，“举个例子，宋朝有个有名的丞相，名叫王安石。他便是一位不修边幅、生活邋遢的人，在宋朝是有名的邋遢大王，有多邋遢呢。史料记载王安石：‘性不好华腴，自奉至俭，或衣垢不浣，面垢不洗。’曾经有一次，王安石的家人发现王安石印堂发黑，脸色没有一点血色，担心王安石生病，就在当地请了一位名医上门看病。名医望闻问切片刻，笑道，王相公印堂发黑并非生病，而是长时间不洗脸了，积攒了厚厚的油垢，用皂豆洗洗脸就好了。王安石一听，觉的自己受到了侮辱，生气道，我天生长得黑，什么皂豆也不管用，别费事了。不过，他的家人还是想办法请他用皂豆洗了脸，一盆洗脸水尽黑矣......另外他有一次觐见皇帝，皇帝发现他胡须上竟然有跳蚤，整个人都被逗乐了。不过，虽然王安石不修边幅，但是他却将积贫积弱的宋朝，治理的井井有条，富国而强兵多矣。”

    “公子，您说的这王安石，是很厉害，但是我怎么看死胖子也没发现他厉害到哪去。他那无耻无赖的模样，比起来街上的泼皮混混也好不到哪去。”

    刘大刀还是不相信油腻胖子很厉害，总觉得油腻胖子是个无能的泼皮无赖。

    “公子，说实话，我也跟大刀一样，看不出那胖子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刘牧也跟着说道。

    “以后你们就知道他的厉害了。若是能请他出山相助，能顶十万兵马。”

    朱平安微微笑了笑。

    “就他还顶十万兵马呢，我不信，随便一个兵卒都能打得他哭爹喊娘。”

    刘大刀扁了扁嘴。

    “肉搏他不行，但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是他擅长的本领。”

    朱平安解释道。

    刘牧、刘大刀两人还是不相信，怎么也不相信油腻胖子会有这么厉害。

    “日后你们就知道了。”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当初刘备三顾茅庐请来诸葛亮，关羽和张飞也不服气得紧，不过后来诸葛亮博望坡一把火就把他们烧服了，事实胜于雄辩，日后徐文长出手几次，刘牧和刘大刀自然就知道他的能耐了，不过，想了想，朱平安又对他们俩个叮嘱了一句，“待会，你们对他尊重一些，这一次我希望能够请他出山助我讨倭。”

    “公子放心，我们不会坏了公子的事的。”刘牧和刘大刀两人用力点头表态。

    朱平安放心的点了点头，然后上前，轻轻叩响了油腻胖子大门的门环。

    如往常一样，轻扣一遍，小院毫无反应，朱平安习以为常的又叩响了一遍。

    如是，扣了三遍后，院子里响起了熟悉的富有磁性的鹤鸣一样叫骂声，“谁呀，谁呀，大下午的，咣咣咣的，扰人美梦，还有没有公德心啊.....”

    嘎吱一声门响。

    油腻胖子一如既往的披头散发、不修边幅，簇拥着一床薄被，脸色不善的出现在门口。几日不见，胖子面有菜色，估计这几日伙食不好。

    打开门，看到饶他美梦的是朱平安一行人后，油腻胖子脸上的不善顿时变成了激动之色，尤其是看到朱平安身后跟着的会稽酒楼的伙计手里提着的三个硕大的双层食盒以及两大坛绍兴老酒，更是一脸喜色掩不住，口水都要流出来。

    若是往常，刘大刀肯定会讽刺他两句，不过想到公子的嘱咐，刘大刀忍住了。

    “哈哈，原来是你们啊，真是的，你们总是挑我做饕餮盛宴美梦的时候来，将我美梦打断......”油腻胖子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眉开眼笑的说道。

    “是啊，所以我们都主动将赔偿带来了。”朱平安向油腻胖子微笑着拱手道，“不请我们进门吗？”

    “呵呵，哪能，哪能啊，咱们华夏可是礼仪之邦，哪有将酒菜，不不，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油腻胖子连连吸溜着口水说道，一激动说秃噜嘴了，将心里的实话说出来了，发现后又厚颜无耻的改了过来。

    刘大刀低下了头，禁不住连翻两个白眼。

    “请进，请进，快快请进。”油腻胖子连连招手礼请，热情的像是见到了分别一百年的至亲好友一样。

    朱平安、刘大刀和刘牧先进门，会稽酒楼的伙计随后跟着走进大门。

    “唉，小心，小心，千万注意脚下，这儿有个泥坑，前面才泼了一碗水有点滑，可千万要注意了，可别滑一跤，摔了这上好的酒菜......”

    油腻胖子瞬间原形毕露，肥硕的身躯越过朱平安三人，殷勤备至的指引会稽酒楼的伙计，别提有多谨慎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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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二章 你想对我做什么

    朱平安走进屋里，发现数日前才帮胖子打扫干净的房间，此刻又变成了又脏又乱的猪圈，衣服与垃圾在地上比翼双飞，残汤剩饭共臭袜子一色，整个房间的气味令人窒息......真不知道胖子是如何在这种环境生活的！

    绍兴酒楼的伙计早已迫不及待的放下酒菜，撒腿飞一样逃离了胖子猪舍。看他们哪逃命一样的架势，在他们眼中胖子这房间就是地狱级别了。

    这房间不打扫怎么能成？！

    朱平安苦笑着挽起袖子，招呼刘牧、刘大刀，拉上胖子，动手打扫房间。

    “真不用费时间打扫，反正过几天还会变成这样，咱们还是先吃饭吧，这酒菜凉了就不好了。”

    油腻胖子手里拿着扫帚，恍若提着千斤重物一样，扫一下地都仿佛用尽了他全身力气一样，一双小眼睛片刻不离酒菜，吸溜着口水对朱平安说道。

    “放心，食盒内以温热毛巾封口，酒菜绝对凉不了。”朱平安哂笑道。

    你这房间猪圈一样乱，味儿还这么冲，不打扫一遍怎么吃的下去......

    朱平安三个外人挥汗如雨，油腻胖子这个主人却是在那磨洋工，典型的出人不出力，虽然他手里面也拿着扫帚，但是连巴掌一块大的地方都没扫出来。不止刘大刀侧目，便是刘牧也忍不住对胖子侧目以视，真是懒到家了。

    大约一炷香时间，房间被打扫的焕然一新，打开窗户通风，室内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油腻胖子迫不及待的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酒菜拿了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小可爱，你可想死我了......mua......就是这个味道......”摆盘的时候，油腻胖子还谗的受不了，直接伸手捏了一只醉虾塞入口中，吧唧一下子嘴，满足的闭上眼睛，仿佛人生一下子达到了巅峰一样。

    这感觉? 活脱脱半年没吃饭了似的。

    看到油腻胖子没出息的模样? 刘大刀禁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嗤之以鼻。他们以前在山村只有薄田三分? 徭役又重? 以打猎为生，经常食不果腹? 尤其是冬季大雪封山，储粮严重不足? 猎物又难觅? 他们这个时候饿肚子是常事，可即便挨饿受冻，也没有像油腻胖子这般没有出息。

    “胡兄，请。”朱平安礼貌的伸手道。

    “请请请。”油腻胖子早就不请自动了? 手拿筷子飞速夹菜? 头也没功夫抬，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塞了一嘴，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的回道。

    “胡兄，喝口茶顺顺。”朱平安笑着拎起茶壶给油腻胖子倒了一杯茶，放在胖子手边。

    “善！”胖子正好吃的油腻又噎的慌? 朱平安这杯茶真可谓是雪中送炭，胖子一把端起茶杯? 咕咚咕咚几口便牛饮而尽，然后继续风卷残云。

    就这样? 油腻胖子一直狼吞虎咽了接近半柱香时间，打了一个饱嗝后? 才依依不舍的放慢了夹菜吞咽的速度? 当然? 即便是放慢速度，也比朱平安他们叁快半拍。

    朱平安期间给胖子添了两杯茶水，将远离胖子的五个盘子挪到他面前。

    看到胖子放慢了速度，朱平安给胖子倒了一杯酒，开口道：“胡兄，我今日来是向你辞行的。”

    “什么？！辞行？！”油腻胖子一听，顿时筷子停下了，一脸不舍的看向朱平安，“你要离开应天吗？！可不可以不走......”，一时间嘴里的蟹黄都不香了。

    你要离开应天吗？可不可以不走......

    胖子的不舍，让朱平安略有意外，胖子的挽留更是让朱平安大感意外，然后心里面升起了希望，这样的话，有戏啊。刘皇叔的三顾茅庐果不我欺也。

    “你走了，那这些美食岂不是就跟我说无缘了......隔三差五的小幸福就要这么离我而去了吗？！”

    胖子接下来的话，将朱平安的意外拉回了正轨，好吧，这才是胖子，这才是现实。朱平安对此并不意外。

    “你要为我负责。”胖子一双眼睛饱含感情的看向朱平安。

    “咳咳......胡兄，何出此言？”朱平安听了胖子石破天惊的话，差点没把一口老茶给喷出来。喂喂喂，熟归熟，我一样可以告你毁谤啊！

    “你这几天把我的胃口喂叼了，以前窝头都能对付一顿，现在无酒无肉难下咽......”

    胖子一抹嘴巴控告道。

    我擦，死胖子，你这也太不要脸了，泼皮无赖都没你无赖啊......刘大刀闻言，忍了半天再也忍不住了，抬起头就要怼胖子一通，不够刘牧眼疾脚快，在胖子开口前，桌下就是一脚。被刘牧踩了一脚、瞪了一眼，刘大刀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呵呵，原来如此啊。”朱平安闻言顿时笑了，然后拱手对胖子说道，“自然自然，胡兄言之有理，这都是我的错，我自然要为胡兄负责。”

    胖子有些意外的看向朱平安，你脑子被门夹了吗，竟然真的应下了？！

    “胡兄，你看这样可好，胡兄不如随我一同前行，我保证胡兄顿顿有酒有肉。”

    朱平安露出了一副狼外婆的慈祥笑容，拍了拍胸膛，对油腻胖子保证道。

    胖子很警惕的看向朱平安，眸子精光闪闪，似乎看穿了朱平安一样。

    朱平安努力保持人畜无害的笑容，这货不愧是一代传奇啊，这警惕心。

    “什么酒什么肉？”胖子抬头认真问道。

    我倒......

    “酒自然是绍兴老酒，肉至少也是三荤一素四菜一汤的水准，隔三差五今天的标准。”

    朱平安愈发的狼外婆了，对胖子极尽蛊惑道。

    “咕咚......绍兴老酒，三荤一素，四菜一汤......”胖子闻言，禁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必须。”朱平安用力的点了点头。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想对我干什么？”胖子用力的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床单。

    对你干什么？！

    朱平安扫了胖子一眼，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尼玛，你想什么呢，我取向正常，口味也正常。你这已经不是重口味的级别了，你这属于黑暗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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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曹孙刘与荀张诸葛

    “胡兄，事到如今，再遮遮掩掩也实在太不够意思了，我们索性坦诚相见吧。”

    朱平安实在受不了胖子这副做作的德行，放下茶杯，对油腻胖子说道。

    “我去！坦诚相见？！你竟然真是这样的人！抱歉，我可没有分桃断袖之癖！”

    油腻胖子闻言，脸色大变，一张肥脸满是惊恐之色，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来。

    尼玛，你特么的想什么呢？！朱平安无语到嘴角都抽搐了，再也不给胖子大开脑洞的机会了，直接起身离席，一本正经的向油腻胖子揖手道：“徐兄，正式认识一下，我是下河朱平安。”

    轱辘！

    油腻胖子这一下彻底从椅子上摔下来来了，一张肥脸满是惊诧意外的看向朱平安，“你喊我什么？小兄弟你喝多了吧，我是胡兄啊，哪是什么徐兄。姓徐的那个神经病在隔壁，跟他做邻居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徐渭徐文长，久仰大名。”朱平安不为所动，微笑着看向胖子，再次揖手见礼。

    朱平安目光灼灼，胖子目光闪烁，对视了两秒，胖子就败下阵来别过脸去。

    “先说好啊，我可没钱，若是来讨债的，你可要失望了。”徐渭也不否认身份了，把肥脸一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摊开双手光棍道。

    讨债？！谁家讨债花这么大本钱？！隔三差五的请你吃饭，还给你打扫房间？！

    刘牧和刘大刀两人禁不住侧目而视。

    “呵呵，徐兄放心，我们不是讨债的，我们久仰徐兄大名，慕名而来。”

    朱平安微笑道。

    “不是讨债的啊，早说啊，吓我一跳。我得吃块肉好好安慰一下我的脑袋。”徐渭从地上拍拍屁股起来，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在嘴里，正要咀嚼，忽地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猛地转头看向朱平安，怪叫了一声，“等等，你，你刚刚说你叫什么来着？！”

    “徐兄，再次自我介绍一下，小弟朱平安，下河村人士，目前忝为......”

    朱平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徐渭嘴里发出一声怪叫，然后轱辘一下子，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手里一双筷子嗖一下子飞出去老远......

    “你！你！你就是朱平安！！！”徐渭从地上爬起来，也不顾的捡筷子，直接来到朱平安跟前，一张肥脸都快贴到朱平安跟前了，小眼睛瞪的都快鼓出来了，将朱平安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像研究外星人一样。

    朱平安不着痕迹的向旁边避了一下，不躲不行啊，这货简直就是一个喷壶，口水都要喷到自己脸上了。

    “是的，小弟正是朱平安。”朱平安点了点头。

    徐渭在得到朱平安确认有，瞪着小眼睛将朱平安复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尤其盯着朱平安的脸仔细端详，仿佛朱平安的脸上开花了一样，端详了许久，摇头道，“你也不是三头六臂啊，你脑袋也不大啊，距离斗差的远呢，还有，你这长相也忒普通了，还不如我英俊潇洒的紧呢。”

    “咳咳，怎么，有传言我是三头六臂、头大如斗、英俊潇洒吗？”朱平安禁不住扯了扯嘴角。

    “何止是传言。当年乡试，你成了南直隶最年幼的举人，品尝鹿鸣宴之时，而我名落孙山，瑟缩于客栈，以残羹冷炙果脯，耳边数次听闻吹捧你之音，其中便有人言你英俊潇洒，翩翩若谪仙，头大如斗聪慧冠绝古今......另外，前段时间你抗击倭寇守靖南之际，有人说你三头六臂，刀枪不入，手持一杆铁枪，在倭寇群中七进七出，杀的倭寇落花流水，简直是赵子龙在世......他们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

    徐渭往地上啐了一口，愤愤不平的说道。

    英俊潇洒，智慧冠绝古今，赵子龙在世......朱平安闻言，都禁不住脸红了。

    “唉，上天何其不公啊，想我徐某人进学二十余载，乡试数次，一直未能得中，缘何你小子这么命好，弱冠之年尚且未到，竟然便已经从童子试、县试、府试、乡试、会试、殿试一路过关斩将，最后独占鳌头高中状元，骑马踏花京城，惹的多少小姑娘小媳妇春心荡漾，你真是太招恨了......”

    徐渭扫了朱平安一眼，一双小眼睛里满是羡慕嫉妒恨，咧起嘴角嗟叹不已。

    “公子，我实在忍不住了。姓徐的，你说上天不公，我看上天公平的紧。别的不说，你日上三竿还在被窝睡大觉，可是我家公子三更半夜还在挑灯夜读，第二天天不亮就起了......”刘大刀实在是忍不住了，压着脾气道。

    “咳咳，我睡觉......那是我书读透了，知识了然于胸了，睡个觉养精蓄锐。”

    徐渭咳嗽了一声，胖脸微红的回道。

    刘大刀本来还想要再讽刺下徐渭，别人睡觉养精蓄锐是为了第二天更好的学习劳作，你睡觉养精蓄锐是为了第二天更好的睡觉，能一样吗，不过想到朱平安来时的叮嘱交代，为了不坏了朱平安的事，便生生忍住了。

    “大刀，徐兄奇才，不能以寻常人看待。”朱平安微微摇了摇头，对刘大刀说道。

    “呵呵，为啥人家是公子，你是跟班啊，这就是原因。”徐渭洋洋自得。

    刘大刀哼了一声，不语。

    “徐兄，我等三番五次造访，实乃有一事相求。”朱平安起身拱手道。

    “何事？”徐渭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抬头问道。

    “平安有志扫除倭寇，为国尽忠，为民请命，还请徐兄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朱平安向徐渭躬身，长长一揖道。

    徐渭闻言，没有起身，也没有答应或拒绝，而是抬头轻笑看向朱平安，“汝以为我如何？”

    “徐兄奇才，书诗文画无一不奇，腹有谋略，性情率真，平安仰慕久矣。”

    朱平安回道。

    “比之汝，何如？”徐渭又问。

    “有过之而无不及。”朱平安回道。

    “既如此，为何我非曹孙刘，而作荀张诸葛乎？”徐渭笑着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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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君子之约

    既如此，为何我非曹孙刘，而作荀、张、诸葛乎？

    朱平安听了徐渭这一句反问，看到他眼睛里不息的光，就知道自己今日注定是无功而返了。

    徐渭是骄傲的，他想要做曹操、孙权、刘备这样的人主，而非荀彧、张昭、诸葛亮这样的辅佐幕僚，换句话说，徐渭还是想要通过科举考试步入仕途以实现他的人生理想和抱负，不想成为他人的幕僚师爷，不想做个打工人。

    朱平安一开始很失望，不过很快就释然了，想明白了，这就是徐渭啊，这个时期的徐渭就是如此。根据历史记载，徐渭一直坚持这个仕途观，屡次参加科举考试，虽然一直失败，但屡败屡战，一直到嘉靖三十七年，屡次科举失败的他才向现实妥协，做了时任浙闽总督胡宗宪的幕僚。

    现在才嘉靖三十一年，距离嘉靖三十七年，还有好长时间呢，还不是时候。

    现在的徐渭，一身傲骨，自信一生不弱于人，如何能接受做人幕僚仰人鼻息呢？！

    只有再经历几年社会的蹂躏毒打，徐渭才会成长成历史上那个奇才徐渭。如果现在硬把徐渭带走的话，打断了他的成长轨迹，或许他就不是徐渭了。

    那就让他如历史一般成长吧，自己已经比胡宗宪提前了六年了，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屡次三番前来拜访，相信徐渭也看到自己的诚意了，等到徐渭可以接受幕僚之职的时候，相信自己一定是徐渭的第一选择。

    虽然历史上徐渭做了胡宗宪的幕僚，但是根据历史记载，徐渭也不是那么情愿，他是很纠结的，犹豫了很久，迫于现实才做了胡宗宪的幕僚。徐渭是坚定的反严派，他对严嵩很是反感。前年的时候，北虏俺答率军兵围京城，在皇城根下纵兵掳掠，制造了历史上的“庚戌之变”。徐渭听闻消息后，得知严嵩的所作所为，异常愤怒，写下了大名鼎鼎的《今日歌》（琉球佩刀光照水，三年不磨绣花紫。换钱解向市中悬，我贵彼贱无人市）、《二马诗》等诗歌，痛骂严嵩奸臣尸位素餐、误国误民。“庚戌之变”后不几日，沈炼一封请诛贼嵩的十罪疏横空出世，继而不出意外的惨遭严嵩党羽报复，生命危在旦夕。这也是自己亲自见证的，当时自己借面圣的机会，以一句沈炼以死求名的明贬实救的话，熄灭了嘉靖帝杀沈炼的心，将沈炼发配塞外。这沈炼跟徐渭是亲戚加好友，同为“越中十子”，而且据传沈炼还是徐渭的表姐夫。沈炼弹劾严嵩误国，反造报复，被发配塞外，徐渭更是感同身受，对严嵩更是仇恨。

    胡宗宪呢，胡宗宪现在是七品巡按御史，按照历史记载，他很快就会搭上赵文华的关系，继而成为严嵩的心腹大将，然后走上飞黄腾达之路。他身上有着洗刷不掉的严嵩党羽的烙印，是人尽皆知的严党成员。

    徐渭仇恨严嵩，胡宗宪又是严嵩的心腹，你说徐渭如何能情愿的成为胡宗宪的幕僚呢。

    他们之所以能走在一起，一方面是现实，另一方面则是剿灭倭寇的共同目标。

    自己呢。自己被贬靖南，便是因为给杨继盛弹劾严嵩的五奸十大罪疏提了修改意见，在某种程度上参与了弹劾严嵩，与严党作对，才被贬靖南。在这个立场上，杨继盛和自己是一致的，比胡宗宪具有天然优势。

    至于剿灭倭寇，这也是自己当前的重心和目标。自己方才请徐渭出山相助，便是以“扫除倭寇，为国尽忠，为民请命”为由的。

    所以，若是徐渭经历社会毒打后，向现实妥协，接受做幕僚时，自己肯定是第一选择。

    想到这，朱平安微笑着拎起酒壶给徐渭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微笑着端起酒杯敬向徐渭，“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徐兄鹏才，扶摇而上，指日可待。徐兄方才所言甚是，是平安唐突了，自罚一杯，还望徐兄勿怪。”

    “啧啧，朱平安你真是太招人恨了.”徐渭端起酒杯，忽然来了一句。

    “呃，徐兄此言何意？”朱平安不由怔了一下，不明徐渭此言何意。

    刘牧、刘大刀两人顿时对徐渭怒目而视，尤其是刘大刀，若不是刘牧拉着，这家伙都得爆发。

    “呵呵，你这家伙长的不咋地，可是为人没得说，让我想发个脾气都没得理由。”

    徐渭耸了耸肩，勾起唇角戏谑道。

    呃，原来是夸我家公子人品好啊，刘牧和刘大刀反应了过来，收回了怒目。

    朱平安闻言，禁不住苦笑不得，再次举杯道，“这杯酒祝徐兄心想事成，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呵呵，金榜题名，蟾宫折桂，好，借你吉言。”徐渭举杯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徐渭抹了下下巴，一张大肥脸笑眯眯，冲朱平安挤了挤小眼睛，“方才可是你祝我心想事成、金榜题名的，若是我没能心想事成金榜题名，你可要负责。”

    卧槽！你这死胖子也太不要脸了吧，我家公子好意祝你心想事成，你竟然这都能赖上我家公子，竟然不要脸的说什么没能金榜题名，还要我家公子负责！我呸，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要脸的人！刘大刀又要忍不住了。

    刘牧及时踩了他一脚，将他的火踩灭了。

    和刘大刀不同，朱平安听了徐渭不要脸的话，却是大喜过望，欣然点头，唯恐徐渭反悔似的连声表态道，“徐兄所言极是甚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话负责，平安自然要为自己的话负责，祝福自然也概莫能外。平安必会为徐兄负责到底，我府上的大门永远对徐兄敞开，徐兄若来讨债，平安必会倒履相迎，朝夕请教，奉为贵宾，不敢约束徐兄分毫.”

    “呵呵，我可希望这一天永远也不要来。”徐渭耸了耸肩膀，呵呵了一声。

    “自然，自然。”朱平安附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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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五章 赠银赠言

    “徐兄，这五十两薄银还望徐兄勿要推辞。希望徐兄可以用心备考，莫因柴米油盐扰了心神，分了精力。其实，平安本该拿出更多银两，只是平安负责整饬兵备，提领民团抗倭，所费钱粮无数，实在是有心无力，还望徐兄莫要嫌弃。”

    酒足饭饱之后，朱平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双手递给徐渭，一脸认真的说道。

    “怎会，怎会......”徐渭一点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第一时间伸出油腻的爪子从朱平安手中抽走银票，一双小眼睛笑的都眯成了一条缝。

    看到徐渭一点也不客气的拿走银票，刘大刀心疼不已，他可是知道朱平安身上的钱全都投入军费中了，这五十两银子是仅剩的应急的银子了。

    “徐兄，临别之际，平安再多嘴一句，还望徐兄勿怪。”朱平安拱手道。

    “只要不是要回这五十两银子，你说多少句都没问题。”徐渭将五十两银票塞到怀里深处，然后摆了摆手，一张肥脸混不吝的笑着说道。

    “平安其实反复之辈。”朱平安哭笑不得的说道。

    “呵呵，那你但讲无妨。”徐渭咧嘴笑道。

    “这句话徐兄或许不爱听，但是平安还是要说，希望徐兄留心一二......”朱平安拱了拱手，开口提醒徐渭，“科举考试，重中之重便是八股作文。八股作文，在于诠释经书的义理，代圣人发言，不得有出离圣教语及四书五经外的观点。徐兄对四书五经的理解，远超常人，不过在科举考试之中，还需收敛一二，莫要与圣人观点相左，抵牾圣人之意。”

    总而言之，简而言之，朱平安就是想提醒徐渭，科举考试时不要夹带个人私货。

    徐渭科举失败的根本原因就是他思想太超前了，跟孔孟等圣人之言多有抵牾。

    或许是他考试中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也或者是他注意到了，但是没有控制思想；也或者是他注意到了，也控制了，但是字里行间掩饰不住。不管是哪种原因，若是你在科举中夹带私货，那你写的再好也是零分作文。

    既然徐渭此刻一门心思走科举之路，朱平安作为朋友就有责任有义务提醒徐渭，要他注意注意再注意，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要再犯类似问题。

    “呵呵，这是八股最基本的一点，我自然知道。”徐渭闻言，禁不住笑了，满脸过来人的表情，他还以为朱平安要说什么呢，没想到是这。

    “希望徐兄切记。”朱平安再三叮嘱后，才向徐渭告辞离开。

    “好好好，切记，切记。”

    朱平安身后，徐渭敷衍的挥了挥手，一点也没有将朱平安的话放在心上。

    既走科举，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如此简单的错误，我徐渭又岂会犯。圣人之意，我徐渭再清楚不过了......

    其实从徐渭家中出来时，朱平安已是微醺，毕竟他的酒量一直不怎么样。黄酒的度数虽然低了一些，但是陪徐渭喝了五六杯酒，朱平安也禁不住微醺。

    走在回去的街上，已是黄昏，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只有余晖在西边天际，微风吹拂，凉意十足，吹的朱平安微热的脸庞觉的舒服了好多。

    “倭寇再犯台州，连舟数里，攻城陷镇，杀掳居民，当地一片生灵涂炭......”

    “可不是，太惨了，听说有个县城还被倭寇攻破了，县令都被杀了。”

    此刻，街上人来人往，忽地路边过往行人说话的声音传入了朱平安耳中。

    倭寇再犯台州，县城被攻破......

    这几个关键词传入朱平安耳中后，朱平安顿时出了一头冷汗，酒意全消。

    “兄台，不好意思，请问可知靖南县情况如何？”

    朱平安一头冷汗，快步追上走过行人，一边道歉，一边急切的问道。

    朱平安才从靖南过来赴任，在靖南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知县，对靖南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厚，对靖南老百姓的感情也不是一般的深厚，不由关心则乱。

    “靖南？小兄弟，不好意思，我不清楚靖南的情况，我也是道听途说。”

    “不知道。”

    几个行人摇了摇头，并不清楚靖南的情况。

    “那几位方才所言被攻破的县城是？”朱平安又追问道。

    “好像是临海，也好像是太平，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我们也是道听途说。如果你真想知道，建议小兄弟去前面的茶馆问问，我们就是在那听说的。”

    行人回道。

    “多谢，多谢。”朱平安拱手向他们道谢。

    人在某种程度上都有些自私吧，听到行人说被攻破的县城是临海县或者太平县，朱平安心中痛惜两县之余，心里也是稍稍松了一口气，不是靖南，还好不是靖南......

    谢过行人，朱平安带着刘牧和刘大刀两人去了行人所指引的茶馆——一壶春茶馆。

    朱平安进了茶馆，发现茶馆里还有不少人，台子正中便是说书的先生，所说的正是台州的遭遇。朱平安从刘牧手里借了十文钱，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三人坐那听说书先生讲。

    听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朱平安就差不多听清了台州的倭患情况。

    这一次进犯台州的倭寇是汪直麾下的大头目陈东，其勾引、集结倭寇近万人进犯浙东，自浙江象山、舟山一带登陆，台州并不是他们唯一的目的地，他们登录后兵分四路流寇进犯台州、温州、宁波和绍兴四府。这一次倭寇是流劫做案，属于过路式的快抢，攻击面很广，影响很大，但是并没有重点攻打城池，攻打也只是试探性质的攻打。临海县比较倒霉，在倭寇试探性的攻打下，县城就被攻下了，县令都被杀了。

    朱平安特意问了下说书先生靖南的情况如何，说书先生只是知道靖南是台州伤亡受损最小的县城，至于具体的伤亡情况，他却是不知道的。

    虽然不清楚靖南具体伤亡情况，但是听到靖南是受损最小的县城，朱平安还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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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六章 桃花镇外桃花集

    应天府金山县，三面环山，易守难攻；桃花镇桃花集，背山面水，驻军圣地。

    上午，旭日尚未升到三竿，一阵马蹄车辙声打破了桃花镇的宁静。一辆辆满载辎重的马车络绎不绝的经过桃花镇，马不停蹄的赶往镇外桃花集。

    “前天就听说有个大官要在桃花集练兵驻军，这些拉着辎重的马车得是？”

    “没错，就是。刚才有人近前问了一嘴，他们就是去镇外桃花集的。”

    “唉，世事难料，不知道桃花集有了驻军，对咱们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好事啊，刚才那些官爷在张屠那买了一整只猪肉，在我那买了二十头猪崽子，还在林阿婆那足足买了五百只小鸡崽和五百只小鸭崽呢，林阿婆找了三户孵鸡鸭崽的人家才凑齐，这一下子至少赚了大半年的钱。”

    “咋的，一点蝇头小利就迷住你眼了？！这些年啊，这些当兵的越来越不像样了，与其说是兵，不如说是披着官皮的贼，欺行霸市、欺男霸女，他们干的还少吗？便是杀人放火这种丧尽天良事，他们也做了不少了......”

    “这也得分谁带的兵啊。我听说这个带兵的官不赖，叫朱什么来着，以前是靖南县的知县，我二姑就是靖南的，说这朱大人是个真正的父母官。他练兵驻军，应该不赖。”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人怎么样，过段时间就见分晓了，回家各求多福吧......”

    桃花镇的老百姓看着一辆辆拉着辎重的马车，情绪复杂的讨论了起来，不知道桃花集驻军对他们来说是福还是祸，带给他们的是福运还是厄运。

    桃花镇外十里，便是桃花集。

    在桃花镇百姓讨论声中，连绵不绝的辎重车队距离桃花集越来越近了。

    “公子，前面一里处就是桃花集了。”刘牧策马来到一辆马车前? 禀告道。

    “好? 告诉大家，到达桃花集后? 先歇息片刻再安营扎寨。”朱平安回道。

    “遵命。”刘牧去传令。

    “前面就是桃花集啊? 也没看见桃树啊？”画儿听闻前面就是桃花集了，不由好奇的掀开窗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然后惊讶于没有发现桃树。

    “那边山上多有种植桃树，待到来年三五月份? 漫山遍野都会开满桃花。”

    朱平安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坡对画儿说道。

    “好啊? 到时候和小姐一起去看桃花。”画儿开心的像个九十斤的孩子。

    “呵，花有什么好看的，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要看也是等枝头挂满了桃子才好看。”

    妖女若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花当然好看了? 哪有女生不爱花的......”画儿撅着小嘴反驳道。

    “我就不喜欢啊。”妖女若男理所当然的回道? 然后一脸嫌弃的说道，“花朵除了娇艳之外，一无是处，不仅不能吃不能喝，而且还被人采摘? 被蜜蜂采摘，被蝴蝶采摘? 被蛾子采摘，不管杂七还是杂八都能采摘......花儿就是一个不争气的弱者? 任人欺凌，只会以颜色取悦于人！”

    “你想的太多了? 花就是让人看得啊......”画儿听了妖女若男的话? 包子脸不由皱成了一团? 都是看花好看，谁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呀。

    “是你想的太少了......”妖女若男瞥了画儿一眼，悠悠来了一句。

    “明明是你想的太多。”画儿鼓着腮帮子道。

    “那你说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吧，花儿能吃吗？能喝吗？有没有被人采，有没有被蜜蜂采，有没有被蝴蝶采，有没有被蛾子采？”妖女若男眨了眨眼睛。

    “......”画儿腮帮子鼓的很高，很想反驳，可是临到开口，却发现她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不过心里面依然觉的她说的不对，但是又反应不过来，不知如何反驳，就像茶壶煮饺子有货倒不出一样，最后只能好气......

    “你看，是吧，所以说是你想的太少。”妖女若男一副得胜的笑道。

    就在妖女若男得意的时候，朱平安扭过头来微笑着看向了妖女若男，一脸恶趣味的说道，“呵呵，其实你想的也太少了。”

    “什么？！我想的也太少了？！”妖女若男闻言，一脸不服的冷笑道，“不知书呆子你有何指教。”

    朱平安微笑着摇头，“你以为花儿被蜜蜂采摘，被蝴蝶采摘，被蛾子采摘，花就是任人欺凌的弱者了吗？”

    “不然呢？！被人采了，难道还成了强者了？”妖女若男冷笑反驳道。

    “所以说你想的太少了，目光也太短浅了。”朱平安微笑道。

    “你才目光短浅！”妖女若男咬牙道，“你今天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有你好看。”

    “你以为花朵被蜜蜂蝴蝶之类采摘，就是被他们欺凌的弱者了，你错了，蝴蝶、蜜蜂之类其实都是被花朵奴役的打工人，嗯，也就是干活的。”

    朱平安微笑着说道。

    “咯咯，你们读书人嘴，骗人的鬼。采花的是奴仆，被采的是主子？！这些话你也就骗骗画儿......”妖女若男翻了一个白眼，咯咯冷笑连连。

    “若男姑娘知道开花结果的道理吧。”朱平安微笑依旧。

    “自然知道。”妖女若男淡淡道。

    “简单说吧，人分雌雄，植物依然，阴阳结合方能繁衍后代。花儿盛开，五颜六色，散发各种香甜刺激的气味，吸引蝴蝶、蜜蜂之类前来，花粉也通过蝴蝶、蜜蜂等传播到其他花朵之上，完成结合，然后结果，从而繁衍下去。所以说，是花朵利用蜜蜂、蝴蝶，传播花粉，繁衍生息。”

    朱平安微笑着解释道。

    妖女若男闻言，顿时脸色微红，皱着眉头挖了朱平安一眼，“胡说八道。”

    “这是事实，不是吗。”朱平安用妖女若男之前一样的语气，微笑回道。

    “呸！照你这么说，那花朵岂不是，岂不是......”妖女若男脸色通红，说不下去了。

    “然也，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花朵确实是植物繁衍后代的器官。”朱平安耸了耸肩膀。

    “无耻，龌龊，下流......”妖女若男闻言，想到一朵朵花是一个个......顿时膈应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感觉她以后都不能直视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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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三寨归顺

    一里地的距离，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朱平安第一时间下了马车。一方面是要下车指挥大伙安置，另一方面是实在受不了妖女若男的白眼了，车厢就那么大一点地方，压根就躲不开妖女若男嗖嗖嗖如刀如剑的白眼。

    朱平安都走下马车了，妖女若男也不忘对着朱平安的背影，狠狠的补了两记白眼。

    一想到花是植物的那啥，妖女若男现在听到“花”这个字都觉的膈应，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朱平安那个混蛋，所以不给他白眼给谁白眼。

    画儿虽然也是小脸红扑扑的，不过她看朱平安的眼神，跟妖女若男不同，妖女若男是白眼，她则属于连羞带臊、含情脉脉的水汪汪大眼睛......

    “好了，大家都辛苦了，不急着卸货，待会有人帮忙，大家先歇息片刻。”

    朱平安站在高处对一众车队说道，车队有一百一十三辆马车组成，马车除了十辆是提刑按察使司衙门衙门自供的，其他都是从租来的，随行人员有三十位是提刑按察使司衙门的差役，剩下的一百多都是从其他衙门借调的差役。

    “多谢大人。”一众差役高兴的道谢。

    在一众差役休息的时候，朱平安却没有休息，他领着刘大刀等人打马绕行桃花集，观察地形地势地貌，然后用竹竿将军营外围壁垒、哨塔、帐篷居住区、厕所区、训练场区、打靶区、等一一规划标记出来。

    “公子，你说若大当家的能按时将人带来吗？”刘大刀放眼看了看远处，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肯定可以，因为他们昨天就抵达了，就在旁边的山林中。我让他们巳时三刻过来，嗯，差不多就要到了。”朱平安微笑着对刘大刀说道。

    “他们昨天就到了？！”刘大刀顿时就愣住了，“没见他们来人传信啊？”

    “若男和他们有特殊联系方式。”朱平安微微笑了笑，简单解释道。

    果然，很快就看到不远处山坡上的山林中出来了一大群人，向这边奔来。

    “看，他们来了，咱们迎迎去。”朱平安对刘大刀等人说道。

    “爹~~”妖女若男不愧是有轻功底子，后发先至，飞快的越过朱平安等人，第一个迎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领头壮硕汉子的胳膊，开心的喊了起来。

    领头的壮硕汉子正是若男的父亲若峰? 他看到妖女若男? 每一个细胞都在笑，轻轻拍了拍妖女若男的肩膀? 笑呵呵道? “呵呵，丫头? 我回来了。”

    “欢迎若大哥凯旋，稍后论功行赏? 欢迎诸位好汉。”朱平安抱拳迎上前。

    “拜见朱大人。”若峰上前单膝下跪行礼? 以行动表示正式归顺朱平安。

    他们山寨的胡老三等人也都跟着下跪。

    不过另外两个归顺山寨的山贼看着年纪轻轻的朱平安，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嘴愣在那，一个个咂舌不已，这朱大人怎么这么年轻? 都能用乳臭未干四个字来形容了。

    “夏老七? 张虎，你们还傻愣着干嘛，还不赶快过来拜见朱大人。还有你们一群兔崽子，还不快点下跪，能遇到大人接纳你们? 你们算是走了狗屎运了。”若峰扭头冲两个山寨的当家的和一众山贼大声喊道。

    “拜见大人。”

    在若峰的大喊下，另外两个山寨的山贼们才回过神来? 七手八脚的下跪拜见。他们方才只是惊讶于朱平安竟然如此年轻，并非抗拒招安归顺。

    妖女若男一脸复杂的看着他爹给朱平安下跪? 也没有阻止，因为下属给上官下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只是她心里还有些不能接受罢了......

    “若大哥请起? 诸位请起。”

    朱平安在所有人都下跪后? 上前扶住若男她爹，微笑着对若男她爹和众山贼喊道。不是朱平安有意占若男她爹便宜，而是要定下山贼归顺的事实。

    在讲究礼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下跪是有特殊且深刻含义的，在这个场合，他们的下跪表示了接受招安，归顺于朝廷。他们这一跪，朱平安必须要收下。

    “多谢大人。大人以后可别再喊我若大哥，你是大人，我可承受不起。”若峰起身后挠头道，不过对于朱平安当着众人的面喊他为大哥，他看向夏老七和张虎两个山寨寨主时都充满了骄傲，看到了吗，大人叫我大哥呢，我当初给你们说时你们还不相信，这次你们相信了吧。

    “呵呵，公务场合以职位相称，私下我们论兄弟。”朱平安微笑道。

    “私下也使不得。”若峰连连推辞道，当然看向夏老七和张虎时，更

    “好，诸位远道而来，是信任我朱平安，我朱平安绝不辜负诸位信任。如今倭寇横行，一片生灵涂炭，正是我朝用人之际，诸位能弃暗投明，我朝自是不咎既往，诸位往日罪过，一笔勾销，自今日起，诸位皆被编入本官麾下团练。自今日起，诸位不再是朝不保夕山贼，而是吃皇粮、领饷银的团练官兵。本官向你们保证，每月按时发放饷银，有功必赏！当然，你们也必须听从本官号令，遵守军纪，否则严惩不贷！”

    朱平安站在一处高坡上，挥舞着手臂，对刚刚归顺的一种山贼大声许诺道。

    “我等拜见大人，必遵大人号令。”一众山贼跪倒一地。

    “好，埋锅造饭，本官在桃花镇买了一只杀好的猪和一只羊，今日炖肉吃，米饭馒头管够，大家尽管敞开了肚皮吃，其他事情等用过饭再说。”

    朱平安挥手道。

    “啊，一只猪，一只羊......”一众山贼听后，一个个都是口水直流。

    自从水灾以来，他们的日子一直都不好过，不然也不会同意招安啊。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饱饭了，更不用提今天竟然还有一只猪和一只羊炖肉吃。

    一个个兴奋的嗷嗷叫，“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至此，三大山寨正式归顺朱平安，当然只是初步归顺，彻底收服这些山贼，还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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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 舌尖上的桃花集

    桃花集，此刻成了一片吃货的海洋，调几个摄像机过来直接就能拍舌尖上的桃花集。

    食材：一整只大肥猪，两副猪下水，一只大猪头；一只山羊，外加一筐白萝卜、两筐白菘菜（也就是白菜）、一麻袋粉条、现采野山菌一筐、面粉数袋......

    大肥猪绝对纯天然无公害，从出生至出栏，从未吃过一粒催熟饲料。这一只大肥猪出肉一百六十三斤。在没有用饲料的古代，绝对属于大肥猪了。

    山羊也是纯天然无公害，吃草、糠长大，一百零八斤的山羊出肉六十五斤。

    刘大枪有厨子功底，跟着刘老历练过良久，他是今日主厨的厨师长。从归顺的山贼中挑选了二十名经常做饭的，作为刘大枪的帮厨，负责摘菜、切菜等工作。

    今日就做了两道菜，一道是猪羊肉猪杂汤，一道是猪肉大锅烩菜。

    一溜摆开了十口大锅，五个锅顿猪羊肉猪杂汤，五个锅做猪肉大锅烩菜。

    猪羊肉猪杂汤已经炖上了，香味足足飘了一里多地，老远的都能闻到肉汤的香味。

    真的，隔壁村穿开裆裤呼啸村野的二狗子、二牛等熊孩子真的馋哭了。

    从肉汤里将猪肉捞出，滴答着肉汁的一块块猪肉搁在了菜墩子上，二十名帮厨在刘大枪的指挥下用刀将猪肉分切成一块块猪肉片子......

    其他几百号新归顺的山贼乌压压的围着这一片临时伙房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一个个直勾勾的看着，吞咽口水声此起彼伏。

    起锅烧火，火焰将锅烧的通红，一盆肥肉片子下锅，瞬间“滋啦滋啦”响起来。

    “你听，这声是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围观的人忍不住吸溜着口水说道。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周围人哄笑。

    “麻烦你们笑话我前，把你们的口水擦干净好不好......”被笑的那人反笑道。

    刘大枪挽起袖子，手持一根加长加大如铁锨一样的锅铲，干净利落的翻炒肥肉片，炼出肥肉中的猪油，锅铲与大铁锅碰撞出美妙的乐章。

    翻炒了三两下，猪油就出来了，然后在高温的作用下燃起一股火来。奇妙的烟火气和焦香味瞬间从锅里喷发了出来，简直要把人们的舌头给拽出来......

    “哇，这绝对是御厨级别的......”围观人们纷纷叫好，口水飞流三千尺。

    刘大枪一边翻炒，一边指挥帮厨往锅里依次下入肉片、白菘、山菌、粉条等食材。

    瞬间，大铁锅各种食材激烈的碰撞了起来，香味愈来愈浓，愈来愈勾人......

    “都别挤着了，每个人去刘大刀那领一双筷子两个碗，自己选择用口水洗碗还是去河边洗碗，为吃饭做准备。”朱平安见众人都围着十口大铁锅流口水，不由笑着说道。

    “哈哈哈，遵命大人。”众人闻言，全都咧开大嘴笑了，撒丫子去领碗筷去了。

    众人争先恐后的去河边洗了碗筷，然后迫不及待的端着碗筷又赶了回来，唯恐错过了饭店。

    一声“起锅了~~~”，揭开了饕餮的序幕。

    “好，开饭！诸位兄弟，排队打菜吃饭。不用挤，也不用抢，今天饭菜管够，大家都可以敞开肚皮吃......”

    朱平安没有做什么饭前讲话，直接宣布开饭，指挥众人排队领菜吃饭。

    除了归顺的山贼，跟着来送货的差役们也都被朱平安留下用饭了，吃了饭再返回应天。

    每人一碗猪羊肉猪杂汤，一碗猪肉大锅菜，三个馒头（不够再拿）......

    “香，真香，太香了......”

    “亲娘咧，这汤是怎么炖的啊，太香了，又鲜又香，还有这大锅菜，真是让我把舌头都差点吞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

    “哎呀，咱们这次归顺真是归对了！就从这顿饭就可以看出，咱们大人是实在人，你们看看这肉汤，这里面羊肉、猪肉还有猪杂足足有半碗，还有这大锅菜，满满一大碗都冒尖了，你看看这大肉片子，一碗足足有八九片，真是香掉牙了！”

    “这大锅炒出来的菜真香啊，你们知道为什么大锅炒出来的饭菜香吗？！‘镬（huo）气’就是它的秘密，你们问什么是镬气？！呵呵，镬气俗名就是锅气！你们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它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

    众人端着碗席地而坐，一手拿着馒头，一手夹菜，时不时吸溜两口肉汤，吃的那叫一个满足，尤其是将馒头蘸了肉汤、菜油之后塞入嘴中，更是满足。

    朱平安也兑现了他的承诺，无论这些山贼吃多少馒头，全都敞开了供应。有一个山贼是大肚汉，足足吃了十个馒头，蘸着碗里最后一滴油吃下肚，才打了一个饱嗝。

    “诸位兄弟吃好了吗？！”朱平安在众人吃饱喝足了之后，微笑问道。

    “吃饱了！”

    “吃好了！”

    人们一个个拍着肚皮，打着饱嗝道。

    “好，吃饱了就活动活动消化消化。兄弟们，去帮应天的兄弟将马车上的货物卸下来，让应天的兄弟们早点回家。”朱平安对众人下令道。

    “愿为大人效劳！”

    朱平安一声令下，众人全都应声领命。

    人多力量大，很快马车上的货物就被卸了下来，按着朱平安的指挥放在空地上。卸货后，应天的差役们向朱平安辞行，赶着马车返回应天复命，顺便归还租借的马车。

    “刘大刀，你点五十人去把猪圈、鸡鸭舍建起来，将猪崽、鸡鸭崽养起来；刘大斧，你点一百人带上锯子、斧子、铁锨去树林砍伐树木；刘大锤，你点一百人去平整土地，挖厕所；刘大钢，你点一百人去割草和泥，准备起营帐，今天务必把营帐扎起来......”朱平安继续对众人下令道。

    “遵命！”

    一声令下，众人按着命令开始行动了起来，卸货、伐木、平整土地、起营帐......

    整个桃花集顿时热火朝天、生气满满了起来，然后一个军营慢慢浮现雏形。

    军营总体一大一小，呈掎角之势相连，生活区、厕所区、训练区、养殖区等井然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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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发饷

    最美的晨曦从来都不属于慵懒的人，唯有早起的人才有资格欣赏。今日的桃花集便有这个资格，当第一缕阳光从东方迸射而来时，众人便已齐聚桃花集。

    朱平安站在山坡最高处，在他脚下摆着整整齐齐三口半米高大箱子。

    “没想到当兵要起这么早啊，当初在山寨只要不轮到站哨，一觉能睡到日上三竿。”

    “昨天砍了半天树，浑身上下又酸又累，大人就不能让咱们多睡会吗？又不打仗......”

    “你们嘟囔个啥，早起会咋了，昨天那顿肉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嘿嘿，要是能天天吃肉，别说是早起了，就是不睡觉俺们都愿意。”

    “唉，你们说，咱们大人脚下那三口大箱子，它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

    一众新规顺的山贼第一天当兵，对于早起集合充满了新奇，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诸位兄弟，今天是你们正式加入团练的第一日！来之前，本官许诺你们，按月发放军饷！诸位信我朱平安，前来归顺，我朱平安绝不会辜负诸位的信任。今日，便发你们第一月的军饷！”朱平安站在高坡上，对坡下众人大声说道。

    “什么？！发饷银？！”

    “我没有听错吧，咱们大人要给咱们发饷银？！咱们这才第一天当兵就发饷银了？！”

    “大人不是昨天喝多了说醉话的吧？！可是昨天也没有喝酒啊？！”

    “这就发饷银了？！”

    坡下众人听说发饷银，全都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一个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来只听说过拖欠饷银的，还没有听说过提前发饷银的？！

    “诸位兄弟，你们没有听错，今日开始发放诸位第一个月的兵饷！往后，每个月的今日就是诸位的发饷日，本官许诺你们，绝不会拖欠兵饷！”

    朱平安站在山坡上，微笑着看看着众人，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中，掷地有声说道。

    “真的发饷耶！”

    “我滴天啊，还真的要发饷银！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才第一天当兵就要领饷银了！”

    “昨天吃肉吃到饱，今天领饷银......俺们这日子也太美了吧，做梦都要笑醒。”

    “老天爷啊，归顺大人，是俺这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了，没有之一！”

    众人听到朱平安再次重复了一遍今日发饷，一个个兴奋的都快要跳起来了。

    “诸位兄弟，你们的兵饷暂定为每个月一两半银子！”朱平安对众人说道。

    “天啊，一两半银子？！”

    “俺们镇上有个在衙门当差的伙计，可威风了，一年下来也不过十两银子！”

    “我听说一般卫所当兵的一个月也就一两银子的饷银，咱们一个月竟然有一两半银子？！”

    “一两半银子啊，一个月一两半，两个月就是三两，三个月、四个月......这一年下来那就是十八两银子，亲娘啊，十八两银子啊，都够娶个婆娘咧！”

    “什么？！一年有十八两？！这么多啊，哎呀，我咋怎么不早来当兵啊！”

    “哈哈哈，你傻啊，你早当兵也没用啊，你又遇不到咱们大人！其他当兵的可没有这待遇！”

    “也是，也是......”

    众人听说他们一个月兵饷足足有一两半银子后，一个个震惊目瞪口呆，嘴巴张的像箱子口那么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吞咽口水响成一片！

    “大......大人，您不是骗俺们的吧？！俺们是山贼投过来的，您一个月竟然给俺们发一两半银子的饷银？！这简直像天上掉馅饼一样。”

    前排的人大着胆子，结结巴巴的问道。

    “呵呵，我骗你们做什么！来人啊，打开箱子！”朱平安笑着回道，挥了挥手下令打开箱子。

    刘大刀等人遵令而出，上前将箱子打开，顿时一片银光闪闪，晃花了众人的眼。

    “我滴天啊，这么多银子......”

    “银子，好多银子......”

    “嘿嘿，我怎么觉得今天的阳光金闪闪的啊，像一片金元宝似的......”

    众人看到满满三大箱子散碎银子，顿时一个个呼吸急促，连连吞咽口水。

    “好了，现在开始发放饷银！都站好，不要乱动，不用着急，本官用项上人头担保，人人都有份。诸位都听本官的命令！好，从最东边开始，依次上前来领饷银。等本官给你们登记造册后，再领走你们的饷银。”

    朱平安对众人喊道。

    “遵命！”众人激动的应道。

    “开始吧。”朱平安坐在刘大刀搬来的桌椅前，拿起毛笔蘸了一下墨汁，对激动不已的人们喊道。

    “嘿嘿，俺是第一个，俺给大人磕头了，从今天开始俺这一百五十斤就交给大人了。”最东边那排的第一个人嘿嘿笑着走上前来，二话不说咕咚一下子跪在地上，重重的给朱平安磕了一个头，一脸真诚的说道。

    “起来，起来说话。”朱平安起身离开椅子，上前一步将他扶了起来，一脸温和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家里都有什么人......”

    “大人，俺叫朱大牛，家住临海县朱家庄，俺家里就一个老母亲了。”

    二牛起身回道。

    朱平安将朱大牛的情况记录在册，点了点头，“呵呵，咱们还是本家呢。好了，去领你的兵饷吧。好好训练，忠君报国，争取多立功勋，本官必不会吝啬封赏，足够你娶个媳妇，早日让你娘抱孙子......”

    “多谢大人，俺一定听大人的话，好好训练，忠君报国，多立功勋，不给咱们老朱家丢人......”朱大牛没想到朱平安竟然会勉励他一番，激动的挺胸表态道。

    朱平安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兵饷。朱大牛再次道谢后，领到了他一两半银子的兵饷。

    坡下的众人看到朱大牛在朱平安那登记后，果然领到了一两半银子的兵饷，顿时一个个更期待更激动了......

    “下一位！”朱平安喊道。

    第二位应名上前登记造册，接着领了兵饷，然后第三位、第四位......一个时辰后，众人都领到了赏银，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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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分配行伍

    “好了，还有没有领到兵饷的人吗？”朱平安站在坡上，向众人朗声询问道。

    “大人，我们都领到了。”坡下众人齐声回道，感受着贴身藏好的一两半银子的兵饷，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以及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很好！”朱平安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扫视众人，接着说道：“诸位，目前兵饷就是每月一两半银子。我知道，稍微低了一些，不过目前朝廷财政紧张，希望各位体谅朝廷的难处。另外，请诸位放心，每月定会按时足额发放，本官日后也会竭尽全力向朝廷申请适当提高诸位的兵饷。”

    “每月一两半银子，不低了......”

    “什么？日后兵饷还会提高啊......”

    众人听到朱平安日后还会申请提高他们的兵饷后，一个个禁不住喜笑颜开。

    其实，他们对每个月一两半银子的兵饷，已经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甚至可以用惊喜过望这个词来形容。他们当山贼的时候，吃饱肚子都是奢望，至于兵饷这种传说中的东西，他们只是听过，但从来没有领到过。

    当初答应归顺的时候，他们大着胆子想，要是一日三餐管饭，兵饷每个月给半两银子就满足了。

    没想到，朱平安将他们大胆的梦想足足提高了三倍，每个月发一两半银子的兵饷。

    现在还说日后会争取再提高......他们被巨大的惊喜砸在头上，兴奋到不能自已。

    “诸位的待遇，除了兵饷外，还有赏银。日后诸位的赏银以小队为单位发放，你们每十个人为一个小队，也就是一伍，稍后本官会给你们分配行伍。日后，每一小队杀死一个倭寇，本官赏银三十两。杀死十个倭寇，赏银就是三百两。杀死一百个倭寇，赏银就是三千两！放心，只要你们能杀，本官就绝对会兑现赏银！诸位好好训练，日后多杀几个倭寇，那就发财了。”

    朱平安微笑着对众人说道，给众人描绘了一个美妙诱人的“钱”景。

    “杀一个倭寇就赏银三十两？！便是十个人分，每个人也能落三两银子！要是杀十个倭寇，那赏银就是三百两，每个人能分三十两呢......那不是发财了吗，再加上兵饷，一年能落四五十两银子呢，这钱足够起个大屋，娶个婆娘了，嘿嘿......那日后生活可就美滋滋了......”

    “没想到倭寇脑袋那么值钱！早知道，当初就去抢倭寇脑袋去了......”

    “你傻啊你，以前咱们又没遇到咱们大人，你就是杀了倭寇，去哪领赏银啊？！”

    “倭寇在哪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跟倭寇干一仗了，嘿嘿，那可不是打仗，那是捡钱啊，日后发家致富娶婆娘就指着这些倭寇了！”

    “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倭寇去，别让我碰见倭寇，非杀的他们人头滚滚不可！”

    听到朱平安公布的赏银方案，众人顿时亢奋了，打仗杀倭寇这种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高危工作，以前他们还有些避之不及，此刻在他们看来，反倒成了发家致富之路，一个个跃跃欲试，迫不及待想找倭寇干一仗。

    “好了！诸位稍安勿躁，日后杀倭寇有的是机会！诸位领了本官的饷，从今天起就是本官的兵了！本官名讳朱平安，现在忝为江浙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官职正五品，本官奉圣上之命整饬江浙兵备，提领民兵，组建团练。诸位皆是本官麾下团练的兵，本官组建的团练暂定名为‘江浙团练军’，简称为‘浙军’！诸位今后就是‘浙军’的一员了！本官向你们保证，日后定会按时发放兵饷，足额兑现赏银，赏罚严明！若本官违反保证，诸位皆可向应天兵部，向浙江巡按监察御史，向朝廷举报本官！”

    朱平安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安抚了众人激动的心情，对众人说道。

    “我们是浙军！我们是浙军！大人威武！浙军威武！”众人齐声大喊。

    众人都很激动，从今天起他们有名号了——浙军！今后就是浙军的一员了。

    “本官向诸位保证，诸位也要向本官保证：服从指挥，遵守军纪！若有违反，严惩不贷！”朱平安目光灼灼的扫视众人，声严色厉的说道。

    “大人放心，我等避讳服从指挥！遵守军纪！”众人再度齐声大喊。

    “很好！现在开始分配行伍！诸位每十人为一小队，即伍也，设伍长一人；四个小队为一大队，即哨也，设哨长一人；四个大队为一总队，即总也，设把总一人；四总为一营，即营也，设营长一人！诸位听清楚了吗？！”

    朱平安站在坡上朗声道。

    “听清楚了！”坡下众人高声回道。

    “这伍长，哨长，把总，还有营长都是谁来当啊？！怎么选任啊？！”

    众人好奇且关心的问道。

    “本官先宣读各伍的人员组成，待会再宣布伍长、哨长、把总、营长选任之法！现在本官开始宣读各伍名单，念到名字的人出列，按本官念到名字的顺序，以伍为单位，在本官右手边的空地，站成一列，先宣读到的‘伍’靠着本官站，后宣读到的‘伍’挨着往左排列，诸位都听清楚了吗......”朱平安朗声道。

    “听清楚了！”众人回道。

    “很好，现在开始宣读第一伍人员名单，朱大牛、王二狗、王铁柱、夏北风、高冕......”

    朱平安站在高坡上，大声宣读人们的名字，每一伍念完一遍后，又重复念了一遍，确保人们听清楚。

    朱大牛、王二狗等听到名字的人从人群不同方位走出，来到朱平安右手边的空地，互相认识；然后是第二伍的人，第三伍的人，第四伍的人......

    朱平安组建各伍人员并不是随随便便组的，而是将三个山寨的人打乱了、拆开了进行重组，避免各个山寨的人抱团，尾大不掉，不容易掌控和指挥。后面再组哨、总的时候，也会依据这个原则，打乱了进行重构，以便于掌控整个团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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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 卸磨杀驴乎

    一炷香时间后，各行伍就已经分配好了，哦，也不能说分配完了，还有九个人没有分配行伍，这九个人都是三个山寨的高层（大当家、二当家以及三当家）。

    若男她爹若峰，夏老七、张虎，他们三人都是各自山寨的寨主，也就是大当家的。王熊、夏老九、柳伯三人都是各自山寨的二当家，胡老三、钱豹、张黑子三人是各自山寨的三当家。

    “大人，咋没有念我们的名字啊，我们属于哪一伍？！不会是‘浙军’不要我们吧？！”胡老三是个沉不住气的，看到其他人都分配行伍了，唯独他们几个山寨当家的被落下了，不由抬起头一脸焦躁的问道。

    “大人不会是要卸磨杀驴吧？！”张虎脸色阴沉下来了，皱眉扬声问道。他怀疑朱平安卸磨杀驴，将他们这些当家的踢出队伍，以便与掌控他们三寨的手下。

    张虎虽然没读过书，也不识字，但是不妨碍他听过故事啊。这一幕让他联想到他以前听的故事，比如说三国的刘琮降曹的故事。刘琮是刘表他二儿子，在刘表死后继承了荆州，在曹操派兵攻打荆州时，主动投降了曹操，明面上被曹操封为青州刺史，可是实际上呢，曹操派人将刘琮与母蔡夫人送赴青州上任的时候，却暗中命令于禁于半途截杀之！

    还有近的，小明王的故事。本朝太祖朱元璋在跟张士诚进行最后的决战前夕。太祖朱元璋以担心小明王的安危为由，派人将小明王从距离前线的滁州护送至后方的应天。在护送应天途中，坐船至长江江心的时候，所有人的船都好好的，唯独小明王乘坐的船翻了，溺死当场......

    这么一联想，张虎得出一个结论：一个势力向另一个势力投降，领头的总是没有好下场。他怀疑朱平安就是要这样做，先将他们踢出队伍，然后杀了他们，这样他们手下的山贼群龙无首，也就容易被他朱平安掌控了！

    张虎不由后悔了? 为何要招安投降? 他悄悄的伸手按住了腰间藏着的匕首，准备来一个鱼死网破......

    除了张虎外? 夏老七、夏老九等人也都戒备、怀疑的看着朱平安? 暗中戒备。

    “你放什么屁呢胡老三，还有你张虎? 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卸磨杀驴？！大人仁义? 岂是卸磨杀驴之人......”若峰骂了一句胡老三? 瞪了一眼张虎等人。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若峰他心里面也有些犯嘀咕，担心他识人不明? 担心朱平安真的要卸磨杀驴? 清除了他们这些当家的，好掌握他们手下。

    其他人都分配行伍了，唯独剩下他们，这一情况不得不令他们产生担忧。

    “呵呵，你们不属于任何一伍......”朱平安微笑着目视他们? 笑着回道。

    你们不属于任何一伍！！！！

    朱平安这一句话听在胡老三、张虎等人耳中，不啻于晴天一道惊雷！

    朱平安说我们不属于任何一伍！那岂不是说说我们不属于“浙军”了？！朱平安他果然是要将我们清除出“浙军”? 清除我们这些原来山寨的当家的，吞了他们的手下！卸磨杀驴啊！这不是卸磨杀驴是什么？！

    胡老三等人勃然色变? 张虎、夏老七两人怒瞪了若峰一眼，后悔听了若峰的话? 投降归顺朱平安！

    若峰闻言? 脸色也忍不住变了? 觉的心里有愧于张虎、夏老七他们，在他们的怒目之下，愧疚的低下了头，然后又抬起头来看向朱平安，想要质问朱平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胡老三、夏老七等人将手按在腰间，已经做好召集旧部鱼死网破的准备了。

    他们刀口舔血日久，可不是洗干净脖子任人宰割之辈。

    就在这时，朱平安的声音又在他们头顶上响了起来，“呵呵，你们不属于任何一伍。因为......你们是本官内定的‘把总’、‘营长’......”

    “啊？！我们是内定的把总、营长？！”

    胡老三、夏老七、若峰等人不由诧异的张大了嘴巴，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弯转的太急了！

    他们以为朱平安将他们落下是要清除他们，没想到实际上是内定了他们作把总、哨长！把总、哨长，可不是不属于任何一伍！这是军官啊！

    原来是他们错怪了朱平安！原来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朱平安君子之腹了！这一刻，胡老三他们不由得有些脸红，为他们刚才的话，为他们的想法感到脸红，有些羞愧。

    “怎么，胡老三你们有意见？”朱平安微笑着看向胡老三等人，打趣道。

    “嘿嘿嘿，没，没，大人说的话，小人怎么会有意见呢，嘿嘿嘿......”

    胡老三摸着脑门，傻笑不已。

    “好了，既然你们等不及了，那本官就先宣布，若峰是第一个归降本官的寨主，又帮本官说通了夏老七、张虎两个当家的，举寨来投，故任命为第一营营长；夏老七、张虎你们弃暗投明，举寨来投本官，本官任命你们为第二营副营长、第三营副营长，以副营长之职主管第二营、第三营，待你们立有功劳，再转升为营长；王熊、夏老九、柳伯、胡老三、钱豹、张黑子你们六人，皆为把总。对此，你们可有意见？”

    朱平安宣布了若峰、夏老七、胡老三等人的任命，微笑着询问他们可有意见。

    “多谢大人封赏，我们没有意见！”若峰、夏老七、胡老三等人跪地道谢。

    夏老七、张虎两人虽然跟若峰一样，都是山寨寨主，但是他们比若峰归降的晚了一些，况且若峰还说降了他们，立下了功劳，若峰做营长，他们作副营长，他们觉得理所应当。况且，他们虽然作副营长，比若峰低了半级，但是却跟若峰一样，也管理一个营，实权其实一样，对此他们更是心服口服。

    至于王熊、胡老三他们六人，他们是山寨二当家、三当家的，比大当家的低一级，多正常啊，做一个把总，他们心里很满意。而且在他们看来，朱平安的任命很照顾、很抬举他们了，他们又岂会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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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比试定伍长

    “刘牧、刘大刀、刘大钢、刘大锤、刘大斧、刘大枪”朱平安又唤道。

    “属下在！”刘牧等人上前拜见。

    “你们身为从七品小旗，也领营长一职。”朱平安当众宣布了刘牧他们的任命。

    “遵命，多谢公子。”刘牧等人跪谢领命。

    朱平安宣布了营长、把总的任命后，将目光转向了列队等待的行伍众人，朗声宣布道：“你们各伍的伍长，各哨的哨长，本官不再直接任命，由你们比试决定。各伍中的最强者暂任伍长一职，各哨伍长中的最强者暂任哨长一职。一个旬日后，本官会对你们进行考察考核，各伍伍长须知各伍兵士情况，某强某弱，某在某往，某勤某惰；一呼之间，一名不遗；一见之间，逐名俱识。各哨哨长依然。合格者转正，不合格者退位让贤。”

    “比试决定？！靠本事当伍长、哨长！”

    “谁的拳头硬谁当伍长、哨长，这样再公平不过了，大家也都服气。”

    “大人英明！多谢大人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朱平安宣布选任伍长、哨长之法后，各伍众人反应强烈，一个个激动不已。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机会就在你们眼前，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朱平安勉励了众人一番，接着又正色道，“不过，本官强调一点，尔等日后都是袍泽兄弟，一个饭锅里吃饭，一个营帐里睡觉，一个战场上并肩作战！比试竞争伍长、哨长，切记点到为止，万不可故意伤人性命，不然本官不会轻饶。尔等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各伍众人纷纷应声。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大人这话说的真带劲，俺浑身的热血都要沸腾了，俺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先争个伍长当当，有机会的话，当个哨长更好，一下子就光宗耀祖了，也有脸见家乡父老了。”

    “我是好士兵，我要当将军！今天这个伍长，我一定要努力拼一下！”

    各伍众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舔着嘴唇，跃跃欲试，眸子里斗意十足。

    朱平安令若峰、刘牧等新任命的营长、把总监管主持各伍、各哨的比试，这样在监管主持的同时，还能顺便熟悉了解一下将来部下的实力。

    归顺的山贼共计六百九十七人，总共分了七十个伍，最后一伍人数为七人。

    桃花集的场地足够大，足够七十伍各自占据一块空地，比试拳脚功夫。

    “开始吧。”朱平安一声令下，各伍开始比试，桃花集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嘿嘿嘿，诸位兄弟们，俺大牛不才，想要做咱们伍的伍长，你们觉的怎么样？”第一伍所在的场地，朱大牛站在场中，活动了活动手脚，晃了晃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声，嘿嘿笑着对王二狗等人说道。

    “呵呵，不怎么样。大牛，你想要做伍长，咱们兄弟们就不想做了吗？！咱大人说的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们也是好士兵。”

    王二狗呵呵了一声，毫不示弱的看向朱大牛，明确表示他也相当伍长。

    “嘿嘿，二狗说的对，我们兄弟都是好士兵，我们都想当伍长.”高冕走了出来，对朱大牛嘿嘿笑着说道，一双眸子里斗意十足。

    “没错，我们都相当伍长！当今这天下，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啊，别的不说，便是咱们山寨，也是要有关系才能当个小头头，咱们平头小百姓哪有什么出头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咱们大人这样的明官，有这么一个公平的、靠自己实力出人头地的机会，我们又岂会放弃？！”

    王铁柱、夏北风等人俱是毫不退缩，都想要竞争他们这一伍的伍长之位。

    “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拳脚下见真章了！谁的拳头硬，谁来当伍长！”

    朱大牛搓了搓拳头，看向王二狗等人。

    “本就该如此，谁的拳头硬，谁能打，谁来做咱们伍的伍长。”王二狗等齐声道。

    “行了，你们伍都别哔哔了，赶紧过来抽签。我手里有十个签，凡是抽到同样记号签的人，捉对比试拳脚，胜出的五个人再来我这抽签，同样，抽到同样记号签的人捉对比试拳脚，当然会有一个幸运的小子抽到上上签，这一轮轮空，战场上幸运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胜出的两人猜拳，胜出的人轮空，输的那个和上一个抽签轮空的幸运儿比试拳脚，胜出的那个人和猜拳获胜的人比试拳脚，最终胜出的就是你们伍的伍长。你们都听明白了吗？”刘大刀负责监管的就有这第一伍，看到朱大牛等人在哪打嘴仗，不由瞪了他们一眼，大声对他们喊道。

    “听清楚了！”朱大牛等人知道刘大刀是新任命的营长，连忙大声应道。

    “听清楚了那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过来抽签！其他伍还等着抽签呢！”

    刘大刀催促道。

    “遵命！”朱大牛等人一边应着，一边小跑着过来刘大刀这里抽签。

    朱大牛看也不看，抢先抽了一支，王二狗等人紧随其后，也都争前恐后的抽了一支签。朱大牛抽到签就想看看他抽的是什么签，只看了一眼就尴尬的挠了挠头，反应过来了，他不识字王二狗等人也都一样，也都不识字。

    “笨啊，你们不识字，还不会看啊，笔画一样的就是同样的签。另外，记住，这个是上上签，下一次抽到这个签的人就是轮空的幸运儿！”

    刘大刀一看朱大牛等人就不识字，顿时一脸优越感的训朱大牛等人道。

    不过实际上，其实刘大刀也不算会识字，在朱平安的教导下，也仅仅认识会写自己的名字以及甲乙丙丁、上中下这样简单地字，不过没关系，今天的签就是“上上签”、“上签”、“中签”、“下签”、“下下签”这五个签，每个签有两个，共有十个签，这些签他恰恰都认识。

    “还是刘将军聪明。”朱大牛等人恭维了刘大刀一句，然后互相对比他们的签。

    “嘿嘿，二狗，咱俩的签是一模一样的，来来来，咱俩比划比划.”

    朱大牛发现他手里的签和王二狗手里的签一模一样，不由嘿嘿笑着走向王二狗。

    “还真是，呵呵，大牛你今日不走运，遇到我，你的伍长梦是做到头了。”

    “好啊，那就看看是谁的伍长梦做到头了！”朱大牛浑身战意浓浓。

    王二狗依然。

    王铁柱、夏北风等人也都找到了各自的对手，皆是战意浓浓，比试一触即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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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贼中精英

    朱大牛人如其名，身体壮硕如牛，不是那种臃肿的胖，而是结实的壮硕。

    为了更好的施展拳脚，朱大牛下场时，第一时间将上衣除掉，束在腰间，膀大腰圆，一身疙瘩肉看上去很具有视觉冲击感，用力的扎了一个马步，冲王二狗勾了勾手指，一脸挑衅的说道，“二狗，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先出手吧，若是我先出手，怕是你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二狗虽然不如朱大牛壮硕，但是也不是瘦弱之人，正常身材，他也像朱大牛一样，将上衣脱掉，倒垂束在腰间，浑身的肌肉线条很流畅。

    王二狗听到朱大牛的挑衅之语，忍不住扯嘴嗤笑了起来，“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让我没有出手的机会的，这次我还就让你先出手了。”

    “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可要小心了！牛哥我一拳送你下场！”

    朱大牛不再客气，喊了一声，右脚用力一跺地，登时如一发重炮一样，向王二狗冲了过去，临近王二狗之时，朱大牛胳膊往后一收，眼瞅着就要给王二狗一记老拳，不过眼瞅就要短兵相接之时，朱大牛却突然一个鞭腿抽向王二狗脑袋。

    这家伙看着牛一样，没想到还挺狡猾，嘴里喊着吃我一拳，行动上也佯装出拳，可是临到最后却突然变成了一记鞭腿，真是人不可貌相。

    王二狗不虞朱大牛竟然耍诈，不过，他一直精神高度紧张了，朱大牛这一记鞭腿虽然出的突然，但是王二狗还是在关键之时往下一缩身子躲开了。

    在缩身躲开之际，王二狗还顺势拧腰一个干净利落的扫堂腿，朱大牛顿时被扫的一个狗吃屎，向前扑倒于地......

    王二狗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但是还未绽开，面门就出现一个四十五码的大脚。

    原来朱大牛被王二狗扫堂腿扫到的时候，故意扑倒在地，趁王二狗以为得手、疏忽大意的时候，一个蝎子摆尾，勾腿突袭一脚踹中了王二狗的面门！

    噗通！

    王二狗倒地！眼前一片黑暗，黑暗中一闪一闪亮金星!用句流行语描述王二狗此刻的内心想法就是：朱大牛不讲武德，我大意了哈，没有闪......

    朱大牛双手一按地面，翻身骑在了王二狗身上，将晕晕乎乎的王二狗牢牢的按在地上，一动也动不得，嘿嘿笑着说道，“二狗兄弟，承让了。”

    王二狗晃了晃脑袋，恢复了清醒，一脸不甘的看着朱大牛，最终叹了一口气，“你耍诈！不过，有句老话说得好，兵不厌诈，俺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听到王二狗认输，朱大牛立马松开了王二狗，起身弯腰伸手将王二狗拉了起来，“你的身手也不差，要不是我耍了手段，还真不一定能拿得下你呢。”

    朱大牛他们这一组是最先分出胜负的，其他四组还在激烈交手中。

    你一拳，我一脚，拳拳到肉，脚脚有力......

    朱大牛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上的四组对决，趁机观察他接下来的对手。

    朱平安也在刘牧、若峰等人的陪同下，在各伍比试场地巡视，观察自己的这群下属，对于其中能打能抗的好手，朱平安则默默的将他们的名字记在心中，作为可以提拔培养的潜在对象，以后重点观察培养。

    朱平安巡视了一圈，发现这些新归顺的下属，总体上体能素质还可以。毕竟他们都是土匪山贼出身，经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劫掠厮杀、官府剿灭厮杀等，他们之中的弱者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剩下的都是贼中精英。

    其中有几个，朱平安印象很深刻。

    一个是叫张狂的人，其人看上去貌不惊人，体型也一般，但是有一身硬功夫，其搏斗风格也如其名一样，突出一个狂野霸道。他的对手是一个体重近两百斤的胖子，不是虚胖的那种，是又胖又壮的那种，出拳出脚虎虎生风。面对胖子的拳脚，张狂却是不躲不闪，胖子一拳锤在张狂身上，张狂没什么事，胖子却像是锤在钢板上一样，疼的咧嘴。张狂不躲不闪，接了胖子一拳，也给了胖子一拳，一拳下去，胖子酸水都吐出来了......一场比试，毫无悬念，张狂完完全全碾压了胖子。

    一个是叫王四喜的人，外号猴子，其人长的尖嘴猴腮，身手敏捷，像一只猴子一样。一场比试，他的对手几乎没有摸到他的衣角，完全处于挨打状态，结果不言而喻，王四喜轻松胜出。王四喜是若峰山寨的人，若峰给朱平安解释说，王四喜以前是个梁上君子，也就是小偷，身手敏捷，以速度见长，耐力也强，他步行速度不弱于奔马，能持续奔跑一个时辰。除此外，他还能使的一手暗器飞刀，不说是百发百中，也差不多少。

    朱平安感觉这个王四喜有些像水浒传中的鼓上蚤时迁和神行太保戴宗的合体。日后做斥候还是传令兵亦或者特种兵这类可以发挥他优势的兵种，都是可塑之才。

    还有一个叫李元业的人，虽然名字起的文艺，不过整个人长的像张飞一样，身手不俗，朱平安看了他一场比试，他一招就干净利索的解决了对手。

    朱平安问了一下若峰等人，夏老七说李元业是他山寨中的人，祖上是百户，不过在他太爷爷那辈就被夺职了，到了他父亲那一辈，已经沦为佃户了。到了李元业这一辈，更是家无片瓦，又因在家乡犯了事，得罪了权贵，不得不奔走大逅山落草为寇。夏老七还说李元业善使一杆丈八铁枪，等闲四五个人近不了他的身，在他们山寨是数一数二的好手。

    还有一个叫张熊的人，这人突出一个胖，一身蛮力惊人，血厚攻高。他的对手都被他以力量碾压了。张虎说张熊是他的一个远房堂弟，脑子不太好使，但是力气奇大无比，他们山寨有一个石磙，张熊可以轻松举起来。

    ......

    朱平安视察了一圈，回到第一伍的时候，第一伍的伍长已经选出来了。朱大牛最终笑到了最后，不过他也赢的不轻松，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脸上还挂彩了，但是一脸高兴，笑的跟孩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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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选拔任命

    历时大半个时辰后，包括朱大牛在内的七十个伍的伍长都诞生了，朱平安将他们集中起来，逐一将他们的名字标记在簿册之上，记录为伍长，并当众正式宣布他们伍长的任命。

    朱大牛等七十个崭新出炉的伍长，在七百多人面前被朱平安正式任命为伍长，一个个激动地面红耳赤，顾盼自若间，骄傲、兴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甚至有好多人激动高兴的热泪盈眶，这一刻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们出身贫寒，在乡里为人所瞧不起；他们走错了路，做了山贼，为人所唾弃不耻。如今，他们迷途知返、弃暗投明，成了堂堂正正的浙军一员，又遇到了百年难遇的公平竞选伍长、哨长的机会，凭能力成为了一名基层军官——伍长。

    别看只是一个区区的伍长，对他们来说，这是他们人生质变的一大步！

    如此，心情怎一个激动了得。

    场下一众归顺的山贼，看着朱大牛等新任伍长，一个个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不过，技不如人，他们服气。

    “首先，恭喜你们，凭自己的能力，成为了我们浙军的基层军官——伍长！日后可以领兵一伍，并且每月可以额外多领两钱银子的兵饷。”

    朱平安当众宣布了朱大牛等人新任伍长的任命后，对他们表示祝贺。

    “多谢大人给我们公平竞争伍长的机会！多谢大人赏识，任命我等为伍长！我等上刀山下火海，肝脑涂地，誓死报效大人！”朱大牛等人一个个激动的面红耳赤，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跪在地上，抱拳发誓效忠朱平安。

    军心可用！

    朱平安巡视一众新任伍长，可以看得出来，他们的这一席话是真心的。

    通过公平竞选伍长、哨长，掌握基层军官的目的，算是初步达到了。

    看着一个个激动不已的伍长，朱平安微微笑了笑，伸开双手做了一个请起的动作，对他们恩威并施的说道，“诸位伍长快快请起，这是你们凭自身实力赢来的，不用感谢本官。不过，本官要强调的是，伍长一职既是荣誉，更是责任。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诸位新任伍长，你们肩上的胆子很重，每个人都要肩负起重任来。你们要对本官负责，更要对你们伍的兵士负责！正如本官方才所说，一个旬日后，本官会对你们进行考察考核，各伍伍长须知各伍兵士情况，某强某弱，某在某往，某勤某惰；一呼之间，一名不遗；一见之间，逐名俱识。各哨哨长依然。合格者转正，不合格者退位让贤！诸位新任伍长可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谨遵大人之命！”朱大牛等一众新任伍长再次激动的跪地道。

    “落选的诸位兵士，也不要灰心，更不用丧气，接下来勤学苦练，增长本事，日后还会有这种机会。一是我们浙军初步规模定为三千人，而目前仅有七百余人，日后定然还会再扩军，扩军后会产生大量伍长、哨长的空缺，这些空缺优先从你们之中选任；二是在我们浙军，伍长、哨长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能者上庸者下，这是我们浙军选将用人的原则。”

    朱平安勉励了朱大牛等新任伍长后，将目光看向一众落选伍长选拔的兵士，给他们鼓舞打气道。

    “还会扩军啊，三倍多呢，伍长、哨长的空缺更多，我们还会有机会。”

    “好啊，我一定勤学苦练，努力增长本事，下次，下次一定脱颖而出！”

    “我二狗发誓，一定要苦练本事，下次一定要当选伍长，光宗耀祖！”

    一众兵士听朱平安说下次还有机会后，一个个激动不已，暗暗发誓要勤学苦练，增长本事，下次扩军的时候，一定要争一个伍长回来光宗耀祖。

    “遵命，我们一定勤学苦练，不辜负大人的期望！”一众落选的兵士纷纷跪地表态。

    “诸位请起，本官相信你们。”朱平安伸开双手，做出请起的动作。

    “谢大人！”众人道谢。

    “好了，诸位新任伍长，休息一炷香时间，一炷香之后开始哨长选拔比试。”

    朱平安下令道。

    “遵命！”朱大牛等人抱拳回道，然后回归各伍喝水调息，养精蓄锐。

    一炷香后，哨长选拔比试正式开始，众人将选拔场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伍长伍长你最强！”

    “伍长雄起！伍长干翻他！”

    “伍长小心！伍长伍长，给他撩阴腿！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牛伍长，干他，不要对他手下留情，你不是一个人在角斗，我们在你身后挺你！”

    ......

    每个伍的伍长参加比赛时，他们伍的兵士就自发成了他们的啦啦队、助威团，在场下扯着嗓子给他们加油助威。一来，伍长都是凭实力凭身手实打实赢的的，不是什么裙带关系、乡党关系、亲友关系等关系户，他们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他们服他们的伍长。二来，如果他们伍长竞选哨长成功的话，那他们伍可就成了哨长嫡系了。日后他们哨有什么好处，比如兵刃甲胄、后勤补给、分发犒赏等等，肯定优先供应他们嫡系。

    所以，各伍兵士都扯着嗓子，歇斯底里的给他们各自的伍长加油助威，助威声一波接着一波。每当他们的伍长占优时，场下的他们比场上的伍长还要激动，叫好声如雷贯耳，尤其是当他们的伍长获胜后，更是掌声雷动；每当他们的伍长不占优时，甚至落败时，他们比他们伍长还要难过，不过当他们伍长下场时，他们都一拥而上，抱在一起，安慰鼓励，伍长，不要难过，大人都说了，以后还有机会，下次干回来......

    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话，各“伍”已经初步有了归属意识，有了团体的感觉。

    看到这一点后，朱平安微不可查的轻轻点了点头，对此心中很是满意。剥离山寨印记，烙上浙军印记，这是“浙军”成军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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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四项铁律，十八斩

    经过半个时辰左右的角逐，十八名哨长最终诞生。朱大牛的好运没能继续，他第二轮角逐比试遇到了张狂，技不如人，被张狂干净利落的拿下。

    朱平安看好的张狂、张熊、李元业、王四喜等人，除了王四喜以外，其他人都脱颖而出，赢得了哨长之职。王四喜有些点背，他第二轮比试遇到了一个狠茬子，名为张铁锁，张铁锁研究过张四喜的比试，自知敏捷远不如张四喜，在比试中故意露出了一个致命破绽，骗得张四喜前来近身攻击，然后不惜以伤换伤，重创了张四喜，进而赢的了哨长之位。

    “恭喜你们赢的最终比试，本官正式任命你们为为我浙军的哨长。日后可以领兵一哨，每个月的兵饷比之伍长，又多了三钱银子......”

    朱平安对张狂等脱颖而出的哨长表示了恭喜，正式任命他们为哨长。

    “多谢大人，我等誓死报效大人的知遇之恩！”张狂等新任哨长跪地领封，表态誓死报效朱平安。

    “诸位请起。”朱平安伸手做了起身的动作，然后对在场所有人宣布道，“至此，我浙军的伍长、哨长、营长皆任命到位，本官简单宣布一下安排。鉴于我浙军目前仅有七百余人，人数不足，编制暂时做一个调整，每伍人数为十人不变，每哨下辖四伍不变，但每营下辖的哨数、总数以如下为准：浙军下设监察营，刘牧任营长，目前暂领兵一伍，负责浙军军纪监察事宜，除判处死刑外，有依照军规便宜行事之权；亲卫营，刘大刀任营长，目前暂领兵一哨，负责护卫本官安全；下设伙头军营，刘大枪任营长，目前暂领一哨，负责全军一日三餐等炊事事宜；下设后勤营，刘大钢任营长，目前暂领一哨，负责全军粮草、物资、装备等事宜；除监察营、亲卫营、伙头军营、后勤营外，其余为普通营，若峰、夏老七、张虎、刘大锤、刘大斧、刘大枪任营长，每营暂时下辖一总，每总暂时下辖两哨，所有空缺待日后扩军时再行补充。”

    “遵命！”众人自不会有意见。

    接着，朱平安又结合所观察情况，给监察营、亲卫营、伙头军营、后勤营、普通营分配了下辖的具体哨，并给各营营长、把总一炷香熟悉麾下的时间。

    然后，朱平安又下令道，“各哨哨长去后勤营刘大钢处领取各哨武器、军服、被褥、营帐等军备，另外每伍一份军规军纪手册，由各伍伍长负责保管，早晚带领各伍兵士学习，务必确保人人背诵，日后凡是违背军纪军规，一律严惩不贷。”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各哨哨长带领兵士前往刘大钢后勤营领取他们的武器军服等兵备物资。

    “哇，军服啊，大家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哎，还是一人两套，嘿嘿，我也有两套衣服了......快看，老子穿上威武不威武？是不是霸气的紧？”

    “嘿嘿，别说，还真人靠衣装，你狗儿子土八叉的，这军服一穿上，气质瞬间就不一样了，硬是要的......”

    众人领了军服迫不及待的换上，高兴的不要不要的，臭美的在众人面前显摆，很多人都穿着去河边自我欣赏，看到水面上的倒影，感觉自己牛气的不行。

    他们身上的军服虽然是临淮侯赞助的旧式军服，不过都是换装的，都很完好，质量也过硬，朱平安又令人浆洗过，军服都像新的一样。

    除了两套军服外，每个人还领了一床被褥，每个伍共领一个营帐作为安息就寝之所。

    至于武器，朱平安只是令刘大钢给他们下发了冷兵器，每人发一支长矛、一把战刀；并没有给他们下发火铳，一方面是他们新归顺的，还在考验期；另一方面，他们从没有接触过火铳，还没有进行火铳训练，下发给他们，他们也不会使用。

    当然，除了上面这些，每伍还领了一份军纪军规手册，由伍长保管。

    这份军纪手册名为：四项铁律，十八斩！

    具体军纪军规是朱平安结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现代军规军纪、韩信的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尉缭子》军规、明朝当代军规军纪以及未来戚继光戚家军军规军纪，又结合具体实际情况，总结出了“四项铁律，十八斩”！

    四项铁律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十八斩是指：点将时三通鼓毕，不到者斩首；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者，斩首；临阵诈称疾病者，斩首；临阵抛弃军器者，斩首；不服上官，令不行禁不止者，斩首；杀平民冒功，奸**女者，斩首......

    朱平安将军纪规定的很严格，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因为一支铁军，必有铁律，严格的军营管理制度，才能打造了钢铁雄狮；另一方面是麾下新兵为山贼土匪，必须用重典才能管束住他们，《尉缭子》有言“古之善用兵者，能杀卒之半，其次杀其十三，其下杀其十一。能杀其半者，威加海内；杀十三者，力加诸侯；杀十一者，令行士卒。”所谓慈不掌兵，也就是这个道理。

    众人更换军服后，正式开始军训。

    军训第一项是队列，嗯，没错就是朱平安借鉴的现代军事训练项目：整理着装、整齐报数、立正稍息、停止间原地转法、集合解散、齐步正步跑步、队形变化、疏散密集等等。

    “向右看齐！看那呢，右，右，知道不？！当我喊向右看齐时，基准兵不动，就是第一个你，其他人向右转头，眼睛看你右边的人的腮部，动作快一点，别像个娘们似的，转个头还磨磨唧唧的，迅速转头......”

    “立正！两腿挺直，别跟个罗圈腿似的，挺直了！小腹微收，自然挺胸，目视正前方......”

    刘大刀等人被朱平安任命为军训教头，开始对众人进行队列训练。

    众人都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军训方式，就像现代学生第一次军训一样，动作不着要领，僵硬别扭......刘大刀等人不得不一遍又一遍的纠正，当然他们可不像现代教官那样文明，他们一次又一次用鞭子或者木棍辅助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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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将士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骄阳照在桃花集上，群山河流相映衬，构成一副江南初冬山水画卷。

    桃花集山坡下简单平整后的阔地上，七百余军服统一的汉子在骄阳下挥汗如雨的立正、稍息、正步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梦回现代军训。

    朱平安站在高坡，看着坡下众人的训练，微微眯着眼睛点了点头。虽然他们的动作还很不标准，队列也还很不整齐，但比一开始时进步了不少。

    刘牧、刘大刀他们很不错，几乎是天生的军人，自己在江浙提刑按察使司衙门给他们训练了几个晚上，他们就掌握了动作要领，做起队列动作来，比自己这个在现代经历了初中军训、高中军训、大学军训以及看了N多阅兵视频、军事杂志的人还要标准，训练的内容也都到了点上。

    虽然是江南，但是冬日也是很冷的，不过场地上的七百多汉子却是一个个汗流浃背。经过了近一个时辰的高强度训练，身上想不出汗都难。

    朱平安对他们的表现不能再满意了。

    “都给老子站好了，当老子喊了‘立定’后，你们都给老子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铆在地上，一动不动，推不倒，掰不弯！刘老七，张铁锁，还有罗四......都给老子站稳了！若是哪一个再蛆一样动，给老子出去沿着场地跑上三圈！跑不完不许停下休息，不然的话，重打三十大板！”

    军训教头之一的刘大刀手里拎着一根小臂粗的桃木棍，在一二三哨队中巡视，看到有站的不直的、乱动的的人，上去就是重重的一棍子。

    “想不通，咱们大人英明一世，怎么偏偏糊涂一时啊。你说咱们训练这劳什子立正、稍息、正步走有啥用，难不成还能把敌人给活活站死不成？！”

    “站死？！呵呵，你说什么梦话呢，从来都是战死敌人，哪有站死敌人的？！”

    “站死不可能，不过我觉得笑死还有可能。呵呵，你想啊，两军对垒，咱唰一下子‘立正’站的直直的，一动不动就像靶子一样，敌军能不高兴吗？！还有咱这什么‘正步走’，真是别扭到姥姥家去了，敌军看到了，估计能笑死！”

    “这什么立正、稍息、正步走之类的，哪里听说其他军队训练过啊！我不是非议咱们大人啊，我只是觉得咱们大人是文人出身，提笔做文章肯定是一把好手，可是对于兵事，咱们大人可能就是个门外汉了......”

    “要是其他部队看到咱们训练这什么立正、稍息、正步走，估计能笑死。”

    ......

    训练间隙，不时有人发牢骚，对队列训练颇有异议，这种训练繁琐枯燥，他们又都是自由散漫的山贼土匪出身，受不了这种枯燥乏味的训练。

    “让我看看是谁的腚没个把门的，在那乱放屁，罗四、刘老七、王二狗、夏铁蛋......你们几个给老子出列你们好大的狗胆，胆敢非议大人！给老子围着训练场跑五圈，跑不完不许停下来，哪个敢停下来，老子敲断他的狗腿！”刘大刀巡视之中，听到了罗四等人非议训练，不由大怒，将他们一个个的揪了出来，先是一人给了一棍子，然后罚他们围绕训练场跑十圈。

    “五圈？！”罗四闻言，不由惊呼出声。

    “现在是十圈！”刘大刀冷声道。

    “不是五圈吗？！怎么成十圈了？！”罗四听到后，不由提出了抗议。

    “十五圈！”刘大刀再次开口。

    “十五......”罗四的惊呼被刘老七一巴掌捂在了嘴里，戛然而止，刘老七一边拽着罗四动身跑步，一边恶狠狠的骂道，“够了你他娘的罗四！再逼逼就变成二十圈了！”

    除了刘大刀负责的一二三哨外，刘牧、刘大枪等人负责的其他哨也都有类似情况，散漫惯了的山贼土匪，遭遇如此烦躁乏味的队列训练，非议颇多。

    朱平安也注意到类似情况了，所在在训练中场休息的时候，将众人集中起来。

    “诸位，今天表现的不错，中午加一顿猪肉！”朱平安站在高坡，向众人鼓掌。

    “多谢大人！”

    场下众人顿时兴奋了，冲散了少许训练的枯燥和疲累。

    “我注意到有不少人对于队列训练，疑惑不解，觉的是荒废时间、徒劳无功，对于训练应付了事......”朱平安目光扫视众人，缓缓说道。

    在朱平安的目光注视下，罗四、刘老七等人不由心虚的低下了脑袋。

    “本官在此解释一次，至此一次，下不为例！”朱平安一脸严肃的说道。

    场下众人顿时全都将目光集中到了朱平安身上，其实不止罗四、刘老七等人，几乎在场的人都不知队列训练的意义，不知其所以然，对于枯燥乏味的队列训练，心中都有情绪，只是有些人说了意见，有些人没有说而已。

    “将士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队列训练是你们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这一课的目的，一是塑造训练你们威武挺拔的形象、协调一致、整齐划一的动作。不要以为队列无用，战争不是你们以前劫肥羊、砸窑，一拥而上就能成事，战争是两军对垒，是成千上万乃至数十万、上百万的厮杀，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队列阵型非常重要，这是确保战争胜利的关键，保持队列阵型，才能保证攻击的连续性、防御的连贯性，若是乱了阵脚，进攻和防御都会出现问题，溃败也就是时间问题而已，若是军队溃败，尔等性命也将不保！”

    “二是培养你们服从命令、吃苦耐劳、坚韧不拔、连续作战的战斗作风！这也是这一堂课最重要的目的。一支军队必须具备了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令行禁止的素质，才有资格成为真正的的军队，有战斗力的军队！”

    “说到这，本官再强调一遍！诸位都牢牢记住了！将士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对于上官的命令，不管对还是错！不管你们理解还是不理解！只要上官的命令不违背国法军规！你们必须服从！绝对服从！无条件服从！”

    朱平安站在高坡上，目光灼灼的扫视众人，一脸严肃的对众人说道。

    “遵命！”

    场下声如雷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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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我是一个兵

    桃花集，时至中午，太阳高悬头顶，抛洒万丈金辉。训练了一上午的浙军，以哨为单位，呈圆形席地而坐，圆形的正中央站着的是朱平安。

    “诸位今日上午表现很不错，大家都辛苦了。伙头军营已经做好了午饭，本官许诺的猪肉也已经炖在锅里了。在吃午饭前，我教诸位一首我们浙军的军歌，诸位以哨为单位认真学习，凡是学会的哨，可以先用午饭。没有学会的哨，直到学会了方可去吃午饭，若是一直学不会，那午饭可就省了。哦，对了，差点提醒诸位，猪肉有限，先到的吃肉，后到的只能喝汤了......”

    朱平安站在众人中间，先是夸奖了众人一番，然后向众人提出了学唱军歌的要求。

    众人一开始听到朱平安说猪肉已经炖在锅里了，一个个还兴奋的高喊威武，不过听到朱平安要求他们学唱军歌才能吃午饭后，一个个苦起了脸。

    “大人，你让我们唱军歌，这不是让张飞绣花吗，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大人，我们都是山贼土匪出身，大字不识一字，你让我们唱军歌，这不是难为我们吗？”

    “再说了，这唱军歌有什么用，我们又不是窑姐花魁，唱歌干啥用啊？”

    “就是啊，这歌唱的再好听有啥用啊。我们上战场杀敌，难不成还能唱歌把敌人唱死吗？”

    ......

    场下人苦着脸，乱糟糟的抱怨了起来。

    “唱歌有什么用？！”朱平安微笑着看向众人，缓缓说道，“诸位知道刘邦项羽楚汉之争吗？”

    “听过，听过，骗吃骗喝的刘邦最后当皇帝了，她媳妇可厉害了，一代毒后。”

    “楚霸王老可惜了，他咋不渡乌江啊，要是渡过去了，说不定朝代都改了呢。”

    “刘邦他就是想要抢项羽他媳妇虞姬来着，所以才把项羽给干死了......”

    众人乱糟糟的回道，显然都听过楚汉之争的说书啊野史啊之类的。

    朱平安微微点了点头，“嗯，既然诸位知道刘邦项羽楚汉之争，那应该也听说过四面楚歌这个故事了。当然，没听过也不要紧，我给诸位简单说一下。当年楚汉之争的定鼎之战，刘邦调集韩信、彭越等大将，率领大军将项羽的十万兵马包围在垓下。项羽被围，军马一日日减少，又不能得到补给，粮草也越来越少。一日深夜，刘邦设下四面楚歌之计，令包围垓下的汉军唱楚人的歌，也就是项羽老巢楚地的歌。垓下帅帐中睡觉的项羽被歌声吵醒，细听之后，大惊失色，‘刘邦已经得到了楚地了吗?为什么他的部队里面楚人这么多呢?’，顿时心里已丧失了斗志，对他最宠爱的妃子慷慨悲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唱了几遍之后，他的宠妃也跟着一起唱，然后两人相对无言，泪流不止。最终，他的宠妃虞姬自刎于项羽的马前，而项羽英雄末路，带了仅剩兵卒至乌江，最终自刎于乌江边。”

    “这就是四面楚歌的故事，你们方才问唱歌有什么用，这就是答案。”朱平安目光灼灼的看着众人，掷地有声的说道：“唱歌可凝聚军心，鼓舞士气，亦可瓦解敌人士气，好不夸张的说，一首歌抵得上千军万马！”

    在场众人皆受教不已。

    “我们明白了。可是，我们大字不识，脑子也不好使，怕学不会......”

    有人担心的说道，得到不少人附和。

    “放心，本官教你们的军歌，歌词简单通俗易懂，没什么之乎者也，都是大白话，歌词也不长，只有短短几句。只要你们用心学，没有学不会的。”朱平安微微笑了笑对众人说道，“好了，现在本官开始教你们。这首军歌的名字叫《我是一个兵》。”

    “我是一个兵......这名字好，听着就是唱的我们。”场下众人一个个兴奋不已，好奇不已，眼巴巴的看着朱平安，等着朱平安教他们。

    “我是一个兵

    来自老百姓，沐浴皇恩重

    打倒倭寇侵略者

    消灭胡虏匈；

    我是一个兵

    爱君爱百姓

    烈火战争考验了我

    立场更坚定；

    嘿嘿武器握得紧

    眼睛看得清

    谁敢侵我家国

    坚决打他不留情......”

    是的，朱平安教他们唱的军歌，就是我国建国初期的这首著名革命歌曲《我是一个兵》。

    这是一首通俗的歌曲，由陆原、岳仑词曲，诞生于朝鲜战争爆发后。它一经问世，便迅速风靡全中国，传遍神州大地、天涯海角。它的词曲简单，但是却充满了力量；它的词曲质朴，但是却迸发了时代最强音。它诞生后，以排山倒海的气势，激励着一代代同胞和三军将士为新中国前仆后继、浴血奋战！朝鲜战争、新中国崛起的历程中，这首歌贡献了不可忽视力量。

    当然，朱平安在尊重原作的基础上，对这首歌的歌词做了些许改动，以便于它适应于皇权至上的封建大明，适应于当今抗倭的历史背景。比如在“来自老百姓”后面增加了“沐浴皇恩重”，比如将“打倒了日本侵略者，消灭蒋匪军”修改为“打倒倭寇侵略者，消灭胡虏匈”，比如将“爱国爱人民”修改为了“爱君爱百姓”......

    “这歌听着真带劲，就像咱大人说的那样，这歌词简单，俺都听的懂。”

    “这首歌听完，俺觉的俺作为一个兵，老骄傲了......”

    在场众人听完朱平安唱了一遍后，一个个激动不已，感觉热血沸腾。

    很快，朱平安教了一遍后，不到盏茶功夫，就有一个哨举手表示学会了这首军歌。朱平安检查，让他们当众唱一遍，顿时雄壮嘹亮、铿锵有力的歌声响起。

    “不错！你们哨都学会了，没有滥竽充数的，可以去吃午饭了。”朱平安点了点头。

    “多谢大人！”一哨兵士抱拳道谢，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走向临时饭堂，得意的冲众人挤眉弄眼，“我们帮你们尝尝猪肉咸淡怎么样，哈哈哈......”

    “去死！”

    “滚！”

    一阵笑骂。

    这首歌太朗朗上口了，很快，不到一刻钟功夫，在场的众人就都学会了。

    “我是一个兵......”

    雄壮嘹亮、铿锵有力的歌声响彻桃花集，自尊自信自豪感以及责任感也在歌声中缓缓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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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刺明擂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沐浴皇恩重......”当桃花集军歌嘹亮的时候，在遥远的东方，大海的那边，倭国肥前国平户大名松浦家张灯结彩，家族校场搭建了二十座擂台，每座擂台上都有两名身材矮小、**跣足的武士手持倭刀厮杀，擂台上殷红的血汩汩流到擂台下.......

    在校场还搭建了一个观赏台，松浦家督跪坐在次席上，殷勤的倒茶斟酒招呼一位一脸阴鸷狡诈之相、身材肥壮如熊的青年。青年年纪也不过二十余岁，在松浦家的底盘，却坦然跪坐首位，享受松浦家督的殷勤招待。这是他实力的体现。这位青年正是如今肥前国的守护——龙造寺隆信。

    龙造寺隆信幼名长法师丸，外号肥前之熊。他是龙造寺家的水江分系龙造寺周家嫡子，十九岁那年，龙造寺本家绝嗣，龙造寺胤信娶胤荣未亡人继承了龙造寺本家。他以分系嫡子继承了本家，自然引起本家很多家臣的不满，不过在倭国西国最强大的大名大内义隆的支持下，龙造寺隆信成功压制了家臣的反对，成为了龙造寺家督。

    前年，支持龙造寺隆信的大内义隆被他的家臣陶晴贤所杀，龙造寺家的家臣土桥荣益等抓住这个机会，联合众人趁机起事，突袭围攻龙造寺隆信，拥立龙造寺监兼。

    隆信被迫逃往筑后国，得到蒲池鉴盛的支援，借兵成功返回肥前，击败了造反家臣土桥荣益等联军，流放了龙造寺监兼，确立了对龙造寺家的绝对控制权。

    在龙造寺隆信的努力和推动下，原本在倭国九州这块土地上不显山不露水、且因家族分裂而势单力薄的龙造寺家蓬勃发展、野蛮疯狂生长，成为了足以和丰后大友、萨摩岛津并雄的大大名。在肥前国这块土地上，龙造寺家就是无冕之王！

    龙造寺家是肥前国的无冕之王，松浦家只是肥前国南、北松浦郡的豪族而已，与龙造寺家不可相提并论。另外，由于松浦家地里位置非常优越，临海且拥有倭国有名的贸易港平户，因此经济实力很是雄厚。也因为此，松浦家像一块肥肉一样，一直受到临近的有马家、大村家等强力大名的垂涎。为了自保，松浦家果断的臣服于肥前国守护——龙造寺家，以得庇护。

    龙造寺隆信是龙造寺家崛起的缔造者，有肥前之熊的称号，其能力雄略，自然非同寻常。

    所以，松浦家督甘坐次席，殷勤招待。

    龙造寺隆信是昨日应松浦家督邀请抵达松浦家的，为了好好的招待好龙造寺隆信，昨晚松浦家督甚至将他享誉肥前国美誉的爱妾都送到龙造寺隆信寝室服侍了。早晨，松浦家督听到爱妾说龙造寺隆信昨晚行雨三次后，大喜不已，奖励爱妾黄金百两，令其好生休息，今天晚上再接再厉，好好服侍龙造寺隆信。

    “吆西，松浦大人，右边擂台上这位武士身手不俗，在其刀下竟无一合之敌。”

    龙造寺隆信饮罢一杯酒，伸手点了点右手方的一个擂台上的武士，对松浦家督说道。

    此时，擂台上的武士已经收刀，对手已经横尸在擂台上了，这已经是今日第二位横尸擂台的对手了。

    “殿下，他是我的侄子，名为松浦三番郎，是我松浦家最锋利的一把刀。他手上的刀乃是我松浦家祖传名刃，名为松浦鬼蛟切，我松浦家时代口口相传，我的祖先松浦丸曾持此刃于大海斩杀了一条鬼蛟，因此而得名。”松浦家督殷勤的给龙造寺隆信斟满酒，详细的解释道。

    “松浦鬼蛟切......”龙造寺隆信轻念了一遍，似乎有些兴趣的样子。

    “大明有句名言：宝刀配英雄。松浦三番郎不配松浦鬼蛟切，我松浦家也无人可配松浦鬼蛟切，松浦鬼蛟切唯有在殿下手中才能尽展雄风，还请殿下不要嫌弃。”

    松浦家督看到龙造寺隆信对松浦鬼蛟切有兴趣，便殷勤的躬身献刀。

    “呵呵，多谢松浦大人美意，只是此乃松浦大人祖传名刃，本公岂能夺人所爱。”

    龙造寺隆信呵呵一笑。

    “殿下，松浦鬼蛟切在殿下手上尽展雄风，在天下流下传名，这是我松浦家最大的荣幸，我松浦家的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也能含笑庆幸。”

    松浦家督坚持道。


    “呵呵，多谢松浦大人美意，只是本公手上已有我龙造寺家祖传名刃了。”龙造寺隆信微笑道。

    “唉......”松浦家督闻言遗憾不已。

    “松浦大人不用遗憾，汝侄松浦三番郎甚是不俗，本公甚爱之。待其此番大明之行归来后，可令其赴龙造寺家，跟随本公左右，助本公一统肥前、布武天下，如此一来，松浦鬼蛟切在其手上亦可名传天下......”

    龙造寺隆信手端酒杯，一双蛇眸灼灼的看着松浦家督，缓缓的说道。

    在龙造寺隆信眼中，松浦家督喜不自胜，躬身感谢不已，“我替三番郎多谢殿下！”

    见此，龙造寺隆信微微眯了眯眼睛，微笑着扶起松浦家督，“松浦大人多礼了。”

    “启禀主公，‘刺明’擂台已经全部结束，共有五百六十名武士参加，擂台上死亡一百二十人、负伤一百八十人，最终有一百名武士站到最后。”

    就在此时，台下松浦家的一名武士跪在观礼台前向松浦家督禀告道。

    五百六十人的擂台赛，死亡一百二十人，府上一百八十人，如此的伤亡比足见这场擂台赛的残酷，最后胜出的一百名武士定然都是身手不俗的狠角色。

    “殿下，您看......”松浦家督看向龙造寺隆信。

    “松浦大人，不如唤之近前，让本公好好看看这一百名胜出的虎士。”

    龙造寺隆信微笑着说道。

    “善！速速将三番郎等人唤之前来，请殿下检阅训话。”松浦家督点头称是，然后扭头对家臣下令道。

    “遵命！”

    松浦家的家臣武士领命而去。

    很快，松浦三番郎等一百名获胜的武士腰带佩刀来到了观礼台前，恭敬的跪坐在地上，向观礼台上的龙造寺隆信和松浦家督磕头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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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西刺大明，扬帆起航

    龙造寺隆信身材如熊壮硕，一双眸子如毒蛇一样狭长，服饰贵气逼人，站在观礼台边缘，自有一股枭雄风采，气度令台下跪着的一百名武士不敢仰视。

    龙造寺隆信站在那，逐一扫视台下跪着的武士，片刻后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起的手势，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在一众武士头顶响起，“两日擂台生死角逐，尔等皆站在了最后，有资格在本公面前挺直腰板！都起来吧，本公赐予你们见公不跪之荣，日后尔等见了本公，无须下跪！”

    “多谢殿下！”

    一百名武士听到龙造寺隆信赏赐他们见公不跪的殊荣，一个个激动的满脸潮红。

    “尔等此番擂台的表现，本公皆看在眼里，甚是满意！人生一度，不过区区数十载，往事恍若梦幻，有生亦有死，若是消极接受命运安排，永远只是一个杂兵！只有拼命的活，才能绽放光彩，人生才能不留遗憾！”

    龙造寺隆信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在众武士头顶，将他们的热血瞬间燃沸。

    “此番擂台比试的目的，尔等皆清楚了吧？！”龙造寺隆信灼灼的看向众武士。

    “回殿下，我等清楚。挑选精锐，西渡大明，刺探大明虚实，侦察路线，为大军劫掠大明做准备。”松浦三番郎等武士异口同声的回道。

    龙造寺隆信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扫视众人，“此番西渡大明，唯有你们一百武士及本公麾下五十名武士，仅有一百五十人，尔等怕否？！”

    “不怕！”松浦三番郎等人齐声道。

    “吆西！胆小鬼的眼睛里，常常能看到敌人的大军；而武勇之士的眼中，看到的永远都是前行的路！大明虽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但是由于数千年来一家独大，周围没有可与之竞争、作为磨砺的家国存在，所以它独自野蛮生长，现在它枝杈多了，也长歪了，树干空虚了，也腐朽了！现在的它虚弱不堪，正是摘取其丰富、甜美果子的天赐良机！尔等此行，路途虽遥，但路在脚下；尔等此行，路途虽荆棘丛生，但武士刀足可披荆斩棘！”龙造寺隆信慷慨激昂的面对一众武士放言。

    “殿下且看我等表现，必不令殿下失望！”松浦三番郎等武士被鼓动的脸红脖子粗，激动的表态道。

    “善！尔等此行，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来，本公一定满足！”龙造寺隆信满意的点了点头，向他们问道。

    “没有！一船，一刀，足矣！”松浦三番郎等武士一脸自负的回道。

    见状，龙造寺隆信一脸满意的点了点头，赞许道，“尔等不负武士之名！”

    “锅岛直男，你们过来！”龙造寺隆信对侍立在一旁的龙造寺家的五十名武士唤道。

    “主公！”锅岛直男等五十名武士应声前来拜见。

    锅岛家是龙造寺家的铁杆拥泵，锅岛直男是锅岛家本家三子，锅岛直男十岁时被家族侍奉十年六岁的龙造寺隆信，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锅岛直男素有武勇之名，便是其兄长锅岛直茂亦不是其对手。不过锅岛直男虽然武勇，但是不擅谋略，和他名字一样直男，因此不如其兄长锅岛直茂有名气。

    “锅岛直男，自此刻起，你们归属松浦三番郎统帅，直至西渡大明归来。”

    龙造寺隆信对锅岛直男下令道。

    “纳尼？！”锅岛直男听到龙造寺隆信令他们归属松浦三番郎统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可是龙造寺隆信的部将，代表的龙造寺家，与松浦家部将武士西刺大明，理应龙造寺家做主，主公竟然令他们归属松浦家部将的统帅？！

    “怎么，本公的话，你都不听了吗？！”龙造寺隆信眯起了眼睛，沉声道。

    “不敢违背主公之令，直男领命！”锅岛直男叩首领命，然后向松浦三番郎躬身道，“三番郎，请多多指教！锅岛直男将谨遵您的令旨！”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还请殿下收回成命，直男君素有剑豪之称，三番郎拍马不及，焉有资格统帅直男君。此西刺大明之行，危险重重，大明官军虽然羸弱，但是人多势众，亦不缺扎手武士，唯有最武勇之人才能率众突破大明官军围追堵截，完成任务。因此，直男君乃是统帅之不二人选！”

    松浦家督着急的走上前来，连连摆手，坚持请龙造寺隆信收回成命，改任锅岛直男为西刺统帅。

    “殿下，昨日，我曾与锅岛直男将军有过切磋，是锅岛直男将军手下败将。今日，殿下令我这个手下败将统帅直男将军，三番郎无颜领命，还请殿下降罪！”

    松浦三番郎跪地叩首长辞道。

    “你们，唉.既如此，那就暂且令锅岛直男统帅西刺大明之行，三番郎你做副帅。直男，你且听好了，你虽武勇称雄，但是不善谋略，此番西刺大明之行，你虽为统帅，但要事事请教三番郎，听从三番郎的建议。”

    龙造寺隆信在松浦家督及松浦三番郎的谏言下，一脸为难的叹了口气，收回了成名，改任锅岛直男为统帅，特意交代锅岛直男听从松浦三番郎的建议。

    “遵命！”

    锅岛直男与松浦三番郎等武士领命。

    “善！本公言毕，请松浦大人训之。”龙造寺隆信扭头看向松浦家督。

    “殿下之言大善，我就不狗尾续貂了。”松浦家督摆了摆手，推辞道。

    “既如此，那你们下去熟悉熟悉，待吉时到后，扬帆启程大明！”龙造寺隆信点了点头道。

    大约盏茶时间后，松浦家的一个家臣前来禀告，“禀主公，殿下，吉时已到！”

    龙造寺隆信与松浦家督相视一眼，同时起身，将锅岛直男、松浦三番郎等人招来，每人赏赐了一杯酒，两人一同端着酒杯，敬向锅岛直男等人，“此杯酒毕，尔等便扬帆起航。大海碧波浩荡，大明富饶辽阔，一切都在尔等脚下。我们在肥前，等待尔等凯旋归来，日后大军劫掠大明，尔等便是最大的功臣！”

    “请殿下/主公等待我们归来！”锅岛直男、松浦三番郎等人一饮而尽。

    片刻后，平户港外两艘倭寇关船扬帆起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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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龙造寺隆信之野望

    平户港口一座三层木楼上，靠窗的位置，松浦家督和龙造寺隆信相对跪坐，两人中间摆着一张几案，上面放着一坛清酒，松浦家的武士将新钓上来的黑鲷、鲈鱼等海鲜送上来，松浦家的大厨现场料理海鲜，松浦家的侍女赤着玉足将海鲜料理端到松浦家督和龙造寺隆信两人几案上。

    松浦家督和龙造寺隆信透过窗，眺望远处海面。

    此时的大海，气势磅礴，海中宛若有恶蛟闹海一样，卷起一波又一波数米高的海浪，疯狂的拍向海岸，惊天动地的呼啸声像是恶蛟嘶吼一样。

    远处，两艘关船慢慢的变成了两个黑点，继而宛若被大海吞噬了一样，不见踪迹。

    看不到两艘关船的踪影后，松浦家督和龙造寺隆信才相继收回了目光。

    “殿下，请品尝。这是我们松浦家最负盛名的料理师，海鲜料理乃是一绝。”松浦家督给龙造寺隆信斟了一杯清酒，请其品尝松浦家大厨的料理。

    松浦家的大厨原是幕府将军足利义晴府上的大厨，松浦家督一次偶然救了其一命，这才将其请到松浦家担任主厨。每有贵客至，松浦家督都会请其出手料理招待，美美都得到贵客称赞，这也是松浦家督最自傲几件事之一。

    “味道淡了，食之无味，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龙造寺隆信品尝了一口，微微摇了摇头。

    松浦家督不由怔了一下，继而歉意道，“真是失礼了，未能让殿下满意。”

    难道是大厨失手了......

    松浦家督向龙造寺隆信歉意后，也夹了一筷子料理，放入口中，

    轻轻咀嚼了一口，然后眉头不由轻轻皱了一下，其皱眉并不是说料理难吃，而是料理乃是美味，甚至可以用极品美味来形容，这可是宫廷御膳的一流之作，松浦家督自忖幕府将军家的主厨也不过如此了，怎么殿下还不满意......

    “殿下，主公，请品尝此菜。”松浦家的大厨听了龙造寺隆信的评价后，略一思忖，在现场又制作了一道膳食，请龙造寺隆信和松浦家督品尝。

    龙造寺隆信举箸食之，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此味道大善。”

    松浦家督闻言，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然后又不由皱起了眉头。

    如果说第一道菜是一流宫廷御膳之作，清淡高雅，色香味俱全，那这一道菜就是三流乡下重口味料理，味道浓重，酱汁都快将海鲜本身的鲜味给盖住了......

    自古以来，各地大名都是向京都看齐，无论是口味、衣着服饰还是流行娱乐，这是地位和身份的象征。久而久之，各地大名们的口味等都跟京都几乎一样了，跟地方上的平民老百姓的口味、喜好差别很大。

    理论上来讲，龙造寺隆信也应该喜欢宫廷御膳才对，怎么喜欢上乡下重口味了......

    “呵呵，松浦大人可是觉的本公乡下人......”龙造寺隆信目视松浦家督，微笑着说道。

    “岂敢，岂敢......”松浦家督被龙造寺隆信说出了心里话，不由额头冷汗密密麻麻浮现，急忙回道。

    “呵呵，这有何不敢，这便是事实，本公就是喜欢乡下重口味！与京都龙升神起之地相比，本公更喜欢乡下！松浦大人，你觉的这京都和乡下，孰轻孰重？”龙造寺隆信呵呵笑了起来，眯着眼睛看向松浦家督，轻声问道。

    京都和乡下，孰轻孰重？！这还用思考吗，当然是京都更重了！不过，龙造寺隆信都说他喜欢乡下了，这脱口而出的答案，松浦家督却是迟疑了好几秒才说出来，“愚以为，京都更重。”

    松浦家督之所以实话实说，还是怕龙造寺隆信说他心口不一、不可信。

    “京都更重？！呵呵，松浦大人，这世道啊，已经变了，早已不是当初了。京都和乡下，我们乡下更重。”龙造寺隆信微笑着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乡下更重？！”松浦家督闻言，怔住了，一脸的难以置信，“殿下何出此言啊？”

    松浦家督心中一万个不同意，乡下怎么能和京都相提并论呢！京都，那可是京都啊！千百年来，各地大名，哪一个没有一个上洛之梦呢？！

    上洛，本为上京，前往都城之意。在倭国，大名带兵开往京都的行动被称为“上洛”，这是各地大名，尤其是战国时期各地大名的终极梦想、终极野望，带兵开往京都，控制京都，拜见天皇，开创幕府，布武天下......

    “呵呵，松浦大人，控制京都，就控制天下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去了，只有控制了所有地方，扫除了所有反对势力，才能真正的布武天下，那些还执着于京都的人，终将如历史一样，被时代淘汰，成为过去......所以说，松浦大人，京都与乡下相比，乡下更重要，得乡下者，得天下。”

    龙造寺隆信呵呵了一声，缓缓说道。

    松浦家督如雷贯耳，怔了良久。

    “呵呵，当然，布武天下，现在也就只能想想而已，还是先制霸肥前再说。”

    龙造寺隆信又笑着摇了摇头。

    “殿下英明神武，麾下兵强马壮，必能一统肥前。布武天下，亦可期矣。我松浦家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松浦家督欠身恭维，表态臣服。

    “呵呵，一统肥前谈何容易。松浦大人的话不管用，本公的话也不管用，唯有铁与血才管用，要打服各个反对势力才行。这打仗，要征兵，要有粮草，要有军械，要有军饷抚恤等等，哪一样都要钱，本公穷啊。”

    龙造寺隆信摊开双手，哭穷道。

    “还请殿下放心，彼岸大明有数不尽的财富，上万倍于我大和国，锅岛直男将军和松浦三番郎他们此番西刺大明苏湖地区乃是大明最为富饶之地，大明有两句谚语，一句叫‘苏湖熟天下足’，另一句叫‘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足可见苏湖地区富甲天下。近年来，大明遭受劫掠的地区多为江浙、福建一带，苏杭地区包括大明陪都应天，少有被劫掠。这一次，锅岛直男将军和松浦三番郎归来之后，我松浦家愿倾力协助殿下麾下劫掠大明苏杭一带，将大明数不尽的财富取来，以助殿下一统肥前、布武天下。”松浦家督一边给龙造寺隆信斟满酒杯，一边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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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海神助威，势必凯旋

    “松浦大人，我记得你手下不是有一个明朝恶僧吗？！肥前不少愚男怨女将其视为活佛，被其骗取了不少香火钱，除此外，他还多次举巨债，在萨摩、大隅、对马、日向、种子岛等地召集破落农户、市井无赖、浪人武士等，建造海船，购买甲胄兵刃铁炮，多次前往大明进行烧杀抢掠，听说抢了个盆满钵满。松浦大人何不令其为前驱，为你我大军带路，前往大明进行海盗活动，缘何舍近求远、费时费力，派人远渡大明刺探路线？！”

    龙造寺隆信在酒酣耳热之际，眯着一双眼睛，半是询问半是责问道。

    松浦家督知道龙造寺隆信所说的明朝恶僧便是徐海，不由苦笑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我这样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其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恶僧徐海非我族类，必有私心异心，不能托付重任。殿下与我大军远渡大海，劫掠大明，事关殿下一统肥前、布武天下，干系重大，若是由恶僧徐海带路，万一被其出卖或坑害，后果不堪设想，原本就蠢蠢欲动的有马氏、少贰氏、大友氏以及岛津氏等，必会趁机出手。”

    龙造寺隆信闻言，不置可否的点了一下头，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其二，恶僧徐海他劫掠大明之地，多为浙江、福建、广东一带，这一带非大明要害之地，明军势弱，容易得手，进退风险较小，不过这一带远不如苏湖一带富庶。苏湖一带乃是大明经济中心，又有大明陪都应天，这恶僧素来谨慎小心，其不敢进犯苏湖一带，唯恐被大明官军盯上，集中军力剿灭。”

    “其三，不怕殿下笑话，我以前还能控制恶僧徐海，不过现在其羽翼渐丰，党羽众多，已经渐渐脱离了我的掌控。现在我与恶僧徐海，更多是债主关系。虽然我可以以债主名义，迫使其做事，但这种关系并不可靠。殿下，所以说，不是我舍近求远，而是形势使然，不得不舍近求远。”

    松浦家督又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本公明白了。那就等直男和三郎他们回来吧。”龙造寺隆信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言毕将目光转向窗外，看着窗外波涛汹涌的海面。

    “殿下放心，锅岛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我侄子三郎也是我松浦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而且他们一行中，有三十位武士多次跟随徐海前往大明劫掠，这一次刺明之行，他们一定能顺利完成刺探任务，平安归来。”

    松浦家督给龙造寺隆信斟满酒杯，微笑着说道。

    “吆西。这一杯，敬直男和三番郎他们。”龙造寺隆信端起酒杯，敬向窗外的大海。

    “敬直男将军和三番郎他们。”松浦家督跟着端起酒杯，同样敬向窗外的大海。

    在他们敬酒向窗外的时候，刚好大海掀起了一重滔天巨浪，拍向了海岸。

    “哈哈......滔天巨浪如战鼓擂动，这是海神在为直男和三郎击鼓助威。”

    龙造寺隆信哈哈笑道。

    “海神助威，势必凯旋。”松浦家督跟着说道。

    龙造寺隆信和松浦家督相视一眼，两人同时大笑了起来，对锅岛直男、松浦三番郎一行充满了信心。

    在龙造寺隆信和松浦家督对酒大笑的时候，朱平安教给了浙军第二首军歌：

    “浙军将士个个要牢记，四大铁律十八斩；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群众对我拥护又喜欢；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努力减轻朝廷的负担”

    第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将士忠君又爱民；

    ......”

    朱平安借鉴修改革命先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词，将浙军军纪军规编成了朗朗上口的《四大铁律十八斩》歌，让广大将士通过唱歌就将军纪军规牢牢的记在心中。

    和上次一样，学会军歌的哨，优先用膳，所以各哨学习起来都很积极。

    “很好，去用膳吧。”朱平安监督最后一个哨唱完这首《四大铁律十八斩》军歌后，点了点头，让他们去用膳，自己带着刘大刀等人最后去用膳。

    朱平安也没有给自己弄小灶，也是吃的大锅饭，朱平安一行等最后一哨打完饭后，大铁锅里的大锅菜就基本上只剩下一些汤汤水水和边角剩菜了。

    朱平安也不嫌弃，打了一碗汤汤水水的剩菜，拿了三个馒头，随便寻了一处空地席地而坐，掰开馒头蘸着菜汤吃，吃的还挺香，一会一个馒头就下肚了。

    与士兵同吃同饮、同甘共苦，这是古代名将练兵的一大要领。古人有言：夫将帅者，必与士卒同滋味而共安危，敌乃可加。故兵有全胜，敌有全因。昔者，良将之用兵，有馈箪醪者，使投诸河，与士卒同流而饮。夫一箪一醪，不能味一河之水，而三军之士思为致死者，以滋味之及己也。

    飞将军李广深得兵士拥戴的法宝之一便是如此，朱平安自然也要身体力行。

    效果也很理想。

    “以前咱们山寨，当家的都是开小灶，顿顿都是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只能吃些残羹剩饭，可是咱们将军，多大的官啊，竟然跟咱们吃一锅饭，还是咱们剩下的，这样的将军，值得我们拥戴......”

    “那可不，就凭这一件事，俺石头这条命就交给咱们将军了......”

    一众兵士见朱平安没有开小灶，而是跟他们吃一样的大锅饭，而且还是最后用膳，吃的剩菜汤，内心不由大受触动，对朱平安的好感大增，拥戴度提高。

    “姑爷，您就吃这啊，这怎么吃得下去嘛，您还不让我送饭，要是小姐看见了，准心疼的掉眼泪，肯定会骂婢子没有照顾好姑爷，呜呜呜......”

    朱平安吃第二个馒头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抽噎声，扭头便看到了女扮男装的包子小丫鬟画儿和妖女若男，抽噎声便是画儿发出的。

    “你们怎么来了？！”朱平安挑眉道。

    “我们怎么不能来？！”妖女若男哼了一声，白眼道：“除非你做贼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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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

    桃花集上万树凋零，天空阳光刺眼但毕竟冬日，温度有限，略有凝重。

    浙军军营训练场地，朱平安坐在地上端着碗，手里拿着两个馒头，挑眉看向女扮男装的画儿和妖女若男；包子小丫鬟画儿挎着一个篮子，一双眼睛通红，眼泪还在往下流；妖女若男站在一旁，冲朱平安翻白眼。

    “姑爷，快别吃这菜渣菜汤了。”画儿心疼的看着朱平安，抽噎着说道，献宝一样将挎着的篮子捧到朱平安跟前，“我做了油焖大虾、红烧羊肉和，还炖了一碗桂圆莲子老母鸡汤，可香了，姑爷你快趁热喝了吧。”

    朱平安摇了摇头，端着碗从地上起身，拒绝了画儿的好意，然后一脸严肃的看向包子小丫鬟画儿和妖女若男，沉声问道，“你们从哪进来的？”

    如果画儿和妖女若男两人是从军营大门进来的，那就证明军规军纪坏了；

    如果两人不是从大门进来的，而是从其他地方进来的，那军营布防就出现了问题。从昨天起，整个浙军大营就已经完成了封闭，整座大营都由壕沟、栅栏、鹿角等封锁了起来，目前只有大营前大门允许通行。如果两人没有经过大门，而是从其他地方进来，那就说明军营布防有漏洞。

    包子小丫鬟画儿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回道，“我们是从大门进来的啊。”

    回答完，画儿又连声催促朱平安，“姑爷，你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朱平安摆了摆手，一脸严肃的追问道，“没有经过通报批准，大营门口值守的卫兵就让你们进来了？！”

    进出大营的军纪军规，军纪军规手册上明文记载，而且朱平安不止一次当众严肃强调过，无论任何人，没有腰牌令箭，对答不出口令者，一律禁止入营，外人来访，必须层层通禀批准后方可入营，否则一律严禁入营。

    自己三令五申，竟然还有人违反军规军纪！

    包子小丫鬟画儿还从来没有看到朱平安脸色如此严肃过呢，此刻看朱平安一脸严肃，不由小脑袋往后缩了缩，怯生生的问道，“姑爷，是我做错事了吗？！”

    “什么错了啊，我们哪里错了。我们大发慈悲、大发善心的做了好吃的来看某人，某人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了，还摆着一张臭脸，真以为我们愿意来啊......”妖女若男上前一步，走到了包子小丫鬟画儿身前，白了朱平安一眼，呛声道。

    “是我们想来的......”画儿在妖女若男身后，小声的说道。

    妖女若男瞬间破功，扭头看了猪队友一眼，无奈道，“画儿，这句话你可以不说。”

    “画儿，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朱平安越过妖女若男，看着画儿问道。

    “我，我们......”画儿做错事似的低下了小脑袋，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我告诉你！门口的卫兵有我们山寨的二蛋和大头，他们认识我，还有一个人，名字我不记得了，上次帮去镇上搬过家，知道画儿是你房里人。我们来军营，说找你，他们就打开门让我们进来了，这有什么问的啊。”

    妖女若男没好气的说道，在她眼中，朱平安就是狗咬吕洞宾，不是好人心。

    她和画儿两人一大早赶早市，就为了给朱平安购买最新鲜的食材。那只老母鸡是画儿逛了两个来回，对比甄选出的鸡龄最老的老母鸡，她们两个整整炖了一个上午，一大锅水最后就只炖出来了那一碗汤。

    毫不夸张的说，一只老母鸡的精华都在那一碗汤里了，真的，别提有多香了。

    她们从早上忙到中午，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为了某人了！可是某人呢，某人不仅不感恩戴德，竟然还摆着一张臭脸，鸡蛋里面挑骨头！

    “姑爷，我们做错事了吗是？”包子小丫鬟画儿小脸紧张兮兮的问道。

    “你们没有做错事。”朱平安轻轻摇了摇头，简单安慰了画儿一句，然后扭头看向大门方向，一脸严肃的说道，“大门值守卫兵做错事了！浙军军规军纪明令，没有腰牌令箭，对答不出口令者，一律禁止入营；外人造访军营，必须层层通禀批准后方可入营，否则一律严禁入营；敢有违背者，一律军法处置！他们擅自放你们入营，违反了军规军纪。”

    “军法，什么军法？！”包子小丫鬟画儿闻言，小脸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擅自放外人入营，当日值守卫兵，首犯杖刑一百！再犯，一律斩首示众！”朱平安缓缓说道。

    “啊？！首犯杖刑一百，再犯还要杀头？！这么重！呜呜呜......姑爷，他们都是好心。是我们硬要进来，他们才好心放我们进来的。不要军法处置他们了好不好？！”画儿听到军法那么重，门口的卫兵因为放她们入营，就要被杖刑一百，甚至还有杀头的危险，不由眼泪都出来了，连忙给卫兵求情了起来。

    “不行！无规矩不成方圆！军法是军队的生命！若是有法不依、执法不严、违法不究，那军法岂不成了儿戏！若是军法成了儿戏，那军队就成了儿戏！”

    朱平安坚定的摇了摇头，拒绝了画儿给卫兵的求情，坚持要对卫兵军法处置！

    “姑爷，就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求求你了......”画儿红着眼睛求道，她觉的卫兵是好心放她们进来，若是卫兵为此被军法处置，她心里怎么过得去。

    “不行！军法这口子，一旦开了一次，那肯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口子开不得。”朱平安再次坚定的摇头，拒绝了画儿的求情。

    “姑爷......”画儿双手抱在一起，放在下巴下，可怜兮兮的看着朱平安。

    “不行！”朱平安扭过头，“若是为他们好，下次不要再擅入军营了！”

    画儿泪如雨下......

    “画儿，你别求他！”妖女若男早就看不过去了，迈步上前，挡在画儿身前，然后重重的瞪了朱平安一眼，没好气道，“喂！朱平安你少拿鸡毛当令箭！少给我们说什么军法军纪。我们两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都跟你在一起住了多久了，我们两个又不是敌人，又不是奸细，对你们军营人畜无害的！二蛋和大头他们放我们进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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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那么问题来了

    “若男姑娘，你说你们对军营人畜无害？”朱平安扫了妖女若男一眼，摇头哂笑。

    “你这是明知故问！我们又不是坏人，又不是敌人，当然对你们军营人畜无害了！什么军法军纪，你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鸡蛋里面挑骨头！”

    妖女若男闻言，冷哼了一声，挑了挑英气柳眉，很有脾气的呛声道。

    “第一，军法之下，人人平等！任何人也不能享有特权！若是因为我认识你们，你们就享有特权，可以随意进出军营，那置其他人于何地，置军法于何地？！若男姑娘，我记得你当初可是对享有特权的官吏嫉恶如仇的？！怎么，你要成为你当初所厌恶、所抗拒的人吗？！屠龙英雄终将成为恶龙？！”朱平安目视妖女若男，扯了扯嘴角，缓缓说道。

    “你胡说！我才没有！”妖女若男用力的摇了摇头，但是脚步却是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这一退便说明朱平安的话切中了她的要害。

    “第二，我之前与你说过，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军营内稍微瘦弱白净的男人都会被打主意，何况你们本就姿容甚美呢。不要说你女扮男装，我上次说过，你屁股有些太翘了，破绽太多，画儿身材过于丰满，更是破绽百出。你们注意到没有，现在一众兵士就已经不时往这看了......不是我看不起女人，而是现状如此，女人进军营，不啻于火星落在火药上！”

    朱平安接着说道。

    “混蛋，你眼睛往哪看呢！”妖女若男听到朱平安说她屁股有些翘，顿时像是猫被踩了尾巴一样，咬牙切齿的瞪了朱平安一眼，俏脸通红。

    “姑爷......”画儿听到朱平安说她过于丰满，顿时将食篮挡在身前，一张婴儿肥小脸羞的滴血了似的，含羞带嗔看了朱平安一样，低下了小脑袋。

    呃，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朱平安一脸无语的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第三，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严格执行军法，就是最好的治军手段！若要严格执法，就必须以身作则，如此方能服众，赢得将士的支持和拥戴。当前，满营将士皆吃大锅饭，若我开小灶的话，全营将士如何看我？！满营将士亲友故旧皆不能随意进出军营，若你们作为我的亲友故旧，却能无视军法、随意进出军营，那全营将士又将如何看我？！滥用特权，凌驾于全营将士之上，如此行径如能服众，岂不失了军心？！若是失了军心，指挥不了一兵一卒，我还做什么统帅？！”

    “对不起姑爷......”包子小丫鬟画儿听到朱平安说得这么严重，顿时紧张的手足无措。

    “你们读书人最是善于狡辩，惯是能说会道，无理辩三分，黑的都能被你们说成白的！”

    妖女若男哑然数秒后，哼了一声，说不过朱平安的她，改成了人身攻击。

    “我说的是理，你这才是不讲理。”朱平安淡淡说道。

    “你说我不讲理？！”妖女若男又炸毛了，然后噗嗤一声笑了，笑吟吟的看向朱平安，拖着娇柔的长音却威胁满满，“那我还真就不讲理了。朱平安，你不能军法处置二蛋和大头他们，不然我就散了头发喊非礼......”

    朱平安顿时无语！

    妖女若男见状，得意不已。

    “这样吧，我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你若是回答出来，我就免了二蛋、大头他们的军法，不然，你就老老实实的出营，不得阻拦我行军法。”

    朱平安一副被逼无奈、只能妥协的看向妖女若男，叹息了一声，开口道。

    妖女若男正警惕的看着朱平安，“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不得不说，你这书呆子懂得太多了，你若是问一些四书五经的问题，我怎么答得出来。”

    “不问四书五经的问题，是简单题，方才不是说到亲友故旧嘛，我这个问题就是一个简单的‘称呼’的问题，简单说就是某某某应该管某某某叫什么的问题。”朱平安扯了扯嘴角，“怎么，若男姑娘连这种问题都没有信心吗？！”

    “谁没有信心了！这种称呼问题有什么难的，别说一道了，就是两道三道，姑奶奶也不怕。”妖女若男上前迈了一步，一脸自信的说道。

    天亮了，雨停了，妖女若男又觉得自己行了。

    包子小丫鬟画儿的眼睛也亮了，亲戚称呼什么的，她还是很在行的。毕竟作为小丫鬟，称呼是她们必须掌握的一个技能，也是使用相当频繁的技能。

    朱平安看着妖女若男，扯了扯嘴角，“不用两道三道，我的问题只有一道，只要你答的出，我便免了他们的军法，不然，你就乖乖闪到一边，不要阻挠我行军法。”

    “好，朱平安你可要说话算话！”妖女若男唯恐朱平安言而无信，激将道，“你们那什么孔夫子可是说过一句话，‘人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朱平安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妖女若男，“希望若男姑娘也一样。”

    “废话！姑奶奶我自然言出必行！”妖女若男翻了一个白眼，自信满满。

    “好。那我就开始了。问题在后面，你们可要听仔细了。三国时期呢......”

    朱平安点了点头，开始描述问题。

    “三国我熟啊，以前在山寨掳了一个说书先生，连着听他说了半年的三国。”

    妖女若男眉开眼笑，自信更足。

    “三国时期呢，有个人叫周瑜......”朱平安继续说道。

    “我知道周公瑾嘛。”妖女若男信心持续增长。

    “他有个老婆叫小乔......”朱平安继续说道。

    “三国第一美女嘛，她还有一个姐姐叫大乔。”妖女若男的信心持续增长中。

    “是的，她有一个姐姐叫大乔，大乔的夫君叫孙策......”朱平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江东第一小霸王嘛。”妖女若男的信心继续增长。

    “孙策有个妹妹叫孙尚香，她嫁给了刘备做老婆......”朱平安继续说道。

    “大耳贼，我觉的三国里面最虚伪的人就是他了，最无能的人也是他，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扔老婆跑路，还说什么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呸！”

    妖女若男在唾弃刘备的时候，信心持续增长。

    朱平安：“刘备有一个儿子叫阿斗......”

    妖女若男：“扶不起的阿斗，要是我生这么一个儿子，我才不会留在长坂坡摔他，一生下来我就摔......”

    朱平安：“阿斗有一个皇后叫张皇后，张皇后的母亲叫夏侯氏......”

    妖女若男：“我知道，她爹是夏侯渊，她出城砍柴时，被色痞张飞抢去做老婆的......”

    朱平安：“夏侯氏的父亲是夏侯渊，夏侯渊有一个哥哥叫夏侯惇。”

    妖女若男：“三国，我最佩服夏侯惇了，被人射中眼睛后，拨矢啖睛，这才是男人，不像某人......”

    “那么问题来了。”朱平安微笑着看向妖女若男，“周瑜应该管夏侯惇叫什么？！”

    妖女若男信心十足的开口：“周瑜应该管夏侯惇叫，嗯？！”

    妖女若男的信心瞬间见底，皱眉苦思，自言自语“周瑜应该管夏侯惇叫什么？”，良久不得其解，茫然看向画儿，发现画儿更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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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 乐极生悲

    妖女若男大脑一片浆糊，愿赌服输，只能眼睁睁看着朱平安带着监察营前往大营门口。

    大营门口，二蛋、大头等五名守门兵士正在看守大门，今日轮到他们伍守门放哨，二蛋、大头等五人负责看守大门，其余五人沿营地壁垒巡视放哨。

    二蛋、大头等六人分成了两列，一列三人，分别站在大门左右两侧。

    “嘿嘿，六子、黑角，我告诉你们，为什么要放她们进去，刚才进去的，高一点的是我们山寨的少寨主，也就是咱们若营长的千金大小姐......”

    二蛋一手持长矛，一手叉着腰，扭头得意洋洋的笑着对旁边两人说道。

    “怪不得你要开门啊，原来是你们山寨的母夜叉啊。”六子和黑角恍然大悟。

    在古代，山贼土匪都是男人，几乎从来没有女土匪，山寨里的女人都是被抢来压寨的，不过妖女若男是个例外，几乎是大逅山唯一的女山贼，而且身手比绝大多数山贼土匪都要厉害，尤其是一手飞刀更是冠绝大逅山，所以她在大逅山一带远近闻名，附近的山寨都久闻大名。有些山贼久闻其名，心有不轨，不过凡是尝试者皆碰壁，甚至有些倒霉蛋丢了姓名，所以附近的山寨都在背后称妖女若男为“母夜叉”。

    “母夜叉进营，肯定会找若营长，若营长听说咱们开门让母夜叉进去，肯定会记咱的好，嘿嘿，有若营长照顾，以后咱浙军有什么好事，咱们伍肯定不会被落下......”六子眼珠子一转，不由喜笑颜开了起来。

    “唉，对了，那个矮一点的呢？！她是谁？”黑角好奇的问道。

    “她是谁，嘿嘿，她的来头更大，这个你还是问问陆大郎，他最清楚了。”

    二蛋笑了笑，向对面的陆大郎努了努嘴巴。

    “陆大郎，那个矮一点女的是谁啊？”黑角好奇的问对面的陆大郎。

    “是谁？！”陆大郎手拄着长矛哂笑了一声，“我告诉你，保准吓死你。”

    “吓死我？！那她多大来头？！”黑角闻言眼珠子都瞪大了，更好奇了。

    “来头大的超乎你想象。”陆大郎笑了起来。

    “还能是哪个知县大老爷家的千金大小姐不成？！”黑角脱口而出。

    “呵呵，知县家的千金，给她提鞋都不配。”陆大郎闻言，不由笑了。

    黑角和六子闻言，顿时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好了，陆大郎，你就告诉他们吧。”大头笑着说道，“他们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好吧。”陆大郎笑着点了点头，在黑角、六子等人好奇眼神中揭破了谜底，“我告诉你们，你们就在心里偷着乐吧，那个矮一点的，是咱们将军朱大人的小老婆。”

    “啊？咱们将军的小老婆！”黑角和六子嘴巴张的老大，愣了两秒后，大喜过望，“东风北风南风西风，都不如枕边风啊，幸亏陆大郎你们认识，咱们开门请将军的小老婆进去，肯定念咱们的好，以后咱们伍可以在军营横着走了......”

    “嘿嘿，这下知道为什么我们一见她们就屁颠屁颠的上前开门了吧！”

    二蛋他们得意的笑了起来。

    “多亏你们认识母夜叉和小夫人，不然这两尊大神来到大营门口，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一准得罪了她们。”黑角和六子不免心有余悸。

    “嘿嘿，你们知道就好。”二蛋他们得意的笑了起来。

    就在二蛋、黑角他们聊得起劲的时候，朱平安带领刘牧及监察营的一伍人走了过来，妖女若男和包子小丫鬟画儿跟在后面，二蛋他们六人远远的就注意到了。

    “看到没，咱们将军带着小夫人、母夜叉她们过来了，肯定是要奖励我们有眼色。”二蛋、大头、黑角等六人见状，不由心里乐开了花。

    期待着，期待着，朱平安一行来了。

    咦？！

    咱们将军的神情怎么这么严肃？！少寨主还有小夫人的表情怎么有些不忍不安？！

    二蛋、大头他们看清了朱平安等人的神情后，不由心里面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朱平安到来后一句“监察营何在，与我将违背军规军纪，擅放外人入营的值守门卫拿下！”，证实了他们心中的不祥预感。

    朱平安下令全营将士集合在大营门口，当着众人的面，对二蛋、大头他们进行军法处置。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营有军规！什么军规？！军规就是军事的命脉！无规矩不成方圆，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令行禁止，这是我浙军最基本的要求！我浙军军规明确规定，没有腰牌令箭，对答不出口令者，一律禁止入营；外人造访军营，必须层层通禀批准后方可入营，否则一律严禁入营；敢有违背者，一律军法处置！无论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他没有腰牌令箭、对答不上口令，又没有层层通禀得到准许，也不得放其进入军营，哪个敢人入营，哪个就要军法处置！无论是谁，无论立有何种功勋，哪怕是本将，第一次违背该军规者，杖刑一百！第二次违背该军规者，也都一样斩首示众！”

    朱平安站在浙军众将士面前，严词厉色的再一次强调了军规军纪的重要性。

    接着，朱平安对二蛋他们宣布惩罚，“葛二蛋、张大头、陆大郎、刘黑角、王小六、谢苌你们六人擅自放外人擅自入营，违反了军规军纪。你们这是第一次违背该军规，按照我浙军军法，本将判处你们一百杖刑！”

    “大人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大人，她们是少寨主和您小夫人......”

    葛二蛋他们六人连连求饶。

    “大人，我们知道军法无情，只是念在他们是初犯，还请饶他们这一次，这一百杖下去，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日后还怎么训练啊，还请大人手下留情......”

    有些原本是葛二蛋他们山寨的人，有些是葛二蛋他们这一哨的人也给葛二蛋他们求情。

    “本将说了，只要不是我浙军将士，没有层层通禀得到准许，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一律不得放入军营！”朱平安目光灼灼的看向葛二蛋等人。

    “监察营，行刑！”

    言毕，朱平安挥手下令监察营执行军法。

    刘牧严格执行朱平安的命令，带人将葛二蛋等六人摁倒在地，挥杖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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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小灶变大灶

    “禀大人，一百刑杖已经执行完毕！”刘牧在杖刑结束后，抱拳复命。

    朱平安点了点头，走上前去，见葛二蛋、张大头等六人挨了一百刑杖后，一个个股腿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不过好在性命无虞，朱平安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二蛋、大头、大郎、黑角、小六、谢苌，并非本官不讲情面而是军法无情，你们一定要记住今日的教训，日后严格遵守军法军规，莫要再犯！”朱平安弯下腰，一一轻轻拍了拍葛二蛋等人的肩膀，对他们说道。

    “大人，我们记住了。”葛二蛋等六人忍着痛点头。

    “来人，骑马速去镇上请大夫前来诊治，一应花费俱从军中公费出。”

    朱平安直起身来扭头下令，令人去桃花集镇上请大夫给葛二蛋等人诊治棒伤，接着又安排人将葛二蛋等人用担架抬回营帐，叮嘱他们下去好生养伤。

    安排完葛二蛋等人后，朱平安对一众观刑的将士说道，“尔等也都看到了，要引以为戒，严守军法！莫要自误！尔等要时刻牢记，我浙军的军规军法就像热炉一样，热炉可以灼伤人，军法亦然，冒犯军法者，一律严惩不贷；热炉面前，没有亲疏贵贱之分，无论是谁碰到热炉，都会被烫伤，我浙军军法亦然，军法之下，不分亲疏贵贱，一律平等，无论是谁冒犯军法，一律严惩不贷；火炉对人言出必行，并非虚张声势、唬人了事，只要碰了火炉，一定会烫伤，我浙军军法亦然，并非摆设，也是说到做到，只要胆敢冒犯军法，一律严惩，明正典刑！”

    朱平安举了西方管理学家的热炉理论，加深众人对军法的印象和记忆。

    “遵命！”一众将士齐声道，经此一事以及朱平安举的热炉例子，他们对军法军法军规的认识更深了，军法是很严肃的事情，绝非儿戏之事！

    “二蛋、大头他们未经通禀批准，便放非外人入营，违背军法，所以军法处置。现在，本官已经知晓此事，层层通报流程算是已经完成了，那本官现在当场审批，若男、画儿，你们今日造访我浙军，所为何事？！”

    朱平安当着一众将士的面，出声询问妖女若男和包子小丫鬟画儿。

    画儿眼睛红红的，小嘴还未张开，眼泪便已经流下来了。

    妖女若男上前一步，挡在画儿面前，一双秋水眸如寒星一样狠狠的挖了朱平安一眼，一脸看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恩将仇报、有眼无珠、人面兽心、冷血无情王八蛋的表情，咬牙切齿冷笑道，“我们来给某人送东西吃，一碗桂圆莲子老母鸡汤，还有一盘油焖大虾和一盘红烧羊肉！不过想来，某人高风亮节、两袖清风，定然不稀罕，哼，画儿，我们走！”

    言毕，妖女若男给了朱平安一个白眼，提着食盒，拉着画儿的手，转身就走。

    “哦，犒军啊。谢谢，东西留下，你们人可以走了，军营不欢迎女眷造访。”

    朱平安的声音在妖女若男身后响起。

    什么？！

    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军营不欢迎女眷造访？！！

    妖女若男决绝离开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没有想到朱平安竟然会说出这一番话，扭头看向朱平安的目光中充满了鄙视......我们一番好意来给你送吃的，门卫好心让我们入营，结果你冷血无情打了门卫，借机申明军法，将我们赶出营，竟然还要把吃的留下自己开小灶，所有的好处都被你占了！

    朱平安你还可以更无耻一些吗？！

    此时此刻，妖女若男对朱平安的鄙视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除了妖女若男外，也有些兵士的目光有些异样。

    “伙军营，今日晚膳为何？！”朱平安在妖女若男鄙视的目光中，向刘大枪询问道。

    “回大人，今日晚膳为一菜一汤一主食，白菜豆腐汤、大锅菜、馒头。”

    刘大枪上前禀告。

    “善，将若男和画儿姑娘犒军的鸡汤，倒入白菜豆腐汤内，将油焖大虾和红烧羊肉切小块，倒入大锅烩菜中，今日托若男和画儿姑娘的福，全军加餐！”

    朱平安点了点头，下令道。

    “诺！”刘大枪领命。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军营一众将士顿时欢呼雀跃了起来，感恩感谢的声音山呼海啸一样。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朱平安要将鸡汤等留下来，自己开小灶呢，没想到朱平安竟然要将鸡汤、大虾和羊肉分给大家一起吃，与大家同吃同饮同甘共苦，顿时为他们以小人之心度朱平安君子之腹而感到惭愧不已。

    士气上升！

    归属感上升！

    朱平安在众将士心目的形象越发高大......

    “呸！慷他人之慨！用我们的饭，收买人心！”妖女若男看到这一幕，尤其是看到被一众将士欢呼雀跃、山呼海啸感恩的朱平安，禁不住啐了一口，“这些笨蛋，不就是一碗鸡汤两盘菜嘛，至于嘛？！被书呆子耍的团团转！”

    “诸位应该谢若男和画儿姑娘。”朱平安的声音在妖女若男耳中响起。

    “多谢大人，多谢若男和画儿姑娘！”一众将士再一次山呼海啸了起来。

    “哼！谁稀罕！”在众人道谢声中，妖女若男脸色微红，一仰脖子哼了一声，扭头拉着画儿离开。

    “姑爷怎么不留着自己吃啊......”

    画儿被妖女若男拽着往军营外走去，声音猫一样，几不可闻。

    “画儿，以后不要再给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恩将仇报、有眼无珠、人面兽心、冷血无情的王八蛋做吃的了，喂猪喂狗都不要给他......都说吃人的嘴短，他呢，军营不欢迎女眷造访！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妖女若男出了军营后对画儿说道，对朱平安怨念满满当当的。

    “没关系啊，我们进不去军营，但是可以犒军啊，将吃的给他们就好啊。虽然姑爷都会分给大家吃，但是姑爷多少也会吃到一些啊......”

    画儿甜甜回道。

    妖女若男一个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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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平安练兵，宗宪碰壁

    今日是浙军成军第十日，浙军的兵士山贼土匪出身，自由散漫惯了，连续九日的高强度训练，让他们身心俱疲，每一个细胞都在本能抗议......

    不过，有心抗议，无力回天，现实中，他们只能躺平了接受训练的蹂躏。

    因为朱平安在第五日就为他们量身打造了训练套餐：队列训练，凡是转错了或者走错了的兵士，一律出列杖刑三下，杖刑后不得休养，仍要继续训练；拳脚、兵器训练，凡是动作出错的兵士，同样出列杖刑三下，之后继续训练，而且每一日，朱平安都会令所有伍长抽签，两伍实战对练，胜利的一伍先行吃饭，失败的一伍不仅要后吃，还要给胜利的一伍洗一天衣服。

    除了队列、拳脚、兵刃训练，朱平安还增加了“号令金鼓旗帜”训练。古代不像现代，没有无线电、电话等即时通信工具，想要大军听从指挥作战比较困难，战场上人喊马嘶，声音嘈杂，通过喊话指挥大军不现实，只能通过金鼓等大声乐器及旗帜来指挥，简单来说就是击鼓前进，鸣金收兵，行军旗帜。朱平安除了帅旗之外，还根据明军总体情况，设置了五方五色旗，即前方红色旗、后方黑色旗、左方青色旗、右方白色旗、中方黄色旗，代表前军、后军、左军、右军和中军，举红旗是令前军听令，举黑旗是令后军听令，举青旗是令左军听令，依次依然。旗帜不断连续挥动，代表催促兵士做好准备，旗帜向前挥动，乃是令兵士前进；旗帜向左挥动，乃是令兵士左转；旗帜向右挥动，乃是令兵士右转；旗帜转一圈而向后挥动，乃是令士兵们后退。

    像队列、拳脚、兵刃训练一样，号令金鼓旗帜训练中出错了，一样受到惩罚，同样杖刑三下......

    如此，以至于浙军兵士训练间隙之余，经常自嘲，他们“竹板饭”吃的最多......

    朱平安为浙军量身打造训练套餐，使得浙军兵士自由散漫的属性无从发挥，不会挥还挨板子呢，要是发挥了，轻则屁股不保，重则小命不保。

    当然，朱平安也知道劳逸结合、松弛有度的道理，适时给他们休息时间，在休息时间进行思想教育及军歌拉练，同时保证他们的伙食每日都不断荤菜......

    军法很严，训练很苦，板子很痛，饭菜很香，浙军兵士痛并坚持着......

    在朱平安高强度操练浙军的时候，满怀雄心壮志胡宗宪在现实面前一次次碰壁碰的头破血流。

    胡宗宪是一个有远大抱负的打工人，他在离京出任浙江巡按监察御史时，便立下了一个宏愿：“此去浙江，不平倭寇，不定东南，誓不回京！”他要在江浙，在东南，以倭患为契机，书写他人生的辉煌篇章。

    平倭寇，定东南，军事武略乃是重中之重。

    所以，胡宗宪一上任浙江巡按监察御史，就马不停蹄的开始巡按辖内各军营卫所。

    不巡不知道，一巡吓一跳。不说地方上的军营卫所了，就是应天及附近的军营卫所都令胡宗宪无言无语至极！在来应天前，胡宗宪做过功课，翻阅过应天及江浙兵备档案资料，对于应天及江浙兵备情况摸了一个书面底。按照档案资料记载，应天有可战之兵十二万，然后现实却给了胡宗宪一个又一个响亮的耳光。

    胡宗宪第一站巡按的是大校场营，根据档案资料记载，大校场营有可战之兵三万。资料还记载，大校场营训练有素，兵威鼎盛，乃是应天的模仿榜样军。

    不过，现实呢。

    胡宗宪来到大校场营，发现大校场营的守门兵士松松散散，十个守门兵中有两个是老弱病残，甚至其中一个还是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兵......

    “老丈，您这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当兵啊？”胡宗宪询问道。

    “唉，家里没地了，没的收成，还要交粮，我儿得码头扛活挨日子，我替我儿当兵应卯......”白发苍苍的老兵闻言，叹了一口气回道。

    胡宗宪闻言，良久不语。

    等胡宗宪步入大校场营内后，发现营内的老弱病残现象更严重，一抓一大把，肉眼观察，达到了全军一半还要多，另外还有很多人练兵器都没有，一看就是来军营混日子的。

    整个军营都是一片散漫混日子的氛围，晒太阳、聊天、打闹、聚赌......各种休闲娱乐的方式都能在军营内看到，但唯独看不到训练场景。

    胡宗宪面色阴郁，请大校场主将击鼓聚兵，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聚齐营内兵士。

    胡宗宪带人一番核查后发现，大校场营兵马数目严重不实，与他们上报的纸面人数相比，严重不足，就是加上老弱病残，整个军营也就只有六千八百九十一名兵士而已，比他们上报的人数缩水了近八成。

    上报三万人，实际止有六千八百九十一人，亏空两万三千多，空饷两万三千多......

    还真是肆无忌惮！！

    堂堂京营成了这般地步，兵无战力，将无顾忌，胡宗宪痛心疾首，怒极反笑，“呵呵，大校场营也是京营，京营啊，没想到，万万没想到，老稚疲癃居什之六，徒手寄操居什之二，真是天高皇帝远，太平日久，有恃无恐啊......”

    “呵呵，胡大人，有些兵士请假了，故而不在营，还请体谅则个......”

    大校场主将张大人呵呵笑着上前，一边小声的解释，一边不着痕迹的塞给胡宗宪一张银票。

    胡宗宪推掉了银票，面无表情的目视主将，扯了扯嘴角，“张大人，两万多兵士都请假了吗？！这么巧？！”

    大校场主将张大人尴尬的笑了笑，小声道，“可不是有些巧了......”

    胡宗宪面色顿时阴沉。

    “呵呵，胡大人息怒，其实说实话，不止我军营如此，其他各军也都如此。”

    大校场主将张大人干笑了两声，解释道。

    “如今倭患日益严重，如此情况，如何御倭？！”胡宗宪冷笑问道。

    “自从靖难之役后，咱们应天城可是有百余年未曾碰过入侵了。倭寇宵小也就在乡野肆虐而已，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咱应天城啊。”

    大校场主将张大人毫不担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