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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国记　　小野不由美》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一章（１）

    一片漆黑。

    她惊恐地伫立其中。

    某处传来高昂而清脆的音色，那是水滴敲打在水面的声音。黑暗里有着微弱的回声，让人以为似乎是身处在完全黑暗的洞窟里，但她知道并非如此。

    黑暗好深邃、好……巨大。在这天与地都不存在的黑暗中，出现一抹淡淡的鲜红色光晕，鲜红的光在变形、舞动，仿佛黑暗的彼方有火焰在燃烧。

    逆着红光，可以看见数不清的影子，是一群异形怪兽。

    它们从亮光之处边跳边朝这边跑来。虽然看起来是各式各样的动物，有猴子有老鼠有鸟，但每一种都和她在图鉴上看过的模样有些差异，而且这些赤兽、黑兽与青兽，每一只都比实际上的动物大了好几倍。

    它们高高挥舞着前脚，小跑步过来，一边还跳起来在半空中转圈圈，仿佛是热热闹闹的迎神庙会队伍正在接近。不过说它是热闹却又和热闹不太一样，说它是迎神队伍却又和迎神队伍大不相同。

    这些异形是朝着牺牲者的方向往前冲，它们是为了即将在血祭中献上贡品而欢喜，所以才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证据，就是杀意正随风吹袭而来。这群异形中跑在最前头的已经离她不到四百公尺了，每只野兽都咧开大嘴，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可以看出它们欢呼的表情。没有叫喊声也没有脚步声，只有类似水滴滴落在洞窟里的声音持续回荡。

    她所能做的只是睁大眼睛，注视着逼近的影子。

    ──等它们来了，我就会被杀。

    心里虽然明白，却动弹不得。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会被四分五裂、会被吃掉，身体仍然动也不能动。然而就算身体可以动，也无处可逃、无法对抗。

    她觉得体内的血液在逆流，甚至觉得可以听到逆流的声音，那就像是汹涌的波涛声。

    眼看着距离已经缩小到三百公尺了……

    阳子惊醒了过来。

    她感觉到汗水沿着太阳穴流下，眼睛酸得要命，于是赶忙拼命地眨眼，接着才终于深深地喘了口气。

    “是梦……”

    她发出声音想要确认一下。她一定要好好的确认一下，要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会觉得很不安。

    “只是个梦。”

    不过是个梦，不过是个最近连续作了一个月的梦罢了。

    阳子缓缓地甩甩头。房间里因为厚窗帘的缘故而暗暗的，拿起枕头旁的时钟一看，离该起床的时间还很久。身体很沉重，连想要动一动手脚都觉得有困难，好像被黏住了一样。

    第一次作那个梦大约是一个月之前的事。

    起初只有一片黑暗。耳边传来水滴进空洞中的尖锐声音，她则孤伶伶地伫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心中充满不安，身体想动却动弹不得。

    同样的梦连续作了三天之后，黑暗中开始出现鲜红的光晕。梦中的阳子知道，有很可怕的东西将从光的那一边过来。她连续五天因为这个黑暗中出现光的梦而尖叫着从床上跳起来，然后她看到了影子。

    一开始看起来像是漂浮在红光中的脏东西，等到好几天都梦到同样的梦之后，她才发现那东西正在靠近；等她明白那是某种成群的东西时，又花了几天；然后再经过数日，她才知道那是异形怪兽。

    阳子将床上的绒毛娃娃拉到身边。

    ──已经离我很近了。

    那群东西花了一个月从地平线那端跑过来，恐怕明、后天就会抵达阳子身边了。

    ──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阳子甩甩头。

    ──那是梦。

    就算连续作了一个月，而且内容每天都有一点进展，梦仍然只是梦。

    即使试着这样说服自己，还是无法拂去胸中的不安。心脏快速鼓动，耳朵深处仿佛能听见血液如潮浪奔腾的声响，沉重的呼吸灼烧着喉咙。阳子抱着填充娃娃好一阵子，像是在寻求依靠。

    她撑着睡眠不足又疲倦的身躯勉强起床，换上制服下楼去，做什么都觉得提不起劲的，随随便便地洗个脸就走进了餐厅。

    “……早安。”

    她向面对着流理台正在准备早餐的母亲打声招呼。

    “起来啦？最近都很早嘛！”

    她的母亲边说边回头看阳子，随意的一瞥停留在阳子身上，立刻变成了很严厉的表情。

    “阳子，是不是又变红了？”

    阳子原本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呆了一下子，接着才赶忙用手将头发束起来。以往她都会先把头发绑好才到餐厅来，今天早上却将睡前绑好的头发解开，只插了一个发梳。

    “是不是染一下比较好？”

    阳子只是摇摇头，披散下来的蓬松发丝轻轻擦过脸颊。

    阳子的头发是红色的，原本颜色就很浅了，只要一被太阳晒或泡在游泳池里还会退色。她的头发现在留到背上，发梢的颜色变得很淡，因此看起来就像真的去染过一样。

    “不然的话，要不要再剪短一些？”

    阳子不发一语地低着头，默默地迅速将头发编起来。编成整齐的麻花辫之后，颜色看起来就比较浅了。

    “你这到底是像谁啊？”

    母亲表情冷冷地叹了口气。

    “上次你们老师也问过我，你这到底是不是天生的？所以我才觉得你干脆把头发染一下好了。”

    “可是我们不准染发。”

    “那剪短一点好了？这样起码不会那么明显。”

    阳子不说话，母亲则一边倒着咖啡，一边用冷淡的口气继续讲。

    “女孩子家最重要的还是整洁朴素，不要太显眼，要老实一点。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引人注目，不是要打扮得很招摇，但被人家怀疑总是很丢脸的，因为人家甚至会因此而怀疑你的人格。”

    阳子沉默地盯着桌布。

    “我猜一定有人看到你的头发，就以为你是不良少女。你也不希望自己被人家当成太妹吧？我给你钱，放学后就去剪一剪。”

    阳子偷偷地叹气。

    “阳子，听到没有？”

    “……嗯。”

    她一面回答一面将目光投向窗外。颜色忧郁的冬季天空非常辽阔，二月过了一半，天气依旧严寒。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一章（２）

    阳子就读的是平凡的女子学校。这所私立高中除了是一所女子学校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长处。阳子会到这里就读也是她父亲自行决定的。

    阳子中学时，成绩比较不错，要考上师资力量强的更好的高中也并不是很困难。但父亲却让她到离家近，校风严谨的这所学校就读。

    最初的模拟考试成绩并不理想，但因为父母都认为这所学校比较好，父亲又特别坚持，所以阳子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她现在身上穿的制服是一年级入校时的制服，也是阳子最喜欢的衣服。

    “早上好。”

    阳子一进教室就大声道了声“早安！”。有两三名女学生向阳子挥手致意，其中一名还向阳子跑了过来。

    “中岛同学，数学课本带了吗？”

    “恩。”

    “不好意思，借看一下。”

    阳子点点头，走到窗边自己的座位上后，马上拿出了课本。几个女孩子也立刻围着桌子，开始写着自己的作业。

    “中岛同学真的很认真啊，果然不愧是班长。”

    她的话让阳子微微笑了一下。

    “真的，很认真。从来不会浪费时间，睡觉也很准时，也不会出去玩。而且成绩还是那么好，头脑好的人真是好啊。”

    “就是啊，像作业这样的问题一会儿就解决了。”

    阳子慌张的直摇头。

    “没，没有的事。”

    “那，你喜欢学习吧！”

    “不是吗？”

    阳子笑了一下。

    “我，我母亲很严厉。”

    她说的是事实，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睡觉前要一道道检查，所以没办法偷懒。”

    母亲对阳子的学习要求很严格。成绩无论如何都不能退步。母亲说：“与其学做家事，还不如去补习班的好。”所以阳子才会很认真的学习，喜欢与否根本就不重要。而且，成绩不好时，老师的训斥也是很可怕的。

    “呀，真是一位重视教育的妈妈。”

    “就是啊，一天到晚念着学习，学习的。”

    “知道，知道。我家也一样啦。一见我就嚷着要我学习。我自己可没那么爱学习啊。”

    “是啊。”

    正在阳子点头之际，一个女孩很小声的叫了一声。

    “啊，是杉本。”

    教室里走进来一名少女。

    大家的视线纷纷转向她，然后又迅速离开。寂静和装模作样的空气在教室里流动。

    这个女孩成天一个人看着书，也无视学校的纪律，在这个班上足足半年之久也没主动和别人说过话。就因为她是这样子，给人一种非常目中无人的感觉。这样的她小心翼翼的走到阳子左边的位子后弯下腰。

    “中岛同学，早上好。”

    她用非常客气的声音向阳子道了一声“早”，而阳子也立刻回答了她，但惊慌的神情一目了然。一不留神回答的结果居然换来同学们的冷嘲热讽。

    虽然阳子什么也没说，但依旧感觉很不舒服。周围传来阵阵窃笑让她很难受。

    比嘲笑更伤人的视线使阳子不得不低下头，包含着非议的视线不断的向她投射过来。因为有这样的感觉，所以阳子继续跟身旁的其他人说着话。虽然觉得被自己无视的她很可怜，但如果自己不这样做的话，今后就会被其他人排斥而成为另一个受害者。

    “那个……中岛同学。”

    显然，那个女孩的忍耐力是相当强的。她又叫了阳子一声。这次，周围的声音嘎然而止。在场的所有人都将冰冷的视线投向她。阳子也不能再装作没听见了。她装出很藐视对方的样子，抬头望向她，没有回答。

    “那个……数学你有预习吧？”

    她唯唯诺诺的声音惹来周遭的一阵窃笑。

    “……大致。”

    “那，可不可以借我看一下？”

    教数学的老师有在上课前提问的习惯。看来，今天轮到她了。

    阳子一边这样想，一边将视线投向身旁的朋友们。谁也没有说一句话，但她们的眼神却如出一辙。大家都希望阳子说出拒绝的话，这让阳子觉得很苦恼。

    “我还想再检查一遍，抱歉。”

    婉拒的话才刚出口，马上就有人跟着起哄。

    “中岛同学真是温柔啊！”

    不高兴的声音包含着责备的意味，其他的学生也表示同样的看法。阳子无意识的缩了一下身子。

    “中岛同学，说这种应付的话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对，对。你刚才的话太含糊不清了。”

    “这个世界上有些事不说清楚，那些笨蛋是听不懂的。”

    阳子觉得很难回答。周围人的意思她不是不明白，她没有勇气反抗；可身旁的同学也不能对她太过分。这样的困扰让阳子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恩。”

    “中岛同学真的是个好人啊。所以说，有些人就不要太倚赖她了。”

    “明天，大概就是班长了的说……”

    “对啊，有些讨厌的人还是不要来比较好。这种家伙从来都没见过。”

    “是啊。”

    “对，世界第一。”

    说话的那人露出了刻薄的笑容。

    “如果把笔记借给杉本的话，连笔记本都会变脏的。”

    “啊，那就麻烦了。”

    “是吧？”

    随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和她们一起笑着的阳子将视线飘向邻座，一直低着头的少女眼里含着泪。

    杉本自己也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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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子不断的这样对自己说。没有人会毫无理由的欺负别人，被害人自己一定也有不好的地方。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一章（３）

    在天与地都不存在的黑暗里，传来水滴滴进洞中般很尖很尖的声音。

    阳子站在一片黑暗之中。

    在她所面对的方向，可以见到一抹淡淡的鲜红色光晕，有无数的影子正逆着光在蠢动，一群异形怪兽正边跑边跳地向她逼近中。

    那群东西和自己之间只剩下大约两百公尺的距离，由于那些怪物非常庞大，所以感觉起来更是近得吓人。距离已经近到她可以看到那些咧开嘴像是在哄笑的巨大猿猴，它们红色的毛上反射的光线，以及它们每次跳跃时肌肉动作的伸缩。

    她无法移动身体也没办法发出声音，只能把眼睛瞪大到快裂开了，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群接近中的东西。

    它们在跑，在跳，舞动似地向她靠近，吹袭而来的杀气有如阵风般让她难以呼吸。

    ──我一定要醒来。

    一定要在它们抵达之前，从梦中醒来。

    心中虽然这样祈求，却不知该用什么方法醒来。如果能靠意志力醒来的话，她早就这么做了。

    就在她无计可施之际，距离眼睁睁地又缩短到只剩一半了。

    ──我一定要醒来。

    一阵让人不得不咬紧牙关的焦躁袭来，在体内骚动着，仿佛快要迸出皮肤。沉重的呼吸，急促的心跳，狂奔的血潮发出浪涛似的声音。

    ──我一定要设法从这里逃开。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突然感到头上有股气流，杀气以一种要将阳子压扁的气势泄下。阳子在梦里第一次动了。

    仰起头来，她看见了咖啡色的翅膀，还有同样咖啡色的壮硕的脚，以及锐利但粗大的可怕爪子。

    心里甚至还来不及浮起“逃走”这个念头，体内的骚动就在一眨眼间增强，阳子只能发出哀嚎。

    ※※※

    “中岛！”

    阳子在那一瞬间从位子上逃开了。由于一心想着要逃走，身体竟不知不觉跟着这样做。等她逃开后，才终于看到周围的表情。

    目瞪口呆的女老师和同样目瞪口呆的同学们顿了一下，然后哄堂大笑。

    阳子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刻面红耳赤。

    她睡着了。这阵子因为作梦所以睡得很不好，晚上往往睡得很浅，白天就常因为睡眠不足而在课堂上打瞌睡，但是作梦还是头一次。

    女老师很不高兴地走了过来。这位老师莫名其妙地老是对阳子看不顺眼，阳子咬住嘴唇，心想真是倒楣。大多数的老师对阳子的评价都不错，唯独这位老师，不管阳子表现得多么听话，还是和她相处得不好。

    “太过分了。”

    她边说边用英文课本敲阳子的桌子。

    “就算学生打瞌睡不稀奇，我也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休息得那么舒服，竟然睡到迷糊了。”

    阳子低着头回到座位。

    “你是来学校做什么的？要睡觉的话在家睡就行了吧？不喜欢上课的话，不用来也无所谓啊！”

    “……对不起。”

    老师用课本的一角敲着桌子。

    “还是你晚上要吃喝玩乐太忙了？”

    同学们在狂笑。笑得不那么夸张的同学中，有一些是她的朋友，而左手边则传来非常刻意的笑声。

    女老师很随便地扯一扯阳子垂在背上、编成一条辫子的头发。

    “……你说这是天生的是吧？”

    “……是。”

    “真的吗？我高中的时候也有一个朋友，她就有这样的头发。我怎么会想起她呢？”

    老师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

    “当然罗，她跟你不一样，是去染的。三年级的时候她被留校察看，结果就休学了。不知道她如今在做什么呢？真是怀念啊！”

    教室里发出此起彼落的窃笑声。

    “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心要上课？”

    “……有。”

    “是吗？那整堂课都给我站着，这样就不会睡着了吧？”

    老师这样命令她之后，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走回讲台。

    在她罚站上课的这段期间，教室里的窃笑声不绝于耳。

    ※※※

    那天放学后，阳子被导师叫去，大概是听说了英文课上发生的事。

    她被叫到教师办公室，盘问了很久有关她的日常生活。

    “有的老师在问，你是不是晚上都在外面玩？”

    中年的班导师说着说着皱起了眉头。

    “告诉老师，是不是你晚上熬夜在做什么事？”

    “……没有。”

    总不能把作的那些梦告诉别人吧。

    “你看电视看到很晚吗？”

    “不，是因为……”

    阳子急忙找个理由。

    “因为我期中考成绩退步了……”

    老师仿佛恍然大悟的样子。

    “喔喔…这样的确是不太好，原来如此啊！你听我说，中岛。”

    “是。”

    “不管你在家念书念到多晚，重要的课不认真听就没有意义。”

    “对不起。”

    “我不是要你道歉。我知道你很容易被别人误会，都是因为你的头发太显眼害的，你要不要想办法处理一下？”

    “我今天本来想去剪的……”

    “这样啊！”

    导师说着就点点头。

    “你是女孩子家，这么做可能心不甘情不愿，但老师这样想是为你好。不然总是有老师说你染头发啦、很爱玩什么的。”

    “是。”

    导师向阳子挥挥手。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是，老师再见。”

    阳子向他行个礼。就在此时，有人在背后说话了。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一章（４）

    “……找到了。”

    和声音一起出现的是淡淡的海水味道。

    导师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阳子的背后，于是阳子也回头了。

    在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不过那是张从没见过的面孔。

    “就是你。”

    这男人直直地看着阳子说。他的年纪大约三十岁不到，是个让人看了不由得有点吓到的怪异男人，穿着下摆很长、类似和服的衣服；光是他那有如能剧面具的脸和留长到膝盖的头发，就已经不寻常到令人觉得奇怪了，更别提他的头发还是种很不自然的浅金色了。

    “你是谁？”

    导师很不高兴地质问。那个男的不但好像完全听而不闻，竟然还做出叫人目瞪口呆的举动，他跪在阳子脚边，深深地向她叩头。

    “……终于找到您了。”

    “中岛，你认识的人吗？”

    听到导师这样问，吓呆的阳子赶紧摇头。

    “不是。”

    由于事情实在太诡异了，不只是阳子，连导师似乎也不太知道该怎么反应。就在他们满心疑惑的注视之下，那个男人站起身来。

    “请您和我一起走吧。”

    “……什么？”

    “中岛，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啊！”

    阳子心里其实有更多疑问，她求救地看着导师。还留在教师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诧异地聚集过来。

    “你是什么人？非本校相关人员禁止进入校园。”

    导师好像终于想到了这句话，很强硬地说。那男人面无表情地回看着阳子的导师，态度丝毫没有退缩。

    “这和你无关。”

    他冷冷地说，环顾着围到身边的老师们。

    “你们也是，退下。”

    大家都被他那盛气凌人的语气吓了一跳，同样大吃一惊的阳子则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男的。

    “事情原委我不久后就会向您说明，请先跟我来吧！”

    “请问一下……”

    阳子正想问他是谁，附近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台辅。”

    男人抬头面向这个呼唤人的声调，有可能是这个怪怪男人的名字。

    “什么事？”

    可是在他皱着眉反问回去的方向，却见不到出声的人。

    结果从某个地方再次传来声音。

    “有追兵，看来是被盯上了。”

    那张像能剧面具一样的脸突然变成凶狠的表情，他点个头然后抓住阳子的手腕。

    “得罪了。──此地相当危险，请往这里走。”

    “……危险是什么意思？”

    “现在没有空说明。”

    问题直接被人挡回来的阳子畏缩了一下。

    “敌人马上就来了。”

    “……敌人？”

    她对这些话感到很不安，于是反问回去。这时附近又发出声音了。

    “台辅，已经来了。”

    她东看西看，还是没有看见说话的人。就在老师们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同时，靠近后面校园那一边的窗户玻璃破了。

    破掉的那一块玻璃就在阳子附近。她在那一瞬间赶紧闭上了眼睛，耳边可以听见伴随着玻璃破碎声而起的惨叫。

    “怎么回事？”

    听到导师的声音，她睁开紧闭的双眼，只见老师想靠近玻璃破掉的那扇窗向外望。寒风从这扇正对着大河的窗户吹进来，冰冷的空气将某种很腥的臭味从外面一起夹带进来。地板上的碎玻璃一片狼藉，尽管算起来最靠近窗户的人是阳子，她却完全没有被碎片打到，因为那个怪怪的男人像盾一样地护着她。

    “发生什么事？”

    阳子搞不清状况地开口发问，那个男人以冷冷的语气开口。

    “我已经向您说过很危险了。”

    说完他又抓住阳子的手腕。

    “往这里。”

    阳子感到强烈的不安，她想把手从对方的掌握中挣脱，那个男的却丝毫不打算放开，甚至更用力地拉她。阳子一下没站稳，踉跄了几步，一只手扶住了阳子的肩膀。

    结果是导师挡住想要强拉她走的男子。

    “这都是你干的好事吗？”

    那人目露凶光地看着导师，声音冰冷且不留任何余地。

    “跟你无关，让开！”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如此嚣张！你找我们班同学想干什么？外面还有你的同伙吗？”

    导师先怒斥那个男人，然后再瞪着阳子。

    “中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

    其实更想知道答案的人是阳子。那个男人硬要拉走正在摇头的她。

    “先往这里走。”

    “我不要。”

    要是自己被误会成和这个男的同一伙就糟了，但就在她扭来扭去想从对方手中挣脱的同时，头顶上某处再次传来了声音。

    “台辅。”

    那声音显得很紧张。老师们东张西望地想找出到底是谁在讲话，那个男人则用力的皱眉。

    “真是顽固。”

    丢下这句话后，那个男人突然跪了下去，趁着阳子来不及反应时抓住了她的脚。

    “不离君侧，矢言忠诚。”

    他一说完立刻盯着阳子。

    “您要说，同意。”

    “说什么？”

    “您不要命了吗？请快说‘同意’。”

    听到他如此强悍的语气，阳子不由得被气势压倒，下意识地点头。

    “同意……”

    接下来这个男人所做的举动，简直让阳子呆若木鸡。

    过了一秒，周围的人也发出吃惊的叫声。

    “你这家伙！”

    “你想对她做什么？”

    阳子完完全全地呆在那里。这个陌生男人竟然抓着阳子的脚，然后低下头去，用前额去碰阳子脚趾的部分。

    “你想要做──”

    阳子的话只说了一半。

    她开始觉得晕眩，好像有某种东西从体内窜过去；就在这一瞬间，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中岛！这是怎么搞的？”

    导师脸涨得通红地骂她，但是就在同一个时刻，响起了轰隆隆的低沉地鸣声，靠近后面校园这一边剩下的玻璃则变得白白浊浊的。

 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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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影之海 - 第一章（５）

    刹那间，看起来就像是大量的水喷了进来。

    粉碎四溅的玻璃碎片反射着刺眼的光，横着大军压境。

    她赶紧闭起眼睛，举起手臂并把脸转开，手臂上、脸上和身体上都有小小的刺痛感。照理来说，刚才应该会发出巨大的声响才对，但阳子却没有听见。

    等到确定那种像是被小石子打到的感觉已经停止了，她才睁开眼，只见教室里洒满碎玻璃，仿佛到处都在闪闪发亮。原本聚集过来的老师们都蹲在原地，导师则趴在阳子脚边。

    阳子关心地问导师的状况，发现他身上刺了数不清的碎片，接着阳子才听见老师们发出的呻吟声。

    阳子赶快看一看自己身上，发现虽然她就站在导师旁边，身体却连一个伤口也没有。

    阳子的导师紧紧抓住受到惊吓的阳子的脚。

    “你……你干了什么好事？”

    “我什么也没做啊！”

    那个男人把导师沾满血的手给拉开。

    “我们走吧！”

    他身上也毫发无伤。

    阳子摇头。如果跟他走，就真的会被人家认为他们是一伙的了。但是，阳子不但手被拉着，连脚也跟着动起来了，因为她不敢留在这个地方。她对“敌人来了！”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真实感，心中更害怕的其实是待在这个遍地伤者、弥漫着血腥味的地方。

    才跑出教师办公室，就碰上一位冲过来的老师。

    “发生什么事？”

    这位年纪有点大的老师大声怒骂，皱着眉把目光停在阳子身旁的男人身上。阳子还来不及说什么，男人就举起手来指着办公室。

    “需要治疗，有伤患。”

    简单说完又拉着阳子的手向前跑。老师在后面大吼大叫，但是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你要去哪里？”

    在那个男人不打算下楼，反而是往上爬的时候，阳子开口问了。阳子一心只想逃到外面赶快回家，因此把手往楼下指，但男人却把她的手往上拉。

    “那边是顶楼了……”

    “没关系，就走这边。走另一边会有别人过来。”

    “可是……”

    “我们走那边反而会带来麻烦。”

    “什么麻烦？”

    “您难道希望把无关的人牵连进来吗？”

    那男人将通往顶楼的门打开，用力拉着阳子的手。

    他说会把无关的人牵连进来，意思是指阳子并非无关的人罗？他所说的“敌人”到底又是什么？阳子很想问，但是有点不敢开口。

    手被硬拉着，一路跌跌撞撞地上了顶楼，这时背后响起一阵怪声。

    阳子把目光扫向身后，想找出这个仿佛生锈金属零件所发出的声音的来源，此时她看见门上出现一个影子。

    是一只两翼展开大约有五公尺长的巨鸟！咖啡色的翅膀，颜色鲜艳而弯曲的长嘴则张得大大的，发出像猫兴奋时的奇怪声音。

    ──是它！

    阳子的身体像被缚住一样动弹不得。

    ──是梦里的那个东西！

    浓重的杀意随着怪声一起从房子的屋顶上降下来，快入夜的阴霾天空变得很暗，只有从层层叠叠的云端某处流泄下来的夕阳，射出微弱的虹光。

    那只长得像鹫的鸟有角，只见它把头一晃，翅膀用力地拍一下，就刮起一阵充满恶心臭味的强风。像在梦境中一样，阳子只能呆呆地看着它。

    巨鸟的身体向上飞舞，它非常轻快地浮升，在天空中再度展翅，接着突然改变翅膀的角度。

    阳子有点茫然地想着，那是要急速降落的姿势。巨鸟粗壮的脚正朝着阳子的方向，在那覆满咖啡色羽毛的脚上，还恐怖地长着又大又尖锐的钩爪。

    阳子还没来得及站好，鸟就降落了，她甚至来不及尖叫。

    虽然阳子的眼睛是睁开的，但她却什么也看不到。直到肩膀受到了沉重的撞击，这时她才很快地想通，是钩爪要把她撕裂的缘故。

    “骠骑！”

    阳子听到有人从某处发出声音，接着眼前流过一片暗红色。

    ──是血。

    阳子心里想。奇怪的是，她并不怎么感觉到痛。

    阳子闭上了眼睛。她心想，“比想象中轻松嘛！我还以为死比这个要可怕多了呢！”

    “振作一点！”

    阳子被这个坚定声音的主人摇着肩膀，终于回神了。

    男人俯视着她的脸，阳子感觉到背正靠着水泥地，左肩则有种围墙般的坚硬触感。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阳子跳了起来，发现她倒下的位置离自己原本站的地方，已经有相当的距离了。

    怪声又响起来了，巨鸟站在门前挥动双翼。

    它每拍一次翅膀就会刮起一阵强风，爪子将顶楼的水泥地给挖开了。因为指甲深深地陷在地板里，所以那只鸟似乎不太能动。

    它焦急地用力把头左右摇晃，这时阳子才看见，有只红色的动物正咬着它的脖子不放，那是只全身长满暗红色的毛、像豹一样的动物。

    “……天哪！”

    阳子发出惨叫。

    “那是什么东西？”

    “我说过很危险的。”

    男人把阳子拉起来，那一瞬间，阳子看看男人再看看鸟。

    巨鸟和野兽仍纠缠在一起，互较高下。

    “芥瑚。”

    随着男人的呼唤，从水泥地中出现了一个女人。她就像是从水面浮起来一样，出现了覆满羽毛的上半身。

    女人长得像鸟翅膀的手臂里抱着一把剑，那把剑可以用“宝剑”一词来形容，有着美丽的剑鞘，剑柄是金的，鞘上也装饰着金子。这样一把镶着金银珠宝的剑，看起来就没什么实用性。

    那男人从女人手中将剑拿起来，然后直接硬推给阳子。

    “……做什么？”

    “这是您的东西，您快用它。”

    阳子一下子看看男人又看看剑。

    “……我？不是给你用的吗？”

    男人不太高兴地把剑塞进阳子手中。

    “我没兴趣舞剑。”

    “现在这个状况，你不是该拿剑来救我吗？”

    “不巧我正好不会剑术。”

    “拜托！”

    手中的剑比看起来要重，阳子不认为自己挥得动。

    “我也不会啊！”

    “那您打算乖乖地让人家杀死吗？”

    “我不要。”

    “那您就要用它。”

    阳子的脑袋简直混乱至极，但只有一个念头强过其它的，“我不想被杀死！”

    话虽如此，阳子也没有举剑奋战的勇气，她毫无打斗的力量和技巧。

    “快点挥剑！”

    “我根本不会挥剑！”

    就在这两极的声音下，阳子采取了第三种行动。

    她将剑扔了出去。

    “你干什么──愚蠢！”

    男人的声音夹杂着惊讶和愤怒。

    阳子朝着巨鸟丢出去的剑，并没有刺中目标，只轻轻地擦过了拍打中的翅膀尖端，然后掉在巨鸟脚边。

    “真受不了……骠骑！”

    他啐了一口。

    原本把爪子嵌进巨鸟翅膀的暗红色野兽在男人的呼唤下走开了，要离开时还蹲下身去，把掉落的剑衔起来，然后像箭一般地飞奔回阳子身边。

    男人一边接下剑一边问那动物。

    “撑得下去吗？”

    “还可以吧！”

    令人惊讶的是，那只被称为骠骑的暗红色野兽竟然开口回答了。

    “交给你。”男人简短地对它说，接着对默默等在一边、长得像鸟的女人吩咐一声。

    “芥瑚。”

    女人刚点个头，突然就有碎石子飞过来。

    那是因为巨鸟拔起爪子，让水泥碎块飞了起来。

    暗红色野兽朝着意图飞起的巨鸟一跃而上，不知何时已经全身都出现并飞上天空的女人也加入战局。那个女人的脚和人类一样，只不过长满了羽毛，此外还有一条长尾巴。

    “班渠，绒朔。”

    如同那个女人在男人的呼唤下现身般，同样有两头巨大的动物出现了。一只是大型犬，另一只则很像狒狒。

    “班渠，这里交给你了。绒朔，你带她走。”

    “遵命。”

    两头动物垂下头。

    男人对它们点点头，转过身去，动作毫不犹豫地走向围墙，接着就一溜烟地消失了。

    “……不要啊！等等！”

    阳子大叫。这时像狒狒的动物把手伸出来，碰到阳子的身体，不容分说就将她抱住，阳子立刻尖叫。但狒狒对此听而不见，把她夹在腋下，并且把脚一蹬地跳到围墙外面去了。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一章（６）

    狒狒从屋顶跳到顶楼、再次顶楼跳到电线杆，不停地进行惊人的跳跃，如风般奔驰。

    等到了远离城市的海边，在面临港口的防波堤上，阳子才从这个粗暴的运送方式下解脱。

    狒狒把怀里的阳子放到地上，趁着阳子喘口气时，一语不发地消失了。阳子东张西望地想知道它消失到哪里去，却看见那个男人手提宝剑，从堆叠在一起的巨大消波块间钻出来。

    “你平安无事吧？”

    阳子闻言点点头。她觉得晕眩，因为狒狒跳来跳去地让她头昏，除此之外，她认为超乎常人理解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也是部分原因。

    她手脚发软，一屁股坐下去，毫无理由地开始流泪。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阳子望着不知何时跪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阳子抬起头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对方，但他却一副不打算说明的样子。

    阳子垂下眼睛。那男人的态度太过冷酷，让阳子提不起勇气去质问，于是她将颤抖的手环抱着膝盖。

    “……好可怕。”

    听到阳子喃喃自语，男人以强硬的语气吐出几句话。

    “您还在好整以暇地说些什么？它马上就追来了，没有空让您悠闲地喘气休息了！”

    “追……追来？”

    阳子惊讶地抬头看，男人点点头。

    “没办法，因为您未能将它砍死。虽然骠骑一行正试图阻止它，但恐怕是撑不了太久。”

    “你是说那只鸟吗？那只鸟是什么东西？”

    “蛊雕。”

    “什么是蛊雕？”

    男人流露出轻蔑的眼神。

    “就是它。”

    阳子退缩了一下。这算哪门子的说明啊？但是抗议的话却哽在喉咙。

    “你是谁呢？为什么要来帮助我？”

    “我是景麒。”

    短短的一句，接着就没有进一步的说明了。阳子轻轻地叹口气。原来那个台辅不是他的名字啊？阳子虽然想问，但是现在的气氛好像不适合问问题。

    她很想从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面前逃走，赶快回家，但书包和外套都还放在教室里。她实在不想一个人回去拿，可是也不能就这么回家去。

    “──您准备好了吗？”

    阳子正觉得不知如何是好而蹲在一旁，出乎意料地被问了这个问题。

    “什么东西准备好了？”

    “我问您已经可以出发了吗？”

    “出发？去哪里？”

    “那里。”

    “那里”到底是哪里？阳子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见男人把满脸茫然的阳子的手给抓住。阳子心想，这是他第几次抓着我的手臂了？

    为什么他从不给人满意的答覆，却老是想要强迫自己做这个做那个？

    “……等一下。”

    “没时间了。”

    男人用焦躁的语气说。

    “我已等候多时，没空再等了。”

    “那个地方在哪里？要花多久时间？”

    “一直走的话，去程要一天。”

    “这么远？那不行。”

    “怎么不行？”

    阳子受到责备而低下头。就算她想去看一看状况，也得考虑到对方是个来路不明的人。

    单程要花一天对阳子来说是个不可能的数字。她可以向父母解释一下就离开家吗？思想顽固的双亲，绝不可能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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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

阳子单独旅行的。

    “……我不行。”

    她觉得好想哭，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的不但什么都不告诉她，还用可怕的表情硬是作出无理的要求。

    她怕哭出来又会被骂，于是拼命忍住眼泪。

    阳子一个劲地抱住膝盖，什么也不说。此时突然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台辅。”

    男人抬头望天空。

    “蛊雕来了吗？”

    “是。”

    阳子的背脊窜过一阵凉，那只鸟追来了。

    “……帮我。”

    阳子抓住男人的手臂，他回头看着阳子，将手里提着的剑递过去。

    “想要保命就用这个。”

    “可是我不会用这种东西。”

    “它只有您可以用。”

    “我真的没办法嘛！”

    “那我将宾满借给您。──冗佑！”

    他一呼唤，就从地面上出现了半张男人的脸。

    那个男人脸色非常难看，仿佛是石头做的，凹陷的眼睛像血一样红。从地底冒出来的头下面没有身体，只有半透明果冻状的东西，像水母般纠成一团。

    “……那是什么？”

    他毫不理会轻声发出哀嚎的阳子，继续从地面钻出来，接着直接朝阳子飞过去。

    “不要！”

    阳子企图逃跑，但是手被景麒抓住了。

    想逃却逃不了，这时阳子的脖子后面突然有个重重的东西骑了上去，她知道，就是那颗头！阳子感觉有种冰冷又软趴趴的东西钻进制服的领口，于是她尖叫起来。

    “不要！拿开！”

    没被抓住的那一只手拼命乱挥，想把背上的东西拍掉，但景麒却将这只手也抓住了。

    “不要啦！哇！”

    “真是不听话，冷静一点。”

    “不要！人家不要啦！”

    冰冷浆糊般的东西从背上朝手臂蠕动，阳子还感觉到脖子后面被一个东西用力压住，不由得发出哀嚎。

    她双膝一软差点坐下去，然后身子扭来扭去硬想甩开男人的手，结果臂膀一挣脱束缚就因为用力过猛而摔倒。当她半惊慌地两手去拨脖子后面时，却发现什么都摸不到了。

    “什么？怎么回事？”

    “只不过是冗佑附身了。”

    “什么附身？”

    阳子双手在全身上下摸来摸去，但是那种奇怪的触感已经从身上消失了。

    “冗佑就会使剑了，把这个拿去用吧。”

    男人冷冷地说着，同时把剑递过去。

    “蛊雕速度很快，如果连那一只都杀不了，一定会被追上的。”

    “连……那一只？”

    连那一只，这意味着还有其他的追兵吗？就如同梦中的情景一样。

    “我……我做不到。而且，刚才那只叫冗佑还是宾满的动物跑到哪里去了？”

    男人没答腔，抬头看天空。

    “来了。”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一章（７）

    还来不及回头，阳子就听到背后传来怪声。

    阳子举目望着声音的方向，剑则被塞进她的手心。她不再去管那把剑，转过身去，只见身后的天空中，展翅的巨鸟正准备降落。

    她开始哭喊，立即明白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逃命的速度绝对比不上那只鸟俯冲而下。她不会用剑，她没有对抗怪物的勇气，她没有保护自己的方法！

    眼看着粗大的脚爪越来越接近，她想闭上眼睛却无能为力。

    一道白光闪过眼前，一个剧烈的声音响起。随着那像是岩石彼此撞击的声音，仿佛斧头般沉重的钩爪在她面前停住了。

    挡住爪子的是剑，而将剑半拔出剑鞘举在眼前的，正是自己的双手。

    但她连问自己为什么的时间也没有。

    阳子将剩下的剑身抽出，边拔边划向蛊雕的脚。

    腥红血花四溅，伴随着微热的温度喷上阳子的脸。

    阳子傻掉了。

    使剑的人当然不是阳子，而是手脚自己动起来，斩掉了正想狼狈地向上飞的蛊雕的一只脚。

    鲜血再次飞溅弄脏她的脸，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到颈项，流进领子里。那触感让阳子颤抖。

    阳子的脚仿佛要避开横飞的血沫般后退几步。

    逃窜到空中的巨鸟。立刻重新摆好姿势俯冲下来。

    在她挥剑去砍鸟翼的同时，随着身体的每次动作，阳子都感觉到身上窜过一阵阵冰冷的滋味。

    ──是它，是那只叫冗佑的野兽。

    翅膀受伤的巨鸟一面怪叫一面朝地上冲。阳子注视着鸟，此时她明白了，是那只叫冗佑的动物在操纵她的手脚。

    拍动翅膀有如在痛苦挣扎的巨鸟朝阳子而来，庞大的双翼像在敲打地面。

    阳子的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一闪身的同时剑也深深砍进巨鸟的身体。

    温热的血液淋上她的头顶，手上则还残留着斩断骨与肉的骇人触感。

    “不！”

    嘴巴虽然听从阳子的意志在喃喃抗议，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毫不理会沿着身体流下的血液，把剑深深刺进摔到地面上挣扎的蛊雕的翅膀中，再用刺穿的剑直接划裂巨大的翅膀。

    然后阳子转身，面对着喷着血沫嚎叫、痛苦扭动的巨鸟的脖子。

    “不……住手！”

    巨鸟倒在地上，虽然用力拍打着受伤的翅膀，但翅膀却已无法负载体重飞起来。

    阳子的剑避开了在半空中挥舞发出声音的翅膀，直接刺穿它的身体。那一刹那阳子虽然避开了目光，但那切开软绵绵阻碍物的触感却还留在手上。

    她将剑拔出后马上又高举，毫不犹豫地劈向鸟颈。剑被颈骨卡住了。

    再次把剑从黏稠的血肉里抽出举起，接着将染成鲜红的鸟颈彻底砍断，把剑用还在抽搐的翅膀擦一擦，最后手脚不听使唤的状况才停了下来。

    阳子哀嚎，终于将剑给丢开了。

    阳子把身体探出堤防的一端呕吐。

    她一边抽噎一边爬下丢在海里的消波块，跳进水中，完全没意识到现在才二月中，海水仍冰得刺骨，一心只想着要把满头的血给洗掉。

    她疯狂忘我地泼着水，等到好不容易镇定一点时，却抖得没办法从水里爬起来。

    慢慢地爬回堤防，她这时才又哭出声来。恐惧和嫌恶感让她不得不哭。

    等她哭到声音哑了，没力气了，这时景麒才开口。

    “已经好了吗？”

    “……什么好了？”

    她茫然抬起头，只见景麒脸上毫无表情。

    “不是只有它一个追兵而已，下一个追兵马上会到。”

    “……所以呢？”

    她的神经某处似乎麻痹了，对“追兵”一词并不觉得恐惧，对男人正眼瞪着她也不感到害怕。

    “追兵很难对付，为了要保护您，只有请您跟我一起走。”

    阳子冷冷地回了一句。

    “不要！”

    “这么说很不懂事。”

    “我受够了！我要回家！”

    “回家之后一定不安全的。”

    “我不在乎，管它的。我好冷我要回家。……把那个怪物拿掉啦！”

    男人盯着阳子不放，阳子则淡淡地回看他的眼睛。

    “它附在我身上对吧？快把那个叫什么冗佑的野兽拿掉。”

    “在目前的状况下，它对您是有必要的。”

    “没有必要，因为我要回家了。”

    “您不要再继续糊涂下去了！”

    被骂了之后，阳子瞪大眼睛。

    “您要是死了可就麻烦了。如果您还不同意，我只好使出强硬手段。”

    “不要胡说八道！”

    阳子大叫。在她记忆中，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别人大吼，不过一旦吼了出来，体内竟涌起一股奇妙的兴奋感。

    “我是招谁惹谁啊！反正我要回家，不想再被卷进这种事情了。我哪里也不去，我要回家。”

    “现在恕难从命。”

    阳子粗暴地将他塞进自己手中的剑推开。

    “我想回家！你不要命令我！”

    “我说了很危险的，您还不明白吗？”

    阳子笑了一下。

    “危险也无所谓，这和你无关吧？”

    “并非无关。”

    男人低声说了一句，眼睛注视着阳子身后点点头。毫无预警的，从阳子背后伸出两只白白的手，抓住她的手臂。

    “你要做什么？”

    她回头一看，是那个一开始拿着剑出现的像鸟的女人。那个女人抓着阳子的手，硬逼她抱着剑，然后就从背后把她架起来抱住。

    “放开我！”

    “您是我的主人。”

    听到这句话，阳子抬头看景麒。

    “主人？”

    “虽说主命不可违，但事关您的生死，还请暂且谅解。首要之事乃是维护您的平安，并且掌握一切状况。之后您若是想要回家，我自然会送您回去。”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主人了？明明是你硬闯过来，什么也没讲就逼我做这个做那个，你在耍我吗？”

    “没有空多做说明了。”

    景麒说着，用令人发寒的眼神看着阳子。

    “虽然我也不愿有这样的主人，但这件事并无法尽如人意。我绝不能抛弃主人，而且一定要小心不能将无关的人牵连进来。您再不答应，我就要霸王硬上弓了。──芥瑚，直接带她走。”

    “不要！放开我！”

    景麒完全不理会阳子。

    “班渠。”

    长着红毛的野兽受到召唤从阴影中出现。

    “快飞离这里，血腥味飘出去了。”

    接着那头叫做骠骑、长得像大豹子的野兽现身，那个女的则从背后架着阳子骑到它背上。

    阳子对那个动作灵巧、正跨上班渠的男人叫骂。

    “别开玩笑了！放我回家！起码把那个怪物拿掉啦！”

    “它并未造成什么妨碍吧？虽然被冗佑附身，但应该不会有什么感觉才是。”

    “可是很恶心！拿掉！”

    男人面向阳子，对冗佑下令。

    “你绝不可现身，要像不存在一样。”

    这句话并无人回答。

    景麒点点头，载着阳子的动物就站起来。那一瞬间她紧紧抓住架着自己的女人的手，同时那野兽也安静地向上一跃。

    “……我不要啦！”

    无视于阳子的尖叫，野兽毫无阻碍地跃向天际。

    它仿佛像在空中游泳般缓缓向上爬升，要不是地面离视线好远好远，那野兽的动作简直平稳到让阳子误以为自己并没有在移动。

    野兽在空中奔驰。地面如梦般遥远，城市已向晚。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一章（８）

    满天寒星点点，地上则有组合成都市轮廓的一片星子。

    野兽飞跃到海面。

    它有如在空中泅泳般地翱翔，而且速度快得惊人。原本因为没有风呼啸而过的触感，让人不太容易认识到这一点，但是看到背后夜景急遽的远离，就能体会到速度非比寻常。

    不管阳子怎么大叫、咒骂，都没有人理会她，连苦苦哀求也得不到回答。

    身在漆黑的大海上，由于看不到可以显示高度的东西，因此她对“高”的恐惧感并不深；她怕的是不知要去哪里。

    终于，阳子开始放弃去想背上的东西，也停止大吼大叫。一旦不去介意这件事，她就想起要活动一下四肢，同时也觉得这只飞天怪兽的背挺舒服的，从身后抱住她的女人的手则温暖了她冰冷的身体。

    阳子有点犹豫，后来还是开口问背后的女人。

    “那个……追来了吗？”

    她半扭过身子去问，女人点点头。

    “对，有很多妖魔追兵。”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亲切，因此阳子放下心来。

    “你们……是谁？”

    “我们是台辅的仆人。──请看前面，要是您摔下去我会挨骂的。”

    “……好。”

    阳子不情愿地面向前方。

    黑暗的海与黑暗的天空、黯淡的星光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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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5

海浪、高挂天上的寒月，就是映入眼帘的一切。

    “请小心拿着那把剑，绝不能让他离开您的身边。”

    这句话让阳子怕怕的，难道又要来一场像刚才那样让人反胃的大战吗？

    “……敌人来了吗？”

    “它们在追是一定的，不过骠骑速度比较快，您无须担心。”

    “……那意思是？”

    “千万不可以把剑和剑鞘弄丢。”

    “剑和剑鞘？”

    “那把剑不能和剑鞘分开，剑鞘上挂的那颗明珠可以保护您。”

    阳子瞧瞧手中的剑，剑鞘上系着一条装饰用的细绳，另一端绑着一颗乒乓球大小的青石。

    “这个吗？”

    “对。要是冷的话，您可以试着握住那颗珠子。”

    阳子依言试着将他握在手中，结果有一股暖流缓缓地渗进掌心。

    “……好暖和。”

    “它对受伤、生病或疲劳也有效。剑和明珠都是秘藏的御宝，绝不可将其遗失。”

    阳子点头，正在想下一个问题时，野兽的高度忽然下降了。

    漆黑的海映着苍白的月影。织缀在海波上的这个倒影，正充满魄力地向她们靠近，海上好似被这股气势激荡而溅起泡沫。

    等到降得更低，才发现海面沸腾般地激起水柱，浪涛汹涌。

    阳子有个感觉，那野兽正打算飞进汹涌海面上闪闪发亮的光轮中，于是她发出哀嚎。

    “我不会游泳！”

    她紧紧抱住那双白色手臂，但女人手上轻轻地用力。

    “不要紧的。”

    “可是……”

    还来不及说下去，海面就占据眼前的一切，阳子开始尖叫。

    飞进光的瞬间，她本以为一定会受到激烈的撞击，可是却全然不是如此。

    既没有激起浪花，也感觉不到水的冰冷，只是像融入光芒中一般，有道银白色光线射进紧闭的眼皮下。

    她感觉像有一匹很薄的布抚过脸颊，睁眼一看，那里是一条光的通道，起码阳子看来像是如此。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皎洁的光芒洒满四周。

    她们一头往下栽，脚边月亮状的白光将黑暗切开，还可以看穿到另一面正在卷起的巨大波浪。

    “这是……什么？”

    往前钻的头顶和脚边一样，可以见到圆形的光芒。

    是头顶上的光圈向脚边射出白光？抑或反过来，是脚边的光圈向头顶上照过去呢？不管是哪一种，如果那是出口的话，那这条隧道可说是相当的短。

    一眨眼就穿越了这片耀眼的光，载着阳子的野兽又跳进光圈之中。她再次感受到薄布轻抚身体的触感，接着就跳出来到了海面上。

    突然之间，声音回到了耳朵里。放眼望去，只见到反射着微弱光线的海面。就像进来的时候一样，阳子他们是从漆黑的海面的月影中钻出来的。

    大海一望无际，幽暗的海洋沐浴在月光之下，看起来仿佛延伸到无穷尽。

    她们从月影中出来的同时，以野兽为中心扩散出大大的涟漪，描绘出同心圆，海面转眼间激起水花，开始掀起狂风般的滔天巨浪。

    从浪头泡沫破碎的样子，可以看出风吹得有多猛烈，原本一直接近无风状态的猛兽周围也卷起了微风，头上的云开始飘动。

    野兽增加高度往上空疾驰，等距离远到缀在汹涌海面上的月影成为唯一可见之物时，女人突然开口了。

    “骠骑。”

    冷硬的声音使得阳子回头看她，然后随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背后，只见夜晚的海上，有无数黑影从苍白的月影中跳出来。

    唯一发出亮光的天顶月娘和她的影子，此时竟被云层遮蔽而消失，不久全然的暗便降临，如今正是一片漆黑。

    在天与地都不存在的黑暗中有一抹淡淡鲜红色的光晕，出现在原先月影落下的方向，这微弱的光芒像火焰燃烧一样地变形、舞动。

    逆着光可以看见数不清的黑影，是一群异形怪兽。

    它们的确是从光的那一方边跑边跳地朝着这里冲过来，有猴子有老鼠还有鸟，有赤兽有黑兽也有青兽。

    阳子呆了。

    “那是……”

    是它们。这个景象就是──

    阳子尖叫。

    “不！快逃啊──！”

    女人用手摇一摇阳子，像是在安慰她。

    “正是如此，请您坐好。”

    “不！”

    女人将阳子的身体压下去。

    “请用力抓住骠骑。”

    “那你呢？”

    “我尽可能去阻止它们。请紧紧抓着骠骑，而且最重要的是绝不能把剑放开。”

    看到阳子点头答应，女人将手放开，然后往漆黑的天空一蹬，向着背后疾冲而去。金褐色条纹的背影，刹那间就被黑暗所吞没。

    阳子的周遭除了黑暗之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狂风卷起，让阳子开始摇晃。

    “骠……骠骑……先生。”

    她小心地趴在骠骑背上说话了。

    “什么事？”

    “我们逃得了吗？”

    “不知道。怎么了？”

    它用毫不紧张的声音回答之后，

    “上面！请小心！”

    “什么？”

    阳子抬起头，眼中映着隐约的红光。

    “是号喻。”

    手臂紧紧抱着的动物才刚说完就身子一闪，横跳向半空中，旁边有个东西则以惊人之势往下坠落。

    “那是什么？怎么回事？”

    骠骑在空中左右跳来跳去，一边急遽地减低高度。

    “拔剑。──有埋伏，我们被包围了。”

    “天哪！”

    阳子大叫，眼前的黑暗中亮起淡淡红光，逆着光可以看到某种黑黑的影子，成群的东西像在跳舞一样，越来越接近。

    “不！快点逃啊！”

    我才不要拿剑呢！她心里这么想的瞬间，突然感觉到有种冷冷的东西慢慢摸着她的脚。

    跨骑着野兽的阳子，两膝啪的一声用力夹住骠骑的身体。冷冷的东西爬上脊背，把阳子的上半身硬从骠骑背上扳坐起来。

    手已经自作主张准备战斗了。她的双手放开骠骑，把剑拔出来，然后将剑鞘往背后一插，塞进裙子的腰带里。

    “……不要！住手！”

    右手抓剑摆好架势，左手则紧紧揪住骠骑身上的毛。

    “求求你，不要！”

    那群东西靠过来，骠骑则迎上去，双方如疾风般冲向前互相交锋。

    骠骑跳进那群异形之中，阳子的手则顺理成章，对猛然杀到的巨大怪兽挥砍。

    “不！”

    阳子闭上眼睛。只有尖叫和闭眼两项是阳子的意志还能左右的。

    她从未杀过活的东西，连上生物课要解剖时都不敢直视。她希望不要有人害自己杀生。

    剑不动了。骠骑的声音传来。

    “不要闭眼睛！这样冗佑就没办法动了！”

    “我不要！”

    野兽突然猛地往旁边跳跃，让她的头往后一仰。

    不管它前后左右如何跳来跳去，阳子依旧紧紧闭着眼睛，她不想看到杀戮。既然闭上眼就能阻止那把剑，那她怎么可能会睁开呢？

    骠骑用力往左一跳。

    突然间，她觉得受到一股冲击，像是撞上墙壁一样。阳子听到像狗哀嚎般的短促叫声，于是马上张开眼睛，但眼中只见深深的漆黑。

    她还来不及思考，骠骑的身体就用力一倒，毛皮的触感从双膝之间消失了。

    连尖叫的空暇都没有，阳子被抛进半空中。

    因惊讶而睁开的眼睛里，映入某种猛冲而来、看起来像野猪的怪兽，右手则感受到斩肌破骨的重重冲击。刺进阳子耳中的，是怪兽的咆哮和自己的哀鸣。

    那是她感官中最后体会到的东西，接着就坠入了黑暗。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二章（１）

    浪涛拍打着沙滩。

    猛地醒了过来，阳子正倒在海岸边。

    阳子所躺的地方离被海浪打湿的沙地只有一点点距离，拍上来的浪很大。阳子知道是因为水花溅上自己的脸，她才醒过来的。

    阳子把脸抬起来。一个特别大的浪涌过来，顺着沙滩往上蔓延，打湿了倒地的阳子的脚尖。不可思议的是她并不觉得冷，因此她就这样一直躺着，任脚尖让水波冲洗。

    她闻到很浓的海潮味。阳子茫茫然地想着，潮水的味道和血的味道好像。她有个想法，因为人的身体里流着海水，所以侧耳倾听时才会听到体内潮骚的声音。

    又是一个大浪打上来，这次水涌到阳子的膝盖附近了。被潮水夹带上来的沙子轻刮过膝盖，散发出浓浓的海水味。

    阳子出神地望着脚边，发现退下去的潮水中混着红红的颜色。她把视线转向海中央，那里是一望无际的灰色海水和灰色天空，到处都没有红颜色。

    又打上来一个浪，水退下去时还是红的。当她想找颜色从何而来时，阳子瞪大了眼睛。

    “……啊！”

    红色来自于她自己的脚。从被海浪冲刷的脚尖、小腿上，有红红的颜色溶入水中。

    她赶紧用双手将身体撑起来，仔细一看，发现手脚都红通通的一片，连制服都变成黑红色。

    阳子发出小小声的哀嚎。

    ──是血。

    她的全身都被别人溅上来的血给染红了，两手看起来简直红得发黑，轻轻握一握手，结果是黏得要命。再随便一摸，脸和头发也都一样淋满了黏黏的东西。

    像是在配合阳子的哀嚎一样，又有一个特别汹涌的大浪打上来。

    这次波浪冲洗到了已经坐起身的阳子，拍上来的水是浊浊的灰色，卷下去的水则溶进了红色。

    阳子掬起水来清洗双手，从指间滴下去的水带着血一般的色泽。

    浪花每次一打上来，她就赶快捧起水来洗手，但再怎么洗再怎么洗，双手都无法回到原来的白皙。不知不觉间水已经淹到阳子的腰了，腰部附近渗出的红色，将周围的水面染得通红，而且那抹红还渐渐在扩散。在一片灰蒙蒙的风景中，红色更加鲜明。

    阳子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产生了变化，她将血红的手举到眼前。

    指甲长长了。

    又尖又利的指甲，竟然长得像第一节手指那么长。

    “……怎么会这样？”

    等她更注意去看，察觉到更多变化。她的手背上出现数不清的皲裂。

    “这是什么……？”

    小小的红色碎片啪地掉了下来，被风一吹飞向了大海。

    小碎片剥落之后，出现在底下的是一撮红色的毛，才小小的一块就长满浓密的短毛。

    “不会吧……”

    她轻轻地把手搓一搓。碎片劈哩啪啦地掉下来后，竟然出现了红色的毛皮。只要她动一动，从脚上甚至脸上都有碎片剥落，而且到处都长有红毛。

    被大浪一冲，制服就像烂了一样片片碎去，从衣服下面出现的一样还是红毛。潮水洗刷着这些毛，将红色化在水中，把她身边染成一望无际的血红。

    如凶器一般的爪子，一身红毛。她开始变得像野兽一样。

    “──我不信！”

    她的叫声破碎。

    ──太可笑了，竟然发生这种事。

    制服剥落后暴露出来的手臂扭曲成怪异的形状，看起来像猫狗的前脚。

    ──是溅到身上的血。

    ──都是它们溅到我身上的血害的。

    怪物溅到她身上的血，正在改变她的身体。

    我会变成怪物。

    （天哪，这太夸张了。）

    ──我不要。

    “我不要──！”

    但她听不见自己狂喊的话语。

    阳子耳中听到的，只有海浪的声音，以及一头野兽的咆哮。

    ※※※

    ──阳子睁开眼时，是在微明的夜色中。

    一呼吸就全身都痛，尤其胸口更是痛得厉害。

    马上将双手举到面前，阳子这才轻轻地喘口气。手上看不到爪子，也看不到红毛。

    “……”

    她无声地松了一口气。试图想起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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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

赶紧想撑起身子，但是身体变得硬梆梆地根本不能动。

    慢慢地呼吸了好几口，然后她才慢慢爬起来。随着反复地深呼吸，痛楚缓缓离开了。从阳子撑起的上半身洒落了一枝枝的松树枝。

    ──是松。

    确实是松叶没错。举目四望都是松林，一抬头还看见树枝折断后的白色断面。她猜自己多半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右手现在仍紧紧握着剑柄，没想到竟然没有放开，接着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竟然也没有受伤。当然是有数不清的小擦痕，但是找不到称得上伤势的地方。而且，身体也没有任何变化。

    阳子慢慢地在背上摸了摸，将还好好插在裙子腰带、并没有丢掉的剑鞘抽出来，然后将剑收进去。

    白霭轻轻地流动，飘着黎明前的空气，浪涛声在荡漾。

    “我是作了个梦啊……”

    被溅血的恶心触感，被迫和怪物打斗的经验，还有浪的声音。

    “……好可怕。”

    阳子喃喃地说着，看看旁边。

    周围是海边常见的松树林。离海很近。天快亮了。还有自己没死也没受什么让人动弹不得的重伤。──这些是阳子得到的所有资讯。

    树林里没什么特别不对劲之处，看来敌人并不在附近，相对地──同伴也不在附近。

    从映在海面的月影中钻出来时，月亮还高高挂着，现在却将破晓。自己一个人竟然被抛下了这么长时间，看来一定是和景麒他们失散了。

    ──迷路的时候不可以乱跑。

    阳子低声自言自语。

    景麒他们一定会来找我吧？因为都那么信誓旦旦地说过要保护我。要是我轻举妄动的话，搞不好反而会彼此错过。

    想到这里她将身体靠上附近的树干，然后把系在剑鞘上的珠子握在手心试试看。结果全身的痛楚就这样缓缓地被抽离了。

    真是奇妙，她心里想。

    仔细检视那颗珠子，看起来不过是颗石头。他有着玻璃光泽似地、浓稠的蓝色。如果有蓝色翡翠的话，应该就是像这样。

    她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再次紧握着珠子，静静地坐在那里闭上眼睛。

    闭着眼睛的时候她似乎真的睡了一下，等阳子再次睁开眼，周遭已经洒满微亮的光线，呈现出清晨的景致。

    “好慢啊……”

    景麒、芥瑚、骠骑，他们正在做什么呢？为什么把自己丢下这么久？

    阳子一阵犹豫之后试探地问。

    “……冗佑……先生。”

    阳子认为它应该还附在自己身上，所以开口叫它，但是没有得到回答。阳子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却到处都感觉不到冗佑的存在。原本就是只有挥剑时才知道它到底在不在，如今当然也无法得知它是不是失散了。

    “你在吗？景麒先生他们怎么样了？”

    她问了许多次，都没有回答也没有感觉。

    不安在心中升起，说不定景麒他们就算想找阳子也没办法找。她回想起坠落前所听到的哀嚎，留在敌阵中的骠骑不知道是否平安？

    她满心不安地站起来。先让嘎嘎作响、惨叫的身体放松一下，再站着东张西望。周围是一片松林，就在右手边可以看见林子的尽头。先到那边去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树林外面是凹凸不平的荒地，低矮的灌木紧紧依附在退成淡褐色的泥土上。

    再过去是断崖，断崖那一边可以看见黑色的海。昨夜看见的海也是黑的，不过那应该是因为晚上的关系。现在都天亮了颜色还那么深，可见海的颜色本身就很暗。

    阳子像是受到某种东西牵引，朝着崖边走过去。断崖的高度大约相当从一般公寓顶楼向下看，阳子从那边呆呆地望着海水好一阵子。

    不是因为高度，而是被脚底下宽阔大海的怪异给吓到了。

    海水是接近墨黑的深蓝色。断崖的线条清晰的延伸到水面下，可见水本身不但没有颜色，还称得上是相当清澈。

    在遥不可测的深海中盘踞着黑暗，因为水很透明让人觉得更加凸显，像是在俯瞰光也无法到达的深渊。

    在深海的最深处，有小小的光在亮着。虽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不过那看起来像沙粒的光有些一点一点地闪着，有些则聚集起来形成一团淡淡光晕。

    ──就像星星一样。

    头晕目眩的阳子跌坐在崖边。

    那正是宇宙的景象。那些曾在照片上看过的星星、星团和星云，正散布在自己的脚下。

    ──这里是陌生的地方。

    她心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原本一直避免去面对的东西开始不停地涌出。

    这里不是阳子所知道的世界。阳子不认识这片海。也就是说，阳子被卷进另一个世界了。

    ──我不要。

    “我不相信……”

    这里是哪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这里属危险抑或安全？今后又该怎么办？

    我为什么会遭遇到这种事？

    “……冗佑……先生。”

    阳子闭上眼叫着。

    “冗佑！求求你，回答我！”

    体内只有潮水般的声音，原本应该附在她身上的东西没有回答。

    “你在不在？有谁快来救救我！”

    已经过了一晚，妈妈在家想必很担心吧？爸爸现在一定是大发雷霆。

    “……我想回家。”

    她喃喃自语着，泪珠滚了下来。

    “我好想回家……”

    一旦溢出来眼泪就停不住，阳子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开始放声大哭。

    哭到额头开始发热了，阳子终于才把脸抬起来。哭个过瘾后她稍微平静了一点。

    缓缓地睁开眼睛，面前是仿佛宇宙般的无垠大海。

    “……真不可思议。”

    她有种俯视星空的感觉，一片繁星点点的夜空。水中的星云慢慢的旋转着。

    “美得不可思议……”

    她自觉终于镇定下来了。

    阳子茫然地注视着水中的星星。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二章（２）

    阳子一直在那里看海，直到太阳越过天顶。

    这里究竟是什么世界？什么地方呢？

    她是穿过月影到这边来的，这件事本身就很怪异。要抓住月影就和抓住夕阳一样，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还有景麒以及他身边那些莫名不可解的动物。在阳子的世界里并没有那样的动物。它们应该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吧？阳子起码想通了这一点。

    景麒究竟为什么要把阳子带到这里来呢？他明明说有危险，说要保护她，却又让阳子被丢在这里。

    景麒他们情况如何？那些敌人到底是谁？它们是为了某个目的才攻击阳子的吧？那个状况和梦里一模一样是为什么？一开始阳子又是为何连续一个月都作那个梦？

    越想越觉得都是谜团，思考陷入了迷宫。自从遇见景麒之后，一切事情都加上了问号，阳子能理解的部分实在少之又少。

    她不得不认为景麒真是可恨。

    突然就出现，完全不理会阳子的感受，硬将她拖进莫名其妙的世界。要是没有遇见景麒的话，她应该就不会到这种地方，也不会沦落到被迫杀死怪兽般的生物了。

    因此她并不是想念景麒，只是除了他以外无人可依靠。但是景麒他们并没有来接阳子。是不是在那场战斗中出事了，所以想来也来不了？还是有什么其它状况？

    这更加让她觉得自己所处的状况艰难。

    ──为什么自己得要担这个心呢？

    我什么也没做，都是景麒害的。想到这里，她开始觉得会被怪物攻击也是景麒的错。

    在教师办公室里听到的那个声音不是说“被盯上了。”吗？虽然景麒说是“敌人”，但应该不是指阳子的敌人，阳子不记得自己曾和怪物为敌。

    景麒说阳子是他的主人。阳子认为那就是肇事的原因。因为阳子是景麒的主人，才会被景麒的敌人攻击。为了保护自己不被敌人攻击，她不得不被迫用剑，不得不来这种地方。

    但是，阳子不记得有当过他的主人。

    她想不出任何被称之为主人的理由，换句话说，是景麒误会了，或者是他单方面这样认定吧！

    景麒说：“找到您了。”他一定是在寻找主人时发生某种重大的误会。

    “这算哪门子的保护嘛！”

    阳子小小声骂道。

    “还不全都是你害的。”

    原本短短的影子开始伸长，阳子终于站起身来。的确，光是一直坐在这边咒骂景麒，对事情也没什么帮助。

    阳子左顾右盼一番。不管往断崖的哪一个方向走，看起来都像是没有尽头，不得已只好后退，往回走向原来的松林那边。虽然没有外套，但她并不觉得特别冷，看来这里的气候要比阳子居住的城市更好。

    并不是很大的树林，像台风过后般到处散落着折断的树枝。穿过树林，有一片宽阔的沼泽地。

    “……？”

    仔细一看，那并不是沼泽地，而是流进了泥巴的田地。

    水面到处有笔直的田埂探出头来，低矮的绿色植物才刚自泥中冒出尖端，就被吹得东倒西歪。

    放眼望去是一片泥海，远远的地方则有人家形成了小聚落，更过去是险峻的山。

    看不到电线杆或是铁柱子，远处的村庄也完全见不到电缆之类的东西，房舍的屋顶上也没有天线。

    屋顶铺着黑瓦，墙壁看起来是黄黄的土墙，村庄四周种了矮树，像是要把它围起来，不过几乎都倒了。

    这里并没有她原先以为会有的奇怪景色和房屋，使阳子放下一点心。虽然感觉上有些许的不同，但仍然像是日本随处可见的田园景色，甚至让人不禁失望。

    放心之后，她仔细看看四周，离松林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几个人影。背影不是很清楚，不过身形看起来并不像怪物，他们似乎正在田里工作。

    “太好了……”

    她下意识地说出声来。一开始看见那片海时她简直惊慌失措到极点，但眼前这个景色却没有那么怪异。如果不去看他们好像还没有电的这一点，简直就像是位于日本某处的小村子一样。

    阳子深呼吸，决定试着向远远可以看到的那些人打招呼。虽然和陌生人搭讪会有些怕怕的，但阳子已孤立无援了。作下决定后，她突然有个疑问，不知道语言通不通？不过她现在非向人求助不可了。

    为了替胆怯的自己加油打气，阳子口中喃喃念着。

    “我先解释状况，然后再问有没有人看到景麒他们。”

    阳子也只能这么做了。

    ※※※

    边找着可以走的田埂，阳子朝着不停进行农事的人影走过去。随着距离越来越接近，至少知道他们并不是日本人。

    有褐发的女人，还有红发的男人，都有着和景麒类似的感觉。

    他们的相貌、身材一点也不像白种人，只是因为发色不同所以显得有些不自然，除去这一点外，他们就像是很普通的男女。

    身上穿的是类似和服但又不太一样的衣服，男的全都留长发再扎起来，此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他们用类似铲子的东西用力挖，似乎想将田埂破坏掉。

    其中一个作工的男人抬起头来，看到阳子后碰了碰旁边的人。他说了些什么，听起来不像是特别陌生的语言。在那里的大概八个左右的男女看向阳子，阳子微微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着就有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黑发男人爬上田埂走过来。

    “……你是从哪里来的？”

    听到日本话，阳子打心底松了一口气，笑容自然而然地浮上嘴边。看来状况没有想象中的糟糕。

    “我从断崖那边来的。”

    其他的男男女女都停下来，注视着阳子和那个男人。

    “断崖那边？……你的家乡呢？”

    阳子正准备说是东京，却又把话吞下。把情况解释清楚说起来容易，但是如果真的老实说出来，恐怕人家也不会相信。

    阳子还在犹豫的时候，那个男的又问了。

    “你的打扮很奇怪，该不会是从海里来的吧？”

    这虽非事实但也相差不远，于是阳子点点头。那男人瞪大眼睛。

    “果然，原来如此啊，把我们吓一跳。”

    男人露出讥嘲的笑，一派阳子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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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

以理解的若有所悟。他用恶狠狠的眼神打量着，然后视线停在阳子的右手。

    “你带着一把挺夸张的玩意嘛！这是想做什么？”

    阳子知道他指的是自己手中的剑。

    “这是……人家给我的。”

    “谁给的？”

    “一个叫景麒的人。”

    男人走到了阳子身边。阳子不由得后退一步。

    “你拿好像太重了……来，给我，我帮你保管吧！”

    阳子有点怕那个男人的眼神，一点也不觉得对方纯粹是好意。于是她将剑抱在胸前，撇过头去。

    “……不用了。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配浪。有问题请教别人时可不能亮出这种吓唬人的东西，把他交给我吧！”

    阳子往后退。

    “人家交代过不能放开的。”

    “给我！”

    被人一威胁，阳子开始害怕，但是又没有一口拒绝的气魄，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剑递给男人。男人抢也似地收下，对着剑左看右看。

    “好花俏的装饰，把这给你的男人很有钱吧？”

    原本旁观的男男女女都围过来。

    “怎么回事？是海客吗？”

    “好像是。你们看看，很夸张的玩意吧？”

    男人笑笑地想要拔剑，可是不知为何剑身在剑鞘里拔也拔不动。

    “只是摆好看的啊？──唉，管他的。”

    那男人笑着将剑插进腰带，接着突然伸手抓住阳子的手臂。他毫不理会阳子正在哀嚎，粗暴地将阳子的手往上一扭。

    “……好痛！放开我！”

    “那可不行，海客一定要送到县长那里去。”

    他边笑边说，推了阳子一把。

    “快走啊！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男人强迫阳子向前走，还开口叫旁边的人。

    “谁来帮帮我，把她带过去。”

    ──手好痛。这男的不晓得是好是坏。阳子对自己不知将被带往何处感到惶恐。

    “快放开我！”她心里想。才刚有这念头，手脚就传来一阵冰冷的感觉，接着阳子把那个男人的手甩开了。她的手自作主张地伸出去，将男人腰间的剑连剑鞘一起抽出来，然后用力地往后一跳。

    “……你干嘛！”

    周围的人叫着那个语带威胁的男人。

    “小心啊！她那把剑……”

    “安啦！那把剑是装饰用的。喂，小姑娘，乖乖过来我这里。”

    阳子摇头。

    “……不要。”

    “你想被人拖着走吗？别装模作样，快点过来。”

    “……我不要。”

    远处的人们开始聚集过来。

    男人踏出一步。阳子的手把剑从鞘中拔出。

    “什么？”

    “不要靠近我……求求你。”

    阳子边环视着呆若木鸡的众人边向后退。接着她转身就逃，背后则响起追过来的脚步声。

    “不要过来！”

    她才刚回头看那些追来的男人，身体就自动地停在当场，并将剑举起摆出架势。她脸色铁青地大叫。

    “不要！”

    朝着冲过来的男人，剑动了。

    “冗佑！住手！”

    ──不行！就只有这件事绝对不行！

    剑尖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形。

    “我不要杀人啊！”

    她边叫边用力闭上眼。瞬间，手不动了。

    在那同时，她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拉倒，有人骑在马上把剑给抽走。

    她迸出眼泪，与其说是因为痛，还不如说是因为松了一口气。

    “这女孩真乱来。”

    她被粗鲁地踹来踹去，还来不及觉得痛，就被人硬拖起来站着，双手被两个男人扭到背后。

    阳子无意抵抗。她心中唯一的念头，就只有乞求冗佑不要动。

    “我们要把你带到村子里。还有那把奇怪的剑，一起带到县长面前去。”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二章（３）

    阳子被强拉着站起来，逼着走上田间蜿蜒的小路。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终于抵达一座被高高的围墙围起来的小城。

    刚才看见的村子不过是几间房子聚在一起，这里却有着高度将近四公尺的围墙环绕着城镇四周，围成四方形的外墙的其中一面有扇大大的门。看起来非常坚固的门扉朝内打开，门的那一边可以见到涂成红色、上面画了某种图案的墙壁，墙前则不知为何有一张没人坐的椅子被丢在那里。

    被人从背后押着的阳子踏进了小城里。绕过红墙，通往城门的大路一览无遗。

    她觉得这个小城的景色看起来似曾相识，但是却又很怪异。

    会感到似曾相识，多半是因为建筑物的味道是很东方式的，白灰泥墙、黑瓦屋顶、绿云蔽天枝干曲折的树木。尽管如此，她却一点也不觉得有亲切感，这必定是因为没有人烟的关系。

    不管是城门正前方那条宽阔的大路，还是左右两边分别延伸出去的小道，都完全见不到人的踪影。建筑都是一层楼，面向马路的这一边则有比屋子还高的白墙围起来，围墙上面相距一定的间隔就有个缺口，可以从中看到屋子隔出来的小庭院。

    每栋房子的大小都差不多，屋舍的外观和细部则是大同小异，因此让人觉得毫无生命活力。

    有的房子窗户开着，往外推高的窗板用竹竿撑起来；开着窗，反而让城里没有人影的情况更加一目了然。不管是大街上、屋子里，连一只狗都看不到，到处静悄悄的。

    面前的那条大马路长度约有一百公尺，走到底是座广场，那边有栋涂上鲜艳色彩的白石建筑，颜色简直鲜艳到让人觉得假假的。两手边延伸出去的小路大概在三十公尺的地方就弯出一个直角，尽头处就是城镇的外墙，转角的另一边同样也没有人在。

    看来看去都没有特别高的房子，黑瓦屋顶上方则可以窥见城墙；如果把视线转一下，就能看到整个城墙的形状，围成了很深的狭长四方形。

    这是一个给人窒息感的窄城，面积恐怕连阳子念的高中的一半都不到。而相较于城镇的大小，城墙就未免显得太高了一点。

    阳子心想，好像在鱼缸里一样。大大的鱼缸里，一个沉睡在水底、宛如废墟的城市。

    ※※※

    阳子被带往正对面那栋把广场围起来的建筑物里面。

    这栋房子让她联想到唐人街的房子，漆成红色的柱子、颜色鲜艳的装饰，但那种虚假不对劲的感觉和大街上没什么两样。建筑物里面贯穿着一条细长笔直的走廊，但同样也是阴暗没有人气。

    带阳子来的那些男人好像有什么事要谈，所以边推着阳子边逼她向前走，把她押进一个小房间。

    若要阳子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个关着她的房间，那就是“监狱”。

    地板上铺满了类似瓦片的地砖，不过多半是破掉或缺角的；墙壁熏得黑黑的，龟裂的土墙高处有一扇小窗，上头还嵌着窗棂。唯一的门上也有装了栏杆的窗子，透过窗格可以看到门外站着几个男人。

    一张木头椅子、一张小桌子、一个大约一块榻榻米大小的台子，这就是全部的家具了。台子上铺着厚厚的布，看来那多半就是床了。

    这里是何处？是做什么的地方？自己接下来会怎么样？她有一箩筐的问题，但是并不想要问那些监视者，相对地，那些男人也一副不打算和阳子讲话的模样。因此她坐在床上，默默地低着头。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

    过了很久之后，屋子里才有人声。有人来到门前换班看守，新的守卫是两个男人，两个都穿着像剑道防具般青色的皮铠甲，可能是警卫或警察之类的人。阳子屏息以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不料两个穿铠甲的男人只是凶狠地看着她，没和她说任何话。

    就算是状况有点糟，起码还有状况发生，被丢在一旁的忐忑不安才最叫人难以忍受。她好几次都想试着叫住外面的警卫，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一段漫长得令人想要尖叫的时间过去了，太阳下山，牢里变得黑漆漆一片的时候，有三个女人来了。走在最前面那个拿着灯的白发老婆婆，穿着以前她在电影上看过的古早中国式的衣服。

    好不容易看到人了，而且不是粗暴凶恶的大男人而是女人，这让阳子松了口气。

    “你们退下吧。”

    老婆婆对带着各式各样东西一起来的女人说。两个女人将物品放在地上，深深作揖后走出了牢房。老婆婆目送她们出去，接着将桌子拉到床边，将油灯状的烛台放在桌上。然后她还放个装了水的桶子。

    “先洗把脸。”

    阳子只是点点头。她慢吞吞地洗脸、洗手脚。手原本黑黑红红又脏脏的，洗过之后很快恢复成原来的颜色。

    直到现在，阳子才惊觉手脚变得有多重多硬。这八成是因为冗佑的缘故，做了太多超出阳子能力范围的动作，让她全身肌肉僵硬不堪。

    她尽可能地慢慢清洗手脚，让水渗进细小的伤口。梳梳头发，将背后编成一条的麻花辫解开，这时，她发现怪异的地方了。

    “这是……怎么回事？”

    阳子仔细看着自己的头发。

    阳子的头发原本是红的，尤其发尾的地方就像脱色过一样，但是……

    麻花辫松开后微微卷成波浪状的头发的颜色……

    为何变得这样奇怪？

    它是红色的。像被血浆染过一样，变成很深很深的红。虽然是有“红发”这个词，但这个颜色实在不能称之为红发。不可能有这种颜色，太怪异了。

    阳子吓到了。这就和自己变成野兽的那个梦中所见的毛皮颜色非常类似。

    “发生什么事了？”

    老婆婆问了，她便哭诉着头发的颜色变了。老婆婆听了阳子的话后觉得很纳闷。

    “怎么回事？没什么不一样啊！这红色虽然少见，不过很漂亮嘛！”

    听了老婆婆的话，阳子摇摇头，在制服口袋里找了找，掏出小镜子。一看之下，她确定自己的头发真的变成鲜红色了，而且，她还看到镜子里面的是另一个人。

    刹那间，阳子还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义。她提心吊胆地举手摸摸脸，结果镜子里的人的手同样跟着动，这才愕然发现那就是自己。

    ──这不是我的脸！

    就算扣掉发色改变所造成的感觉差异，这仍是一张别人的脸。这张脸的美丑此时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的的确确变成另一个人的自己，仿佛日晒过的肌肤，还有变成深绿色的眼睛。

    “这不是我！”

    老婆婆对惊慌尖叫的阳子露出讶异的表情。

    “你说什么？”

    “这个人不是我！”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二章（４）

    老婆婆把小镜子从吓坏了的阳子手中拿走，用不慌不忙的动作看一看镜子，接着将小镜子还给阳子。

    “镜子看起来没有变形啊。”

    “可是我的脸不是长这样！”

    这下她才发现连声音也不太一样了。不是野兽、不是怪物，看来她只是变成另一个人了。

    “这大概是因为你的样子变形了。”

    老婆婆的声音带着笑意，阳子仰头看她。

    “……为什么？”

    阳子说着又照一次镜子，原本应该是自己的地方却出现别人，感觉很不可思议。

    “不晓得。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老婆婆说完，拉起阳子的手，在她手臂的小伤口上敷了泡过某种东西的布。

    镜子里的自己，剩下一张看着看着竟有一点点习惯的相貌。不过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

    阳子放下了镜子，决定不再看第二次了。只要不去看镜子，自己的脸变成怎样都无所谓。头发不照镜子也看得到，只要想成是染过了倒也还能忍受。虽然阳子并不会特别在意自己的外貌，但她也没有勇气再次去面对这个变化。

    “你或许不知道，其实也会有这种情况的。遇到这种状况，冷静下来就会习惯了。”

    老婆婆说完将桶子从桌面拿到地上，换放一个大碗公上来，碗里的汤沉着类似年糕的东西。

    “快吃吧，不够的话还有。”

    阳子摇头，觉得没什么胃口。

    “……你不吃吗？”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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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下。”

    “尝一点嘛，说不定吃了才晓得肚子饿。”

    阳子默默地摇头。老婆婆轻轻叹口气，拿一个细细长长水壶形的土瓶倒茶。

    “你是从那边来的吧？”

    老婆婆边问边拉过椅子坐下。阳子抬起眼睛。

    “那边？”

    “海的那一边。你是穿过虚海来的吧？”

    “……什么是虚海？”

    “就是断崖底下的海，空无一物、一片漆黑的海。”

    原来那里叫虚海啊，阳子把那个发音刻在脑海里。

    老婆婆把纸在桌上摊开，打开放了砚台的盒子，拿枝笔递给阳子。

    “你叫什么名字？”

    阳子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顺从地接下笔，把名字写出来。

    “中岛，阳子。”

    “是日本名字吧？”

    “……请问这里是中国吗？”

    阳子问完后，老婆婆歪着头说。

    “这里是巧国，正确地说是巧州国。”

    一边说着，老婆婆一边拿了另一枝笔将字写下来。

    “这里是淳州符杨郡、庐江乡□县的配浪，我是配浪的长老。”

    书写下来的文字虽然有些细部上的差异，但那确实是汉字没错。

    “这里都用汉字吗？”

    “我们当然都写字啊！你几岁？”

    “十六。那虚海的字怎么写？”

    “就是虚无之海。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学生。”

    阳子回答完，老婆婆轻轻地叹息。

    “看来语言是相通的，文字也看得懂。除了那把奇怪的剑，你还带了什么？”

    一问之下，阳子翻了翻口袋，全部就只有手帕和梳子、小镜子和学生证、坏掉的手表。

    阳子一字排开给老婆婆看，她却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叹口气将桌上的东西收进怀里。

    “……我接下来会如何？”

    “不知道，那要由上面的人决定。”

    “我做了什么错事吗？”

    所以才像犯人一样被对待，阳子心想。老婆婆对这句话也只是摇摇头。

    “并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坏事，只不过海客要送交官府是规定，你不要往坏处想。”

    “海客？”

    “就是指从海里来的访客，写成‘海客’，用来称呼从虚海最东方来的人。虚海东方的尽头听说有个叫日本的国家，虽然并没有人真的去找过那个地方，不过既然的确有海客从那里漂来，那么应该是没错了。”

    老婆婆说着看向阳子。

    “偶尔会有日本那里的人被卷进蚀当中，漂流到东边的海岸，就像你一样，我们就称之为海客。”

    “蚀？”

    “食字旁一个虫字。没有错，那是类似暴风的东西，不过和暴风有点不同，它会突然开始，突然结束，过后就会有海客漂过来。”

    说完老婆婆浮起一个苦笑。

    “不过多半只是尸体。海客不论是死是活都规定要交给上面的人，上头那些大老爷会决定怎么处置你。”

    “他们会怎么处置？”

    “到底会怎么做，我真的也不清楚。上次有海客活着漂到这里，是早在我奶奶那时候的事了，但是那个海客据说在送到县政府之前就死了。你竟然没有淹死还到了这里，真是好运气啊！”

    “请问……”

    “什么事？”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淳州啊！刚刚已经写在这儿了。”

    阳子打断用手指指着写了地名之处的老婆婆。

    “我不是问这个！”

    老婆婆愣住了，阳子对着她大叫。

    “我没听过什么虚海，没听过什么叫巧国的国家，没听过这个世界！这里究竟是哪里？”

    老婆婆只是无奈地叹口气，并没有回答。

    “……请你告诉我要怎么回去。”

    “没办法。”

    听到这个干脆的回答，阳子将两手握紧。

    “什么叫没办法？”

    “人是没办法穿过虚海的。就算可以过来，也不可能过去。从来就没有人、也没有海客从这里去到那一边的。”

    阳子花了一点时间才消化了这句话。

    “……回不去？我不相信。”

    “真的是不可能的。”

    “那我怎么办？”

    泪珠滚了下来。

    “我还有爸妈呀！我还得要去上学！昨晚就没回家了，今天还无故旷课，大家一定会担心的！”

    老婆婆有点尴尬地别开视线。她站起来，开始收拾旁边的东西。

    “……你还是死心吧。”

    “我根本一点也不想来这种地方啊！”

    “海客都是一样的。”

    “我的一切都在那边，什么东西都没带来，为什么不能回去？我……”

    阳子再也说不下去了。老婆婆不理会放声大哭的阳子，离开了房间。刚才带过来的东西全部都被拿走，接着锁门声响起，牢房里只剩下阳子，烛台也被拿走了，连一丝光线都没有。

    “我想回家……”

    她连撑起身体都有困难，因此就躺在床上蜷着身子。阳子就这样一直放声哭着，直到哭累睡着失去意识为止。

    她没有作梦。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二章（５）

    “起来！”

    一声命令，阳子被打起来。

    哭累的眼皮好沉重，强光照进眼睛里。虽然因疲劳和饥饿而感觉严重的虚脱，但她还是什么都不想吃。

    进入牢房把阳子叫醒的几个男人，轻轻用绳子绑住她的身体，然后就这样把她押到外面，建筑物出口处的广场上有马车在等着。

    他们让阳子坐上系着两匹马的载货车，举目四望，整个广场甚至连路旁的小角落都挤满了人朝着阳子看。

    昨天看到的那个废墟一样的城市，这么多的人都躲在哪里呢？

    大家看起来都像是东方人，不过发色却不同，成群聚在一起更让人感觉怪异。每个人都带着好奇与嫌恶交织的表情。“我真的像个被护送的犯人了。”阳子心想。

    在张开眼睛都真正清醒的那一瞬间，她心里默念着，这全部如果是个梦该有多好！只不过这个希望马上就被粗鲁地把阳子拖起来的男人亲手打破了。

    不但来不及整理一下仪容，连洗把脸的机会也没给她，跳进海里后一直穿在身上的制服，散发着一股泡过海水的臭味。

    其中一个男人坐进阳子旁边，车夫用缰绳指挥马儿前进。阳子一边注视着这些一边戴呆地想着：“好想洗个澡啊！把身体浸入满满的热水中，用香香的肥皂洗净身体，穿上新的内衣和睡衣，在自己的床上睡觉。

    醒来之后吃妈妈煮的饭，然后去上学。和朋友打招呼，聊些鸡毛蒜皮的无聊事。对了，化学作业还有一半没写，去图书馆借的书也该还了。一直有在看的连续剧结果昨晚漏看了，要是妈妈有记得帮我录起来就好了。”

    想着想着心中觉得好空虚，眼泪滚滚而下，阳子赶紧低下头。她很想把脸遮起来，但是手被绑在后面所以没办法遮。

    ──还是死心吧！

    她不相信这句话，因为景麒并没有说她回不去了。

    事情绝对不会这样下去的。不能换衣服不能洗脸，还像犯人一样被绳子绑着，强迫坐在脏兮兮的马车上。阳子的确不是什么善良的大圣人，但也绝不是活该受到这种待遇的大坏蛋。

    阳子看着大门经过头顶向身后远去，但因为被绑着，所以只能用肩头擦掉顺着脸颊留下的泪。坐在旁边那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胸前抱个布袋，淡淡地看着风景。

    “请问……要去哪里？”

    阳子战战兢兢地问对方，他则用怀疑的眼神回看阳子。

    “你会说话啊？”

    “对。……请问我接下来要去哪里？”

    “去哪里？去县政府啊！要把你送交到县长那里。”

    “到了之后会怎么样？我是不是要接受审判什么的？”

    自己是犯人的想法一直挥之不去。

    “在搞清楚你是好海客或坏海客之前，你应该会被关在某个地方吧？”

    对男人相当冷淡的措辞，阳子不解。

    “好海客？坏海客？”

    “没错。如果你是好的海客，那就应该会替你找个适当的监护人，你可以生活在适当的地方。如果你是坏的，那就是幽禁或处死了。”

    阳子反射性地缩了一下，背上冒出冷汗。

    “……处死？”

    “坏海客会让国家毁灭。如果你是不祥之兆的话，就会被砍头。”

    “什么是不祥之兆？”

    “有时候海客会带来战乱或灾难，这个时候要是不赶快把他杀了，就会亡国。”

    “从哪里看得出来呢？”

    男人微微露出讽刺的笑。

    “只要关一阵子就知道了。要是你来了之后发生什么不好的事，那不用说了，你就是不祥之兆。”

    男人用种很危险的眼神看着阳子。

    “若说你是哪一种，绝对是带来恶兆的那一种。”

    “……我才没有。”

    “你知道为了带你来的那个蚀，有多少田地被埋在泥巴里吗？配浪今年的收成全泡汤了。”

    阳子闭上眼睛。她想，就是因为这样吗？因为这样自己才被当成犯人吗？对村民来说，阳子就是不祥的预兆。

    她真真切切地感到害怕。她怕死。她更怕被杀死。要是在这样一个异域中死去，绝不会有任何人同情她、为她流泪，更不用说遗体也不可能送回家。

    ──为何会沦落到这个境地？

    阳子再怎么样也无法相信这就是她的命运。前天就和平常一样的出门，她只跟妈妈说一句“我出门了。”那该是和平常一样开始，也和平常一样结束的一天才对。她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踏错了哪一步呢？

    是她不该和村民说话吗？她应该乖乖待在一开始的那个断崖边吗？她不该和带自己来的那一群人走散吗？还是，她根本就不应该和那一群人一起来？

    然而阳子并没有选择的余地。景麒说就算使用强硬手段也要带她走。结果怪物追来了，他应该要好好保护阳子才对。

    阳子觉得好像陷入了某种陷阱中。在那个最最平凡无奇的早晨里已经有某个陷阱，她随着时间越陷越深，等到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无法脱身了。

    ──我一定要逃。

    阳子努力压抑着身体因紧张而想抓狂的冲动。她绝对不能失败。要是错失逃走的机会，不知自己将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她一定要伺机而动，逃离这个困境。

    阳子的脑袋里有个念头开始飞快地转着，这说不定是她此生第一次用这种速度思考。

    “……请问到县政府要花多少时间？”

    “马车的话大概要半天吧！”

    阳子抬头看看头顶，天空像台风过后一样蔚蓝，太阳位于正上方。她一定得设法在太阳下山前找到逃跑的机会。虽然不知道县政府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至少一定比马车还难以逃脱吧！

    “我的东西怎么办？”

    男子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阳子。

    “海客带来的东西规定是要交上去的。”

    “剑也是吗？”

    男人的表情更怀疑了，明显是有了戒心。

    “……你问这个干嘛？”

    “那是我很重要的东西。”

    她轻轻在背后握拳。

    “因为抓到我的那个男的看起来很想要它，我担心一不注意会不会被他偷走？”

    男人用鼻子哼了一声。

    “无聊，他当然会交上去啊！”

    “是吗？那虽然只是装饰用的，不过很值钱。”

    男人看看阳子的脸，接着把膝上的布袋打开。袋中有个清楚的反光一闪，宝剑从中现身。

    “这是装饰用的吗？”

    “对啊。”

    东西就在身边至少可以放心，于是阳子注视着男人。男人把手放在剑柄上。“千万不能拔出来啊！”她祈祷着。在田地那边遇到的男人就拔不出来。景麒说过那把剑只有阳子能用，但是她也不能确定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是不是就真的拔不出来。

    男人手上使劲，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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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

柄闻风不动的拔不出剑鞘。

    “嘿，真的是装饰品啊！”

    “请还给我好不好？”

    阳子哀求，男人却讥嘲地笑着。

    “东西是一定要交上去的。再说，你就要被砍头了，这也用不上了吧？等你两眼一闭之后就算想看也不能看了。”

    阳子咬住嘴唇。要是没有这条绳子，就可以把它拿回来了。她心想说不定冗佑可以帮上一点忙，但是不管她怎么用力依然挣不断绳子。看来她是不可能变出什么怪力了。

    有没有什么弄断绳子、将剑取回的方法呢？就在她东看西看之际，在流动的风景中发现了金色的光。

    马车正顺着山路向上爬。在不知名树木栽种得井然有序的阴暗树林里，阳子看到一抹似曾相识的金色，于是瞪大眼睛。在这同时，一股冗佑的触感爬上皮肤。

    树林里有人，他有长长的金发和白皙的脸，穿着长下摆、类似和服的衣裳。

    ──景麒。

    阳子心中念出这个词的同时，她在脑海中听到一个很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说道。

    ──台辅。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二章（６）

    停车！”

    阳子将身体探出马车大叫着。

    “景麒！救我！”

    旁边的男人抓着阳子的肩膀用力压住。

    “喂！”

    阳子回头看着男人。

    “把马车停下来，我看到认识的人了。”

    “这里不可能有你认识的人。”

    “就是有！他是景麒！求求你，快停车！”

    马的步伐停了。

    她转头去看，金色的光已经变远了，不过还是可以看到那里有人在，他的旁边还有另一个人，那个人头上盖着一块仿佛死神披风般深色的布，还有几只动物跟在一旁。

    “景麒！”

    男人用力拉回大叫着探出身体的阳子的肩膀。阳子一不小心屁股着地，等她再抬起头时，金色的光已经不见了。他们原本站着的地方还看得到，可是人却消失无踪了。

    “景麒？”

    “不要胡闹！”

    男人粗暴地推着阳子。

    “哪里有人啊？竟然想要骗我，太不应该了！”

    “真的有啊！”

    “你烦不烦啊！”

    被斥责的阳子缩了一下身子。她不死心地从继续前进的马车上再瞄一眼，那里果然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

    她发现是景麒的那一刹那所听到的声音，一定是冗佑发出的。那个人绝对是景麒。她也看见有动物，所以景麒他们都平安了。

    ──既然如此，为何不来救我？

    是因为脑中一片混乱所以眼睛看花了吗？怎么到处都看不见那个金光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正在注视着的那个树林里传来了声音。

    那是婴儿的哭声。从某个地方传来了小孩子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音。

    “喂……”

    男人指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对着始终不发一语地驾着马车的人说话了。车夫瞥了阳子她们一眼，接着挥一下缰绳。马蹄加快速度。

    “有婴儿。”

    “别管他。山里头要是传出婴儿的声音，最好不要接近。”

    “那不好吧！”

    小婴儿开始哭得惊天动地，声音急切，像是不允许人们忽略他的存在。男人把身体探出马车边缘想寻找声音来自何方，车夫很严厉地对他说了。

    “不要理他！听说山中吃人的妖怪，叫声就像婴孩一样。”

    听到妖怪这个词，阳子背上一阵紧张。

    男人一脸疑惑，看看树林又看看车夫。车夫表情严厉地再把缰绳一抽，马车开始在两旁树林遮蔽的阴暗山路上摇摇晃晃地奔驰。

    虽然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这可能是景麒为了救自己而做的把戏，但是冗佑的感觉太强烈，使她不禁害怕得全身紧绷，怎么也无法体会到即将得救的喜悦。

    婴儿“哇～哇～”的声音就在附近了，而且明显地在接近中。像在呼应那个声音一般，从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哭泣声。接着到处都听得到哭声了，高昂的声音仿佛将马车四周包围，回响在山路间。

    “啊……”

    男人紧张的四下张望。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对马车急驰的速度毫不在意。那绝不是婴儿，也不可能是小孩子。阳子扭动着身体，心跳开始加速。她的体内被某样东西充满，那并不是冗佑的感觉，而是一种发出潮水声的东西。

    “解开绳子！”

    男人瞪大眼睛看着阳子，然后摇头。

    “要是我们被攻击了，你有办法救大家吗？”

    对这个问题，他也只是狼狈地摇头。

    “将绳子解开，然后请把剑给我。”

    包围着马车的声音开始缓缓地缩小半径。马儿狂奔，车子弹起来好几次，差点将乘客摔下去。

    “快点！”

    阳子气得大叫，此时男人的身体动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撞到。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剧烈的冲击撞了上来。

    猛地被甩到地上之后，阳子才发现马车翻倒了。等到那阵喘不过气还有点想吐的感觉过去，她看到马匹及车子全部都横躺着。

    被摔到附近的男人边摇头边撑起身子，即便如此，他还是紧紧抱着那个布袋。婴儿的声音从树林边缘传过来。

    “求求你！把绳子解开！”

    她才刚一大叫，就听到马儿在哀嚎。赶忙一看之下，原来有一匹马被黑毛大狗攻击了。狗的下颚异常地发达，一张开嘴，脸就像裂成了两半。鼻头是白色的，却在转眼间就染红了。两个男人在惨叫。

    “快点解开，把剑给我！”

    男人似乎已经听不进阳子的声音了，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就这样牢牢抱住袋子、一手像在半空中乱挥地跑下山坡。

    从树林里飞跃出几头黑色野兽，朝他的背后冲过去。男人的身影和黑兽的身影交错在一起。野兽跳落到地面，身后只剩男人吓得呆呆地站着。

    ──不，他并不是吓得呆呆地站着。男人的身体已经少了头颅和一只手。一转眼，身躯就倒下去了，如泄洪般狂喷的鲜血划出一道明显的轨迹，周围一大片都洒上了红色的水滴。阳子背后则有马在嘶鸣。

    阳子将身体靠着马车。这时有东西碰她的肩膀，她吃惊地回头一看，竟是车夫。

    他抓住阳子被绑在背后的手，阳子看见他手中握着小刀。

    “快逃吧！趁现在可以从那些家伙旁边溜过去。”

    车夫说完就站起来。束缚着阳子的枷锁解开了。

    车夫把阳子拉起来，往山坡底下的方向一推。山坡的上方有一群狗围住了马，山坡下方有一群狗围住了倒下的男人。离那群在他身上挤成一座小山的黑兽不远之处，可以看见孤伶伶的头颅。

    阳子缩成一团，没有去管这场从天而降的杀戮，从束缚中解脱的身躯在做着战斗的准备，把附近的石头收集之后捡起来。

    ──这些小石头可以做什么呢？

    阳子的身体站起来，面向着山坡下面。在那群吃得嘎嘎作响的毛茸茸动物之间，可以看到男人的腿正配合着声音一摇一晃。她用眼睛数数这群长毛的家伙，一、二……五、六。

    阳子靠近它们。周围的婴儿声已经停了，如今只回荡着咀嚼骨肉的声音。

    有一只狗突然抬起头来，原本白白的鼻头被染成鲜红。仿佛那只狗通知了大家一样，其余的狗也一只只地把头抬起来。

    ──怎么办？

    阳子的身体小跑步地向前冲。第一只狗飞扑上来，她用小石子击中了狗的鼻头。当然，不可能靠这种东西把它打倒的，野兽的脚步只停止了一下下。

    ──没有用的。

    狗群退开了，留下已经不成人形的男性身体。

    ──我会死在这里。

    我会像那样被吃掉。我会被那些下颚及牙齿撕裂。成为一团肉块，然后肉被吃得一干二净。

    即使被这样的绝望想法所支配，边用小石子驱散狗的阳子仍在跑着。冗佑一旦开始动就无法阻止了，她只能尽可能地专心想着不要妨碍冗佑，祈祷自己至少来不及感觉到痛。

    奔跑中的阳子的脚上、手上、背上，陆续开始受到撞击而感到疼痛。

    阳子想求救所以回头一看，看到有个男人一面胡乱挥舞着小刀一面逃走，是车夫正跑进和阳子反方向的树林里。当他拨开草丛的时候，有个东西将他的身体拖进了树荫底下。

    他为什么要走那个方向呢？阳子心中才浮出这个问号，马上就明白自己是被当成诱饵了，他一定是想趁着逃命的阳子遭到攻击时，自己逃进树林里去。他的计划失败了，没想到遭到袭击的是自己，而阳子却依然没事。

    手里的石头用完了，离不成人形的男人尸体只剩下三步的距离。

    空空的手痛击从右边袭来的鼻头。她感到脚踝突然有种要被抓住的感觉。为了自救于是向前一倒逃开。接着她再向前一倒闪过背上受到的沉重撞击，这时，头竟撞上了男人的尸体。

    ──我不要。

    她没有尖叫。心中的某个部分已严重的麻痹，只涌出一股很轻微的嫌恶感。

    身体爬了起来，转向背后摆好架势。她原本以为瞪着这种怪物的眼睛不可能会有用，没想到狗却低下头去了，让她赚到一点时间。虽然如此，但这时机也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阳子的右手摸向尸身，探进男人趴着的那团肉之下。

    这男人在转眼间变成尸体的景象又回到眼前。没时间了。要是等它们打定主意，只要一眨眼就没戏唱了。

    摸索的指尖，碰到了硬硬的东西。

    阳子觉得剑柄仿佛飞进了她手中。

    ──啊……啊啊。

    抓住救生索了。她想连剑鞘一起从男人的肉块下抽出来，不知为何剑鞘却只拔出一半就不动了。可是他们交代过，不可以把剑和剑鞘分开。

    阳子在犹豫，但她明白没有时间可犹豫了，于是便当机立断地光把剑身给抽出来。她用剑尖把绑着珠子的绳子割断，把珠子握在手中。就在她握住珠子的同时，狗开始动了。

    这景象刚一闪进她的视线，右手立刻发动，白刃疾走。

    “啊啊──啊啊啊！”

    破碎的尖叫冲出喉咙。

    她挥剑将攻上来的狗砍飞向左右方，朝着清出来的空隙一跃而入向前狂奔。陆续追上来的猛兽她也一一斩退，用尽全力逃离这个地方。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二章（７）

    阳子身体靠着大树干，暂时坐了下来。

    她跑下山坡之后，半路上钻进山里，到了这里脚再也跑不动了。

    她把手抬起来想擦擦汗，却发现制服被血弄得又重又湿答答的，于是皱着眉头把商议脱下来。她用脱下来的水手服擦擦剑，然后将擦过的剑尖举到面前。

    以前曾在日本史的课堂上听说过，用日本刀砍人有一定的人数限制，会因为刀刃缺角和鲜血油脂而不堪使用。阳子本来还以为剑一定会有折损，没想到只是轻轻用布擦一下，竟然完全没有痕迹。

    “……真是不可思议。”

    阳子想到只有自己才能拔出来这一点，就觉得这把剑好奇妙。刚开始拿的时候觉得蛮重的，但是去掉剑鞘后拿在手里就很轻。

    阳子将恢复犀利光芒的剑身用脱下来的衣服包好，然后抱在手中，稍稍调整一下呼吸。

    剑鞘被留在那个地方了，我该回去拿吗？

    他们既然交代过不能让剑鞘和剑分开，表示剑鞘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吧？会不会是因为上面绑着珠子呢？

    汗水干了之后，光靠一件原本穿在制服下面的衬衫，阳子觉得好冷，但她也不想再一次把手穿过那件脏兮兮上衣的袖子。等她平静下来后一看，手上、脚上到处都是伤。

    衬衫的袖子上也有几个牙齿咬穿的痕迹，从底下渗出的血把白色染得斑斑驳驳。裙子也裂开了，裙下的双腿伤痕累累。虽然大半的伤口都还在流血，不过想到这是一眨眼杀死一个大男人的利牙所留下的伤，就庆幸这真是轻得不得了的伤。

    她觉得很奇怪，怎么想都不应该只受点轻伤就逃过一劫的。这么想起来，教师办公室的玻璃破掉的那次也是，旁边的老师们都受了重伤，只有阳子毫发无损。从野兽背上摔落那时也是，从那样的高空掉下来竟然连个擦伤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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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些事虽然奇怪，但想到自己竟然连相貌都变了，这些事似乎就又没什么值得烦恼了。

    阳子不由自主地深呼吸。仿佛叹息般的深呼吸结束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还紧紧握着拳头。打开已经僵硬的手掌，青色的珠子滚了出来。她再次把手握起，知道痛楚将从这里消退。

    她昏昏沉沉地握着珠子一会儿，醒过来时全身上下的伤口都已经不再流血了。这的确是个不能弄丢的东西。阳子心中觉得无比的庆幸。

    多半是因为绑着这颗珠子，所以他们才要我不能把剑鞘弄丢吧？

    她把制服上的领巾拿下来，用剑割成细条，然后把布条搓结实穿过珠子上的孔。结果挂在脖子上长度刚好。

    把珠子挂在脖子上后，阳子举目四望，自己正在一片有着绵延斜坡的树林之中。日头已经倾斜，枝桠下开始飘着暗淡暮色。她搞不清方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冗佑。”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背上问道，不过并没有得到回答。

    “求求你，说句话吧！”

    依旧没有回答。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我该去哪里？做什么比较好？”

    完全没有声音。阳子知道它不可能不在的，但是不管再怎么全神贯注在自己的身体上，还是没发现它存在的触感。树叶轻微摩擦的沙沙作响声，反而让她更觉安静。

    “我连前后左右都搞不清楚耶！”

    阳子继续着没有结果的自言自语。

    “这里的事我完全没有概念，所以你应该告诉我要怎么做啊！要是去到有人的地方，我又会被抓吧？被抓的话就会被杀死。可是就算四处逃命不要被人发现，又能如何呢？在某个地方会有一扇门，我只要找到之后打开它，然后就能回家了吗？这也不可能吧？”

    她一定得采取某种行动，却不知该做什么才好。她很明白光是枯坐在此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救她，但她却不知该去哪里好。

    暮色急速地在林间升起，她却没有东西可照明，找不到床铺可睡，吃的喝的也都没有。有人的地方太危险了不能接近，一直在无人的地方徘徊却又很可怕。“快告诉我要做什么！至少教教我该做些什么、要怎么做吧！”

    还是没有回答。

    “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景麒他们还好吗？刚才那个人是景麒吧？他为什么又不见了？为什么不来救我？告诉我，为什么？”

    只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求求你，说说话吧……”

    泪珠一滴一滴地滚下。

    “……我想回去。”

    她以往谈不上有多爱原来的那个世界，然而一旦离开，还是会因不舍而流泪。如果能再次回去她愿付出一切代价，回去之后再也不会离开。

    “我好想……好想回家啊！”

    像个孩子般抽抽搭搭地哭着时，她突然想到一点。

    阳子似乎总能成功地逃脱。没有被送到县政府，没有被猛兽吃掉，还能像现在这样活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

    然而这样真的就是幸运吗？

    ──即使痛……。

    她摇摇头，强迫驱散脑海中浮现的思绪。这个想法太可怕了，如今它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有说服力。阳子用力抱紧双膝。

    就在此时，她突然听见声音了。

    那个怪异、尖锐、像个老人般的声音，将阳子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的思绪，含着笑意地说了出来。

    “即使痛，也只是一眨眼就结束了，对吧？”

    阳子环顾四周，右手已经握上了剑柄。树林已经完全露出了黑夜的表情，光线只能让人勉强辨识出树干或杂草的高度。

    林中有个隐约的光，就在离阳子所坐之处大约两公尺的地方。有个闪着淡蓝色磷句的东西从杂草间窥视着她。

    阳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暗暗的吓一跳。

    那是一只毛皮发出鬼火般光芒的猴子。它站在长长的杂草之中，只露出头来，一边注视着阳子一边讥笑似地露出了牙龈。

    “即使被吃掉，也只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吧？”

    阳子从卷成一团的制服中将剑拔出。

    “……你是谁？”

    猴子笑得更大声了。

    “我就是我呀！傻姑娘，干嘛要逃呢？就那样被吃掉的话，也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嘛！”

    阳子把剑举起。

    “你是什么东西？”

    “我就是我罗！我是你这一国的，我想告诉你一件很棒的事哦！”

    “……很棒的事？”

    她不太能消化猴子所说的话。虽然冗佑没有露出警戒的样子，应该就不是敌人，但是从那副怪异的外表看来，阳子也不觉得它会是什么正经的生物。

    “你啊，回不去了。”

    当头一句让阳子不禁瞪着猴子。

    “你住嘴。”

    “回不去了，绝对不可能的，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去的方法哟！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件更棒的事？”

    “我不想听。”

    “让我告诉你嘛！你啊，是被骗了。”

    猴子格格格地大笑。

    “我……被骗了？”

    她觉得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你果然是傻姑娘吧？你喔，一开始就中了圈套了！”

    阳子大吃一惊。

    ──圈套。

    景麒的？景麒的吗？

    握着剑柄的手颤抖着，想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你心里想到一点眉目了是吧？你中了一个被带到这里来后就再也回不去的圈套了。”

    尖锐的声音刺进耳朵。

    “不要说了！”

    她死命的挥着剑。草屑发出闷闷干干的声音飞舞起来，阳子自己乱挥一气，剑尖并没有碰到猴子。

    “就算你把耳朵塞起来，事实还是不能改变呀！那个玩意你挥得太过小心了，这样想死也死不了啊！”

    “够了！”

    “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好东西，不利用一下多可惜啊！拿它来砍砍自己的脖子嘛！”

    猴子格格格地仰天大笑。

    “闭嘴！”

    她把手伸出去一砍，猴子不见了。它离得比较远了，但是仍然将头露出来窥探。

    “把我杀了可不太好吧？要是我不在了，你就连个可以问的对象都没有罗！”

    阳子瞪大了眼睛。

    “我做了什么坏事吗？我不是这么地亲切，还对你说话了吗？”

    阳子咬紧牙关，紧紧闭上眼睛。

    “你好可怜哪，被人家带到这种地方。”

    “……不然我该怎么做？”

    “你走投无路了。”

    “……我不想死。”

    死太过恐怖了。

    “随便你啊！我可不是希望你去死哦！”

    “我该去哪里才好？”

    “去哪里都一样，不管是人类还是妖魔都会来追你。”

    阳子把脸掩着，再次流下眼泪。

    “趁着还能哭就尽量哭吧！再过不久，你会连眼泪都干掉。”

    猴子格格格地高声狂笑。阳子听到笑声渐渐远去，把头抬起来。

    “等一下！”

    她不想要被丢下。就算对方是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也胜过在这里孤伶伶地连个说话对象也没有，束手无策。

    但是，等她抬起头来猴子已经不见踪影了，一片漆黑的暗夜中只有尖锐的笑声越来越远，不停回荡着。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二章（８）

    ──即使痛，也只是一眨眼就结束了。

    这句话重重地压在胸口，她怎么样也忘不掉。

    阳子不停地将眼光落在膝上的剑。它昏暗地反射着若有似无的光线，冰冷而坚硬地横躺着。

    ──即使痛……

    思绪在这里就停滞了，即使用力甩头将它挥去，不知不觉还是又回到这一点。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阳子只好一直盯着剑身。

    过了不久，剑开始散发微弱的光芒，阳子瞪大眼睛。

    慢慢地，在黑暗中可以看到有白色剑身的形状浮现出来。她将它拿到眼前，剑本身发出的光亮形成了刺眼的闪光，两刃间的宽度约有中指那么长，剑刃上闪耀着奇特的色彩，让阳子专注地看着。

    她发现上面反射着一些东西，本以为是自己的脸，但立刻明白并非如此。剑刃上确实映照着某种东西，却不是阳子的脸。她靠近剑身仔细观察，竟然是人影，上面正照出有人在动的样子。

    高昂的水声响起，她记得曾经听过这种类似洞窟中水滴敲打着水面的声音。剑上映着的人影越看越明显，就像水面在涟漪过后随着水声一起平静下来，影像也跟着变得清晰。

    是人，一个女人，在某个房间里走动。

    看出这一点后，阳子的眼睛盈满泪水。

    “……妈妈。”

    那里映照出的人就是妈妈，而那个房间则正是阳子的房间。

    白底象牙色花纹的壁纸、小碎花窗帘、拼布床罩、架子上的绒毛娃娃、桌上那本《好长的冬天》。

    母亲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摸摸房间里的东西。她把书拿起来轻轻翻了几页，打开桌子抽屉看看里面，一会又坐在床上叹气。

    （妈妈……）

    母亲看起来似乎有点憔悴，落寞的表情让阳子胸口一揪。

    她一定是在为阳子担心。阳子离开那一边已经两天了，她可是从来不曾在帮忙准备晚饭时迟到过，要去哪里也一定事先说好的。

    母亲将周围的东西都摆弄过一遍之后，终于跌坐在床上，拿起靠在墙边的绒毛娃娃轻轻地拍打着。拍打完之后，又一边抚摸一边压低声音哭了起来。

    “妈妈！”

    阳子不由自主地叫着，仿佛她就在面前。

    一叫之下，影像就中断了。她赶紧回神将目光焦点集中，眼前却只有一把剑。剑的光芒已经消失，剑身上看不到影子，连水声也停了。

    “──怎么回事？”

    刚才到底是发生什么事？逼真得就像现实一样。

    阳子再度将剑拿到眼前，但是再怎么凝视剑刃也看不到影像了。水的声音也听不见……

    水滴的声音。

    阳子突然想起来了。

    那是曾在梦中听过的声音。在连续一整个月的梦境中，必定会出现的尖锐的水滴声。那个梦已经变成现实了。那刚才见到的幻影呢？

    怎么想还是不懂，阳子甩头。竟然想回家想到看见了母亲的影子。

    阳子看着猴子消失的方向。

    如果她承认回不去了、都是圈套，那就失去了一切希望。

    这不是圈套。刚才景麒没有来救她，并不代表他抛弃了自己，他一定是有别的事要忙。

    ──不，其实根本就连脸都没看清楚，说不定是阳子自己看错人了，把他当成是景麒。

    “一定是这样。”

    他很像景麒，但不是景麒。这里有各种不同发色的人，她只是看到金发就以为是景麒，其实她并没有看清对方的相貌。这样想起来，她感觉那个人影好像个子要比景麒矮一点。

    “没错，就是这样。”

    那个人不是景麒，景麒绝不会弃阳子于不顾。因此，只要能找到景麒，一定可以回去。

    她很用力很用力地握着剑柄，此时，背上突然有一阵寒颤窜过。

    “冗佑？”

    身体自作主张地站起来，把剑从上衣里解开并摆好架势。

    “……怎么了？”

    明知没有回答但还是问了，接着阳子专注地看着四周，心跳在加速，有沙沙地拨开草丛声从正面传过来。

    ──有东西来了。

    接着，她听到了低吼，像是狗在威吓其它动物的声音。

    ──是那一群！

    是攻击马车的那一群吗？

    不管采取什么行动，在这样的黑暗中应战都是很不利的。阳子心中打算着，于是看看背后。她想找个光线亮一点的地方，才轻轻踏出去一步，寒颤的感觉就助她一臂之力，阳子开始跑了。在此同时，她听到有个庞大的东西拨开草丛冲过来的声音。

    阳子在黑暗的树林中狂奔。追兵的脚程相当快，不过她还是没被追上，看来对方并不是什么动作灵活的对手。

    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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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听到它从一棵树跑到另一棵树时被两旁树枝扫到的声音，有时甚至还会听见它似乎撞到了树干。

    朝着光亮之处向前冲，阳子自树林中飞奔而出。

    那是半山腰的树丛外面，一个像平台般的突出的地方。苍白的月光照射之下，起伏不大的相连山峦尽在眼前。她啧的一声，对不是平原感到相当失望，一边转身摆好姿势。一个发出巨大声响的庞大黑影一跃而出。

    它长得像牛，全身披着长毛，随着呼吸毛还倒竖起来，口中发出像狗一样的低鸣。

    阳子不吃惊也不害怕。虽然心跳在加快，呼吸仿佛灼烧着喉咙，但对怪物的恐惧已经变得很淡了。她把注意力转向冗佑，身体里响起有如潮水的声音。她漫不经心地想着，我可不要又浑身溅满敌人的血。

    不知不觉间月已高悬。剑刃沐浴在皎洁的白色光辉中，看起来更白了。

    当她在夜色中看到白刃被染黑，那只巨大的怪物已被她用三招打倒在地。就在她靠过去想使出最后致命的一击时，她看到旁边树林的暗处，有闪着红光的眼睛在聚集。

    她一边找寻光亮的地方前进，一边不得不多次和来袭的妖魔战斗。

    在这个漫长的夜里不知受到多少此攻击后，她终于想通了怪物都是在晚上出没。虽然打斗不至于是连续不断，但即使可以借助珠子的力量，疲倦还是开始累积。当黎明降临在杳无人烟的山路上时，就算是将剑撑在地上当成拐杖，她也走不太动了。

    天开始亮的同时，攻击也变得断断续续，等到晨光洒下来后就完全停了。她很想就这样瘫在路边睡觉算了，可是被人看到会有危险。于是她拖起发软的手脚走进路旁的树林，在离山路不远也不近的地方找到一处柔软的草丛，在那儿抱着剑坠入了睡眠。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三章（１）

    她在接近傍晚时起来，漫无目的地走着、战斗着度过夜晚。睡的地方是草丛，吃的东西就只有果实，就这样过了三天。

    因为实在太疲累，即使在那样的地方也不会睡不着，但是肚子就一直处于很饿的状态。虽然只要握着珠子就应该不至于饿死，但却无法填满空空的肚子，阳子觉得胃里面好像养了千百只啃食自己身体的小虫。

    到了第四天，她放弃继续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了。

    为了不要碰见某些东西──阳子也不知道那些会是什么──而不停地走着，她明白，光这样走来走去是不会有什么进展的。

    她一定得去找景麒，要找他就必须要往有人的地方去。可是人家要是发现她是海客，就会把她抓起来，结果又会有同样的下场。

    她至少得要去哪里弄些衣服来穿才行。起码穿着打扮变了之后，乍看之下阳子的海客身份或许不会被识破。

    问题是弄到衣服的方法。

    阳子不知道这里是用什么货币，身上更没有半毛钱，要用买的是不可能的。这样一来，方法就很有限了，不是亮出剑来威胁人家用抢的，再不然就是用偷的。

    其实早几天阳子就想到衣服的事了，却没有去偷的勇气，但在山里毫无目标地乱逛了四天后，她终于下定决心。

    阳子一定要找到生路。她用不着杀人，也不是要从尸体上偷东西。犹豫很快就到达终点。

    阳子站在大树干的树荫底下，注视着就在不远处的小村子，贫寒的屋子群聚在山谷之中。太阳高挂着，极目望去可以看见田里有人影，现在一定是居民正忙着农事的时间吧！

    她下定决心，慢慢走出林子，逐渐靠近村落里看起来最近的房子。房子不是被围墙之类的东西环绕，而是被小块田地所包围。黑瓦屋顶，一半已经开始剥落的白土墙，墙上有个像是窗户的洞口，不过没有装玻璃，虽然有个很像百叶窗的窗板，却全都大大地敞开着。

    阳子边注意四周状况边靠近建筑物。即使最近不管看到什么样的怪物都不会吓到，如今却得咬紧牙关，否则牙齿就会不停地打颤。

    她悄悄地从窗户窥探，小小的泥地屋里有着炉灶和桌子，感觉上像是起居室兼厨房。没有见到人影，仔细听听，也没有声音。

    蹑手蹑脚地沿着墙走，她在井边看到了一片像是大门的木板，于是伸手开开看，板子就像一般的门那样用拉的，很容易就打开了。

    她屏住气息往里面偷看，终于确定屋子里没有人在。阳子轻轻吁口气，走进屋中。

    这是个约有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泥土地房间，虽然布置简朴却有“家”的味道。只不过是有四面墙、有家具、有日常用品，就让她想家想得快哭出来。

    阳子看到这房间里只有几个架子，于是走进唯一的那扇门，轻轻打开后一看，里面像是间卧房。两张比之前那个牢房里稍微好一些的床放在房间的两边，还摆了橱子、小桌子和一个大木箱。看样子这屋里就只有两间房间。

    确定一下窗子是开着的，阳子接着走进房间，将门关上。一开始她先察看橱子，发现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后，她又将木箱的盖子打开。

    箱子里是摆了一些布料什么的，乍看之下似乎没有称得上衣服的东西。再环顾房间，也没有看到其它像是装了衣衫的家具。她估量着这堆布中一定会有，于是按照顺序从上面一件件地抽出来。

    她把这个约有大型电视那么大的箱子掏空，发现里面只装着些放了杂七杂八物品的小盒子、床单、薄被等等，还有阳子怎么也不可能穿得下的小孩子衣服。

    不可能会没有衣服的，于是她再一次察看房间，就在此时，隔壁房间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阳子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心脏瞬间开始狂跳。她很快地往窗口瞄一眼，但觉得离窗户实在太远了，想要走到那里却不被门外的人发觉，简直是不可能的。

    ──千万别进来。

    轻柔的脚步声在隔壁房间里走来走去，突然间，卧室的门动了。完全无法移动的阳子，呆呆地站在箱子前丢得乱七八糟的那堆布当中。她反射性地想握住剑柄，不过还是作罢了。

    她是为了活下去才进来偷东西的，要立刻变脸拿剑威胁对方说起来简单，但对方要是不害怕的话，她就不得不用剑了。她不想拿剑对着人。或许这就是她的命运吧！阳子输了这场生存的赌注。

    ──即使痛，也只是一眨眼就结束了。

    门打开，正要踏进房里的女人痉挛般地吓得僵住。那是个刚过中年的大个子女人。

    阳子并不想逃，就这样默默地站着。她觉得自己的心情突然平静下来了。如果就这样被抓起来押到县政府，在那里接受应有的刑罚，可以让一切都结束的话，她也就可以忘却饥饿与疲惫了。

    那女人看看散落在阳子脚边的布，接着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们家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可偷。”

    阳子等着她大喊大叫。

    “……还是要穿的？你想要衣服吗？”

    这下阳子不明白了，只好静静地站着。那女人看到她的样子后似乎更加肯定，于是走进房间。

    “穿的衣服在这里。”

    女人经过阳子身边，走到床铺旁跪了下来。她将铺着的棉被掀开，床底下是一个抽屉。

    “那个箱子里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还有我死去孩子的衣物。”

    她边说边打开抽屉，开始从里头把衣服拉出来。

    “你要穿哪一种衣服？不过这里就只有我的衣物而已。”

    女人转身看了阳子一眼。阳子瞪大了眼睛，回答不出来，于是那女人自顾自地开始将衣服摊开。

    “要是我女儿还活着就好了，这每一件你穿都太素了。”

    “……为什么？”

    阳子结结巴巴地开口。

    为什么这个女人没用惊慌失措？为什么她不逃？

    “什么为什么？”

    那女人回头看，阳子仍不明白她先前的话是什么意思。女人用有点僵硬的表情笑了一下，接着继续手中把衣服摊开的动作。

    “你是从配浪来的吧？”

    “……嗯。”

    “听说有海客逃走了，闹得天翻地覆。”

    阳子保持沉默。那女人苦笑道。

    “有很多人就是死脑筋，说什么海客会亡国、会让我们倒楣，竟然连有蚀发生都全推说是海客引起的，笑死人了。”

    说完后她从头到脚打量着阳子。

    “……你身上这些血是怎么回事？”

    “在山里碰到妖魔……”

    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哦，受到妖魔攻击啊！最近这种事是很多，幸好你还算平安。”

    女人说着站起身来。

    “先坐下吧！饿不饿？有没有好好吃东西？你的脸色好难看啊！”

    阳子只是摇摇头，又不由自主地把头低下。

    “我先拿点吃的给你好了！用热水把污垢洗一洗，衣服的事待会儿再来烦恼。”

    女人兴冲冲地走回隔壁房间，她在门边回头问着动也不动的阳子。

    “你叫什么名字？”

    阳子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她就这样蹲下去。

    “可怜啊！”

    女人说道，温暖的手心拍拍阳子的背。

    “可怜啊，真苦了你了。”

    压抑的情绪突然全部涌出，化成呜咽冲出喉间。她当场蜷缩得像个胎儿，放声大哭。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三章（２）

    “你先换上这个吧！”

    女人从屏风遮着的那头递给她一件白色的衣服。

    “你会住下来吧？暂时先在睡觉时穿。”

    阳子深深地低着头。

    女人先是安慰着抽泣的阳子，煮了些加了红豆的甜粥给她，然后在大盆子里装满热水，让她洗澡。

    填满了好多天来不断向她发出哀嚎的肚子，用热水清洗身子，套上干净的睡衣之后，终于让她觉得自己又像个人了。

    “真的非常谢谢您。”

    走出遮着浴盆的屏风，阳子再次鞠躬致意。

    “……我很抱歉。”

    阳子之前曾试图偷这个女人的东西。

    面向着她之后，阳子看见这女人的眼睛是蓝色的。一双碧眼流露出温柔的眼神，女人笑了。

    “没关系，一点小事而已。你还是先来喝点热的吧，把它喝下去，今晚好好睡一觉。我把被子拿出来给你了。”

    “对不起。”

    “我说了没关系的嘛！不过……不好意思，我帮你把剑给收起来了，看了怪吓人的。”

    “好……对不起。”

    “不要净是道歉。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中岛阳子。”

    “海客的名字果然很奇怪。我是达姐，大家都这么叫我。”

    她边说边递给阳子一个茶杯。阳子把它接下。

    “达姐？怎么写啊？”

    这个叫达姐的女人用手指在桌上把字写出来。

    “阳子，你接下来有个目标吗？”

    阳子闻言摇摇头。

    “并没有……达姐，请问您知不知道一个叫景麒的人？”

    “景麒？我不认识这个人。你要找他吗？”

    “对。”

    “他是哪里人？是巧国人吗？”

    “我只知道他是这世界的人……”

    达姐苦笑。

    “光这样不行啊！起码要知道是哪一国、哪一带的才能找啊！”

    阳子垂下头。

    “我对这里的事情完全都不了解，所以……”

    “说得也是。”

    达姐说完把茶杯放下。

    “这里有十二个国家，我们这儿则是位在东南方的一国，叫做巧国。”

    阳子点点头。

    “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吗？”

    “是啊。这个地方在巧国的东边，叫作五曾。从这里往北大约十天脚程，有一座高山，翻过山的另一边是庆国。”

    阳子注意看着达姐在桌上写的字。

    “配浪在东边海岸，从这儿直直往东走就是了，大概在沿着路走五天的地方。”

    她发现情势很明显地是自己所不能掌握的，她是身在一个广大的世界中。

    “请问巧国大概有多大啊？”

    达姐带着疑惑地将头歪向一边。

    “你问我有多大啊？这个嘛，从巧国的东边走到西边要花上三个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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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2

   “……那么久？”

    阳子瞪大眼睛。虽然她对以步行为单位没什么概念，不过她觉得即使横贯东京都也花不到七天。

    “没错，如果是横过全国的话。要是从南走到北，也得要花上那么多时间。若是要到邻国去，得要翻山渡海才行，那得走上将近四个月。”

    “……而且有十二国……”

    “是啊。”

    阳子闭上眼睛，她发现自己莫名所以地一直把这里想象成盆景般的小世界。要在这么辽阔的土地上寻找一个人吗？没有任何线索，有的只是“景麒”这个名字，更别提光在这个世界里绕一圈，就得花上四年。

    “那个叫景麒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人吧！就是他把我从另一边带来这里的。”

    “把你带来的？”

    “对啊。”

    “真的啊？原来还有这种情形啊！”

    达姐一脸佩服的表情说。

    “这很少见吗？”

    “我是没什么知识啦！”

    达姐苦笑道。

    “有关海客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再说海客可是很难得碰到的。”

    “……是这样啊？”

    “对啊。听你说起来，那个人应该不是普通人吧？他可以做常人办不到的事。说不定是神明之流啦、大仙啦、妖人啦……”

    阳子吓一跳回看着达姐，达姐露出笑意。

    “可以去到那一边、可以带人过来，这可是平常人办不到的。既然他并非普通人，那就一定是神仙或妖魔啦！”

    “我知道你们这里有妖魔……可是连神明跟仙人也有啊？”

    “当然有，不过那对我们是个高不可攀的世界，神明和仙人都住在上面，他们很少下凡来。”

    “上面？”

    “在天空上面。不过地上也并非没有仙人，像州侯就是。”

    阳子不解，达姐苦笑起来。

    “每个州都有一个领主，这儿是淳州所以就有个淳侯，是由大王封派来治理淳州的。能当上州侯就不是普通人了，可以长生不老，还拥有神通。总之啊，跟我们是天壤之别。”

    “这么说，景麒也是那样的人罗？”

    “可能是吧！”

    达姐笑得更勉强。

    “说到仙人，不止是一国的达官贵人，连在王宫里听差的小宫女都是仙人呢！因为普通人是不能去到天上的，王宫就在天上，所以他们都是仙。大王则是神明一族，仙人是由大王任命的，除此之外也有些人是凭着一己之力成仙的，不过他们多半是清修之人。不管怎么说，他们和我们都是不同世界的人，也不可能会见到他们。”

    阳子将达姐的话仔细地刻在脑中，任何一丝讯息都很重要。

    “人家说海里还有龙王统治着大海，不过这究竟是真的还是故事就不知道了。要是真的有个龙国，那里的人也一定不是平常人吧？此外妖魔之中据说还有些能变成人形，就叫做妖人，听说他们只是长得很像人类，不过其中也有些能变得和人类一模一样的。”

    达姐边说着边从土瓶里倒出凉了的茶。

    “虽然听说过世上某处还有个妖魔之国，但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人类和妖怪是属于不同世界的东西嘛。”

    阳子垂着头。讯息虽然增加了，情况却反而使她更觉混乱。

    她说景麒并非人类，那究竟是什么呢？班渠、芥瑚这些奇怪的动物想必都是妖魔的一种吧？搞不好连景麒也是妖人？

    “请问……有叫做骠骑、芥瑚或是冗佑的妖魔吗？”

    达姐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没听说过这些妖魔，怎么了？”

    “那宾满呢？”

    达姐好像有点诧异。

    “宾满是吧？那是在战场或军队里出现的妖魔，听说它没有身体，长着一双红眼睛。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阳子颤抖了一下。这么说来，冗佑就是这种叫做宾满的妖怪了，而它如今正附身在自己的身体里。

    她觉得要是说出来，达姐应该会嫌弃她，于是阳子只是摇摇头。

    “……那蛊雕呢？”

    “蛊雕？”

    达姐微微地扭动一下身子，写下蛊雕二字。

    “有角的鸟是吧？那是种会吃人的凶猛动物。蛊雕怎么样了？”

    “我被它攻击。”

    “真是惨。在哪里？”

    “在另一边……受到蛊雕袭击我才逃过来的，它似乎是跑出来攻击我或景麒……景麒说，能救我一命的唯一方法就是到这边来。”

    “原来还有这么回事啊！”

    达姐低声说。阳子回看着重重叹口气的达姐。

    “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是很不对劲。虽说山里会有妖魔出现，但它们对我们这儿的人来说，可是件少见的事，原本妖魔并不会经常在村庄里出没的。”

    “是……这样吗？”

    达姐对着瞪大眼睛的阳子点点头。

    “最近不知为何多了起来。很危险的，太阳下山后大家都不出门了。要是有像蛊雕那样凶猛的东西出现的话，那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达姐哭丧着脸。

    “妖魔就像猛兽一样，它们攻击人可是不分对象的。不过它竟然会特地跑到那一边去，这还是头一遭听说呢。阳子，说不定你是碰上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

    “会吗？”

    “我也不清楚啦！总之最近妖魔很多，让我心里毛毛的。”

    达姐不安的声音让阳子也跟着不安起来。她本来还以为山里有妖魔、妖魔会攻击人，在这里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自己到底被卷进什么样的事情中呢？

    为了鼓舞沉思中的阳子，达姐抛来开朗的语调。

    “这么难的问题就是想了也是白想，还是说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吧！”

    阳子闻言抬起脸来，她看着达姐的脸摇摇头。

    “……除了去寻找景麒之外，我什么也不能做。”

    就算景麒他们是妖魔，阳子知道他们也绝不会加害自己。

    “那得花上一段时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对啊。”

    “你先得自力更生才行吧？虽然我可以让你留在这里，不过要是被附近的人发现了，你又会被人家抓到县政府去的。若说你是亲戚家的小孩也是能说得通，但时间久了还是很危险。”

    “……我怎么能麻烦您那么多。”

    “向东走有个叫河西的城镇，我妈妈就住在那里。”

    阳子看着达姐。达姐笑了。

    “她开了一间住宿的客栈。我妈妈这个人啊，即使把事情都告诉她，她也不会报官抓你的。她可以雇用你啊！你想不想干活？”

    “想。”

    阳子立刻同意。寻找景麒必定是困难重重，若不能在哪里有个落脚处，根本难以达成。如果可以的话，她再也不想过着与妖魔奋战的夜晚，也不想过着餐风露宿的夜晚。

    达姐笑着点头。

    “真不简单。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啦，其他一起干活的也都是些善良的人，你一定会喜欢的。明天出发可以吗？”

    “我没问题。”

    达姐笑着说太好了。

    “那就晚安了，好好休息吧！要是明天起床觉得上路太吃力了，就再待在这儿休息一阵子也没关系的。”

    阳子不再点头，改以深深的一鞠躬。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三章（３）

    她可以感觉到铺在这张床上的薄被的触感。一度睡着的阳子在深夜里醒来了。

    看向房间另一边的那张床，那个和善的女人正熟睡着。阳子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膝盖，干净的肌肤和干净的睡衣摩擦，发出沙沙声。

    无声的深夜，关上窗板的房间很暗，有沉重的屋顶和厚实的墙壁保护，小动物发出的吵杂不会妨碍到睡眠；空气安稳地凝结，深深传达出一股人们就寝处的氛围。

    阳子下床走到饭厅，将收在橱子里的剑取出来。

    半夜里醒过来是她在很短的时间内养成的习惯，只要没握着剑柄就觉得很不安。她坐在椅子上，把用达姐给的一块新布所包着的剑抱在手中，悄悄地叹气。

    听达姐说，距离她母亲经营客栈的河西城，走路要三天。只要到了那里，阳子在这个世界就可以有块安身立命之处。

    她从没有过工作的经验，因此期待大于不安。达姐的母亲是什么样子？那里一起工作的同事会是些什么样的人呢？

    在房子里睡觉、起床，劳动一整天，到了晚上再去睡觉。如果开始工作的话，就没空去想其他的事了吧？说不定会没办法回到另一个世界里的家、没办法去找景麒──但如今她却有种感觉，好像这样也无所谓了。

    好不容易找到立足点，阳子出神地闭上眼睛。

    这时，靠着额头的布团底下发出高昂的声音。

    阳子赶紧看看剑，只见卷着的布团下发出淡淡的光芒。她战战兢兢地将布解开，剑身像之前那个晚上一样微微地发光，剑刃上可以看到很浅很细小的影子。

    仿佛眼睛花掉后再对准焦距，影子凝结成实际的影像。像放映电影似的呈现在阳子面前的是阳子自己的房间。虽然它逼真得像是触手可及，却绝非真实。水声就像在洞窟中激起回声一般，在耳边不断响起。

    剑身上显现出来的和上次一样，都是母亲的身影，她正在阳子的房间里徘徊，走来走去。

    母亲在房里绕一绕，打开抽屉，弄弄柜子。她像是在找什么似的，继续地东摸西摸。等到她不知把置物柜的抽屉打开第几次时，房间的门打开，父亲出现了。

    “喂！我要洗澡。”

    父亲的声音清晰可闻。

    母亲看了他一眼，继续察看着抽屉。

    “……你洗啊！热水我都放好了。”

    “还有换洗的衣服。”

    “这种小事，待会再帮你拿就好了。”

    母亲的声音有几分带刺。相对地，父亲的声音里也带着刺。

    “你老是在这里东摸摸西摸摸也没什么用处吧！”

    “我才不是东摸摸西摸摸！你到底有什么事？如果是换洗衣服，请你自己去拿！”

    父亲低声地说。

    “阳子已经走了，不管你在这个地方蘑菇多久，她都不可能会回来了。”

    （已经走了？）

    “她才不是走了！”

    “她是离家出走。他们不是说有个怪男人到学校接她吗？而且外面还有其他同伙的，还把窗户玻璃都打破了。阳子一定是偷偷地在跟不正经的人交往。”

    “她不是这样的孩子。”

    “只有你没发现而已。看看阳子的头发，明明就是去染的嘛！”

    “她没有。”

    “孩子和不良朋友混在一起，没过多久就离家出走了，这种事司空见惯。过一阵子她不想在外面流浪时，就会回来了。”

    “那孩子并不是这样的人，我可没有这样教过她。”

    爸妈彼此瞪着对方。

    “因为你是她妈才这样说。那个闯进学校的男人好像也有染头发，所以她八成是跟那种人混在一起！她就是那样的孩子！”

    （爸爸！不是的！）

    “你不要说得那么过分！”

    母亲的语调里带着恨意。

    “你又知道些什么？只会工作、工作，孩子的事就全都推给我！”

    “我当然知道，我是她爸爸呀！”

    “爸爸？你配吗？”

    “律子！”

    “上班拿钱回家的人就叫爸爸吗？女儿不见了，竟然连个假也不请，什么都不做，这样的人还算是爸爸吗？什么叫她就是那样的孩子？你不了解阳子就不要随便乱讲！”

    父亲吃惊大过于愤怒。

    “你冷静一点，说这什么傻话！”

    “我很冷静，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阳子如今正在受苦受难，我怎么可以不振作起来。”

    “你有你的责任，你只要冷静下来，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再来担心吧！”

    “……拿换洗衣服就是我的责任吗？是比担心孩子更优先、更重要的责任吗？你这个人真是自私自利！”

    母亲注视着因怒气涨红脸、陷入沉默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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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3

 “什么叫她就是那样的孩子？那孩子一直都很乖，从来不顶嘴也不叛逆，是个听话又老实的孩子，一次也没有让我操心过，有什么话都会告诉我。她绝不是会离家出走的小孩，她对这个家并没有不满啊！”

    父亲将头转向一边不说话。

    “阳子把书包留下来了吧？外套也没带走。这样怎么会是离家出走嘛！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她发生什么事了！”

    “就算是那又如何？”

    母亲瞪大了眼睛。

    “什么叫做那又如何？”

    父亲很不高兴地回答。

    “要是她被卷进了什么意外，你又打算怎么办呢？早就已经报过警了啊！我们在这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阳子就会回来吗？”

    “这都是借口！”

    “这是事实！还是你想印传单贴在电线杆上？这样做阳子就会回来吗？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啊！”

    “住口！”

    “如果她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被卷进什么意外的话，那阳子早就死了！”

    “不要说了！”

    “看电视新闻也该知道吧！这样的例子有人生还的吗？所以我才要说她是离家出走啊！”

    母亲放声大哭。父亲看了她的样子一眼，踩着粗鲁的步伐离开房间。

    （爸爸、妈妈……）

    看着这个情况让她好心痛。

    景象开始模糊不清，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等到感觉眼泪滑下脸颊，再睁开眼时，视线变得清晰，幻影已经消失了。

    眼前只有一柄失去光芒的剑。阳子虚弱无力地将光芒不再的剑给放下。

    泪水再也停不了。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三章（４）

    “……我没有死。”

    虽然如今是生不如死，但总之她还活着。

    “我没有离家出走……”

    她是多么地想回去啊！她是多么地想念爸妈和她的家啊！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爸爸和妈妈吵架……”

    阳子将额头抵住桌子，闭起眼睛，泪珠一颗接一颗地落下。

    “……我真是傻……”

    刚才看见的到底是什么，其实她并不清楚，那也不见得就是真的。

    阳子撑起上身，拭干眼泪，用布将剑包好。这或许是剑让她看见的幻觉，而且不知是真是假。话虽如此，她却直觉认为那一定是真的。

    心情沮丧到极点，她站了起来，打开后门踱进夜色中。

    天上布满繁星，其中却没有半个阳子知道的星座。也或许只是阳子认不出来罢了，因为她原本就没有观星的兴趣。

    她在井边坐下来，冰冰的石头触感以及冷冷的夜风稍微平静了心绪。当她抱着膝盖蹲下去，背后突然有个声音，一个刺耳又惹人厌的声音。

    “回不去了啦！”

    阳子缓缓地转身，只见用石头砌得很坚固的水井边缘，出现一颗苍猿的头颅。就像被砍断后摆在石头上一样，只有一颗没有身体的头在石块上嘻笑着。

    “还没死心啊？你回不去了啦！想回家吗？想见母亲吗？不管你再怎么想也回不去的。”

    阳子伸手摸索，不过她并没有带着剑。

    “所以我就说过了嘛！干脆砍砍自己的脖子吧！这样一来就轻松了，让你眷恋的事、让你伤心的事，全都会结束。”

    “我不死心，有朝一日我会回去的，就算那是很久以后我也不在乎。”

    猴子咯咯咯地笑着。

    “随便你罗！那我顺便告诉你一件事吧！”

    “我不想听。”

    阳子站起来。

    “不听不太好吧？是那个女人的事哦！”

    “达姐吗？”

    猴子对着回过头来的阳子露出牙齿。

    “最好不要信任那个女人。”

    “……什么意思？”

    “她可不是你心目中的那个大善人。幸好她还没有在饭里下毒。”

    “你太过分了。”

    “总之她不是想杀了你再扒光你身上的财物，就是想饶你一命好把你卖掉，你却还对她感激得要命咧！天真啊！天真啊！”

    “胡说！”

    “我都这么亲切地告诉你了，你还不明白吗？这里没有人会和你站在同一边的，你死了也没有人在乎，反而活着才会给人带来麻烦。”

    阳子气得瞪着猴子，猴子却只是咯咯咯笑着作为回应。

    “所以我说了嘛，痛也只要一眨眼就结束了。”

    一阵大笑之后，猴子露出凄厉的表情。

    “我不会害你的，快砍了她吧！”

    “什么……”

    “把那女人砍了，拿了她的钱财快逃吧！要是你还没死心想要活下去的话，这样做是为了你好。”

    “你说够了没！”

    随着一阵发了疯似的咯咯狂笑，猴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听见和上次夜里相同的刺耳笑声渐行渐远。

    阳子只能瞪着那个方向。那一定是恶意的中伤吧！

    ──我不信。

    她绝不相信那个怪物所讲的话。

    第二天早晨，阳子是被摇醒的。

    一睁开眼，就是在简陋的房间中，达姐则有点不知所措地瞧着阳子。

    “醒了吗？虽然你好像很累，不过还是起来吃个饭吧！”

    “……不好意思。”

    阳子赶忙起身。看到达姐的表情，就明白自己熟睡了相当久。

    “不需要道歉啦！如何？可以上路吗？还是明天再走好了？”

    “我可以的。”

    看到她坐起来这么回答，达姐笑了，然后又指指自己的床铺。

    “衣服在那里，会不会穿？”

    “应该会……”

    “不会的话叫我一声。”

    说完达姐就消失到隔壁房间去。阳子下床，将她替自己准备的衣物拿在手上。

    有缝了扣子、长度到脚踝的裙子，还有短和服似的罩衫和搭配成套的短上衣。衣服刚穿上时让她觉得很不对劲。她一面扭转脖子一面穿上去，走到隔壁房间，只见桌上已摆好了早餐。

    “哟！很好看嘛！”

    达姐边笑边把装了汤的大容器放下。

    “稍微素了一点，要是我年轻时的衣服还在就好了。”

    “……让您费心了，真的非常感谢您。”

    “这个我穿太花俏了，反正我也打算要送人的。来，吃饭吧！要多吃一点，接下来可是得走好长一段路。”

    “好。”

    阳子答应后低头坐在桌子旁。当她手中握住筷子的那一刹那，突然想起昨晚猴子说的话，不过她觉得一点都不像真的。

    ──她是好人。

    虽然窝藏自己的事若被人知道，她必定会受到惩罚，但她还是如此地亲切，这样还怀疑人家就太不应该了。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三章（５）

    她们在中午过后从达姐家出发。

    从那里到河西的旅程是意想不到的轻松。一开始遇到别人时她还会提心吊胆，但不知是否因为达姐要她把头发染了，结果没半个人对阳子的来历起疑心，她对到处遇见人一事就很乐在其中了。

    这个国家虽然像是古代的中国，但人民却是形形色色都有，光看脸型全都是东方人，头发、眼睛和肤色却是五花八门。肤色从跟白人一样白到跟黑人一样黑的都有，眼睛颜色也从黑的到蓝的各式各样，说到发色更是千奇百怪，其中甚至有略带紫色的红发、略带蓝色的白发，更奇怪的是还有像去特别染出来、只有部分是不同颜色的头发。

    刚开始的异样感，很快就习惯了。等到看习惯之后，就觉得这些变化很有趣。只不过，她并没有见到像景麒那样纯粹的金发。

    衣饰是中国古代样式，基本上男人穿着上衣和稍短的长裤，女人穿着长裙。偶尔会有一些穿着打扮确定是东方样式，却看不出是哪一国、哪一个时代的行旅队伍，达姐告诉她说那是跑江湖卖艺的。

    阳子很庆幸自己只要走就够了，达姐自会带路，从张罗吃饭到安排投宿全部一手包办。不用说，阳子身上没有钱，费用全都是达姐付的。

    “真的不好意思。”

    她边在大路上走着边说，达姐爽朗地笑了。

    “我这个人就是爱多管闲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实在没办法报答您。”

    “什么话嘛！我和妈妈一别多年又可以见面，都是托你的福呢！”这么说让她打心底高兴起来。

    “达姐，您是嫁到五曾的吗？”

    “不，我是被分到那里的。”

    “被分的？”

    达姐点点头。

    “一到二十岁，就会从上头领到一块田，结果我领到的田就在那里。”

    “二十岁时，每个人都会领到田吗？”

    “对啊，每个人都有。我丈夫就是住在隔壁的老头，不过孩子死了之后我们就分开了。”

    阳子回看着达姐笑笑的表情。达姐是有提起过关于她死去孩子的事。

    “我很遗憾。”

    “我一点都不介意。我这个人很差劲吧？好不容易得到的孩子，竟然让他给死了。”

    “不会的。”

    “孩子是上天所赐，既然老天爷要把他拿回去，就表示我不值得托付。唉，不能养大成人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是可怜了那个孩子。”

    阳子不知该如何应答，于是含糊地微笑。达姐的表情有一丝丝落寞。

    “你妈现在一定也很难过吧？要是你可以早日回去就好了。”

    阳子点点头。

    “对啊，不过回不去了吧？配浪的长老说回不去。”

    “既然能来，一定也能回去的。”

    阳子眨眨眼，真心流露出挥别阴霾的笑容。

    “说得没错。”

    “就是说嘛！唉呀，走这边。”

    在一个三岔路口，达姐指指左边。在干道的角落里必定会立着一块小石碑，上面刻着地点和距离，距离的单位则似乎是用“里”。那个石碑上刻着“成五里”。虽然在日本历史的课本上学到的知识告诉她，一里应该约等于四公里，但这边的一里却短得多，顶多只有几百公尺吧！因此五里的话，并不算很远。

    沿路风景并不能用丰富多变来形容，但有股安详之美。地表高低起伏，山势多半高耸陡峭，远处可见的朦胧山影中有几座高峰直冲云霄，却看不到任何积雪。天空感觉起来好像很低。

    这里比起东京似乎是早一步迎接春天的来临。路旁花朵零零星星地绽放着，阳子有些花认识，有些花不认识。

    在田园景致中，到处都有小小的房子靠在一起而形成的聚落，达姐告诉她那叫做“村”，是下田工作的人住的地方。只要再走一会儿，就会碰到四周被高墙围起来的较大村落，那叫做“镇”，是附近居民冬天时住的小城。

    “冬天住的地方和其它季节不一样啊？”

    “因为冬天就算下田也不能种东西啊！当然还是有些冬天仍然住在村子里的怪人，

    不过回到镇里大家都在，比较有趣嘛！再说还是镇里比较安全。”

    “因为有厚厚的墙吗？是为了防范妖魔吗？”

    “妖魔并不会轻易地就攻击城镇，倒不如说是要防范内乱和猛兽。”

    “猛兽？”

    “狼啊、熊的，有的地方还有老虎和豹子，不过这附近是没有啦。一到冬天，山上的猎物减少，它们就会下山到城镇来。”

    “冬天住的房子是怎么来的？租的吗？”

    “那也是二十岁时上头配给的，不过多数人都卖掉了，也有些人会在回村子时把它出租给商人。通常来说，卖掉的人冬天房子就用租的。”

    “喔……”

    城镇都被高耸的城墙所保护，只有一个入口，而且还有一扇坚固的门，门口有守卫监视着出入的旅人。

    达姐说，平常守卫只是看住门而已，现在却会特别将旅行者里红发的年轻女孩拦下来，应该是因为有海客从配浪逃脱而提高警戒。

    进到门里面，房屋密密麻麻，横竖相交的道路旁则是商店一家接着一家。路上有很多流浪者，有些人则在内侧的城墙下搭起帐棚似的房子，生活在里面。

    “不是都会领到一块土地吗？为什么要这样？”

    阳子指着城墙底下那些流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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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4

达姐微微皱起眉头。

    “那些是从庆国逃来的人，真是可伶啊！”

    “逃来的？”

    “庆国国内如今正有动乱，那些逃避妖魔和战乱的人就会像这样聚集在一起。等到天气变暖之后还会有更多吧？”

    “这边也会有内乱啊？”

    “当然有啊！不只是庆国，听说更北方的戴国也是，而且戴国的情况更严重呢！”

    阳子只能点点头。比起这里来，她觉得日本真是个和平的国家，这里不但有战乱，

    而且治安相当差，行李片刻都不能离身。三不五时就会有混混样的男人过来搭讪，

    还曾经被一群危险的流氓给围住，不过每次达姐都用那豪爽的吆喝声保护了阳子。

    或许因为如此，人们绝不在晚上旅行。城镇的大门夜里就会关上所以在太阳下山前一定要抵达下一个城镇才行。

    “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大概要花上四个月是吗？”

    “是啊。”

    “没有走路以外的旅行方式吗？”

    “也可以骑马或驾马车，不过那是有钱人才能办得到的。像我啊，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这里比阳子的世界要穷困许多，汽车就不用讲了，连瓦斯和电都没有，也没有自来水。根据她们的谈话中推测，这不光只是因为文明较为落后的缘故，最大的原因，应该是这里根本就没有石油和煤炭。

    “这样说来，你们又如何知道其它国家的事呢？达姐您去过庆国或戴国吗？”达姐笑着说怎么可能嘛！

    “我从没离开过巧国。农民是很少长途旅行的，有农事要忙啊！其它国家的事是从卖艺的那里听来的。”

    “卖艺的？流浪艺人吗？”

    “是啊，有些卖艺的会巡回全世界，表演的内容则是说书，讲讲哪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啦，各国的故事啦，别的镇上的事之类的。”

    “哦……”

    阳子心想，这大概类似自己原本居住的世界里，电影院在很久以前也会播放新闻片是一样的吧！

    她觉得有个人能解答自己的疑问，实在是太好了。阳子对这个世界的事一无所知，

    无知的不安会导致恐惧，但身边能有个亲切的人为她一一解说，让她很高兴。

    有达姐护着她，旅途轻松自在，原本这个只会处处带给她痛苦的世界，摇身一变成了既新鲜又有趣的天地。

    每晚都来报到的奇怪幻觉，想家的沮丧，还有苍猿的出现，都带给阳子不安，但恶劣的心情不再持续很久。

    一早起来离开城镇，到处都是新奇的事物，达姐则是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藉着明珠之力，就算持续地赶路也不会累。到了夜晚可以好好吃顿饭、好好在客栈歇息，更是让她满足。

    离乡背井虽然辛苦，幸好如今身边有个亲切的保护者，对这天上掉下来的好运，她不得不心怀感激。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三章（６）

    三天的旅程很快就结束，阳子心里还觉得有点不过瘾。第三天所抵达的河西镇，在河畔有着大宅楼房，这是她到这边以来，头一次见到的类似都市的城镇。

    “哦……好大啊！”

    达姐对一边穿过城门一边东张西望的阳子笑着说。

    “要说起这一带比河西更大的城，就只有乡公所的所在地拓丘了。”

    乡似乎是比县更高一级的行政区，至于规模到底有多大，她就不知道了，甚至连达姐都好像不太清楚。镇的官府是镇公所，不过重要一点的大事就要送交县政府才能裁示。

    和城门相连的闹区大街上，大小商店栉比鳞次，不像之前经过的城镇，商店的外观全都又大又豪华，这景象让她想起唐人街。尤其是大宅窗户上还装了玻璃，这点让她印象最深刻。离傍晚还早，街上的行人不多，不过可以想见，只要到了旅人赶着进城的尖峰时刻，一定是人声杂沓吧！

    一想到要在这个充满朝气的都市生活，她的心情就比较好一点。要找个地方落脚的话，在小镇上也没什么不好，但繁华的城市当然是更胜一筹。

    达姐从闹区转个弯，走向一个较小规模、店铺林立的地区，这里虽然有股破落的气息，但依旧很热闹。在一家接着一家的店铺中，达姐走进了一栋较为华丽的建筑。

    那是个绿柱子非常显眼的三层楼建筑，走进大门一楼是个宽阔的食堂。达姐没有理会正对着店里的华丽装潢东张西望的阳子，抓住一个像是要迎上来接待的男伙计。

    “可以帮我找一下老板娘吗？说她女儿达姐来了，这样她就知道了。”

    男人堆起满脸笑容，消失到后面去。达姐目送他进去后，叫阳子坐在附近的桌子旁。

    “你就坐在这里，点一些东西吧！这里的菜还蛮好吃的。”

    “……这样好吗？”

    这家店比之前去过的客栈或饭馆都大上许多。

    “放心，就算我妈妈请你的，想吃什么尽量点。”

    虽然达姐都这么说了，不过阳子还不太会看菜单。达姐发现之后笑了一下，叫来跑堂点了两、三样东西。跑堂的鞠躬哈腰退下时，从店铺后面出现了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

    “妈妈。”

    达姐站起来露出笑容，老婆婆也以高兴的笑脸迎接她。阳子看到这一幕，觉得对方似乎是个和气的人，于是放心了。如果老板是她，那这应该不会是一份苦差事。

    “阳子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和妈妈有话要讲。”

    “好。”

    阳子点点头，达姐就笑着走到母亲身边，两人互相拍着背谈着笑，走到店铺后面去了。阳子微笑着目送她们，然后将达姐放下的行李拿到手边，打量这家店。

    店里现在好像没有女的服务生，在桌子之间来去穿梭的伙计全都是男的，客人也多半是男性。阳子还发现其中有几个客人在偷瞄她，让她觉得很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有一伙的四个男人进来，占据了阳子附近的桌子，很露骨地用着粗俗的眼神看着她，那副对着某件事窃窃私语后又大笑的嘴脸让人很不舒服。

    阳子一直看着店铺后面，达姐却没有要回来的样子。虽然她忍耐了一阵子，但是看到那四人中有一个竟然起身朝自己走过来，她忍不住站起来了。

    阳子不理会那个想跟她搭讪的男人，抓住一个伙计。

    “请问……达姐去哪里了？”

    伙计没好气地指指里面。阳子心想去看看应该没有关系吧，于是抱起行李往里面走。没有任何人阻止她。

    穿过里面一条细细的走廊，来到仿佛店铺后台般杂乱的一个角落。她心怀几分罪恶感地朝着深处走去，有扇雕工精细的门正洞开着，从一座拿来想遮住里面的屏风后头，传来达姐的声音。

    “用不着紧张兮兮啦！”

    “可是，她是被通缉的那个海客吧？”

    阳子停下脚步。老婆婆一副不情愿的声音，让她突然紧张起来。人家果然还是不想雇用海客吧？

    她很想进去低头拜托对方，但这样好像太冒失了，然而就这样回店里去她又会挂心。

    “海客有什么关系？你未免太死脑筋了。妈妈，你该不会相信海客会带来楣运这种迷信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被官府知道。”

    “你不说谁会知道啊？那个女的自己是绝不会说出去的。你想想，这不正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吗？颇有姿色，年纪又正好。”

    “可是……”

    “她看起来教养不错，只要教教对客人的应对进退，马上就可以让她下海了。我这么点钱就要让给你，你还在犹豫什么？”

    阳子不明白，达姐的语气好奇怪。明知偷听人家讲话是不对的，但她还是忍不住要竖起耳朵。她的耳中开始响起低低的声音，有如潮水、很微弱的声音。

    “可是海客……”

    “事后没有麻烦，不是很好吗？又不会有父母兄弟上门来理论。她简直就像个从来都不存在的人一样，少了很多麻烦呢！”

    “……那个女的真的想在这里干活吗？”

    “她本人说愿意的。我可是明明白白地讲过这里是住宿的地方，是她自己误会，以为是来打打杂，只能怪她自己太笨了。”

    阳子默默地听着。她真的觉得很奇怪，“那个女的”指的应该是自己吧？但是之前叫着阳子时语气中的那股温柔，如今连一丝都感觉不到了。怎么回事？仿佛那个声音的主人并不是达姐一样。

    “但……”

    “绿柱子就代表着妓院，连这点都不知道，算她活该。来，快点作个决定，把钱给我吧！”

    阳子瞪大眼睛。她只能紧紧抱着行李，等这阵冲击过去。

    那只猴子明明说过了，为什么自己不认真地将它的忠告听进去呢？

    不知是因为打击还是愤怒，心跳开始狂飙。强忍住的呼吸火辣辣地烧灼着喉咙，震耳欲聋的汹涌浪涛声在耳边响起。

    原来如此啊！她心想，右手紧握住用布卷起来的包袱。

    一瞬间后，她放松了力道，并且转身向后。她反方向走回细长的走廊，装着面无表情地穿过店里，走向外面。

    快步走出门口，再次抬头看那家店，柱子、屋梁，甚至窗框都被漆成了绿色，阳子这才注意到那样式有多刺眼。虽然手中还抱着达姐的行李，但她一点也不想再回到那间屋子。

    刚好就在此时，二楼的窗户打开了，一个女人倚在有很多装饰的楼台栏杆边向外望。颜色鲜艳的衣服穿着不整，领口大大地敞开着，她的身份不言而喻。

    阳子吓了一跳，突然涌起了嫌恶感。那女人似乎意识到仰望的视线，因而俯视着阳子，浮起了一朵瞧不起人的笑容，然后关上窗户。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三章（７）

    “小妞。”

    被人家叫了一声的阳子，将视线离开建筑物的二楼。站在自己旁边的，是那四人当中的一个。

    “你是这里的姑娘吗？”

    “不是。”

    她下意识地用了很不客气的语调。阳子话一说完就转身，那男人却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然后身体一闪，挡在阳子面前。

    “你说不是？难不成一个女孩子家会来这种地方吃饭吗？”

    “我的同伴认识这间店里的人。”

    “那你的同伴呢？你该不会是被人家卖到这里来的吧？”

    男人的手摸上她的下巴，阳子马上把他拍掉。

    “我不是。不要碰我。”

    “好凶喔！”

    男人笑着，把他抓着的手臂拉过来。

    “来嘛，陪我喝几杯。”

    “我不要！你放手！”

    “你其实是被卖来这里的对吧？你想逃走的事，我可以装作没看到哦，怎么样？”

    “听好……”

    阳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男人的手给拍掉。

    “我不在这种地方工作，也没有被人卖到这里。”

    阳子撂下这句话就打算离开，那个男人却再次想抓住她的肩膀。阳子身体一扭便逃开了，而且在自己被抓住之前先握住了剑柄。

    她发现人的身体里环抱着一片海洋，如今它正狂暴地卷起怒涛；那是股冲破皮肤而出、想把眼前这个男人打倒的冲动。

    “不要碰我。”

    手臂一甩，她将卷起的布包抖开。男人吓了一跳，身子往后退。

    “喂……”

    “不想受伤的话就让开。”

    男人看看阳子再看看剑，脸上浮起了抽搐的笑。

    “那种玩意你真的会使吗？”

    阳子无言地将剑举起，毫不犹豫地用剑尖抵住男人的咽喉。

    这是爪子，是属于阳子的锐利凶器。

    “让开，快回店里去，你的朋友应该在等你吧？”

    附近传来了某人喊叫的声音，但阳子并不打算去看是谁。她猜想应该是自己在大街上亮出武器而引起了骚动，然而她却丝毫不觉得害怕。

    男人不停地瞧瞧阳子、再瞧瞧剑尖，一步一步地后退。只见他一转身正要冲进店里的时候，有个高亢的声音响起。

    “那个女的！快把那个女的给我抓住！”

    她转头一看，是达姐在店门口大喊大叫。阳子心里有种苦苦的东西在扩散，那和她曾经梦见过的、有个红色的东西在海中扩散的情景非常类似。

    “妓女逃了！快给我抓住！”

    一股嫌恶感让她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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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5

这感觉或许来自于戴着善人面具却骗了阳子的达姐，也或许来自于竟然糊里糊涂上当的自己。

    店里和附近的人都聚集了过来。阳子不加思索地举起宝剑，将剑柄在手心一转，转向剑身宽的那一面。不论局面是否将以杀人告终，她都全凭冗佑决定。阳子如今开始自暴自弃地想，如果要被抓起来，那她将不惜杀人。

    ──这个世界里没有人会站在阳子一边。

    阳子还以为自己得救了，对达姐心怀感激，对机缘巧合的幸运心怀感激。她曾发自内心的这么想，如今却恶心得想吐。

    眼见一群男人冲过来，颤抖的感觉爬上了手脚。身体非常自然的动起来，想要排除挡在前方的东西。

    “抓住她！我真是赔大啦！”

    听到达姐歇斯底里的声音，她回头了。骗人者和被骗者的视线交会。原本正在大声嚷嚷些什么的达姐突然沉默下来，很害怕地后退两、三步。

    她冷眼看着，摆好架势迎接冲上前来的男人。闪过了一个人、两个人，然后拿剑身用力打第三个人。

    不知不觉间聚集的人形成了人墙，人墙之厚让阳子不禁咂舌。她真的有办法不杀一人而突破重围吗？

    “快来人啊！谁抓住她我就重重酬谢！”

    就在达姐气得跺脚时，事情发生了。

    人潮后方传来尖叫声，大家受到吸引，视线全都转过去，但一转眼间又听到混杂着哀嚎的吵闹声。

    “怎么回事？”

    “有妓女逃了。”

    “不是，是这边啦！”

    人墙开始骚动起来。

    一眼望过去，只见人潮蜂拥进小巷的另一头。他们一边尖叫，一边争先恐后地像在逃离某种东西。

    “──妖魔啊！”

    阳子的手马上有了反应。

    “妖魔！”

    “是马腹！”

    “快逃啊！”

    人墙突然间崩溃了。

    身在四处逃窜的人群中，阳子也拔腿就跑。很快地，只见一头野兽边将惨叫的人们撞倒，边从身后冲出来。

    那是只巨大的老虎。它有着一张和人类一样的脸，不过上面却布满红斑。阳子一面避开冲进周围商店的人们，一面向前跑。

    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阳子别无它法，于是停下了脚步。

    虽然疑惑着为何妖魔长了一张人脸，但她仍重新握好剑柄摆好架势。一闪身，避开了以迅如疾风之势冲过来的巨虎，她用尽全身之力将剑一挥。

    她发现虽然鲜血滋滋作响、四散飞溅，但只要砍中对手的那一刹那不将视线别可，要避开溅血是可能的。

    躲过因长着模糊条纹的脚被阳子一剑划过而倒地的巨大身躯，阳子闪了过去，往前飞奔。只见她剑与脚并用，边闪躲着重新爬起并追上来的巨虎边钻进小巷。

    如果在大马路上，不但情况难以掌握，还有聚集的群众。

    “快躲开！”

    阳子的喊叫声，加上从背后追来的野兽身影，让人墙溃决。就在此时──

    阳子看到远处有金色光芒。

    就在人墙的另一边，远得看不清长相。虽然她并没有时间去细看，但如今阳子已经知道金发在这边是很少见的。

    “景麒！”

    她不假思索地想追上那个身影，金色光芒却在转眼之间被争先恐后逃窜的人潮给吞没了。

    “景麒？”

    阳光突然被遮住，是巨虎跃过阳子的头顶。

    妖魔降落在逃命的人海之上，被踩倒的群众在它粗壮的前脚底下哀嚎。前方被阻断了，阳子停下身来。

    ──那到底是不是景麒？

    没有空迟疑了。她再赏给紧追不舍的野兽一剑，然后趁着人群混乱溜出了河西城。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三章（８）

    “所以嘛，我不是说过了？”

    黑夜里，立在路旁的石碑上有颗苍猿的头。

    离开了河西的阳子，稍微犹豫了一下才朝着干道前进。

    虽然又恢复成单独上路，不过阳子身上有等于是抢来的达姐的行李。

    行李里面有达姐的换洗衣物和钱包，如果把住宿、吃饭的水准降到最低，钱包里装的钱还够她旅行一阵子。用这些钱她丝毫不会觉得良心不安。

    “早就警告过你了吧！傻姑娘。”

    阳子不去看猴子，只是默默地向前走，那颗放出淡蓝磷光的头颅就滑行着跟上来。对于那只不停尖声笑着的猴子，阳子就是无视于它的存在。她正在想着受骗上当的自己有够蠢，现在并不想听到猴子的声音。

    况且，比起猴子的存在，她更介意的是那个在河西见到的金发人物，以及出现在城里的妖魔。

    ──妖魔不是不会出现在城里吗？

    曾在傍晚或是白天这些时间出现的妖魔，只有河西的巨虎、攻击马车的犬形妖怪、出现在学校的蛊雕。

    ──为什么这些场合一定都有景麒出现？

    想到这里，猴子尖锐的声音钻进了耳朵。

    “所以我就说你被骗了嘛！”

    她无法再装作没看到了。

    “并不是！”

    “不是才怪。仔细想想嘛！你也觉得很可疑对不对？”

    阳子咬住嘴唇。她决定相信景麒。如果不相信他，自己将失去依赖。然而，疑虑依旧在滋长。

    “你被骗了，被他给设计了。”

    “不是的。”

    “你死不承认的心情我了解，要不然的话，你可就要头痛罗！”

    猴子说着嘲笑起来。

    “景麒保护我不受蛊雕攻击，景麒是站在我这边的。”

    “是吗？来到这里以后，他一点也没帮过你吧？你不觉得只有那一次而已吗？”

    阳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猴子。难道这只猴子连发生在那一边的事都知道吗？那样的口气让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哪一次？”

    “在另一边，被蛊雕攻击的时候啊！”

    “为什么你连那个时候的事情都知道？”

    猴子高声笑着。

    “你的事情啊，我全部都知道哦！我也知道你在怀疑景麒，也知道你想要否认、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你是上了他的当。”

    阳子撇开视线，凝视着暗暗的大路。

    “并不是这样的。”

    “那他为什么不来救你？”

    “他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会有什么事呢？他应该要来保护你吧？你仔细想想，这难道不是陷阱吗？懂了吗？”

    “学校的事姑且不论，剩下两次我都没有看清楚对方的长相，所以那不一定是景麒。”

    “还有其他人是金发吗？”

    ──我不想听。

    “再说连冗佑都认出景麒了，不是吗？”

    为何它会知道冗佑的事？阳子看着对方心里在想，视线对上了苍猿讥讽的眼神。

    “我不是说了吗……我什么都知道。”

    冗佑叫着“台辅”的声音又浮现脑海，阳子甩甩头。她忘不了这句话中蕴含的惊讶语气。

    “──不会的，一定是搞错了，景麒不是敌人。”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如果是就好罗！”

    “你少罗嗦！”

    先是对着怒吼的阳子仰天大笑，猴子接着对她耳语。

    “难道你没有试着这样想过吗？”

    “我不要听。”

    “……是景麒派妖魔来找你的。”

    阳子愣住了。猴子歪着嘴角瞧着目瞪口呆的阳子。

    “……不可能的。”

    猴子爆笑，发狂般不停地格格笑着。

    “不可能！”

    “怎么说？”

    “他没有理由这样做啊！”

    “是吗？”

    猴子露出扭曲的笑。

    “景麒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景麒从蛊雕手下救了我啊！他给我这把剑，让冗佑附在我身上，我是拜此之赐才能活下来的。”

    猴子只是格格格地笑。

    “如果他想杀我，那个时候他只要不管我就行了啊！”

    “他自己也遭到攻击，就拉你当同伴来帮忙。他也可以用这一招啊！”

    阳子用力咬住嘴唇。

    “可是，只要有冗佑在，要解决掉我并不容易。如果他想杀我的话，应该会把冗佑召回之类的吧？”

    “或许他的目的不是杀了你。”

    “那他有什么目的？”

    “我怎么晓得？但是再过一阵子就会晓得了，因为今后攻击还会持续下去。”

    阳子对那张笑咪咪的脸瞪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

    “回不去了啦！”

    声音追了上来。

    “你啊，回不去啦！你会死在这里。”

    “我不要！”

    “不要也没用吧？──反正痛也只要一眨眼就结束了嘛！”

    “别来烦我！”

    阳子的叫声被夜色所吞没。

 月之影·影之海 - 第四章（１、２）

    Ⅰ

    只有苍猿为旅伴，她漫无目标地顺着大路走。心中只想着要远离配浪、远离河西，如此不停的旅行了两天。

    每一个小镇的城门警戒都很森严，非常谨慎地盘查旅客，或许是因为从配浪逃脱的海客曾经待在河西的事已经曝光的缘故吧！出入小镇的旅客数目也变少，没办法混在人群里通过城门了。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沿着大路继续露宿野外，到了第三天，她抵达了一个被高耸坚固的城廓所包围、比河西更大的城市。从城门上写着“拓丘城”的匾额，她知道这就是乡公所的所在之地。

    在拓丘，店铺甚至开到城门外头来了。

    每个城镇的城墙外就是一大片的田地，但在拓丘的城门前和城墙下却聚集了搭着帐棚的摊贩，形成了城外市场，围绕着城墙的路上闹哄哄地挤满商人和顾客。

    简陋的帐棚里应有尽有，阳子在城门前的熙来攘往中走着走着，发现了一个堆满衣物的棚子，灵机一动地买了一套二手的男装。

    一个年轻女孩子单独旅行，容易有麻烦上身。虽然有冗佑之助，要摆脱麻烦很容易，但是如果一开始就能不卷进麻烦之中，那就再好也不过了。

    阳子买的衣服是类似帆布的厚料子，及膝无袖的上衣和八九分的长裤配成一套，是农夫常穿的服装，在穷人或从庆国逃来的难民里也有蛮多女人这样穿。

    一离开大街，她就在别人看不见的隐蔽处把衣服换了。只不过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身体的圆润就整个消瘦掉了，穿起男装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注视着脂肪减少的身躯，阳子心情蛮复杂的。手臂和双腿或许是因为被迫进行了过度激烈的劳动，瘦虽瘦却出现肌肉的线条。她觉得在家的时候老是对体重计非常敏感，有一搭没一搭地热衷于减肥，实在可笑极了。

    蓝色突然间映入眼帘。那是蓝染出来的颇为亮眼的深蓝色，像牛仔裤的颜色。阳子一直很想要一条牛仔裤。

    小学的时候，有次远足要去有体能设施的游乐区，而且去了之后要分成男生和女生来比赛。穿裙子活动不便，于是恳求母亲买了条牛仔裤给她，结果父亲看见之后很生气。

    （爸爸不喜欢女孩子家打扮成这样。）

    （可是大家都有穿啊！）

    （我就是讨厌这样。女孩子穿得像男孩子、遣词用句也像男孩子，真是难看死了，爸爸不喜欢。）

    （可是要比赛耶！穿裙子会输的啦！）

    （女生赢不了男生有什么关系。）

    母亲制止了越说越僵的阳子，深深地低下头去。

    （对不起。阳子，你也向爸爸道歉。）

    在父亲的命令之下，她们拿回店里去退。

    （我不想退回去。）

    （阳子，忍一忍吧！）

    （为什么要向爸爸道歉？我又没有做错事。）

    （等你将来嫁人以后就懂了，这样做才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阳子不禁失笑。

    要是父亲看见现在的自己，想必一定满脸嫌恶吧？身穿男装又舞刀弄剑，而且没地方住的话就露宿荒野。他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气得满脸通红。

    ──爸爸就是这样的人。

    女孩子一定要清纯又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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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6

喜欢，最好还要乖巧听话，要老实得近乎靦腆才足够。不聪明也无妨，不优秀也无妨。

    连阳子自己原本都一直这样认为。

    “全都是假的……”

    老实到被人家抓起来也无妨吗？就算被达姐卖掉也无所谓吗？

    阳子握住用布包裹的剑柄。要是自己多多少少有几分霸气，当初遇到景麒时就能用更强硬一点的态度去应对，最低限度应该也会问他为什么？去哪里？目的地是什么样的地方？何时能回家吧？果真如此的话，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束手无策的地步。

    不强悍就不安全，不把头脑、身体都运用到极限，就不能活下去。

    她要活下去，她一定要回家。这是阳子唯一容许自己许下的愿望。

    她把原来穿的衣服和达姐的换洗衣物一起拿到旧衣店去，换来了一点点现金。

    手里握着钱，阳子混在人群中走进城门，守卫并没有叫住她。进城后沿着路向里走。离城门越远、住宿的费用就会变得越便宜，这是她和达姐一起旅行时所听来的。

    “这位小哥，你要点些什么？”

    进了客栈被这么一问，阳子轻轻地笑了笑。客栈多半还兼营食堂，一进去就被询问要点些什么，是很平常的。

    阳子环顾店内。只要看看食堂的感觉就知道客栈的水准，这家客栈虽然不算很好，但也不至于多差劲。

    “要住店吗？”

    客栈里的汉子一脸怀疑地看着阳子。

    “小哥，你一个人吗？”

    阳子只是点点头。

    “要一百钱，你有吗？”

    阳子不说话，指指钱包给他看。住宿一般是事后才付钱。

    这里的货币是硬币，四方形的、圆形的总共有好几种，四方形的价值比较高。单位多半是“钱”，钱币上则刻着各自的币值。金币和银币似乎都有，但却没看过纸钞。

    “还要些什么？”

    男人问完后阳子摇头。住店后可以免费让客人用一用水井，不过洗澡、点茶就得要付钱。这也是和达姐旅行时学到的，吃饭就到门前的摊贩解决。

    那男人粗鲁地点个头，朝着店里面叫道。

    “喂！有人住店，来带路！”

    一个刚好从里面出来的老人应了一下鞠了个躬，一笑也不笑地对阳子用眼神示意里面。自己有办法找到住宿之处让她松口气，于是阳子尾随老人而去。Ⅱ

    爬上里面的楼梯，老人带着阳子上到了四楼。这边的建筑物都是木造的，在大城里会盖到三层楼。这间客栈却是四层楼建筑，因此天花板非常低，低到阳子只要举起手就能碰到。要是像达姐那样大块头的女人，说不定还得弯着腰。

    她被带进去的房间很小。两张榻榻米的面积，只见地上铺着木板，天花板上吊着一个架子，里面放了好几条薄棉被。因为没有床，所以大概是把被子铺在地板上睡觉吧。

    房间后面因为有架子在，即使跪着都得弯腰，真可说是“醒时一叠、睡时二叠”。之前和达姐住的都是天花板比较高、有床有桌又整洁的房间，房钱两个人要五百钱左右。

    或许因为治安不佳吧，就连这样的客栈，门上都牢牢装着内外得各用一把钥匙去开的锁。阳子叫住了把钥匙交到自己手上后就要离开的老人。

    “请问一下，水井在哪里？”

    听到阳子叫他，老人像是弹了起来，转身瞪大了眼睛。他死命盯着阳子好一会儿。

    “请问……”

    他是听不到吗？于是阳子正想把同样的话再说一遍，老人瞪着眼说话了。

    “是日本话……”

    一说完，老人马上沿着走廊小跑步回来。

    “……侬是打自日本来的？”

    他抓着不知如何回答的阳子的手。

    “侬是海客？几时来的？哪里人？侬再说一遍我听听！”

    阳子只是睁眼看着老人的脸。

    “算我求侬，再讲给我听听吧？我四十多年无啥听过日本话。”

    “这个……”

    “我同是打自日本来的，讲讲日本话给我听听？”

    老人深陷在皱纹中的眼睛里，眼看就盈满了透明的东西，连阳子也跟着想哭了起来。这真是巧合啊！两个混迹流连于异域的人，竟然会在这样一个大城的小角落里相遇。

    “老伯您也是海客吗？”

    老人点头。他不断不断很着急地点头，好像发不出声音一样。瘦骨嶙峋的手指紧握着阳子的手臂，仿佛能从那股力道中读出他至今为止的孤独，于是阳子回握他的手。

    “……茶。”

    老人用颤抖的声音咕哝。

    “要茶吗？”

    阳子不解。

    “喝茶好不好？我有煎茶，不过无啥很多。我去拿过来……好不好？”

    “那就谢谢你了。”

    老人过一阵子就拿了两个茶杯过来。出现在房间的时候，他那凹陷的眼睛红通通的。

    “弗是啥好茶就是了。”

    “谢谢。”

    绿茶清新的香气令人怀念，老人看着阳子将茶轻轻含入口中，然后坐在阳子对面的地板上。

    “我忒高兴了，就装病弗去店里。……小哥，侬是小姑娘吧？叫啥名字？”

    “我叫中岛阳子。”

    这样啊，老人眨眨眼。

    “我叫松山诚三。……小姑娘，我的日本话有无很奇怪啊？”

    阳子心里正在纳闷，于是点点头。虽然有乡音，不过大致都听得懂。

    “这样吗？”

    老人很高兴地笑了，真是又哭又笑。

    “侬在哪出生格？”

    诚三握住茶杯。

    “出生地吗？东京。”

    “东京？真的假的，东京还在啊？”

    “什么意思？”

    他没理会反问的阳子，用上衣的领子擦擦脸颊。

    “我是在高知出生，来这边之前我待在吴市。”

    “吴市？”

    “广岛的吴市啊，侬知道吗？”

    阳子歪着头，想起以前在地理课中学过的功课。

    “我好像有听说过。”

    老人苦笑。

    “那里有军港、有工厂，我就是在工厂里干活。”

    “从高知到广岛去吗？”

    “是啊，我娘的老家就在吴市。我家在七月三号的空袭里烧掉了，就把我寄养到舅舅家里去。我总不能吃闲饭，就出去干活，结果空袭来了。港口里的船多半都沉了，到处都乱糟糟的，我就掉进海里去哩。”

    阳子听懂了，他说的是二次世界大战的事。

    “一醒过来就到了虚海。我在海上漂流的档口，给人家救仔起来。”

    老人口中说出的“虚海”音调有点不太一样，而且发音比较接近“细海”。

    “原来如此……”

    “在那以前就有好多回可怕的空袭，工厂就等于像报废了一样。到军港去，港口有船也无啥法子使用，濑户内海和周防滩都布满水雷，不能通行哩。”

    阳子只能继续附和他。

    “三月东京被大空袭炸成一片废墟，六月大阪又被大空袭炸成一片废墟，吕宋岛和冲绳同都沦陷，我们是不可能会赢了……是不是输了？”

    “……是的。”

    老人重重地叹口气。

    “果真如此……我心头对这件事老是放心不下哩。”

    阳子对此并不太能理解。阳子的父母都是战后才出生的，身边也没有爷爷奶奶会告诉她打仗时的情形。那是个遥远的故事，只会从课本、电影或电视中得知的世界。

    况且对阳子而言，老人口中的世界比起现在这个世界还要遥远。她实在想不太起来，就询问一下听起来很耳熟的地名和历史，这让对方很高兴。

    “东京还在吗？耐末已经变成美国的属地吗？”

    “当然没有。”

    阳子瞪大眼睛，而老人也一样。

    “这样啊……是这样啊！对了，小姑娘，侬格眼睛是怎么了？”

    阳子吓了一跳，接着才想到他是在说自己眼睛变成绿色的事。

    “……这没什么。”

    看到她吞吞吐吐，老人把脸低下去，然后摇摇头。

    “勿要紧，勿要紧，勿想说也无啥关系。我还以为是因为日本变成美国的属地的缘故哩，不是的话就无啥关系。”

    这位老人必然为了自己无法目睹的祖国命运，在遥远的异域天空下不停地担心吧？阳子虽然同样不知祖国将走向什么样的命运，但老人的思念之情一定是随着流逝的时间而越来越深厚。

    自己被扔进这个世界才一段时间就痛苦得不得了，但是想想，老人却远胜过她，不断地为祖国操心了四十多年的时间，心该有多痛啊！

    “陛下平安无事吧？”

    “是说昭和天皇吗？那时候……是平安无事啦。不过，他已经死……”

    阳子本来想说死掉了，但又急忙换一个措辞。

    “去世了。”

    老人猛地抬起脸，接着又深深地行个礼，用袖子按着眼角。阳子犹豫一下后，轻轻拍了拍他弓起的背。老人不想让她看见自己难看的样子，所以她只好一直这样拍着他那骨瘦如柴的背，直到老人这一阵呜咽结束。

 月之影·影之海 - 第四章（３、４）

    Ⅲ

    “……对不住，年纪一大把还哭成这德行。”

    阳子摇摇头没说什么。

    “……耐末是哪一年？”

    “什么？”

    老人用看不出情绪的眼神看着反问自己的阳子。

    “大东亚战争结束是？”

    “我记得……一九四五年吧……”

    “昭和呢？”

    “这个嘛……”

    阳子想了一下，从脑海里挖出为了应付考试而死背的年表。

    “应该是昭和二十年。”

    “昭和二十年？”

    老人凝视着阳子。

    “我到这儿来的时间也是二十年。二十年的几时？”

    “八月……十五日吧。”

    老人握紧拳头。

    “八月？昭和二十年八月十五日？”

    “对……”

    “我落进海里是七月二十八日啊！”

    他盯着阳子。

    “才半个月！”

    阳子只能垂着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于是默默地耐心听着老人边流眼泪边一一列举自己为了战争牺牲了多少东西。

    将近半夜的时候，老人开始质问阳子，像是有些什么家人、身家背景、住什么房子、生活过得如何等等。其中只有少数问题可以回答，她觉得很痛苦。在自己出生前就有人被抓到这里再也回不去，这件事不由得渐渐渗入她的胸中。

    阳子也会像他这样活着吗？一辈子流落异乡回不了家？那么至少遇见同为海客的人，也算得上是一种幸运吧！想到老人孤伶伶的一个人活到现在，也许自己真的是很幸运。

    “我是遭啥报应啊？”

    老人盘腿坐着，手肘支着膝盖抱着头。

    “离开我的朋友和家人，来到介奇怪的地方。本底子已经觉悟，以为我会死在空袭的档口，没想到才半个月就结束了。只要再半个月。”

    阳子不发一语。

    “本底子只要战争结束就可以过好日子，我却来到了这个吃也吃不饱、让人活得不痛快的鬼地方。”

    “您说的是……”

    “耐末不如干脆死在空袭的档口算了。在这种莫名其妙、人生地不熟又讲话听不懂的鬼地方……”

    阳子瞪着眼睛。

    “……您听不懂吗？”

    “都听不懂啊！如今也只会讲讲单字，所以才沦落得只能干这种活。”

    说完之后他讶异地看着阳子。

    “小姑娘，侬都懂啊？”

    “是啊……”

    阳子凝视着老人。

    “我一直以为是讲日文。”

    “胡说八道。”

    老人一脸愣住的样子。

    “当然勿是日本话。扣掉我格自言自语勿算，今日还是我头一遭听见日本话。我也不知这里讲的是什么话，好像有点像中国话，却又大大不同。”

    “这里也用汉字对吧？”

    “用啊！不过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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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7

中国话，以前在港口也有中国人，伊不是讲这种话。”

    “不可能的。”

    阳子一头雾水，注视着老人。

    “我来这边之后，从来没有发生过语言不通的困扰。如果不是日文，我不可能听得懂啊！”

    “店里伙计讲的侬都懂？”

    “我听得懂。”

    老人摇头。

    “侬听到的勿是日本话，这里无啥人讲日本话。”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阳子脑中一片混乱。

    自己听到的明明就是日文，老人却又说那不是日文。但是她天天听到的话和老人所讲的话，听起来没有什么差别啊！

    “这里是巧国吧？巧妙的巧。”

    “是啊。”

    “我们是海客，从虚海来的。”

    “是啊。”

    “这座城里有乡公所。”

    “乡公所？侬讲的是乡城？还是讲这个乡？”

    “就是类似县政府的地方。”

    “县政府？”

    “里面有县长。”

    “这地方无有啥县长，县里最大的人叫做县正。”

    怎么可能？阳子喃喃地说。

    “我一直听说的是县长。”

    “无有啥县长啦！”

    “人民冬天住在镇里，春天来了就回到村里。”

    “冬天住的叫做‘里’，春天住的叫做‘庐’。”

    “可是我……”

    老人瞧瞧阳子。

    “侬到底是啥人？”

    “我……”

    “侬和我是不一样的海客。我在这个异乡只有一个人，从在打仗的日本被丢到这个讲话、生活习惯都不懂的地方，这些年来无有老婆无有孩子，如假包换的孤丁丁一个人。”

    为何会发生这种事？阳子拼命寻找原因，但是想破了头，也无法从至今所见所闻的一切事物中找到任何线索。

    “我从一个烂透的地方，来到另一个烂透的地方。为啥侬这种因为有我们的牺牲才能过安稳日子的人，连来到这里都是占尽便宜？”

    “我不知道！”

    阳子叫着，这时门外有人说话了。

    “客倌，有什么事吗？”

    老人急忙把手指抵着嘴唇，阳子看着门。

    “不好意思，没事。”

    “是吗？这里还住了其他客倌哦。”

    “我会注意要小声一点的。”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阳子轻轻松口气。老人用非常冷峻的表情看着阳子。

    “刚刚的侬也懂？”

    注意到语言问题的阳子点头。

    “……我懂。”

    “刚刚伊讲的是这边的话。”

    “那……我说的是哪一种语言？”

    “我听到的是日本话。”

    “可是对方都听得懂啊。”

    “那倒是没错。”

    阳子平时说的只有一种语言，听的也只有一种语言，那么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呢？

    老人的表情软化了。

    “侬不是海客，起码不是寻常海客。”

    他说的“海客”一词不光只是声调，连发音都和阳子听惯的不一样。

    “侬为啥听得懂？”

    “我不知道。”

    “怎磨会不知道？”

    “我完完全全都不懂，不懂自己为何会来这里、为何自己和伯伯会不一样？”

    为何连样子都变了？阳子心里嘀咕着，一边摸摸因为染过而变得硬梆梆的头发。

    “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我找过了，答案很简单，回不去。”

    说完他干笑着。

    “能回去我早就回去了。不过，倘若现在回去会像浦岛太郎吧？”

    说完后他丧气地看着阳子。

    “……小姑娘，侬要去哪儿？”

    “我没有目标。呃，有个问题可以请教一下吗？”

    “啥事？”

    “伯伯，您没有被抓吗？”

    “被抓？”

    诚三瞪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这儿的确会抓海客。不，我不一样，我是漂流到庆国的。”

    “什么意思？”

    “每一国对待海客的方式好像都不同，我是到了庆国，在那儿拿到户籍。本底子去年之前都在庆国过活，不过大王驾崩之后全国一片混乱，我住不下去才逃过来的。”

    阳子想起了曾在城里见过的难民。

    “那……在庆国的话，就可以住下来而不必逃亡吗？”

    诚三点头。

    “说得不错，不过如今不行了。因着内战，全国兵荒马乱。我住的村子被妖魔攻击，死去一大半。”

    “妖魔？不是因为内战吗？”

    “国家动乱必有妖孽，不只有妖魔而已，干旱、洪水、地震，灾祸一椿接一椿，所以我只得逃来了。”

    阳子垂下眼睛。到庆国就不会被追缉。继续在巧国到处逃亡和到庆国去看看两相比较，哪一个比较安全呢？在她思索时，诚三接着说了。

    “女人是更先前就开始逃了。大王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劲，要把女人赶出国去。”

    “不会吧？”

    “千真万确，听说首都尧天剩下的女人都被杀了。本底就不是啥多好的国家，很多人就趁着机会逃出来了。侬还是勿要接近的好，那儿已是妖怪的巢穴了。前一阵子有好多人逃命出来，今个却明显少很多，只怕是已无法越过国境了。”

    “原来……是这样。”

    诚三对着喃喃低语的阳子露出自嘲的笑。

    “问我日本的事我勿知道，反而这儿的事我能告诉侬。……看来我已经变成这儿的人罗！”

    “哪儿的话。”

    诚三笑着抬起手。

    “巧国比起庆国好忒多了。不过这儿会抓海客，再好也没有用。”

    “伯伯，我……”

    诚三笑了。一个半哭半笑的表情。

    “我明白，小姑娘，这不是侬的错。我心里明白，但就是嘴巴笨，我向侬道歉。小姑娘不得不逃命，还是侬比较命苦。”

    阳子只是摇摇头。

    “我得回去干活了，要打点早饭的事。一路上小心啊！”

    他只说了这些就溜出门外去了。

    阳子本想叫住诚三，不过又忍住，只向他道了声晚安。Ⅳ

    从架子里拉出薄薄的棉被，阳子躺在上面叹了一口气。虽然已经好久没有睡在棉被里了，自己却丝毫没有半点睡意。她明白，这是因为有事让她挂心。

    为何阳子没有语言上的困难呢？她从来也没想过要是自己语言不通的话，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田地。话说回来，她也想象不出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

    如果这里通行的不是日文，那阳子不可能听得懂的。她和门外的人讲话时，说的究竟是什么语言？在老人听起来是日文，其他人听了却是这边的语言……

    老人所讲出来的这边的用语，发音在她听起来有些不太一样。这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这里没有“县长”一词的事就更不用说了，那阳子一直以来所听到的“县政府”、“县长”这些词，到底又是什么语言？

    阳子瞪着低矮的天花板。

    ──是被翻译了。

    阳子所听的语言，是不是用某种东西、某种方法翻译得好好的，变成了阳子可以理解的话呢？

    “冗佑？是你吗？”

    这个朝着自己背后低声问出来的句子，想当然是得不到答案。

    ※※※

    她像平时一样抱着剑入睡，等到醒过来时，阳子摆在房间角落的行李不见了。

    阳子跳起来，急忙开门试试看。房间门被锁得好好的。

    她找来店里的人，说出事情原委。很怀疑地打量着房门和房间的两个伙计，用凶狠的眼神瞪着阳子。

    “你真的有什么行李吗？”

    “有啊，我的钱包就放在里面，不知被谁偷走了。”

    “可是房门好好地锁着啊！”

    “是不是另外打了钥匙？”

    听到阳子这么问，男人们的目光更凶了。

    “你是说是我们店里的人偷的吗？”

    “你是不是早就不想付钱？打一开始就盘算着要找麻烦然后溜掉？”

    两个男的咄咄逼人，阳子悄悄将手放上剑柄。

    “不是的。”

    “反正付钱就是了。”

    “我说了钱包被偷走了嘛！”

    “那就把你送到官府去。”

    “等一下！”

    阳子正打算把布解开，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对他们说道。

    “请叫昨天那位老伯过来。”

    “老伯？”

    “就是庆国来的，姓松山的那位。”

    男人们面面相觑。

    “他怎么了？”

    “叫他来，他有看到行李。”

    其中一个男人像个门神似地站在门口，对着背后的年轻人用下巴指一指。年轻人跑着离开了走廊。

    “你左手的包袱是什么？”

    “这里面没有钱。”

    “让我检查检查。”

    “先等老伯过来。”

    阳子断然地说，而男人则用怀疑的眼光瞧着她。很快地，吵闹的脚步声响起，年轻人回来了。

    “他不见了。”

    “不见了？”

    “行李也不见了。那个老头跑掉了啦！”

    挡在门前的汉子咂咂舌头，阳子听着那声音，咬紧了牙关。

    ──就是他。

    是那个老人干的。

    阳子闭起眼睛。连同样身为海客之人都背叛自己。

    他是不能原谅阳子在战后富裕的时代中成长？还是不能原谅阳子没有语言障碍？又或许他根本一开始就有这个企图了？

    她还以为发现同伴了，而且本来还相信老人也有同样的想法。被达姐所骗，让阳子没有勇气再去相信这个国家的人，没想到连同样是海客的诚三都背叛她。

    心头的苦涩一点一点地累积，怒气唤醒了阳子体内那片怒海的幻影。她觉得自己就将要变成某种野兽。

    阳子在巨大的打击下冲口而出。

    “就是他偷的！”

    “他是个流浪者，八成是对这里没兴趣了吧！”

    “你不要强词夺理推到他身上。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阳子紧握住剑柄。

    “我是被害人耶！”

    “我们这儿可是做生意的，怎能让你白住啊！”

    “是你们管理不周。”

    “少罗唆！把那个给我。”

    男人正伺机而动，阳子便摆好姿势，用手把布包抖开。只见从小窗照进来的光将剑身映得闪闪发亮。

    “你、你想干嘛？”

    “让开。我说了我是被害者啊。”

    年轻人大喊大叫着跑远，单独被丢下的汉子则慌张得直跳脚。

    “让开！想要收钱的话，就去向那家伙讨。”

    “你老早就计划好了对吧？”

    “我说不是就不是！等你抓到了老伯，再从行李里头拿钱来付吧！”

    她将剑往前一送，男人向后退。她继续威胁地逼近三步，男人立刻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阳子跟在他后面跑了出去。

    多半是那个年轻人去搬救兵了，有好几个人追过来，阳子一边挥剑吓吓他们一边冲向客栈外，拨开人群向前跑。

    她觉得手臂好痛，就在被老人紧紧用力抓着的地方。

    这是个教训，她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月之影·影之海 - 第四章（５、６）

    Ⅴ

    从那以后，她又开始继续着餐风露宿的旅程。

    不知不觉就沿着大路到了下一个城镇，可是身上没有钱，既不能投宿也不能吃饭。虽然应该可以进城像难民一样睡在城墙下，但一方面有守卫在城门口站岗，一方面阳子再也不能忍受混杂在大批人群中的痛苦。

    她在这里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人会伸出援手。

    这里没有任何人值得阳子信任。

    她觉得与其上当受背叛，还不如边挥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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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8

赶妖魔边在野外露宿算了。

    ※※※

    换了装扮之后她看起来不像女的，人家也常常把她看得年纪更小。这里的治安很差，有好几次她都被神色凶狠的混混们盯上，但要她举剑对着别人吓唬，她已经再也没有一丝手软。

    白天走着走着要防备擦身而过的人们，夜里走着走着要和妖魔奋战。晚上睡觉时说不定会有妖魔突袭，她便自然而然地过着白天睡觉夜里上路的生活。

    沿着大路旁的庐中也有卖食物的人家，但仅限于白天，更何况阳子的身上没有钱，当然也就没有饭吃。

    有几次她耐不住饥饿，压抑着厌恶去找工作，但是有大量难民涌入的城镇里已没有工作机会。再说她看起来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更不可能有人会雇用她。

    ※※※

    妖魔每晚都出现，有时甚至连白天也会现身，逼得阳子很头痛。疲倦和饥饿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她。而更让阳子困扰的，是宝剑显现的幻影，还有那只苍猿。

    看着母亲哭泣的样子让她心痛，苍猿则继续地诱惑她死了比较好。然而这些都赢不了她看看母亲、看看自己曾经生活之处的渴望，赢不了至少和人说说话的渴望。

    剑上显现的幻影必定是在晚上到来，而且会呼应着她想家的心情。是宝剑不可思议的力量碰巧在夜晚出现，还是根本就只会发生在夜晚？阳子对此毫无头绪。

    妖魔接连不断袭击、无暇思念家乡的夜，让身体倦怠，终于有一点空闲的夜，让心灵疲惫。她也明白只要剑发光时不要去看就行了，却又硬不起心肠。

    于是阳子今夜也注视着开始浮出磷光的宝剑。她从妖魔手中逃出，弯进了山里，背靠着一棵白色的树。

    深山里偶尔可以发现这种白树，它和阳子所知的任何一种树都不同。树皮几乎是纯白的，树干直径虽有一间屋子那么粗，不过却很矮，她觉得最顶上的树枝应该也不超过两公尺。

    没有叶子的树枝低得垂到地面，细虽细却极为坚韧，即使用剑也砍不断，简直让人以为这是棵用白色金属做出来的树。枝上长着黄色的果实，像被焊接上去一样，拔也拔不下来。

    白色枝桠即使在黑夜里看来都光亮洁白，要是有月亮就映得更加雪白了，阳子很喜欢这种树。

    树枝虽然低矮，不过拨开钻到树干旁，树根上就有个可以坐下来的空位。只要待在白树下，妖魔的攻击不知为何就会变得断断续续，野兽更是完全不再来袭，让她可以休息一下，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钻到树下、背靠着树干的阳子，正注视着宝剑。距离在拓丘遇见老人已经超过十天了。

    宝剑放出淡淡的光芒，把附近的树枝映得皓白皎洁，果实则发出金光。

    自然而然又在等待着母亲身影的阳子，眼前出现了好几个移动的人影。

    许多人。黑衣服。年轻女生。宽阔的房间和成排的桌子。

    ──是教室的景象。

    教室中，穿着制服的少女们聚在一起。这是寻常的下课光景，整理得漂漂亮亮的发型、熨烫得整整齐齐的制服、干净又白白嫩嫩的皮肤，和自己相较之下，对比实在太强烈了，她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听说中岛离家出走耶！”

    朋友熟悉的声音起了个头，七嘴八舌的吵闹声顿时涌进阳子的耳朵。

    “离家出走？不会吧？”

    “是真的，是真的。中岛昨天不是请假吗？就是因为她离家出走了。昨晚中岛她妈妈有打电话给我，害我大吃一惊。”

    （这是前一阵子的事了……）

    “吓死人了。”

    “她是班长耶！”

    “果然，人家都说外表正经的人，背地里才不知道在搞些什么花样。”

    “说得也是。”

    阳子觉得更好笑了。这和自己的处境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听说有个奇怪的朋友来学校接她，而且还是个很可怕的男人哦！”

    “男的？哇塞！”

    “会不会是私奔啊？”

    “也有可能。对了，教师办公室的玻璃不是全都破了吗？据说那就是中岛的朋友弄的。”

    “真的假的？”

    “喂！什么样的男人啊？”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个长头发还染起来的家伙，穿得披披挂挂打扮得很奇怪。”

    “其实中岛是搞重金属的啦！”

    “原来如此啊！”

    （景麒……）

    阳子面对着这些吵嚷，像个鬼魂似地动也不能动。

    “我就说嘛，她那个头发一定是染的啦！”

    “她不是说天生的吗？”

    “一定是骗人的，哪有人天生就是那种颜色啊？”

    “可是……听说她把书包和外套留在教室耶！”

    “咦？真的吗？”

    “昨天早上森冢发现的。”

    “这不就是私奔吗？只献上自己的身体……”

    “你耍蠢啊？不过，这样就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失踪了吧？”

    “好恐怖哦……”

    “再过一阵子车站前面就会贴出海报了。”

    “会竖一个看板，然后中岛的妈妈就会在街头发传单。”

    “她会说：请帮忙找找我的孩子！”

    “你们这些人哦，讲这些不负责任的话。”

    “管他，反正和我没关系嘛！”

    “一定是翘家啦！”

    “对咩对咩，其实那种好学生才特别容易走错路说。”

    “我看是私奔啦！因为她太死板了，一旦燃起熊熊爱火就昏头了。”

    “够了没啊？你和中岛交情不是还不错吗？”

    “哪有，不过是讲讲话而已。说真的，我并不是很喜欢她。”

    “我懂，摆个好学生的架子。”

    “就是说嘛！”

    “还说什么爸妈管教很严，她还以为她是千金小姐啊？”

    “脸皮有够厚。不过，可以抄她的作业就蛮不错的。”

    “对喔，真的耶！其实今天的数学讲义我还没准备说。”

    “啊～人家也是啦！”

    “有没有人写好了？”

    “要是中岛就一定有写。”

    “阳子～快回来吧！”

    哇的一声，她们开心地爆笑出来。突然间原本清晰的景象变模糊了，眼睁睁看着它扭曲、消失。它闪了一下，然后视线又变清楚，然而阳子眼前只剩下失去光芒的剑身了。Ⅵ

    阳子把剑放下，觉得手好沉重。

    她心里的某处终于明白，自己一直称之为朋友的那些人，其实并不是朋友。

    人生仅有很短暂的一段时期，会和被关在狭小牢笼里的同伴相聚一堂，等到年级变高分班了，彼此也就遗忘，毕了业也不再见面。如今就是这样的情形吧！

    想到这里，她掉下眼泪。

    虽然有朝一日必定会体悟到这只是短暂的关系，但心里仍不免期待，其中仍会隐藏着一些真心吧？

    如果可以，阳子真想跳进教室，告诉大家自己的处境，这样她们会如何反应呢？

    这些生活在遥远世界、和平国度的人，她们一定也会烦恼和痛苦吧？一思及此，阳子打从心底笑出来，睡在地上蜷起身体。

    和这个世界的一切彻底切断，孤伶伶的，百分之百孤伶伶的，蜷起身体的自己。她感到真切的孤独。

    每当和父母吵架的时候、和朋友不愉快的时候、单纯因伤感而沮丧的时候，口中就会抱怨自己好孤单，这实在太幼稚了。她有家可归，没任何人与她为敌，而且有东西能抚慰她的心灵，就算那样东西消失了，也一定能马上再交到朋友，即使那只是表面上的朋友。

    这时，不管听了多少次都觉得刺耳的难听声音响起，阳子继续蜷着身子，皱皱眉头。

    “所以我说你回不去了。”

    “你很吵。”

    “要是回得去的话，你就回去看看嘛！回去之后可是没有半个人在等你哦！这也没办法，谁叫你是个不值得等的人。”

    猴子和剑的幻影多半有某种关联。苍猿必定是在看见幻象的前后现身，它并未特别加害自己，只是用刺耳的声音和语气净说些她不想听的话。或许因为如此，冗佑才没有任何反应。

    “──妈妈在等我。”

    先前在幻象中见过、母亲抚着绒毛娃娃哭泣的身影浮上眼前。就算她称之为朋友的同学当中，并没有真正的朋友，但至少母亲会真的站在阳子这一边。一股思念之情立刻涌起，让她胸口好痛。

    “妈妈在哭，所以我总有一天一定要回去。”

    猴子笑得格外大声。

    “因为她是个母亲啊！孩子不见了当然难过嘛！”

    “……这话是什么意思？”

    阳子抬起头，只见短短杂草覆盖的地面上，苍猿的头就出现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可不是因为你不见了才难过，她只是觉得失去孩子而伤心的自己很可怜，这一点你还不懂吗？”

    胸口一紧，阳子无法辩驳。

    “就算她的孩子不是你，而是个更差劲的小孩，做母亲的一样会伤心。母亲就是这样的生物啊！”

    “你住口。”

    “表情不要这么吓人嘛！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猴子用咯咯的刺耳声音大笑。

    “就像养了很久的家畜一样，养久了总会有感情嘛！”

    “住口！”

    她轻轻起身，把剑拿好。

    “好可怕，好可怕哟！”

    猴子还是继续笑着。

    “想念爸妈是吧？那种爸妈有啥好想的？”

    “我不要听。”

    “我都知道，你只是想回家，并不是想见爸妈对吧？你想回到温暖的房子、有人支持你的地方。”

    “你说什么？”

    猴子咯咯笑道。

    “你其实是想，爸妈的话就不用担心他们会背叛了，对吧？那不跟饲主一样吗？”

    “乱讲！”

    “你就跟猫啊狗的一样，只要乖乖的能被人家疼爱就够了，顶多是咬咬主人的手、把家里搞乱罢了，反正他们为了面子也不会把你赶出去。不过相信这世上一定有很多想要偷偷把孩子勒死的爸妈。”

    “胡说八道！”

    “是吗？真的是胡说八道吗？”

    猴子故作淘气地瞪大眼睛。

    “说他们只是因为疼爱小孩自己才有成就感，的确是胡说八道，应该说他们很爱扮演为了小孩着想的父母才对。”

    咯咯咯的嘲笑刺激着耳朵。

    “够了！”

    “你也一样，不是吗？”

    阳子摆在剑柄上的手停住了。

    “你对扮演好孩子很乐在其中吧？听爸妈的话，难道就代表你认为爸妈说的话是对的吗？你只是怕反抗他们会被赶出去，所以才讨好饲主，不是吗？”

    阳子猛地咬住嘴唇。虽然不至于担心被赶出去，不过她知道自己会担心被骂、担心家里气氛沉重、担心想要的东西爸妈不帮她买、担心被处罚，不知不觉间就开始看爸妈的脸色。

    “你这个好孩子是假的。你不是好孩子，你只是怕被抛弃所以才扮演成爸妈心目中的好孩子。你的好爸妈也是假的。他们不是好爸妈，他们只是怕人家在背后指指点点才做着流俗的事。一群骗子怎么可能不背叛别人嘛！迟早你会背叛父母，父母也一定会背叛你。人不都是这样吗？互相欺骗、背叛别人、被别人背叛，一直周而复始。”

    “你这个怪物！”

    猴子笑得更大声了。

    “你的嘴巴越来越厉害罗！我的确是怪物，不过我很诚实，绝不会说谎，只有我不会背叛你。真是遗憾哪，竟然是由我来告诉你。”

    “闭嘴！”

    “你回不去了，不如死了算了！要是你没有勇气去死的话，就让自己活得像样一点吧！用它就行了。”

    猴子看着阳子举起的剑。

    “认清事实吧，你没有朋友，只有敌人，连景麒都是你的敌人。肚子很饿吧？想要过像样一点的日子吧？用它去吓吓人就行了。”

    “少废话！”

    “反正每个人手上拿的都是肮脏钱，逼他们交一点出来就行了，这样你就可以过更好的生活了。”

    她把剑对着咯咯笑的难听声音向下一挥，但是那里已经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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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9

它的踪影，只有嘲笑声在黑夜中渐渐远去。

    阳子抓着泥土，然后她发现，有某种东西滴落在如爪般弯曲的指缝间。

 月之影·影之海 - 第四章（７、８）

    Ⅶ

    阳子在路上流浪。离开拓丘已经几天了呢？离开家又是几天了呢？即使想要数也记不清了。

    如今正在哪里？该往什么地方去？这连阳子自己都不知道，而且她也没有兴趣知道。

    太阳下山拔剑而立，敌人来了挺身迎战，天亮了找个地方安歇。就这样不停地持续着。

    她变得要握着明珠、把剑当成拐杖才能站起来。没有敌人的时候就坐下，时间还够的话就拖着脚步走，没有人在的话，她就以不停的呻吟取代言语。

    饥饿附着在体内，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她曾经饿得受不了而将妖魔的尸体切一块下来吃吃看，结果有股可怕的臭味根本难以下咽。后来她把碰巧遇到的野兽给杀了，一吃之下却发现身体已经无法承受固态的食物了。

    ※※※

    已经不知是度过第几个夜、迎接第几个黎明，她离开干道深入山中，结果被树根绊倒，从长长的斜坡滚下去，她豁出去了干脆睡在那里，睡前周围连看也懒得看一眼。

    一觉无梦，醒过来时她再也站不起来了。四周是片树木稀少的林间洼地，日头已西斜，天很快就要黑了。要是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不动，只会沦为妖魔的大餐。一次、两次的攻击，冗佑或许还可以勉强她起来应战，但是再多的话身体就会不听使唤了。

    阳子用手抓着地。无论如何，至少要到大路上才行。

    到了大路上起码能找个人求救，待在此地则必死无疑。她低头去找明珠。然而如今就算拼命握着珠子，她还是连把剑当成拐杖撑着站起来都无能为力了。

    “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突然有个声音说。阳子转头去看，在天还亮着时听见这个声音倒是头一次。

    “继续这样下去你才能解脱啊！”

    阳子盯着那仿佛扑了一层白粉的猴毛，脑中只能讷讷地想着它为何会在这种时间出现。

    “就算你爬到大路上，也只会被人家抓起来，不会有人来帮你的。说不定人家心一横，还把你给宰了。”

    说得没错，她心想。

    她一定要向别人求助才行。但是这个愿望太迫切了，她反而觉得不可能有人会伸出援手。就算到了大路上也不会有人帮她，说不定人家经过她身边时，会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说不定他们还会对这个肮脏的、流浪汉似的德行皱皱眉头。

    再不然的话，就是遇到强盗。当强盗接近阳子，发现她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抢的东西，就会把她的剑夺走。或许为了永绝后患，就将她杀之灭口。

    这里就是这样的一个国家，阳子心想，此时她突然懂了一件事。

    这只猴子是来吞食阳子的绝望。它就像读心妖一样，现身来揭穿阳子心里隐藏的不安，打击她的勇气。

    解开小小的谜团让她有点高兴，阳子轻轻地微笑，也因此得到一些力气来翻身。她双臂用力撑起身体。

    “你还是死心比较好。”

    “……少罗唆。”

    “你想要解脱吧？”

    “少罗唆。”

    阳子把剑插进地面，绷紧快要散掉的膝盖，发出哀嚎的手则紧抓住剑柄支撑着身体。她想站起来，可是却失去平衡。没想到身体竟然这么重，像个天生就该在地上爬行的动物。

    “你那么想要活下去吗？活下去有什么好处？”

    “……可以回家。”

    “就算你的愿望再怎么强烈，也没办法活着回去的。”

    “我要回家。”

    “回不去啦，没有办法渡过虚海的。你会在这个国家里被背叛至死。”

    “你胡说。”

    剑是她唯一的依靠。阳子手上使劲握住剑柄。没有其它任何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东西，只有它在保护阳子。

    ──没错，阳子心想。

    它是唯一的希望。将剑交给阳子的景麒，并没有说他不会再回来。只要能见到景麒，说不定就能找到回家的方法。

    “你也不能保证景麒不是敌人。”

    ──她绝不能这样想。

    “他真的会帮你吗？”

    ──也不能这样想。

    与其漫无头绪地继续怀疑，不如先抛开景麒是敌是友，和他见上一面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碰到景麒，阳子一定要把为何带自己来此有没有方法回去等等，所有的问题一口气问个清楚。

    “回去了又怎样？你说啊！回去了就能演出大团圆戏码吗？”

    “……住口。”

    她很明白。就算回去了，这个国家也会像恶梦般地难以忘怀，不可能再若无其事地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况且，她又能保证自己会恢复原来的相貌吗？恢复不了的话，她就不能回到“中岛阳子”原本所在之处。

    “真是惨哪！你简直是个多余的蠢蛋。”

    阳子耳中听着越来越远的咯咯嘲笑，再一次爬起来。

    她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即使很愚蠢很悲惨，但是如果现在要放弃，那干嘛不以前就放弃算了。

    阳子想到了自己的身体。遍体鳞伤、被血和泥弄得脏兮兮，只要一动，从变得像破布的衣服底下就传来臭味。顾不得外表所保全下来的生命，她不打算轻易放弃。如果说死了就一了百了，那么一开始在学校顶楼被蛊雕攻击时就死掉，不是更好？

    她不是怕死，也不是求生意志强烈，阳子只是不想死心。

    她要回家，一定要回到那个思思念念的地方。至于到时候等着她的会是什么，回去时再想就够了。为了回家必须活着，所以她要活命，她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阳子倚着剑站起来。她将剑插进斜面，开始爬上覆满草木的山坡。明明坡度不陡距离又短，但这片斜坡对阳子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艰难。

    她鼓励着好几次滑倒、就要丧失斗志的自己，目标上方前进。终于她脱离苦海，伸出去的手接触到了大路的边缘。

    她抓着地面爬上了马路。正当她一边呻吟一边将身体拖上去，趴在平坦的地面时，她听见微弱的声音。

    听到从山路另一边传来的声音，阳子不禁浮起苦笑。

    ──算你狠。

    这个世界仿佛和阳子有深仇大恨。

    越来越接近山路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婴儿的哭声。Ⅷ

    蜂拥而至的，是之前曾在山路上攻击过阳子的黑狗大军。

    她挥着沉重的宝剑将绝大部分解决掉时，身上已沾满鲜血。

    阳子将一只跳过来的狗给砍飞，接着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左边小腿上有个很深的咬痕，她已经麻痹到不觉得痛，脚踝到脚尖则感觉很迟钝。

    她看了一眼染得通红的腿，然后环顾山路上剩下的敌人。只剩一只了。

    最后仅存的那一只，比已经倒下去的那些野兽要大上一号，体力也有明显的差距，即使已经赏了它两剑，还是不见它有丝毫勉强的迹象。

    看准了那只野兽伏下身体，阳子重新握好剑柄。原本拿惯了的宝剑，如今连抬起剑尖都觉得沉重的有些困难。她觉得头晕眼花，意识一片混乱。

    朝着一跃而来的影子，她挥出了宝剑。与其说她是砍，还不如说是用打的。即使藉助了冗佑的力量，她也无法把剑挥来挥去了。

    被剑一打，黑影摔倒在地上。阳子瞄准想要立刻爬起、再次扑上来的野兽的鼻头，将剑刺进去。

    剑尖划破了野兽的脸，不过相对地，它那锐利的爪子也撕裂了阳子的肩头。一阵猛撞差点把剑弄掉，阳子好不容易才稳住，接着使出全力劈向正用短促而尖锐的声音哀嚎、倒在地上的那个身影。

    用力过猛让她向前摔倒，不过她成功地砍中脖子了。

    宝剑劈裂黑色的毛皮，顺势砍进了土里。吞噬了剑尖的地面上，溅满黑色的鲜血。

    倒地的阳子没有动，同样倒地的敌人也没有动。

    双方的距离仅有一公尺，彼此都只抬起脸，谨慎地观察着对方的状况。阳子的剑正插在土中。对手正冒着血泡。

    对峙了一会儿，阳子先动了。

    瘫软无力的手设法再握住剑，利用插在地上的剑来支撑体重，爬了起来。

    动作慢一拍的对手虽然也爬起来了，却又立刻横倒下去。

    她想办法拿起沉重不堪的剑，用膝盖跪行，然后她抓住机会，双手高举宝剑。

    敌人抬起头，血沫随着哀嚎一起喷出，它的脚虚弱地扒着地面，但是已经起不来了。

    她任凭双手所支撑的剑的重量，朝着野兽的颈项落下。当沾满血和油因而又黏又亮的剑身被毛皮吞没之际，伸出利爪的四肢痉挛了。

    她仿佛觉得这头喷出了更多血沫的野兽，此时口中似乎在说些什么。

    再次鼓起浑身力量将沉重的剑拔出来，砍下去。这次，野兽连痉挛都消失了。

    看着剑有一半被嵌在脖子当中，阳子终于放开了剑柄。她就这样翻身仰躺，头上低垂着一朵朵的云。

    她瞪着天空，大声喘息了好一会儿。侧腹部痛得像火烧，每呼吸一口喉咙就仿佛要裂开一样，手脚如同被砍断似地毫无感觉。

    她想要握着明珠，却连指尖都动不了，于是只好忍着晕船般的昏眩，一面看着飘过天空的云。有一抹云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突然间一股恶心涌上来，她赶紧把剑一侧，就用这个姿势吐了。臭不可当的胃液流下脸颊，结果和急切的呼吸一起吸进喉咙，让她严重地呛到。她反射性地翻个身，咳嗽了一阵子。

    ──活下来了。

    她竟然活下来了。

    她一边咳嗽，心里一边转着这个念头，等到呼吸好不容易平息了，阳子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

    ──是踩在地上的声音。

    “……！”

    她想着是不是又有敌人，马上抬起头，想要环顾一下四周。结果眼前一黑，脸撞在地上。

    她根本就起不来。

    不过，她绝不会忘记在那一眨眼之间，模糊的眼睛所看到的东西。

    ──金色的东西。

    “──景麒！”

    她脸着地的大叫。

    “景麒！”

    ──果然是你。

    ──是你把妖魔派来的。

    “告诉我为什么！”

    听着脚步声已经走到附近，阳子抬起脸。

    勉勉强强抬起的视线中，首先看到的是颜色鲜艳的衣服，接着则是金发。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她想这样问却没说出来。

    因为她仰头所见到的面孔，并不是景麒。

    “啊──”

    并不是景麒，是个女人。

    她低头瞧着阳子，阳子也瞪大眼睛看回去。

    “你是谁？”

    那是个留金发很好看的女人，比阳子大了有十倍不止，纤细的肩膀上停着一只色彩鲜艳的鹦鹉。

    她那带着忧郁的神态看起来非常美，俯视着阳子的脸庞，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你是……谁？”

    阳子用嘶哑的声音问，但那女人却只是一直看着她并不回答，清澈的眼睛里悄悄地盈满泪水。

    “怎么了？”

    女人用力眨眨眼，透明的泪珠沿着面颊滴落下来。

    在对此意外状况无言以对的阳子面前，女人将脸别开，转头去看倒在旁边的野兽尸体。她用哀痛的表情凝视着，缓缓踏出一步，在尸体边跪下来。

    阳子默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还没办法动。刚才就尝试过要爬起来，但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那女人轻轻地伸手去摸野兽。结果指尖一沾上红红的东西，她就像碰到什么很烫的东西一样把手缩回来。

    “你到底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再次伸出手去，这回是握住插在野兽身上的剑，把它抽起来。女人把抽出来的剑放在地面，然后把野兽的头抱到膝上。

    “是你派它来的吗？”

    女人静静地抚摸膝上的毛皮，看起来很昂贵的衣物上沾满了血浆。

    “之前的妖魔也都是吗？你和我有仇吗？”

    女人摇摇头。正当阳子皱起眉毛，停在女人肩上的鹦鹉拍起了翅膀。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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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办不到。”

    “杀了她。这是命令，我要她的命。”

    “……请原谅我！只有这点我做不到！”

    女人用力的摇头。

    “我命令你，杀了她。”

    “不行！”

    鹦鹉大力挥动双翼飞上天空，绕了一圈降落在地面上。

    “那就把剑，给我抢过来。”

    “这把剑只有她能用，这么做毫无意义。”

    女人的声音中透露出哀求。

    “不然，把她的胳膊，废了。”

    鹦鹉尖声大叫，停在地上猛力地拍着翅膀。

    “……我真的做不到，再说我也不能用这把剑。”

    “那，用这个，就行了。”

    鹦鹉将嘴张得大大的，从嘴里圆圆的舌头后面出现一条光线。

    阳子睁大眼睛。鹦鹉开始吐出一根黑色、闪着光泽的棒状物。它在惊讶万分的阳子面前不停地吐着，大约花了一分钟左右才吐完，那是一把附有刀鞘、长得像武士刀的刀子。

    “用这个。”

    “我求求您，放过她吧！”

    女人的脸上浮起绝望的神情。鹦鹉再次拍着翅膀。

    “砍！”

    女人仿佛被这声音鞭打，不禁掩面。

    阳子挣扎着身子，她一定得爬起来逃命。可是她用尽全部的力气，也只能用手指抓着泥地。

    女人泪湿的脸庞转过来看着阳子。

    “……住手！”

    阳子的声音破碎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女人拿住鹦鹉吐出来的刀，用被兽血沾污的手把它抽出刀鞘。

    “住手……你到底是谁？”

    那只鹦鹉是什么？那只野兽是什么？你们为何要这样做？女人的唇微微颤动着。阳子确实听到了轻轻的一句：“请原谅我。”

    “……求求你，住手啊！”

    女人把刀剑朝向阳子抓住泥土的手。

    奇怪的是，比起自己，女人竟然才是一副快要昏倒的脸色。

    注视着这一切的鹦鹉飞起来，停到阳子手臂上，细细的爪子陷进皮肤里。不知为何，它竟重得像是放了一块石头在上面。阳子想将它赶开，手臂却完全不能动。

    鹦鹉大叫。

    “砍！”

    女人举起刀子。

    “不要！”

    她使出全身的力道想动一下手臂，但是女人挥下刀子的速度，要比她那瘫软无力、还有重量加诸其上的手快上许多。

    她不痛，只觉得被撞了一下。

    阳子如今已无从得知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了。

    在撞击变成痛楚之前，阳子失去了意识。

 月之影·影之海 - 第四章（９、１０）

    Ⅸ

    极度的疼痛让阳子醒来。

    赶忙张开眼睛确认一下手的状况，阳子发现那里插着一把刀。

    起先她还没有意会过来。一把刀直挺挺地立着，指向阴霾的天空。

    刹那之后，痛楚回到她身上。

    刀将阳子的手钉在地上。

    细长的刀身深深地穿过手背，一阵一阵的疼痛如同脉搏般从那里传过来，直冲脑门。

    她想稍微动一下手臂，结果撕裂的痛让她哀嚎。

    忍着晕眩和痛苦撑起身子，她小心地不让被钉住的手疼痛加剧，爬了起来。然后她伸出颤抖的左手抓着刀柄，眼一闭、牙一咬，把它拔出来。剧痛使她全身痉挛。

    阳子将拔出的刀子丢到一边，受伤的手抱在胸前，在野兽的尸体之间滚来滚去。她已经叫不出声音了，痛的感觉太强烈，让她觉得很想吐。

    一面满地打滚，她一面用左手摸索着胸口，抓住明珠把细绳扯断，然后把手心握着的珠子靠在右手上。她咬紧牙关，一面呻吟一面用力抵住明珠，身体蜷成一团。

    一个神妙的奇迹拯救了阳子。痛苦一丝一丝地被抽走，过了一会儿，她已经可以憋着一口气、勉强地起身了。

    用珠子按着伤口，她想试着轻轻动一动右手的指头，但是从手腕以下仍然没有感觉，于是只好拿左手帮右手握住明珠。

    阳子躺在地上，抱着右手，微微张开眼睛看天空，浮云已都染上红霞，看来她只昏迷了一小段时间。

    那个女人是谁？她为何要这样做？阳子脑海中浮现很多问题，却完全无法思考。她只好先摸索着自己的剑，抓住剑柄，把剑和右手一起抱在怀中，暂且蜷缩成一团。

    过了没多久，她听到了声音。

    “啊！”

    朝着声音望过去，是个小孩傻傻地站在那里。那个小女孩转头叫了一声。

    “妈！”

    一个女人小跑步过来了。

    小孩一脸天真无邪，她的母亲则看起来老老实实的，一身穷人的装束，背着一个很大的行李。

    小孩和母亲都满脸担心地跑过来，跨过野兽尸体的时候，还恶心地皱皱眉。

    阳子没办法移动，干脆就倒在地上呆望着这对母女跑过来。

    得救了。有一刹那她这么想，却又开始不安。

    阳子如今的确需要帮助。剧烈的疼痛虽然被纾解，但也不是完全消失；体力已消耗殆尽，她觉得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因此，她没有欣喜只觉得怀疑。事情绝不会这么顺利的。

    “怎么回事？你还好吧？”

    女孩的小手摸了摸阳子的脸，母亲则把阳子抱起来。不知为何，她觉得透过衣服传来的体温很恶心。

    “发生什么事了？你被这些东西攻击吗？伤势严不严重？”

    母亲说着说着，目光停留在阳子的右手。她轻轻地叫了出来。

    “……我的天哪！你等一下。”

    女人在袖筒里摸了摸，掏出一条薄薄的小手巾，用布按着阳子的右手。女孩把自己背的小包袱放下来，从里头拿出一个竹筒，把它递给阳子。

    “大哥哥，要喝水吗？”

    阳子一瞬间犹豫了。她还是不放心。

    放在行李当中，就表示是这个孩子自己要喝才带着的水筒，那应该没有下毒，而且递给她之前也不像有这么做。

    想通这一点后她点点头，两只小手把拔开塞子的竹筒递到阳子嘴边。微温的水经过喉咙，她终于可以呼吸得比较顺畅了。

    那个母亲问阳子。

    “你应该饿了吧？”

    虽然现在感觉不到任何饥饿感，但阳子知道自己是很饿的，于是点了头。

    “你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回想那个数字太麻烦，阳子不语。

    “妈，我们有炸馒头。”

    “啊，不行不行，那种东西吞不下去。给他吃糖。”

    “好。”

    小女孩把母亲放下来的行李打开。篓子里装了大大小小的壶，女孩用棍子从里面挖出麦芽糖来。阳子见过几次背着这种东西的人，看来应该是往来各地的麦芽糖路边小贩。

    “来！”

    这回阳子没有迟疑，用左手接下。含在口中的麦芽糖融化开来，滋味甜甜的。

    “你是在赶路的途中吗？到底发生什么事？”

    阳子没有回答。既不能说出实情，也没有力气去编织谎言。

    “好险啊，被妖魔攻击竟然没有事。站得起来吗？太阳快下山了，山脚处的里就在不远处，你有办法走到那里吗？”

    阳子摇头。她的意思是表示不想到里去，不过那位母亲却以为她是说自己走不动，于是回头叫小孩。

    “玉叶，你跑到里去找人来。没时间了，要用力的跑。”

    “好！”

    “不用了。”

    阳子撑起身子，看着这对母女。

    “多谢你们。”

    冷冷说完后阳子站起来，打算横越道路向另一边陡峭的上坡走过去。

    “等等，你要去哪里？”

    这一点阳子也不知道，于是不回答。

    “听着，天马上要黑了，进山里去是找死。”

    阳子慢吞吞地穿越大路，每走一步右手就痛一下。

    “和我们一起到里去吧！”

    向上的坡度相当陡，想爬上去很不容易，何况要在单手的状况下爬，更是难上加难。

    “我们是行商的小贩，要到漠琅去，不是什么坏人。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到里去吧？嗯？”

    阳子扶着伸展到路上的树枝。

    “你说句话啊！”

    “何必要为了我的事操心？”

    阳子回头说道，那个女人闻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小孩吓得一动也不动地看着阳子。

    “拜托你们放过我吧！还是说等我一起到里去之后，你们会有什么好处？”

    “说这什么话！只是天快黑了，你又有伤──”

    “是啊是啊。……你最好快一点，还有小孩子在。”

    “喂……”

    “反正我早就习惯了。谢谢你的麦芽糖。”

    那个满脸不解看着自己的女人，有可能是单纯的好心，也有可能不是。阳子并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

    辛苦地爬上一段斜坡，下头有声音在叫着阳子。只见小女孩两手高高举起，一手抓着装了水的竹筒，一手抓着陶制的茶碗，里头的麦芽糖满到了碗边。

    “拿这些去吧！刚刚那一点点一定不够。”

    阳子望着那位母亲。

    “但……”

    “没关系。快走吧，玉叶。”

    女孩受到催促，于是拼命伸直背脊将东西放在阳子脚边。放下之后，她马上转身跑回背着家当的母亲身边。

    阳子茫然注视着小女孩背起行李。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呆呆地望着这对母女不时地回头、一面走下山坡。

    等到那对母女的身影消失，阳子捡起竹筒和茶碗。不知为何，她膝盖一软就坐了下去。

    ──我这样做是对的。

    没有人能保证那对母女确实是善良的，到了里后她们说不定会态度一转。就算态度没变，等她们知道阳子是海客，就会去报告官府吧？不管心中有多歉疚，她还是要小心为上。不可以相信别人，不可以有所期待。一时疏忽必定会尝到苦果。

    “人家说不定是真的要帮你。”

    又听见那个刺耳的声音了。阳子头也不回地答道。

    “说不定是圈套。”

    “说不定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帮你了。”

    “说不定她根本就不是要帮我。”

    “凭你现在身体和手的状况，可以熬过今晚吗？”

    “总会有办法的。”

    “要是跟着她们去就好了。”

    “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可是把唯一一次、空前也是绝后的援助给白白浪费掉了。”

    “住口！”

    她回头用力一扫，猴子的头已经不见了，只有咯咯咯的笑声在斜坡上方的杂草中渐渐消失。

    阳子不禁又回头看着路。有小小的黑色痕迹落在暮色中的马路上，第一场雨开始下了。Ⅹ

    那一夜，前所未有的难熬。

    体力已耗尽，冰冷的雨夺走体温。对人而言是痛苦之夜，对妖魔而言却更适合活跃。

    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妨碍活动，瘫软冻僵的身躯完全不听使唤。右手虽然恢复了一点感觉，但根本毫无握力，要用那只手去拿剑简直比登天还难，更别提剑柄被雨水弄得滑溜不堪。四周一片漆黑，敌人的状况难以看清，而且来袭的妖魔虽然小，数量却很多。

    她冲进泥地，身上溅了敌人的血，连同自己伤口的血全部沾满全身，然而雨水却将这一切洗刷殆尽，连最后一丝力量也冲走。她觉得剑好重，冗佑的感觉变得好稀薄。每遭遇一个敌人，举起的剑尖就往下垂一点。

    她像在祈祷般不停望向天际，等待天明。以往在战斗中度过的夜都很短暂，络绎不绝的敌人却让今晚漫长得骇人。好几次剑掉了又捡起来，弄得遍体鳞伤之后，终于在天快亮时发现了白色的树影。

    阳子倒在树干下，硬硬的枝干把身体弄伤。原本紧追不舍的敌人停下来了。她在树下调整呼吸之际，只见敌人远远地站着，过了不久就消失在雨的另一边。

    敌人走掉之后，天终于渐渐亮了，树丛开始映出影子。

    “……得……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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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1

 阳子喘着气。雨水滴进因呼吸困难而张开的口中。

    “逃……逃过……一劫了……”

    沾了泥巴的伤口好痛，但她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躺了一会儿调整呼吸，等待着白色枝桠隙缝之间灰鸦鸦的天空放亮。呼吸平静了却变得好冷，白色树枝根本不能挡雨。她明知应该要钻出去找个地方躲雨，却一动也不动。

    她用力地握着珠子，像是要把那温暖指尖的神奇力量拼命储存起来。用尽全力翻个身，她从树下爬出来，试着往下坡处移动。湿漉漉的草皮与泥土让她爬起来蛮轻松的。

    她应该尽可能移动到离干道不要太远的地方，否则在没有光线的深夜，遇到有敌人追赶的时候，一旦在山里迷路，下场将难以想象。

    藉着明珠、藉着宝剑，她站了起来。

    她明白自己有伤，难免一定会疼，可是到底是哪里痛却又说不上来，每踏出一步膝盖就快散掉，只好勉强撑着走。

    爬到一半下了斜坡，来到一条不像是干道的小路。路上见不到车痕，路宽也无法让马车通行。这里就是极限了。她跪下来，想用手抓着树皮支撑身体，手却完全不听使唤。

    她一头摔进泥泞的小路，然后就不能动了。

    虽然手里抓着珠子，从中缓缓涌出的热气却再也无法抚慰她，因为溶进雨中被冲走的比珠子所能供给的还要多得多。这意味着终于不能再产生神妙的奇迹了。

    ──我会死在这儿吗？

    想到这里，她轻轻笑了一下。

    在同学之中，大概只有阳子会曝尸荒野吧？

    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们永远有家可归、有家人守护、有将来绝不会挨饿的保证。

    她已经竭尽全力了。这就是极限。不是她想放弃，而是不管再怎么努力也动不了一根手指。如果撑到极限的奖赏就是平静地死去，或许她的坚持也算有价值了。

    一个高昂清脆的声音混在雨滴声中。她抬眼一看，掉在脸颊旁边的剑发出淡淡的光芒。因为脸趴在地上，从阳子的角度剑身不是看得很清楚，但透过雨滴还是可以见到朦胧的影子。

    ──“中岛是个……”只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是阳子的导师坐在那里，不过看不出是什么地方。

    “中岛是个很乖很认真的学生。对导师来说，再没有比她更让人放心的学生了。”

    导师对着某个人讲话。另一个人的声音传来，是个浑厚的男声。

    “有没有听说过她和品行不良的人来往？”

    “没有。”

    “真的没有吗？”

    导师耸耸肩。

    “中岛是个完美的好学生，从来不需要担心她的日常生活，或是她会不小心误入歧途。”

    “有个奇怪的男人进到学校来对吧？”

    “没错，不过中岛和他好像并不认识。当然，实际情形到底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中岛有些地方是很难以捉摸的。”

    “难以捉摸？”

    导师正色地说。

    “也许有点措辞不当，我不太会形容。中岛是个好学生，和同学相处得不错，和父母的关系也很好。但是，这样是不合理的。”

    “哦？”

    “以我的身份说这些或许不合适，不过对于一个学生该有的样子，老师有老师的观点，朋友有朋友的观点，而父母也有父母的角度，每个人都会主观地将印象套在上面，而这三者是不可能会一致的。如果符合了老师和父母的期待，那同学就会觉得你很逊。一个在任何人眼里都很好的人，不就代表他是迎合了每一个人吗？由这一点看来，中岛和大家都相处得不错，换言之就是她和任何人都不特别亲近。她对大家来说就只是配合度高，但再进一步就没有了。”

    “老师您的看法呢？”

    导师稍微板起面孔。

    “老实说，身为一个老师，我还是觉得那种多多少少会让我头痛、要花心思照顾的学生比较可爱。虽然我认为中岛是个好学生，但是等她毕业了，我也会忘记她吧？要是十年之后开同学会，我想我一定不会记得她。”

    “……原来如此。”

    “中岛到底是故意装成那个样子？还是想当乖孩子却做得太过火？我也不清楚。如果她是故意装出来的，那我实在猜不出她背地里会做出什么事。如果她不是故意的，有朝一日等她觉醒的时候，应该会感到极度的空虚吧！要是她怀疑起自己的价值，觉得空虚而跑掉，我也不觉得奇怪。”

    阳子呆呆地看着导师的身影。影子越来越淡，继而出现的是一个少女。她是和阳子比较要好的一位同学。

    “据说你和中岛的感情还不错。”

    被这样一问，女孩露出不悦的眼神。

    “并没有，我们不算特别要好。”

    “是吗？”

    “我们在学校是会聊聊天，不过并不会约在校外见面，也不会打电话到对方家里。朋友多少都会这样吧？所以我们不过是一般同学的来往范围。”

    “原来如此。”

    “所以有关她的事情，问我也没有用。我只能告诉你一些不痛不痒的皮毛罢了。”

    “你讨厌她吗？”

    “她不是什么坏人，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我觉得她总是看别人脸色说话。是不会讨厌啦，不过很乏味。”

    “哦？”

    “我讨厌她。”有另外一个女生说了。

    “因为中岛根本就很假仙。”

    “假仙？”

    “没错。我们不是会说别人坏话吗？这种时候，她就会在一边点头说对。可是轮到别人说我们坏话的时候，这下她又跟着点头了。她对任何人都摆出一副亲切的表情，所以才顾人怨。谁要跟她是好朋友啊？抱怨一些事情是很平常的，可是不管你说什么，她都只会附和你。”

    “──喔。”

    “所以，我觉得她是跷家。要是她私底下和奇怪的人来往，跟他们一起摆老师和同学一道，愚弄别人，甚至做更劲爆的事，我都不会惊讶。我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迟早会有这种事。”

    “也有可能是卷进了某种事件吧？”

    “那说不定是她和私下来往的那些人起了争执吧？反正和我无关。”

    “我恨死她了。”又有另外一个女生说了。

    “说老实话，她失踪简直是大快人心。”

    “听说你在班上受人欺负吧？”

    “没错。”

    “中岛也有加入吗？”

    “当然有，她和大家一起排挤我，自己竟然还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哦？”

    “她们都会对我说一些很过分的话对吧？这种时候，中岛就不会主动参加她们，还装得一脸自己很讨厌这些事的表情。我觉得她这一点有够卑鄙的。”

    “原来如此。”

    “一副只有自己才是好人的样子，还过意不去的看着我，却不去阻止大家，所以才让我更火大。”

    “是这样啊。”

    “不管她是跷家还是被绑架，都跟我无关。中岛是加害者，我是被害者，我才不想同情那种人，当个像中岛一样的伪善者。就算要怀疑我，我也不在乎，反正我就是讨厌中岛，她失踪了我最高兴。我是真心这么说的。”

    “她不是那种孩子。”这次说话的人是母亲。

    “她很乖的，不是会离家出走的孩子，也不会和不良份子来往。”

    “可是，我听说阳子对家里颇有不满。”

    母亲瞪大眼睛。

    “阳子吗？那是不可能的。”

    “听说她常向同学抱怨，说爸妈管教太严。”

    “我们偶尔是会骂骂她，可是作父母的本来就该这样吧？不会的，不可能，那孩子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那她离家出走的理由，你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她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才对。”

    “你猜得出去学校找阳子的男人是谁吗？”

    “不知道。她不是会和那种人来往的孩子。”

    “那就你猜想，她为什么会不见？”

    “一定是放学的路上被某个人……”

    “很遗憾，并没有这样的迹象。我们认为阳子是和某个男人一起离开教师办公室，然后到某个地方去了。看起来她并不像是被别人强迫拉走的，也有些老师说她们看起来很熟。”

    母亲低下头。

    “据说阳子表示她没见过那个人，但即使没见过，他们之间说不定还是有某种关联，例如有共同的朋友之类的，总之我们会先展开搜索……”

    “阳子真的对这个家有所不满吗？”

    “据说是的。”

    母亲把脸盖起来。

    “看起来不像有不满啊！我觉得她不是会离家出走、会在背地里和坏朋友来往的孩子，也不是会卷进奇怪事件的小孩。”

    “孩子们多半不会让爸妈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

    “去左邻右舍打听一下，大家都觉得我们家阳子真是聪明乖巧。现在想想，或许我早该看出这样不对劲了。”

    “小孩不能老是依照父母心中完美的方式来教育。像我们家的小孩就是个皮到不行的捣蛋鬼。”

    “或许是吧……那孩子总是很乖，对爸妈客客气气的，没想到一不小心就被骗了。太信任孩子是会害了她呀！”

    （妈，不是的……）

    欲哭已无泪。她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嘴巴喃喃地动着，这时幻影突然消失了。

    旁边有个水坑，阳子的脸则一半趴在泥巴里，但她再也没有余力站起来。任谁都无法想象，阳子如今竟然处在这种状况。阳子心想，你们根本就不了解，竟然随便批评我。

    她被丢进这个世界，忍饥受苦遍体鳞伤，连站都站不起来。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回家，为了这个理由才咬紧牙关一路走来。但是说实话，阳子在故乡所拥有的，就只有这样的人际关系。

    ──我要回到哪里去？

    没有人在等候，没有任何属于阳子的东西，大家都不了解阳子。欺骗，背叛。如此看来，这里和那里又有什么分别？

    ──其实我早就明白了。

    但阳子还是想回去。

    她突然想笑。试着大声笑笑看，被雨冻僵的脸却完全笑不出来。她也想哭，泪水却已流干。

    ──无所谓。

    全都无所谓了，因为很快地一切都将结束。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五章（１、２）

    Ⅰ

    雨似洒落的细丝。

    动不了，哭不出，她只是怔怔地把脸泡在小水洼里，突然背后响起拨开草丛的沙沙声。她心里想着应该要躲起来，不过却连头都抬不动了。

    是村民？是野兽？是妖魔？就算选项增加，结果也不会增加。不论被捕，被攻击，或是继续躺在这里，下场都只有一个。

    她抬起迷蒙的眼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在那里的既非村民也非追兵，甚至连人都不是，是一头奇怪的动物。

    他的样子像老鼠。用两只后脚站立，胡须微微颤动的方式跟老鼠一模一样。让她觉得诡异的，是那只站立的老鼠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高。既不像平常的动物，也不像妖魔，因此阳子呆望着那只怪异的动物。

    他站在雨中，头顶着一片绿色的大叶子。白色雨点敲打着清透的绿，阳子觉得那雨滴好美。

    老鼠只是楞楞地看着阳子，并没有什么动作。他比老鼠要胖一点，介于褐色和灰色间的毛皮软软蓬蓬的，摸起来想必很舒服吧！沾在毛上的水珠，就像某种装饰品一样。他连尾巴上都长了毛，因此像归像，但和老鼠应该是不同的生物。

    老鼠抽动胡须好几次，然后移动着两条腿，轻轻朝着阳子靠近。灰褐色的毛皮弯下腰来，伸出小小的前脚碰触阳子的肩。

    “你没事吧？”

    阳子用力地眨眼。那如同孩子般的声音，的的确确是那只老鼠发出来的。只见老鼠一脸疑惑，煞有其事地歪着头问。

    “怎么了？不能动吗？”

    阳子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老鼠的脸，然后微微点头。对方不是人类，所以她有点戒心。

    “来吧！”

    老鼠伸出小小的、简直和儿童差不多的前脚。

    “撑一下，咱家就在前面。”

    唉唉，阳子叹口气。

    这一叹究竟是因得救而放心，亦或是失望，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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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也不明白。

    “嗯？”

    她想抓住伸出来的前脚，却连指尖也动不了，于是老鼠的前脚向前一探，暖暖的握住了阳子冰冷的手。

    被一双比想象中有力的手搀扶到那栋小房子之后的事，阳子完全不复记忆。

    好几次她醒来想看看屋内，却无法捕捉到任何足以被记起的清晰景象。

    沉睡和浅眠不停交错，然后终于醒来，阳子正躺在一间简陋房屋中的床铺上。

    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然后急忙起身。她猛地想下床，结果一屁股坐了回去，阳子的双腿还是完全不听使唤。

    狭小的房间里看不到任何人。她用依然昏花不清的眼睛确认了一下，接着拼命爬去查看床边。没半件像样的家具，只有枕头边有个用板子拼起来、勉强称得上是架子的东西，上面整整齐齐放着叠好的布，一把出鞘的剑，以及青色的珠子。

    阳子全身一软。她费了好大力气站起来，把珠子戴上颈间，拿起剑和布回到床上，然后把用布包好的剑拉进被子里。这下她终于松口气。

    直到此时，阳子才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睡衣。

    全身的伤口都处理过了。躺着的肩膀下有个湿湿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才知道是打湿的布，大概是起床时没发现掉下来的吧？把布覆在额头上，感觉好舒服。她拉上用厚布对折而成的被子，握着明珠闭上眼睛，安心地深深呼出一口气。得救之后，才发现自己还是很珍惜这条小命的。

    “你醒了吗？”

    她弹起来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灰褐毛色的大老鼠正站在那里。老鼠推开门进到房间里，一手拿着像托盘的东西，另一手提着个桶子。

    戒心油然而生。即使和人类一样的生活、一样的说话，但是她看到动物的样子就不敢大意。

    仿佛完全没注意到监视的眼神，老鼠踏着轻松的脚步走到正在凝视自己的阳子面前，把托盘放在桌上，水桶放在床脚边。

    “还在发烧吗？”

    小小的前脚伸出来。阳子猛地一缩身子躲开，老鼠摇摇胡须，然后马上把掉在床上的布给捡起来。虽然老鼠应该有注意到阳子紧抱在胸前的布包，但却什么都没说。他把布放进水桶，看看阳子的脸。

    “感觉如何？吃得下东西吗？”

    阳子摇头。老鼠微微晃动胡须，一边从桌上拿起茶杯。

    “这是药，喝得下吗？”

    阳子又摇头。千万不能大意，那样做是拿性命去冒险。老鼠把头一歪，然后把茶杯拿到自己嘴边，在阳子面前喝一点给她看。

    “只是普通的药，虽然有点苦，但并非什么不能吃的东西。你看……”

    说完他将茶杯递过来，但阳子还是不接。老鼠有点不知所措地搔搔耳根的毛。

    “那就算了。你吃得下什么东西？不吃不喝身体会撑不住的。要不要喝点茶？那山羊奶呢？还是吃一点稀饭？”

    老鼠对着闭口不答的阳子为难地叹了一口气。

    “你睡了三天了，如果想对你怎样，早在那时候就做了吧？那东西……”

    “咱可以把剑藏起来的。看在这一点上，你至少可以多信任咱一些吧？”

    在漆黑的眸子凝视下，阳子终于将紧抱的剑给放下，搁在膝上。

    “嗯。”

    老鼠用满意的声音说道，伸出了手。这次阳子也没有躲了。细小的手指摸了一下额头，马上又拿开。

    “还有一点烧，不过退得差不多了。放下的睡吧！还是你想要些什么？”

    阳子犹豫的说。

    “……水。”

    老鼠的小耳朵动了几下。

    “要水啊？太好了，原来你会说话嘛！咱马上就拿开水过来，你起床的话要披着被子哦！”

    老鼠没等到看见阳子点头，就匆忙走出房间。为了保持平衡，布满短毛的尾巴一摇一摆着。

    老鼠很快就拿着茶壶、杯子和小小的容器走回来。

    微温的开水真是好喝，阳子要了好多杯，然后她往容器里看了一眼，一股酒味扑鼻而来。

    “这是什么？”

    “糖煮的酒渍桃子，这可以吃得下吧？”

    阳子点点头，然后看着老鼠。

    “……谢谢。”

    老鼠的胡须高高地扬起。脸颊上的毛皮鼓得胖嘟嘟的，眼睛有点眯起来，一副笑着的表情。

    “咱叫乐俊，你呢？”

    阳子有些犹豫，于是只把名字告诉他。

    “阳子。”

    “阳子啊？怎么写？”

    “太阳的阳，子孙的子。”

    “子孙的子？”

    乐俊一副不可思议的把头歪到一边，口中喃喃地喔了一声。

    “好奇怪的名字啊！你从哪里来的？”

    不答的话会引起怀疑，阳子在万般犹豫下还是说了。

    “庆国。”

    “庆国？庆国哪里？”

    再多的她也不知道了，于是胡乱答道。

    “配浪。”

    “那是哪里啊？”

    乐俊有点困惑地看看阳子，然后抓抓耳根。

    “无所谓啦，哪里都一样。总之你先休息吧！要不要吃药？”

    这次阳子同意了。

    “乐俊是哪两个字？”

    老鼠又笑了。

    “苦乐的乐，英俊的俊。”

    Ⅱ

    在那房间里睡了一整天，阳子猜想这屋子里应该只有乐俊在。

    “他有尾巴哦！这样妥当吗？嗯？”

    深夜里，苍猿的头出现在床脚。

    “迟早会被出卖的，对吧？”

    这个房间里有两张床，不过乐俊并没有睡在这里。阳子不认为还有另一间卧室，但也不知他是在哪里、是怎么睡的。

    “你还是离开比较好吧？否则他心一横想害死你怎么办？”

    阳子没有回答。她默默地听，苍猿就不停地重复相同的话。

    这正是阳子的不安。猴子为了戳破这一点而来，为了吞噬那鼓涨的不安。她想必定是如此。

    苍猿自被子上滑过来到枕边。小小的头窥视横躺着的阳子的脸。

    “在惨剧发生前要先下手为强，否则你就会没命。这点你应该懂吧？”

    阳子翻身仰视天花板。

    “……我并不信任乐俊。”

    “哦？”

    “如今我没办法动，这也是无可奈何。在我连剑都拿不动的时候，离开也只是眼睁睁让自己沦为怪物的大餐。”

    右手的伤势确实很严重，即使一整天倚着珠子，握力还是没有恢复。

    “他说不定已经发现你是海客罗！你这样蛮不在乎可以吗？搞不好官兵马上就会冲进来了。”

    “那就只好让剑去说话了。区区四、五个官兵冲进来，我还有办法杀出重围。在那之前我要利用他。”

    ──这里没有人是阳子的朋友。

    然而，她却迫切地需要帮助。至少到她可以拿剑为止，到她体力多恢复一点为止。在那之前，她需要安全的床食物与药品。

    虽然她不清楚乐俊是敌是友，但起码老鼠可以提供阳子需要的东西。她要在确定对方是敌人前利用这个情况。

    “他没在饭里下毒吗？药真的是药吗？”

    “我会小心。”

    “你也不敢断言他不会动手脚吧？”

    苍猿继续揭露着阳子的不安。她一一回答，像是在进行说服自己的动作。

    “如果他真的企图对我怎样，只要趁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就行了。用不着如今才在食物里下毒，他要杀我机会多的是。”

    “也许他在等待什么援军之类的。”

    “果真如此的话，在那之前我要尽可能储备体力。”

    “也许他想先取得你的信任，之后再出卖你。”

    “果真如此的话，在乐俊的企图败露之前我会假装信任他。”

    苍猿突然咯咯地笑起来。

    “你越来越有骨气了嘛！”

    “……我是认清事实。”

    认清这个世界里没有阳子的朋友。认清她无处可去、无家可归。认清自己是多么的孤单。

    即便如此还是要活下去。就算注定没有朋友与立足之地，还是打心底珍惜这条命。要是这个世界全都希望阳子去死，就要活给他们看。要是原本的世界全都不希望阳子回去，就要回去给他们看。

    她不死心。无论如何都不死心。

    活下去，找到景麒，一定就能回到那一边。景麒是敌是友都无所谓。如果是敌人，就算用逼的也要逼他送自己回原来的世界。

    “回去之后怎么办？”

    “那等回去之后再想。”

    “何不干脆死了算了？”

    “既然大家都不在乎我这条命，起码自己要好好珍惜。”

    “──那只老鼠会背叛你的。”

    阳子回看苍猿。

    “我并不相信乐俊，因此就没有背叛。”

    要是她早点觉醒就好了。阳子是个海客，所以才会被追捕。海客是没有朋友的，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安身立命之处。如果先前彻底明白这些，她就不会糊里糊涂地被达姐和松山所骗，不会天真地信任别人遭到出卖。这样她就可以设法假装信任却利用对方，然后活下去。

    能够利用的就要利用。这没什么不对。达姐和松山都利用阳子去赚些蝇头小利，那阳子利用乐俊活命，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你可以当个不折不扣的坏人了，嗯？”

    “那未尝不是件好事。”

    阳子喃喃说道，把手一挥。

    “我好困。你回去！”

    苍猿露出怪异的神色，一副像在忍受着苦涩的表情。接着只见到他的后脑勺，如同没入被子之下般倏地消失无踪。

    阳子注视着，淡淡地笑了。

    因为揭穿了连阳子自己都未曾发现到的不安，帮她的思绪作了一番整理。──她可以利用。

    “我果然可以当个不折不扣的坏人了……”

    她爆出轻轻的自嘲笑声。

    而且，她对再度被人利用敬谢不敏。她再也不让别人加害自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所以，幸好我那么做了。”

    山路上遇见的那对母女。阳子没有被那对母女背叛，就是因为她没有给那对母女背叛的机会。

    ──因此，也不要给乐俊可乘之机。

    这样一定可以活下去。

    为什么阳子必须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景麒要称呼阳子为主人？敌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敌人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攻击阳子？那个女人──和景麒有着相同金发的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袭击阳子？

    ──妖魔不会攻击特定的某个人。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阳子会被攻击？那个女人抱着黑狗的身体，看起来像是在悼念它的死，这么说来，它们是那个女人的同伴罗？就像景麒身边有妖魔一样，那个女人身边也有妖魔，而且还派它们来攻击阳子吗？

    全无头绪。不能再继续无知下去了，因此，她一定要向某人寻求解答。

    她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变长的指甲刺进手心。

    阳子举起手，仔细看着自己的指尖。

    断裂的指甲形状尖锐，就像魔物的爪子一样。

    ──能越过虚海的只有妖魔或神仙。

    阳子既非神也非仙。

    ──那就是妖魔罗？

    她曾在虚海岸边作过变成赤兽的梦。那真的是梦吗？

    在来到这里之前，阳子有很长一段时间梦见被妖魔攻击，结果那个梦变成了现实。──如此说来……

    她又怎能断言变成野兽的梦不是预言呢？

    变红的头发、变蓝的眼睛，如果都是彻底变身为野兽的前奏呢？或许阳子其实不是人类，而是妖魔。

    她觉得这个想法好可怕，同时却又感到强烈的愉悦。

    怒吼、尖叫、挥剑、恐吓别人，这些行为中蕴含着微妙的兴奋感。阳子在自己成长的世界里，从小到大没有说过狠话，也没有瞪过别人，她一直认为那是某种罪恶。这不正是因为她自己早就清楚了吗？

    阳子下意识地知道自己是妖魔，是凶猛的野兽，她明白自己无法活在那个世界，，结果才会伪装成无害的生物。

    所以，大家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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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3

阳子“难以捉摸”吧？

    ──一边想着这件事，她沉入了梦乡。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五章（３、４）

    Ⅲ

    这房子是农村地带常见的又小又破的建筑。这附近的住家多半很简陋，但连阳子也看得出，这间房屋即使在这其中都得归入“寒酸”那一类。

    座落于田间的房子通常会有好几间形成一个聚落，这房子似乎却是少见的独栋。房子位在山坡上，附近看不到其它住家。

    说到老鼠的家很容易想像成小小的房子，但是它的规模虽然小，尺寸却是再平常不过。不只是建筑物，从家具到日常用品，全都符合人类的尺寸，阳子觉得很奇怪。

    “乐俊，你的父母呢？”

    好不容易可以下床动一动了，阳子一面帮乐俊把水倒进灶上的大铁锅一面问。虽然撑着水桶的右手还卷着绷带，不过里面的伤口已经大半愈合。

    正往灶里塞进柴火的乐俊回头仰视阳子。

    “咱没有爸爸，妈妈出门去了。”

    “旅行吗？去了很久嘛！去很远的地方吗？”

    “不是的，就在附近的里。她有一些活要干。本来前天就该回来，既然没回来就是工作耽搁了。”

    那就是母亲随时可能会回来，阳子心里盘算着。

    “你妈妈是做什么的？”

    “冬天的时候当女佣，平常就是小佃农。不过夏天有人来找，她也会去打打杂。”

    “这样啊……”

    “阳子，你正打算去什么地方吗？”

    被他一问，阳子想了一下。她并没有决定要去哪里，但也不能说出自己是走一步看一步。

    “……你知道一个叫景麒的人吗？”

    乐俊把沾在毛上的木屑拍掉。

    “找人啊？他是这一带的人吗？”

    “我不知道他是哪里人。”

    “那就很抱歉了，咱不认识什么叫景麒的人。”

    “是吗？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没有了。你的身子刚痊愈，坐下来吧！”

    阳子听话地将软绵绵的身体靠在椅子上。

    小小的饭厅兼厨房是泥土地面，摆放的桌子和椅子也都是咯咯作响的老旧家具。

    阳子位置的隔壁一张椅子上放着用布包起来的剑。对于宝剑片刻不离手的阳子，乐俊并未特别过问。阳子不明白他是基于什么想法。

    “阳子，你为什么……”

    乐俊转过毛色闪闪发亮的背脊，用那孩子般的声音问道。

    “要打扮成男人？”

    他帮忙换过睡衣，所以阳子早知道已经曝光了。

    “……因为单独旅行很危险。”

    “是吗？说的也对。”

    他边说边拿个陶瓶过来。某种东西熬煮过的芳香漂浮在狭小的房间里。老鼠将两个茶碗摆在桌上，抬头看阳子。

    “为什么那把剑没有剑鞘呢？”

    “……不见了。”

    回答的时候她才想起把剑鞘搞丢这回事。度过虚海的时候，自己被交代过剑和剑鞘是不能分开的，不过她倒不认为是因为弄丢剑鞘才带来这些灾祸。当时指的应该是不能把明珠弄丢的意思吧？

    乐俊低低的“哦”了一声，爬上椅子。那动作简直和小朋友一模一样。

    “要是不找个地方帮它配个剑鞘，剑可是会弄坏的。”

    “……嗯，也是。”

    乐俊抬起漆黑的眼珠，看着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回答的阳子，他微微歪着脑袋问道。

    “阳子你说你是从配浪来的吧？”

    “……对啊。”

    “那不在庆国，而是槙县东边的一个村子吧？”

    阳子隐约想起的确是在那个方位，于是沉默着。

    “听说那一带发生了一场巨大的蚀。”

    阳子还是沉默以对。

    “有海客被冲上岸来，然后逃走了。”

    阳子凝视着乐俊。她下意识地伸手握住剑。

    “你在说什么？”

    “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一头红发。还要小心她带着剑，那把剑没有鞘。阳子，你头发是染的吧？”

    她抓住剑柄，视线锁住乐俊。老鼠的表情很难辨认，他原本就不像人类那么变化多端。

    “官府那里有来通知。”

    “……所以？”

    “表情别那么可怕。咱如果想把你交出去的话，官差来的时候就交了。那还可以赚到大笔赏金呢！”

    阳子把布解开，站起身来亮出赤裸裸的剑。

    “你的目的是什么？”

    老鼠只是用漆黑的眼珠看着阳子，抽动丝线般的胡须。

    “你真是性急啊！”

    “你藏匿我的目的是什么？”

    老鼠一副蛮不在乎地搔着耳朵下方。

    “哪有什么目的？咱总不能对倒在路旁的人弃之不顾吧？所以咱才照顾你，除了照顾你之外，绝没有什么把你送交官府的念头。”

    她对这些话无法照单全收。她知道轻易相信别人必定会后悔。

    “海客会被送到官府。在那里等着你的，好一点是软禁，坏的话就是砍头。若要说是哪一种，阳子应该是后者吧！”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你有用一些奇怪的法术吧？据说你被押送的时候遭到妖魔袭击，因此才逃掉的，不是吗？”

    “我不得不逃啊。”

    “说得也是。”

    老鼠点了点头。

    “妖魔不会随随便便听从人类的命令。它们不是你召唤来的，而是来攻击你的，没错吧？”

    “……我不知道。”

    “就算如此你还是会被当成坏海客，因为你是遭到妖魔攻击的人啊！”

    “然后呢？”

    “要是被送到官府，十之八九会没命。逃走虽然是应该的，不过你知道该逃到哪里去吗？”

    阳子没有回答。

    “你不知道对吧？不要在这一带逗留了。去雁国吧！”

    阳子死盯着乐俊的面孔。老鼠脸上没有半点表情，阳子丝毫都读不出来。

    “……为什么？”

    “咱没办法眼睁睁看到人被杀。”

    说着乐俊笑了。

    “咱可不是那种同情死有余辜的坏蛋的烂好人，咱是看不惯只因为身为海客就该受死罢了。”

    “但我是坏海客吧！”

    “那是官府才这样想啦！海客之中应该有好也有坏吧？他们只是少见多怪。”

    “他们说坏海客会灭国。”

    “那是迷信。”

    干脆的语气反而激起了她的戒心。在这个国家里有人也同样说过是迷信，只不过那是个人类女性。

    “所以呢？要是去那个什么雁国就有救吗？”

    “有救啊！雁国的国君不会排斥海客。海客在那里也可以和其他人一样过日子，这证明他对海客不偏不倚吧！所以，咱觉得你最好去雁国。──把那把危险的玩意收起来吧！”

    阳子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还是把剑收起来。

    “坐下吧！茶都冷了。”

    听他这么说，阳子才坐到椅子上。她不明白乐俊有何企图，海客的身份既然曝光，应该尽快离开此地才是，但她想多多少少打听些有关雁国的消息。

    “你知道这一带的地理位置吗？”

    阳子把头摇了摇。乐俊点个头，抱着茶碗爬下椅子。他走到握着剑的阳子脚边，蹲在泥地上。

    “这里是安阳县，一个叫鹿北的地方。”

    乐俊在泥土上画出简单的地图。

    “这里是虚海，槙县在这里。配浪好像？？在这个附近，所以阳子你是往西南方，也就是变成往巧国的中央走过去。要逃的话必须离开巧国才行，这刚好相反了。”

    阳子心情复杂地低头看着地图。可以相信对方吗？这地图是不是有哪里在骗她呢？即便心生怀疑，她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是她如今迫切需要的资讯。

    “西边挨着北梁县，从这里往西一直去就会到内海的青海。渡过青海对岸就是雁国。”

    乐俊细小的指头画出了略图，以及意想不到的一手好字。

    “所以我先朝向北梁……”

    “没错。最终目标到阿岸港就行了。从阿岸有船到雁国去。”

    “……船？”

    可以搭船吗？如果港口受到监视，那就是眼巴巴地自投罗网了。

    “放心。”

    仿佛看透阳子的内心独白，乐俊笑了。

    “从槙县要离开巧国，最快的方法是直接往北翻过山到庆国去。官府的人也有说，你应该不会到这一带来。幸好你走错路了。虽然到处都有通缉令，不过上头说的是红发年轻女孩。只要想想办法处理那把醒目的剑，应该没那么容易泄底的。”

    “……你说的对。”

    阳子站起来。

    “谢谢你。”

    乐俊一楞，抬头看阳子。

    “喂！你该不是现在就想离开吧？”

    “我希望尽快。一直受你照顾也不好意思。”

    乐俊也站了起来。

    “等一等！你真是个性急的家伙。”

    “可是……”

    “你去雁国之后有何打算呢？边走边随便抓个人起来问景麒在哪里吗？你知道怎么搭船？该如何向雁国寻求庇护吗？”

    阳子别开视线。就算目的地已定，和之前的旅程相较，目标似乎是明确多了，却仍有这么多必须克服的难关。更何况这些问题必然连实际面临的困难的几十分之一都不到。

    “再怎么样也得准备准备吧？别那么急。现在就着急成这样，将来不就要跳脚了？”

    阳子垂下头。心底某处还存在着一个害怕会是圈套的自己，但也只能暂且依赖乐俊了。

    “那就吃饭吧！总是要储存体力嘛！到阿岸要花上一个月呢！”

    阳子再次低下头。

    至少在体力完全恢复之前，在那之前应该可以知道乐俊的企图吧！他是单纯的天真善良？还是有深藏的计谋？她必须前往雁国──前往阿岸。除了这件事之外，她还必须弄清乐俊的真正想法不可。

    Ⅳ

    “听说是个很巨大的蚀，对吧？”

    乐俊一面收拾吃完的午饭一面说。

    “……配浪的长老是这么说的。”

    “他们说槙县东边一带，今年的麦子全泡汤了。真是可怜啊！”

    阳子只是垂着头。胸口隐隐地痛着。

    “阳子你别沮丧嘛！因为这又不是你的错。”

    “我并没有沮丧。”

    边从灶里把灰扒出来边说话的阳子，手上有东西轻轻拍了拍，那是条覆满短毛的尾巴。

    “并不是海客来了才引起蚀，是发生了蚀，海客才会来的。”

    阳子按照乐俊的交代把灰倒进木箱里。烧剩的木屑则捡起来，放进另一个木箱。

    “我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

    “什么是蚀？”

    虽然听配浪的长老提过是类似暴风的东西，但她仍不清楚实际上是什么样的东西。

    “喔，连蚀都不知道啊？你们那边没有蚀吧？”

    “只有日蚀、月蚀。”

    “很像，不过太阳、月亮不会不见就是了。该怎么说呢，就像风暴一样。风暴是空气乱了，蚀则是气乱了。”

    “会下雨、刮风吗？”

    “有时候会。有的蚀单纯地就像风暴一样刮起大风，不过那种蚀不算什么。有的会地震、打雷、河川逆流、地面突然下沉，你把它想像成一大堆天地异变一古脑发生就对了。配浪就有个瑶池湖的湖底隆起、湖水倒灌，听说湖已经不见踪影了。”

    阳子正在洗去脏灰的手停止动作。

    “会造成那么严重的灾害吗？”

    “看状况吧！比起暴风，咱们更怕的是蚀。蚀会造成什么后果是难以预料的。”

    “为什么会发生呢？”

    乐俊表情认真，用很谨慎的手势倒着茶。

    “据说蚀就是那边和这边重叠混合在一起。原本不相干的东西重叠，就造成了灾害。详细情形不清楚啦，不过咱猜想就是这样。”

    “那边和这边……”

    乐俊家端出来的茶有着类似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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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的颜色，但香味却全然不同。味道像是好喝的花草茶。

    “那边，就是虚海的另一边罗。这边就是这一边，没有名字。”

    阳子只是点点头。

    “虚海包围着陆地，虚海的尽头则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对啊，啥都没有。一直走一直走都只有绵延不绝的虚海，无边无境。起码人家是这么说的。好像有些好奇的人为了想看看尽头就开了船出去，听说没半个回来的。”

    “那，这边的陆地是平的罗？”

    乐俊边爬上椅子边惊讶的望着阳子。

    “地面要不是平的，那还得了？”

    她用有点无奈的声音轻笑一声。

    “这边的世界是什么形状？”

    乐俊拿起桌上的胡桃摆了起来。

    “世界的正中央是崇山。”

    “崇山？”

    “就是崇高的山。其实也有人称它为崇高，还有人称为中岳或中山。在它的四方有东西南北四座山，所以如果是东岳就叫做东山，不过通常都把东西南北山各称为蓬山、华山、霍山、恒山。东岳以前叫做泰山，听说是因为北边的国家戴国的国君将国号从‘代’改为‘泰’，为了规避泰王的名讳才变成叫蓬山的。这五座山称为五山。”

    “哦……”

    “这五山的周围有黄海。虽然叫做海，却不是有水的那种海。据说是荒凉的岩山和沙漠，沼泽和树海。”

    阳子凝视着乐俊手指写出来的文字。

    “你没看过吗？”

    “当然没有！黄海四周还被东西南北方的四金刚山给围住，金刚山内侧不属于人类居住的世界。”

    “这样啊……”

    地形就像以前看过的古老地图一样，阳子心想。

    “金刚山周围四面有四个内海，更外侧八方包围着八个国家。在它们的周遭是虚海，离陆地不远处则有四个大岛，分别是四个国家。这四个国家加上金刚山周围的八个国家，总共是十二国。”

    阳子注视被排成几何图形的胡桃，看起来就像是朵花。以五山为中心，各个国家排得像花瓣一样。

    “在这之外呢？”

    “没有了，外面就只有虚海。空空荡荡的大海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乐俊喃喃地说。

    “不过，有人说虚海东边的尽头有个奇怪的岛屿。嗳，一种传说罢了。它叫蓬莱国，别名也叫做日本。”

    乐俊说着写下一个“倭”字。

    “倭？日本？”

    实际上写出来的文字却是用“倭”字来表示。

    阳子轻咬着嘴唇。原来到目前为止是像这样子翻译的啊！

    “据说海客就是从倭来的。”

    这次听起来就是个“倭”字了。因为阳子已经知道这个词，所以就没有必要翻译了吧？（注一）

    “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不过从海客的话中来看，某个地方应该是有个叫倭的国家吧！听说也有些人曾驾船去寻找倭国，但都是一去不归。”

    如果日本真的在虚海的彼方，那只要将船往东驶去就有可能回家。然而，穿过月影来此的阳子知道，用这个方法是不可能回得去的。

    “相对地，也有人传说金刚山的某处有座叫昆仑的山丘，那里叫做中国。有山客会从中国过来。”

    说着说着，乐俊写了个“汉”字。

    “山客？那除了海客之外，也有其他人会来到这里罗？”

    “有啊！海客会到虚海的海岸边，山客会到金刚山的山脚下。我们国家的山客不多，而且不论哪一种都会落得被通缉。”

    “是这样……”

    “不论是汉国或倭国，平常人是无法来去的，人家说只有妖族或神仙才办得到。不过要是发生了蚀，就会有人从另一边漂过来，他们就是山客和海客。”

    “喔……”

    “听说在汉国跟倭国，房子都是金银玉石盖成的，国家富裕得连农民都过得像王公贵族一样。每个人都能飞天，跑起来日行千里，即使小婴儿也有打倒妖魔的神奇力量。据说妖魔和神仙会有神力，就是因为去那边喝了深山泉水的缘故。”

    乐俊说着看看阳子，阳子苦笑着摇头。

    好奇怪的故事，阳子心想。要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讲给人家听，一定被当成是在说童话吧！在这个世界里也有童话。

    想着想着阳子轻轻笑了。

    她一直认为这是个异常的世界，但真正异常的是这个世界，还是阳子呢？

    答案她很清楚。所以海客才会被追捕，她这下终于想通了。

    ※※※

    注一：阳子进入这个世界后，脑中会自动把当地的语言以她的母语来翻译，所以“倭”字阳子会听成“日本”二字，但是当她了解了“倭”字的意义及写法之后，则不会再听成“日本”二字的音。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五章（５、６）

    Ⅴ

    “……漂到巧国的海客全都得死吧？既然蚀和海客脱不了关系的话。”

    茫茫然地对着过去不知凡几的海客命运思考了一阵子，阳子开口说道。

    “或许是吧……阳子，你是做什么的？”

    “学生。”

    是这样啊，乐俊似乎感慨颇深地说。

    “海客之中，有些人拥有咱们这边所不知道的技术，或是知识，这样的人就可以受上头的官爷保护过日子了。”

    原来如此，阳子爆出自嘲的笑。阳子并没有任何可以贡献给这个世界的知识。

    “……你不知道回倭国的方法吗？”

    听到阳子这么问，乐俊明显露出凝重的表情。

    “咱不知道啦！……再说最好别谈这个比较好。”

    他欲言又止了一下。

    “应该是没办法吧！”

    “不可能的。既然能够来，应该就有回去的方法。”

    阳子的声调让乐俊垂下了胡须。他的喉咙发出咕噜声。

    “人是无法渡过虚海的，阳子。”

    “实际上却能过来，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来是可以来，回去就不行了。事实上不管是海客还是山客，都没听说过有人回去的。”

    “那是……不可能的。”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回不去这句话。

    “那蚀呢？只要等蚀就行了吧？这样就可以回去了。”

    面对阳子咄咄逼人的问话，乐俊无力地摇摇头。

    “蚀会在何时、何处发生，谁都不知道。不，就算是知道，人还是不能去那一边啊！”

    那是不可能的，阳子在心中又重复一遍。要是回不去的话，景麒应该会说的，但他完全没有提到。从他的态度中，完全感觉不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我是被蛊雕追杀，从倭国逃过来的……”

    “蛊雕？逃到这里来？”

    “是的，还有个叫景麒的人。”

    “就是你在找的人吗？”

    “对，是那个景麒把我带来这边的。正确地说，因为蛊雕攻击我，他说为了保护我必须带我来这里。”

    阳子边说边看着乐俊。

    “换句话说，如果我不需要保护，不就应该可以回去了吗？他说如果我真的很想回家的话，他就会送我回去。”

    “不可能的。”

    “景麒带着会飞的动物，像乐俊你一样会说话的动物。他说一直飞的话，去程要一天，我觉得是因为有回程才会用去程这个词的。他完全没提到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吗？”

    阳子近似哀求地说着，但乐俊仍好一阵子没开口。

    “──乐俊？”

    “咱是不太明白啦……不过，这情形看来的确非同小可。”

    “……有那么不寻常吗？我所说的状况。”

    “很不寻常。蛊雕这种妖魔出现在这儿可是件大事，附近的里就要净空。更何况蛊雕竟然攻击特定的某个人，还刻意去到那一边。这种事还是头一回听说。──你说是个叫景麒的人把你带来这边的？”

    “嗯。”

    “就咱听说的，不管是妖族还是神仙，能够来去的只有他自己本身而已。这位景麒不知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带着别人自由来去，以前从没听说过这种事。虽然咱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绝对是非比寻常。”

    乐俊不解地思考着，把黑漆漆的眼珠转向阳子。

    “那你想怎么做呢？生命安全第一？还是回家第一？”

    “……我想回家。”

    阳子说了，乐俊点点头。

    “是这样吗？不过咱可不知道方法。总而言之，去雁国就对了。”

    “嗯。然后呢？”

    “咱不认为官府或州侯能够处理。去到雁国，咱想只有请‘延王’帮忙了。”

    阳子呆呆地看着乐俊写出来的字。

    “延王……是国王吗？”

    乐俊点头。

    “雁国的君主代代皆称号为延。”

    “可是，国王会帮助我吗？”

    “不晓得耶。”

    阳子想说那又何必去呢，不过勉强忍住了。

    “虽然不晓得，但总比继续待在巧国好，起码比盼望巧国国君伸出援手来的希望要大多了，因为延王是‘胎果’。”

    “胎果？”

    “胎果，就是在那边出生的人，这样的情况很希有。其实是这边的人，却阴错阳差在那边出生。”

    阳子瞪大眼睛。

    “有这种事？”

    “对啊，真的很希罕。不过是阴错阳差在那里出生所以希罕，还是能回到这里所以希罕，就不清楚了。”

    “……喔。”

    “这边有三位有名的胎果，雁国的延王、延王的宰辅、戴国泰王的宰辅。”

    “宰辅？”

    “就是类似辅佐君王的幕僚啊。前不久听说泰宰辅去世了。泰王行踪不明，国家也陷入动乱去不得了，所以还是应该去雁国。”

    阳子楞了好一阵子。也许是因为太多的资讯急遽地填塞进来，也许是因为这个预定太过夸张了。

    去找国王不就像是去找首相或总统一样吗？这怎么可能呢？想到这件事的同时，她也为自己卷进这么不寻常的事件感到手足无措。就在她沉思之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Ⅵ

    往外的门板打开，现身的是个中年女人。

    “乐俊。”

    听到呼唤老鼠抬起头来。

    “娘。”

    胡须微微地抽动。

    “咱捡到一个有趣的客人哦！”

    阳子不由得吃了一惊。回到家的这个女人的的确确看起来是个人类。她也很惊讶地看看乐俊和阳子。

    “客人？喂，这位小姑娘怎么了？”

    “我在林子里捡到她的。她是因为上次在槙县发生的蚀才被漂到那边的。”

    哦，女人喃喃应一句，看着乐俊的脸，严肃的表情掠过脸庞。

    阳子做好准备姿势。这女人应该也听说过槙县逃走的海客的传闻吧！果真如此，她会像乐俊那样窝藏阳子吗？

    “……那你可真是受苦了。”

    面对着屏住呼吸观察状况的阳子，女人笑了。接着她回头转向乐俊。

    “你是怎么搞的？应该要把我叫回家来呀！你有好好照顾人家小姑娘吗？”

    “咱有好好照顾啦！”

    “你行吗？”

    笑了笑，女人用含着笑意的眼神注视阳子。

    “真不好意思，我因为有事所以出去了。乐俊有好好招待你吗？”

    “喔……有。”

    阳子点头。

    “我发烧身体动不了的时候，多亏有他帮忙。真的很感谢他。”

    女人哦一声睁大了眼睛，她走到阳子身边。

    “你已经没事了吗？可以下床？”

    “对，真的多亏他照顾了。”

    一边回答，阳子仍不敢大意地观察女人的表情。

    乐俊还无所谓，因为是动物。她不敢信任女人，很怕去信任。

    “有这样的状况，你更应该叫妈妈回家呀！脑袋真是不够灵光。”

    听到女人这样说，乐俊不高兴地抬高了鼻子。

    “咱有用心照顾她啦！她身体已经都好了啊！”

    女人瞧一瞧阳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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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5


    “那就好……下了床会不会难过？要不要去歇着呢？”

    “我已经没事了。”

    “这样啊。唉呀，穿得这么少。──乐俊，拿件衣服给她。”

    乐俊急忙跑进隔壁房间。

    “茶也都冷掉了嘛！你等一下，我去重新帮你泡过。”

    阳子目送着女人把大门从内侧仔细关好，然后脚步声啪哒啪哒地穿过后门消失在井边。她轻声地问抱着一件薄上衣走回来的乐俊。

    “你母亲？”

    “对啊。我爹不在了，很久以前就死了。”

    乐俊的父亲是人类吗？还是老鼠呢？

    “是你真正的母亲吗？”

    她很小心地问道，结果乐俊一脸不可思议。

    “当然是真正的娘啊！是娘把咱给摘下来的。”

    “摘下来？”

    乐俊点头。

    “从里木──里、木──上摘下来的，摘下包着咱的果实。”

    乐俊说到这里，突然一副恍然大悟。

    “难道你们那边的小孩真的是在母亲肚子里吗？”

    “……嗯，一般是这样的。”

    “肚子里结果实吗？那要怎么摘啊？它会垂到肚子外面吗？”

    “我不明白什么叫摘？”

    “就是拔树上的卵果。”

    “卵果？”

    “卵的果实，大概这么大。”

    乐俊比了个约一人合抱的大小。

    “那是黄色的果实，里面装了小孩子。它长在里木上，由父母去把它摘下来。那边不结卵果吗？”

    阳子轻轻按着额头，这实在大大地悖离了常识。

    “是不太一样……”

    乐俊满脸疑问地看着阳子，阳子苦笑。

    “那边小孩是在母亲的肚子里，由母亲生下来的。”

    乐俊眼睛瞪得圆圆的。

    “像鸡一样吗？”

    “不太一样，不过类似那种感觉。”

    “怎么会这样？肚子里长树枝吗？肚子里的果实要怎么摘呢？”

    “嗯……”

    阳子更加地头痛，幸好这时他母亲回来了。

    “来！来喝茶吧！肚子饿不饿啊？”

    乐俊的母亲一边从儿子那里听着有关阳子的事，一边快手快脚地做好了类似蒸面包的点心。

    “所以罗……”

    乐俊的小手抱着一块大大的蒸面包说道。

    “咱正说到是不是去雁国试试看比较好。”

    母亲点头。

    “没错，是该这么做。”

    “因此，咱要送阳子去关弓。可以帮咱们带点衣服吗？”

    乐俊说完，母亲的表情很明显地变得僵硬。

    “可是这……你……”

    “不必担心啦！只不过是跑一趟，送送人生地不熟的客人而已嘛！妈妈你这么能干，一个人应该没问题的啦！”

    母亲看着乐俊好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是啊。──你要小心。”

    “乐俊。”

    阳子插嘴。

    “我很感激你的一番心意，但我不能这么麻烦你。路你已经说过了，我想应该没问题的。”

    她怎敢说是自己害怕有人同行。

    “刚刚的地图可以帮我画在东西上面吗？不好意思要麻烦你了。”

    “阳子，先不提怎么进雁国好了，要去找国君，光凭你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就算你知道路，到关弓的路程得花上三个月，这期间吃饭怎么办？睡觉怎么办？你有钱吗？”

    阳子默然。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一个人走啊！你对这边的事一无所知不是吗？”

    阳子考虑着。犹豫了好久，她终于同意了。

    “……谢谢你。”

    她边说边用眼角一瞥包起来的剑。

    有乐俊陪她同行的确比较好。这对母子乍看之下是想帮助阳子，但那不见得出自诚心。既然敌我不明，自己的目的地又被知道了，就不能维持这种未知的状况。倘若阳子离开此地后，他们立刻到官府检举，在阿岸等着她的将不会是船而是陷阱了。

    如果带他一起去就能当成对付这女人的人质。万一乐俊的存在开始危害到自己，那就请出宝剑来解决。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已变成一个极度无情的生物。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五章（７、８）

    Ⅶ

    离开乐俊家是在五天之后了。

    这对母子一派阳子朋友的模样，阳子也乐得可以好好休养。苍猿曾主张这对母子居心叵测，这一点阳子其实也明白。

    乐俊的母亲为这趟旅行帮忙准备了大大小小的物品。他们看起来比达姐家还穷，但东西虽然粗糙，还是连阳子的换洗衣物都准备了。给阳子的是大件的男装，那或许是乐俊死去父亲的东西吧！

    那反而勾起阳子内在的戒心。她不认为单纯的好心会做到这个地步。乐俊也就罢了，因为他外表一看就不是人类，但阳子就是没有勇气去相信他母亲。

    “为什么要帮我呢？”

    忍不住开口这样问，已是他们离开乐俊家，房子终于从视线中消失的时候。乐俊小小的前脚玩着胡须。

    “因为凭阳子你一个人，再怎么也到不了关弓呀！”

    “只要告诉我怎么走不就够了吗？”

    “没有啦！去关弓游览一下也不赖啊！听说那是个很好玩的地方，而且很有那边的风格。国君是那边的人，这也难怪嘛。”

    “是倭式？汉式？”

    “倭式。延王是从倭国回来的。”

    “只因为如此吗？”

    乐俊回头仰望阳子。

    “阳子，你就那么不相信咱啊？”

    “……你太过亲切了吧？”

    背上背着一个大布包的老鼠，有点僵硬地抓一抓胸前的毛。

    “你看，咱是个半兽。”

    “……半兽？”

    “一半是野兽。咱们巧国国君不喜欢半兽，海客他也讨厌，只要是不一样的东西他都讨厌。”

    阳子只是点点头。

    “大致说来，巧国的海客不多。海客多半漂到东边的国家，这样听起来好像很多，其实真正的数字可想而知。”

    “有多少？”

    “谁晓得，三年看有没有一个哩！”

    “这样啊……”

    数目比想象中多。

    “要说海客漂到的地方，那是庆国最多，因为它在最东端。接下来是雁国，再接着是巧国。巧国半兽也不多，但这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其它国很多吗？”

    “很多啊！至少不像巧国这么少。这一带的半兽就只有咱而已。虽然咱们国君不是个坏国王，但是好恶未免太明显了。对待海客好严苛，对待半兽好无情。”

    说着乐俊抖抖胡须。

    “不是咱自夸，咱可是这一带头脑最好的。”

    阳子不懂他说什么，于是看着乐俊。

    “又聪明又伶俐，脾气又好。”

    阳子微微笑了。

    “……的确。”

    “即便如此，咱仍不算是一个人，永远被当成半个人，因为咱只有一半是人类。这副模样是出生时就注定的，所以并不是咱的错啊！”

    阳子轻轻点头。自己对他所说的事隐隐约约能够了解，不过这仍不能消除戒心。

    “海客也是这样啊！咱不能忍受海客只因为身为海客就要被杀。”

    “喔。”

    乐俊这回抓抓大耳朵底下的毛。

    “你知道什么是‘上庠’吗？上庠──就是郡里的学校。上庠的成绩是最好的，如果被选为‘选士’的话，就能被推举入少学。少学是淳州的学府，进得去的话，就能当个小地方官。”

    “郡在县上面吗？”

    “在乡上面。一州里有好几个郡，至于有几个则因各州而异。一郡是五万户，分为四乡，一乡一万两千五百户，分为五县。”

    “……喔。”

    五万户，她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

    “其实咱并不能读上庠，是娘拼命求他们收咱的。只要成绩优秀就能上更高一级的学校，然后可以当官吏，因为咱只是半个人，不能申领田地，这样一来即使没有田地也可以过活。但是，他们说少学不收半兽。”

    “……原来如此。”

    “娘为了送咱进上庠，把自己的田地和房子都卖光了。”

    “那现在呢？”

    “现在在当佃农，受雇帮附近有钱人的自地耕种。”

    “自地？”

    “上头给的叫公地，获得许可去开垦的叫自地。可是，只有娘在干活，咱没有工作。即使想做也不能做，人家不雇用半兽。而且还要多缴税呢。”

    阳子歪着头不解。

    “为什么？”

    “半兽之中有些是像熊或像牛一样的，他们说这样的人比一般人更有力气。咱看主要只是因为国君讨厌半兽吧？”

    “真过分……”

    “不过没海客那么惨啦！至少没被追捕啊杀头的。话说回来，咱们不列入户口，因此不能请领田地，也不能求差谋职。娘一个人得负担咱们两个人的生活，所以咱们家才那么穷。”

    “……是这样啊。”

    “咱好想有份工作。”

    乐俊说着低头亮出钱包。

    “这是娘为了送咱去上雁国少学才帮咱存的钱。在雁国，半兽也可以读地位最高的大学，可以当一国的大官。他们会承认你是一个完整的人，可以领到田地，户籍里也会登记你是正丁。其实咱心里是想，把你带去之后再拜托对方看看，说不定能在雁国谋个差事。”

    果然，他根本不是出自善意的，阳子讽刺地想着。他也许没有恶意，但也不能说是善意。

    “……原来如此。”

    声音中隐含的尖锐大概太明显了，乐俊定住不动。他看着阳子好一会儿，但却不发一语。

    阳子也没有再说些什么。谁不为己？即使是慈善，追根究底还不都是为了自己，因此对乐俊的话她并不觉得气愤。

    没错，阳子心想。人终究是为了自己而活，所以会有背叛。因为任何人都不可能为了其他人而活。

    Ⅷ

    那天，傍晚时抵达了一个叫郭洛的城镇，那是个像河西那么大的城市。

    之前她也被这边的人带着旅行过，但此次的旅程和先前比起来真可算是寒酸之旅。吃饭在路边摊解决，住店选最差的地方。一晚五十钱，就只是在大通铺里用屏风隔一隔。不过旅费是乐俊出的，阳子自然没什么好抱怨。

    乐俊宣称阳子是他的弟弟。既然他有个人类女性当母亲都没人说话了，阳子是他弟弟应该也无伤大雅吧！事实上，也没有人表示过怀疑。

    ※※※

    一开始旅行还算轻松。乐俊在路上告诉她很多事。

    “这里有四大、四州、四极共十二国。”

    “四大？”

    “对。庆东国、奏南国、范西国、柳北国就是四大国。并不是特别大啦，只是个称呼罢了。四州国是雁州国、恭州国、才州国，然后还有咱们巧州国。四极国是戴、舜、芳、涟。”

    “戴极国、舜极国、芳极国、涟极国吗？”

    “没错。各国分别有国君统治。巧国就是塙王，王宫在喜州傲霜，叫做翠篁宫。”

    “傲霜？是个城吗？”

    没错，乐俊说，指着左手边所见的山。

    这里的地势起伏很大。左手边的远方可以见到高高的丘陵地带，更过去的另一边还能隐约看见巍峨险峻的山脉。

    “那座山在更过去的那一边。山势高耸插天，那就是傲霜山。山顶上有翠篁宫，山脚一带则是傲霜城。”

    “喔……”

    “君王就从那里统治国土。他要任命州侯，向全天下颁布律法，分配土地给人民。”

    “州侯是做什么的？”

    “州侯的工作就是实际上统治各州。他要治理一州的土地、人民、军队，修订法律，查察户籍征收税赋，预防灾变整备军事。”

    “事实上看起来，君王并不是实质上的统治嘛！”

    “君王的工作就是指示治理的方针。”

    她不是很懂，猜想可能类似美国那样的制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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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6


    “君王要制订法律，那叫做地纲。州侯也会订定法律，但不能违背地纲。然而即便是地纲也不能违反施予纲。”

    “施予──什么？”

    “那是上天授与君王，要他依此治理国家的准则。如果将这个世界比喻为天幕，它就是支撑世界最重要的准绳，因此也叫做天纲或太纲，就算是君王也得遵守。只要不抵触太纲，君王可以任意统治自己的国家。”

    “……哦。那个太纲是谁决定的？该不会真的是神吧？”

    谁知道，乐俊笑着说。

    “据说很久以前，天帝合并了九州四夷，灭了十三州，留下五个神和十二个人，其他全部变回了蛋。他在中央造了五山，派西王母去当主人，包围五山的一州则变成黄海，五个神成为龙王，分封为五海之王。”

    “这是神话嘛！”

    “没有错。然后，他分别将树枝交给十二个人。树枝上结了三个果实，缠着一条蛇。这条蛇松开树枝并举起天空，而三个果实则分别掉下来成了土地、国家和王座，据说树枝则变成了笔。”

    这和阳子所知的各种类型的神话都大不相同。

    “这条蛇就是太纲，土地就是户籍，国家就是律法，王座就是仁道──也就是宰辅，笔则代表历史。”

    乐俊说着弄一弄胡须。

    “那个时候咱还没出生咧，所以是真是假不得而知罗！”

    “……原来如此。”

    虽然中国神话是她很久以前在儿童读物上读到的，内容已经不复记忆，但她仍很确定内容和这个不一样。

    “那，天帝是最伟大的神罗！”

    “这个嘛，或许是吧！”

    “许愿的时候向谁许呢？天帝吗？”

    乐俊对许愿一词有点不解。

    “──对了，求子的话就会向天帝许愿。”

    “其它的呢？比方说丰收？”

    “不晓得，祈求丰收是向尧帝吧？你这么一讲，是有些人会供奉尧帝没错。照这样说起来，像是想要免除水患的就祈求禹帝，想要驱妖避邪的就祈求黄帝。”

    “有各式各样的神？”

    “嗯。的确有些人会供奉各式各样的神。”

    “一般人不拜吗？”

    “不拜啊！种田的话，只要天气好又勤加照顾就会丰收。天气是好是坏，要看天上气的状况而定。不管你高不高兴，会下雨就是会下雨，会出太阳就是会出太阳，光是祈求有什么用。”

    阳子有点吃惊。

    “可是，如果发生洪水，大家都会很困扰吧？”

    “为了不要发生洪水，国君就该治水呀！”

    “那寒害呢？”

    “为了防止那时出现饥荒，国君就该要调配米粮呀！”

    ──她真的不懂。

    虽然不懂，但她明白这和自己所知的人类不一样。

    “那你们不会祈求考试合格，或是祈求赚大钱吗？”

    阳子说完，这回换乐俊吃了一惊。

    “这种事在于你本人付出多少努力吧？祈求会有用吗？”

    “这……说得也是。”

    “考试只要用功就可以通过，钱只要去赚就会变多。到底要祈求什么呢？”

    不知道。阳子先是苦笑，突然间笑容被冻结。

    ──我明白了。

    在这里拜神也不会降下好运。因此，既然有出卖海客赚点小钱的机会，当然不要浪费。

    “……原来如此。”

    她喃喃吐出的句子里，蕴含着连自己都感觉得到的冰冷。也许发现到这一点，乐俊抬头看看阳子，然后胡须颓丧地垂下去。

    ※※※

    虽说是他自夸，但乐俊的确博学，脑筋又灵活。然而他这么的聪明，却只因为身为半兽就不得不一辈子成为母亲的包袱，应该很痛苦吧！

    乐俊也想问一些有关阳子自己以及日本的事，不过阳子却什么也没说。

    然后──遭到攻击是第六天的事了。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五章（９、１０）

    Ⅸ

    那是接近黄昏，当晚要投宿的午寮城映入眼帘之际发生的事。

    行色匆匆的旅人在城门前方摩肩接踵，阳子也混在其中，加快了脚步，离城门的距离大约有五百公尺。仿佛在催促一样，从城门里开始传出大鼓的声音，等鼓声结束就是关门的时刻。

    大家都走得更快了。想要跑进城门的人们形成了人潮。在那其中，有人开始“啊”地大声叫。

    被声音所吸引，有几个人抬头看背后的天空，拥挤的群众有很多停止了动作。心中讶异的阳子回头一看，只见疾飞而来的巨鸟那鲜明的剪影。

    巨鸟，如鹫，有角，八只。

    “蛊雕！”

    尖叫揭开了序幕，人潮往午寮城里狂冲。阳子和乐俊也开始一起跑，但蛊雕的速度很明显地快上许多。

    抛弃蜂拥而至的人群，巨大的门扉渐渐关闭。

    ──太可恶了！

    他们为了保护城里的自己人免受蛊雕攻击，于是企图把飞天的魔物锁在门外。

    “──等一下啊！”

    “慢着！”

    哀嚎此起彼落。阳子突然把乐俊一推，从人群中冲出来。

    幸好他们离城门还远。在城门前面，只顾自己往前冲的人们将前方的人拉开、推倒、践踏，情景有如炼狱。

    稍微远离人潮一些，阳子边向着城里跑边微微地笑着。

    ──这就是不靠神的国度。

    就算遭受妖魔攻击也不依赖神明。因此，为了往前冲不惜拽倒前面的人，就算是抛弃旅行者也要关起门来。

    会不会遭受妖魔攻击，全凭自己是不是够谨慎来决定。遭到攻击会不会得救，全凭自己力气够不够大来决定。

    “……可笑。”

    ──这些人真的太没用了。

    有如婴儿哭叫的声音越来越近，阳子当场停下了脚步。跑在她附近的乐俊回头看着阳子大叫。

    “阳子！你别逞强！”

    “乐俊，你进城去！”

    和疾飞而来的蛊雕之间，距离近得足以看见它们胸前羽毛上的花纹了。阳子注视着它们，一边向乐俊指指城门，然后用手甩开剑上包着的布。

    熟悉的触感传过肌肤。冗佑的感觉阳子已经习惯，不觉得奇怪了。

    她泛起好整以暇的笑容。

    ──一点都不逞强。

    对付蛊雕很容易。数目才仅仅八只，阳子的剑足以贯穿任何厚实的肌肉。敌人身躯越庞大，她乐得越容易瞄准。而且鸟会在空中滑翔，让她更容易掌握时机。

    她觉得和敌人久别重逢、露出笑容的自己很有趣。

    伤势痊愈，体力充沛，她有不会输给敌人的绝对自信。听着那些只知道逃命的人的声音──那些原本应该是狩猎阳子这个海客的人，他们的哀嚎在背后响起，有种奇妙的骄傲和愉悦。

    她对着卷起一阵腥风后急速下降的蛊雕大军执起宝剑。体内的血潮沸腾着，发出汹涌的海浪声。

    ──我是野兽。

    ──我是不折不扣的妖魔。

    所以，遇到敌人才会如此雀跃。

    ※※※

    杀戮开始了。对蛊雕而言是杀戮，对人类来说也是杀戮。

    打落了俯冲的一只、打落了两只。等她解决掉半数之时，大道上已然血流成河。

    她把坠落般下降的第五只的头砍掉，闪过了第六只。而利爪对阳子扑空的巨鸟便将站在背后远处的旅人当成替代的祭品，血祭后往上飞去。

    阳子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工作。

    血的腥臭和切断骨肉的手感，她在老早以前就已适应，看见尸体而心生动摇的脆弱也已不复存在。

    阳子在乎的，就只有确实避开敌人、打倒敌人、尽量别被溅出来的血喷到而已。

    打落七只后，阳子抬头看着上空，第八只没有降下来。它在上空盘旋，好像在犹豫着什么。

    夜幕快速低垂的天空是铁锈的颜色，黑色的妖鸟影子从中闪过。

    即使藉助冗佑的力量，她也无法追到半空中。

    “──你下来啊！”

    阳子嘴里嘟囔着。

    快来，降落到阳子利爪可及的范围吧！

    她一面盯着盘旋的影子，一面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

    既然敌人是在还有日光的时候出现，那个女人应该也在才对。──那个金发的女人，怎么到处都不见那抹金色呢？

    她要是在附近就把她抓起来，现在的阳子是办得到的。抓起来的话一定要逼问有何目的，她若不肯讲，即使砍掉她一只手也要逼她说出来。

    她被这样想的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会像暴露出野兽的本性一般，如此的狰狞呢？亦或自己已经沉醉在鲜血之中……？

    头顶的黑影突然改变了移动的角度。她看出对方准备飞下来，于是手用力握着剑柄。一挥剑之后，鸟却再次改变角度，又恢复成在空中盘旋的姿势。

    “你下来！”

    ──妖魔也爱惜生命吗？

    你攻击人类就到今天为止！

    阳子把剑高举，戳进落在脚边的蛊雕尸体。

    “你不下来，那就看我把你的同伴给剁烂！”

    它仿佛能理解这句话。

    盘旋的蛊雕突然飞了下来。从尸体上拔出来的剑一闪，抖出剑花格开箭矢般落下的锐利钩爪，然后直接刺穿它的脚。

    鸟发出怪叫拍打着翅膀。她站稳了被风压吹袭而差点跟着踩空的脚步，将抽出的剑朝着对方的身体刺上去。一感觉到刺中的手感，她立刻横跳退开将剑一拔，转眼之间原本所在的地方已溅满血花。

    剩下的就轻松了。她对翅膀失去力气往下坠落的鸟发动第二、第三击，再斩下它的脑袋给予致命的一剑。当阳子用力挥着剑想甩掉上头的血水时，周围已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了。

    躺在路上的不止是蛊雕而已。在路上，人们倒卧得遍地都是。她可以听见呻吟声，可见得并非全都死了。

    她不带感情地看着，边用滚到附近的蛊雕头颅将剑擦一擦，这时阳子才终于想起来了。

    ──自己还有个同伴呀！

    “……乐俊？”

    她往午寮城眺望，只见城门正在开启。从打开了一条缝的城门中间冲出来的卫兵看起来小小的。

    把自己脚边到城门之间再环顾了一遍，阳子在稍远的地方发现了倒地的动物，灰褐色的毛皮吸饱了血变成黑红色。

    “乐俊……”

    她想冲过去，却再次看看城门。往外飞奔的士兵和人群口中正大叫些什么，但她听不懂。

    看看乐俊再看看城门。

    以她的距离看不出乐俊伤势有多严重，不过沾在毛皮上的血迹不可能只是因为蛊雕倒在附近的缘故。

    阳子握住垂在脖子下的明珠。这东西是对任何人都有用？还是和剑一样只对阳子有反应？她不得而知。但是如果对象不拘的话，对乐俊应该会有帮助。

    她心想，却握着明珠一动也不动。

    跑上前去确定一下他的伤势，若是严重就试试看明珠的力量能否发挥作用。──毫无疑问，这样做对乐俊是最有利的。

    可是，用珠子碰触他的时候，卫兵们就会过来，距离就只有这么近。

    身处在倒卧的人群中，唯一站着的阳子当然很醒目。只要有人远远地看，一定会看见蛊雕攻击阳子，以及阳子打败了它们。这不可能不招致怀疑的。

    她有一把无鞘的剑，稍微察看一下，很容易就会发现她的头发是染的。她的海客身份想必会立刻穿帮。

    可是，如果她就这样逃了……

    她看着倒地不起的那堆毛皮。

    难道乐俊就不会去检举抛下自己逃走的阳子吗？

    包着宝剑的少许行李，染过的头发，身着男装，为去雁国而前往阿岸。这些讯息一旦走漏，捉拿阳子的天罗地网将可以一口气收紧。话又说回来，她也不可能有力气抱着昏倒的乐俊逃命。

    为了乐俊的安全，她应该回去。

    可是。如果为了阳子自己的安全……

    心跳剧烈地敲击着。

    ──冲回去要乐俊的命……

    太乱来了！体内的一个声音说。但又有另一个加以斥责。

    没时间犹豫了。万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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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7

俊说了不该说的话，阳子就活不成了。

    不能回去，那会眼睁睁赔上一条性命。也不能就这样把乐俊丢下不管，那同样很危险。该怎么办？

    回去采取最有利的行动，可能的话拿走乐俊的钱包，如此一来阳子就能彻底脱离这个窘境。她有时间的，这么一点时间她还有。

    人群突然从大大敞开的城门里蜂拥而出，看到狂奔而来的人潮，阳子反射性的从那里往后退。

    动作一旦开始就止不住了。

    阳子转身。旅行者们顺着大路从背后冲上来，混入人潮，阳子离开了那里。

    Ⅹ

    ──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是的。

    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再告诉自己，一边在黄昏的大道上碎步跑着。

    等天色全暗，过往行人消失，她就不顾一切地跑。离开午寮，弯进一条岔路，尽量远离今天早上出发的城镇也远离午寮。

    即使离得够远了，阳子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她总觉得动作要是不快一点，就会有东西从背后追上来。

    不会有事的，她告诉自己。

    就算乐俊检举了阳子，在这个没有照片的国度里，也不见得就会被抓到。况且乐俊曾经藏匿过自己，为了怕受罚，应该不会抖出抛下他逃走的人是海客。

    用力的说服自己，阳子的步伐停了下来。

    她觉得胸口仿佛开了个大洞。

    ※※※

    如今需要担心的，应该不是这些事吧！

    乐俊还好吗？虽然阳子没有亲眼看见什么严重的伤口，但他真的没有受重伤吗？

    你应该回去的。身体里有个声音说道。

    应该要回去，至少确定乐俊平安与否再逃。

    你有明珠啊！有个声音大叫。

    就算有明珠，对乐俊的伤也不一定能派上用场，更别提乐俊说不定已经死了。回去就会被抓，被抓一切就完了，被抓的话就会送命。

    ──你那么珍惜生命吗？

    ──怎么可能不珍惜？

    ──你抛弃救命恩人。

    ──他不见得真的是什么恩人。

    ──但这不能改变他救过你的事实。是乐俊把你藏起来的。

    ──他别有居心，他并非出自善意，这种人迟早会背叛。

    ──并非出自善意的人就可以抛弃吗？这么做真的对吗？

    躺在那里的是一些受伤的人，更何况其中有人是你认识的，抛下不管对吗？伸出援手是你起码该做的吧？那样一来，也许有些人就可以不必死。

    ──在这个国家里，讲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毫无用处，算他们倒楣。

    ──这并不是冠冕堂皇。

    这是做人应尽的义务吧！你连这点都忘了吗？

    ──事到如今你还有资格说做人的义务？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

    “回去宰了他！”

    听到这刺耳的声音让阳子跳了起来。苍猿的头出现在路旁的草丛里。

    “──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啊……”

    阳子凝视着苍猿，全身颤抖。

    “你想要把他给解决掉，对吧？像你这样的人，事到如今还敢谈什么做人的义务？就凭你？事到如今？”

    苍猿发狂似的哄笑着。

    “……并不是。”

    “不是才怪呢！你确实是那么想的。”

    “事实上我并没有做，我做不出来。”

    苍猿格格地嘲笑。

    “那是因为你觉得杀人很可怕。你想要杀，只不过没有杀的勇气对吧？”

    苍猿放声尖笑，开心地望着阳子。

    “你真值得信赖啊！没问题，下次再让他死。”

    “不是的！”

    无视于她的叫喊，苍猿笑着，高亢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刺进耳朵。

    “──我要回去。”

    “就算回去，他说不定早就死了。”

    “这还很难说。”

    “死了啦！你回去只会被捕被杀，白跑一趟。”

    “即使如此我还是要回去。”

    “喔，回去就能消除你的罪恶吗？”

    她转身的动作停了。

    “你回去好了，回去看着他的尸体哭哭啼啼好了，这样看能不能弥补原本你想杀他的念头。”

    她呆呆望着那张格格笑的脸。

    这是她的自我，来自于卑劣自我的声音，这并不是她真正的本意。

    “反正你迟早会被出卖的，他在一切发生之前就死掉，不是正好？”

    “……住口。”

    “如今官兵说不定正朝这边过来哦！被那只老鼠密告了！”

    “闭嘴！”

    手握剑柄挥舞着宝剑，她砍过草丛，只削飞了草叶末端。

    “死得好啊！要是能给他最后一击的话就更完美了。你啊，实在是太嫩了。”

    “少废话！”

    “下回就会动手了。下次要是再有这种事，你一定会赏他个痛快。”

    “胡说八道！”

    草尖发出声音漫天飞舞。

    ──杀了他将会如何？光只是弃他不顾心里就这么沉重，杀了他又该如何自处？只要能活命就够了吗？只要能够活下去，不管沦为多么丑陋的生物都无妨吗？

    “……幸好我没有杀他……”

    幸好没有轻举妄动，没有鬼迷心窍，没有付诸实行。

    苍猿高声地嘲笑。

    “留他活口，让他密告你也无所谓吗？嗯？”

    “乐俊想报案就去报案！”

    堆积在胸口的东西终于化成泪水迸出来。

    “乐俊有这个权利。他想密告我当然可以去！”

    “天真啊！天真！”

    为什么不能信任别人呢？

    虽然不至于要对任何人都来者不拒，但是阳子应该要相信老鼠的。

    “既然你说得这么天真，那迟早会被人家利用。”

    “被出卖也无所谓。”

    “天真哪！”

    苍猿格格格的笑声划破黑夜。

    “你当真吗？真的无所谓吗？被人利用被人耍着玩都无所谓？”

    “被人出卖也无所谓，那只是让出卖我的变成卑鄙小人，不会损害到我一丝一毫。起码比我去出卖别人、我去变成卑鄙小人要好。”

    “变成卑鄙小人才好啊，因为这里是魔鬼的国度。没有任何人会对你友善，因为这里没有友善的人。”

    “那和我无关！”

    因为被逼到绝境、没有人对自己友善，所以就可以拒绝别人吗？就可以当成抛弃对自己友善的人的理由吗？对方若非出自百分之百的善意就不能够信任吗？别人要是对自己不够好，自己就不能对别人好吗？

    “……不该是这样的。”

    阳子自己相信别人和别人会不会背叛自己应该是无关的。就像阳子自己对别人好和别人对自己好不好同样也无关。

    即使形单影只，在这辽阔的世界中只有孤独一人，没有人愿意帮助、没有人愿意安慰，都不能成为阳子不信任别人、行为卑劣，抛下别人逃走，甚至加害别人的理由。

    苍猿抓狂地大笑，尖锐刺耳的笑声持续着。

    “……我想变勇敢……”

    她紧握住剑柄。

    和世界和其他人都无关，她想变勇敢，可以抬头挺胸活着。

    苍猿突然停止了笑声。

    “你去死吧！无家可归、没人想念、上当受骗，你去死好了。”

    “我不要死。”

    现在死去的话，她将一直是愚蠢又卑鄙，以死了结就是姑息这样的自己。要烙下生命没有存在价值的烙印很容易，她不许自己这样逃避。

    “你去死。去饿死、累死、抹脖子死掉。”

    她鼓起全身的力量将剑一挥。割开了草丛的刀尖划破空气，手上一股很强的劲道传回来。在四散的叶片间，苍猿的头颅弹起来，落地，喷出血水滚动着。

    “我绝不认输……”

    眼泪已停不下来。

    ※※※

    用硬硬的袖子擦了擦脸，迈开大步的阳子脚边落下一道金光。

    阳子一时无法理解那是什么意思，呆呆地凝视着它。

    变成泥土颜色的血泊中，原本该是苍猿头颅的地方出现了那个东西。

    那个应该在很久以前就不见的东西。

    ──剑鞘。

 月之影·影之海 - 第六章（１、２）

    Ⅰ

    “呃，大概这么高。”

    阳子抓着一个旅行者，比出大约儿童的身高。

    “有没有见过一个模样像老鼠的人？”

    老婆婆怀疑地看着阳子。

    “怎么？是半兽吗？”

    “对。据说昨天在这城门前受了伤。”

    “啊啊──是蛊雕。”

    说着老婆婆转向背后，远眺着午寮城。

    “不晓得耶！如果是昨天受伤的人，应该都送到衙门去了吧！他们会在衙门接受治疗。”

    这是从早上起听过许多遍的回答。

    她等到天亮就回午寮城，但是城门戒备异常森严，怎么也进不到城里去。心里明知该去衙门看看，问题就是无法接近衙门啊！

    “你去衙门看过了吗？”

    “是……不过好像不在。”

    “这样的话，就是在后面罗！”

    老婆婆说完，信步而去。午寮城后方有尸首排在那里，远远望去可以发现那里的警戒也很严密，她无法接近至足以确认乐俊是否在其中的距离。

    目送了背着大包袱离开的老婆婆，阳子抓住下个从午寮出来的旅人。

    “对不起──”

    她所搭讪的旅行者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脚上包着布，拄着拐杖。

    “请问一下。”

    阳子重复了问过老婆婆的相同问题，那两人怀疑地看着她。

    “据说昨天他受伤了──”

    “喂！”

    男人突然间指着阳子。

    “你不就是昨天那个──”

    话还没听完阳子就转身了。

    “喂！慢着，等一下！”

    不理会大声叫唤的男人，她快步从行旅间穿过，离开了那里。

    那男人的伤多半是昨天得到的，所以他才会记得阳子──。

    从今早开始她已不知这样逃走了多少次，每回城门的卫兵都增加一点，渐渐地她就无法靠城太近了。

    ※※※

    远离午寮，进到山里等待状况平息。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逮到的。她心里很明白，却无法就此离开午寮。

    ──打听到消息又如何？

    就算确认乐俊平安，也不能弥补阳子昨天逃走弃他于不顾的过错。已经犯下的过错是无法挽回的。

    况且就算打听到他很平安，阳子也不可能为了向他道歉而进城去，因为进城就会被卫兵逮捕，而那对阳子而言，就意味着死。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她觉得这无用卑贱的生命还是很宝贵，但是另一方面，要她干脆把事情抛到脑后，却又做不到。

    无法下定决心，所以她无法离开午寮。

    ※※※

    犹豫再三，这已不知是她第几次回到午寮城门前。她抓住许许多多个旅行者重复问相同的问题，得到相同的答案。

    终于到了无计可施之际。

    “──喂！”

    被人从背后一叫，阳子立刻就想逃走。她保持警戒地回过头去，发现一对用复杂的神情望着自己的母女。

    “你是我们在漠琅附近遇到的那位……”

    阳子停下脚步，楞了好一会儿。是先前在山路上遇见的母女。她们背着大大的行李，似乎是卖麦芽糖的流动摊贩，如今那些行李仍背在她们母女背上。

    “太好了，你平安无事了。”

    母亲说着微微一笑，表情难以形容。女孩用比母亲更复杂的表情抬头看阳子。

    “你的伤好了吗？”

    阳子犹豫一下，然后点点头，点完头她深深地一鞠躬。

    “──那个时候真的谢谢你们了。”

    她曾甩开想要帮助她的手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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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8

里去，口头上虽然道过谢，却非打从心底感激对方。

    “真的太好了。我一直很担心你后来不知怎么样了。”

    母亲笑了。这回是毫无芥蒂的笑容。

    “玉叶，你瞧，他没事了吧！”

    阳子低头看着想要靠近自己的小女孩。女孩仍用复杂的神情抬眼向上看阳子。阳子试着微笑一下，这下子，她才想起自己好久没笑过了。脸上肌肉僵硬，一点都不像在笑。

    玉叶眨了眨眼睛，然后一脸闹别扭似地想躲到母亲背后。阳子弯下腰去。

    ──要是这对母女当时没有给我水和麦芽糖，我不见得能撑过那一晚。

    这一次她更努力、更多一点微笑。

    “上次谢谢你的水和糖。”

    女孩看看阳子再看看母亲，然后轻轻笑了。似乎感觉在笑的自己不太对，马上又回到复杂的表情，但终于还是嗤嗤地笑了出来。那孩子特有的笑脸，可爱得让她好想哭。

    “真的很谢谢你。抱歉没向你好好道谢。”

    玉叶满脸堆着笑。

    “因为痛吧？”

    她这样问道。

    “咦？”

    “大哥哥，你因为受伤很痛心情才不好吧？”

    “──嗯，对。真抱歉。”

    “已经不痛了吗？”

    “嗯，已经好了。”

    阳子让她看愈合后只留下疤痕的伤口。不知这对母女会不会发现那个伤口好得太快了些。

    玉叶抬头看着母亲说，好了耶。母亲眼眯眯地低头看女儿。

    “真是万幸。我们到漠琅后又想回去找你，可是到里之时已经是关门的时刻了。那附近的卫兵胆小得很，晚上就不肯出去。──你找人吗？”

    阳子点头。

    “我们也正要去午寮，一起走吧？”

    对此她只能摇头以对。母亲只是喔地应了一声。

    “──那，玉叶，我们去客栈吧！”

    说着牵起女儿的手，然后她看向阳子。

    “什么样的人？是半兽吗？”

    阳子回看着她。

    “他不是在衙门就是在后头对吧？是什么人？”

    “──他叫乐俊。”

    “你就待在这附近，我去帮你瞧瞧。”

    轻轻说完，母亲重新背起行囊。阳子深深地行礼。

    “……谢谢你。”

    ※※※

    那女人快傍晚时一个人回来，只说不管是伤患当中或死者当中都没有叫乐俊的，然后就回午寮去了。至于她晓不晓得阳子的遭遇，就不得而知了。

    Ⅱ

    有人帮忙问过之后，她终于死心。

    不是乐俊趁阳子不知道的时候离开了午寮城，就是那个女人看漏了。

    但这都已经无法确定了。

    从大路上朝着午寮城的方向一鞠躬。她只知道这算是某种惩罚。这样一来，她永远无法将一切抛到脑后。

    ※※※

    夜里行走白天睡觉，她又开始了如此的生活。这样旅行久了，让阳子只记得这个国家的黑夜。

    钱包是乐俊带着的，因此阳子身无分文。不管是和妖魔作战度过夜晚，或是白天饿着肚子睡在草丛里，都有如家常便饭，并没有怨言。她觉得有目的地的旅行真好，前往阿岸，渡海到雁国。搭船当然需要付钱，就只有这一点是她必须想想办法的。

    如果倒着推算，从行李在拓丘被海客老人偷走开始，阳子在大路上流浪超过一个月。不吃不喝光凭明珠的力量，这已是极限。对此有了心理准备，再怎么样都不会比先前的旅行更惨吧！

    苍猿不再出现。剑鞘回来了，剑上的幻影就销声匿迹。有时会传出轻微的水声，光线从剑鞘和剑柄的缝隙间流泄出来，但她却不怎么想拔剑出鞘来看幻影。她反而会默默地走着，一个劲地往前赶路。

    ──你真是卑鄙，这么爱惜小命啊！

    一边走，一边听到胸口传来苍猿的声音。

    它原本就来自阳子本身的不安，因此即便没有苍猿的形体，声音仍然清晰。

    ──我是爱惜。

    “这种弃恩人于不顾的生命也爱惜吗？”

    “尤其是现在更要爱惜自己的生命，我已经决定了。”

    “你干脆去官府自首，用这一切向他赎罪好了。”

    “等到了雁国我会考虑。”

    她觉得连咯咯咯的笑声都听得见。

    “总归一句，你还是爱惜你的小命嘛！”

    “没错。正因为我被追捕，所以现在更要珍惜生命。等我不用担心被追捕，自己的性命完全属于自己时，我再考虑要怎么活下去。要反省、要赎罪，都等那时再来思考。”

    ──如今，我只要想着怎么活下去。

    “一边屠杀妖魔，一边拿着剑要胁别人吗？”

    “那是暂时的。现在我只一心一意想着尽快到雁国去。到了雁国，至少不用对追兵拿剑相向了。”

    “你以为到了雁国，一切就能圆满解决吗？”

    “或许不至于吧！我还得要去找景麒，还得要找回家的方法，要考虑的事还很多。”

    “你还相信景麒是站在你这边的啊？嗯？”

    “见面之后才知道是不是。见面之前我不去想。”

    “见到景麒你也回不去的。”

    “在确定回不去之前，我都不死心。”

    “你那么想回去？又没有人在等你啊！”

    “就算如此我还是要回去……”

    阳子在祖国都是察言观色的过日子，没有惹别人讨厌，也没有让别人喜欢。她害怕与人冲突，害怕被骂。如今想想，她觉得自己何必要怕成那样呢？

    或许那并不是胆怯，单纯只是懒惰罢了。对阳子来说，与其提出自己的意见，不如附和别人的言语来得轻松；与其坚守己见甚至引发对立，不如暂且配合别人以免引起风波来得轻松；乖巧地配合别人扮演“好孩子”，要比追寻自我、与别人奋战地活着轻松多了。

    她曾活得卑鄙又懒惰。所以她想再回去一次。回去的话，阳子可以活得和以往截然不同。她想得到努力的机会。

    ──她一面平静的想着这件事，一面走着。

    ※※※

    雨变多了，也许是季节到了吧！雨天露宿非常辛苦，所以她学会到庐里去借住。

    有些人会借她仓库的一角，有些人会要求她付钱。也有的会叫来官兵，也有庐里的人集合起来想把她轰出去的。相对地，也有朴实但愿意施舍她一餐的人。

    她学会了在这样的时候，贡献出劳力来换得一宿。

    为报答让她借住，第二天她会在那户人家干活。工作内容五花八门，帮忙下田、清扫房子、打杂、照顾牲畜、打扫畜栏，连挖坟这类的事都做过。

    依工作内容停留个几天，赚些小钱。

    她边干活边走过一个又一个庐，遇到麻烦就靠剑来逃命。如果有人叫了官兵，有好一阵子每个庐的警戒都会变严，因此她就会在状况冷却前露宿忍耐着。

    妖魔三不五时会来攻击，数目还慢慢地增加，但她已经并不特别在意和敌人作战了。

    ※※※

    发现沿路从背后跟上来，有像是在追捕阳子的官兵时，已经是旅行了一个月之后了。

    只要进到庐里和人接触，阳子就会留下走过的痕迹。因为有留下痕迹，自己既然被通缉就必定会被追上，她对此早有觉悟，因此并未特别慌张。

    她逃进山里，甩开追兵，但不久后却发现大路上时常能见到官兵了。

    怕只怕阿岸被封锁，因此接近阿岸之后，她就忍着不去投宿。她远离干道，小心地注意着不要和别人目光接触，在山里一个劲地走着。

    乐俊虽然说过到阿岸要花一个月，但她实际上看见港口时，已经过了两个月了。

 月之影·影之海 - 第六章（３、４）

    Ⅲ

    “请问。”

    在阿岸城门前，阳子找到一个旅行的人。

    阿岸城位于平缓丘陵地带的下坡处，从山丘下坡的大路上，一眼就能望见阿岸港。

    被称之为青海的海真的是青色的，拍向岸边的海浪则是白的。青色透明的大海，仿佛拥抱阿岸海岸般延伸的半岛，还有飘荡在内海上的白帆，半岛的彼方可以见到笔直的水平线。地面是平的，真不可思议。

    阿岸城门前有几条大路交错着。城很大，出入的人也很多。她混在拥挤的人群间，向看起来和善的人搭讪。

    “不好意思，想请教一下去雁国的船要怎么搭？”

    刚步入老年的男人很仔细地将方法告诉她。她问了搭船的方式和费用，她在路上赚的钱勉强够付到雁国的船费。

    “船什么时候开？”

    “五天一班，今天的话还得等上三天。”

    她连开船的时间都正确地问出来。要是在这一步失败，让港口被封锁，一切就前功尽弃。将必要的事尽量打听清楚后，阳子行个礼。

    “原来如此，谢谢您了。”

    她暂且离开阿岸，到山里过了两天，船是早上出发。她在前一日再度站在阿岸的城门前。

    城门戒备森严。她必须要在城里过一晚，因此绝不能引起怀疑。阳子看着用布卷起来的剑。现在已经有鞘了，但是带剑的旅行者毕竟不多，难免会惹人注目。

    只要没有了它，就可以降低部分危险。她想了很多，连是不是把它丢在巧国都想过了，但还是尽可能不这么做。如果阳子遭到妖魔追杀，它就绝对有必要了。再说城门的卫兵应该不光是戒备有没有带剑，她不认为丢掉有什么意义。

    她在山上割了草把剑包起来，和行李一起用布卷一卷，做成一个乍看之下认不出是剑的包袱。然后抱着它，在夕阳下的大路边蹲着等待机会。

    才刚坐在路上，马上有个男的叫她。

    “小兄弟，你怎么了？”

    是一个中年男人。

    “我没事，只是脚有点痛。”

    男人露出怀疑的神色，急忙朝阿岸城门走去。

    目送着他，阳子重新蹲下来等。等第三次有人叫她，她知道终于找到目标了。

    “你怎么了？”

    是带着两个小孩的夫妻。

    “我觉得……人不太舒服……”

    阳子把脸趴下去说道，那女人手扶着她的身体。

    “你还好吗？”

    阳子只是摇摇头。如果不能在此引起这对夫妻的同情，就只得把剑扔在这里走掉，冒着更大的危险了。紧张让她自然而然冒出冷汗。

    “没事吧？阿岸就在眼前，你能走到那里吗？”

    阳子闻言微微点头。男人撑着她的肩。

    “是吗？你抓好。马上就到了，加油。”

    阳子点头称是，一手扶住男人肩膀。站起来的时候，她故意把包袱掉下来。那女人制止了阳子状似要捡起的手，反而帮她拾了起来，然后回头对小孩说道。

    “你们两个，帮忙拿一下。很轻的。”

    听话拿了包袱的两兄妹很认真地点头。

    “走得动吗？要叫卫兵来吗？”

    阳子听到摇摇头。

    “不好意思，我没事的。我的同伴已经先进去投宿了。”

    “这样啊！”

    男人笑了。

    “你有同伴啊，那太好了。”

    阳子点头，轻轻地扶着男人的肩膀往前走。在借她肩膀的男人看来她是客气，在周围的人眼中却会觉得他们有点亲昵。

    接近大门了。城门旁边站着的几个卫兵快步向前端详着涌过来的人群。经过他们前面了。虽然感觉到他们的视线却没有被叫住。穿过城门，又走了一会儿，阳子终於呼出一口气。她悄悄回头，离城门已是看不清卫兵面孔的距离。

    ──太好了。

    胸中松了一口气后，阳子将扶着男人的手放开。

    “谢谢你们，我好多了。”

    “你可以吗？送你去客栈吧！”

    “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真的很感激你们。”

    深深行个礼。对不起骗了你们。她将这句话放在心底。

    夫妻俩对看一眼，然后对她道了句保重。

    ※※※

    这座城里也挤满了难民。她怕被客栈的伙计怀疑，因此坐在城墙下的空地度过了夜晚。

    终于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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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9

早晨，阳子走过城里的路朝港口而去。城的后方面海开展，那里有座简陋的浮桥，上头系着一艘──在阳子看来很小──比停泊在港中的其它船只都要大的帆船。

    “就是它……”

    有点紧张地往浮桥接近，阳子停下脚步，有卫兵在检查要上船的乘客队伍。

    刹那间，她只觉眼前一黑，卫兵们正在察看乘客打开的行李。

    可能的话，她不想把剑丢掉。她靠近到阴影处，然后就无法再更接近了。阳子一直盯着乘客和卫兵的情况。

    ──要把剑丢掉吗？

    虽然失去自保的工具，但总比继续留在巧国要强。她边想边看着不远处的水面，却怎么也下不定决心。这是和景麒有关连的东西，她有种感觉，失去了它将会彻底切断和景麒间的联系……进一步更意味着和祖国断了联系。

    ──怎么办？

    犹豫不决，还是下不了决心。

    阳子望着港口。没有不放弃剑也能去雁国的方法吗？有几艘小帆船停泊着，能不能抢一艘呢？

    ──我又不知道驾船的方法。

    听说青海是个内海，这样的话，虽然想象不出要花多少天，不过沿着海岸走就可以到雁国吧？

    正当她烦恼得晕头转向之际，突然响起了宏亮的大鼓声。

    赶紧抬头一看，声音是从船上的甲板传出来的，那是出航的信号。搭船乘客的队伍已经结束了，卫兵则无所事事地站着。

    ──来不及了。

    现在用跑的一定会被卫兵逮捕。没时间将行李解开，把剑拿出来了。就算连行李一起把剑丢掉，空手上船不会很奇怪吗？慌张让她更加无法动弹。这样呆若木鸡地一直站着，阳子眼见着船将帆给升起。

    搭在船边上下用的板子被拿开了。阳子终于自阴影中飞奔而出。船微微地开始滑行，卫兵在那里目送着。她虽然跑出去，但还是无法靠近。

    阳子茫然地目送着船，白帆烧灼着眼睛。

    ──现在可以跳进海里去。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中打转，但身体就是动不了。

    ──搭上它就可以去雁国了。

    然而她只能抱着行李，瞪大眼睛，目送着船开出去。错过的东西太重大了，她无法从这个打击中恢复过来。

    ※※※

    “怎么了？没搭上吗？”

    一个粗哑的声音叫她，阳子这才回过神。

    打了木椿、将土压实的码头下有艘小船。有四个男的正在甲板上干活，其中一个则抬头看阳子。

    阳子表情严肃地点头。下一班船要等五天才有。这五天将会决定她的命运吧！

    “敢不敢跳？小伙子。上来吧！”

    一时之间无法掌握话中含意的阳子看着水手。

    “你很急吧？对不对？”

    阳子点头。船员将绑在岸边木椿上的绳索的另一端握在手里。

    “把那给解开跳下来吧！我们会在浮濠追上它。让你搭船可以，但你得干活。”

    船员说完，其他水手都轻轻笑了。阳子用力点点头，将脚边木椿上缠着的绳子解开，抓着它跳下了甲板。

    ※※※

    这艘船是载运货物到阿岸北边一个叫浮濠的小岛的货船。浮濠在巧国北端，从阿岸出发要花上一天一夜，这里再过去，到雁国前就没有靠港的地方了。

    阳子除了学校旅行时坐过渡轮外就没有搭船的经验了，不用说，坐帆船更是有生以来头一遭的经验。

    她没头没脑地就被船员使唤着去拿这个、收拾那个的，被操得像条狗一样。等到了海上，船只的操作告一段落，就被命令去刷锅子、煮饭，做一件又一件的杂事。虽然到最后竟有年长的船员要她帮忙按摩腿，但是当阳子对别人问她的话都含糊以对时，他们只笑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子，并没有多加追问，她对此相当感激。

    船一昼一夜没有休息，在海上不停疾驶，第二天早上便进了浮濠港。

    已早一步抵达、要前往雁国的船正静静停在港中。船员们物尽其用地使唤阳子到最后，没有靠岸而要求停泊中的客船旁边。他们叫住客船上的船员，要对方让阳子上船。阳子沿着从客船伸下来的棒子移到船上去，这时他们丢过来一个小包裹。

    “是馒头，你在船上吃吧！”

    让阳子搭船的那个水手这样说着对她挥挥手。抱着包裹的阳子也挥着手。

    “谢谢。”

    “辛苦你了。保重啊！”

    开心地笑着，将防撞物──把它放下去的是阳子──给收起来的这群男人，成了阳子在巧国最后遇到的人。

    Ⅳ

    被称之为青海的内海辽阔得看不见对岸，站在甲板上时，飘来海潮的味道，和一般的海没什么不同。自浮濠出发的帆船渡过淡蓝色的青海，目标正对岸的乌号，离浮濠要三天两夜的航程。

    一开始见到的雁国海岸，看起来和巧国海岸差不多。

    随着船越来越近，就看出差异了。它有完善的港口，以及紧邻在背后的巨大城市。乌号城比阳子之前在巧国见过的任何一个城镇都大。除掉没有高楼大厦外，它的景观和阳子在祖国看过的都市景致简直没什么差别。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聚集在甲板上的旅客们有部分大概是头一次看见乌号，竟和阳子一样瞠目结舌。

    乌号城座落在港口的一边，被冂字形的城墙所围绕城市面着山缓缓地向上攀升，装在建筑物上的五彩缤纷装饰混合在一起，远远望去酝酿出和谐的蔷薇色。城市外围和里面都可见到类似石造的高耸建筑，其中一个明显是钟塔，这让远眺的阳子瞪大了眼睛。

    就算是港口本身，也是阿岸那样匹敌的修整完备。

    停泊的船只数量阿岸也比不上。港口生气勃勃，桅杆林立，白色与浅红褐色船帆层层叠叠，别致的风景美不胜收。对从一个痛苦的国度脱身来到这里的阳子而言，没有比这更快活的光景了。

    ※※※

    下船就来到喧嚣之中。勤奋干活的男人们，不知在忙什么而跑来跑去的孩子们，叫卖声和人群声，这一切都有种仿佛乱七八糟的节奏。

    一面走下船，阳子一面看着人群。她觉得这是个让人愉快的城市。每个往来行人的表情都充满朝气，多半连阳子也是一样吧！

    这个时候，有人叫住了下到码头站着的阳子。

    “阳子？”

    被这不应该叫住自己的声音吓一跳转过身，阳子看到灰褐色的毛皮就在那里。细细的胡须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像是闪着银光。

    “……乐俊。”

    老鼠拨开人群来到阳子身边，粉红色的小手握住了惊慌失措的阳子的手。

    “太好了，你平安的到了。”

    “……为什么？”

    “只要你从阿岸搭船，就一定会到乌号。咱一直在等。”

    “等我？”

    乐俊点头，把动也不动的阳子的手拉一拉。

    “咱在阿岸等了一阵子，但老是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先渡海了呢！不过多半是还没有到吧！所以咱想，每次只要一有船到了就来瞧瞧。话说回来你也真慢，咱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哩！”

    老鼠说道，抬头笑着看阳子。

    “为什么要等我？”

    乐俊弓起背行个礼。

    “都是咱的疏忽。咱要是把钱交给你，或者至少让你带着一半就好了。来到这里真是辛苦你了吧？对不起。”

    “可是我……我这个人抛下你逃走了呀？”

    “那也是咱的错，都是咱太不小心了。”

    老鼠苦笑说着。

    “逃走是应该的呀！要是官兵来了把你抓起来怎么办？要是咱有叫你快逃，把钱包交给你就好了，只不过咱突然就晕过去了。”

    “……乐俊……”

    “咱很担心你后来不晓得怎么样了，幸好你没事。”

    “我并不是逼不得已才丢下你的。”

    “是吗？”

    “没错。我害怕和别人一起旅行，觉得没有人可以相信，这里有的只是敌人，所以才这样。”

    乐俊轻轻动一下胡须。

    “你现在还把咱当敌人吗？”

    阳子摇头。

    “那就好。咱们走吧！”

    “我背叛过你，你不恨我吗？”

    “咱只觉得你很傻，但并不特别恨你。”

    “我想过要回去把你杀死。”

    牵着她的手，乐俊正要迈出去的脚停了下来。

    “杀咱吗？阳子。”

    “……嗯。”

    “说句老实话，当知道你丢下咱走掉，咱有点难过，只有一点啦！咱很明白你不信任咱。咱又没有什么企图，你却始终小心翼翼的。不过咱心想，过一阵子你就会明白了。所以你丢下咱走掉时，咱就想，你还是不明白啊！心里有一些沮丧。不过，既然你明白就好了。”

    “并不好，还是不要理会我这种人比较好。”

    “那是咱的自由。咱希望你信任咱，所以你能信任咱就开心，你不信任咱就落寞，这是咱的问题。要不要信任咱则是你的自由，信任咱你也许有好处，也许有坏处，但那是阳子你的问题。”

    阳子低下头。

    “乐俊……你真了不起……”

    “喂喂！怎么突然这样。”

    “我老是爱闹别扭，还以为自己没有朋友。”

    “阳子！”

    小手拉着阳子的手臂。

    “我实在太不懂事了……”

    “不会啦！”

    “就会！”

    “不会的，阳子。咱可没有被漂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被追着到处跑啊！”

    阳子凝视着乐俊抬起望着自己的脸好一会儿。乐俊笑了。

    “你真的很努力了，阳子，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哦？”

    “你一从船上下来咱就发现了，好像无法对你视而不见。”

    “──我吗？”

    “对。──好了，走吧！”

    “走？去哪里？”

    “去县正那里。海客只要提出申请，似乎可以得到一些方便。要拜访上头的大人也得请他们写封信。阳子你还没有安顿好，就先别在附近逛了。咱去衙门探听过了，他们是这样说的。”

    “你真了不起……”

    阳子觉得，大门似乎正一扇一扇地打开。

 月之影·影之海 - 第六章（５、６）

    Ⅴ

    “好繁华的城市……”

    人潮拥挤，店头的叫卖拉客更增添热闹气氛。

    “很惊人吧！”

    “对啊。”

    “虽然听说过雁国很富庶，但实际上看到乌号时还是吓了一跳。”

    阳子同意。道路宽阔，城市规模庞大。周围环绕的城墙厚度有十公尺，在城的内侧还将城墙挖空，里面有商店在营业。这和高架桥下的景观有点类似。

    建筑物是木造的三层楼房。天花板很高，每扇窗都一定装了玻璃。到处都有用砖头或是石块盖的高大建筑，营造出一种不能只用中国风味来形容的奇妙氛围。

    马路铺了石块，路的两旁可以看见下水沟，也有公园、有广场。每一样都是在巧国不曾见过的。

    “我觉得自己真像个乡下土包子呢！”

    阳子边环顾着四周边说，结果乐俊笑了。

    “咱也是这么想。不过咱本来就是不折不扣的乡下人啊！”

    “城墙有好几层呢！”

    “哦？”

    阳子指给乐俊看栉比鳞次的屋宇间处处可见的高墙。

    “──哦哦。正确来说，城市外侧那道墙叫城郭，内侧的墙叫城墙。巧国有城墙的城市很少见就是了。不过那个是城郭吧！应该是城市扩大后的遗迹。”

    “……喔。”

    虽然城墙底下以及广场上有从庆国来的难民住着，但是相同款式的整洁帐棚排在一起，并不让人感觉破败。应该都是城里配给的帐棚吧！这也是乐俊说的。

    “这里是州治吗？”

    “不，是乡治。”

    “乡在州的下面一级吗？”

    “不，下面两级。由二十五户的里开始算，越往上的是族、党、县、乡、郡、州。郡是五万户的行政区。”

    “一州有几郡？”

    “因各地而异。”

    “这里是乡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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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0

郡治和州治一定更大了。”

    郡和州都是官府的名称，郡的官府所在地就叫郡治，也称之为郡城。一郡五万户是行政上的划分，并不是说真的有五万户住在那里。不过一般而言，族里相较于里、郡治相较于乡治，城镇的规模是会比较大。

    “雁国和巧国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乐俊苦笑。

    “国君的作风不同吧！”

    “作风不同？”

    转过身去只见乐俊点点头。

    “因为人家说当今延王是稀世的明君，他的统治应该已经有五百年了，和勉强才五十年的塙王当然不能比。”

    阳子眨眨眼。

    “五……百年？”

    “久得仅次于奏国的宗王。统治得越久越代表他是个好国君。奏国好像也很丰饶。”

    “一个国王就……五百年？”

    “那还用说。君王是神，不是人。上天会衡量一个君王的才干来将国家托付给他，因此成功的君王统治才会长久。”

    “喔……”

    “王位交替之际国家难免动乱，所以拥有好君王的国家才会变得富庶。尤其延王是位推行了各种改革的才干之士，若要提起名君，宗王虽然也是名君，不过人家说奏国是很安定，雁国则是有活力。”

    “的确是很有活力呢！”

    “对啊！──啊啊，那里就是乡了。”

    乐俊所指的建筑是栋砖造的大房子。墙壁和屋檐上装饰的设计虽是中国式的，然而就算称之为西洋式建筑也无妨。内部摆设则和外观一样，都是中西合璧的风格。

    从那里出来的阳子，劈头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好棒哦！”

    乐俊也同意。

    “没错。虽然明知道巧国对海客很严，却没想到和雁国差别这么大。”

    阳子也点点头，把从衙门领到的木牌拿到眼前。正面是朱印和“景州白郡首阳乡乌号官府许可”的毛笔字样，背面则是写了阳子名字的身份证。

    在衙门里被带去见某位官差的阳子，依序被询问了一遍姓名、祖国的地址、职业等等，吃惊的是，竟然是被问过邮递区号和电话号码后才将这面牌子交给她。

    “不过，阳子，呃，邮递区号和电话号码是什么啊？”

    乐俊向询问她的官差也提出相同的疑问，不过官差似乎也不太了解。他回答这是规定，就打开了一本册子。从旁边偷偷瞄过去，可以看见这本和式装订册子上罗列了木版印刷字体的数字。官差在上头确认过后就把这牌子交给她。

    “邮递区号就是寄信的时候写在地址前面的号码，电话号码是打电话的时候用的号码。”

    “电话？”

    “就是一种把声音传得很远，直接可以讲话的工具。”

    “倭国有那种东西啊？不过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乐俊晃一晃胡须。

    “因为不是倭国的人就不会知道吧！他要确定我是不是如假包换的海客。否则的话，说不定假海客会增加。”

    阳子笑着秀出名牌。

    “说的也是呢！”

    这个名牌可以当成阳子的身份证，不过只能用三年。应该是在这三年期间，她必须决定今后的谋生方式，确定正式取得户籍的地点。

    相对地在受到保护的这三年间，她可以免费使用公共的学校及医院。不仅仅如此，若是拿到此地被称为“界身”的银行去，好像还会给她一定额度的生活费。

    “好棒的国家啊！”

    “没错。”

    巧国有多贫困，雁国有多富裕，就算从这个牌子也能说明。

    延王应该不是个难缠的人吧！乐俊说过要向延王寻求援助，但她对此事究竟可不可能曾经很有疑问。如今虽然同样还是怀疑，她却开始相信自己不会不由分说地遭到拒绝，或是遭到惩罚。

    Ⅵ

    正如乐俊所言，城里有很多动物参杂其中。两脚走路的动物混在人群间的情景使人不由得想笑。其间甚至有和人类一样穿着衣服的动物，这更是让她开怀。

    乐俊之前边等阳子边在港口工作。他说是一份帮忙清理靠岸船只的差事，说的时候则是一副打从心里开心的样子。

    趁着遇到了阳子，乐俊将他得到的第一份工作给辞掉了。虽然阳子说在他工作告一段落前待在乌号也无妨，但他却说一开始就表明过自己是想趁等人之余打打工，所以没有关系。

    船进港的翌日，他们离开乌号向关弓出发。因为阳子有一笔说多不多、但也不算太微薄的津贴，所以成了一趟从容的旅程。白天在干道上行走，夜晚则进城里投宿。雁国各地的城镇都很大，即便是相同房钱的客栈，设备也比巧国的好上许多倍。日暮时分他们会进城，住进旅店然后夜里到街上走走，乐俊尤其喜好在商店里逛来逛去。

    这是段风平浪静的旅行。再也没有人追捕阳子。不必每次看见官兵就胆战心惊了，她花了一段时间才习惯这个事实。虽然没有在晚上去过城外，不清楚详细情况如何，至少没听别人说过走夜路会碰上妖魔的。

    旅行的高潮，是趁着阳子洗澡时出去散步的乐俊，打听到了有关海客的消息回来，那是离开乌号后的第十一天，也是前往关弓的旅程约莫过了三分之一的时候。

    ※※※

    虽然乐俊告诉她，既然已经到了雁国，打扮得漂亮一点也无妨，但阳子依旧是一身男装──这里叫做袍──来打发。她觉得穿这样很舒服，一旦习惯了，要她再穿长下摆的女装就很不自在。

    就因为如此，她理所当然被人家当成少年，即使雁国的客栈里有浴池她也进不去。浴室类似公共澡堂，她只好勉强在房间里洗。盘缠很充裕，因此住店时都要了房间。不过他们还是担心太浪费，所以只要了一个房间，于是对阳子一洗澡就得被赶出房间的乐俊来说，或许是给他找麻烦吧！

    她用盆子洗了澡，洗了头。被卷进这个世界没多久后，达姐就帮她染了头发，如今已过了漫长的时日，头发也长长了许多。达姐用院子里的草根帮她染的，她也照着找了一样的草，但不知是草的种类不对还是染法不正确，染起来却失败，后来染的地方颜色越洗越浅。现在和一开始的红色已有蛮大的差别，不过她对这奇怪的发色也习惯了。虽然照镜子时还是会觉得怪怪的，但不至于连正眼去看都不敢。她一面在想，这就像如今自己对此地已越来越适应一样，一面洗好身体换好衣服。

    这时乐俊回来，宣布了海客的消息。

    “听说在前头有个叫芳陵的乡城，那里有个海客。”

    阳子只把眼睛抬起来一下，马上又垂下去。

    “……哦。”

    她不是很想见。也不是她不想见，而是怕见了之后对同胞失望反而更痛苦。

    “据说他叫做壁落人。”

    “对啊，好像是庠序里的老师。”

    这样就不是那个老人了，阳子心想。其实想也知道不可能是那个老人的，这让阳子稍微放心了一点。

    “你会去见他吧？”

    乐俊用毫不怀疑的眼神看着阳子。

    “还是去一趟比较好。”

    “那就是要去罗？”

    “对……”

    ※※※

    次日，他们离开通往关弓的道路，前往芳陵。

    他们要拜访的这位姓壁的人住在学校那一区。乐俊说，基于礼貌不能突然造访，于是送上了事前写好的信，依照正式的手续请求会面。

    落人的回覆送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送来回信的信差带着他们到学校去。

    芳陵的学校是位于城内的典型中国式建筑，与其说是有着宽阔庭院的学校，其实更像有钱人家的房舍。

    他们被带往一个像是凉亭的小建筑里等着，然后落人现身了。

    “二位久等了，敝姓壁。”

    他的年龄看不太出来，大概在三十到五十之间吧！有的地方看起来年轻，也有的地方看起来有些年岁了。没有皱纹的光滑面孔浮着温和的笑容。和那个叫松山诚三的老人感觉差好多，阳子心想。

    “写信给我的是？”

    乐俊回答了。

    “是咱……是我。多谢您拨冗接见。”

    落人和善地笑着。

    “请别拘束。”

    “喔……”

    轻轻搔了搔耳根，乐俊回头看阳子。

    “这一位，是个海客。”

    对乐俊所言，他很爽快地回应。

    “啊啊，原来如此。不过她看起来不像海客。”

    看向阳子。

    “……是这样吗？”

    他微笑。

    “至少我在日本没见过这种头发的颜色。”

    “啊……”

    针对他询问的眼神，阳子将情况说明了一下。自己来到此地后就莫名其妙变成这样，不只是发色，连相貌、体型及声音都变了。落人听完点点头。

    “那你就是胎果了！”

    “我？胎果？”

    阳子瞪大眼睛。

    “因为蚀，那一边和这一边会互相混合。有人会过来，有卵果会过去。”

    “我不太懂。”

    “人会因为卷进蚀里而来到这边，相反地，也会有卵果漂到那边去。卵果就是像胎儿一样的东西，它在那边会流进母亲的肚子里。这样生下来的人就叫胎果。”

    “我就是……那种人？”

    落人点头。

    “胎果原本是这边的生物，如今见到的相貌才是天帝原本赐给你的样子。”

    “可是我在那边的时候……”

    “要是以现在的模样在倭国出生，必定会引起骚动。你应该长得像双亲吧？”

    “对，他们说我和奶奶很像。”

    “那是所谓的‘壳’。为了在那一边出生时不会引起麻烦，在娘胎里就会覆上一层像壳的东西。我是听说过胎果会因此而变了相貌。”

    对阳子来说，这些话一时难以理解。

    别人竟然宣称自己原本就是个异乡人，她怎么能轻易接受呢？

    然而，有一部分的自己又不得不承认。

    自己并不是那边的人，所以，她在那边才会没有归属。──这么想让她大大的释怀。释怀的同时，又感到很悲哀。

 月之影·影之海 - 第六章（７）

    阳子对自己以及世界茫然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倏地看着落人。

    “老师，你也是胎果吗？”

    他闻言摇摇头笑了。

    “我只是个普通的海客。我的家乡在静冈，就读东大，二十二岁时来到这里的。我正打算离开安田讲堂（注二），才钻进桌子底下就到这边来了。”

    “安田……？”

    “对，你不知道吗？当年轰动一时，不料竟然没能留名青史啊！”

    “是我搞不太清楚啦……”

    “我也是。那是昭和四十四年一月十七日，才刚入夜的时候。从那以后的事我就一概不知了。”

    “……那是我出生之前的事了。”

    落人苦笑。

    “已经过了那么久吗？我在此地待得真久啊！”

    “是的。我到达的地方是庆国，从庆国再辗转来到雁国，六年前在这里落地生根。我在此地教授处世……类似生活与伦理的东西。”

    “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阳子立刻提出那唯一的问题。

    落人顿了一下，接着才开口。

    “……人是不能渡过虚海的。这边和那边之间仅有一条单向通行的路，只可以来，不能去。”

    阳子叹息。

    “……是吗？”

    “没关系……还有一件我觉得很奇怪的事，想要请教一下。”

    “请尽管说。”

    落人没听懂。

    “我本来没有察觉这里的语言不一样，一直以为是日本话，听不懂的只有一些特殊用语。直到我在巧国遇见一位海客老爷爷，才知道这里使用的语言不是日文。……

    落人想了一下。他有点为难地笑着注视阳子的脸。

    果然，阳子心想。

    “我来这里的时候，语言不通非常辛苦。本以为多半是中国语系的语言，可是我会的简单中文却又不能沟通。有好几年我都只能用笔谈，因为用汉文还勉强可以通。他们的汉文其实也很怪，头一年真的是苦不堪言。来到这里的人都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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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1

此，胎果也不例外。我正在做海客的研究，过去来说从未有过海客在语言上不曾出现障碍的。我想你并非寻常的海客。”

    阳子悄悄抓住自己的手臂。落人继续道。

    “我听说过，只有妖族和神仙才不会语言不通。既然你未曾发现过语言上的问题，那你应非人类。我想你是妖或神仙那一类的吧。”

    “妖怪……也有胎果吗？”

    落人点头，笑容并没有消失。

    “虽然没听说过，不过应该有吧！话说回来，这样你就有解决的对策了，说不定可以回去。”

    阳子抬起头。

    “……真的吗？”

    “对。不管是妖、是神仙，都可以越过虚海。我是不能越过虚海的，再也没有办法回去。你不一样，去求见延王吧！”

    “去见延王，他就会帮我吗？”

    “也许会。这可能并非易事，但至少有努力看看的价值。”

    “……说得也是。”

    阳子点点头，然后眼睛看着地面。

    “原来，我果真不是人啊！”

    她轻轻笑出声来，乐俊责备似地叫了一声。

    “阳子！”

    阳子卷起袖子露出右手。

    “之前就觉得奇怪。我手掌上原本应该有个伤的，来这里后被妖魔攻击的伤。完全被刺穿、非常深的伤口，但是现在却几乎看不见了。”

    乐俊踮起脚尖，对阳子微微举起的手掌瞄了一眼，然后摇一下胡须。那是乐俊帮她处理过的伤，伤口有多深，乐俊应该能当证人。

    “其它应该还有很多伤的，可是全都消失不见了。而且受到妖魔攻击，那些伤势未免也太轻了，被咬了之后连个齿痕也没留下。看来我的体质变得很不容易受伤了。”

    阳子笑了。明了自己并不是人，不知为何让她发笑。

    “原来我是妖怪啊！这和妖魔会来攻击我、追杀我应该有关系吧！”

    “妖魔追杀你？”

    落人皱起眉头。回答的是乐俊。

    “似乎正是如此。”

    “这是不可能的！”

    “咱之前也这么想，可是阳子说她所到的地方必定有妖魔出现。她受到蛊雕攻击时，咱的确也在场。”

    落人轻轻支着额头。

    “最近我是听说过巧国有妖魔出没的传闻……是因为她的缘故吗？”

    乐俊有点顾忌地看看阳子，因此阳子朝他点个头，接着乐俊的话说道。

    “我想是吧！我之所以来到这一边，也是之前受到蛊雕攻击才逃过来的。”

    “受蛊雕攻击逃过来？从那边逃到这边？”

    “对。有个叫景麒的人……他一定也是个妖魔，不过是他说我只有来这里才能活命，因此就把我带来了。”

    “……他现在人呢？”

    “不知道。一来到这边我们就遭到妖魔的埋伏攻击，然后就失散了。那么久都没见到面，他说不定已经死了。”

    落人手抚前额思考了好一阵子。

    “……不可能的，我想不通。”

    “乐俊也是这样说。”

    “所谓的妖魔就和猛兽一样，虽然它们会成群猎杀人类，但却不会有追杀某个特定人物的行为，更何况是特地渡过虚海，而且还是去追杀你。它们不是会这样做的生物，就像老虎不会这样做是一样的。”

    “会不会是有人驯服了老虎，利用它们呢？”

    “应该不可能对妖魔做这种事的。这下事态严重了，阳子小姐。”

    “……是吗？”

    “不管是妖魔之间发生某种变化或状况才来追杀你，还是有某人发现了如何操纵妖魔的手段，总之若是对这两者置之不理，国家将会灭亡。”

    说完落人看着阳子。

    “如果你是妖怪，那事情倒还简单。虽然没听说过妖族之间也会起内讧的，不过妖族确实是饿了之后会同类相残的生物。但是……”

    “阳子怎么看也不像妖魔。”

    乐俊说道，落人也同意。

    “是有妖魔会化成人形，但我不认为能变得这么完美，而且本人还没有妖魔的自觉。”

    “我并不能说没有。”

    阳子苦笑，落人却摇摇头。

    “不是的，你不一样。你不是妖魔。──不可能的。”

    语毕落人站了起来。

    “去晋见延王吧！虽然也可以由我去向官府的人说，不过还是你直接去关弓比较快。你直接去拜访玄英宫，，把刚才的话告诉他们。你是这个事情的关键，相信延王一定会接见你的。”

    阳子也站起来。她深深一鞠躬。

    “谢谢你。”

    “现在出发的话，傍晚就能到下一座城了。行李在客栈吗？”

    “不，在这里。”

    “那我送二位到城门去吧！”

    落人送着他们，一起走在往城门的路上。

    “我也会写封陈情书，略尽绵薄之力。虽然在弄清到底发生什么事之前，你也许不能采取什么行动，不过事情一旦解决，相信延王一定会让你回家的。”

    阳子看着落人。

    “那你呢？”

    “嗯？”

    “我要拜托国王，说老师你也想回去吗？”

    阳子问道，落人苦笑。

    “我可不是那种能够晋见君王的身份地位。这也是理所当然，堂堂国君岂是一介海客所能随便见到的。”

    “可是……”

    “不……其实真的想见或许还是见得到吧！我只是没太大的兴趣罢了。”

    “没兴趣？”

    “我对那个时代已经厌倦了，因此来到新天地让我很快乐，我并不热切期盼要回到祖国。当我明白见到国君，说不定能请他让我回去，或是找出某种解决之道的时候，我已经习惯这里，回不回去都无所谓了。”

    “我……我想回去。”

    阳子喃喃说道。当她说出“想回去”的那一刹那，突然有种凄凉的感觉。

    “……祝福你平安见到延王。”

    “至少在走到城门之前，要我说说日本的事吗？”

    “没有必要。”

    落人笑了。

    “那里是我革命失败所逃离的国家。”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七章（１、２）

    Ⅰ

    一路上几乎都用小跑步，他们赶在关门的前一刻冲进了下一个城镇。第二天则在开门的同时离开城里。虽然阳子还是有点不理解事情的重要性，但从落人和乐俊都脸色一凛，也能体会是非同小可。

    “真的能见到延王吗？”

    她边走边问，乐俊动一动胡须。

    “谁晓得。咱从没想过要晋见国君，所以不知道。贸然就想求见延王也是不可能的吧！”

    “那怎么办？”

    “往关弓的路上有乡也有县——先试着求见台辅看看好了。”

    “台辅？”

    乐俊点点头用手指尖在空中写字。

    “台辅。这是用来称呼宰辅的，呃，算是一种尊称吧！关弓所在的地方是靖州，而靖州的州侯就是台辅。”

    阳子呆呆地凝视着刚才写字的地方。

    “……我有听过。”

    她不知在哪里听过台辅这个音。

    “听过也不奇怪啊！”

    “不是的，好像是在那边听到的。”

    是很久以前听过的一个音。然后，她想起那个说台辅的声音了。

    “啊，没错，他们是这样称呼景麒的。”

    乐俊漆黑的眼睛张得大大的。

    “台辅？景麒？”

    “嗯，就是带我来这里的人，还给我这把剑……”

    阳子笑了一声。

    “他似乎是我的仆人，因为他称呼我为主人。话说回来，他的态度倒是挺傲慢的。”

    “……等一下。”

    乐俊急忙举起手，连尾巴都像要阻止阳子似地举起来。

    “你说叫景麒？他被人称为台辅？”

    “是啊，你认识吗？”

    阳子一问，乐俊头摇得像波浪鼓，接着一副伤脑筋似地胡须上上下下抽动。

    “阳子是景麒的主人……”

    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阳子心想。

    就像翻开相簿涌起一页页回忆，阳子沉默了一阵子。叹口气回过神，只见乐俊离了有两、三步远，一直举目望着阳子，看起来不知所措的样子。

    “有问题吗？”

    “……是有。”

    乐俊抬着头，对一脸不解的阳子喃喃地说。

    “如果景麒被称为台辅的话，那他就是景台辅了……”

    “然后呢？”

    她觉得乐俊一副发楞的模样很奇怪。

    “景麒是景台辅，这有何不妥吗？”

    乐俊坐到路边去，对阳子招招手。然后他又盯着坐在旁边的阳子好一会儿。

    “景麒怎么了？他是什么人？”

    “……这下可不得了了，阳子。”

    “我不懂。”

    “咱慢慢会说明，你冷静点听咱说。”

    不安缓缓地升起。阳子只好点点头看着乐俊。

    “你如果早点告诉我是台辅，情况就出乎意料的简单了。你多半也不会吃这么多苦。”

    “乐俊，我不懂。”

    “能够被称为台辅的就只有宰辅，再加上他的名字叫景麒，这么看来，他是景台辅。一定是这样。”

    “嗯，然后呢？”

    乐俊突然摇胡子。小小的前脚要伸出来碰阳子的手，想想却又打消念头。

    “因此，他不是人，也不是妖。……是麒麟。”

    “麒麟？”

    “麒麟。麒麟是最高等的灵兽，平常会化为人形。台辅不是人类，必定是麒麟。景麒写成‘景麒’，这不是名字，是称号，代表庆东国（注三）的麒麟。”

    “喔……”

    “庆国在青海的东岸，刚好位于雁国和巧国中间的地方。风调雨顺，是个好国家。”

    “现在国家却在动乱。”

    乐俊点头。

    “去年国君驾崩了，新王却没有即位。君王可以治妖镇邪，保护国家免于灾害异变，因此没有了君王国家就会乱。”

    “……喔。”

    “如果景麒说你是主人，那你就是景王。”

    “什么？”

    “庆东国之王，景王。”

    阳子张大嘴巴好一会儿，对这个不知所云的话题不太知道要如何回应。

    “你就是……庆国的新国君。”

    “等等。我……我只是个平凡的高中女生耶！就算我真的是胎果好了，也不是那种了不得的人物啊！”

    “君王在登基之前就是凡人。君王不是由出身决定的。说得夸张一点，和一个人本身的个性、外在都没有关系，全凭麒麟是不是选中你，就这么简单。”

    “可是……”

    乐俊摇摇头。

    “麒麟会选出君王。既然景麒选的是你，景王就是你了。麒麟不会服从任何人，能够被麒麟称为主人的就只有国君。”

    “太可笑了……”

    “上天将树枝交给君王，三个果实代表了土地、国家和王位。土地指的是地籍和户籍，国家指的是律令和法规，而王位指的是君王品德中的仁道——也代表麒麟的意思。”

    一边说着，乐俊看起来更无奈了。

    “咱明白阳子不是人，也非寻常的胎果了。……你和景麒交换过誓约了吧？”

    “什么？”

    “到底是什么誓约，咱也不清楚。不过，君王是神不是人，在和麒麟交换誓约的那一瞬间，君王就不再是人类了。”

    阳子搜寻记忆。细细回想了一阵子，她想起自己说过“同意”这句话。

    “……景麒是曾经先说了些什么，然后要我说‘同意’。对了，那时景麒还有些诡异的举动，接着我马上就出现很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有种东西从自己体内窜过去。在那之后，教师办公室的玻璃窗就破了，在众多受伤的老师之间，只有阳子毫发无伤。

    “诡异的举动？”

    “他跪在我面前，把头低下去。……我的意思是，用额头去碰我的脚……”

    “那就没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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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2

”

    乐俊断言道。

    “麒麟是孤高不群的生物，不会服从君王以外的人，更不会对君王以外的人下跪。”

    “可是……”

    “详细的状况问咱也没有用，去请教延王吧！咱不过是一个半兽，神仙的世界我不清楚。”

    乐俊用强硬的声音说道，举头看着阳子。他一直凝视着，胡须无精打采地动了动。

    “阳子是个遥不可及的人……”

    “够了！”

    “果真如此，那就不是咱能够攀谈的对象，也不能直呼你是阳子了。”

    说完他站起来。

    “既然这样，那还是尽早面见延王为上。与其前往关弓，不如到附近的衙门去比较快。毕竟是国家大事嘛！”

    他背对着阳子说道，然后又再次抬头看她。

    “小的明白您必定旅途劳顿，但接下来的话，寻求官府的保护会比直接朝关弓前进要快。在延王有所定夺之前，不得不请您在客栈里稍作逗留，尚请见谅。”

    他那深深一鞠躬的身影看起来很悲伤。

    “我就是我！”

    “小的不敢。”

    “够了！”

    气到极点的声音在颤抖。

    “我是我！我从来没有变成别人过！不管是君王、是海客，那和我本身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是和乐俊在一起才有现在的。”

    乐俊只是垂着头，弓起的背脊如今好凄凉。

    “有哪里不同？有哪里变了呢？我以为乐俊是我的朋友。如果是王位让友情变质，那种东西我宁可不要！”

    矮小的朋友没有答话。

    “这是一种歧视。你没有因为我是海客而歧视我，那为何要歧视我是君王？”

    “……阳子。”

    “我并没有遥不可及，是你的心才遥不可及。我和你之间就只有顶多两步的距离啊！”

    阳子比了一下横在自己脚边和乐俊脚边之间那段短短的距离。

    乐俊抬头看阳子，前脚尴尬地抓抓胸前的毛，丝线般的胡子晃了晃。

    “乐俊，不是吗？”

    “……在我看来有三步。”

    阳子微笑。

    “……那算我不对好了。”

    乐俊伸出前脚轻触阳子的手。

    “对不起。”

    “不，我才要对不起，把你牵连进是非之中。”

    阳子正遭受追杀。乐俊所说的君王的事，也许有可能是真的。这样一来，她遭到追杀的原因和此应该脱不了干系。

    乐俊的黑眼睛笑了。

    “咱来雁国是为了自己，所以阳子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我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不麻烦。怕麻烦的话一开始就不会跟你来了，要是咱不愿意随时可以回家啊！”

    “……我还害你受伤。”

    “事情会复杂、会危险，咱早有心理准备，况且咱会跟着你，是因为对自己有好处才跟的呀！”

    “是你太善良了，乐俊。”

    “或许吧。只不过咱觉得与其丢下你不管、待在不危险的地方，还不如和你一起冒险犯难，会来得有意义多了。”

    “不过你也没料到会这么危险吧？”

    “是咱自己想得太容易了。那是咱的错，不是阳子的错。”

    阳子不知该接什么话，只好点点头。

    她握住那只小手，心中满怀歉疚。

    家里有海客却不去报案是犯法的吧？妖魔追兵会不会在阳子离开后去攻击乐俊家呢？离开家的时候乐俊对母亲说：“妈妈你这么能干，一个人应该没问题的。”这句话难道不是在暗示可能会有追兵或其它困难找到她头上吗？

    阳子伸出手臂，抱住那团绒呼呼的毛。她不理会乐俊哇哇地大声怪叫，将脸埋进灰褐色的毛皮中。和想像中的一样，感觉起来软绵绵的。

    “抱歉拖累你了。谢谢。”

    “阳子！”

    她把一脸狼狈的乐俊放开。

    “对不起，我只是……很感动。”

    “没关系啦。”

    乐俊很不好意思地两手梳弄着毛。

    “你的举止还是庄重一点比较好。”

    “什么？”

    乐俊闻言垂下胡须。

    “否则的话，你就多学学这里的事吧！懂吗？”

    听他似乎很困扰的说着，阳子虽然摸不着头绪，还是答应了。

    “嗯。”

    ※※※

    注三：在《十二国记》中，王国的国名与君王的国氏及麒麟的称号同音不同字，例如：“庆”与“景”字日文读法相同，其他入巧和塙、雁和延、奏和宗、戴和泰也是一样的。

    Ⅱ

    抵达下一个城镇，乐俊马上去找了旅店。他在店里写了一封书信，然后真的跑到衙门去。

    乐俊说，等到他递交的文件被送达，应该会有回音送到客栈里。阳子还是无法理解事情的重要性，更别说自己毫无身为君王的自觉了。话说回来，她也没有因此妨碍乐俊的行动，反而听话地乖乖配合。

    “要花多久时间啊？”

    “谁知道。总之是写明情况并请求谒见宰辅，至于什么时候才会送到宰辅手上，这事咱也没经验就不得而知了。”

    “抓一个官差来拜托他不行吗？”

    阳子问完，乐俊笑了。

    “这样做只会落的被人给轰出来。”

    “要是他们置之不理呢？”

    “那咱就很有耐心，一直上书到他们来召见为止。”

    “真的要这么麻烦吗？”

    “没别的法子了。”

    “真是有够慢的。”

    “没办法，人家是达官贵人啊！”

    “唉！”

    亲身处于这样一件大事的漩涡中，感觉很难形容。

    离开衙门之后——此地是党的官厅，乐俊不是朝着客栈，而是指着广场的方向。

    “怎么了？”

    “带你去看个有趣的东西，你一定会觉得很稀奇的。”

    衙门在城里头，面对广场而建。她一头雾水地跟在横越广场的乐俊身后，只见乐俊向着正对面一栋白色建筑走去。白石砌成的墙上刻了金色与五彩的浮雕，屋顶瓦片上的青色釉药美极了。这个城叫容昌，房屋的门上就挂了一个写着“容昌祠”的匾额。之前到过的城镇里，市中心一定会有这样的地方。

    “这里吗？”

    “就是这里。”

    “有写‘祠’的地方就有供奉神明。——是天帝吗？”

    “你看了就知道了。”

    乐俊得意地笑着，走进大门。门口有守卫，乐俊表明想要参观的来意后，他们被要求提出身份证明。

    进门后是个狭小的庭院，更里面则有一栋很大的建筑。穿过雕花手工精巧的门进到屋内，里头通往像是大厅的房间。

    屋子里被静谧的空气所围绕，深长的大厅正面墙上有个像大窗户的四方形开口，往外可以看到中庭。

    窗户周围摆放着像是祭坛的东西，上面堆着许多鲜花、灯火和供品，有四、五个男女面向窗户正虔诚地祈祷着。

    位在祭坛中央的应该是祈求的对象，可是，那里却只有一扇窗。难道是拜从窗口看出去的东西吗？自窗口望去，可以看见中庭和位在中庭正中央的一棵树。

    “那是……”

    乐俊轻轻朝着祭坛一合掌，接着又拉起阳子的手往右走。正面那片有祭坛的墙壁左右，都有往更深处进去的宽阔回廊，走进回廊就见到铺了白色沙砾的中庭。阳子看到那里的东西，目瞪口呆了好一下。

    是白树。阳子在山里流浪时，常常去休息落脚的那种奇妙的树。它比在山中所见的还要大，但高度却差不多。枝桠伸展开来的直径将近二十公尺，树枝最高的地方有两公尺左右，最低的垂到地上。满树白枝无花也无叶，有些地方系了缎带似的细绳，上面就长了几颗黄色果实。在山上见到的果子很小，这里的果实则约有一人合抱。

    “乐俊，这是……”

    “这是里木。”

    “里木？会结卵果的那个？”

    “对。那个黄色的果子里就装了小孩。”

    “真的啊……”

    阳子楞楞地看着那棵树。怪不得在故乡时没看过这种树，她心想。

    “阳子，你就是那个样子的时候发生了蚀，被漂到倭国去的。”

    “真难以置信……”

    树枝和果实都有着金属般的光泽。

    “想要小孩的夫妻会一起到祠堂里来，献上供品，祈求上天赐给他们儿女，然后在树枝上绑带子。天帝听到了，绑带子的树枝上就会结果。果子十个月成熟，父母去摘的时候就会落下来。将摘下来的卵果放一夜后，果子裂开，小孩就生出来了。”

    “那，果子不会自己长出来，要双亲先祈求过后才会长啰？”

    “没错。有些父母怎么求也求不到，有些父母却一举得果。老天爷会决定你是不是有资格做父母。”

    “我也是吗？我也有帮我在树枝上绑带子的父母？”

    “对啊。失去了卵果，想必他们一定很失望。”

    “有办法找到他们吗？”

    “或许吧！看看记录也许会知道。倒回去算你被漂走的时间，找到那时刚好有出现蚀的地方，再查被漂走的卵果数量……不过应该挺困难的。”

    “我想也是。”

    如果找得到，她想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这里也曾经有人期盼着自己的诞生，让阳子终于接受自己的身世。阳子其实应该诞生在这里的，诞生在这个被虚海环抱的世界某处。

    “小孩会长得像父母吗？”

    “小孩像父母，为什么？”

    他是真的很不可思议地问，阳子苦笑。人形的女性都有孩子长得像老鼠了，看来小孩和双亲之间并没有遗传学上的关连。

    “我们那边父母和小孩会长得很像。”

    “真的呀？好怪哦！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为什么？”

    “同一屋檐下有人和你长得一样，还不够恶心啊？”

    “你这么想也没错啦！”

    就在阳子眼前，有一对年轻男女进了中庭。他们像在讨论些什么，指着树枝交头接耳，犹豫一下后在选定的树枝上绑了条漂亮的带子。

    “那条带子一定要由夫妻俩亲手绣上花样。他们要一边想着即将诞生的孩子，一边选个吉祥的花样，仔仔细细绣出图案。”

    “……原来如此。”

    她觉得这真是个温馨的习俗。

    “我在山里也看过这种树耶……”

    乐俊转头向上看着阳子。

    “是野木吧！”

    “那叫野木吗？上面也有结果实。“

    “野木有两种，一种会长出花草树木，一种会长出动物。”

    “花草树木和动物也是树上长的？”

    “乐俊点头。”

    “那当然，不从树上长要从哪里长？”

    “……是喔。”

    既然小孩是从树上长出来，那动物、植物如果不是从树上长出来，的确就不合逻辑了。

    “家畜是长在里木上的。祠主会到这里来祈愿，不过祈求家畜有特别的日子和方法就是了。花草树木或山里的动物是自己长出来的，等自己成熟后，草木就被生为种子、飞禽生为雏鸟、走兽生为小宝宝。”

    “种子也就算了，那小鸟和小宝宝自己生出来不会危险吗？例如雏鸟不就很容易被其他动物吃掉？”

    “有的生物会有父母去接它们，除此之外的就会住在树下，直到它们能自立生存为止，因此其他的动物似乎不会靠近树。敌对的动物不会在相同的时间出生，而且不管再凶猛的野兽在树下时都不会开打。所以，来不及赶在傍晚进城的人会到山里去找野木，在野木底下很安全的。”

    “……原来。”

    “相对地，不管是多危险的野兽的宝宝，只要在有树的地方就不能抓也不能杀，这是绝对的规则。”

    “是这样啊……那，鸡蛋里就不会孵出小鸡啰？”

    乐俊露出厌恶至极的表情。

    “里面要是有小宝宝怎么能吃啊！”

    阳子轻轻笑了。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天哪，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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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3

阳子的话中听起来，你们那边好像挺恶心的嘛！”

    “也许吧！——那妖魔呢？也有会长妖魔的树吧？”

    “应该吧！当然啦，没人见过长妖魔的树就是了。不过既然人家说世上有妖魔的巢穴，那里一定也有树吧！”

    “喔……”

    阳子点点头，突然间她有个疑问，可是这个问题太没水准了一点，于是打消开口的念头。既然这里有花街柳巷，那也八九不离十了。

    “怎么了？”

    “没事。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真的很高兴。”

    阳子笑道，乐俊也露出欢颜。

    “那就好。”

    中庭的那对年轻夫妻依旧对着枝桠双手合十。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七章（３、４）

    Ⅲ

    乐俊主张应该挑家像样的旅店，阳子却主张不必这样浪费。

    “景王绝对不可以住这样的客栈！”

    “什么景王不景王的，只有你才这样说。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才姑且听之，并不代表事实的确是如此。”

    “一定就是这样！”

    “就算是，两件事也不相干啊！”

    “……别这样，阳子。”

    “我身上带的旅费就只适合住这种程度的客栈。在衙门来通知之前，不晓得还要耗上多少天，万一搬到昂贵的客栈去，停留的日期却延长，我们会付不出房钱的。”

    “你是景王啊，怎么可能付不出钱？重点是，怎么会有老板跟国君收钱嘛！”

    “那就更应该待在这里。住店不付钱是不对的，何况是一开始就打好了如意算盘，那更差劲。”

    一番争执之下所选的客栈，等级算是末等之中比较好的。四叠左右的小房间，不过摆了两张床，有个面向中庭的窗户，窗下甚至有张小桌子。因为这样的房间是自己的钱住得起的，对阳子来说已是最大的享受。

    从祠堂回来已是黄昏时分，她先在房间洗个澡、换好衣服，把这些天穿的衣物洗一洗。再也没有比可以每天洗澡换衣服更奢侈的事了。

    去到食堂，和在那里等她的乐俊一起用餐。不是站在路边摊吃，而是可以好好在食堂里吃，她觉得这也很奢侈。悠闲地喝杯茶，然后她说差不多该回房间，这时事情发生了。

    ——客栈外头传来哀嚎。

    不寻常的哀嚎让阳子马上紧握住剑。宝剑片刻不离身的习惯，她是怎么也不愿改掉。抓着剑柄往外面跑出去，马路对面吵吵闹闹的，只见行人在远处的街角乱成一团忙着逃命。

    “——阳子！”

    “该不会是追到这里了吧！”

    她一直以为妖魔不会追到雁国来，但仔细想想，这并没有确实的证据。

    雁国妖魔本来就少。他们夜里住店，只有白天赶路，当然不会碰到妖魔，但阳子的敌人可不只有夜晚山中会遇见的妖魔而已。至今未曾遇到攻击，也许只是不可思议的好运罢了。

    “乐俊，你进客栈去！”

    “可是，阳子……”

    逃命的人们所发出的哀嚎，阳子还记得。那是最最悲惨的哀嚎，是命在旦夕者的叫声。她听到有类似婴儿的哭声混杂在尖叫声中，阳子已经学到，那必然是妖魔的声音。

    她将手中的剑拔出，把剑鞘塞给乐俊。

    “乐俊，退下，拜托你。”

    没有回答，不过她感觉原本站在身边的乐俊离开了。

    人潮突然涌上来，阳子看见另一边有个像小山一般的黑影，有如此巨大的老虎。是马腹！她听到有人大叫。

    阳子将手中的剑尖端朝下，微微摆好姿势，剑身被两旁店家的灯光一照，闪闪发光。向前冲的人群仿佛突然被吓到了，往左右散开。

    巨大的老虎一边把人群扫倒一边飞奔而来，它的背后还有一只长得像牛的庞大生物。

    “有两只……”

    身体有点紧绷。对这种久违的感觉，她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有种难言的兴奋。

    在小巷里乱窜的群众冲进了两旁的店家中，她和敌人之间有了一块空隙。她缓缓地跑着，全身贯注，执剑以待。

    首先是老虎。她间不容发地闪过了一跃而上的庞大身躯，然后将刀尖刺进那颗大头的后脑勺。一拔剑，重新站好，再对着猛冲而来的青牛将剑高高举起。

    虽然它的身躯太大了，要解决掉它得花上一些功夫，不过数量很少还算容易。当她正从容地对付这两个对手之际，乐俊的声音突然响起。

    “阳子！檎昡！”

    猛一抬头，只见长得像鸡那么大的鸟正成群飞过来。有十几、二十只吧，实际数量看不出来。

    “不要被刺到！有毒啊！”

    听到乐俊的话，阳子不禁轻轻咂舌。又小、又快、数量又多，这下麻烦了。

    鸟尾巴的形状像是锋利的小刀。她砍下了两只，再给老虎补上最后一剑。

    她得小心不要被绊倒，从尸体旁跑过去，背对客栈找个地方站好。吃了她两剑的青牛抓狂也似地东冲西撞，脚下石板被妖魔的血弄得滑溜不堪。

    狭窄、光线不足的小巷中，还有成群的鸟。从两旁店铺流泄出来的灯光，根本不足以照明，朦胧的光线反而更加深阴暗处的漆黑。仔细去感觉，鸟就在附近，仿佛会突如其来地从黑暗中涌出。

    她躲开了扬着头冲过来的青牛，再打下一只鸟，这时却听见数也数不清的生锈金属轧轧作响般的怪声在靠近。

    “难道还有吗……”

    她的背上冒出汗来。

    因鸟而分心，没有立刻将之置于死地的青牛，成了难以应付的对手。这是她看见成群的猴子从巷口蜂拥而来。

    就这样她分神了一下。再回过神时，锐利的鸟尾已出现在眼前。她只能躲开，于是身子一闪，失去平衡之际下一只又来了。它的尾巴正直直对着阳子的眼睛。

    她确定这下躲不开了。

    ——有毒。毒到什么程度呢？

    ——而且是眼睛被刺到。

    ——看不见就不能作战。

    ——来不及用手臂去护住了。

    一眨眼间，她已转过这些念头。真的只有一眨眼的时间。

    ——糟糕！要被刺到了！

    她正要闭起眼睛之时，原本朝她飞来的鸟却消失无踪。

    有人从旁边把鸟给击落了。

    还来不及确认那个人是谁。

    她把来袭的鸟给削下来，再闪开一冲而上的青牛。牛被阳子闪过后，有人以精湛的手法朝着它的后脑刺进去。有鸟冲向被那高明至极的技巧所吸引的阳子，那个人又将剑拔出横劈过去。

    那是比阳子足足高出一个头的高大汉子。

    “可别恍神哪！”

    男人说道，轻轻松松地砍下了最后一只鸟。

    阳子在点头的同时，左挥右甩地把涌上来的猴子给斩落，接着一剑贯穿从背后跳出来的一只，手脚利落地全神应战。

    男人的身手比阳子高出好几倍，臂力更是有天壤之别。猴群数量虽多，但是到小巷堆满尸体重归平静为止，看来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Ⅳ

    “身手挺不错的嘛！”

    男人甩掉血水收起宝剑说道，呼吸丝毫未乱。他的身材虽然高大，却不会给人壮汉的印象。所谓的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就是形容这样的人吧！阳子喘着气，不发一语地抬头看着这个男人。男人只是笑了笑。

    “这么问也许有点失礼……你还好吧？”

    阳子默默地点头，只见他扬起一边眉毛。

    “没力气讲话了吗？”

    “……非常、谢谢、你。”

    “你没有必要向我道谢。”

    “是你帮了我。”

    “妖魔到处乱晃可就麻烦了，并不是我特别要帮你什么忙。”

    阳子一时词穷，有人从背后抓着她的上衣。

    “——阳子，你没事吧？”

    是乐俊，他嫌恶地看着脚边的尸体。从乐俊手中接下了剑鞘，一甩剑后收了起来。

    “我没事。乐俊你没有受伤吧？”

    “咱很平安。——那个人是谁？”

    阳子对他耸耸肩，表示不知道。那男人只是笑笑地看着阳子身后的建筑。

    “你住这间客栈吗？”

    “——嗯。”

    这样啊，那男人嘴里喃喃应着，然后朝四周瞧。

    “有人围过来了。你喝不喝酒？”

    “不喝……”

    “你呢？”

    男人看着乐俊。乐俊有点困惑地抽动胡须，一边点点头。

    “那跟我来吧！和官差讲话太啰嗦了。”

    说完他转身走掉。阳子和乐俊面面相觑，彼此点个头就跟着后面去了。

    ※※※

    男人拨开靠拢过来的人群，在路上走着。他一副没有特别目的地的样子，一面到处东张西望，一面穿过群众，然后进了一间似乎是他中意的客栈。这是家漂亮气派的大客栈。对跟在后头的阳子和乐俊瞧也不瞧一眼，那男的钻进了客栈大门。阳子一看，回头瞧着乐俊。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来都已经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话想跟他讲，你要不要回客栈去？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没关系，走吧！”

    乐俊爬上石阶进入门内，阳子也追上去。在店里，男人和跑堂正在楼梯底下等着。见到了阳子两人，他微微一笑爬上楼梯。

    跑堂的领着那男人到三楼的房间。那是两间房并在一起的大房间，面向中庭有个阳台。房间很大，盖得非常豪华，布置也经过精心设计，连摆放的家具都是些奢华的东西，阳子忍不住有点畏缩。这比她曾经进去过的任何一家客栈都高级不知多少倍。

    男人命令伙计送上酒菜后，立刻坐进一张像沙发的椅子，一副像是对这种等级的客店习以为常的样子。在点了无数蜡烛的明亮房间中一看，可以发现他穿着的衣服也颇为昂贵。

    “请问……”

    男人对着呆站在门口的阳子笑笑。

    “坐啊！”

    “……打搅了。”

    阳子和乐俊对看一眼，互相点点头坐下了。他们总是觉得不太放心。男人只是微笑着注视他们，并没有说什么。他们不知该如何应对，在房里东张西望之际，伙计备好酒菜送了过来。

    “大爷，还要些什么？”

    男人闻言挥挥手要伙计退下。伙计离开房间时，又命他将房门关上。

    “要不要喝一点？”

    被他一问，阳子摇摇头，乐俊也一样摇头。

    “请问……”

    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不过阳子想至少先起个话头，那男人却打断了她的话。

    “你有一把好剑哪！”

    目光投向阳子的右手，男人将手伸出去。阳子难以拒绝，不由自主地把剑交给了对方。男人握着剑柄轻轻拔出来。毫无困难地拔了出来。

    没有理会惊呼着“怎么可能！”的阳子，男人检视着鞘和剑。

    “——鞘已经死了。”

    “鞘死了？”

    “已经看不到奇怪的幻影了吧？”

    阳子听到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

    对着紧张的阳子一笑，男人还剑入鞘。他慎重地将剑递给阳子。阳子收下后，轻轻握住剑柄。

    “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意思。你不晓得这是什么玩意吧？”

    “什么叫玩意？”

    男人自顾自地从一个水壶状的玻璃瓶往杯子里倒满液体，举止毫不做作。

    “它叫水禺刀。传说是由水铸成剑，由猿做成鞘，因此叫水禺刀。剑本身已是出类拔粹，但它还拥有其它的力量。剑刃会生出磷光，可以像水镜一样显现幻象。一旦操纵得法即可映出古往今来，甚至千里之外的事。不过要是意志薄弱，它就会不断让你看见幻觉。所以，要用鞘去封印。”

    他微微倾斜杯子，看着阳子。

    “鞘会变为猿猴出现。猿会阅读人的内心，但相同的如果意志薄弱，它就会读取主人的心然后迷惑他。因此，据说要用剑去将之封印。这是庆国珍藏的重宝。”

    阳子不由得撑起上身。

    “不过，这剑鞘已死。鞘的封印不见了，幻觉想必常来作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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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4

 “……你是谁？”

    “你们向党里递了文书吧？——把事情说来听听。”

    “难道，你是延台辅？”

    男人浮出坏坏的笑容。

    “台辅不在，有事就跟我讲。”

    阳子忍不住气馁。他果然不是那位台辅。

    “事情都写在信里面了。”

    “写是写，什么景王之流的。”

    “我是个海客，对这边的事情不太了解，不过……”

    阳子看着乐俊。

    “这位乐俊说我是景王。”

    “看来确是如此。”

    男人很干脆地赞同了。

    “你相信吗？”

    “我信不信都一样。水禺刀是庆国的重宝，为了消灭魔力强大的妖魔而将它封印起来，变成剑和鞘，使其纳入控制之下成为宝物，所以只有正统的拥有者才能使用。换言之，非得景王才能使用，因为将它封印的是好几代之前的景王了。”

    “可是……”

    “由于它们彼此封印，原本除了主人之外的人是拔不开的。虽然如今因为剑鞘死了，我才拔得出来，但是我就算拿着剑，也是连一根稻草都砍不断，要叫出幻象就更是办不到了。”

    阳子直视着男人。

    “你到底是谁？”

    ——他绝不是普通人，竟然对庆国的事了如指掌。

    “你先报上名字吧！”

    “我是中岛阳子。”

    男人的视线转向乐俊。

    “那上书的张清就是你啰？”

    乐俊应了声“是！”赶忙正襟危坐。

    “表字呢？”

    “乐俊。”

    “——那你呢？”

    阳子瞪着他，但是对那男人毫无威胁作用。

    “我叫做小松尚隆。”

    对这个蛮不在乎地回答的男人，阳子目不转睛。

    “……你是海客？”

    “是胎果。我的名字多半被人家读成‘尚隆’，不过所谓的多半也不过才几个人罢了。”

    “……然后呢？”

    “然后什么？”

    “你到底是谁？是台辅的护卫之类的吗？”

    那男人“啊！”地笑了。

    “若要说称号的话，我是延王。——雁州国国君，延。”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七章（５、６）

    Ⅴ

    阳子呆若木鸡了好一阵子，乐俊则是僵硬得连胡须、尾巴都竖起来了。

    被人家一直盯着不放，他笑了。很明显地，他对这个情况是乐在其中。

    “……延王？”

    “没有错。很抱歉台辅不在，不过我想我应该也帮得上忙。还是你们非找台辅不可？”

    不是的。阳子说完这句话就接不下去了。他浅浅一笑，然后把手指浸在杯子里。

    “还是话说从头吧！一年前，庆国的景女王驾崩了，谥号叫予王。这你知道吗？”

    “不知道。”

    阳子说道，延王点头。

    “舒觉是她的本名。她有个叫舒荣的妹妹，不知在打什么主意，竟然自立为景王。”

    “自立为王……？”

    “君王身边有麒麟，王是由麒麟选的，这你听说过吗？”

    “有。”

    “予王留下一只麒麟，他就是景麒。你知道景麒的事吗？”

    “见过一次，是他把我带到这边来的。”

    延王再次点头。

    “予王逝世，庆国王位悬缺。很快地，景麒就选定了国君，在予王驾崩两个月后，从庆国传来了景王即位的消息。……然而没有想到，她只是个伪王。”

    “伪王？”

    点点头，延王用沾过酒的手指在桌上写了“伪王”。

    “王是麒麟所选的，未经麒麟选定而自立为王的就称为伪王。当国君即位之际，会出现种种的奇迹，但是舒荣却没有。不仅如此，反而妖魔横行、蝗灾肆虐，怎么看她都不像是君王。”

    “我还是不……”

    延王伸手制止了正想发问的阳子。

    “因为如此，显示她应该是伪王。调查之后才发现，自称为景王的就是予王的妹妹舒荣。她虽是予王的妹妹，但也只是个平凡女人，进不了王宫，因此也不足以动摇国事。我本以为不需要在意的。”

    虽然满头雾水，阳子还是仔细地听着。

    “不料她却出兵州侯城下，而且发布了景王即位的消息。人们无从判断真假，他们听到之后并没有理由怀疑，便都深信不疑。然后她又宣称诸侯共谋封城，不让她这个国君进去，人民信以为真就谴责诸侯。此时舒荣竟站出来号称向奸臣宣战，她招募新的官吏、军队，自告奋勇者络绎不绝。”

    说着延王露出凝重的表情。

    “原本予王即位前就花了很久时间，在位时间却很短，国家尚未自混乱中重新站起来，百姓对诸侯的怨恨很深。在九个州里，就有三个州被伪王军所占领。”

    “没有人持反对立场吗？”

    “有啊。不过，当有人质问为何麒麟不在，她就辩称景麒被诸侯藏起来了。更怪的是，不久后她真的让景麒现身了。她说是自己救出了被敌军抓起来的景麒，因为带出来的是兽形的麒麟，大家更不会怀疑了。就这样，剩下的六州里，有半数的三州又向伪王一方倒戈。”

    “她找到景麒……那景麒呢？”

    “应该是被她抓到的。”

    难怪他没有来找阳子。虽然这不是最糟的状况，但阳子明白离最糟也不远了。

    “那么，是那个叫舒荣的女人派刺客来找阳子的啰？”

    乐俊问道。

    “不可能的。妖魔攻击人虽然是常有的事，但却不会四处追杀某个特定的对象。除非是使令，那就另当别论。”

    “使令？”

    “国君可以使用重宝的咒力，麒麟则可以差遣使令。若要说有谁能派遣妖魔攻击某人，那就只有麒麟了。”

    如此说来，景麒身边的妖魔就是他的使令了。阳子只明白了这件事，乐俊却很明显地紧张起来。

    “难道……”

    延王重重地点头。

    “虽然不可能，但却没有其它解释。攻击景王的应该是麒麟的使者，以及使令所召唤来的山野妖魔。”

    “我的天哪……”

    “再仔细想想，舒荣不可能有维持军队的门路和金钱，因此背地里应该有人在供给她大量的军需物资吧！既然搞到连使令都出动，躲在背后的就是某国国君了。”

    阳子看看延王再看看乐俊。

    “……为什么？”

    延王回答了她。

    “你了解麒麟这种生物吗？”

    “是种灵兽，会选出君王……”

    “正是。麒麟像是妖怪却又不是妖，应该说更接近神。本身虽是动物，但经常化为人形。他们个性善良，是充满慈爱的生物。虽然孤高不群，却厌恶争斗。他们尤其怕血，碰到血就会生病。因为他们绝不会拿剑作战，为了保护自己就会派出使令。使令就是和麒麟交换契约成为仆人的妖魔，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自做主张去攻击人类，因为那违背麒麟的本性。”

    “所以呢？”

    “所以啰！国君是麒麟的主人，麒麟绝不会违背国君。虽然麒麟这种生物不会对人存有加害之心，但君王命令他的话就另当别论了。既然使令会攻击你，必定是君王这样命令麒麟，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那……会不会是那位叫舒荣的也有养一只麒麟？”

    “不可能。一国只会有一只麒麟，他要做的就只有奉国君为主人，去寻找国君而已。”

    如此说来，真的有某国国君想要阳子的命了。

    这时阳子想起来了。

    那个在山路上遇见的女人——

    她看起来像在哀悼妖魔的死。会不会是因为那只妖魔是她的使令呢？鹦鹉命令她杀了阳子，她即便流着眼泪却仍然遵命地挥刀。如果那只鹦鹉是君王，那个女人是麒麟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那是哪一国呢？”

    ——到底是哪一国的国君？

    延王看着其它方向。

    “答案呼之欲出了。”

    “哦？”

    “只要景王在我的范围之内，我不会让他动你一跟毫毛。重点虽然在于景麒，不过他毕竟是麒麟，不至于轻易遭到杀害。如此一来，下令暗杀景王的国君是谁，不久后应该就会揭晓，因为上天不会放过他的。”

    “我不太明白。”

    “不用去管他。等他的国家衰败，就知道是谁下令的了。”

    延王低沉浑厚地笑着。

    “不过，景麒被抓到庆国，我们一定得要把他救出来才行。因此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有必要请景王到安全的场所。可以出发了吗？”

    “现在立刻吗？”

    “可以的话就是现在。要是行李还在客栈，倒也还有空去拿一下。我希望你到我的住所来。”

    阳子看着乐俊，乐俊点点头。

    “你最好去吧，阳子，那里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

    “可是……”

    “你不用担心我，快去吧！”

    听了乐俊的话，延王大声笑道。

    “就算多你一个客人也无妨啊！不过是破破烂烂的旧房子罢了。”

    “这怎么好意思。”

    “那里都是些不灵光的家伙，你不介意的话就来吧！这样景王也比较安心。”

    他的住所就是关弓的玄英宫吧！阳子愣了一下，延王竟然把那里说得像什么破屋一样，然后她看着乐俊。

    “走吧！我不放心你留下来。”

    乐俊有点僵硬地点点头。

    Ⅵ

    延王走到城里偏僻之处，撮指尖吹个口哨。

    到关弓用步行得再花上一个月，而且晚上不能出城，阳子心里还在想不知他要怎么离城去关弓，只见像在回应他的哨声般，有影子出现在围墙上。那是两头仿佛发出淡淡光芒的老虎，长了黑条纹的白皮毛随光线微微变色，色泽不像珍珠那么浅，又不至于太深。黑色蛋白石般的眼珠让人难忘，尾巴长得非常的长。

    ※※※

    就像当初横度虚海的那个夜一样，骑着老虎、奔驰在高挂着半月的夜空，阳子一行朝关弓前进。

    好怀念的感觉。蓦然回首，竟然已经流逝了如此漫长的光阴。她骑着景麒那只叫做骠骑的使令飞向海上时天气还很冷。那时的阳子对什么都很无知，不管是对景麒，抑或是对自己。

    如今，世界已入夏。热雾弥漫在夜气中，老虎周围没有风，一片死寂。

    和越过虚海那一晚相同的夜景，在飞天兽的脚下泼洒开来。雁国的夜好明亮，里和庐形成小小的星云，就像虚海一样。

    ※※※

    “阳子，那就是关弓。”

    当紧抓着她背后的乐俊用细小的前脚指着前方时，他们差不多已经骑了两个钟头了。

    乐俊所指的方向什么也看不到。看不见城市的灯光，那里只有深邃的黑暗。正想开口问在哪里，阳子就明白是自己弄错应该看的东西了。乐俊指的不是黑暗中的某个东西，而是在指黑暗本身。

    “……不会吧……”

    沐浴着半轮月光，下方的深海如森林的轮廓般微微泛白，就像海浪一样，其间散布着无数的灯火。——这幕夜景被挖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深穴。

    不，那不是洞穴。半月衬在背后，那是个黑色剪影。虽然它挖开夜幕，看起来像洞，却并非洞穴，反而该用隆起来形容……

    “……是山。”

    ——竟然有这样的山啊！

    身在里的人看起来不过是个小点的高空之中，那座山竟然高得还必须要仰望。

    ——高耸插天的山，乐俊曾经说过。

    没想到，真的有和天一样高的山啊！

    刹那间，她惊觉自己是多么渺小的生物。

    那山巍峨屹立，有如顶天立地之柱，自平缓的坡地间向空中伸展的姿态，就像一捆长短不同的笔竖立起来。细窄险峻的山顶几乎全被云围绕，遮住了形状。

    形成影子的岩石表面，就如同一堵庞大的墙。

    “……那就是关弓？那座山吗？”

    她从脚下看到山边，发现那距离简直超乎想像的远，由此可见山的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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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5


    “没错，那就是关弓山。每个国家王宫所在地的山都像那样。玄英宫就在那座山的山顶上。”

    微映着月光的山崖轮廓是白色的，角度尖锐得近乎垂直。她想看看城的模样，山顶被云掩盖所以看不清楚。山脚下则能见到有一、两个光。

    “那个光是关弓城。”

    既然是首都，就应该是比乌号更大的城市了，那光却远得只剩下一个小点。

    阳子发呆了好一阵子。

    关弓看起来虽近，但就算是飞天兽的脚程，也不是随随便便就逃得到的距离。终于靠近了尖细的山峰，若不转动头部已无法一眼看到整座山，而且就算把头完全向上抬也看不见山顶了，这时她终于见到关弓城的轮廓。

    关弓位在这座出奇高耸的山峰脚下微微隆起的丘陵地带，延伸出一道弧形。有这种庞大的山盘踞在背后，夜恐怕会很长吧！

    她这么问乐俊，乐俊称是。

    “我去过巧国的傲霜，就有这种感觉。傲霜位在山的东边，所以黄昏特别长。”

    “……喔。”

    从上空看，关弓是个巨大的城市，脚下绵延出一片光海。而在她眼前的则是一望无际的山崖，垂直尖山上那层层叠叠的岩石表面寸草不生，即使黑夜中看起来都白白的。

    走在前面的延王在山峰高处，一个从断崖上突出来的石地上降落了。

    岩地的大小相当于一个小型体育馆的面积，看起来像把一整块大石头平平地削开一样。载着阳子他们的老虎紧接着延王降落在岩地上，先降落的延王转身露出笑脸。

    “你们都没掉下去，平安地到了嘛。”

    坐在这只不摇不晃、连风吹的感觉都没有的动物背上，怎么可能会掉下去？延王仿佛读出她的思考笑着说道。

    “因为有的人会对高度头晕，有的人则因为太舒服而打起瞌睡。”

    原来如此，阳子苦笑。

    岩地的白石被削得很平整，可能为了止滑，上面刻了又深又细的纹路。岩地周围没有栏杆，她一点都不想靠过去看看。从地面到这里到底有多高，阳子简直难以想像。

    连接着岩地的山崖上有大大两扇对开的门。延王转身往门走过去，在他到达之前，门从内侧打开了。

    将这扇多半有她两倍身高的整块白石所做成、一望可知沉甸甸的大门给打开的，是两位士兵。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士兵，只不过看他们身着厚厚的皮胸甲，猜想应是士兵罢了。

    延王向士兵们点个头，接着回头看阳子二人，自己一边走进里面，一边用眼神催促他们快进来。阳子和乐俊穿过大门时，两名士兵轻轻行个礼，然后就到外面，朝在岩地上休息的两头老虎走过去。也许就像马一样，等一下要喂它们喝水吃饲料，甚至帮忙刷一刷毛吧！

    “——怎么了？往这边走。”

    延王看着阳子。她赶忙追着延王过去，里面是个宽阔的走廊。

    头顶上挂着美术灯般的吊灯，光亮如白昼。看到连乐俊都惊讶得抖着胡须，想必在此极为少见吧！

    穿过并不是很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大厅，然后再从有如隧道的拱门底下爬上白色石阶。乐俊抬头看看这道楼梯，胡须泄气地往下垂。走在前面的延王回头说道。

    “怎么了？不要客气啊！”

    “不是的。”

    乐俊的脸抽动了一下。他的心情阳子也很明白。

    “嗳，阳子。”

    乐俊很小声地说。

    “真的要爬上去耶！”

    “没办法啰！”

    阳子这么回答，心里也有点无力。他们降落的那块岩地已经是山上很高的地方了，但是如今头顶上还有一段足以和超高层大楼比拟的高度。要爬上那段距离应该是一大酷刑吧！

    不过阳子不打算抱怨，默默地爬上楼梯。不知为何，她拉住了乐俊的手。楼梯的段差不大，但楼梯本身很长。跟着延王爬上去，来到一层楼梯平台后方向转了九十度，再爬上楼梯就来到一个小厅，小厅里面有扇雕刻得很漂亮的木门。

    一出了这扇厚重木头上刻着精美浮雕的门，就有和煦的风吹过来，带着浓浓的海潮味道。

    “……啊！”

    阳子不由得叫出声。门前是辽阔的露台，而且，他们就位在云的上面。

    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明明才爬了几级阶梯，就到了这种高度吗？地板铺了白石，也用相同的白石做成扶手的露台下方，有白云的波浪拍上来。

    ——不，那是真正的白色浪花在拍打着，阳子瞪大了眼睛。

    “乐俊，有海……！”

    她忍不住大叫着冲到栏杆边。突出于悬崖的露台底下，有海浪高高地涌上来。一眼望去这里的的确确是在大海上，还有潮水的味道。

    “有啊，天空里的啊！”

    听到乐俊这么说，阳子回头。

    “天空里面有海吗？”

    “没有海的话，就不能叫云海了呀！”

    从海面上吹来饱含海潮味的风，一望无际的阴暗海水在露台下卷起波涛。从栏杆探出身去，可以窥见海底的光，就如同虚海一样，不过她晓得那个光是位于遥远下方的关弓灯光。

    “真奇妙……水为什么不会掉下去？”

    “云海的水若掉下去，大家不就糟了？”

    嗤嗤发笑的人是延王。

    “喜欢的话，我会要他们帮景王准备有露台的房间。”

    “呃……”

    不知该如何称呼，阳子只好这样叫他。

    “能不能请你不要叫我什么景王？”

    延王好笑地扬起一边眉毛。

    “为什么？”

    “总觉得……好像在叫别人。”

    延王闻言轻声笑了。他正准备说些什么时，突然抬头看天空。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道白色细光划过。

    “应该是台辅回来了。——来吧，阳子。”

    说完延王转过身去。露台左后方有道向上的短石阶。跟着前头的男人走上去，接着阳子目瞪口呆地望着远方。

    陡峭山峰座落在正中央的岛状地形里，有无数建筑散布在月光照耀的白色断崖上。奇石绵延在有如水墨画的山峦之中，树木的枝桠自岩石表面伸出，还能见到几个细小的瀑布。

    在山崖上，有的房子像宝塔，有的房子像楼阁，回廊则将这些屋宇纵横连贯，构成一整个建筑。

    仿佛占据了整座山的巨大城堡，就是雁国的中心，延王的住所——玄英宫。

 月之影·影之海 - 第七章（７、８）

    Ⅶ

    进了屋子，阳子二人被像是男女仆佣的人所包围，带离了延王身边，硬推进里面的房间。

    “呃……”

    “这是……”

    女官面无表情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阳子和乐俊。

    “请在这里更衣，热水马上就来了。”

    看来似乎是不想让他们一身邋遢地在宫里乱跑。虽然一头雾水也只好答应，用送来的澡盆洗净身体。她和乐俊轮流在屏风后面洗完澡再到隔壁去，大房间里的宽桌上已经准备了新衣服。

    “要穿这个吗……？”

    乐俊一脸不高兴地拎起质料精美的衣服检视着。

    “这是男装嘛！他们以为你是男的吗？还是延王明知道你是女的却开你玩笑啊？”

    “好像也有乐俊的呢！”

    阳子说道，结果乐俊垂头丧气。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这副德性要拜见王公贵人实在太失礼了。”

    严格说起来他的确是裸体，阳子心里一面想一面将衣服交给他。回想起曾经在大路上遇见的动物，有穿衣服的并不少。乐俊心不甘情不愿的，她光是想像就觉得好笑。

    阳子目送垮着肩膀、拖着尾巴走进屏风的乐俊，自己也换上帮她准备好的衣物，那是成套的宽松柔软薄布长裤、薄薄的短罩衫和一样薄的袍子、织了精巧花样的长上衣。

    布料多半是丝绢，光滑的触感让习惯了粗布衣裳的皮肤痒痒的。她绑好绣花腰带的时候，门打开出现了一位老人。

    “更衣完毕了吗？”

    “好了……不过还有我同伴。”

    她正想说再等一下，这时屏风动了动。

    “没关系，我可以了。”

    回答的声音很低沉。阳子吓一跳。她看着自屏风后面出现的身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你是……乐俊吗？”

    “是啊！”

    他点头一笑。

    “对了，这模样你还是头一次看到吧！咱是如假包换的乐俊啊！”

    阳子不知如何是好。她终于明白上次抱着乐俊的时候，乐俊为何要她庄重一点了。

    “我忘了这里是超乎我理解范围的地方了。”

    “没错。”

    他笑道，看来是个年级约二十岁出头，长相端正的人类青年。以他的中等身高来看是有点瘦，不过仍是个身材正常的男人。所谓的“正丁”，就是指成年男子的意思。

    “只是动物怎么会讲话呢？咱说过自己是半兽啊！”

    “……话是没错啦。”

    阳子脸上快喷出火来。他不知说过多少次半兽、正丁的，自己都没去注意。不但抱了他，投宿时还同住一室。记得很久以前，他好像还帮自己换过睡衣。

    “阳子你虽然能干，可是很粗心哦。”

    “我也这么想……你平常干嘛不维持人形啊？”

    她有点埋怨的问，乐俊叹口气。

    “一想到要穿戴整齐，咱就肩膀酸痛，不料今天真的得要打扮的人模人样……”

    他嘟嘟囔囔的声音一副可怜兮兮，阳子轻声地笑了。

    ※※※

    阳子他们被老人领着走过长长的走廊，终于来到一个大房间。落地窗敞开着，因此有一股海水的味道。延王从面海的露台上转过头来。他也换了一身衣服，不过和阳子他们穿的袍子没什么差别。阳子他们的衣服其实算不上有多好，因此延王的服装也算俭朴，可见他本性不爱摆架子。

    延王边走进房间边苦笑道。

    “换了衣服吗？我这些家臣就是喜欢讲排场，要是不乖乖照做，他们就会唠叨个没完，不好意思。”

    阳子心想延王未免太好说话了吧！不过听他语气含笑，自己也只好微笑以对。

    “乐俊，你可以把那玩意脱下来啊！”

    听到这句话，乐俊这位年轻人露出硬梆梆的笑容。

    “谢谢不用了。——台辅呢？”

    “马上就来了。”

    刚说完门就开了。门一打开，风吹进来，房间就充满海潮味。

    “你回来啦？”

    门的内侧都有个屏风，从屏风背面现身的是位金发的十二、三岁少年。

    “情况如何？”

    “他们应该还没有上到王宫……真难得，有客人啊？”

    “不是我的客人，是你的客人。”

    “我的？不认识。”

    少年歪着头看向阳子二人。

    “喂，你们是谁啊？”

    “讲话别那么粗鲁。”

    “我哪会讲什么客套话？”

    “你会后悔的。”

    “哦？你终于要讨老婆了吗？”

    “别开玩笑。”

    “……那，是你娘啰？”

    “如果不是我老婆、不是我娘，你就不想有礼貌吗？”

    叹着气说道，延王回头看愣在一边的阳子。

    “很抱歉，他是个不懂礼貌的家伙。这位是延麒。六太，这位是景国女王。”

    “啥？”

    少年叫了一声接着倒退跑开，然后才抬头看阳子。阳子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来。这也许是她度过虚海以来头一次笑出声音。

    “早说嘛！你真是恶劣。”

    “是你懒得听吧？旁边这位是乐俊先生。”

    轻轻笑了一下后，延王表情一凛。

    “庆国的情况如何？”

    少年闻言也正色道。

    “纪州似乎已经沦陷了。”

    乐俊将“纪州”二字写给她看。由于语言是自动被翻译好的，因此她还是必须依赖笔谈。口语方面翻译起来虽然没有问题，但把自读出来就有困难了。

    “这样一来只剩北边的麦州。舒荣仍旧待在征州，她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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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6

又增加了，如此一来，王师难以抗衡。”

    乐俊写下“王师”，指的是国君的部队。

    “伪王军正在朝麦州前进。麦侯军队有三千，再怎么样也抵抗不了吧！这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他说着坐到桌子上，拿起放在上头的果子来啃。

    “——你在哪里找到景王的啊？”

    延王将事情大略说了。延麒一语不发地听着，表情凝重。

    “笨蛋啊！竟然要麒麟攻击人。”

    “暂且放过幕后黑手也无妨。重点是至少要救回景麒。”

    延麒对此表示同意。

    “最好快一点。要是他们察觉景王在此，难保不会遭到毒手。”

    “等等……”

    阳子插话道。

    “我还是不懂。”

    延王扬起一道眉。

    “我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带来这里的。延王说我是景王，那就算是好了，说有某国的国君想要追杀我，就算也是好了，但我不想当什么景王啊！我不是为了让你承认我是景王才和你联络。我只是不想被妖魔追、不想被巧国士兵追，想要知道回倭国的办法，才来请求延王帮助的。”

    延王和延麒面面相觑。沉默笼罩了好一阵子。最后开口的是延王。

    “阳子，你坐。”

    “不用了。”

    “你坐下，我得请你听一个长长的故事了。”

    Ⅷ

    “该从哪里起头呢？”

    延王说道，然后向别处眺望了半晌。

    “有人，就有国家，就需要治理国家的人。对吧？”

    “是。”

    “在这里有君王，由一国之君来统治。然而执政的人是国君，他的施政却未必能满足百姓的期望。权力使人傲慢，国君往往是摧残百姓的人。国君不见得都是坏的，可是国君一旦握有权力就不再是百姓，渐渐就不懂百姓的心声。”

    “听说延王是稀世的明君。”

    延王苦笑。

    “我不是要说这个，你别急。——如果君王迫害百姓，那百姓要如何得救呢？”

    “其中一个方法就是叫‘民主主义’吧？”

    说这句话的是延麒。

    “由百姓选出合乎自己利益的国君，不合利益的就要他下台。”

    “正是。”

    延王继续说道。

    “在这里，用的是更特殊的方法。要是国君迫害人民，只要叫不会迫害百姓的人来当国君就行了。这就要靠麒麟。”

    “麒麟会代替百姓选出国君？”

    “这么想也没有错。这里有所谓的天意。天帝从天上创造出大地与国家，定下世界的准则。麒麟依据天意选择君王。颁布了天命，才会有君王。”

    “天命……”

    “君王应该要保护国家，拯救人民带来安定，麒麟要选有能力做这些事的人，选中之后让他即位。也就是说，上天透过麒麟来让明君登上王位。有些人称呼我为明君，那都是假的。每一个国君都有成为明君的资质。”

    阳子没有应声，一语不发。

    “然而，不管是倭国、汉国都有许多人被称为明君，但是总的看起来国家却并不和平，这又是为什么呢？”

    阳子微微斜着头道。

    “因为即使是被称为明君的人，也可能因一念之差而走上歪路。就算不会走歪好了，不管什么明君迟早都会死，死后的继任者却不见得是明君。——我说的对吗？”

    “正是。那么不让明君死掉，让他当神不就好了！如此一来，问题就解决了一半。即使他死了，不让他的子孙世袭王位，要麒麟去选就行了；再者就是监督他不要走上歪路，这样不就行了。——对吧？”

    “话是没错啦……”

    延王对着某个东西点一下头。

    “如今，雁州国被托付到我手中，选我当国君的是延麒。一个人不管多么渴望、多么努力，没被麒麟选中就是不能当王。麒麟凭着直觉选择国君，就像男人选择女人，或是女人选择男人一样。我是个胎果，并不是生长在此地的人，但即便像你我这样不知君王为何物的人，被麒麟选中了就是君王。天命已下达，这是不可改变的。”

    “我也是吗？难道不能回去吗？”

    “想回去当然可以回去，但你依旧是庆东国的国君。你无法否定这一点。”

    阳子低着头。

    “麒麟会和自己所选的君王交换盟约，发誓绝不离开他身边，绝不违背他的命令。等到国君即位，就在国君身边担任宰相。”

    “延麒也是宰相？”

    阳子看着盘腿坐在桌子上的延麒，延王微笑道。

    “你别看他这副德行。虽然看了延麒之后你可能会更糊涂，不过麒麟是种本性慈悲的生物，只能行正义与慈悲之事。”

    延麒挤眉弄眼。他的主人苦笑说道。

    “台辅的建议都是正义与慈悲的谏言，但是，光凭正义与慈悲却不足以治国。我有时会不顾延麒的阻止做出不慈悲的行为，但是为了国家的正义，我不能罢手。若光对延麒所说的言听计从，国家是会灭亡的。”

    “……是这样吗？”

    “举例来说，现在有个罪犯，一个为钱杀人的罪犯。这罪犯有个正在挨饿的妻子，于是延麒要我救救他。然而，纵容罪犯却是乱了国纪。虽然遗憾，我还是必须将犯人论罪。”

    “……是。”

    “假设我命令延麒去杀了犯人。虽然麒麟是做不出这种事的生物，但最后他还是会一边抱怨一边去杀了对方吧！因为麒麟对君王的话绝对地服从，绝对。麒麟不能忤逆君王的话，即使命令他去死他也一样，如果真的这样命令他就不会违抗。”

    “那他只是选中你而已，你被选中之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这就是困难的地方。正义与慈悲是上天的意志，老天爷希望我们用正义和慈悲来治理国家，于是经由麒麟来达成。可是单凭正义与慈悲又不足以治国，有些事明知不公正、不慈悲还是得做，然而超过限度就会失去天命。”

    阳子默默看着延王。

    “为了国家必须行不慈悲之事，但太过不慈悲则失去君王的资格。总而言之，君王不过是向上天借来王位罢了。当君王误入歧途，失去天命，麒麟就会生病，这种病叫做‘失道’。”

    阳子注视着延王写在空中的文字。

    “它是因君王迷失正道而使麒麟生的病。国君若能改正错误那就好，否则麒麟的病无法痊愈。问题是，人的本性不是说变就能变的，麒麟罹患失道病后因君王而痊愈的例子少之又少。”

    “治不好的话会怎么样？”

    “一直下去就会死。然后，麒麟死了君王也会死。”

    “会死？”

    “人的生命很短。君王之所以长生不老，是因为他入了仙藉。君王是神，因此不会死。让君王变成神的是麒麟，因此麒麟死了君王也会死。”

    阳子点点头。

    “要医治麒麟，除了洗心革面外还有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那就是放麒麟自由。最简单的做法，只要君王自己去死就行了。就算君王死了，麒麟也不见得会死。”

    “这样麒麟就能得救吗？”

    “可以。……景麒就是如此。”

    说完延王轻叹一口气。

    “庆国前任女王是予王。即使是国君，本质仍是人，不可能绝不走错路。予王爱上了景麒，她不让任何女人接近景麒，以他的妻子自居，很爱嫉妒。结果予王做得太过火，想把城里的女人都赶出去，甚至要把全国的女人都赶走。景麒想保护她们，却让予王变本加厉。当她打算杀了留在国内的女人时，景麒病了。”

    “后来呢？”

    “女王失道是因为爱上景麒，她当然不会愿意害死景麒，至少没有过分到那种程度。于是予王登上蓬山，自愿退位。天帝批准了，景麒便从她手中解脱。事情就是这样。”

    “她后来呢……？”

    “成为君王的那一刻就等于死去再重生为神，既然不是君王，也就无法继续活着了。”

    庆国前任国君就因此而死。

    “你已经被景麒选为国君，虽然要正式即位还得登上蓬山去取得天敕，不过交换过誓约和即位也没什么两样了。天命已经颁下，你就是景王，无论如何这一点都不会变的。……了解吗？”

    阳子点头。

    “君王有治国的义务。你要抛下国家回倭国去是你的自由，但失去君王的国家将会动乱，国家一旦动乱，上天则必定会放弃你。”

    “所以，景麒就会得失道病，然后我就会死掉？”

    “恐怕是的。况且，要说大道理的话还不仅如此。重点在于庆国的百姓。君王不光只是统治，他还要担起镇灾平妖的任务，否则将会有妖魔横行，风暴、干旱、水患成灾，瘟疫蔓延，人心惶惶。国土将会荒芜，人民饱尝痛苦。”

    “国家会灭亡吗……？”

    “没错。景麒之前一直没能找到予王，有段很长的空窗期。在那段期间，土地荒废民生凋敝。好不容易找到国君来即位，却仅仅在位六年，更不用提后面几年因失道而让国家失去和平，还引起那样的骚动。即使住得离雁国、巧国比较近的人可以抛家弃国逃出来，绝大多数的人们还是留在庆国。这段时期里，他们必定也被妖魔和天灾所煎熬吧！要拯救他们，方法只有一个。”

    “就是正统的国君尽快登上王位？”

    “正是。”

    阳子摇头。

    “我做不到。”

    “为什么？我认为你确实具备了王者之气啊！”

    “怎么可能……”

    “你就是你自己的主宰，你了解自己应负的责任。对不了解这一点的人再怎么解释君王的责任也是枉然，一个不能统治自己的人当然无法统治国土。”

    “我……不行。”

    “可是……”

    “尚隆。”

    延麒责备地叫着。

    “不要强迫她。景王想拿庆国怎么办，是她的自由。只要她对自己所做的事有所觉悟就够了，随她吧！”

    延王叹了一声。

    “你说的对。——不过，我只想拜托景王一件事，我虽然有心尽最大力量去帮助庆国百姓，雁国的国库却非取之不尽。请帮帮我的国家吧！”

    “……拜托让我考虑一下。”

    阳子头低低的。如今她怎么也无法抬起脸来。

    “请问一下。”

    插话的是乐俊。

    “攻击阳子的君王，各位知道是谁吗？”

    延王看着延麒，延麒则别开视线。

    “……你觉得是谁？”

    “这个嘛……咱猜会不会是塙王？”

    阳子望着乐俊。这个表情不悦的年轻人乍看之下和好脾气的老鼠很难联想在一起。

    “为什么？”

    “证据当然是没有啦！阳子曾经在山里跑来跑去日子过得很悲惨，攻击她的妖魔却不见得全都是麒麟的使令。话说回来，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妖魔住在山里呢？就算其中一半是使令，也未免太多了。咱不由得猜想，会不会是巧国走上歪路了？”

    乐俊说完，延王点点头。

    “有可能。塙王曾经强烈要求我们将从巧国逃到雁国的海客送回去。像巧国这样的国家，过去并非没有海客从那里逃过来，但这种情形还是头一遭。我觉得事态有异才叫延麒去调查，结果发现提供金钱给舒荣的是巧国的人，而且巧国也有动乱的迹象。这些都显示塙王正进行可疑的企图，然后昨天我得到塙麟失道的消息。”

    “塙麟失道？”

    乐俊低声说道。豁达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影。

    “……那巧国要完了……”

    “难道不能做些什么吗？”

    阳子开口，其他三人的表情都很黯淡。回答的还是延王。

    “想要给塙王友善的忠告说起来简单，不过我们是见不到塙王本人的。就算见到了，塙王对本身的错误没有自觉的话也无济于事。唯一的方法，就是真正的景王接受天命递补悬缺的王位。虽然不知塙王为何要开始干涉庆国，但他的目的若是扶植傀儡君王以掌控庆国，如此一来或许就能让他的野心破灭，终止他愚蠢的行为。”

    阳子被他那意在言外的眼神注视，抬不起头来。

    “……请给我一点时间。”

 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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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影之海 - 第八章（１、２）

    Ⅰ

    阳子被分配到一个天花板挑高的豪华房间。装潢就不用说了，上至家具下至桌上一应俱全的水瓶、玻璃杯，全都极尽奢侈之能事。房间宽敞，装了玻璃的窗户很大，还插花焚香，让来自巧国边境的农夫——乐俊看得头都晕了。

    习于贫困之旅的阳子也一样，怎么都不对劲。她到房间后打算单独想想事情，但是在铺了锦缎、软绵绵的椅子上却老是坐不住；为了怕在上了漆、镶了贝壳的桌面印出一个个指纹，也不敢在上头托着下巴。

    环顾房内，看见角落有个大约四叠半的小房间。她心想在那里应该可以放松一点吧！走过去一看，阳子轻轻叹口气。

    当作隔间的是有着精细镂空雕花的窄折叠门，进去一步的地方就高起来，有丝质的帘幕垂在那里。帘幕半开着，可以看见台子上铺了丝被。竟然把四叠半大小的台子当成床铺，她只觉得可笑透了。躺在上面别说是想事情，连睡着都有困难吧！

    无事可做，阳子打开了大窗户。落地窗的高度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几何图形的窗框镶了彩色玻璃，窗外则是开阔的露台。

    延王就像他所宣称的那般，给了阳子一个面向着云海露台的房间。

    开了窗，传来潮水的味道，比焚香的味道好多了。阳子步向外面，铺了白石的露台环绕着建筑，大小跟个庭院差不多。

    阳子走过露台，靠在栏杆上茫然望着云海。月亮斜斜挂着，即将沉入天上的海。

    她一直注视着海浪拍打脚下的岩石，这时背后响起哒哒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灰褐色皮毛的动物出现了。

    “散步吗？”

    她问道，乐俊听了苦笑。

    “是啊。——睡不着吗？”

    “嗯。乐俊你也是吗？”

    “在那种房间里怎么睡得着？早知道留在客栈就好了，咱真是后悔。”

    “我有同感。”

    阳子说道，老鼠笑出声音来。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阳子，你也有这样一座王宫耶！”

    听到乐俊这样讲，阳子脸上浮现笑容。

    “……我的确是有呢！”

    乐俊过来站在她旁边，和阳子一起俯视海洋。

    “庆国王宫在瑛州的尧天，叫做金波宫。”

    这话题并不怎么引起她的兴趣，于是阳子漫不经心地随声附和一下。乐俊沉默了一下。

    “——阳子。”

    “嗯……”

    “景麒被那个叫舒荣的伪王抓起来了对吧？”

    “好像是。”

    “如果塙王绝对不想让你即位，他还有一个办法。”

    “杀了景麒吗？”

    “对，景麒死了你也会死。虽然你并没有登蓬山领天敕，实际情形不知会如何，不过多半就是如此吧！”

    阳子点头。

    “我想也是。和景麒交换誓约后，我已经不再是人类了。我猜自己变得不太容易受伤，应该也是因为这样，还有语言能通、会使剑，甚至一开始可以和他一起越过虚海，都是这个原因吧！”

    “多半是的。景麒在敌人手中，为了保护你的生命就要——”

    “我不想听。”

    阳子打断他。

    “阳子！”

    “不是的，我不是在闹脾气。什么是君王、什么是麒麟，我都已经了解了。只不过，我不想基于救自己一命的理由而做出那样的决定。”

    “可是……”

    “你不要认为我是在自暴自弃。”

    阳子微笑。

    “自从我来到这里，无时无刻都在面临死亡，能活到现在，自己都觉得运气太好了。这条来到此地后就等于不存在的性命，我并没有那么珍惜。至少，我不想用那种方式去珍惜。”

    乐俊喉咙发出咕噜声。

    “因此，我不想为了珍惜性命而轻率地做决定。我明白大家对我期望很高，但如果为了满足大家的意愿而决定自我的生存方式，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才要好好的考虑。我是这么想的。”

    乐俊漆黑的眼珠向上望着她。

    “咱真的不明白你为何如此烦恼。”

    “我做不来的。”

    “为什么？”

    “我知道自己是多么丑陋的人。我不是当国君的料，不是那种了不起的人。”

    “不会的。”

    “乐俊你是半兽，那我也是半兽。虽然外表乍看是人类，内心却只是禽兽。”

    “阳子……”

    阳子握着露台的扶手，华贵的石块触感非常细致精美。眼中所见的是清澈的水，关弓的灯火透视过去就像萤火虫一样。海浪缓缓地拍打着，发出沉稳的声音。这美不胜收的景致，自己真的配不上。在尧天城里的那座金波宫必定也是同样美丽的城堡吧！想到自己站在那里，除了害怕更觉得厌恶。

    她这么说完，乐俊叹一口气。

    “君王在被麒麟选中前就是凡人啊！”

    “就算被麒麟选中了，我仍然还是那样的人。我偷窃过，恐吓过，为了活下去我真的要胁过别人。我怀疑过别人，为了保全性命甚至抛弃过你、想要杀了你。”

    “延王说你一定可以的。”

    “延王不知道我活得有多卑鄙。”

    “你可以的。有咱这个差点被你杀死的人口中说出来，绝不会错的。”

    阳子低头看乐俊。身高只到她胸前的老鼠从栏杆之间探出头去，凝视着天空中的海洋。

    “我真的做不到……”

    她一边看着云海一边低语，可是并没有人答腔。一只小手拍拍阳子的臂膀，她回头看，灰褐色的毛皮却已经转身背向她。

    “乐俊。”

    “咱也会迷惑，迷惑并没有错。你好好想想吧！”

    老鼠背对她走远，一面举起手来。阳子注视着那头也不回的身影。

    “……乐俊，你并不知道全部的我……”

    就在她低声喃喃说着的时候。

    ——我知道。

    那并非阳子的自言自语。她反射性地抬头环顾四周，耳中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你并不是一直孤独着，我全都知道。

    “……冗祐……？”

    ——请登上王位吧！如果是你，一定做得到的。

    阳子无法回答，一方面因为它和自己说话而惊讶，一方面也因为它话中的内容。

    ——小的斗胆违抗主命，尚请恕罪。

    一说到主命，她就回想起之前景麒说过“要像不存在一样。”所以到现在为止，它才会没有回答过半句话吧！

    ——她曾经乱发脾气叫它是怪物，还要把它拿掉。原因就是这样，都是阳子的错。

    “我真是愚蠢到极点……”

    这次的自言自语就没有回答了。

    Ⅱ

    翌日，被女官领着去吃早饭的阳子，用摇头回应询问的眼神。今天是老鼠形状的乐俊垂下头晃一晃胡子，延王和延麒则都露出些许气馁的表情。

    “那是你的国家和百姓，随便你……”

    延王带着苦笑说道。

    “不过，希望你无论如何帮我们去救景麒，至于放弃王位的事以后再谈。为了国家，至少要保住景麒。——你意下如何？”

    阳子同意延王的话。

    “虽然我还没有得出结论，但对救景麒一事我毫无异议。——不过，要怎么做呢？”

    “只能力拼了吧！景麒似乎在征州，就在伪王军队之中。”

    “如果能救回景麒，我就能回去吗？我只有这个疑问。”

    延王点头。

    “麒麟可以引发蚀。你的躯体已经能渡过虚海，事情就简单了。如果你非得要回去不可，就算景麒不同意，我也保证让延麒送你走。”

    他是个公正的人，阳子心想。他明明可以威胁我不当国君就不让我回去的。

    “我才不要咧！到时候你自己去说服景麒。”

    延麒叫道，延王对少年瞪了一眼。

    “六太！”

    “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就讲给你听。引发蚀会造成灾害。如果只有麒麟自己大概是刮刮风的程度，然而若是君王也在一起就会酿成巨灾，连另一边都会出现灾情。”

    “倭国也会？”

    “没错，那边和这边本来就不能够混在一起的啊！据说你来这边时的那个蚀造成巧国受灾严重，可是以君王越过虚海来说，那没什么了不起的。下次可能就没那么容易打发了！所以，我绝不会帮你做这件事的。”

    “如果真的要回去，我不会麻烦你的。”

    “我求你千万不要。”

    她干笑着点点头，这时延王厉声说道。

    “不过，阳子，就算你回到那边，也不见得安全。”

    “——这点我知道。”

    只要塙王不松手，就还会由妖魔追着她吧！回去之际会引发灾害，等回去以后必定有人会受到妖魔袭击的牵累。阳子就像瘟神，即使明知不管对这边或那边而言，阳子回国都会带来麻烦，但她仍下不了决心。

    “如果我在回家之前，先去讨伐塙王呢？”

    “不可以。至少我不会帮你。”

    “不行吗？”

    延王点点头。

    “这一点你要记住，有三项罪是君王绝不能犯的：一是违反天命悖离仁道，二是拒绝天命选择自杀，最后一个则是侵略他国，即便是为了平定内乱也不可。”

    阳子点头说道。

    “那你们呢？不是要去庆国夺回景麒吗？”

    “有景女王打前锋，就叫御驾亲征。我们不过是应景王的请求，助其一臂之力而已。”

    “我懂了。”

    延王发出低沉的笑声。

    “为了夺回景麒，吾等愿出借雁国王师，您意下如何？”

    阳子苦笑着行个礼。

    “有劳您了。——很抱歉，我老是说些让你们失望的话。”

    延麒做个鬼脸笑道。

    “是尚隆希望胎果的国君多一点，你不必替他操心。谁叫现在只有他一个。”

    “现在只有一个？”

    “现在是只有一个。以前好像也有几个，不过数目不多就是了。”

    “延麒你也是胎果吧？”

    “是啊，我还有尚隆还有泰麒，阳子你是第四个。”

    “泰麒就是戴国的麒麟吗？”

    “对，是戴极国的雏。”

    “什么叫雏？”

    “就是他之前还不是成兽。”

    “延麒你呢？”

    “我是成兽啊！麒麟变为成兽后外表就停止生长。”

    “这么说来，你比景麒还要早成熟啰？”

    “说得没错。”

    他一脸得意地说着，模样很好笑。延王苦笑着不语。

    “泰麒之前还不是成兽吗？”

    “对。”

    “过去式？”

    阳子问道。延麒表情一沉和延王彼此对着。

    “——泰麒死了。至少人家说他死了。如今戴国正处于动乱之中，泰麒和泰王都不知去向。”

    阳子叹气。

    “这里也是多灾多难啊！”

    “有人就会复杂，无可奈何。——他的名字……好像是叫高里吧！年纪可能和你差不多。”

    “男的吗？”

    “麒就是公的，他是只漂亮的黑麒麟。”

    “黑麒麟？”

    “你看过麒麟吗？”

    “只有人形。”

    “一般来说毛色深黄，背上是五彩，鬃毛是金色的。”

    “像你的头发一样？”

    “对，不过这不是头发，是鬃毛。”

    原来如此，阳子心想。

    “泰麒是黑的，像打磨过的钢铁颜色。他的毛色漆黑，背部说是银色啦……不过是带点变化的五彩。”

    “这很稀奇吗？”

    “稀奇啊！历史上的黑麒麟也很少见。好像还有赤麒麟、白麒麟，但我没看过就是了。”

    “喔……”

    “如果泰麒已经死了，泰王也不可能活着，这样一来，蓬山上应该会结出泰果——就是泰麒的果实，可是又没有结。”

    “泰果？”

    “结出麒麟的树就在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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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8

上，一旦麒麟死去，同时也会结出长着下一只麒麟的卵果。要是泰麒死了，就会有新的泰麒，若是母的则叫泰麟；他的卵果就称为泰果。——不过，蓬山上没有泰果。换句话说，应该还活着吧！”

    “麒麟没有父母吗？”

    “没有，除非胎果则另当别论，因此麒麟没有名字，只有号。”

    “景麒也一样。”

    延麒点头。她觉得这样好可悲。仿佛读出了阳子的想法，延麒故意装出一副苦瓜脸。

    “麒麟是可悲的生物嘛！为了君王而生，没父母也没兄弟姊妹，连名字都没有，选出国君后还被他使唤。到了最后，连会死都是君王害的。结果咧，连个坟都没有。”

    延麒往延王瞄了一眼，他的主人却望着旁边。延麒皱着眉叹口气。

    “没有坟墓？”

    阳子反问他，延麒露出一副完蛋了的眼神。

    “不帮麒麟盖坟墓吗？”

    延王苦笑着回答。

    “怎么可能没有坟？他们会和君王一起合葬。只是没有尸体罢了。”

    “……为什么？”

    因为是种奇特的生物，所以不会留下尸体吗？

    “别问了。”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麒麟会将妖魔当成仆人，是因为他和妖魔订定契约，交换过契约的妖魔就会服从麒麟，听候差遣。等麒麟死后，尸体就让它们吃掉作为交换。”

    阳子抬眼看看延王，然后又看看延麒。延麒耸肩。

    “正是这样。听说麒麟挺好吃的。哎呀，反正死都死了无所谓啦！……你要是觉得可怜，就请你重视景麒，不要让他失望。”

    阳子答不出话来。她突然又想到。

    “难道塙王不怕让塙麟失望吗……”

    谁知道，延王说着苦笑道。

    “我不明白塙王在想些什么。”

    延麒也再次耸耸肩。

    “干涉他国内政会失去天命，这是千真万确的。明知这一点，塙王却还执意要做傻事，我想一定有他的理由。”

    “或许吧！”

    “明明知道做傻事只会给自己带来坏处，却还是有人一意孤行步入歧途，人类实在太愚蠢了，而且心里越痛苦就变得越蠢。”

    阳子忽然心头一紧，于是点点头。

    “……我好怕。”

    “害怕？”

    “嗯。我觉得自己不可能办得到。”

    延王轻轻笑着说。

    “麒麟不会违背国君，所以不论你命令他做什么，他都不会说个不字。不要忘记自己是个愚蠢的人类，这样一来才能帮助你的半身。”

    “……半身？”

    “你的麒麟啊！”

    阳子点点头，然后看着自己右边的位子。

    那里只放了一把剑。

    ——水禺刀能映出过去未来、千里之外的事。

    延王不是这么说过吗？那，如果她能支配水禺刀，不就可以知道塙王心里在想什么了？

 月之影·影之海 - 第八章（３、４）

    Ⅲ

    国家有两种军队，一种是交由州侯率领、驻扎在各地的州侯军，另一种是直接隶属国君的王师。

    骑兵抵达庆国征州的州都维龙要花一个月。他们不放心得等上一个月才能去救景麒，因此特别将驾驭天马等可以在空中飞行的人集合在一起，组成一百二十骑的精锐部队，以此来突袭维龙。

    延王和延麒都出去为此做准备，连午饭、晚饭都没回来。

    阳子丢下无事可做的乐俊回到房间。她将剑摆在桌上，坐在前面。

    阳子是剑的主人，理论上应该办得到，但是她对国君一事还在犹豫。她知道不容易，不过既然还在犹豫，就更应该要试试看。

    她不知道刻意叫出幻象的方法，不过应该不难吧！

    阳子来到这个世界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梦见水声，她告诉了延王，延王说一定是这把剑让她看见的幻影。多半是宝剑预知敌人将来袭，于是对主人阳子发出警告。

    然而当时的阳子还没有见过景麒，也没有交换誓约，剑却依然知道阳子就是主人。

    ——是先有天命？还是先有选择？

    阳子这样问延王。

    是阳子背负天命生下来的？亦或是景麒选中她后，她才必须要承担起王位？

    不知道。说这句话的是延麒自己。

    “我才是完全搞不清楚，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家伙。不过，我就知道是他。”

    延麒说，选择君王就是麒麟的本能吧！

    总而言之，对阳子来说，要让宝剑和意志连贯起来应该不是难事。

    阳子在关了灯的房间中间拔出剑来，凝视着剑身。

    ——塙王出现吧！

    阳子觉得，到目前为止剑始终都出现故乡的幻象，或许是因为她一心只想回家的缘故。

    ——我想知道塙王的真正企图。

    因为下不定决心，所以她想知道什么是愚蠢的王。

    剑身浮出了淡淡的磷光，光中出现浅浅的影子。开始听见水滴声了。她死命盯着影子，等待它成形。

    出现了白色墙壁，装了玻璃的窗户，还有从窗口望出去的院子。她记得这个院子。这是阳子家的院子。

    ——不对，不是这个。

    她用力复诵这句话，幻影消失了。看着面前失去光芒的剑身，阳子知道她失败了。

    “不会一次就成功的。”

    她讲出声音来说服自己，然后再次凝视剑身。虽然她从来不曾在一个晚上看见多次幻影，不过剑身比想像中容易地再次浮现出光芒。

    然而接下来见到的还是阳子家的院子，不禁令人有点失望。她小心不让意识离开幻影，否则影子会像水面晃动一样摇来摇去。

    接着看到的是阳子的房间。

    ——不对。

    再下来是学校。

    ——不对。

    她试了很多次，看见的都是另一个世界。家里、学校，连朋友家的影像都出现了，但宝剑就是不映出这边的世界。

    难道它和剑鞘一样吗？阳子心想，和鞘中的苍猿一样难以驾驭。

    此外还有个理由，因为阳子抛不下对故国的执着。想通这一点，她没有放弃。

    阳子很有耐心地重复着，直到她终于在幻影中看见了这边的城市。

    还来不及欢呼，她看出画面里是某个城镇的城门前方，有许许多多人躺在那里。

    通向城门的大道吸饱鲜血变得泥泞，倒地不起的人们有的在痛苦呻吟，其间站着一个眼神阴沉的少年。

    ——不，那是阳子自己。

    “……滚开！”

    她急忙中断幻象。

    那是午寮。在那里，阳子抛弃了乐俊。

    明知是自己，她还是呆住好半天。自己的表情竟然如此阴郁。

    阳子把剑放开。她意识到自己一副对剑感到害怕的模样，迸出了自嘲的笑。

    ——这就是如假包换的你啊！

    苍猿如果还活着，一定会这样说吧！

    那的确是事实，她没有资格避开眼光，而且必须要勇敢的直视。要是不好好看清愚蠢的自己，她一定会变得更加愚蠢。

    再次握住剑柄，调整呼吸看着剑身。午寮城门立刻出现在眼前。

    幻象中的阳子眼神真的很阴沉，一眼就看得出有多么自暴自弃。阳子正用那样的眼睛看着乐俊。

    （我在犹豫该不该回去杀了他……）

    有人从午寮城里冲出来，影像中的阳子急忙逃离现场。逃走的背影摇晃了一下，接着出现了山路。阳子凝视着自己背向那对亲切的母女。

    达姐出现了，海客老人出现了。她甚至看到那几个押送自己却丢掉性命的男人，他们的家人在哭泣。都是海客害的！阳子听到他们怨恨的声音。

    然后映出了河西城被妖魔袭击后的惨状。她看到排在午寮城广场上的尸体行列。还有蹲在某个城镇外墙下的庆国难民们。

    阳子静静看着这些幻象。一边看着，她体会到抗拒幻象反而会让影像更疯狂。只要接受它、注视它，幻影就会接近阳子想看的东西。

    看到王宫了。那里有个形容枯槁的女人。

    “把女人赶出尧天！”

    “这不妥。”

    唱反调的是景麒，她猜想得到那个女人就是死去的先帝予王。

    “违抗旨意留下来的都是罪人，惩罚罪人有必要犹豫吗？”

    语气坚持的予王只剩双眸还有生气，皮肤有如死人，削瘦的脸颊和青筋毕露的脖子都隐藏不住病容。阳子仿佛听见她的呻吟。瘦成那样，她一定很痛苦。因为很痛苦很痛苦，才会明知道愚蠢却还是忍不住犯下罪孽。

    阳子看到荒芜的庆国。巧国虽然贫穷，庆国的困苦却更甚于巧国。她看见遭受妖魔攻击的里，看见在战火中燃烧的庐。被蝗虫、鼠患侵袭而变成荒地的农田，因泛滥的河水倒灌而淹没的田地里漂着几具尸首。

    ——只是失去君王，国家就会动乱成这样吗？

    听过不知多少次的“国家灭亡”一词，充满存在感地在脑海中复生。她终于明白这个生活在祖国时毫无真实感的词汇，为何在此地会不断被提起。

    接下来她看见的，是某个地方的山路。

    Ⅳ

    路上有两人，一个像死神般蒙着一块暗色的布，另一个有一头金发。他们身边有几只动物。

    “请恕罪。”

    说完捂起脸来的是金发的那个，也就是曾经在山路上遇见的那个女人。

    （她果然是塙麟……）

    “你的确该对老夫说这句话。”

    像死神的那个人将盖在头上的布放下，出现一张年老男性的面孔。皱纹很深，高大的身材和老人一词不太相称。他的肩膀上停着一只色彩鲜艳的鹦鹉。

    “不成气候的丫头，可惜没能杀了她，不过要是在山里迷了路，八成也活不久。——只是没料到她已经交换过誓约了。”

    男人冷冷的说道，声音完全缺乏感情。

    “唉，也罢。再过不久，她不是会曝尸山野，就是会溜进里中被人抓起来吧！总而言之，台辅！”

    “在。”

    “下次不可再有这种事。为了老夫，你务必要解决那个丫头。”

    老汉所说的“丫头”，多半就是指阳子吧！如此说来，这个男的就是……

    （……是塙王……）

    “不过，她还真是个懦弱的小丫头啊！根本没有当君王的才干。亏你特地跑到蓬莱去，就只找到那样的主人吗？”

    老汉说着，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一只动物。

    那动物外表像鹿，不过额上只有一只角，勉强说起来可能接近独角兽。鬃是深金色，毛则是暗黄色；背部有像鹿一样的花纹，而且发出色泽奇妙的淡淡光辉。

    “看来你的主运不佳，是吧？景台辅。”

    （景台辅……那他就是景麒啰……）

    原来那样的生物就是麒麟啊！

    这应该是自己被押解离开配浪的途中，在山里的一幕。那时阳子以为是景麒的人其实是塙麟，冗祐则看到景麒变成动物而叫了声“台辅”。

    “既然不过是个小丫头，又何需将她放在心上？”

    说话的是塙麟。

    “巧国死了两名百姓。请您还是罢手吧！”

    她垂着泪仰望塙王的表情，和之前在山路上见到的一样。

    “人都是会死的。”

    相反的，主人的话语中则丝毫无法窥见情感。

    “上天不会准许的。巧国一定会遭受报应，连主上也不例外。”

    “老夫早已决定要接受报应了，现在才说已经无用，老夫气数已尽。既然巧国要沉沦，那就让庆国也沉沦吧！一定要让景王也来作陪。”

    “您就那么恨胎果吗？”

    塙王轻轻笑道。

    “不是恨，是厌恶。你知道吗？在那边，小孩是从女人肚子里生出来的。”

    “我知道，那又如何？”

    “你不觉的龌龊吗？”

    “不。”

    “老夫就会。胎果从女人肚子里生出来，就已经不是这边的人，他们不该在这里。”

    “上天却不如此认为，所以才会有胎果的国君，不是吗？违背上天的意愿才是龌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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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9

 塙王闷笑。

    “看来老夫和你的想法不合啊！”

    “是的。”

    “不过老夫是你的主人，你要服从老夫的命令。务必将小丫头给杀了，不能让她活着逃回庆国去。”

    “一个龌龊的小丫头，何必为她操心劳神？既然您说她只是小丫头，说她成不了气候，为何又宁可杀了她也不让她坐上王座？”

    “巧国旁边不需要胎果君王。”

    冷酷的抢白让塙麟深深叹口气。

    “……那您打算如何处置景台辅？”

    “把景麒交给舒荣。只要有麒麟在，诸侯就不会有意见。”

    “就算当场不说什么，也必然有所怀疑。景台辅被封印不能变成人形，也不能说话，怎么会有这样的宰辅呢？请您就此罢手吧！老天爷不会饶恕这样的罪过的。”

    “老夫并不要它饶恕。”

    “您的觉悟勇气可嘉，但是主上，您忘了您的百姓。”

    “是巧国百姓的命不好。等老夫死了，也许就会有贤君继位。眼光放远一点，这也是为民谋福吧！”

    “说这什么话……”

    塙麟再次捂住脸。

    “是老夫不够资格当国君吧！”

    塙王淡淡的说。声音缺乏情感，仿佛他对一切都已死心。

    “你和老天也都选错国君了。”

    “没有的事。”

    “正是如此。老夫在位五十年就结束。雁国五百年，奏国将近六百年。和雁国、奏国比起来，在朝时间的确很短，却已是老夫的极限了。”

    “只要您从今起改头换面，必定可以长长久久的。”

    “已经太迟了，台辅。”

    塙麟深深低下头去。

    “这个重责大任，老夫是搞砸了。虽然原本应该当个地方守卫终老一生的我，获得了意料之外的好运道，却是无福消受，也只能撑上仅仅五十年。”

    “请别说仅仅五十年。还有很多短命的君王啊！”

    “的确，比如予王。就算没有予王，庆国仍是个动荡不已的国家，比巧穷上好几倍。莽夫会说巧国比雁国和奏国贫困，但是聪明人就会知道我们比庆国要强多了。”

    “雁国和奏国也不是天生就很富饶的。”

    “老夫当然明白，所以老夫尽力了。然而，不只是我在进步，延王和宗王比我更进步，所以，大家始终都会说，巧国比雁国、比奏国还贫穷。换言之，就是老夫比不上延王和宗王。”

    “绝无此事。”

    “如今老夫已不想和延王、宗王竞争了。可是庆国不一样。庆国比巧国穷。要是新王登基，变得比巧国富裕怎么办？只有巧国一直都很穷，人家会说老夫是个昏君。”

    “所以您才要做这些足以丧失天命的傻事？”

    塙王对塙麟的问题没有回答。

    “从海客口中听说，倭国是个富有的国家，而从倭国回来的延王的国家也很富有。胎果和我们这些生长在此地的人不一样，既然那个胎果延王的国家可以如此富饶，我怎能不担心景王也一样？也许胎果有某种治国的秘诀吧！否则，又是只有老夫输了。”

    “您说这什么傻话。”

    塙王微微苦笑。

    “的确是傻话啊！——不过已经无路可退了。事到如今就算退也改变不了巧国的命运，无论如何巧国都将灭，老夫都将亡。既然如此，就把庆国的胎果拖下水！”

    ——太可笑了！

    “你太愚蠢了！”

    下意识地大叫出声，突然间幻象中断了。

    阳子无力地放下了剑。

    “……真是做傻事。”

    不希望自己被抛在后面，却又不想费力迎头赶上，结果反而去拖累别人，这种情况很常见。的确常见，但是……

    已经有多少人受此牵连而失去生命呢？如果巧国真的灭亡，受害的人将难以计数吧！

    ——人类是愚蠢的，而且越痛苦就会越愚蠢。

    耳边又响起延麒的声音。

    夹在雁国和奏国之间，对延王和宗王放心不下。他口中所说的仅仅五十年，对他来说不知是段多么漫长的岁月啊！

    这是条有朝一日阳子也可能踏上的道路。庆国一样夹在雁国和奏国之间，阳子不敢说自己不会有和塙王相同的想法。

    “……我怕。”

    阳子喃喃自语。

    “真的好怕……”

 月之影·影之海 - 第八章（５、６、７）

    Ⅴ

    她走到露台想吹吹夜风，那里已经有位先到者。

    “乐俊。”

    她叫了一声，在欣赏云海的老鼠转过身，轻轻扬起尾巴。

    “你还没睡啊？”

    “咱有很多事情要想。”

    “想事情？”

    乐俊闻言用力点头。

    “想该如何改变你的心意啊！”

    阳子只能苦笑。

    她和昨夜一样站在乐俊旁边，靠着栏杆俯视云海。

    “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为什么希望我当君王？”

    “不是希望你当君王，你本来就是君王，麒麟已经选中你了。可是你却想放弃王位，咱只是想阻止你。君王一旦抛弃国家，百姓、君王自己都会遭到不幸。”

    “如果我当上君王，说不定会更加不幸。”

    “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一定办得到。”

    “……我不行。”

    “你行。”

    简短地说完，乐俊叹气。

    “为什么你到现在还这么懦弱呢？”

    “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阳子凝视着卷起的波浪。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会去尝试，因为我自己可以负责，就算失败要付出生命我也不在乎。问题并不是这样。”

    “庆国人民都在期待着回国的那一天。”

    “没错，回到富裕、和平的国家。我不认为自己能带给他们这些。”

    “延王不是说，只要被麒麟选中，每个国君都有成为明君的资质吗？”

    “果真如此，庆国为什么会动乱？巧国为什么会动乱？就算有资质，要善用那份资质才是困难之处啊！”

    “你可以的。”

    “毫无理由的自信是种傲慢。”

    乐俊倏地低下头去。

    “我不是懦弱。如果我是毫无理由的缺乏自信，那你可以说我懦弱，但是我的没信心并非毫无根据。在这里，我学到很多事。其中最重要的，简单点说，就是我很笨。”

    “阳子！”

    “这不是故意要作贱自己。我真的很笨。认清自我之后，我好不容易才决心去寻找不笨的自己。就从现在开始，乐俊。从今起我想一点一滴去努力，让自己变成更有用的人。如果被麒麟选中当上君王，就代表是个有用的人，或许我也会试着把它当成目标。可是，不是现在。是在更久以后，至少等我变成比较不笨的人的时候。”

    是吗？乐俊喃喃说道，离开了栏杆。他啪哒啪哒地在宽大的露台上走来走去。

    “阳子你会害怕吗？”

    “我很怕。”

    “有重大的责任要加在你肩上，所以你才退缩。”

    “……对。”

    “那就快去救回景麒吧！阳子。”

    阳子转身去看，乐俊正一个人踩着自己的影子。

    “你并不是一个人做呀！麒麟是为什么存在？老天为什么不让麒麟当国君？你说你自己很丑陋，很卑鄙，你自己要这样说那就算是好了，但是，景麒选择了你，就表示对景麒而言，你的丑陋卑鄙都是必要的。”

    “怎么可能。”

    “只要补足了不是正好吗？只有你是不够的，只有景麒也是不够的，所以君王和麒麟才会被生成两个个体，不是吗？麒麟也算是种半兽。半兽阳子和半兽麒麟，不就是刚刚好吗？相信延王和延麒也是一样的。”

    阳子低头不语。

    “有的人当了君王就只是满心欢喜，你却会为百姓着想而惶恐，光从这点差别，你就有资格登上王位。”

    “并不是这样的。”

    “信任景麒吧！”

    “可是……”

    “你要更相信自己。如果五年后你会变得有王者风范，那从现在开始当王又有何不可？有必要在这个时候退缩吗？”

    “可是……”

    “景麒已经选择你为君王，表示当今世上没有比你更适合当景王的人了。天意就是民意。如今世上没有别的国君比你更能带给庆国子民幸福。想得更傲气一点好了，庆国百姓是属于你的，就像你是属于庆国的一样。”

    “但……”

    “如果想当个有用的人，那就登上王座当个有用的君王吧！那不也一样是当有用的人吗？君王的责任确实很重，那又何妨？赋予你重大的责任，才能让你成为更有用的人啊！”

    “万一我不行呢？”

    “只要你有心变成有用的人，不行也得行，因为麒麟和百姓都会是你的老师。有这么多的老师，你怎么还会笨呢？”

    阳子望着海沉默了很久。

    “……当上君王就回不去了。”

    “你想回去吗？”

    “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阳子点点头。

    “说老实话，我并不认为那个世界有多好，而这里也不像我以前所想的讨厌。”

    “嗯。”

    “可是，我来到这里之后，一心一意想的就只有回家。”

    “……咱可以了解。”

    “我有爸妈，还有家和朋友。如果真要问我他们是不是好父母、好朋友，我也不知如何回答，但这不光是他们的责任。因为我是个贫乏的人，只能培养出贫乏的人际关系。可是如果我现在回去，我相信自己可以做得更好。我相信自己可以一切从零开始，在我生长的世界里创造自己的立足之地。对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我真的很后悔，我想在那边重新来过。”

    紧握住栏杆的手，有水滴了上去。

    “就算不能重来，就算那里已经不是我该存在的世界，我还是很怀念。我连道别的话都没有说。如果我有机会做好心理准备，好好地向大家说再见的话，或许不会如此痛苦吧！但是，我却毫无准备就抛下了一切。”

    “……这倒也是。”

    “更不用说我到现在为止，始终是为了想回家、一定要回家而拼命，要我死心真的很痛苦……”

    “嗯。”

    “我知道现在回去的话一定会后悔，可是不回去我也一定会后悔。不论留在那一边，我都会想念另一边。两边我都想拥有，却只能选择一个。”

    一个温热的物体轻触她的脸颊，将流下脸颊的东西拭去。

    “……乐俊！”

    “不要回头。现在有点不太方便。”

    她迸出笑声，同时也迸出泪水。

    “别笑。没办法嘛，如果是老鼠的样子手就够不到了。”

    “……嗯。”

    “听好，阳子。不知该选哪一个好的时候，就选择自己应该做的。这种时候，不管选哪一边都会后悔。既然一样会后悔，就选后悔比较轻的吧！”

    “嗯。”

    “选择应该做的事，没有放弃带来的遗憾至少轻得多。”

    “嗯……”

    轻轻拍着她面颊的手心好温暖。

    “咱很想看看阳子会创造出什么样的国家。”

    “……嗯，谢谢你……”

    Ⅵ

    进攻维龙的那天，借给阳子的坐骑是叫做吉量的生物。吉量是种长了白条纹的红鬃马，金色的眼睛很漂亮。骑马的方法则是从冗佑那儿学来的。

    “阳子，你待在关弓也无妨啊！”

    延王说道，阳子却不同意。维龙守军有六千多，她明白就算多一匹马也是好的。何况这是有关景麒的事，更是有关庆国的事，阳子怎么能躲起来。

    在维持国家有五百年之久的延王和延麒面前，要开口说出“我愿意试试看。”需要极大的勇气。她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了解，不懂国家的组织、执政的手腕。她知道自己没有当国君的力量。

    所以她能做的，就只有硬着头皮试试看。如今有必要打仗，她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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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0

打仗。总之，就从这里开始着手，所以她不能躲在玄英宫里。

    除了阳子，还有一个拒绝躲起来的人，就是乐俊。虽然大家拼命要他留在关弓，他却不肯听。于是延麒就叫乐俊帮忙，陪着他出去。麒麟讨厌血，所以不能带他上战场，他就和乐俊一起朝庆国出发，到庆国各地去说服已经投降伪王军的州侯。

    ※※※

    一百二十只动物在云海上奔驰。伪王军有两万多，其中五千集结在征州。延王说，原本单凭一百二十骑并非他们的对手。

    “不过目标只有景麒，只要能夺回景麒就能争取时间。如果能让伪王军队怀疑起自己拼命保护的人竟然是伪王，那就更佳了。只要州侯里有三个人可以醒悟，情势就一口气逆转了。”

    夺回景麒不过是第一步。

    “一百二十骑的胜算如何？”

    阳子问，于是延王笑了。

    “我自认已集合了一群就算称不上一骑当千，也可算是一骑当十的人。再说云海上方的守备薄弱，因为他们能飞到空中的人有限。他们应该还不晓得景王就在我们阵中才对。为了不要走漏风声，我才会特地去接你。”

    她想，所以延王才只身到容昌接她啊！

    “这个嘛，也因为我对景王是何方神圣颇感兴趣啦！──我还以为难不成是舒荣到雁国来了。他们应该没料到我们仅仅派出一百二十骑，而且还是从云海上过来。──剩下的就交给景王了。”

    “──交给我？”

    “如果你能以气势威镇伪王军的话，事情就简单了。应该没有百姓愿意为了伪王而战吧！只要知道你才是如假包换的景王，军队或许还会主动交出景麒。”

    我怎么做得到嘛！阳子叹气。

    “不用迷惑。你是君王，别忘了这一点。虽然国君不过像个外表神气的仆人，不过可别让百姓们发现这一点啊！你要装出自己最了不起的表情。”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习惯啊！”

    阳子再次叹口气。

    “有自信或许做得到，但我就是没自信啊！”

    “哪儿的话。”

    延王笑道。

    “你就想，既然是麒麟选的，不满意就叫大家去找麒麟！”

    阳子有点吃惊地看着延王。

    “这是当名君的秘诀吗？”

    “应该是吧！至少我是这样一路做上来的。叫他们有问题就去找延麒，再不满意就要他们自己去做啊！”

    “……原来如此，我学起来了。”

    ※※※

    实际上亲眼所见的庆国，比宝剑上的影像还要残破。即使隔着云海透明的水，，都看得出有多荒芜。明明到了应该看见农田结穗的时节，许多田地却像弃耕般闲置着。庐和里都像人死光了似地一片死寂，路上看不到行人踪影。有些地方真的被烧过，只剩下黑黑的烧焦痕迹。

    她以为巧国很贫穷了，但庆国的贫穷更胜一级。那些聚集在城墙下的难民身影重叠在眼前，让她胸中好痛。大家一定都很想回家吧？她体会过那种没有遮风挡雨房屋的苦，所以她懂。

    越过云海，眼睛注视着地面飞行了半天，阳子一行抵达征州州都维龙。维龙也位在一座山顶突出于云海之上的高山，山顶上的建筑就是州侯的城堡，景麒应该在这座城中的某处。

    她远眺州侯城，只见有像鸟一样飞的黑影从城里飞出来，应该是守城的空中骑兵队伍吧！

    所谓的战争，就是要杀人。到面前为止她只有人还没杀过，因为她心中一直没有勇气去承担人类的死。在她说要一起来的时候，已经有所觉悟。并不是说为了大义就不再看重人类的生命。她一定会将自己杀的人、杀了多少人牢牢记在心里。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大限度所能做的。

    “没问题吧？”

    延王问道，阳子点点头。

    “不要犹豫。我可不愿意在这里失去好不容易才提起干劲的景王啊！”

    “我没那么容易死的，因为我绝不轻易死心。”

    阳子回答完，延王满脸讶异。然后他眼神露出笑意。

    向着疾奔过来的骑兵，阳子宝剑出鞘。吉量毫不迟疑地奔向天空。阳子朝着城中飞出来的骑兵群冲进去。

    Ⅶ

    ──城中深处，被囚禁在重重保护网内侧房间里的，是一只动物。

    “……麒麟。”

    这就是麒麟吗？

    黄色毛皮的独角兽。他并非是鹿，纤细的脚上铐着铁锁。麒麟用深色的眼睛望着阳子。走到他身边时，他便用带点圆形的鼻尖去碰阳子的手臂。

    “……景麒？”

    他听到了，于是直勾勾地看着阳子。接着他四肢一弯，身体趴在阳子脚边。

    弯腰伸手去摸他，他也不逃。摸摸他金色的鬃毛，他则闭上眼睛。

    ──这就是我的半身吗？

    把阳子丢进这个命运、另一个世界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动物。

    “终于找到你了。”

    阳子说道，麒麟的下巴靠向阳子的膝盖，像在点头致意似地摩擦了好几次。

    再次抚摸一下鬃毛，脚边响起坚硬的声音。是扣住动物的锁发出的。

    “等等，我马上放开你。”

    阳子站起来面对锁，用剑的尖端从锁的正上方刺进去砍断。麒麟站起来，动作感觉不到体重。接着他不停地用头摩擦阳子的手。正确地说，是用角。

    “……怎么了？”

    阳子看着角，发现上面有些奇怪的花纹，大概手掌那么长的红褐色文字，很像是干掉的血的颜色。

    “这要吗？怎么了？”

    麒麟还是用角摩擦着，焦急的模样让阳子觉得不对劲。半兽乐俊会说话，在这个连妖怪都会说话的地方，身为最高等灵兽的麒麟不可能不会讲话啊？

    对了，宝剑的幻象里不是有说过，“角被封印不能变成人形，也不能说话”。

    轻轻摩擦角，麒麟就变得很安静。她用衣服下摆使劲地擦，却只掉了一点点，然后就没用了。她不解地仔细一看，发现细小的文字是刻在角上的。

    阳子心想这东西对伤痕或许有用，于是把明珠从怀里掏出来，一边轻轻碰着一边去擦，痕迹明显地越变越浅。她重复了好几遍，痕迹变得很淡了，这时手臂之间突然响起声音。

    “谢谢。”

    那是个怀念的声音。

    “……景麒？”

    麒麟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着阳子。

    “感激不尽。有劳您了，尚祈见谅。”

    阳子微笑。她难以忘怀那毫不谦虚的语气。

    “只有您一个人吗？”

    “延王帮我的。雁国王师正在外面抵挡伪王部队。”

    “原来如此。”

    点点头后，麒麟厉声叫道。

    “骠骑、绒朔。”

    仿佛自墙壁中滑了出来，两头野兽现身。

    “在。”

    “前去襄助延王。”

    深深行个礼后，两头野兽消失了。

    “你没事吧？”

    “当然。”

    麒麟对她点头。她觉得那傲慢的声调很有趣。

    “角被封印，使令也就被封印吗？”

    麒麟不是很高兴地低声嘟哝着。

    “看来您学了不少……所言正是。很抱歉给您带来不便。”

    “冗佑并没有被封印，所以对我没有影响。芥瑚和班渠呢？”

    “都在。要召唤它们吗？”

    “不用了。大家都平安就好，有空的时候再见面吧！”

    “是。”

    “啊，对了，有件事想拜托你。”

    “请吩咐。”

    “希望你解除对冗佑的命令。虽然我现在还不想要叫它离开。”

    麒麟看着阳子，眨了两、三下眼睛。

    “您变了。”

    “嗯，这要向你道谢，多谢你的宾满。冗佑真的帮了我大忙。我想向它道谢，也有件事想问它。”

    “有事要问？”

    “对，我想知道冗佑怎么写？”

    麒麟睁大眼睛。

    “──相当奇怪的问题。”

    “会吗？可是我总觉得好像不知道它的真名一样，心里很介意。”

    阳子说完的时候，手上突然传过一阵抽搐感。

    手指若有似无地动起来，在空中描出文字。

    ──冗佑。

    阳子淡淡微笑。

    “谢谢你，冗佑。”

    ──使令侍奉麒麟，也就是侍奉君王，你不需要对我道谢。

    阳子笑而不语。望着阳子的麒麟眼睛弯成一条线。

    “您真的不一样了。”

    “嗯，我学到了很多。”

    “说真的，我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您。”

    阳子点头。

    “我也是。──你为何不变成人形？”

    “我不便在国君面前赤身露体。”

    觉得他那遗憾的声调挺有趣的，阳子小声地笑了。

    “那就去帮你找些衣服，总之我们先回去吧！不过在回到金波宫之前，先到玄英宫去当一阵子食客。”

    阳子说完，麒麟再一次眨眨眼，当场跪了下去，背部随着动作闪耀出不可思议的光泽。

    “承天命恭迎主上。”

    他低下头，用角抵着阳子的脚。

    “不离君侧，不违诏命，矢言忠诚，谨以此誓。”

    阳子浅浅地微笑道。

    “同意。”

    对阳子而言，这是故事的开始。

    ※※※

    予青六年春，宰辅景麒失道，疾甚。尧天大火疫疠纷至。政不节，苞行，谗夫昌。民忧以歌曰：天将亡庆哉。

    五月上，王赴蓬山，准予退位。同月上，崩于蓬山，葬泉陵。享国六年，谥予王。

    予王崩，舒王立，伪自号景王，入尧天。国大乱。

    七年七月，庆主景王阳子立。

    景王阳子，姓中岛，字赤子，胎果生也。七年一月自蓬莱国归，七月末伐乱，请雁国延王尚隆援讨伪王舒荣。

    八月，登蓬山承天敕，入仙籍，是为景王。于尧天祀予王，重任六官诸侯，正朝纲，改元赤乐，赤王朝始。

    《庆史赤书》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序章

    Ⅰ

    要好好保重呀，母亲皱着眉头说。父亲和哥哥板着脸，沉默不语。妹妹和弟弟没从家里出来。祖母哄着他们的声音，传到了站在门外的铃的耳朵里。

    “什么呀”，发出这样有精神的声音的，只是一个站在旁边的男人。

    “青柳大人可是一个大富翁呀。除了能让她穿上漂亮的华丽的和服，还能教她礼仪规矩。到了来年开春的时候，就可能会完全变成时髦、洋气，走到哪里都不会丢脸的大小姐呢。”男人独自一个人高声说着，笑着。铃身体向后蜷缩着，抬起头看着身边男人的脸，远远望着那座破屋。倾斜的房柱，歪歪扭扭胡乱铺着茅草的屋顶。房子里面是光秃秃的泥地的房间，无论是这里也好那里也好，都是歪斜的。

    铃的家里很穷。虽然租借了土地来种植粮食，但是能收获的也都是一些小作物。而且今年又遇到天灾，即使到了夏天，麦子也还没有成熟结穗。这样下去，连小作物也要收获不起了。因此，铃被卖给了别人，去做佣人。不是十七岁的哥哥，不是十一岁的妹妹，也不是九岁的弟弟，而是十四岁的铃。可如果算实际年龄的话，铃其实只有十二岁。

    在男人的督促下，铃点了点头同意离开。没有和家人告别，因为一旦交谈了，眼泪大概就会止不住留下来了。好好地睁着眼睛，忍耐着这离别的一瞬间。用这眼睛抬头依次环视了家人一圈，牢牢地再次把大家的脸孔铭记在脑海里。

    要好好的保重呀，母亲又叮咛了一遍，然后用袖子遮住了漫是泪水的脸。铃被过了身。哭泣的母亲，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父亲和哥哥，她知道谁都不会来挽留她。

    一言不发地跟在男人的后面，无精打采地走着。穿过村庄的尽头，在接近响午的时候，到达了铃所熟知的世界的一端。通往山顶的路，旁边的山坡像是硬被挖掉了一面似的极为陡峭，从遥远的山脚所眺望到的山顶，那山背面是铃从没涉足过的世界。

    “你真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啊，没有呜呜呜地哭这点，蛮讨人喜欢的。”男人无论是没时候都很快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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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自说自话地大步往前走。“东京可是个很棒的地方呀。你从没见过瓦斯灯吧。就算是去别的地方，也是要做铁路马车（火车）的。铁路马车知道吗？”铃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像是为了不让自己回头看到故乡而留恋，拼命的追赶着男人身后被日头拉得长长的影子。一旦拉开了点距离，铃就小跑着追赶上去，使劲踩着男人影子的头部部分。就这样周而复始重复着这种动作翻过了山顶，直到下山才停了下来。男人抬头向上望了望天空。

    远处的云聚集了过来，铃所踩的男人的影子也模糊了起来。

    “大概会下雨吧。”

    回头往身后看去，阴影从山里的村庄开始一直延伸到森林和长满茂密树木的山坡，如潮水般压迫而来的乌云阴影驱使着男人和铃的不断加快步伐。突然刮起一整风，雨点就砸了下来。“真是的，太糟糕了。”男人说着向山路一头耸立着的大楠树跑去。要淋湿了，铃也紧紧的抱着用浴巾包裹着的包袱跟在男人身后。啪嗒啪嗒倾泻而下的雨点不断地打在脸和肩上，刚躲到树下没一会时间，雨就一下子变得大了起来。

    铃紧紧地抱着头，奔到大楠树下。地面的树根因为旅人们常在此休息，而被磨损地十分光滑。雨水打湿了树根，使铃的脚步突然打滑。

    啊，要滑倒了。就在铃刚这样想的时候，突然一个不稳，踉跄了一下，脚下一个后退踩到了下面的树根。树根太滑了，铃就像跳舞一样收势不住的倒了下去，掉下了悬崖。

    “啊！当心！……”

    中途从悬崖顶上传来了男人的呼喊的声音。早在大楠树前就该提醒她当心陡峭的悬崖的。铃就是从那里掉了下去。

    铃扔掉了手里的包袱，伸出了手想抓住点什么。但是无论是男人的手，还是附近的树枝和草丛，铃都没能抓住。身体被抛出了悬崖，一时间雨点打到了身上，耳边响起了瀑布般的雨声。

    想到要掉下去的瞬间，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脑中开始不断地想像被水包围着的自己。下面是条河吗？大概会就这样被淹死吧。她这样想着。但是，到底会是条怎么样的河呢？会沉到多深呢？而且那流入口中的水是辛涩的吧。

    沉入了黑暗的水中，铃渐渐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摇晃的地板上了。几个男人在看着她。

    看到铃睁开眼睛的时候，男人们一下子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嘴里在不断说着什么。铃直起身，环视了下四周，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是在水中。用木板搭建而成的地板的前面一点就是水面，往远处看去，黑暗的水面不知道延伸到哪里，遥远的彼方，与天空一线相连。这样广阔无边的水面是铃出生以来第一次看到。

    转身寻找使得自己掉下来的那棵大楠树，映入眼帘的确是不得不后仰才能看见全貌的高耸入云的绝壁。纵伸到深处，从各处流下白色丝线般的流水。在绝壁的半山腰，是用木板搭建出来的大平台。靠近水边是几个临时码头，在那里停着三艘小船。

    ——是顺流飘到了海里吧。铃这样想到。河川一直往下流，会越来越宽，渐渐汇合到一起，最终流入大海。有听到过这样的话。

    ——这是海。

    全黑一片的海水。挥手从床边偷看，这海水和附近池子里、河流里的水完全不同，清澈地让人感觉到恐怖。即使这样清澈却也看不见底。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彼方的黑暗，在那里还漂浮着一群群发光的不明物体。

    “——”

    男人们叫着铃，拍着她的肩膀。但是铃还是无法把目光从海上移开。男人们担心地看着铃，像是努力在对她说着什么，但是铃完全听不懂，呆然若夫。

    “什么？在说什么？”

    男人们小声嘀咕着，面面相觑，最里重复地说着什么话，但铃还是无法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这时哪里？我回不去了吗？从这里怎么才能回去啊？就算是回东京的路也好。叔叔们知道青柳大人的家吗？”

    男人们还是小声嘀咕着，脸上浮现出了困惑的表情。他们开始凑在一起像是商量起什么来。铃就坐在地板上环视起四周来。

    绝壁像是从陆地断裂开来的那样直直地耸立着。内侧是一大片凹陷，就像是啪嗒一下掉进水里那样。铃的家，附近虽然也有流淌着瀑布的山，但是今天所看到的绝壁，比印象中的山要高太多了。感觉就好像是大地环抱着浮出水面的高台，并向两边延伸出去。

    如果除去搭建的高台，绝壁的半山腰就不存在着岸边之类的立足之地了。铃所在的地方漂浮着很多很大得像筏子一样的岸板。一直从绝壁延伸到水面。那里和船相连。岸板的深处，与绝壁相接的地方，有一排小屋并立在那里。

    原来如此，铃想到，是因为没有岸，所以做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出来。但是，要怎么才能爬上这个绝壁呢？歪着头仔细看了看，发现高高的绝壁上设有石阶和梯子，大概是用这个爬上去的。

    “用那种梯子爬，太可怕了。”

    在铃嘟哝着的时候。男人们回头看了看铃。向她走来，歪着头示意要铃到绝壁上面去。男人们带着铃向绝壁那边走去，让铃踏上绝壁上刻出的石阶。

    那是一切苦难行程的开始。铃开始攀登绝壁。几次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都被前拉后推的继续前进，男人们劝铃不要回头看，因为太高了会感到害怕的。终于，到达了绝壁的顶部。

    “住在海边的人真辛苦呀！”

    铃一屁股坐下来说道，男人们笑着拍了拍铃的后背和肩膀。铃想，虽然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至少也是能感觉到他们在安慰我吧。

    “干农活真是开心。”

    每次在地上晒鱼网，就能想象到男人们出海捕鱼的样子。每次捕鱼都要爬上爬下，应该是非常辛苦的吧。虽然帮忙种田也很累，但是至少能沿着农田走，而不用爬。

    绝壁上比铃身高高出很多的，用石头堆砌而成的墙壁延伸着。另一边是入口，因为那里在招人，所以铃不得不拖着委靡的双脚，疲惫地跟在男人后面。

    墙内侧是长形的小屋排列组成的村庄。铃被带到其中一间，从一个老婆婆手里拿到了身份的证明。脱下被海水浸湿的和服，老老实实地穿上放在桌子上的布衣。老婆婆拿者铃的和服走出了小屋。铃目送着她离开。然后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还能回到东京去吗？

    铃一边沉静到梦中，一边这样想着。

    ——还能回到青柳大人那里去吗？我已经是被卖掉了的东西，所以再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铃当时并不知道这里根本就不是东京什么的地方。铃溺水的地方是虚海。

    她到达的这里，是庆东国。

    ——然后漫长的岁月过去了。

    Ⅱ

    十二个国家中，有一个位于西北的国家，名字叫芳。正确来说叫芳极国。统一国家的是峰王仲鞑。家族姓孙，他本姓为健。健仲鞑原本是掌管军事的夏官，先王死后，接受了峰麟的选择，继承了王位。

    在芳国国历永和六年，仲鞑统治整个国家还没有三十年的时候，十万兵马杀入了芳国王宫——鹰隼（sun）宫。那是受不了仲鞑的高压统治而起义的八州各侯的州师。芳国首都蒲苏的城门，是支持起义推翻仲鞑统治的人民从城里打开的。起义的军队一瞬间就功到了王宫深处的后宫，和三百多名护卫激烈战斗之后，终于杀死了峰王仲鞑。

    “……那欢呼声是……”祥琼躲在母亲的怀里听着那些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仲鞑的王后佳花和他们的女儿公主祥琼，还有萎靡不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峰麟躲在后宫里。

    “能听到那些声音，好可怕呀，母亲大人。”祥琼年方十三，是仲鞑和佳花溺爱的掌上明珠。聪明伶俐、清丽温婉，是被称为鹰隼明珠的少女。但是现在面对未知的恐惧，少女的脸都害怕得扭曲了。

    “那该不会是……”

    在各州起义的人民；集结在蒲苏周围闪烁着寒光的武器；就连宫中也响起了咒骂王的歌声。不断涌进王宫的青灰色铠甲……那欢呼声。

    “难道父亲大人他……”

    “不会的，不会的！”佳花用力抱住了祥琼。

    “这种事……不会的……”就在佳花大声呼喊的刹那，隐约闻到血腥气味的峰麟，躺着发出了精疲力竭的悲痛喊声。

    “王气，啊啊，王气已尽。”峰麟苍白的脸变得更加白了。就在这个时候，这间坐落于后宫最深处的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踏进屋子的是穿着然满血迹的铠甲的士兵，队伍的最前面是一个青年男子，身上佩戴的徽章是星辰，那是州侯的徽章。

    “……大胆！”佳花喊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在王后和台辅的面前不得无礼！”

    男子精悍的脸上毫无表情。沉默地把右手提着的东西扔到了佳花的面前。那个东西发出一记沉闷的声音，染着斑斑血迹，一路滚到了祥琼的脚边，那是拥有一张扭曲了的脸的首级，双目突出，怨恨地瞪着上方。

    “父亲大人！”

    就算是缔结了不死之约的王，一旦被斩首，也是没有办法再活下去的，祥琼和佳花悲鸣着往峰麟的床边退去。

    “就算是父亲、丈夫的首级，也会感到害怕吗？”

    男子脸上浮现出讽刺的笑容。佳花瞪着这张脸。

    “你是……惠侯……不，是月溪！”

    惠州侯月溪用极度冰冷的声音说到：“峰王被我们杀了，请王后也和公主道别。”

    “干什么！……”

    祥琼颤抖着紧紧抱住歇斯底里叫喊着的佳花的手臂。

    “颁布过于苛刻的法令，长久虐待人民的王，还有唆使王诛杀犯了罪的人民的王后，我要让你们知道人民的怨恨。”

    “王，王是为了人民才那么做的。”

    “挣扎在贫困深渊里的孩子，不过是偷了块饼，就要被处死吗？只因为欠了一次税就是犯了死罪；因为生病，而停下手边的工作休息了下也是死罪。你们现在的恐惧更本不能和人民所经历的恐惧相提并论。”

    月溪举起手示意，身后的士兵于是向佳花走去，从她手中把祥琼拉了过来，祥琼叫着，佳花也发出了悲痛的呼喊声。

    “妒忌其他女性的美貌和才智，或是妒忌其他公主的聪慧，就捏造莫须有的罪名向王进谗言，致他人于死地，这更本就是成了王后的挽歌。家人陈尸面前的悲痛，你能了解吗？”

    “混蛋——月溪。”

    没有理睬发疯似叫喊着的佳花，月溪回过头对被士兵押着的公主说。

    “我希望公主也能好好地看着。自己的家人被带上刑场，在眼前被斩首，这到底是种怎样的痛苦。”

    “住手！求求你！——母亲大人！！”

    祥琼的悲鸣没有打动在场的任何人的心。

    祥琼睁着眼，喘着气，月溪在她面前高高抬起了手臂。由于过于冲击，连眼睛都没法闭上的祥琼看到了母亲丧命的瞬间。

    ——滚动弹跳着的首级，凝固着叫喊的表情，空洞的嘴无声地呈悲鸣状张开着，就着样缓缓地滚到峰王仲鞑的首级旁边。

    祥琼的表情和声音，在那一瞬间冻结住了。

    月溪淡淡地扫了一眼祥琼，向着峰麟躺着的床榻走去。

    “——台甫”

    峰麟抬起头，用虚弱的目光看着他。

    “希望你能理解到人民对于选择了两代昏君的你的绝望之心。”

    峰麟目不转睛地看着月溪，终于平静地点了点头。

    月溪深深地行了个礼，然后把然满了鲜血的长刀插了进去。

    ——峰王，峰麟驾崩。

    芳国的又一个王朝灭亡了。

    祥琼呆呆地看着尸体被抬了出去。

    ——不，她是自己主动看着这眼前发生的一切呢，还只是这一切映入了她的瞳孔呢，她可能自己也不知道。

    月溪居高临下地站在浑身无力而坐的祥琼面前，祥琼的视线从月溪的脚尖开始往上移去。

    “峰王公主，孙昭。解除仙籍。”

    怎么可以这样，祥琼不可致信地看着月溪的脸。还没能那么快的实际感受到母亲的死，所以与此相比，失去仙籍所带来的更直接的恐惧感充满了整个身体。入仙籍有三十多年了，如果失去了这个，祥琼的生存意义将会是那里呢？

    “住手……求求你，就这不要……”

    祥琼向月溪投去了哀求的目光。

    “如果就这样不管公主的话，你会被充满怨恨的人民杀掉的。准备好入籍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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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2

。抛弃公主的地位、仙籍，改名还姓，彻底抛弃过去让你过百姓的生活是为了你好。”

    月溪只扔下这句话，就背过了身。祥琼朝着他的背影叫着。

    “——请杀了我！”

    祥琼抓着床边。

    “无论怎么我都会让你活着的！”

    月溪没有转过身说到。祥琼被士兵抓住了手腕。

    “过分——太过分了！！”

    鹰隼宫的一角有间被称为梧桐宫的宫殿。这个宫殿的主人是白雏，因为白雏这一生说人话的时候只会有两次，所以别名也叫“二声”。第一声是“即位”，第二声是“驾崩”，第二声也叫“末声”。

    梧桐宫的白雏发出了最后的“末声”后死了。月溪砍下了那只白雏的脚。

    王的玉玺拥有法力，是王才能使用的神器。王一旦死了，雕刻在玉玺上的印记也会消失，直到新的王登基为止不再出现。法令和布告如果不盖玉玺的话就没有效果。而在新王交替的时候能代替玉玺的就是那只白雏的脚。

    在六官八侯的监督下，月溪在一张纸上盖了白雏的脚印。这也就意味着公主孙昭的仙籍被解除了。

    ——这之后，三年过去了。

    Ⅲ

    在天上有被称为云海的大海，世界从那里被分为上、下两部分。就算从下界往上界看，也不知道云海到底在哪里。如果从下界的至高处往上看，虽然能隐约看见透明如琉璃般的大天井似的云海底部，但是能爬上那么高的地方的人毕竟还是少数。而且，知道为于高空中的海叫做云海，那是天上和天下的分隔处这点不过是所有人的常识。

    在这云海中有云在流动着。闪耀着淡淡的彩虹色，细长状的云自西向东在流动。

    ——那是瑞云。

    在平坦丘陵上一望无际的农田里，一个在田埂割草的女孩儿发现了瑞云。

    “桂桂，快看，是瑞云在流动呢。”

    兰玉擦了擦汗，用手遮住令人眩目的夏日艳阳，依言抬头往上看去。

    聚集在她身边收集割下的草的孩子们，顺着姐姐的视线向天空望去，看到了南方天空那流动着的美丽云朵。

    “什么是瑞云？”

    “是新王入宫时出现的庆贺的吉祥云朵。”

    “是吗？”桂桂看着天空。姐弟两人抬头看着天空，同样在天里收割夏草的人们，也有一两人抬起了头。

    “新的王出现了？”

    “是呀。以前的坏王死了，新的王就出现了。正在从蓬山前往在尧天的的王宫呢。”

    人民总是无法饶恕已经死去的王，虽然对人民来说是神，但是成为神的王，指的应该是能用自己的贤明统治造福于民的王。

    “蓬山可是有住着仙女的山哦，是世界的中心。”

    “是呀，你知道可真不少啊。”

    桂桂有点沾沾自喜。

    “当然知道。蓬山可是台甫出生的地方呢。台甫呢，是麒麟。而麒麟是唯一可以选择王的哦。”

    桂桂再一次抬头看了看天空。

    “蓬山的女神叫碧霞——恩，碧霞……”

    “碧霞玄君。”

    “对对。是叫碧霞玄君玉叶大人。还有蓬山最深处的华山上，住着最厉害的女神。是叫西王母。”

    “恩，是的。”

    “嵩山上住的是天帝，他守护着这个世界的全部事物。”

    说完后和孩子们一起抬头往上看着。瑞云拖着长长的尾巴，一路向东流去。

    “新王会实行贤政，重新治理国家吧。坏的王死了，新的王出现了，那我们就能回家了吧。”

    “是呀。”兰玉说着抱起了弟弟。和站在田埂里的人们一样，心中百感交集。

    ※※※

    ——予王舒觉，是让整个国家陷入荒芜之地的无能之王。特别是到了末世，竟然下令将庆国所有女性流放到国外。兰玉也因此不得不带着弟弟跑到外国生活，许多姑娘躲在家里，或是穿男装，要么就花大价钱请仆人和士兵保护自己，来度过这次灾难。而原本能保护兰玉的父母却死于瑛州的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中。

    国家的荒芜，父母的去世，现在又被国家所驱逐，兰玉只有和弟弟两个人逃到其他国家去。同样被自己的国家所驱逐出来的人们，或是因为难以糊口而自己从荒凉的国家逃出来的人，挤满了正条街道。在旅行的途中，里釱（di）升起了象征新王即位的旗帜。黑色的底色上印有展翅高飞着的升龙和日月星辰，那是王旗。

    这样的话，国家就能迎来和平与富饶了吧。兰玉松了口气，重新带着弟弟回到了熟悉的城镇。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如果选定了新王，在里釱应该会先升起印有飞龙的龙旗，正式登基的时候才会升起王旗，但至今为止都没有人看见过龙旗。果然是没有升起过龙旗就直接在里釱升起了王旗。

    老人们对此都抱有强烈的质疑。如果是新王登基了的话，那么天灾就会完全停止。可过了那么久，天灾仍然持续着。不单如此，还挑起了争论到底是新王还是伪王的战火。这场战争的结果究竟如何，远离王都活着的人们是无从得知的。

    流传起了果然是伪王，是为了真正的王在战斗之类的传闻。

    然后龙旗升起来，天空出现了向东而去的瑞云。

    ——那是意味着真正的新王出现了。

    “……好歹请新王能带给我们幸福。”

    站在田埂里的人们都低下了头，向瑞云深深地拜了个礼。

    庆国的首都尧天，是一个没有高高的丘陵，地势平坦宽广的城市。与首都西面相连的是座引人注目的高山。山顶被彩云围绕。正因为它凌驾于云海的高度，而被人们称为凌云山。尧天的凌云山，被称为尧天山。山顶上是王宫，是庆国的景王所居住的金波宫。

    在云海之上环顾四周，尧天就好像只是漂浮在海上的一个岛屿，高耸的山峰，悬崖的断面，或是像在空中建成的楼阁，这就是金波宫的全面。

    尧天山又可以叫尧天岛，在它的西岸，有一只巨大的龟到了。那是蓬山用来接送王的神兽，名字叫：玄武。

    王宫里的官员们平伏在港口上迎接着王。上界的人都知道，玄武在云海上游动而留下的轨迹，在下界被称为瑞云。

    玄武在官员们的注视下，伸出了磐石般的头慢慢向岸边靠过来。各官之首的冢宰出来迎接踏上岸的新王。

    这时人群中有些人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新王，然后轻轻地长叹了一声。

    “——是女王啊——”

    庆国是个混乱的国家。从没有过王长年在位的前例。特别是最近这三代，都是短命的王，而且还都是女王。连先前所立的伪王都是女的。

    在庆国有“怀达”这样一个词。那是为了怀念从前曾经在位长达三百年统治的达王时代而出现的新词。虽然在统治末年，达王也带给了人民无比的痛苦，但是至少三百年都持续着安定的贤治。虽然这个词语表面上表达出了人民对于能出现达王那样长命、贤治的王的期盼，但是却也隐藏着人民深深的长叹声。

    ——不想再让女王来统治国家了，已经够了。我们怀念男性国王所统治的时代。

    那偷偷地长叹声虽然为数不多，但也流露出了人们那不安的心情。即使如此，当天在里釱还是升起了王旗。

    庆东国新王登基。景王赤子的时代——赤乐王朝开始了。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一章

    Ⅰ

    蓬山被称为世界的中心。统治着这片圣域的是女神玉叶。为了表达对女神的敬爱，许多女孩子取名叫玉叶。在世界的西北方，位于芳国东岸的惠州坂县里，也有一个女孩叫玉叶。

    “玉叶！”

    听到随着秋风传来的声音，少女从枯草中抬起了头。由于腰痛而皱起了细眉，同时也是因为讨厌这个名字。

    祥琼。

    她曾经拥有的是这样美丽的名字，而不是玉叶这种平凡陈腐的名字。

    从然满父母鲜血的王宫移居到坂县新道镇已经快三年了。珍珠般雪白的皮肤，因为曝晒在太阳下而布满了雀斑。原本丰满的脸颊，完全消瘦了下来。手指的关节突出，手脚青筋暴出。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阳光的灼晒下完全变成了灰色。就连黑紫色的眼睛也失去了清澈和生气，变得浑浊不清。

    “玉叶，你在哪里！快回答！”

    听到女人的高声叫喊，祥琼僵直地站了起来回答道，“在这里。”然后从干枯的茅草堆里伸出了脸。

    就算是不看脸，祥琼也知道发出种神经质的声音的人是冱（hu）母。

    “到底要割到什么时候啊，其他的孩子都已经回去了。”

    “马上就好了。”

    冱母用手拨开草堆走了过来，看着祥琼收割的茅草，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虽然确确实实是六捆茅草，但是每捆都太小了。”

    “但是……”

    “不许说话，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

    冱母压低声音说到，“这可不是王宫，你别忘了在这儿你只是个孤儿罢了。”

    “是。”祥琼咬着嘴唇。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每天被这样的骂上好几回的话，就算是想忘也忘不了的。

    “你多少也应该感谢一下我。要是我大声把你的事说出来的话，恐怕全镇的人都会来要你的命，你可别忘了这一点。”

    祥琼沉默着，一下子冒出句刺耳的小声回答，

    “……是。”

    “就这样？”

    “……真是非常的感谢。”

    冱母的嘴角浮出了讽刺的笑容。

    “再捆六捆。午饭之前做好。迟了的话就没饭吃。”

    “……是。”

    秋天饷午的阳光已经洒了进来，显而易见，到吃午饭的时间要捆好六捆茅草是几乎不可能的。

    冱母哼了一声，拨开茅草回去了。目送着她的背影，祥琼抓起了放在脚边的镰刀。那双手，满是割草留下的伤痕，指甲里全是泥。

    祥琼被带到了惠州，在边境的一处小村子里入了户籍。装作是父母双亡的孤儿被送到了里家。里家是每个城镇都有的，为孤儿、老人所建的设施。冱母是照顾这些人的佣人头。

    除了冱母之外，这里还有一个老人，九个孩子。冱母最初和其他人一样，对祥琼很好。

    祥琼在和孩子们的交谈中得知，他们都是失去了父母的孤儿，而且对王充满了憎恨。她对此只能咬着嘴唇，无言以对。即使被询问到父母是怎么死的之类的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祥琼原本就是出生在富裕的官吏之家，对农村的生活完全不能适应。没有佣人，要用自己的手去耕地、织布。突然被扔到这种环境下，她甚至连左右都无法分清。因为和里家的人之间存在着太多的隔阂，所以祥琼更本就无法溶入他们的生活，也渐渐受到了里家人的疏远。里家的孩子还管她叫不会使用铁锹的笨蛋。对此祥琼根本没办法为自己辩解，她其实是从来没有摸过铁锹，甚至连看也没有看到过。

    祥琼现在户籍上的父母是一对孤零零地住在新道镇附近山林里的浮民夫妇。浮民是指不拥有国家所分配的土地，不属于任何城镇的人。比如说侠客、罪犯，还有像祥琼户籍上的父母那样的隐居者。两个人居住在离新道不远的山里，过着烧碳的生活。和土地，拥有土地的人们没有任何的关系，是真正的浮民。然而他们死了，是被处死的。

    祥琼的父亲峰王仲鞑，为了让浮民能回到土地耕种上来，颁布了好几次法令，贴出了好几次布告。因为拒绝法律保护就是拒绝履行法律义务。浮民是犯罪的温床，他们这样不正规的生活，将唆使过着正常生活的人走向坠落，引诱人们犯罪。回到正常的拥有土地耕种的生活上来吧，仲鞑不知催促了几次。但是由于浮民一直不从，不得不对他们进行了处罚。

    让祥琼落到这种地步的男子月溪，让祥琼作为这对夫妇的女儿入了籍。就是说，想在死前让孩子回到自己的身边，让她入了籍。

    但是，为什么冱母会发现呢？被托付到里家的少女，竟然是前王仲鞑的女儿。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请告诉我。这里的生活真的很辛苦吧。”

    有一天，冱母这样对祥琼说着，祥琼听后哭了。实际上，种田，饲养家畜对祥琼来说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辛苦、太辛苦了。

    “如果你真是公主的话，怎么可以干这种农活呢？在乡下过着这种贫苦生活，糟糕的生活呢？你可是被称为蒲苏的宝玉，鹰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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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的公主呀。”

    冱母对着用手遮着脸庞的祥琼，甜言相劝。

    “我的一个熟人是惠州都城的富商。非常敬仰已经死去的峰王。”

    这样一说，祥琼完全放弃了隐瞒。一下子就能从满身泥土的生活中解放出来。虽然不能说回到像是以前那样奢华的生活，但是只要能比现在的生活好哪怕是一点点也都是万幸了。

    “啊！冱母请帮帮我。”

    祥琼嚎啕大哭起来。

    “惠候月溪杀了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让我落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月溪他恨我。”

    “果然是这样。”

    冱母的声音一瞬间冰冷到了极点，用手抬起祥琼的脸。

    “你果然是那个畜生的女儿。”

    在这个瞬间，祥琼听到了冱母牙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草菅人命。”

    “可那是因为人民违反了法令。”祥琼咽了口口水，反驳了一句。

    “我的儿子也被杀了。被杀只是因为我那可怜的儿子同情刑场里的孩子，向刑官扔了石头，结果就着样被处死了，被那个像畜生一样的王。”

    “但那是因为……”

    想要反驳的祥琼慌乱的摇着头，掩饰着心中的不安。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父亲大人到底做过些什么事。”

    事实上，祥琼是不知道的，父亲大人在作些什么事，母亲大人又在做些什么事。住在后宫的深处，享受着幸福的生活，认为世间也是一样的。一直到起义的士兵聚集到了城下，城中飘满了不安的空气，祥琼才知道原来父亲大人是被憎恨着的。

    “说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公主不去朝廷，也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吧！满国的哀歌恨声，难道听不见吗？”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呀！”

    “身为公主你那张嘴吃的东西，你认为是从哪里来的呀？是被你们压迫着的，虐待着的人们，辛辛苦苦的劳动果实呀。”

    “但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呀！”

    一阵疼痛让祥琼恢复了清醒。一紧张她就会无意识的用尖锐的牙齿咬手指，结果手指被咬破了，还渗出了小小的血珠。

    “……咝……”

    痛的是手指呢？还是心呢？

    “……我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呀……”

    ※※※

    因为冱母非常明显的讨厌祥琼，里家的其他人也不明就里地讨厌起祥琼来了。还故意让她干比其他孩子都重三倍的活，还骂她的动作慢，笨。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呀……”

    祥琼真的对国家一无所知。因为父母决不允许祥琼涉及到朝廷的事，从不让她出宫，这样她怎么有办法了解到国家是怎么回事呢？

    长长的身影落在路上，一次又一次的往返了三次，终于搬运完了茅草。好不容易干完了交代的活，这时里家吃饭时间也早已过了。

    “那我这个时候该去哪呢？”

    住在里家的少女们呵呵地毫不同情地嘲笑起来，冱母也用冷淡的目光看着祥琼。

    “不是说过了吗？如果超过了时间，今天就没有饭吃了。”

    祥琼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在里家已经生活了三年了，贫穷的生活，破烂的衣服，她已经变得什么辛苦都能忍耐了。而且，再也不会说出向别人哀求的话来了。

    “真拿她没有办法，玉叶真笨。”

    “我就知道，让她吃饭就等于浪费了粮食。”

    听着嘲讽的语言，祥琼走出了正房。

    中秋的明亮月光撒在院子里。环绕院子左右的堂屋被分为男女居住的左右两个部分，而面向女子居住的堂屋是祥琼和其他少女混居的地方。等到其他的女孩都回房了后，这段时间是祥琼短暂的放松时间。

    并列着的杂乱卧铺，小小的桌子，一坐下就会发出咔嚓咔嚓声音的倾斜的椅子。看着这些，祥琼闭上了眼。

    一切都像是场噩梦。

    在鹰隼宫的一角，赐给祥琼的是一栋小建筑。宽大奢侈的床塌，还有好几间的房间。花儿盛开，鸟儿歌唱，撒满阳光的园林。伺候祥琼的女官们，为了祥琼而特意安排的舞技和乐妓，丝绸制的华丽衣服，玉制的精美饰品。在各官候的庇护下，与开朗、优雅的少女玩伴嬉戏。

    现在只有潮湿冰冷的薄薄的被子。北国寒冷的季节就快要来了。

    被杀的父母，滚动着的首级。

    月溪，那个男人，那个杀戳者。

    与其让我遭受这样的罪，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我来的痛快呢？或者说这是月溪故意要折磨我？惩罚我？让我永远地痛苦地生活下去？

    祥琼闭上了眼睛。真希望能不用看到这一切。

    可是却不得不再次的睁开双眼。

    Ⅱ

    世界的西南方向是才州国。在那里的保州鹿县有座被称为琶山的凌云山。

    凌云山是王及各诸侯所居住的宫殿的所在地。从半山腰开始就是禁止平民入内的禁地了那意味着，从这里开始都是王的所有物。那里有王的庭院，或是宫殿，甚至是王的陵墓。但是，这座山却被上上代的王赐给了一个女人。好在靠近山顶的地方，搭建了一处住所，被称为是翠微洞。

    翠微洞里住的是仙人。因为赐名为扶王的上上代的王的赦免而升了仙，并在这座山的翠微峰上搭建了一个洞府。仙人因此被尊称为翠微君。她从前的名字叫梨耀，曾经是扶王的爱妾。

    梨耀在拂晓时分站在了自己的洞府门前，虽然还有仆人，但是仍然过着寂寞的生活。为了消除寂寞，寻求热闹的人气，她有时也会去附近的街道逛逛，但是因为自己是不老不死之身，等于是和平凡人不会有任何的交集，所以偶尔也会一个人去拜访自己那些屈指可数的仙人朋友。

    从翠微峰往下看，离下界非常的遥远。洞府的正门前是常人根本就没法攀登的千尺高的悬崖，只有梨耀的坐骑“手纲”才能攀爬上来。她所坐的坐骑是扶王赐给她的赤虎。梨耀一定是会坐着赤虎从洞府的正门进入，虽然也有可以骑马下山用的隧道，但是在阴暗的地道里行走的话，那会伤害到梨耀的矜持的。

    “请早日归来。”

    迎送洞主的仆人们在门内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一齐深深的平伏在地上。在晚秋青涩的有些寒意的空气中，他们呼出的气成了淡淡的白色。梨耀环视了他们每一个人，一共有十二个人。

    “送我出去的时候，倒是都精神百倍了呀！”

    梨耀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我出门，你们就那么开心呀！吹毛求疵的主人不在的话，想必你们能放松一下筋骨了吧！”

    梨耀呵呵的笑了起来，仆人们谁都不敢搭话。只是像忍耐着寒冷的鸟儿那样蜷缩着身子蹲伏在那里。

    在趴着的仆人当中，梨耀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女孩子的身上。那是个没任何特别之处的平凡女孩儿，除了年龄是洞府仆人中最年轻的这一点特征之外。她叫木铃，但是梨耀却从来没有用过这个名字。

    “直截了当地对我说别回来最好不是就好了吗？……对吗？笨妈？”

    梨耀从朱唇中吐出这个满含嘲弄，意思是愚蠢的人们的通称。女孩儿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消瘦的脸上有羞一双漂壳的大眼睛，从那眼睛中映出了梨耀的笑容。

    “真的是不想我回来对吧！”

    “没有的事。”女孩儿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将一如既往地等待着洞主的早日归来。那个……请多加小心。”

    “谁需要被你说请小心之类的话，过半个月我就会回来了。还是说，你希望我早点回来呢？”

    女孩儿不知所措地想往周围看去，但因为自己正怯生生地抬头看着梨耀的脸，而梨耀也正盯着她看，结果就只能回答“是。”

    梨耀大声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呀。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早一天回来吧。想必你一定会热烈地欢迎我回来的吧。”

    “是的，一定会。”

    然后，梨耀环视了仆人一圈。

    “帮我准备酿玉膏，把地洞的墙壁磨光，还有整理好庭院。”

    闻言，女孩儿的脸色好象变了。玉膏是要用世界中央的五山所产的石头通过念咒来酿造才能弄到的灵酒，而且那石头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弄到手的。

    “怎么了？不是说会热情地欢迎我归来吗？烤好咸鱼，煮好瑶草，洞府里不能留下一点的灰尘，庭院里也不能有一片枯叶，知道了吗？”

    觉得自己好象是出了很多的难题，梨耀咯咯的满意地笑了起来。

    “顺便重新粉刷一下墙壁与柱子吧……这个主意不错，粉刷建筑物这种事，没人会喜欢做的吧，那么这样，笨妈你来做吧。”

    女孩儿惊慌失措地环视了下周围，希望有人能帮自己说说好话，但是旁边的仆人却没有一个人抬起头来。

    望着这一切，梨耀合上自己的白貂毛皮大衣，拉了拉赤虎的缰绳。

    “好了，好好干吧！我可是个好主人，所以如果好好干了，就算有那么点不尽我意的话，我也不会责怪你们的，拜托大家好好看家了。”

    “是。”仆人们头蹭着地面说到，就快要哭出来的女孩子也这么做了。梨耀骑着赤虎，笑了一声，从正门往现在正是寒冬的下界去了。

    抬起头的仆人们，目送着往东而去的赤虎，同样的，女孩子也回头看着。

    “真是的，又多事了。”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偏偏又尽是些无理难办的差事。笨妈你还真是自作自受。”

    “能让只是下仙的笨妈去五山吗？等她回来的时候，恐怕梨耀大人也都要回洞府了。”

    仙人也是有等级之分的。梨耀也只是三等，而她的仆人只能勉勉强强够上仙级，而且是没有俸禄的。特别是被叫做笨妈的那个女孩子，是下仙中级别最低的。

    “真是好麻烦呀！这么寒冷的天还要去五山找玉膏，接下来要去虚海找咸鱼，另外还有瑶草。这种临近冬天的季节，你倒说说看要我们去哪里找瑶草呀？”

    “难得洞主大人出去，本来想歇口气呀。”

    “打扫和粉刷就让笨妈去做，这点用处至少还是有的吧！”

    责难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女孩子身上，女孩子受不了地逃出了那个地方。

    她走进了庭院的深处，在没有面对悬崖的庭院一角的老松树的树根下哭泣起来。

    被梨耀这样地问，根本就没有更好的回答了吧。就算是其他的仆人也一定会这样的回答的，并不是因为自己愚蠢。本来梨耀就没想让仆人们在她不在的时候能好好的过。这完全就是梨耀的作风，洞府里的所有人明明都是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

    “怎么了？”后面传来询问的声音，是看守这个庭院的老爷爷。

    “不要介意了，大家只是拿你出气罢了。因为谁都不敢违抗洞主大人，所以就拿你来消愁解闷罢了，木铃。”

    她摇了摇头。

    “我……不叫这个名字……”

    铃，曾经是这样被叫的，在那个令人怀念的国家。流浪僧侣教她识的只有三个大字“大木铃”。听到的人都管她叫木铃，虽然这比起笨妈这种明显带有侮辱，轻视之意的名字来讲已经好了很多倍了，可这毕竟也不是她的名字。

    住在坡度平缓的山群中的家人，温暖的话语，失去的太多了。

    她流浪到这里，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跟着人口贩子翻越山路的时候，途中不小心掉下了悬崖。而掉下去的地方正好就是虚海。

    “为什么会这样呀？”

    “洞主大人就是这样的人，不要放在心上呀，不管怎么说，她也只不过是个心高气傲，孤独地住在这个洞府中，追求体面的人罢了。”

    “这点，我知道的，但是……”

    突然迷失在异国他乡，加上言语不通，连方向都分不清楚。而且，铃充其量也只有十四岁。被从海边的小村子带到了规模大一点的村子，就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在那里呆了几天，不久又被村民带到了更大一点的镇子上，在那她被交给了流浪艺人。

    然后就这样跟着他们一起旅行了三年。铃还是和当初一样什么都一无所知。去了很多城镇，遇到了许多的人，至少只了解到了这里是和自己所居住的世界相当不同的地方。高耸入云的山峰，被高高的围墙包围的村镇，完全不同的风俗，完全不同的语言，无论什么都和她所知道的不同，这让铃难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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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4



    说不定下次去的村镇里，就会有能够理解铃的人了，弄不好也许还能再回到故乡呢。当初铃还抱着这样的期盼。可是在饱尝了失望之后，铃彻底绝望了，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到了鹿县，遇到了梨耀。那时的铃，四年都没学会过一个技艺，所以只能当个干杂活的。

    “那是因为，我听不懂他们的话呀。”

    无论到哪，都不知道大家在说着什么。许多次被搭话，许多次很想说说话，但是一点都没有办法交流。不知道回去的路，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天只能哭泣。

    对询问自己的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回答不知道的话，就会被嘲笑。铃最终渐渐变得消沉起来。自己不敢主动说话，别人主动和自己说话也好，都使她感到害怕。

    因此，在鹿县的某条街上遇到梨耀的时候，铃真是高兴得不得了。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梨耀对铃抱有了轻蔑的态度，因为就算是责骂的话，铃也因为能听得懂而能高兴成那样。

    言语能交流，是因为梨耀是仙人，仙人能和任何人说话。铃于是向梨耀请求，哪怕是仆人也好，无论怎么样辛苦的工作都无所谓，只要能让自己升仙。

    然后被困在这里就是一百年。

    不知道有过多少次想要逃走，但是，如果擅自离开洞府，梨耀一定不会饶恕她。一定会解除她的仙籍吧。如果这样的话，铃又将要回到言语不通的噩梦当中去了。

    “好了。”老爷爷拍了拍铃的肩膀。

    “回去吧。现在可没有休息的时间了呀。”

    铃点了点头，紧紧地绞着冻僵的手指。

    啊啊，有谁……能帮我离开这里？

    Ⅲ

    冬季的天空阴沉沉的。低沉的天空下，山坡上婉蜒蛇行的街道流动着热闹喧哗的气氛。整条街就像要沸腾起来似的，喧哗声回响在高耸的凌云山里。

    街道的名字叫晓天，走在这条路上的人们都笑意盈盈。虽然到处都是残砖断瓦，人们也都穿着破烂的衣服，但是好象谁都没有想到这些。如果看到满街飘扬着的旗帜的话，自然而然就能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旗帜是黑底，上面画了一根黄色的枝条。枝条上面结有三个果实，那是传说中的桃果，上面还缠绕着一条细长的蛇。这是开天辟地之时，天帝赐给王的传说中的枝条。那旗帜到处可见，挂在建筑物的每个檐角下，像是在指引着人们，也插满了整条街道，这都是在表示王宫里有了喜事。家家户户的大门上都挂着花饰，屋檐下挂着一排排的灯笼，在路的尽头耸立着国府入口皋门，上面铺着绿色的琉璃瓦。

    新王登基。

    自从新王登基，升起王旗，已经有二个月了，终于贴出了举行即位仪式的布告。那些旗帜就是为了祝贺这吉日而竖立的。

    长途跋涉而来的人群涌进了皋门。位于国府和举行庆典用的正殿中间的大厅广场上，挤满了人群，早已是无立足之地了。禁军穿着黑色的铠甲，官员们穿着黑色的官服，整齐地列队而立，旗帜随风飘扬，这时在正殿的祭坛上出现了个黑色的人影，整个门场的人立刻欢呼了起来了。

    这黑衣被称做大裘。黑色的衣服，加上黑色的王冠，浅红色的衬衣，朱红色的膝挂和大红色的鞋子，还有像是与之相配的红发。

    “……真的当上了王了。”

    确认似的看了下外面，站在奢华室内的人影小声嘟哝了一句。站在前面的大小两个人影，也发出了同样的感叹声。

    大裘是王的第一礼服。章灵是象征最高地位的标志。因为是女王，所以王冠比较小，取而代之则是华丽的发饰。礼服上龙的刺绣也是极尽奢华。

    刚完成即位仪式的新王立刻折了回来。看着站立在屋子里的他们，露出了耀眼眩目的笑容。

    “乐俊！”

    看着乐俊的身旁站着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她轻轻地挥了挥手。

    “远道而来，十分感谢。延王，延台甫。”

    两人中的小个子举起了手。

    “不错呀，阳子。参观的人群似乎很满足。王如果不盛装出席庆典，而只是草草了事的话百姓可是会失望的。而且让百姓认为自己的王是大美人的话，有时也是很有帮助的。”

    延麒说着说着，声音高扬了起来，但却丝毫没有介意的样子。

    扑哧扑哧地笑了起来，阳子邀请客人们坐下来。坐在北面位子上的是雁国的王——延王和宰辅——延麒。名字叫做：延王尚隆和延麒六太。雁国是目前唯一一个与庆国建交的国家。

    “好久不见了。”

    阳子向尚隆和六太深深地拜了个礼。

    “真是承蒙关照，不胜感激。”

    阳子说完，也向身边站着的灰茶色的老鼠低下了头。

    “乐俊，也非常感谢你。托你的福，不管怎么样，总算是举行了即位仪式。”

    “不要这么说。”

    乐俊甩了甩尾巴。

    “我只是只半兽而己，受到了王的低头礼拜，夜里会唾不着的。”

    扑哧一声，阳子笑了出来。

    阳子出生在海的另一边，被称为是日本的倭国。突吓来到了这个自己连左右都分不清楚的世界，并在这三个人的帮助下登上了王位。延王，延麒借力相助，镇压了伪装成王，意图夺取国权而起兵暴乱的舒荣。对于他们的感激自然是不在话下的，但是对救了被伪王追杀，几欲崩溃而身心疲惫的阳子的乐俊，这感谢之情更加深刻。想到登基前那感觉如此漫长实则短暂的八个月，就自然而然地低头感谢了。

    “真的是非常感谢。”

    六太对着不知所措，左右来回甩动着尾巴的乐俊不怀好意地笑到。

    “被穿着大裘的王低头感谢，这可不是带有的好事呀。”

    “饶了我吧。”

    乐俊看着阳子说道。半兽乐俊既是老鼠，也是人，是老鼠的时候，身高只有小孩子那么高，要抬起头才能看到阳子。

    “要说感谢的话，应该是我才对。托阳子的福，又能进大学念书，又能和延王成为了朋友。非常感谢。”

    “可不是嘛。”六太又笑了起来说到。

    “仔细想想，乐俊可是真的很厉害呀。竟然认识两个王，要是被大学的同学们知道了，他们可能吓得腿都软了。”

    “台甫！”

    “但是，真是过了个悠长的假期呀！”

    尚隆意味深长的笑着说到。

    “自舒莱的动乱结束，也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

    阳子轻轻地苦笑了起来。

    “我自己本来是想再往后延迟些的，但是各个官吏一致要求，无论如何都要在冬至前办掉。”

    一国之王要安定天下，抚慰诸神。在这些祭祀之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冬至的亲自祭祀了。王在那天要去郊外祭天，祈求上天能保护国家。这就是郊祭。

    “为什么想要延长？”

    阳子轻叹了一声。

    “是因为还没有定好初赦。”

    初赦是新王首次颁布的赦令。虽然所有的法令都是以王的名义颁布的，但是实际上，是官员先提出建议，王再向其他官吏咨询，征得三公六官的赞同后，才能成为初步请求新王颁布的法令。王的任务并不仅仅是制定法令，经营国家，还要指导监督官员。而王亲自思考制定出的，并向天下宣告的法令就被称为初赦。

    “延王是怎么做的？”

    “我颁布的是四分之一令。”

    “那是什么？”

    “就是说，开垦四亩公有土地的话，就赐给那个人一亩私有土地。不管怎么说，是因为能耕种的土地太少了。”

    原来如此，阳子低头不语。

    “诸官都说要把红色改作为吉祥色。因为先王的吉祥色是蓝色。”

    六太点了点头说。

    “那不是很好？有道理。”

    “是吗？”

    “因为是木生火，能者称王嘛。”

    阳子叹了口气。

    “……这里的风俗习惯我不懂的地方还真多呢。”

    “不要急，慢慢就会习惯了。”阳子强装笑容，点了点头。

    “但是，这和那有点不一样。我是说，初赦是明显表明出王登位后到底打算建设个怎么样的国家的法令。”

    “确实是这样，虽然我也明白是该决定什么颜色是吉祥色之类的事的时候了。”

    是这样的啊，阳子低着头，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苦笑。

    “我对于经营一个国家这样的事，真的是完全不懂。虽然想建设出一个好的国家，但是好的国家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我想建设一个富饶的国家。我不想让庆国的国民挨饿。但是仅仅是丰衣足食就够了吗？我出生的国家是个十分富裕的国家，但是却不能说是一个好国家，在富裕的表面下，有着太多的扭曲。”

    为什么从前对一个国家的成立就没有任何的兴趣呢。老实说，连倭国的政治结构都不知道。

    “从来就没有想过一个国家，是多么沉重的东西，完全就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下手。这样的王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阳子……”尚隆说。

    “阳子，要治理一个国家是非常辛苦的。”

    “我知道。”

    “但是，这种辛苦绝对是不能让人民看到的。”

    “是这样的吗？”

    “你就算再怎么辛苦，再怎么烦恼，在人民看来，如果自己的生活没有好起来的话，那就是一点价值也没有。”

    “……确实是可以这样说。”

    “既然这样的话就算你苦着个脸，也不会有任何好事发生的。不管有多么苦，都得是一副毫无烦恼的样子。这样的话人民也会高兴的。”

    “但是……”

    “没有决断力的国王能得到信任吗？人民能生活在一个苦于统治的王的国家里吗？”

    “……是呀。”

    “困惑迷惘的时候，就要好好的想想清楚再继续做下去，没什么好急的，反正命很长。

    “但是。”六太把脸冲到阳子面前说。

    “凡事都有个度，像尚隆那样什么烦恼都没有也是个问题呀。”

    “六太。”

    六太无视于尚隆的不高兴的脸，继续说到。

    “对于初赦感到困惑是件好事。轻易地就颁布赦令的王是得不到别人的尊敬的。赦令越少越好。一般来说，赦令都是在国家成立与终结的时候颁布的东西。比如荒凉之国重新活了起来的时候，安定的国家灭亡了的时候这种情况。”

    “原来如此啊。”

    “总之尚隆真是厉害，赦令的内容真多呀，我一定要多学习才行。”

    阳子冲着尚隆笑了起来。

    “……你给我记住。”

    “算了，这样能轻松点了吧。怎么样？多少国家安定了些吧。”

    “还行吧。”阳子回答。

    “轻松点！谈国家什么的要谈到什么时候去呀，其实说到底，这是件很简单的事，阳子觉得怎么样过得开心，那就把国家建设成怎么样不就可以了吗？没什么好急的不是吗？”

    “问题是初赦……”

    “这种东西。”六太笑了。

    “到最终都没有颁布初赦的王也是有的。也有以万民健康作为初赦来颁布的强者。”

    阳子吃了一惊。

    “不会吧？是真的吗？”

    “应该是现在的廉王所颁布的初赦。”

    “那可真是很厉害呀。”

    阳子轻笑起来的时候，正好宰辅进来了，并且已经穿回了平常的衣服，阳子笑着向他回过头去说到，“景麒，准备留宿延王。”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二章（１、２）

    Ⅰ

    金波宫里回荡着迎接贵宾的忙碌脚步声。为了抓紧准备一个月后就将到来的冬至祭奠，高官也好下官也好，都忙得不可开交。

    准备服饰的女官们也十分忙碌。看着这些，阳子浮起了一丝苦笑。

    “今天梳什么发型呢？”

    身边服侍她的女官问到。

    “……只要帮我扎起来就好了。”

    阳子说到，结果女官们一齐瞪着阳子说，

    “可是今天有客人要来的，怎么可以打扮成这样去迎客呢？”

    “就是呀。如果没什么特别的要求的话，就交给我们来办吧。”

    责备了阳子一顿后，她们把阳子扔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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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5

一边，讨论起衣服的式样来。

    “插那根绿玉的花饰吧。”

    “那就用和它相配的红玉簪子。”

    “哎呀，头发是红色的，用珍珠要比用红玉好看。”

    “这样的话，那玉佩也用珍珠的吧。”

    阳子疲惫地叹了口气。她并不是讨厌漂亮，只是因为扎好的头发上如果插满了簪子，不但重，还要小心翼翼地注意不要掉下来。不仅如此，长长的衣服下摆还非常的不方便行动。

    “请帮我把头发扎起来。……衣服也只要穿袍子就可以了。”

    “怎么可以这样，那是完全没有先例的事！”

    女官们瞪着她说，阳子又长叹了声。

    在异国长大的阳子，无论如何都觉得这里的衣服太不便于行动了。在登基之前，她几乎是过着流浪的生活，那个时候穿的衣服是粗布的袍子和短打褂子，十分有精神。虽然可以说穿的是质地最差的衣服，不过因为已经完全习惯了那种打扮，所以现在无论怎样都没办法习惯那种拖着滑溜溜下摆的女装。

    就是在日本穿的水袖和服也没那么麻烦。

    阳子感叹到。

    基本上，这里的男子穿的是袍衫，女子穿的是襦裙。衫是穿在袍下面的薄薄的一层衣服，几乎没人是单穿着衫就这样走出去的，上面一定要穿袍。襦裙可以说是带着点故乡的感觉的衣服，有衬衣和卷裙。襦是衬衣，裙是裙子，不过就单穿着这两样出去的人也是很少的。上面必须还要穿上马夹似的短上衣，再重叠穿上像和服一样的上衣。

    所有的衣服都有各种样式，各种名称。总而言之，富人穿的衣服，身长和袖长都非常的长，十分的舒适，布料也决不会是便宜货。穷人因为要节约布料，所以衣服的长度一定都是很短的，穿起来也不舒服。所以只要看穿着打扮，就能一眼看出对方的经济状况，这对于在异国长大的阳子这样的人来说，是很难理解的。

    同时在这里也存在着身份制度。特别是根据地位的高低，生活水平是完全不同的。像国家官员这样有地位的人，说到袍，是指身长、袖长都很长的上衣，他们把没地位的人们所穿的衣服叫袍子，以此来做区别。与此相反，没地位的人们一般都把自己平时穿的衣服叫做袍，而把那些有地位的人们所穿的那些很长的衣服叫做长袍，以此来做区别。这两类人就这样互不相关的各自生活着。

    因为阳子穿的服饰是代表了国家的威严和象征，所以裙是长裙，而且长度惊人的长，走路要提着裙边才可以，衬衣的袖子也是又大又长。因为一层层的重叠穿着是富裕和地位崇高的证据，所以必须从上面开始就要穿上好几层。仅仅是这样穿就已经很重，很令人厌烦了，但是还要在外面披上披肩，带上玉佩首饰，头发上插满像山一样高的簪子。这样还不够，为了带上耳饰，女官们还要在她的耳朵上穿耳洞。所以阳子只好骗她们说穿耳洞这种事，在自己的故乡倭国是罪犯才有的习惯，总算是把这件事给免了。

    “……朴素点就可以了。说是客人，其实只是延王。”

    女官们瞪了阳子一眼。

    “正因为是延王，您就更不能这副样子出去。面对着这样一位伟大的王，您可不能被比下去了。”

    “延王可是个武断的王。”

    阳子苦笑了下。

    “我不喜欢过于柔弱的装扮。”

    就这样做吧。

    “但是……”看着女官们一脸可惜的用梳子在比画着自己，阳子又笑了笑。

    “我不会说自己穿的是袍的，能尽可能把我打扮得朴素点吗？”

    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延王大笑了起来。

    “阳子也真辛苦呀。”

    “……玄英宫就好了，有可以理解你的人在。”

    一旦成为了王，即使是男子也要穿上袍。但是尚隆却能穿的比庆国的高官达吏们还朴素。

    “完全没有的事。”延麒六太坐在凉亭的扶拦上皱着眉头说。

    “抗争了三百年，才终于让他如愿了。”

    “抗争？原来如此呀。”

    阳子苦笑着说。

    “倭国真是不错呀。穿的是叫做洋服的东西吧。哎呀，那样的话，行动起来一定很方便。”

    “你知道的还真多呀。经常去倭国吗？”

    “差不多吧。”六太不言明的笑着。

    “那是麒麟不多的特权之一，差不多一年去一次吧。”

    六太说着，环抱起手臂。

    “把那里的衣服带回来，让这里的人也这样穿的话，他们是绝对不肯的。只会说这种薄料子的东西，穿起来就像是乞丐。”

    “确实那里的衣服不是全棉的布做的。”

    阳子说着突然看了看六太说，

    “……可是，你是怎么把衣服弄到手的？货币不是完全不一样的吗？”

    “那是……哎呀，一下子说不清楚呀。”

    阳子不太明白地看着啮齿而笑的六太。

    “麒麟不应该是心地善良的生物吗？”

    “不要再追问了啦。”

    六太说着从坐着的扶手处飞到了庭院里。

    “乐俊，那里有什么东西吗？”六太向站在靠近回廊的水池边，往水池里张望的乐俊靠过去。

    金波宫的南面是玻璃宫。是不知道哪一代的王所建造的温室。白色的石柱排列着，墙壁、隔栏、斜屋顶都是用玻璃建造的，阳光可以直射而入。在林园中造了个水池，灌入清澈的池水，并且模仿河流建了条流动的小河。在林子里放飞美丽的鸟，在水池中放生鱼儿。还有围绕着宽广林园的回廊和开满了花朵的林园，在园子里面还设了几个四角小亭子。

    “这里真是千睡午觉的好地方呀！”

    尚隆这样说到，阳子笑了起来。

    “你有睡午觉的时间吗？延王。”

    “雁国有官员们在管理，没什么要我特别去做的事。”

    “原来是这样啊。”

    “我连专门管理祭奠的官员都设立了，真是辛苦。”

    延王轻声地说了句，苦笑了起来。

    “面对刚刚登基时的新王朝是没法用人情的。这种时候，麒麟是非常能起到作用的。要花多少时间来召集大臣这种问题，全都能先依靠麒麟来做。”

    “……是这样的啊。”

    “麦侯怎么样了？”

    阳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麦侯名浩瀚，他曾经掌管着庆国西岸，面向青海的麦州。庆国因为伪王的出现而陷入混乱的时候，浩瀚一直到最后都没有追随伪王，而是抵抗到底。阳子借延王之力准备起兵讨伐伪王的时候，一开始尚隆就建议阳子去和浩瀚取得联系，以取得麦州军的援助。但是实际上，在取得联络之前，麦侯就已经被伪王军俘虏了。

    “……有人说麦侯想抢夺王位。”

    “怎么会这样？”

    立起的王是真王还是伪王，不是宫里的人话，是很难做出判断的。远离王宫的许多诸侯都相信伪王是真王，而集结在伪王身边，只有浩瀚相反，一直抵抗伪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比起不明真相跟随伪王的诸侯，责难反而都集中到了浩瀚身上。

    是为了让自己能登上王位而拒绝向伪王低头。宫中的一些官员这样责难到。与此相反，另一派人又袒护浩瀚。朝廷因此分成了两派，可实际上，有很多证据都证明了前者的猜测。结果，浩瀚被解除了麦州侯的职务，被拘禁在麦州等待处分。

    “原来如此啊。”

    听了阳子的话，尚隆苦笑着说。

    “景麒虽然说这是官员们的独断决定而反对这样做，但是也没有用。我想，是不是要给他一个清闲的官职做做。”

    “你这样，简直就像是在说不相干的人的事呀。”

    阳子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

    “新的朝廷是很难处理好的。不过呢，稍微少出点力比较好。王要是太认真了的话，就尽会只想着那些暗处隐藏着的奸臣的事了。而且奸臣要做到不被王发现，那还不容易。”

    “是这样的吗？”

    “如果只是看到王的目光就会退缩的奸臣的话，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也是成不了什么大事的。”

    “延王是不是也曾经吃了不少苦头啊，尽说些刚即位时的事。”

    “也算是吧。没什么好急的。只要王在位，天灾就会减少。单就这点来说就是你该做的事。”

    “仅仅是在位这点？没道理吧。”

    “你觉得为什么王的寿命会那么长呢？那是因为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你必须要去做许多平时你可能无法做到的事。反正寿命没有终点，一切都慢慢来吧。”

    阳子侧了侧头问，

    “延王也会有烦恼的事吗？”

    “头痛的事是要多少有多少。绝对不可能没有的。”

    “那真辛苦呀……”

    “什么呀，要是什么问题都没有了的话，那就要无事可做闷死了。”

    这样说着，这位支撑一个国家已有五百年之久的王望向林园，脸上浮现出了既不是讽刺也不是自嘲的笑容。

    “如果真是变成这样的话，我大概会让雁国灭亡吧。”

    Ⅱ

    “喂，我说阳子，现在有没有平静点了？”

    玻璃宫的水很平缓。六太脱了鞋，坐在水边，把脚伸进池子里搅着水。坐在他身旁的乐俊也坐下来。

    “……你果然是这样认为的吗？”

    乐俊看着六太的侧脸。本来以为也许只有自己才能感觉到。

    “嗯。大概和景麒相处得并不好吧。”

    “不会吧。”

    “但是，不常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呀，不是吗？”

    “这……倒是这样的。”

    “嗯。”六太把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腮帮。

    “景麒没来，也可能是和我们不能好好相处吧。我和尚隆也没法和那个超级顽固的景麒好好交往。……但是在这以前，不管怎样景麒和阳子都是共同渡过了许多危险呀。”

    “是这样的呀。”

    “景麒太认真了呀。而且如果阳子是像尚隆那样爱开玩笑，不认真的话，大概两个人就能好好配合了吧。不过，正因为阳子也是个认真的人，我想景麒和她的关系才会变得那么紧张吧。……而且，阳子还是景麒的第二任王。”

    “这个果然会有什么关系吗？”

    “是吧……。无论怎样麒麟都会拿前后二个王来做比较。对麒麟来说，总是把第一个王记得很牢，而这一点对后面的王来说是有点不公平的。就算前一个王不是个好王，是很短命的王，对麒麟来说都是残留着悔恨而难以忘怀的事情。至少，阳子如果是个男的话就好了吧。”

    乐俊轻轻叹了口气。

    “是呀……”

    “除非阳子没有意识到予王的事。可景麒又是一副苦瓜脸和不擅言词的性格，怎样才能让两个人加深互相的了解呢。……尽说些这样的事，都不能打发时间了呀。”

    乐俊想起了景麒冷淡的语气，没有表情的脸和明亮的金发。金发虽然是麒麟特有的发色，但是比较一下景麒和六太的发色，就能感觉到就算都是金色但也不尽相同。六太的金色是有着很深的黄色而散发出明亮的颜色，与此相比，景麒的金色就是淡淡的，散发出冰冷的感觉。这很好的体现出了各人的性格。

    “算啦，总会有办法的，如果是阳子的话”

    六太笑了笑，乐俊也点了点头。

    “……是呀。”

    “总会有办法的……”

    阳子看着在水边不知在谈论着什么的乐俊和六太说，

    “……我完全不知道这里的事。”

    针对这句低语，尚隆轻松地回答到。

    “那是理所当然地呀，因为这里可是和你生活过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呀。”

    尚隆轻笑到。

    “听到孩子是从树木里生出来的时候，我真是惊呆-了。”

    阳子也轻笑了起来，但马上这笑容又消失了。

    “……对这里的人来说，好像我什么都不明白是非常使人焦急的一件事。”

    “是景麒吗？”

    被尚隆这么一问，阳子一下子看了看他，接下来又摇了摇头。

    “官吏们也是这样。不管怎么样，因为什么都不懂，谁都会看上去呆呆地……就因为而这样对我，我觉得毫无道理。”

    每次阳子说不懂，景麒也好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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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6

们也好都会叹气。

    “……还是因为我是女的，对此而感到不满呢？”

    阳子听到过几次“就因为是女王”这句暗含深意的话。

    “不是这样的吧。”

    尚隆断言到，阳子又看了看他。

    “不是这样的？”

    “我到这里来后，感到的最不可思议的是女子做官和奇怪的亲子关系。”

    “……是吗？”

    “在倭国，女子是呆在家里，不抛头露面的。但是，在这里却有丈夫带孩子，妻子出去工作的情况。庆国因为予王流放国内的女子，所以女官吏的人数比较少，但是在雁国，有将近半数的官职是由女子担当。武将当然是男子居多，但是在士兵中，也有近三成是女兵。”

    “竟然是这样。”

    “仔细想想，也不是全无道理，选择王的是麒麟，而作为朝臣首位的麒麟，首先就有半数是女性。虽然根据时代不同，会有所增减，但是平均来看，基本上是雌雄半数。由这样的麒麟所选出来的王也是男女各半，就算是察看史书，仔细计算的话，也不能说哪一方特别多。”

    “唉？！”阳子睁大了眼。

    “如果王和麒麟都可以是女性的话，那么女性也完全可以担当官吏。而且，这里的女子不用生育。抚养孩子之类的事，也没必要一定要让女性来做，所以女性没必要呆在家里。当然，因为不可能完全像男性一样那么强，所以作为武官，士兵是差了点，可是因为心细，做起一些繁琐的事来就做得很好，凭这一点就能做官了。实际上，写史书的女性就非常多。”

    阳子笑了。

    “是这样的啊。”

    “所以，庆国的官吏对女王所表现出不高兴的神色，并不是因为王是女性的关系。只是因为庆国没有女王运。”

    “到现在为止连续三代都是无能的王。而且凑巧的是又都是女王。景麒选择的先王也是女王，在位的时间又非常短。这样的景麒又选择了女王，官吏们无论如何都会想‘又是女王呀’。”

    “那代表了什么呢？”

    “就说这件事。西北恭国的供王是女性的，在位已经快九十年了。在此之前，恭国的王也是治世时间很长的女王。所以在恭国，人民对于男性的王好像是没有什么概念的。这就是国与国的差别。不要在意。”

    阳子轻叹了一声，笑了。

    “我会不去介意这种事的。谢谢。”

    “没什么……”尚隆也笑着说。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说。我会尽可能帮你的。”

    阳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真是非常感谢。”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二章（３、４）

    Ⅲ

    才国翠微洞的主人梨耀，正如自己所说过的那样，在出发离开半个月后，回到了自己的洞府。梨耀把坐骑牵到矗立在琶山翠微峰的楼阁那里。从下界可以看见翠微峰山脚下那小小的绿色屋顶。那里是能从翠微洞穿过山峰内部的隧道来到下界的出口处。包围着屋顶的墙壁，门前并列着碧绿的瓦房盖。这是祭杷住在翠微峰的仙人用的庙。

    梨耀坐在赤虎的背上往下看着那里，脸上浮出一层淡淡的扭曲的笑容。明明只是单纯的在增加年龄，就算是象征性的事也都没做过一件，下界的人们却还在感谢着她，总是认为一旦发生大事的话，梨耀就会来帮助自己。过去是确实有过很有名的飞仙来帮助过人民，但就因为这样而就满心以为所有的飞仙都是非常善良的人而期待着，真是愚蠢。

    “回去。”

    赤虎一降落到门前，马上就跑来了五个左右的男女仆人。梨耀从赤虎背上下来，看了看周围说到。

    “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变化吗？”

    梨耀在心里暗想“有点变化就好了”。自己都活了那么久了，已经厌烦了。而且自己都三百岁了，已经完全被人所遗忘了吧。至少，还记得有个叫梨耀的女子的人还会有几个呢。

    一个男仆深深地低着头回答说，

    “没有。”

    “是吗。”

    梨耀说着眺望起洞府来。出发前所说的话，梨耀当然记得。洞府被打扫得十分干净漂亮，全部的柱子房梁都重新涂上了红色，墙壁也重新喷了白色。

    “看上去没有偷懒呀。”

    梨耀笑着把赤虎交给男仆，走入正房。一回到自己的房间，三个不知道是谁去通知的女仆已经低着头等在那里了。

    “欢迎回来。”

    梨耀只是站着毫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三个人快步走向梨耀，帮她脱去外衣。房间很好地被整理过，柱子墙壁也重新粉刷过。但是仅仅半个月是不可能全部完成的。仅仅就梨耀看的到的地方，就没有全部粉刷完。

    “笨妈。”

    听到喊声，铃吓了一跳抬起了头。这个女孩儿始终都害怕梨耀。知道这一点而更想使坏的梨耀往下看着跪着的铃说，

    “我看到庆国的新王了。岁数大概和你差不多吧。是个女王。”

    “女王。”铃嘟哝了句。就算让自己惧怕的梨耀听到也没关系。

    “明明是同样岁数的女孩儿，但你和她真是天差地别。那个女孩儿真是气度不凡，威风凛凛呀。”

    铃低着头。梨耀一边让人帮她穿睡衣一边含笑而说到。

    “我只在卧山的芥沾洞里见过她一次。正好是在臣口位仪式结束之后她来致礼。因为芥沾洞的主人是上上代景王的母亲。那个女孩儿真是非常懂礼仪，有教养，和你完全不同呀。”

    梨耀穿着睡衣坐在椅子上。觉察到梨耀的兴趣只是在铃身上之后，另外两个女仆无言地拜了一礼，走出了房间。

    “你好像是出生在蓬莱的。”

    铃一下子抬起了头，只有眼睛留给人们强烈印象的脸，微微有点扭曲。

    “对哦，你是出生在那个虚海乐面的倭国的。这不知道算不算是讽刺呢？同样是在蓬莱出生，一个是成了派不上用处的婢女，一个却成了庆东国的景王。虽然是相同的人，但到底是王，穿的衣服戴的手饰都那么奢侈。”

    梨耀说着噗嗤噗嗤地笑了。

    “你这种人就完全相反了，连一颗珍珠都不可能弄到手呢。如果那女孩儿回到王宫的话，不要说这些了，宝物简直要像山一样堆起来了。不是吗？”

    铃还是低着头。就算是被嘲笑也不回答，完全没有反驳余地的卑微，再也没有比这还能刺激梨耀的了。玩弄这个女孩儿就和狩猎很像。

    “我听到了许多事哦。景王好像也是飘泊到这里来的。最初也是什么都很混乱，连左右都分不清。但是，即使这样也很了不起。总之是一边什么都不懂的一边开始了旅行，后来还寻求到了延王的保护。”

    梨耀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女孩儿的胸口。

    “这和某人真是完全不同呀。混在旅行的艺人中间，至少也应该学会些技艺，但是却连这点才能也没有，只能做个下人。一边哭一边爬，求别人让自己做个下人的，不知道是谁哦。”

    梨耀又用脚尖踢了踢铃，铃只是埋首摇着头落泪。

    “哎呀哎呀。想让景王同情你吗？那可真是失礼的事呀。可怜你这种人，对景王而言可是种侮辱，只会惹她生气的吧。”

    听到铃强忍的呜咽后，梨耀挑了一下细眉。猎物既然屈服了，那就没什么有趣了。

    “退下吧。”

    梨耀说到，

    “快别让我看到你这张讨厌脸。”

    铃走出了屋子里，一直走到没有人的庭院的最深处，靠在倾斜的松树树干上痛哭了起来。

    蓬莱，那个令人怀念的国家。

    “怎么了木铃。又被洞主大人说了些什么吗？”

    看园的老大爷走了过来问到，铃只是摇着头。

    梨耀总是这样以虐待铃为乐。她就这样讨厌自己吗？铃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让梨耀那么讨厌。

    “虽然我不知道你被说了些什么，但是请不要放在心上。光是服侍洞主大人，就已经是件很辛苦的事了。”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即使嘴上说明白，但是被人嘲笑，是没法不感到痛苦的。

    “但是，为什么那样的……”

    站在嚎啕大哭的铃的背后，老大爷长叹了一声。

    “……景王。”

    铃嘟哝了句。听说她是蓬莱出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家乡是哪里呢？现在那个国家已经变得怎么样了呢？

    铃回过头去，脸上都是泪水，向站在背后，满脸为难的老大爷问到，

    “……景王，在哪里？”

    “当然是在庆国，住在庆国的王宫里呀。”

    “……是呀。”

    和铃同样来自蓬莱的少女。如果是铃的话，一定只能在庆国流浪吧。然而那个少女却成了王。这是天下最高的地位。

    ……想见她。

    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少女。

    如果是她的话，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同情铃的吧，她一定能理解自己的吧。那远离故乡，流浪异国的苦闷，言语不通的痛苦，所有这些铃所遭遇的悲伤。

    “你在想景王会来才国吗？”铃问。

    老大爷摇了摇头说，

    “这是不可能的不是吗？很少有哪里的王会来这的。”

    “是呀……”

    想见景王，铃在心里又嘟哝了一次。

    要怎么样才能见到呢？虽说想去庆国见景王，但是能顺利地受到召见吗？怎么才能去庆国呢？要是向梨耀说的话，又会成为一件被她嘲笑的事了。

    铃想象着梨耀的冷嘲热讽和责骂，身体轻轻地颤抖着。就算已经过了一百年，那被别人嘲笑而受伤的痛苦也是绝不会消失的。

    想见她。但是却没有办法去见她。

    到底会是个怎么样的少女呢？既然是登上了王位，那一定是个充满慈爱的人，一定不会是梨耀那种残酷的性格。

    有太多想要问的事了，而比起询问，铃可能有更多想到倾诉的事。

    来呀。

    铃看着东边的天空。

    求求你了，来才国吧。

    ……到这里来，找到我。

    Ⅳ

    风掠过白色的山丘，雪花四处飞散着。

    祥琼让拉着雪橇的手休息了一下，伸了个懒腰。看得见远处新道里镇的围墙了，终于可以快回到里镇了。如被雪包围住了似的里镇，由于暮色渐近，周围浮起了一层淡淡的夜色。在那，祥琼白色的呼吸流动着。

    北方国家的冬天是很严峻的，特别是降雪频繁的芳国的冬天。而比起寒冷，生活本身就已经非常辛苦了。被雪掩盖的街道，孤立闭塞的里镇，人们只能屏息静待雪的溶化。因为没有办法搬运货物，里镇唯一的一家店也关门了。只能靠着秋天的积蓄，以及赶着马撬的流动商贩来过冬。实在是储备不够了，没有办法了的时候，只好拨开堆到膝盖的积雪，去里镇的邻村买。就像现在的祥琼一样。

    祥琼在肩上使了把劲，再次把雪撬的牵引绳索背到了肩上。必须要在城门关上之前回到里镇。如果被关在了里镇外面，那就意味着冻死。

    道路和农田之间完全失去了差别，哪里是路，哪里是田，完全没法判断。周围广宽的农田也好，平缓的丘陵也好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原本为了防止在丘陵斜坡上放牧的羊、山羊、牛逃走而用石块堆彻成的矮墙，如今也完全淹没在雪中。虽说已到冬至，但是今年的雪真是少见的厚。

    背着引绳的肩膀十分疼痛，脚也已经完全没有了感觉。载着十钧重的木炭的雪橇，缓慢地移动着。十钧大概就和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差不多。

    这样的生活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疲劳得已经麻木了的祥琼，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看不见道路，几次迷失在雪地里。雪橇又翻倒，不得不把炭重新都捡起来。不快点的话，城门就要关掉了。这个念头鼓励着已经哆嗦的脚再次迈动，忍受着喉咙、胸口那撕裂般的疼痛，祥琼又拉起了雪橇。

    其他的孩子们明明今天都放假在玩。

    在冬季来拜访里镇的只有流动商贩和朱旌。朱旌指的是一边演出一边游历各国的艺人。这些艺人要来里镇。冬天真的是没什么娱乐活动，所以朱旌如果来的话，这天就会变成一个小小的节日了。但是，只有祥琼一个人为了买炭而离开里镇。在冬天是少不了炭的，当然是要做好充分的储备。但是里镇的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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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47

概撑不到春天了，所以就让她出去买炭，连马撬都没借给她。

    就那么恨我吗？

    祥琼的心中满是对冱姆的恨意。

    一个人拉着雪橇，去邻村买十钧的炭，弄得不好，可是会死的，冱姆没理由不知道这点。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是冱姆向祥琼宣称的言外之意。

    这种生活要过到什么时候？

    如果到了二十岁，就能得到土地，离开里家。而自古就有的惯例是这二十年要一年一年的计算出来。从祥琼户籍上的年龄来看，她还必须要等二年。

    还要过二年这样的生活。

    但是二年后，谁都没有保证她真能得到农田。月溪这个杀了祥琼父母的男人，决不可能那么简单就放祥琼自由的。

    快要倒下的祥琼不断激励自己，终于到达了里镇的城门前。在关门前筋疲力尽地走进了里镇。里镇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曾经人声鼎沸的气氛。摇摇晃晃地回到家里，在雪地里坐了一会儿。从里家里面传出了孩子们兴奋的声音。

    还有二年。

    那真是段漫长的岁月，明明在王宫里渡过的那三十年感觉是那么的短暂。

    祥琼心情惨淡地站了起来，把被稻草包裹着的木炭一个个卸下来，放到储藏室后，她才走进了里家。

    “现在才回来啊。”

    打开门一走进厨房，就看见冱姆嘲讽的笑容。

    “有把木炭买回来了吗？要是少了一钧的话，你就给我再去买一次。”

    冱姆从鼻子里发出哼声，伸出手。祥琼把手里冰冷的钱袋交给了她。

    冱姆看了看钱袋，冷冷地看着祥琼说，

    “少了不少钱嘛。”

    “木炭的价格很贵。因为今年的木炭像是很少。”

    夏天吹起了大风，吹倒了近郊山上生长着的树木。因为这个，今年木炭的价格特别贵。

    “真的吗？”冱姆嘟咕了声，然后冷笑着对祥琼说，

    “你要是说谎的话，我马上就会知道。暂且先相信你。”

    祥琼恍然地低着头，心里在说就这点钱有什么好偷拿的。

    “那么，去看傍晚的工作吧。”

    冱姆这样吩咐到，祥琼只是低着头。她没有反抗的权利，而且她也知道就算再怎么说累也是不会有用的。

    祥琼只有再和从正屋里出来的孩子们一起给家畜喂饲料，换睡觉用的稻草，挤牛奶、山羊奶。在干活的时候，孩子们开心地说着话。

    “你真是迟了一步呀。早回来一会儿就好了。”

    一个女孩子对祥琼说到。

    “朱旌的艺人们已经去里镇了。”

    祥琼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割着要混在饲料里用的稻草。

    “要是下雪的话就好了。”

    男孩子觉得可惜地说到。就算有雪橇和马，雪地上的旅行也是一点都不轻松的。所以如果下雪的话，朱旌就会留在里家直到雪停。虽然祥琼也是这么期待的，但是一旦下雪，她今天就绝对回不来了。

    朱旌的人对旅行都很熟悉，可即使如此也不能说在冬天旅行是毫无困难的。最初朱旌只在春秋雨季到各镇去巡游，到了冬天就借住在大镇的长期小屋里。在冬天这样的雪地里冒着危险旅行，是因为祥琼的父亲仲鞑禁止一切农闲期以外的娱乐。仲鞑死了之后，许多朱旌都停止了冬天的巡游，不过仍然还有在冬季旅行的朱旌。冬天的里镇毫无乐趣，朱旌来了的话，全里镇都会欢迎的。以此为目的而踏上路途的朱旌为数不少。

    “杂剧真是有趣呀。”

    “我更喜欢走钢丝的节目。”

    祥琼一直都低着头听人们谈论着快乐的一天。那种东西，在宫里的时候，想看多少就能看多少，可这些事情哪怕是死也不能说出来。

    “这样说起来。”

    说这话的是一个少女。

    “我听到了非常了不得的事情哦。庆国的新王即位了。新王才只有十六、七岁，是个女王。”

    “什么？”祥琼抬起了头。

    “那不是很厉害？王是和神同等地位的人。这样的人只有十二个，他们的心情又会是怎样的呢？”

    “是呀，”别的少女也点着头说。

    “穿的一定是锦缎做的衣服，上面绣着美丽的鸟的羽毛。还有享不尽的金银财宝。”

    “那是得到了雁国延王的帮助啊。”

    “和延王都认识，太厉害了。”那一定是关系很好，所以才帮她的。

    “不知道即位仪式是怎么样的。一定打扮得很漂亮。”

    祥琼看着自己的脚尖，然后慢慢离开了热闹的人群。

    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而且还当上了王。

    祥琼完全了解王宫生活是怎么样的，寒冷村庄的生活与此相比，不知要差了多少。

    太过分了。

    祥琼喃喃地说到。

    她明明在这里过着这样的生活，同样年龄的女孩儿却得到了一切祥琼曾经拥有却全部失去了的东西。祥琼再也没法回到王宫了。慈祥的父母被杀，自己也流放到这个边境的寒冷村庄，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祥琼看了看自己握着锄头的手。

    因为在炎热的天气下劳作，而被阳光晒伤的皮肤；拿惯了重的东西而关节突出的手，已经没有人会给自己保养双手了，所以指甲也变得歪歪扭扭。祥琼就会这样老去，身心荒芜，越来越习惯这寒冷村庄的生活，最终将会变成和冱姆一样肮脏的老太婆。

    ……太过分了。

    在心底深处，还有个更轻的声音在说，

    ……不能原谅……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三章（１、２）

    Ⅰ

    月亮升了起来，弥漫在庆田尧天街道上的喧闹气氛也终于消失了。

    即位仪式，应对宾客，曾经非常忙乱的王宫重又回到了静寂中。即使这样，也多少还能感到些郊祀将近的忙碌气氛。

    阳子悄悄地看着窗外叹了口气。透过玻璃能看见寒冷冬季的林园。

    王上午去外殿，下午回到内殿。这两个地方是王宫的中枢建筑物，是王执政处理政事的场所。外殿基本上是用来朝议，内殿则是王执行政务的地方。同时，内殿又是外宫的尽头，外殿是内宫的终点。官吏们一般都在外宫活动，基本上不能踏入内宫深处。与此相反，王基本上是住在内宫，而且一般也不去外殿和外面。

    这样的内殿里却来了拜访者。阳子的目光停留在了由侍官引入的人身上，微微皱起了眉。

    是冢宰靖共。冢宰是六官之首，六官分为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这六官，他们掌管着宫中的各种事务，像是土地户籍、祭祀、军事、法令、修葺之类的事。从前是天官长大宰的冢宰，综合管理天官府，但是近来另设冢宰已经成了种惯例。

    阳子不擅长和外表威严的冢宰相处。

    “请恕臣无礼，主上。”

    靖共平伏在王座前说到。

    “怎么了？”

    “是关于劳役的事。”

    又来了，阳子咬了咬嘴唇。在下午处理政务的时间里作为宰甫辅佐阳子的景麒是不在身边的。他作为瑛州侯也有政务要处理。不过，阳子一旦没有了景麒在身边，就对国家的政治组成也好这里的常识也好，完全不明白。

    “这个明白吗？”靖共一个下午尽是在问这个问题。

    国土因为先王的失态，持续遭受着天灾战乱及妖魔的袭击而变得十分荒凉。为了回复到原来的样子，最费神的要算土木工程了。这几天，朝议的议题专门是以此为题，讨论该从何处开始工程，以什么标准来征集劳役等。

    官吏们总是分成一派派地相互争斗。这连阳子都发现了。最大的派别是冢宰靖共所率领的一派，而且他们的想法和其他派别的想法完全对立。靖共他们认为在春天来临之前，治水是最紧急的，其他派别则认为至少要优先整备好城市的基础设施好能准备过冬。

    靖共又提出了今天早上在朝议时也提出过好几次的问题，就这样跪着像是在征询阳子的意见一样向上看着她。

    “可以吗？”

    阳子一瞬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治水也好整备城市也好，她知道无论哪一方面都是重要的事项。但是，哪方面必须优先去办呢？两方面如果能同时进行的话就好了，可是庆国还没那么富裕。可是，阳子无法做出判断。

    而且，先治理哪里的水，或先整备哪里的城市，这些阳子也无法做出判断。仅仅是看夏官编纂的地图，是无法明白哪里是怎么样的土地，拥有什么特色，需要怎样的救济。

    “十分抱歉，我不知道。”

    阳子声音不自然地低了下去。

    靖共长叹了声。

    “主上。如果主人不能决定的话那可怎么办好啊。”

    “对不起……”

    “我非常明白主上是倭国的人，所以对这里的事情不太了解，但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现在应该能理解一些这里的事了吧。”

    “我虽然是在学习，但是还是跟不上。真是对不起。”

    “总之，哪方面优先去做，就这点请快做出决定。”

    “我想和景麒商量后，再做决定。”

    听到阳子这样说，靖共更深地长叹了一声。

    “虽然这样说很失礼，但是主上打算让台甫执政吗？台甫确实是仁道之人，不会让百姓受到任何苦难，但是如果什么都依靠台甫来做决定的话，这就会变成一种悲哀，国家也会变得容易颠覆的。”

    “我明白的……”

    对麒麟来说，什么都比不上同情百姓来得最优先。

    “可是，我自己真的是难以做出决定。”

    靖共一下子低下了头。那脸上会浮现出嘲笑呢？还是失望呢？无论怎样，阳子知道靖共一定是已经对自己感到厌烦了。

    “虽然我知道这是超过了臣的本分。”

    靖共叹了口气说到。

    “但是这件事能不能就交给微臣来办呢。”

    “毕竟这是件急事”。被这样一说，阳子也只有点头答应了。

    “……我明白了，那就交给冢宰你去办吧。”

    靖共深深地跪拜了一下之后，退下了。

    目送着退下的靖共，阳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国家官吏们提出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废止予王留下的法令，重新颁布予王废止的法令。为了救济难民而大开国库，今年的税租也减免了。

    不管怎样，国家是在往前进的。各官吏全都这样说。

    阳子一直都认为新王登基，对谁而言都应该是件值得高兴，值得庆祝的一件事。对阳子而言，自己完全不明白这里的常识，就算仅是要依靠自己来做个决定，也有很多事是没法做出决定的，何况还要她自己颁出命令法案之类的，这真是太难了。

    不管提出什么样的议案，也都只会招来其他官员的嘲笑罢了，而且除非是勒令，否则还需要三公六官的认可。大概是因为新登基所颁布的勒令是仪式性的，所以现在并不要求一定要颁布初勒后才能颁布其他的勒令，虽然是这样阳子却仍然没有果断颁布勒令的勇气。结果只好无奈地听从予王残余势力的话。

    这就是景王的实际情况。

    阳子自嘲似地一个人笑了起来。

    庆祝新王登基的欢庆声，连王宫里也能听得到。乐俊、延王、延麒都来祝贺她，可是谁能想象到实际情况却是这样的呢？

    “主上。”

    结束了下午政务处理的景麒走进了王处理政务的房间。

    “刚才冢宰来过了？”

    “是的，来过了。还是关于劳役的事。我交给冢宰去办了。”

    景麒微微皱了皱眉。

    “交给他去办了吗？”

    “不行吗？”

    面对阳子的询问，景麒无言以对，一脸失望。

    “我不知道哪件事应该优先去办。因为我不了解国情，所以就交给了了解国情的人去办这件事了。不可以吗？”

    景麒叹了口气，阳子也叹了口气。

    从登基以来，已经听到过无数次景麒这样的叹息声了。

    “如果不行的话，就对我说呀。”

    “倾听各官员们的话是件好事。既然主上已经决定了，那就没问题了。”

    那么，为什么一脸那么差的脸色呢，阳子看着那张一直是没有表情的脸。明明平时缺乏表情，但现在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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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露出了不满的脸色。

    “有什么不满的话，就说出来。我该怎么做，说呀。”

    自然而然地，阳子的口气严厉了起来。别人也好，景麒也好，都在对自己叹气。直截了当地说，就是对她感到厌烦了吧。

    景麒依然一脸失望的表情开口说到，

    “那么我说了，真是对不起。治理国家的是主上，那为什么什么事都要听从官员们的话呢？心胸宽广听取官员的建议不能说是什么坏事，但是只听冢宰一个人的说法必定会引起其他官员的不满。如果要听取官员们的建议，就应该平等地去听取每个官员的话，难道不是吗？”

    “我有听他们的意见啊”

    景麒的脸色更失望了。

    “既然听取了大家的意见，可结果还是只交给冢宰去办的话，大家就会更不满了。”

    阳子叹了一大口气。

    “景麒也对我不满吗？”

    阳子睁开眼看着面前嘴里叫着主上的仆人。

    “对女王不满吗？我没有做王的价值吗？”

    各官员经常以猜疑的目光看着阳子。也曾听到过“怀达”这种话。他们是对女王占据王座而感到不安吗？

    “并不是这样的。”

    阳子移开了视线，把手肘撑在桌子上说，

    “是你让我登上这个王位的吧？现在连你也用这种眼光看我。”

    “主上，我……”

    阳子没让景麒再说下去。

    “……退下。”

    Ⅱ

    啊，原来你也是在蓬莱出生的？

    是的，铃点了点头。

    是流落到这里了呀，真可怜。

    我非常痛苦啊。铃哀诉到。

    嗯。其他人可能不知道，流落到这里的海客有多么的辛苦。但我知道得很清楚。

    是的，真的，真的非常辛苦呀。铃回答到。

    但是，能遇见你真高兴。景王。我非常开心。

    我也是呀。你已经不用再担心什么了。同样都是海客，我会帮助你的。如果有什么感到痛苦的事，一定要跟我说啊。

    谢谢你。景王。

    然后铃在被子里翻来覆去。从这里开始就不能很好地想象下去了。

    从梨耀那里听到景王的事以来，铃已经有好几个晚上都在重复着这样的对话。

    景王一定会从心里同情自己的，两个人能一起谈论蓬莱的事以及自己遇到的那些痛苦的事。而且和铃不同，对方是王，有权有财，她一定会帮助铃的。

    但是，她会怎样帮助自己呢？

    会把自己叫到庆国，让自己住在王宫里吗？住在翠微洞所望尘莫及的豪华的王宫，还有能使唤那些态度温柔的佣人们。在那里和景王说说话，在庭院里敞散步，一起生活吗？还是会为自己惩罚梨耀呢？

    这个孩子是我的同胞。你这样对待她，我不会原谅你的。

    景王这样说着，梨耀则跪在她的脚边。梨耀一定很后悔吧。但是就算梨耀再怎么有怨气，在王的面前也不敢怎么样。

    索性让铃作翠微洞的主人，让梨耀做她的仆人吧。

    不，铃摇了摇头。

    我从来就不敢奢望这种事情，我只要洞主大人对我好一点，就可以了。

    啊，铃真是善良。

    景王的笑脸和梨耀感激的目光浮现在铃的脑海中。

    “……不行。”

    铃嘟哝到。

    “洞主大人是不会做感谢别人这种事的。”

    即使这样，铃抱着被子想，一旦见到了景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能见到她就好了能去见她就好了。

    一下子闭上了眼睛，铃听到了响亮的钟声。外面冬天的寒风在呼啸着，冬季枯萎的灌木枝条被风吹动着发出摇晃的声音，风在地形复杂，高低起伏的山峰上吹奏出像在地上爬动般的不安稳的声音，这些声音相互混杂着，发出很响的响声。

    铃慌慌张张地直起身子，仔细听着。咣，响壳的钟声又响了起来。那是梨耀在叫仆人的钟声。

    铃忙乱地翻身起床，结果从床边滑倒在地上。在睡衣上面套了件外衣，急急忙忙地用带子系好就冲出了房间。

    在这种三更半夜的时候。

    梨耀为了让仆人们能随时起床干活，给他们睡的地方就怠慢得很。铃睡觉的房间能住三个人，有三个床，但是其他两个人很早就辞职不干了。就算被除掉仙籍，也要逃离梨耀身边，他们是付诸于行动而得到解脱的人。

    那是因为，她们因为没有语言障碍。

    铃一边被持续着的口向亮钟声所催赶着，一边在走廊上奔跑。飞也似地冲进了梨耀的卧室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仆人到了，铃一进到房间里，梨耀就披头盖脸地责问起来。

    “太慢了。你怎么那么慢。”

    “真是对不起……因为睡着了……”

    “大家都一样睡了。连马房的仆人都到了，作为近侍的你却这么迟，为什么？”

    已经到了的男男女女们移开了目光，因为他们明白，要是为愚蠢的铃辩解的话，自己也会受到梨耀的责骂。

    “真是非常的对不起。”

    “一般而言，仆人就算是睡了，也要准备着随时为了主人而起来。我就是为了这个而养你们的不是吗？”

    是，铃低下了头。

    山里的珍稀果实和山谷间小土地上的收获；国库支付的少量俸禄；把山脚下的田地租给农民得到的租金；从山脚下建的祠堂得到的税金。这些是梨耀的全部收入，用来养活铃他们这些仆人的费用也是从中而来。

    “真是的，十二个仆人中，飞奔而来的就只有三人，怎么回事呀。”

    梨耀看了看那个中年妇女。

    “冷得真让人受不了。帮我按摩脚笨妈。”

    梨耀一定会用这充满嘲笑的蔑称来称呼铃。

    “这是迟到的惩罚。这里空气不好给我开窗透透气，还有把其他人给我叫起来，打扫整个洞府，空气那么差一定是因为积了太多灰尘了吧。”

    现在就做吗？铃咽下了这句话。既然梨耀说了要做，那就一定得做。

    “真是的，被这种仆人们包围着的我真是不幸。干话儿的时候安静点。因为我要睡了。”

    铃没有办法，只得去把仆人们一个个地叫起来。既然是梨耀的命令，那么在半夜被叫起来的人也没办法表示愤怒，结果只能对叫他们起来的铃恶态相加。铃就这样缩着脖子叫起了全部的人，在寒冷的深夜开始打扫洞府。抹去全部的灰尘，用水冲洗石制的走廊，然后刷磨、再用布擦干。冬至也已经临近，深夜的水非常冰冷。

    景王。

    铃一边擦着地板一边留着泪。

    听到同样是蓬莱的人登上了王位，铃从心底里感到高兴。什么时候能遇见她呢。要是遇见了的话会高兴成怎样啊。光是想象就够快乐的，但每次从梦想中醒来的时候，现实又是多么悲惨啊。

    景王，帮帮我。

    大扫除一直持续到黎明才结束。才睡了一会儿就又要起床，干早上的话儿了。快中午才起床的梨耀检查扫除的结果时，像是不满意，所以让铃他们必须得再重新打扫一次。这期间，铃打破了一个壶。

    “你怎么派不上一点用处呢？”

    梨耀把壶的碎片向铃扔去。

    “打破这个壶的处罚是不许你吃饭。你是仙，只是挨饿的话是不会死的。我可真是慈悲极了，让你入仙籍真是做的太好了。”

    铃瞬间抬头看了看梨耀。

    如果能见到景王的话。如果这样的话，你就别想活着。

    梨耀皱了皱眉。

    “有什么不满吗？如果是这样的，离开这里不就好了？”

    离开洞府也就意味着要被除去仙籍。知道铃决不会这样做，所以梨耀马上就这样说到。

    “不……”

    哼，梨耀笑了笑。

    “你真是个没用的人呀。像你这种派不上用处的人我也留着，我可真是个好人呀。”

    铃低着头，咬着嘴唇。

    离开吗？真的要离开吗？这样想着，铃马上咽下了这个想法。

    “是不是待遇有点太好了啊。对了，你是不是不应该睡床啊。”

    铃抬头看着梨耀。

    “让你唾温暖的床的话，就没法好好工作了不是吗？你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吧？”

    梨耀露出了恶意的笑容。

    “睡一段时间的马房不错呀。那里又大又不会冻僵，就那里吧。”

    听到梨耀说要她和赤虎一起唾，铃的脸色也发青了。赤虎没那么简单就能驯化的，只有照顾它的男仆才可以做到。赤虎是十分凶猛的动物。

    “请原谅我，洞主大人。”

    铃的心都在颤抖。梨耀露出了轻蔑的神情看着铃。

    “哎呀哎呀，真是要求很多的仆人呀。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人物啊。”

    向后仰着吐了口气，梨耀笑了。

    “那么去采甘蔓作为代替吧。”

    甘蔓这种草长在这座凌云山断崖上。为了采这个，必须要靠绳索拉着身体，降到断崖下。

    “这是明天做早饭用的。如果做好了就原谅你。”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三章（３、４）

    Ⅲ

    梨耀要是说了去干，铃就没办法拒绝。黑暗的寒冷夜晚，铃仅仅靠着盏灯就去攀登翠微山的山峰了。系好绳索，摸索着岩石和树木前进，寒风强劲地吹着。要是爬上山峰，站在狭窄的山路上的话，身体几乎就会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甘蔓生长在翠微峰最险峻的地方。铃把绳子的一端系在磐石般坚固的松树根上，另一端则系在自己的腰上，然后顺着绳子慢慢地向悬崖下滑去，但是从悬崖底吹上来的风，却像托着她的腰似地阻止她下滑。

    凌云山的悬崖并不是普通的高。铃现在要往下滑的悬崖，就算提着灯去看也是看不见底的。从漆黑一片的山谷里吹上来的刺骨寒风，让铃不由地害怕起来而哭了出来。

    梨耀为什么会讨厌自己讨厌到了这种地步呢。要是没有遇到梨耀就好了。本来在异国他乡言语不通，就已经是很痛苦了，但是一旦言语相通，生活还是没能变得幸福起来的话，铃觉得就更不能忍受了。

    为什么要那么过分。

    如果不爬下去采的话，会被更过分地责骂。想是这么想，但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伸出脚，让身体探出悬崖。

    我想见景王。然后……

    但是，无论是怎样的梦想，一旦看见横在眼前的漆黑断崖，铃就再也没有什么梦想了。

    要逃吗？要逃离这里吗？

    至少如果能回到蓬莱的话，铃一定会毫不犹豫这样做的。仙做的到吗？仙也是有地位的，而像铃这样的仙，一定是没办法穿越虚海的。

    铃靠在悬崖边哭泣的时候，突然从悬崖对面传来了声响。

    那是像猫叫一般的声音。铃抬起头，举起了灯往那里照去，只见是浮在悬崖对面的天空中的是赤虎。

    啊，铃倒吸了口冷气往后退去。浮在空中的赤虎的眼睛散发出灯火般的光亮。

    “你。”

    赤虎发出清晰地吼声。仙人能明白赤虎的意思，但是以铃这种程度的仙籍资格，赤虎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只野兽的叫声罢了。

    “洞主大人。”

    难道是梨理让这妖兽来吃掉自己的吗？就是为了要杀了自己，才让她来这寂静无人的山峰采甘蔓的吧。难道就讨厌自己讨厌到这种地步吗？究竟是为什么呀！

    赤虎就像是在催促着铃快点爬下去那样摇晃着脑袋。

    那算是在监视自己吗？梨辉是为了让自己苛守诺言，所以派来了赤虎看着她吗？

    “我知道了。”

    铃浑身颤抖地回答到。

    “我知道了……我会爬下去的。”

    铃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了缰绳，然后慢慢地向悬崖深处爬去。她一边抓着缰绳，一边踩在悬崖边上，身体患在半空中。这样做的话，就能止住下滑的坦势了。

    但是接下来就害怕地不敢再往下爬了。

    “做不到……我做不到……谓原谅我吧。”

    铃拼命地抓住缰绳，她的手不住的抖动着。这样下去的话，一定会掉下去的。手已经没力了。

    “求求你了。”

    就在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真的抓不住了，结果身体往后倒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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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摔向了半空。刚想着自己就会这样摔下去了，铃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腰里还绑着一根绳子。

    恢复意识的时候，铃发现自己已经是浮在半空中了，眼前是悬崖壁上裸露的岩石，脚下却是柔软的地面。

    原来下面马上就是地面了呀，铃松了口气。可马上又觉察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地面，那是赤虎柔软的毛皮。

    意识到自己是掉在了赤虎的背上的时候，铃哀求道。

    “不要！你走开！”

    刚这样叫着，脚踏实地的感觉就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体被抛到空中，一个劲往下落的感觉。恍惚中感到空中有个爪子一下子又抓住了自己的领子，是赤虎的爪子。领悟到这点的铃刚想大叫，赤虎把手一甩，把铃又抛到半空中。然后，铃落到赤虎的背上，这时候铃拼命地抓住赤虎的皮毛不放。

    过分、过分、过分。

    铃终于又想起了腰里绑着的绳子，可以拉着这条绳子爬上去。她用颤抖的手试图去拉这绳子，但是突然间她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我不行了。”

    铃看着赤虎的大脑袋说到。

    看来只有靠这只赤虎回去了。但是，除了梨耀之外，谁的命令都不听的赤虎会带自己回洞府去吗？

    “……回洞府去。”

    铃对赤虎恳求到。

    “求求你了，至少也请把我带回到悬崖上面去。”

    这时背后渐渐传来了温热的感觉。是血。铃一下子感到阵阵眩晕。那是被赤虎弄伤的。而且伤口非常的疼痛。

    “喂，求求你了，帮帮我吧……！”

    赤虎动了，它把铃带到了悬崖边，那里长满了灌木。赤虎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催促着铃快点下去，我的任务完成了。

    铃一只手抓着赤虎，一只手慢慢向悬崖边伸过去。但是却什么都抓不到。狂风一个劲地往身上猛烈地吹着。强烈的风，强烈的不安，铃的牙齿都抖得合不拢，膝盖也哆嗦得无法站直，这件事对铃来说真的是办不到。

    怯生生地放开抓着赤虎皮毛的手，就在要探出身子的刹那间，铃从赤虎的背上滚落了下来。撞到了岩石，皮肤也擦破了，还好赤虎及时伸出爪子抓住了铃的腰带，阻止了铃再往下滑去。铃不得不又骑到了赤虎的背上，今天这样的事已经是第三次了，铃趴在赤虎的背上大哭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为什么你的主人要对我做这么过分的事！为什么要这样讨厌我！”

    铃边喊着边拍打起赤虎来。

    “请放了我，要不杀了我也可以！这种生活已经够了！”

    赤虎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我要逃跑。

    铃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这个念头。但是自己能逃到哪里去呢？软弱的铃这样自问到。如果逃走的话，你的仙籍就会被祛除，那样的话你就完了。铃想起了梨耀的警告。

    “……庆国。”

    如果能去到景王的身边的话就好了。但是要怎么做呢？

    见到景王的话，一定要向她倾诉自己的这些悲惨遭遇，还有梨耀虐待自己的那些暴行。可是。

    铃一下子抬起了头。

    “对了，只要是能听我倾诉的人就行了，对象不是景王的话也没什么关系。”

    铃于是用力的扯着赤虎的皮毛叫到。

    “我要去求才国的采王，……求她惩罚梨耀，求她不要解除我的仙籍。”

    铃使出浑身的力气拍打着赤虎，

    “快走。带我去揖宁的长闲宫！”

    被铃这样拍打的赤虎，不满地一翻身，在空中扭动起来，铃则全力拉着它的皮毛，不让自己掉下去。

    驯服赤虎这是一直随波逐流、忍辱负重的铃所做的第一次的反抗和斗争。赤虎扭动着身体想把铃甩下来，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开始一路往东北方向飞去。琶山的东北方向是才国首都揖宁的所在。

    才国的首都，揖宁。在快要黎明的黑夜里，有人在敲打国府的大门。在这种三更半夜的时候敲门，发生什么事了？门卫们这样想着飞奔了出来。他们发现了赤虎身后靠在大门上的女孩儿。

    “你是……”

    “我是琶山翠微洞的人。啊，请帮帮我。”

    门卫们用枪指着赤虎，他们以为这个女孩儿是受到了这只怪物的袭击。赤虎轻蔑地瞥了门卫们一眼，然后一跃而起飞走了。门卫里的一些人，看到赤虎飞走了，这才安心地松了口气。

    “姑娘，没事吧？”

    在明亮处看的话，这个女孩儿真是浑身是伤。沾着血迹的衣服破败不堪，头发乱七八糟的，上面也能看到有血。

    “被袭击了吧？不要紧吧？”

    救起铃的门卫这样问到。

    啊，真是奇迹。竟然真的来到了揖宁。

    “救命……！洞主大人要杀死我。”铃看着门卫的脸说到，“无论怎样，求求你们救救我。”

    Ⅳ

    人有地位高低之分。王，公，侯、伯、卿、大夫、士有这七种地位之分。伯有伯和卿伯两种地位之分，大夫和士有上，中、下三种地位之分。合计共有十二个地位之分。在国府的如果说是伯的话，那卿伯、卿伯之上的伯就只有飞仙了。像梨耀这样由王勃免而成仙的飞仙如果与卿伯有工作的下仙比较而言的话，就是在上十以下，大概地位只比国府的下官高一点。

    地位身份这种东西，只不过是种礼仪上的标准。就像屈居下位的人如果在路上遇见比自己地位高的人就要让路那样，仅仅是种能受到礼遇，并能要求别人这样做的一种权利罢了。即管如此，倒在国府门前的铃却受到了非常大的重视。被当作贵客般地迎进了宫殿里，受到医治，还拥有了照顾自己的女官。

    受到礼遇和重视，这些虽然只是很简单的礼仪，但对铃来说受到这样的待遇也还是第一次。出生在贫穷的家庭，向地主低头哈腰的家人们，屈服在梨耀脚边活着的自己，与这些相比，现在真是像梦一样。

    也许就是梦吧。

    一边陷入沉睡铃一边这样想着，当在洒满柔和阳光的床上醒来时，铃更是有种做梦的感觉。

    “你醒了吗？觉得怎么样？”

    守在床边的女官觉察到铃醒来了，用温柔的声音询问着。

    “啊是的。没关系。”

    铃直起身。因为疼痛而皱起眉。

    “请好好地休息。要吃早饭吗？”

    “这好的。”

    女宫温和地笑了。

    “那真是太好了，没有很深的伤口真是万幸。总之我现在先去准备早饭，然后再叫医生来看看，请先好好休息。”

    “谢谢。”一边说着，一边目送着女官走出房间，铃用双臂抱住了自己。

    “‘请好好休息’，穿着那么豪华衣服的女宫对这样的我说了这种话，真是让人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吗？”

    床塌上的帷帐被挂起，门被折叠起来，呈开放状，虽然只是个没有床铺供人休息的房间，铃环视了屋子一遍后更紧地抱住了自己。

    “比梨耀大人的卧室要豪华多了。”

    锦缎做的寝具又暖又轻，甚至让铃觉得自己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就睡在这上面真是不好意思。帷帐是用漂亮的薄绢做成的。宽大的床架是细工雕琢的黑檀木而制，还有同样材料的床顶，连只是下床时搁脚用的搁脚板也是用黑檀木制造的。放衣服的衣厨是银制的。

    铃如在梦中地环视着床铺，然后又打量起充满阳光的整个房间。……比梨耀大人的房间要豪华几倍。

    实际上，铃并不知道，这个房间其实是整个掌客殿里最豪华的房间。因为并不知道铃在洞府里的地位身份，所以给予了她与作为飞仙下仆，地位最高的卿同样的待遇。

    就在铃恍惚地环视房间的时候，医生来了，他很认真地检查着铃的伤口，又做了一次治疗后向铃深深地行了个礼退下了。接着是女官端着做好的早饭进来了。

    食器都是银制的送来的替换衣服的布料又都是色彩鲜艳的绢。

    真的好像做梦一样。

    “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吗？”

    女官这样问到，铃摇了摇头。

    “没有。谢谢。”

    “如果没什么大碍了的话，能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吗？”

    铃微笑着对女官说：“我想没什么问题了。但是，要去见谁呢？”

    女官深深地低下了头说。

    “去见主上大人。”

    铃听到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让人无法相信。

    铃一边跟着下官往王宫深处走去一边在心中无数次地低喃。

    真的能见到王这种事。

    才国的王，号采王。虽然即位还不到十二年，但因为施行善政而受到百姓的敬慕。除此之外，铃对与这位王有关的事一无所知。

    穿过一道道门，踏上一层层台阶，每通过一建筑物，建筑物就变得越来越豪华。红色的柱子，白争的墙壁，色彩鲜艳的走廊栏干，窗户上透明的玻璃板，所有的门把手都是金制的。地板上铺设的石板都是经过精心雕刻，还镶嵌着色彩缤纷的陶瓷石床。

    下官停了下来，打开了雕刻得极为巧妙的巨大天门，一踏进室内就马上膝盖着地地跪了下来，并深深地叩了个头。呆呆环视着四周的铃，也慌慌张张地跟着这样做。

    “失礼了，我带来了那个仙女。”

    跪伏着的铃看不见对方的样子。以一种害怕的心情等到的是个十分温柔的女声。

    “谢谢了。真是个好年轻的孩子呀。”

    一个老妇人说道。声音平静和蔼。

    “抬起头来跟我来。”

    铃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宽敞豪华的宫殿，还有那个老妇人。

    “……请问……”

    这个人是采王吗？铃想。老妇人看着铃想问又不敢问，就对她地笑了笑，说，

    “请站起来。既然身上有伤就该好好保重呀。我准备茶了，请到这来。”

    老妇人示意让铃坐下，又向周围的女官们点了点头，女官们就马上在桌子上准备好了茶器。

    铃受宠若惊地站了起来，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在胸前，手指互相纠缠在一起。

    “这……采王…………不，是主上吗？”

    “是呀”。那微笑着的笑脸充满了温暖。

    才国的王。采王，本姓为中，名瑾，字黄姑。

    “我……小人我……”

    “没什么好紧张害怕的。请轻松点。是翠微洞的人吗？”

    黄姑拉出把椅子让铃坐下。铃战战兢兢地轻轻地坐下。

    “是。”

    “名字是？”

    “叫铃。”

    “铃？”

    “那个，因为我是海客。”

    “是吗？”黄姑看了看铃。

    “那真是少有的事呀。海客的你为什么会成为仙呢？”

    “唉。”铃叹了口气。一直都想向谁倾诉这些事呀。突然流落到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只能不断地哭泣，然后遇见了梨耀，第一次能和他人交流，乞求着让自己成仙等等的事。

    黄姑一连点着头一边听着铃的倾诉。

    翠微君是前前代王任命的飞仙。飞仙是相对于参与到政事里的地仙而言，与国家的变化毫无关系，只是长命地活着的人。虽然也有行使神职的下仙，但是大部分的飞仙都过着隐居的生活。

    王任命飞仙的例子非常少，而且许多飞仙都厌倦了永生而退还了仙籍。现在在才国只有三位飞仙，其中两位行踪不明，没有退还仙籍的飞仙有许多都失踪了，几乎没有知道有关他们后来的消息。

    “你是说翠微君是梨耀？”

    “是的。”铃点了点头。

    “那么，这份又是怎么回事？真的是梨耀弄的吗7”

    黄姑这样问到，铃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事：被梨耀命令去采甘蔓，在悬崖上遇到梨耀的赤虎，害怕赤虎监视而爬下悬崖时摔了下来等等。

    “那真是让人为难的事呀。在这种季节，而且还是在半夜叫你去采甘蔓？”

    “洞主大人是不会考虑这种因素的。因为想吃，不管晨什么无理的要求也会提。而且，洞主大人也非常讨厌我。”

    回想起一切，铃眼泪也掉了出来。

    “老是说要赶我走，除去我的仙籍。她知道我因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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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这里的语言，所以如果说要除去我仙籍的话，我就绝对不敢反抗她……”

    黄姑看着满含泪水的女孩儿。因为飞仙和国家的政治什么毫无关系，所以黄姑也没有见过梨耀，只是因为她继承了仙籍，按年龄从国库分发俸禄罢了。飞仙与国家没有关系，国家与飞仙也毫无关系。那已成了惯例。

    “总之先见梨耀一次再说，你就先在国府休养一段日子吧。”

    铃抬头看着黄姑说。

    “我可能会被除去仙籍。”

    “没关系的。她要除去你的仙籍，必须由我办理。我保证我绝不会除去你的仙籍的。”

    “……真的吗？”

    铃认真地看着黄姑，黄姑以微笑来回答。

    铃松了回气。长久以来真的是太长时间了。铃终于可以确认自己已从苦难中解放了出来了。

    “非常感谢。真的非常感谢。”

    从椅子上下来，铃边说边就这样跪伏了下来。

    这样，就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担心害怕的了。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三章（５、６）

    Ⅴ

    里家，圈养牲畜的笼舍也好，小菜园也好都被雪埋了起来。

    本应该因为家畜的气息而会比较温暖的笼舍也十分的寒冷，祥琼只能搓着冻僵的双手，跺着双脚，采取一切方法来取暖。

    雪每天都积得更深了。就在不久前人们从农村聚集到里镇，热闹地互相交换着一年以来的消息和情况，刚刚还人群聚集，进行一年一度的报告，而热闹的里镇，却因为新年一月的结束，空气中又开始慢慢弥满起令人倦怠的气氛来了。闭塞地渡过寒冬的辛苦，谁都开始感觉到了发窘，不舒服，小纠纷小争吵也不断地出现。终于克服了种种艰险，迎来了春天，人们都高兴地准备回自己的村子了。祥琼留了下来。

    这种心情，你是不会了解的吧。

    祥琼一边搬运着饲料，一边在心中咒骂着东方的国家的国王。

    每天只是对着家畜，穿着充满家畜气味的衣服；干巴破裂的手和因冻疤裂开而流着血的脚；冰冷的被褥和漏风的破屋；早上起床的时候，连房间里都能发现霜的痕迹。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是过着种怎样的生活。

    绢制的帷帐，香喷喷的床塌，不会漏风，充满温暖阳光的房间。每次拉起绢制衣裙的边走路时，身上佩带的玉饰就会随着脚步的移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伺候着的下官，跪伏着的高官，镶满玉石的王座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镶嵌着玉石的椅子和屏风，金色的织布和银色，玉帘装饰在边缘。啊，父亲曾经坐在那里的画面，不知怎么样的栩栩如生地出现在脑海中。

    拥有祥琼所失去的一切的少女。

    即不会挨饿也不会受冻，今后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是身受万民的崇拜，威临百官的君主。

    身体机械地动着脑中一片空白。在那翻来覆去的只是咒咀的言语。祥琼不知从何时起，认为是庆国的新王夺走了自己的一切。

    “……不能原谅。”

    “玉叶！”

    高扬的贵骂声传了过来，祥琼一下子回过了神。一瞬间，恍恍惚惚地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最后总算听懂了那声音原来是在叫自己。祥琼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冱姆已经站在了她身后，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你到底要花多少时间准备饲料啁。哼？真是的，我也奇怪，快到早饭时间了，怎么还不回来帮忙，原来在这偷憾呀。”

    “……对不起。刚刚有点走神了。”

    “这样那样的不许辩解！”

    冱姆拿起手边的木棒往祥琼的脚边打去。

    “……你这种人应该比其他人多干三倍、五倍的话！你根本就没有让里镇的人养你的权利，用自己的这双脏手，养活自己是理所当然的。”

    “对不起，”祥琼再次小声地道歉，不管怎样都要忍耐。只要低着头不反抗的话，就能过了这关。祥琼只能这么做，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已经学会该怎么做了。

    因为祥琼认为只要熬过冱姆的责骂就好了，所以当木棒打过来的时候，她吓了一大跳，惊讶不已。

    “试着来一次对我衷心而发的感谢怎样？”

    祥琼跪了下来，倒在了稻草堆里，渐渐感觉到了肩膀上传来了强烈的疼痛。

    “你一定是在想我是个小个子的丑陋的爱虐待人的老太婆吧！快点道歉，如果我能原谅你的话，你不对我说点好听的吗？！”

    “我……”

    木棒又一次打了过来。祥琼不由卷成一团，蹲在地上，背部不断受到强烈的殴打。

    “为什么我要照顾你这种人！为什么要让里家的人养你！里家的孩子们为什么会失去双亲，你真不懂吗？啊？”

    祥琼只是紧咬着嘴唇，没有说一句话。

    “全都是仲鞑你父亲的错。”

    “这又不是我造成的，完全不关我的事呀。”祥琼低羞头在心里不断地叫喊着。

    啊，景王你一定不会了解，我这种生活的。

    祥琼紧咬着嘴唇，耳朵传来了一个细小的声音。

    “……那是真的吗？”

    祥琼抬起头，冱姆也回过头看去。家畜房的门口一个里家的少女正张大了嘴，惊讶地站着。

    “你……”

    “玉叶的父亲是仲鞑吗？……那，玉叶岂不就是公主大人？”

    少女像要看穿祥琼那样盯着她。

    “……祥琼吗……”

    冱姆不知该怎么回答。原来冱姆一直在照顾着祥琼吗？少女这样想着突然转过了身了，走进了院子，大声朝里家喊到。

    “公主在这里！就是那个杀人魔头的女儿。”

    里家的孩子们走了出来，惊讶地看着沉默的祥琼，其中的一些人往外面跑了出去。

    祥琼脸色苍白。里家里到处都是孩子们的叫声。听到喧哗声人们马上就从外面赶来。

    “公主？”

    “是真的吗？”

    祥琼被充满惊讶的人们包围着，被逼到家畜笼舍的角落里。

    “是真的！因为是冱姆亲口那样说的。”

    “是真的吗？”

    人们的视线集中到了冱姆的身上。祥琼像在恳求冱姆不要说，看着她的脸，冱姆一瞬间看了看这样的祥琼，马上又回过了头看着聚集起来的人群说，“没错……”

    短时间的沉默后，人群中暴发出的骂声震动了这间小小的屋子，祥琼被拉出了小屋，扔到了雪地上。

    “别这样，求求你们……”

    都来不及多说什么，就开始被人们殴打着。祥琼倒在地上惨叫着。

    “够了！”

    一个响亮的声音说道，祥琼迷迷糊糊地辨认出是冱姆的声音。

    “为什么要我们住手！”

    “这个孩子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件事，好好地给我想想！”

    “为什么？”

    “也有户籍，身份上也什么问题都没有。一定是有谁在保护她帮助她，只能这样想对吧。”

    “谁会做这种事！”

    一些人这样叫喊着一些人接下去说到，

    “……难道会是惠侯……”

    集结各个诸侯，起兵讨伐的惠州侯。

    “我们可以殴打，甚至想杀了惠侯保护的人吗？惠侯可是把我们从那个昏君的暴政中救了出来呀。已经不再麓要害怕刑吏的身影而活了。也不再会有看着自己的家人被带往刑场的事发生了。惨无人道的法律已经被废止了。是惠侯给了我们安定的生活。”

    “但是……”

    “我也恨公主。但是如果杀了惠侯想保护的人，就太对不起他了，这样就会变成恩将仇报了。我明白大家的愤怒，但是能不能就此住手呢？”

    “都已经是这样了。”祥琼喊着抓起把雪扔了过去。

    “事到如此，你还这样说！明明一直在虐待我，发泻自己恨意的人还不是你！？”

    啪！的一声一块雪飞了过来，正好砸在祥琼的脸上。

    “为什么？”孩子们叫喊着。

    “为什么要保护这种人！冱姆，杀了她。”

    “是呀！只有这样才能消除我们的仇恨。”

    “……你们。”

    “她在王宫，指高气昂地，还把我们的爸爸妈妈都杀了不是吗？！”

    “受到处罚还不是因为你们触犯了法律！”

    祥琼叫到。什么时候都是这样，人们责怪着祥琼的父亲。可是，父亲仲鞑并不是为了自己开心而杀人的。

    “明明是为了让国家变得更好而制定的法律，因为你们没有遵守法律，自说自话，受到处罚当然是没什么可奇怪的！你们不应该憎恨制定法律的人！如果害怕受到处罚的话，就应该好好地遵守法律，不是吗！！”

    又飞来了一团雪球，跟着硬邦邦的雪块接连不断地向祥琼砸过来。

    “难道被杀是应该的？”

    “身体不好而没去干活就应该是被砍头吗？”

    “为了照顾病倒的双亲而在农忙的时候没有去收割粮食！这样就要掉脑袋了吗？”

    “这个我不知道！”

    祥琼叫到。

    “这又不是我的错！我又不知道父亲大人都在做些什么事！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离开王宫到外面去过！”

    祥琼被关进了里府的大牢里。就这样一直呆到夜幕降临，冱姆来看她了。

    “给你炭。……我可不想看你被冻死。”

    祥琼靠在冰凉的墙上看着冱姆回答到，

    “还不如冻死的好。”

    “……马上就会如你所愿了。里镇的百姓正在商量该如何处置你。”

    “那现在是来可怜我的？真是及时啊！”

    冱姆面无表情地看着祥琼说。

    “我并不是可怜你。……只是觉得对不起惠侯罢了。”

    祥琼笑着扔出了句，

    “月溪！那个篡夺者！”

    “住嘴！”

    祥琼不顾冱姆的出声阻止，傲然地抬起头说。

    “没有天命却打倒王，自己坐上王座的人，就是篡夺者，无论是在什么样的名义下这都是实事。”

    祥琼的脑海里又想起了后宫所发生的那幕惨剧。

    “那个男人杀了父亲大人，不仅如此，还在我的眼前杀了母亲大人。最后甚至把峰麟都杀死了。月溪是不折不扣的篡位者。是杀了王和麒麟偷了王座的人。”听了这话，冱姆低声嘀咕到。

    “是这样啊……他在你的眼前杀了王后……？”

    “月溪是反贼。知道了吗？”

    冱姆冷冷地看着祥琼。

    “我倒是非常清楚地知道了你连骨髓都已经烂掉了。”

    “什么意思。”

    “惠侯根本就没有坐上王位，而只是呆在州城里。不要自己不知廉耻就认为其他人也和你一样。你想说什么拘怨的话就在这尽情地说吧。……反正你很快就不能说了。”

    “结果说来说去还是要杀了我。”

    祥琼盯着转过身离开的冱姆的背影。

    如我所愿。已经够了，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里镇的人们说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不能消气，所以决定对你处以车裂的极刑。”

    祥琼的腰被抬了起来。“什么！？等一下……”

    冱姆冷冰冰地关上门。

    “……车裂……？”

    车裂是把犯人两手绑在拄上，两脚绑在牛车上，然后硬生生地把犯人身体撕成两半的极刑。

    祥琼不断地哀叫着，但谁也不理她。

    大牢中只有碳炉的火在跳动。

    Ⅵ

    这一定只是场恶梦吧。祥琼一边被拖出大牢一边这样想着。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冱姆搞的鬼，祥琼不停地对自己这样说着。当被带到里祠前面的大广场前时，祥琼的身体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骗人……”

    广场上挤满了人，甚至有里镇以外的人，人群中央，积着雪的地上打着两根木桩，还准备好了两台牛车。

    “……骗人的吧？不会真的对我用刑吧？”

    祥琼抬起头向抓住自己两个手臂的男人们问到。一个男人嘲讽似地笑到。

    “有什么好害怕的？这不是你父亲经常做的事吗？”

    另一个男人脸上也浮现出扭曲的笑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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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觉得很高兴吧，我们用你父亲喜欢的方式来处置你。”

    “……不要……”

    祥琼无论怎样都不肯踏进刑场。她拼命抵抗不想被拖进去。但是就算死命蹲在原处不肯走也没用，束缚着她的力量也没有一丝的放松。

    “住手……求你了……”

    “别再乱动。”男人狠狠地说道，“我的老婆就是被这样处死的！她只不过是戴上了一些头饰，去邻村罢了。”男人怒吼道。然后狠命地拉着祥琼的手臂。

    “让你尝尝和我老太婆一样的痛苦，虽然还不足以泻我心头主恨，但我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惩罚你的方蚀，就只能这样。”

    “不要！求求你……”

    里镇的人看着祥琼，脸上没有一丝同情。祥琼就这样无助地被压倒在了雪地上。再怎么悲鸣哭泣，叫喊，男人们也没有露出一比慈悲之意，交叉环抱在胸口的手臂硬是被拉开，手腕被皮绳绑住。蜷缩成一团的身体被拉倒，手腕被绑在木桩上。

    祥琼睁开眼睛，哀求地望着人们，映入眼帘的是虚无浑沌的天空。拼命踢着地面，但脚还是被抓住，接着她感觉到脚上被套上了绳子，祥琼惨叫着；全身不住地发抖。

    “……骗人。”

    这样可怕的事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脚分别被皮绳绑住，一拉绳子，两只脚被拉开了。祥琼满脸绝望的申请想道：

    啊，这就是死亡的前兆吗？要是这样我不如自杀算了。

    但她嘴里被塞进了布团。没办法咬舌自尽了。样琼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绑在脚腕上的皮绳，另一端被系在了牛车上，祥琼觉得天空又多了一片黑影。突然，在绑绳子的男人抬头向上看去。

    祥琼在那片黑影中看见了一个红色的东西，红色大红色的那是旗帜。

    旗帜？

    祥琼终于觉察到那片是鸟的影子。是巨大的鸟。而且有三只。鸟降落了，鸟背上骑着人，那人手里握着红色的大旗帜。

    祥琼认出旗帜上印有星辰和二头老虎，她闭上了眼睛。因为气愤而流下了眼泪，太阳穴处不断地跳动着。

    那是惠州州师的旗帜。

    看见了那个旗帜，集结在广场上的人们发出了痛苦的叹息声。

    明明就只差一点就能发泄积累了多年的怨恨了。在眼前被杀的家人暴晒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头硕，即使想帮忙也没有办法，就连想好好安葬家人，过了很久一直没有能办法要回家人的尸首。悔恨，憎恶！

    其中的一只鸟飞了下来，人们都低下了头。

    “住手！”

    “为什么州师会知道？”许多的人都叹气而道，然后马上开始寻找起冱姆来。人们都认为是她去通风报信的。因为她一直都反对行刑不过，冱姆的身影消失在广场里。

    从鸟背上下来了一个身披铠甲的士兵。

    “私刑是不允许的！”

    “为什么？”人群里发出了丧气的询问声。士兵往声音的方向望去。小章为州师将军，轻轻地举起了手，示意人群先安静下来。按着，又飞下来二只大鸟，从那上面下来的士兵们，把被绑在广场上的女孩儿解救了出来。

    “我明白你们大家的仇恨之心，但这不是惠侯所愿意看到的事。”

    丧气的叹息声更多了。环视着这一切的男子，痛心地听着这些声音。先王仲鞑留给百姓的只有仇恨。

    仲鞑曾经是这样一个清正廉洁的名官。一旦发现有受贿的高官，就马上弹劾；一旦发现有行贿的下官就毫不留情地进行盘问。所以当他被选为王的时候，多数的官员都为此而感到高兴。都认为由于上上代王的原因而腐败不堪的国家借由仲鞑的治理一定能回到原来的样子吧。

    但是严戒腐败的布告贴出后，仲鞑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于是就又再追加条例。在不知不觉中法令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多，甚至涉及到了官吏，百姓们吃饭用的工具，如果不按法行事的话就一定会受到重罚。

    法律面前，不讲情面。这是仲鞑所言的一个正面。同情，慈悲会破坏法律的严肃性，一旦有了先例，那就合成风，法律也将失去束缚力。被处罚还理直气壮的人越来越多，仲鞑为此而担忧，结果一再加重处罚力度，一旦响起对酷刑不满的声音，就再制定法令堵住那些声音。不知不觉中，人们开始在路边掩埋起被处死主人的尸体来。

    在打倒仲鞑的那一年，一年里实际上有三十万的百姓被处死。仲鞑即位之后至今被处死的人达到已有六十万占到了全国人中的五分之一。

    “你们的仇恨，我非常地了解。惠侯也正是因为了解到这点，才去讨伐仲鞑的。”

    劝说各诸侯叛乱的惠侯月溪，回到了州城来管理国事，虽然各诸侯帮助他摩起国家的中央政权，月溪却没有答应。

    “百姓随便定他人的罪和施行刑的话，国家的秩序就会混乱。无论是有那么深的仇恨，要是无视法律的话，就将视为犯罪，要受到处罚。”

    “但是……”男子欲言又止。

    “公主已经由各诸侯合议定了罪。就算不满国家的仲裁，百姓也不可以自己来仲裁。一旦有了这个先例，传闻就马上会传到其他乡镇，想要由自己来惩罚犯罪者的人不仅仅是你们，而遭到憎恨的人也不仅仅是公主。刑官因为害怕私刑而隐居了起来这些事你们应该知道吧。私刑比起过于苛酷的刑罚而言，更易使国家走向荒凉。请为了国家多考虑考虑。”

    他环视着低着头的人群。

    “我们将守卫着国家，直到毫不惭愧的把这个国家交到新王手里为止。如果是一个到处施行私刑而荒乱的国家，怎样能请求新王进行仁治呢？各诸侯官员都在为守护好国家而努力着，希望也能得到百姓的帮助。”

    女孩儿被抬上了鸟背飞走了。沉默的广场。最终响起了抽泣声。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四章(1,2)

    Ⅰ

    祥琼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华美的卧室里。

    啊！一一原来都是梦啊。祥琼安心的叹了口气，父母被杀也好，自己被里家放逐也好，然后因为遭到怨恨而被施以酷刑也好。

    “您醒了吗？”

    耳边传来冷淡的声音，祥琼翻过身，朝卧室探看情况的女官的身影映入眼帘。

    后宫里有这个人吗？惊讶中，待在卧室外的女官站起身走出房间。

    祥琼终于察觉到这个房间与自己在鹰隼宫的房间的差异。她坐起来，身上裹着一件棉制衬衣，过短的衣襟：口袖子处用别的布料接缝接长过。

    祥琼心中满是不安，环顾四周发现卧室里的桌上放着折好的襦裙。粗毛线制成的硬梆梆的襦裙，塞入棉花的上衫以及羊毛外套。

    “这里是哪里？”祥琼下了床，只穿着衬衣便出了房间。那就是说，那些都不是梦。也就是说被赶自己出来的州师所救。祥琼不知道对这点应该是感到高兴还是悲哀。

    正当她恍惚地向外走时房门打开了。一个男人在女官的带路下进了房间。看着这个男人。祥琼当场愣住。

    “月溪……”

    那男人看着祥琼，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请把衣服穿上。”

    祥琼慌慌张张的奔回卧房。拿起襦裙赶忙穿上。竟然让月溪看到自己穿着补丁的衬衣的样子，而这襦裙又是何等的粗布烂衣。一念至此，祥琼因一股羞耻感而涨红了脸。

    “你应该感谢冱姆，她连夜冒雪赶到州侯城来通知我。”

    一边听月溪说话，祥琼一边努力整理衣妆。

    是冱姆……？

    祥琼的脸扭曲了，这个女人把祥琼整得那么惨，还敢装做一副好人面孔向月溪谄媚，谁会谢她！

    祥琼尽量做出毅然的表情，昂着头走出卧室，月溪就抱着双臂靠着台子看着祥琼。

    “原以为不会再见面的，不过可惜还是又见面了。”

    “你满意了吧？看到我现在这幅狼狈样是不是很高兴？”

    “的确，真是很难看。”

    祥琼的脸升起一股红晕，自己一幅穷酸样，而月溪却身着绢制长袍。因辛苦劳动而被阳光灼伤，满身是伤的身体，因为是冬天在户外的工作，也不能好好洗澡。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吧？”祥琼尖锐的声音满含怨恨。

    “你是说我让你衣着褴褛，满身是土的度日吗？”月溪苦笑着。

    “穿金戴银让人赞叹你的美丽是件很容易的事。差遣着下人，即使夏天也能在阳光下游玩，这更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了。但是，几乎所有的百姓都穿着现在被你称为破衣烂衫的衣服，满身尘土的度日，丑陋的是蔑视这一切的心。”

    “那你自己又在怎样，月溪？”祥琼脱口而出，“你躲在城里穿着绢衣，玩弄国权沉溺与邪道，当皇帝是不是很快乐啊？”

    月溪又再苦笑。

    “你这么一说我可真没办法反驳了啊。”

    “你这个弑主夺位的篡位者！”

    “我就把这话当做是在奉承我吧。从一个角度来说这是事实。”

    月溪说完看着祥琼，“看来让公主在芳国继续呆下去的话只会扰乱国家，您看离开芳国怎么样？”

    “你要放逐我？剥夺我的仙籍，把我关在乡下的草屋。这次又想让我成为游民吗？”

    “以国为先，也就顾不得那些了。”语气中饱含轻蔑。

    祥琼紧握双手，“你竟然，你竟然这么说……！”

    “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国家正面临毁灭吗？芳国从今往后会越来越衰败，连那些被你称作破衣烂衫和草屋的东西都可能没有了。”

    “是你杀了王吧！月溪！”

    “我不后悔！”月溪淡然的丢出这句话。

    “要是放任仲鞑的专制不管的话，百姓会所剩无几。他是总有一天会失道的王。但是，如果等到天来惩罚他的话，国家可能已经荒废的无法再复兴了，为了把祸害降到最低限度，我才出此下策。”

    “那你就去登山问问天意，看看杀戮者的你能不能成为王。至少看看是不是奉天意而谋杀在位的王，小心不要被雷劈到。”

    “我又无话可反驳了呢！”月溪苦笑着。

    “我送您去恭国，请供王收留公主。”

    祥琼向着言罢转身离去的月溪叫道“为什么不杀我！用那把斩杀父王的刀把我的头也砍下吧。”

    月溪扔下一句我不会那么做的，便走出了房间。

    “其实你是想自己称王，不是吗？你是嫉妒王！每个人都恨我，是嫉妒我因为我是个公主，不是吗？”

    月溪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关上房门。祥琼瞪着关上的门好一会儿，终于忍受不住哭出来了。

    月溪从州城深处回到外殿，把祥琼藏在内宫深处，是顾虑到百官之中可能会有人因恨而袭击她。

    那你就去登山问问天意吧！

    祥琼的话刺痛了他的心。月溪觉得自己被天意所弃，但是，他不后悔。

    在外殿附近的一间屋子里，月溪从窗口望向云海的东南方。那里是世界中心的五山。那里选任下一代王的麒麟已经诞生了吧。过二、三年就会从蓬莱传来消息，而各祠都会竖起黄旗吧，有意识的人就会加入王的选拔，登山一窥王座。但是月溪明白自己决不会去登山的。

    因为过于严苛的法令而导致百姓相继被杀，感受到麒麟的不调和焦虑自己是否失道的仲鞑准备了更严苛的法令。一旦失道，麒麟就会病倒。几个月到一年，麒麟就会死亡，在此之后的数个月到一年后王也会死去。在这段时间内会失去多少百姓啊。这个王必须要推翻。这才是天意吧。

    把国家会让渡给更适合的人选，这是上天给自己的使命。

    月溪向着东南蓬山的方向轻轻一礼。

    听了女官的预先通报，冱姆抬起脸。向里府借了马，整整一天冒雪赶路，才来得及向州师通报，让州师救了祥琼。随她被安置在了州城，冱姆等着处罚。会被处罚吧，当发现州师交付给自己的少女是公主后，就对她百般虐待，以至于让祥琼被村里的人抓住。

    对着进屋的月溪，冱姻深深一拜。

    “抬起头吧。”

    冱姆闻声抬起头，仰视着月溪满是平静的面容。

    “我让公主离开芳国。目的地不能告诉你，但是她应该不会再回芳国了。”

    是吗，冱姆喃喃道，果然放过了那个女孩儿。

    “我必须要罢免你村长的职务。”

    “我已经有此觉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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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52

”

    “村民在一段时间内会比较辛苦吧，我会帮你安排离开村子的。”

    “不了，用不着。”

    月溪毅然抬脸看着冱姆。

    “了不起的心理准备啊，为什么你最初要虐待公主呢？”

    “我无法原谅。”冱姆淡淡的垂下双眼。

    “仲鞑杀了我的儿子，我知道即使仇恨也无济于事，但是那女孩真的出现在我面前了，我就忍不住想拿她出气，即不甘心又愤怒。而且那女孩还不知廉耻的辩解说什么自己是公主啊，仲鞑所作所为自己根本不知道啊，这样的的事我无法原谅。”

    是吗，月溪点点头。

    “公主不也有公主的责任吗？那种抛弃所有责任乞求同情的卑劣行径，我无法原谅。那个小姑娘该做的事却没做，忘记照顾家畜的话一定会使人们缺少食物。厚着脸皮说什么没法照顾好，又说我这么痛苦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会原谅你才怪。”

    “原来如此。”

    “那个小姑娘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所犯的罪，所以也没有考虑到要赎罪。以为只有自己才有那种亲眼目睹父母被杀的痛苦，一点都不知道有许多人有着同样痛苦的回忆，而这完全是因为自己怠于职责所造成的。”

    “我虽然了解你的心情，但仇恨不会给人带来任何东西。我们应该忘掉仲鞑，不是吗？”

    是，冱姆点点头答道。

    “不过谢谢你通知我，因为你的努力使村民没有铸成大错。村民一段时间内可能会怨恨你，不过我代替他们向你道谢。”

    冱姆跪下行礼，在儿子死去的那一天就干涸的眼泪滴落在按在地板上的手掌中。

    Ⅱ

    “初次见面。”

    采王黄姑对着走进来的少女轻轻的行了个注目礼。发现一个少女倒在国府门前后的这十天，黄姑频繁地与少女会面，同时命令官员对少女的主人翠微洞洞主梨耀也进行了一番调查。

    这个梨耀正傲然地抬着头，连个像样的礼都没行，毫不客气地走向桌子，随便就坐在了其中的一张椅子上。

    “我也好久没来皇宫了。”

    看上去，黄姑是老妇和梨耀是位妙龄女郎，但事实上，论年龄的话梨耀要大个一倍多。

    “真让人怀念啊，这里一点都没变呢。”

    “我们救了翠微君洞府里一位叫铃的姑娘。”

    “那真是多谢了，虽然是个没什么用的下人，但总算是我洞里的人。”

    黄姑叹了口气。

    “那东西说了什么吗？采王相信她的话吗？主人对于仆人来说是种不易亲近的存在。您可不能从正面问哟。”

    “铃告诉我说翠微君您要杀她。”

    梨耀笑着说怎么可能。

    “用不着特意把她杀了，看不顺眼的话把她赶出我洞府就行了。事实上我好几次想要把她赶走，但是她趴在地上求我，我才没那么做的。”

    “那么在这种大冬天让她深夜出去采甘蔓呢？”

    “实是因为我是个善良的主人啊！”梨耀笑得更深，“那个小姑娘把主上赐给我的壶打破了，我可是给她赎罪的机会呐。”

    黄姑皱起眉。梨耀所说的主上，是先代的王，扶王。事实上梨熠曾是扶王的爱妾。

    “那么唆使赤虎呢？”

    梨耀耸耸肩，“您说得可真吓人啊，那东西是这么说的吗？半夜的悬崖很危险，我是以防万一才派赤虎去的。”

    “她还说您常刁难仆人。”

    “是她自己愿意做我仆人的。我没有理由让别人乱说一通，对我有所不满的话尽可以逃走，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嘛。”

    “有人是想逃却逃不掉。”

    哼，梨耀面露嘲讽之色，笑道，

    “被剥夺仙级的话会言语不通吧？与其变回普通人宁可对我百般忍耐，她是抱着这种想法才留下来的吧。要是真的厌恶到忍无可忍的程度的话，大可一走了之，难道不是吗？”

    梨耀像是在愚弄黄姑般抬头看着她，轻声笑起来。

    “就算说的是同样的语言，也未必能够相互理解。”

    明白梨耀的言外之意，黄姑叹了口气。

    “既然身为翠微君，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呢？”

    梨耀身处扶王后宫，常辅佐扶王，奸臣利用王的软弱恣意横行专政。梨耀因代替王训斥他们而遭憎恨，在王开始失道之时，因为斥责王而被冷落。最后住进了翠微洞。虽遭奸臣敌视，但因功绩显赫既没有被剥夺仙籍，也没有遭到处罚。在疏远梨耀之后，扶王很快便失去了王座。

    “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呢？梨耀大人如果再这样的话，那我不得不处罚您了。”

    “你打算以王的身份插手飞仙的事？”

    “王是有这个权力的，只是没有人用罢了。”

    梨耀一脸无所畏惧地笑着站起身，“那就随您的便了。”

    ※※※

    “采麟大人知道景王吗？”

    王宫的庭院中，铃向阳而坐。

    “啊，应该叫您台辅。”

    一位年轻的少女坐在铃的面前，金色的头发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事实上已经侍奉近两代王的采麟要年长很多，但是从外表来看和铃年龄相仿甚至更小，看上去纤细的容貌。即使知道了他的本性是麒麟后，铃还是认为，要真是如此，麒麟是多么优美的野兽啊。

    “没关系，照你喜欢的叫。”

    她温文尔雅的微笑着。黄姑已经是个非常文静的人了，但采麟更加文静，始终都柔和地微笑着。

    想起被梨耀怒骂的每一天现在真像梦境一般。

    “台辅认识景王吗？”

    不，采麟摇摇头。

    “连采麟大人都没见过她吗？”

    “因为我和邻国不是经常往来的，一般不会有会面的机会。”

    是吗，铃喃喃着，十二国有十二个王和十二个麒麟。明明就只有这几个同胞了，他们不寂寞吗？

    “你对景王有兴趣吗？”采麟歪着头，滑落在肩头的金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听说同样是蓬莱出身，是和我同龄的女王。”

    “哦。”采麟微微一笑。听说黄姑赐她字为“摇篮”，果真是如摇篮般温柔的少女。

    “我一直是孤身一人，即使一次也好，我想和她见上一面，听她说蓬莱的事。”

    “铃很想念蓬莱吗？”

    “那是我的故乡啊，我一直想着要回去，也不知为此哭了多少次了。”

    “你……讨厌这里？”

    听到对方用有些伤心的语调询问着，铃赶紧摇了摇头。

    “那个……说不上讨厌，只是我对这里的事一无所知，连语言都不通，也没碰上什么好事，总觉得好累啊。”

    “是吗……”

    “但是，景王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我们都是海客，所以我想我们可以互相安慰，一定能够了解彼此的心惰。”铃说着脸微微红了起来，“说不定可以变成朋友……”

    “这……怎么说呢？”

    铃一下抬起了头。

    “景王也许并不想念蓬莱……不是吗？”

    “那是应为你是这里的人才合这么认为吧？”铃的语调不自觉地变强了。与此相对，采麟却歪着头。

    “即使是这里的人，也有很多人是背井离乡的啊。还有的人像游民一样，哪里都不喜欢，一直过着流浪的生活……而且……”采麟垂下了纤细的头颈，“因为同是蓬莱出身，就会相互理解吗？在这个国家也有人即使出生在同一个国家却相互憎恨。”

    铃有些坐立不安地看着她。

    “这里的人是不会明白的。单纯的同胞和再也回不到故乡的同胞，这两者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是这样吗？”采麟轻轻叹了口气。正当铃更加焦躁地看着她时，黄姑从正面的建筑物中走了出来。

    “啊，你们在这里。”黄姑说着向采麟使了个眼神。

    “我有话要和铃说。”

    是，采麟郑重地点了下头便回到宫殿去了。黄姑在端正坐姿的铃身边坐下来。

    “我和梨耀大人见过面了。”

    铃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虽然安心的身处王宫的美丽庭院，但一听到梨耀的名字，感觉上仿佛看到了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我想让翠微洞的仆人都到王宫来干活。”

    铃感到自己的脸颊红了起来，那么已经不用再回翠微洞了。想到可以在这个美丽的皇宫里被黄姑和采麟这些温柔的人所包围，就忘了刚才那些不愉快的话题。

    没错，正当铃满心欢喜时，黄姑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把她呆在当场。

    “但是铃不能进宫。”

    铃开始感到自己在颤抖。

    “这是……为什么？”

    “我不会去除你的仙籍，你稍微试着在下界生活看看。我会为你准备户籍。”

    “为什么……只有我不行吗？”

    黄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仅仅只有一丝看上去有些凄凉的神色。

    “你为语言不通所苦吧？现在既然语言相通了，那在哪里应该都能活下去。”

    “是不是……洞主说了什么？”

    铃全身颤抖着，也不知是因为悲伤还是愤怒。

    “不，梨耀大人已全权委托给我了。”

    “那……为什么？”

    黄姑垂下双眼

    “我希望你多少变得更成熟些。”

    “成熟？”

    被梨耀抓住的这一百年，还有什么不足的呢？

    黄姑平静地看着铃。

    “突然之间被扔进一个一无所知的异国很痛苦吧？语言不通的话更是如此但是，铃，即使语言相通，也未必能够理解对方的想法。

    铃呆呆地看着黄姑的脸。

    “语言相通，却不能相互理解时，反而更加空洞。需要的是努力理解对方的想法。”

    “过分……怎么这样……”

    “如果真的觉的痛苦的话，那时就回来吧。总之，先下界一次，有什么事的话再回来也不会太迟。”

    “怎么……只有我……为什么……”

    铃趴倒在地上，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还以为她是个好人，还以为是个温柔的人，要是能为这个人工作的话，该有多幸福啊。

    不明白。从故乡被冲到这里，被扔进一个一无所知的异国是多么的痛苦。反正在这个国家出生成长的人是无法理解铃的悲伤的。

    “有什么想做的尽管说，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铃咬着嘴唇，抬起泪湿的脸。

    “我想见景王。”

    黄姑侧了一下头，“景王？”

    “我……想见她，因为我们都是蓬莱出身。”

    “啊……”黄姑喃喃着轻轻皱了皱眉。

    “我和景王是同胞，她一定能够理解我的心情。采王您是不会明白的，采麟也不会明白。出生在这个国家的人是绝对不会明白的。不会明白我有多痛苦。”

    发自内心的体贴与同情。景王的话一定不会做出这种过分的事，一定会帮助铃的。

    黄姑在短时间内做出考虑状。

    “我想景王一定也会寂寞。一定会思念故乡并感到悲伤。对这里的事一无所知，一定很痛苦。在这里没有人安慰她，这种痛苦是只有同是蓬莱出身的人才能够了解的。”

    “我和景王未曾会面，所以不能向她谋求方便。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把你送到庆国吧。路费和旅费我会给你。”

    黄姑一说完，铃的脸上一下子呈现出光彩。黄姑带着些许悲伤的表情看着铃那天真无邪的表情。

    “去吧！……应该不会是一次无益的旅行。”

    “十分感谢！”

    “但是，有一点请你记住。”

    黄姑看着女孩，原先泪湿的脸上已经染上红潮绽放出笑颜。

    “人活着，快乐与痛苦是各占一半的。”

    “哎？”

    “一个人之所以幸福，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只是因为那个人心中认为自己是幸福的。”

    铃不明白黄姑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只得呆愣在一边。

    “为了忘却痛苦而努力，为了变得幸福而努力，那才是真正能够给人带来幸福的啊，蓬莱的孩子。”

    “是……”铃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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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53

  的确如此，铃为了得到幸福而战，战斗的结果至少是从梨耀那里解放了出来，可以去和景王见面了。

    “嗯，不管怎样的逆境我都不会输的！”铃笑着说。

    “因为，我已经习惯辛苦了，对于忍耐力强这一点我很有自信。”

    不知为什么，黄姑带着稍微忧虑的表情垂下双眼。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四章(3,4)

    Ⅲ

    冬至，因为郊祀以及随之而来的祭杞典礼，使得金波宫里再度流动着兴高采烈的空气。

    在典礼的高潮阶段，发生了一件震动金波宫的事件，在天官长大宰的府邸中发现了大量的武器。

    “武器？”

    深夜，在接到造访内宫的秋官长大司寇的禀报后，阳子愣愣地呆立当场。

    “看来似乎准备造反。”

    也就是说收集武器，并企图以这些武器弑杀作为王的阳子。

    “大宰的仆人中有人赶来秋官府通知我们这件事，我们半信半疑地前往查看，的确发现了大量的武器，在尧天城下大宰的别府中，还聚集着十几个强壮的游民。”

    大宰的确将对阳子的不满表露在外，冢宰，靖共之间也时有冲突，一旦阳子只倚重于靖共时，他就会时常以阳子可以听到的音量嘲骂。但即便如此，一谈到企图行刺，就连阳子也感到胆战心惊。虽然阳子深刻了解到自己几乎不被官僚们接受，但没想到，他们憎恨自己到要收集武器并行刺的程度。

    “是吗……”

    “能够在事发之前把他们捕获归案，实在是万幸。不管怎么说，大宰是掌管宫中各项事物的官员，特别是在内宫侍奉主上的下官，几乎都由他掌管。要是把武器交给这些人，或是让刺客混入其中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阳子只得叹气。

    “现在还在持续审问他，根据调查，大宰似乎和三公串通一气，而其背后还有麦州侯浩瀚。”

    阳子又再叹了一口气。

    三公是指太师、太傅、太保。是在所有官员中，宰辅景麒唯一的部下。三人中任何一个都担当着辅佐宰辅，为作为天子的阳子出谋划策以及进言的职责。实行教育也是三公的职责所在。论及官位的话，是与作为六官之长的冢宰，诸侯同一等级的侯，但是，实际是不能参政的。因此，与冢宰之间常有冲突，当阳子一旦过于倚重靖共时，他们也会和大宰一样责备她。但是，从心情上来说，比起靖共以及六官，他们更为偏袒阳子。

    这三公共谋行刺吗？

    天官执掌宫中的衣食住行，因为是照顾自己私生话的人，所以有着很强的亲切感。可偏偏竟然是这天官长和三公企图谋反……

    “而且，还有麦州侯吗……”

    窥视玉座，始终抵抗伪王的州侯。被软禁在麦州，至今没有恢复其职位。关于他的处置，因为臣下冢宰派和大宰派的意见对立，而始终未有定论。

    “原来如此，是因为对此感到不满啊。”

    朝野之中，主张处罚浩瀚以断后顾之忧的意见占多数，景麒却强烈反对，希望阳子无论如何三思而后行。而他的慈悲带来的就是这种结果。

    阳子痛苦地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我想见一见大宰，请带路。”

    浩瀚蛰伏于麦州州城之下，总之先听一听眼前的大宰的申辩。阳子虽然如此想着，却事与愿违。

    大宰已经死在牢中。

    “主上……我听说大宰死了。”

    景麒皱着眉紧跟着大司寇走进来。

    “好像是自杀。”

    景麒深深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早就说过主上太过倚重冢宰了。”

    阳子的眉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我的错？因为我大宰才会企图谋反，所以才死掉的？”

    “一旦对臣下有所偏宠的话，只会图招祸乱。”

    “关于浩瀚的事情，我确实是采用了冢宰所提出的罢免的意见。事实上，因为出现很多能够证明洁瀚窥视玉座的证人，所以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的，不是吗？还是说，即使如此，我也要接受大宰的意见，任浩瀚继续做他的麦州侯吗？”

    “不……我的意思是……”

    “浩瀚因被罢免而憎恨我，与大宰、三公图谋行刺我，这些都是我的错吗？”

    “……主上。”

    “朝野上下，主张赐死浩瀚以绝后顾主忧的意见占大多数，是谁提出反对的？侥幸活下来的洁瀚因为怨恨而企图行刺，这些都是我的错吗？”

    景麒怃然沉默下来。

    “的确，大宰和冢宰常有意见对立。冢宰是六官之长，相对的，大宰是执掌宫中诸事的天宫长吧。大宰想把筹办祭杞一事交于春官长，相对的，冢宰却要交付与秋官长和地官长。关于法律，以及土地方面的情况，冢宰这边了解得更为详细，所以我接纳了冢宰的意见。这个决定有那么糟糕吗？”

    “主上，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景朗仍然是一脸怃然，不做回答。

    “冢宰这次一定会向我提出处置浩瀚一事，我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反驳了，怎么样？”

    “请您也听一下浩瀚的意见。”

    “当然，我会这么做。我已经命令秋官长去把浩瀚带来见我。一般来说，浩瀚会否认吧，但是有实际证词证明从浩瀚那里来的使者频繁出入大宰府运送武器。他们这么一说的话，我该怎么办？”

    “对臣下裁决时要手下留情……”

    “然后再重蹈覆辙？”

    景麒为主语塞。

    阳子的视线从景麒身上离开投向窗外。

    “不管是你，还是百官都说是我不对，因为我是女王，所以不对？因为我毫无常识，所以不对？是吗？”阳子叹了口气。

    “主上，决不是这样的……”

    阳子摇了摇头。

    “冢宰会说：‘您都看到了吧’，会要求严处洁瀚以及三公吧。我要是同意的话，你会感到不满，我要是不同意的话，冢宰会感到不满，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

    “主上……”

    阳子叹了口气。

    “浩瀚和三公要接受处罚。我会下令罢免三公，将他们连同浩瀚驱逐出境。不可能不处罚他们，你会说别杀他们吧？所以，这样总行了吧？”

    景麒开口想说，却又闭上了嘴。

    “我知道了。”

    简短的说完后，景麒深深地叹了口气。叹气比起言语所能述说的东西更多。景麒并不满意。

    阳子看着拂晓的云海，轻笑着。

    “把禁止叹气作初敇吧。”

    “主上……”

    “你已经懒得再叹气了吧，不过我也听厌了。”阳子说着摆摆手，“退下吧，你可以去休息了。今天的早朝还有一番唇舌之战呢。”

    果然，冢宰靖共等人坚决要求处死浩瀚以及三公。

    “您要是在这里手下留情的话，日后肯定会有人恩将仇报，浩瀚这个例子就已经表明了这一点了吧？”

    对于靖共的言辞，有人表示不满。有人说大宰谋反这件事可能存在什么误会。还有些人说，这件事必有隐情，所以还不如追究理由，为绝后顾主忧而质问其原因来得更好。更有人说，处罚臣子首要的是应手下留情。

    共同点就是反对靖共。朝廷分成了靖共派和反靖共派两派。如果靖共说要赦免他们的话，这群家伙一定会坚持说要处罚他们吧。

    治理国家并非易事，阳子也知道，但她从没想到过会有这种困难。自己说了什么的话，就一边叹息一边暗地里责难阳子的臣子，以及厌倦了叹息而举兵造反的臣子。对于对这个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的阳子来说，只能仔细听取臣子的上奏，谨慎选择自己想说的话，然而上奏的实际形态却是这副光景。

    不想听臣子们的叹息。但是不管接纳了哪一方的意见，另一方就会叹气。结果，根本没办法使这群争权夺势的家伙双方都得到满足。

    没错，悄悄叹了口气，阳子忽然抬起视线。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在察言观色。因为害怕官员和景麒叹气，而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即使能让他们得到一点满足也好。自己不是为此而一直想要讨好他们吗？然后，因害怕这样的自己，而产生了一种想要抛弃一切的冲动。

    “说起来，冢宰没有察觉到大宰的企图，这又如何解释？”

    “不，那是因为对冢宰的不满使得大宰暴躁起来。”

    “招兵买马，行刺王是大逆不道主事吧？还需要多加考虑吗？”

    “我到想要追究一下放任浩瀚不管的官员的责任。”

    “那个浩瀚现在身在何处？让他逃掉的秋官长也责任重大吧？”

    洁瀚在从麦州押往尧天城的途中逃走了。秋官虽然正在追捕他，但至今仍末抓到。

    阳子轻轻苦笑起来。

    已经够了。

    “明白了。”

    阳子开口道。

    “传令罢免三公，与浩瀚一同逐出国境。”

    从靖共那里传来了“过于宽大”的不满声，而从反对派则传来了太过严厉的抱怨声。

    “要是再有同样的情况发生的话怎么办？”

    阳子看着提出异议的冢宰靖共。

    “管理六官是冢宰的责任，六官之中有人犯大逆之罪，追究责任，免去靖共冢宰一职，代替大宰施行天官职务。”

    百官惊讶地张大嘴，阳子轻轻一笑。

    “鉴于三公空缺，由春官长，秋官长、地官长接任三公之职。”

    “……主上。”

    阳子用视线制止了出声的景颇。

    “之后的人选交由各长定夺。冢宰之职暂时由景麒兼任。”

    “这是史无前例的！给予宰辅实权这种事！”

    不满之声一涌而上，但阳子却断言道，

    “这是敇命！”

    抛出这句话，阳子起身离开玉座走了出去。

    Ⅳ

    退到内宫深处自己的房间后，百官就不能再追过来了。阳子吩咐下宫除了景麒以外一概不得让人入内后，打开了窗户。

    潮湿的云海之风带着海潮的味道一起吹进室内。

    “我还真行啊，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阳子忍不住苦笑，将冢宰贬职，把冢宰派，反冢宰派的要人推上了没有实权的三公之位。如此一来，宫中的权力版图几乎又成了白纸一张。可能自己在心中的某处一直是如此考虑的，所以能一下子脱口而出。

    “主上！”

    听到景麟严厉的声音，阳子转过头，回视着脸上从未露出比现在更为阴沉表情的景麒。

    “您到底打算做什么？不能给予宰辅实权，这是规定，但您却……”

    “景麒。”阳子打断了他的话。

    “我要去趟关弓。暂时在延王那里学一些政律主事。”

    景麒睁大眼睛。

    “您在说什么！”

    “就是这样，替我向百官传达一下。”

    阳子坐在窗台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交握着。

    “我想暂时在民间生活一阵子。”

    “什么……”

    阳子注视着自己的指尖。因为有下官替自己保养，所以磨得非常漂壳。奢侈的衣装，奢侈的首饰但是，这些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玉座并不是我想要的。”

    “主上！”

    “既不想被人称为王，也不想在王宫里过奢侈的生活，我听说如果没有王的话，国家就会荒废。天意就是民意。晚上无处可睡会很痛苦，挨饿会很难受，这些感受我都能切身体会到。”

    突然被带到异界，在连左右都分不清的情况下，阳子差点就死在路边。

    “被妖魔追赶是很痛苦的……我是因为听说如果我不登上王位，庆国的百姓就会遭到同样的命运，才接受玉座的。所谓的王就是应该为此存在的。至少不是为了让百官满足，让景麒高兴而存在的，不是应该为了让百姓们满足，高兴而存在的吗？”

    “所以……”

    阳子摇了摇头。

    “景麒，我不了解这个国家。”

    “主上，那是……”

    “百姓在想些什么，期盼着什么，他们是如何生活的，这些我一概不知。”

    “首先，重要的是要认清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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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路？”

    “一星期上六天课，还要参加社团活动，去上补习班，更要练习钢琴。一学期最少有两次定期考试，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模拟考试，偏差值会决定自己的将来，点数不够的话就会留级，大学考试落榜的话就会成为无业游民。裙子的长度必须及膝，头带必须是藏青或黑色，长筒袜必须是肉色或黑色。你明白对这样的孩子来说，究竞什么才是幸福吗？”

    “啊？”

    “这种社会的仁道究竟是什么呢？”

    “十分抱歉，那个……”

    “你听不懂吧？”

    阳子苦笑。

    “就像景麒不明白一样，我也不明白。到底什么才是所谓的正道？至少不是看着百官的脸色，重用谁的意见或者驳回谁的意见，我只明白不应该为这些事辛苦劳累。”

    “但是……”

    “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这里和我所知道的世界相差太多了。”

    景麒露出一脸十分困扰的表情。

    “这个玉座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太辛苦了。”

    听了阳子的话，景麒微微瞪大了眼睛o

    “我在蓬莱的时候，常害怕被别人讨厌。自始至终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为了让每个人都喜欢我，而一直勉强自己。这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害怕被别人叫愚王，害怕别人老是叹气。看着百官，百姓，景麒的脸色行事，希望能得到所有人的肯定而一直勉强着自己。”

    “主上……”

    “我不想再做同样的蠢事。但是，我似乎又要重蹈覆辙了。我知道，现在这种时期我要是不在王宫的话会怎么样。百官也会感到不满，一定又会叹着气说：‘所以我就说女王嘛。’”

    阳子轻笑道。

    “这么做或许会眼睁睁地看着国家荒废……但是，要是继续做这种只会看百官脸色行事的王的话，还不如早点废掉的好。那样对百姓来说或许更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能理解我吗？”

    景麒面无表情地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是的。”

    “这段时间内，所有事就全权委托景麒了。景麒的话，是完全不会做出凌虐百姓的行为的吧。如果有事必须由我亲自处理，就请你用号称最快的脚步，第一时间赶来我身边。景麒，拜托了。”

    “遵命。”

    看着行了一礼的景麒，阳子终于安心地叹了口气。

    “谢谢。真高兴景麒能够理解我。”

    对阳子来说只有这个臣子了。在雁国有支持王的官吏。延王是个相当放荡不羁的王，所有的官吏都对王的所作所为感到头痛，但是，即使如此，君王和百宫之间还是相互信赖。而信任阳子的只有景麒，在这个王宫之中，真的只有这只麒麒了。

    “那么，主上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下访民间。每天工作赚钱也好什么也好，我想混在百姓中工作。”

    “如果您允许的话，我会在您的逗留地事先做好安排。”

    “但是……”

    “您该不会打算像游民一样生活吧？就这一点，请您住在能让我安心的地方。”

    “明白了，就交给景麒你了。”

    景麒也安心似地叹了口气。

    “老是说些任性的话，抱歉。”阳子说道。

    景麒露出了苦笑。

    “说实话，我稍微安心点了。”

    “是吗？”

    “但是，请您务必尽早回来。”

    “嗯，知道了。”

    从宫内退出的路上，景麒眺望着云海。

    情况变得有些糟糕，景麒虽然这么想着，却奇妙地感到放心。

    景麒侍奉了两代的王。先王号予王。在位仅六年，其中大半是把自己关在王宫深处度过的。她对政务毫无兴趣。

    景麒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苍白的脸。

    她的性格温柔、深思热虑。如果不是过于内向，一定是最适合做国王的人。但是。她所期望的是太过平凡的幸福。

    比起造福百姓，予王首先考虑的是自己能够平稳的生活。即使并不富裕也没关系，只要能够安慰、平静地度日。不需要名声也没有风波，平静地耕耘着土地，嫁个男人，生个孩子。她所期望的是这种生活。

    她踩动织机的声音至今还在耳边回响着。

    初登王位的时候，原本想耍耿直地履行自己职务的予王很快就厌倦了和百官的对抗。疏远了那种被先帝留下的官吏、以及互相争权斗势的人所包围的生活。她渐渐闭居到王宫的深处，在那里踩起织机来，以此来拒绝那些强加于自身的事物。

    “我还以为这次又会这样呢……”

    景麒苦笑着，和阳子初见面时，觉得她是个和予王很相似的女孩。还以为又会发生同样的事。说实话，自己曾一度退缩过。

    “不过……变了呢……”

    至少阳子和予王不同，她懂得与自己斗争。虽然与予王相同，有畏惧百官、疏远玉座的感觉，但阳子自己对此有所自觉，并为超越这种情况而有所行动。这个差别很大。

    景麒叫出了自己的仆人。一个人影闪到他身边。

    “你去跟着主上，好好保护她，她是我们庆国的希望。”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五章(1,2,3)

    Ⅰ

    恭国位于芳国的东南侧，与芳国隔着虚海遥遥相望。在虚海中被恭国和芳国所挟着的场所勉强可以称它为乾海，但大概单独也可称为虚海。特别是对岸也不是完全看不见，因此，对于沿岸人们来说，即使只有如此短的距离也已经足够了。

    祥琼由十个左右的惠州师的空行骑兵所护送。虽然前进的方向是恭国，但她却想到自己国家的事情。恭国和芳国之间虽然早己开通了航海航线，如果使用这个航线的话要花三个日夜到达对岸。她也第一次想到：在虚海中飘荡的芳国真是极为闭塞。

    飞行的妖兽的种类也是有所限制的。对于人可以骑乘其上的这一特点而言长着鸟外形的妖兽比较适合，因此也就特别规定了种类。一般所使用的是身上长条纹的叫鹿蜀的妖兽。空中飞行的妖兽并不能拉车。

    而必须要骑乘在它的背上。因此，骑着州师的鹿蜀，祥琼在士兵簇拥之下直指恭国。真是一趟一帆风顺之旅嘲。途中，投宿于芳国和恭国岸边的小镇上，经过三日奔波终于到达了位于恭国首都连樯的霜枫宫。

    霜枫宫的主人，也就是恭国的供王，是一位在位己达99年的女王。祥琼所了解也只有这些罢了。芳国几乎没有与任何国家保持外交。就算是祥琼的父亲仲鞑登基即位时，邻近的三个国家，柳国，恭国、范国也只是派遣勒使前来恭贺罢了。说到底，国王与他国之王并没有保持任何形式的交流往来。

    访问国府的祥琼一行人，在官员的陪同指引下，走过了霜枫宫的外殿。每穿过一座宫门，祥琼就难过地环视较先前更为雄伟恢宏的宫殿建筑。

    完全没有什么胆怯之心。

    祥琼毕竟也是住在王宫里的。即使这样说给她听，身子也不禁缩成一团。原因之一可能是因为身处别国的王宫，更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自己仍然打扮得一副穷酸样。

    向着祥琼拱手让道的官员们看着她，总觉得十分可疑。好象是贫民区的叫化一样，祥琼低着头想着。

    不，不是。一边行走于经过干锤万炼风雨洗礼的黑色花岗岩的回廊，祥琼一边比起恭国的叫化，也许现在的样子更为凄惨。恭国比起芳田来更为富裕。只要看看首都连樯的样子就可想而知。到处都是整齐美丽的街道。再看看芳国的首都蒲苏，却完全是一副乡下小镇的风景。

    进入外殿，看看自己的凄惨模样，连头也抬不起来了。同行的使者们一起看向祥琼，然后跪了下来向前扣首。祥琼也明白了使者视线中所包含的意思，也就学着他们跪了下来行礼。看到自己卑躬屈膝的样子，使祥琼更觉得前途黯淡无光。本来是没有必要扣头行礼的。只要跪拜行个礼就够了。因为祥琼毕竟身份是公主。

    使者恭敬地奉上惠侯月溪的奉书，嘴里说着客套话。

    接受公主的身份，惠侯以及微臣对于供王的盛情感到万分荣幸，十分感谢。

    突然听到了轻笑声。祥琼摒住了呼吸，这是供王的声音。

    “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都是近邻。”

    祥琼张开双眼，凝视着面前的地板，何处又传来年幼稚嫩的女孩的声音。

    “比起这个，你们国家现在的情况如何？”

    “托女王您的洪福，总算平安无事，四海升平。”

    说罢，使者又深深地叩头行礼。

    “对于顺应天分坐上王位的供王，惠侯确然有着深深的不忿。虽然深知这一点，但是此时此刻对于供王的盛情厚意真是无言以谢。”

    这年幼的声音，发出了响铃般清脆的笑声。

    “做得真是当机立断啁，请向惠侯传达这一点。王是可以自我灭亡的。当初有些百姓因为害怕逃避惩罚而铤而走险，乘着小船、抱着木板漂流渡过虚海来到了恭国。现在百姓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吧。”

    祥琼闻言一瞬间真想猛地抬起头，但最终还是勉强忍住了。

    “明明前王的女儿就在面前却说这样的话。”

    因为无法原谅她所说的而把头抬起来就不合礼法了。不仅因为如此，祥琼也不想看到供王。听她的声音大概是一个年轻的姑娘，也许和自己同样年纪呢。全身穿着丝绸锦衣，身佩玉佩，就座于王位上的那个少女模样，祥琼并不想看到。

    “因此……那个是孙昭？”

    听到女王叫到了自己的名字，祥琼紧张地咬住了嘴唇。仅仅是这样供王已充分了解了孙昭的无法见人的身世。

    “是的，女王陛下。”

    “我一定会看管好孙昭的。就这样子吧。请芳国的子民们忘了孙昭的存在吧。”

    听罢，使者深深地跪伏在地上行了个礼。

    “逝者矣已，忘了他曾经所犯下的罪孽，为了国民臣民努力，就算是赎罪，请向惠侯转达这点。国不可一日无君，一旦国家群龙无首势必会招来百姓的不信任感而造成国家的衰弱灭亡。这是振兴国家的唯一方法。”

    “微臣谨听御旨。”

    “惠侯还在州城吗？尽快就位吧。在次王登基为止，先登上王位为造福于百姓而奋斗努力，这样做比较好。之后再颁布告示公告天下。如果有反对的人，就说是供王我劝他登上王位的。”

    怎么能这样？怎么会有这种事情，祥琼再已无法按捺心中的愤慨之惰，抬头怒瞪上位者，冲口而出：“月溪明明是弑君篡位，大逆不道，怎么能……”

    与王座上的供王视线撞到了一起。供王大概是十二岁，一副天真烂漫无邪少女的模样。身后站者一个男人，金黄的头发近似赤铜色。那么，他就是供麒。

    “王是自我灭亡的。”

    少女珊瑚色的唇间吐出毫不留情的冰冷话语。

    “除非王自身罪大恶极，否则是绝不容许弑君篡位的吧。”

    说罢，少女不再理会祥琼，望着使者。

    “那么，还是尽快回到芳国，去帮助惠侯治理国家吧。”

    深深跪谢供王后，使者感激至极地行礼退出外殿。祥琼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那里。根本忘记了自己还跪在地上，祥琼一动不动地抬头仰视着王位上的供王。

    “给你户籍降为平民过普通百姓的生活，或者留在宫中当下女，你选哪一个？”

    祥琼一听，气炸了脸颊升起一抹红云。下女就是在宫中当差的女佣，连最下等的官级都算不上，根本无法被赐予仙籍的婢女的角色。这个小姑娘就是这样说的，对身为公主的自己，竟然让我去做女佣……

    像是察觉到了祥琼难看的脸色，少女高兴地笑了起来。

    “你倒是还有身为公主的矜持嘛。……我不会像惠侯那样宅心仁厚，处处可怜你的处境，到底是拿着户籍送你回里家还是成为下女，你究竞选哪个？虽然在你成年以前你可以呆在里家，但是因为你不是恭国的子民所以就算你成年了也无法分得土地。离开里家后你就到什么地方去工作……哪个比较好呢？”

    “太过分了，岂有此理？”

    “我讨厌你。”

    少女笑眯眯地说道。

    “之所以答应看管你，是因为如果你在芳国的话势必为芳国带来不幸，绝不是对你的慈悲，这一点你最好记牢。到底选什么？”

    竟然被这样小的小姑娘如此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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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琼静静地想着，把这份屈辱深深地镜刻进记忆深处。尘土飞扬的辛苦生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劳作，不断吹进冷风的满是缝隙的小屋，在芳国所经历的一切，又使祥琼犹豫了起来。

    “我还是做下女吧……”

    “是吗？”少女小声嘟哝着微笑了一下。

    “那么，必须牢记几点：在王面前一定要叩头，绝不能抬起头，除非王询问你事惰，否则不可开口说话。这些必须首先学起来。”

    “主上。”

    一回到内殿，一直尾随其后的仆人开口说道，供王珠晶转过身来看着他。

    “什么事？”

    满头金发的仆人一脸困惑。

    “对于公主的安排方法好象太过于……”

    “你真是个笨蛋！”

    珠晶说道。

    “在你怜悯祥琼的可怜遭遇之前，先怜悯体恤一下对祥琼充满憎恨的百姓们吧。因为麒麟这种生物真的是一旦被别人的可怜相牵着鼻子走，就很容易本末倒置。”

    “但是……”

    珠晶笑了，仰望着比自己高出很多倍的供麟的脸。麒麟虽然大多都身材修长苗条，但是恭国的麒麟却长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

    “我-已-经-决-定-了。你明白了吗？”

    “但是，对百姓施以仁政不是王的职责吗？”

    看着供麒满脸困惑不解的样子，珠晶冷笑了一下。

    “我虽然已经成为王，但并没有打算成为正人君子什么的。这种事我是敬谢不敏的。而且，你只不过是我的仆人罢了，不是吗？”

    “是这样子的，话是这样讲……”

    “既然是这样，不要再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了。我不想再听到有关祥琼的任何事情。治理国家是一件非常严肃正经的事，对于一直偷懒过活，游戏人生的父亲连劝他专心于政治的常识也没有，这种愚蠢的人，我可没有空去可怜她的慈悲之心和身为麒麟的你完全不同呢！”

    供麒更为迷惑了，堂堂大男人竟然羞愧地低下了头。

    “但是……对惠侯采用近似于劝其夺位的说法也实在是……”

    “我的本意正是如此。”

    珠晶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

    “惠侯亲手讨伐杀死前王，所以我不要求他治理国家，但我希望他最少能拥有我就是王的气概。”

    “王是由上天决定的。我无法相信主上竟然劝人篡夺王位。难道就是因为犯下了这些大逆不道的罪行，所以芳国才遭到报应一片荒凉毫无生气。”

    珠晶手托香腮长叹一口气。

    “我也很困扰，不断有芳国的灾民涌入我国。”

    “首先请主上考虑一下灾民们的苦难生活。”

    珠晶用手指着供麒。

    “你还真是个笨蛋。你脑子里是不是除了对别人的怜悯之外，其他什么也没有啊。芳国是极为贫瘠的，因此必须由惠侯负起责任，辛苦寻求治国良方，支撑芳国。究其原因是因为芳国并没有麒麟。”

    闻言供麒略显慌张地环视了一下周围。

    “主上！”

    “没有任何人了。这种话也不可能对使者说吧。蓬山上没有麒麟在新王登基为止会经历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之类的。如果一旦人民了解到这一点，一定会产生绝望情绪，眼睁睁地看着国家灭亡而毫无办法。”

    理应选择新王的芳国的麒麟不在蓬山，为什么会这样，理由连珠晶也不知道。蓬山的女仙是神的下女，蓬山是诸王不可侵犯的神圣之山，也没有要求发生的一切怪事都必须一一报告女仙。三年前，异变一直从恭国延伸到芳国，那就是蚀。也许这变化是从五山开始发生的。那么蓬山有没有任何异变呢，担心之余便派遣使者前往探望，但是得到的答复却是蓬山上的任何宫殿都是大门紧闭，没有任何因为麒麟而宫门大开的模样。

    听说峰麒是雄性的。被问到是否生长发育健全时，却只给了暧昧不清含糊不明的回答，经过一番深入调查终于得到了确定的答复。蓬山上没有麒麟。

    珠晶长吁一口气，一吐而快。

    “只能依靠惠侯了。他是个明白事理的男子。我不知道到底何时麒麟才会再现芳国选择新王。因此，我是在推波助澜。有什么不满吗？”

    “主上。”

    珠晶悠闲地晃动着双脚。突然鞋子被踢飞了出去。

    “导致今天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是仲鞑，这全是拜仲鞑自己以及围绕在他周围的连劝谏都无法做到的呆子们所赐。因此，我讨厌祥琼。如果你那装满了泪水的水杯似的脑袋也能理解的话，快把鞋子给我拾回来让我穿上。”

    Ⅱ

    “好冷啊！”

    兰玉话语刚落，呼出一口白气。

    庆东国瑛州北韦乡固继。北韦乡是位于以首都尧天为中心的瑛州的西北部。因此地处从尧天往东西两个方向的面向虚海、青海的街道的正中分歧点上，所以北韦乡所处的固继自古就是大都市，一直繁荣至今。因此，也会把这一带统称为北韦。

    街道本来就是以里镇为中间核心而建造起来的。这里的固继也并不属于例外。

    但是，附属里镇而生的街在长年累月间不断成长涨大，固继的里镇被占据着这条街道要塞的街驱逐而出。结果，在大型街的东北部，小小的里镇就好像瘤似的附属其上。门上的匾额上镌刻“固继”两字，尽管如此，谁也不会把这条街称为固继。街名为北韦，附属的小里镇称为固继。

    兰玉身处那固继的角落，从位于静寂的一角的井中一边用水桶提水，一边快速机警地环视周围。穿过高高的隔墙能看到冬天草木枯萎的山峦。枯叶尽凋的树梢上结满了薄霜隐约可见洁白一片。随风而动的浮云看上去好象要下雪似的。

    “会下雪吧。”

    小声嘟哝着兰玉从后门回到家中。家是里家。兰玉没有亲戚，因此必须接受里家的照顾。

    “好早啊，兰玉。”

    兰玉刚进入厨房，正在泥地上往盆中加炭的老爷子抬起头。这位老爷子是这个里家的一家之长远甫。

    “早上好。”

    “比老人起得还早，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我本想至少有一次我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等你起床，看来是没有实现的可能了。”

    闻言扑哧而笑的兰玉把提着的木桶中的水倒入水缸中。兰玉很喜欢这位远甫。上了年纪的远甫不可能比兰玉起得晚。如果自己起得早的话，里家的孩子们也会提醒自己早点起来，因此兰玉清晰地意识到老人只是呆在被窝里而已。

    “好象快下雪了。”

    “是啊，水也变冰冷了吧。快来这边烤烤火也好。”

    没关系，兰玉笑着回答道，掀起炉灶上大锅的盖子。温暖潮湿的空气充满了整个灶间，远甫把一个小小的火盆放在水场的角落处。他注意到正在准备早饭的兰玉。兰玉正在把熟小麦撕成碎片放入菜片与肉粒煮成的汤汁中。

    “今天有个新来的孩子。”

    兰玉回过头来，远甫点了点头。听说有些人要来依靠里家生活。

    “需不需要吃早饭？”

    “什么，等那孩子到这里一定反正过了中午或者是傍晚了。”

    “也对。”

    当初兰玉离开这个城市时里家的总管是一个肝火旺盛脾气暴躁的老太婆。当她回来时，那个老太婆已经过世，总管已经换了人。远甫原本并不是里镇的人，所以兰玉一听到是自己素不相识的老人来担任总管心中就十分不安，但是兰玉现在却万分感激。

    “早上好。”

    桂桂飞奔进了灶间。

    “啊，桂桂，你也好早呢。”

    “天太冷了，睡不着一下子就醒了。”

    听着桂桂吧嗒吧嗒的踏步声，兰玉笑了，为给弟弟洗脸往水桶中装满了清水，这时，远甫放入了用炭火烧热了的石头，发出“啾”的一声，这一微弱的声响正是冬天的声音。

    “好好把脸洗干净啊。洗完后要把水倒到外面哦。”

    嗯，桂桂点点头答应把脸探入水桶中，兰玉笑着腰视着这一幕。虽然还有其他的三个孩子住在里家，但是他们早晨都起得很晚。因为远甫不会责备他们，所以就充分利用这一点，总是睡懒觉。那三个孩子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住在里家生活。因为前任的总管比较严厉所以就向远甫撒娇了吧。也许是明白了这一点，远甫也就允许他们如果想睡就让他们睡个高兴。

    “啊，太冷了。”

    桂桂一边打开后门往外倒水，一边不断哈着白气。

    “比去年还冷，雪也比较少。”

    自新王登基，半年过去了。正如老古话所言，天灾也正好停止了。去年庆国反常般极其罕见地下了大雪，被大雪所掩盖的里镇人伤亡惨重。

    “我觉得下雪比较好哦。”

    说起暖气设备，最主要的是火盆。在寒冷的冬日里，往炉火上架起大锅煮沸水，在这之前召集多数人聚在一起，依靠热的水蒸气和人的体热来取暖。比较富裕的家里各配有暖炉。更富的家庭装有暖炕，使暖气通过墙壁间和地板下温暖整个房间。在庆国这样富裕的家庭是很少的。

    就算是窗户，装有玻璃的也是极少数。木制窗框的内侧粘了一层纸。因此勉强能照进阳光，防止寒风吹进室内。因为棉是贵重物品，连被褥中也没有放入棉。都是秋天时残留堆积起来的芦苇罢了。就算穿着的衣服也几乎看不到皮毛。火盆中装入的炭也不便宜，因此家中，不管何时都很冷。

    比庆国更靠近北方的里家冬天虽然更为寒冷，但因为庆国比较贫穷所以根本没有防寒的方法。因此庆国北部的冬天是极为难熬的。

    尽管如此，兰玉仍十分喜爱冬天，不仅仅是兰玉，里家的孩子们都很喜欢冬天。人们一般都会从春天到秋季到近郊的农村去，所以里家总是十分闲散。只有里家的人们和里府的官员们被留了下来。一到了冬天，原本住在农村的人们又回到了里镇，聚在一起织线编笼子。这也非常愉快因此冬天也好过多了。

    兰玉揭开大锅的盖子。

    “桂桂，大家都起来了，吃早饭吧。”

    兰玉把煮的饼汤分盛在容器中，突然听到中庭传来的悲鸣声。

    快速转过头来，桂桂从厢房一侧跑了回来。

    “姐姐！”

    “发生了什公事？”

    这并否是桂桂的悲鸣声。不仅如此，悲鸣至今仍在持续着。

    “妖、魔！”

    远甫站了起来，兰玉用双手捂住嘴吧，咽回了差点冲口而出的惊叫。

    “快从里面出来，到里祠去！”

    “爷爷也和我们一起……”

    “我马上就来。好好等着我。”

    远甫向兰玉点了点头，催促她快走。兰玉也向远甫点了点头，拉起来桂桂的手。悄悄地打开后门，正想要踏出门外时，听到翅膀振动的声音。那是大副拍打翅膀所发出的声音。

    马上后退了一步，关上大门。就在将要关上的那一瞬间看到了大张两翼降落的老虎的样子。是穷奇。

    “兰玉，怎么了？”

    步出灶间想要往悲鸣声传来的方向跑去的远甫转过身来。

    “里面有穷奇！”

    桂桂发出痛呼声开始哭起来。这是吃人的凶猛妖魔。这个里镇完了。穷奇会把见到的人全部吃完。

    国家还如此的贫瘠。

    突然后门震动了起来。兰玉害怕地跳了起来，牵着桂桂的手，被远甫抱着往正堂跑去。被穷奇的爪子抓裂的门背上，木片飞扬。关上正堂的大门，跑到院子里。总而言之，先想办法跑到里祠。躲在里木树下的话，妖魔是不会来袭的。

    穿过中间，跑过走廊，跑过石段，来到前院。背后不断传来孩子们的惨叫声。

    虽然很想救他们，但是兰玉没有任何方法。大家都知道见死不救、弃之而逃的行为是不道德的，如果桂桂也在那里的话，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她都会跑回去救的。

    对不起，对不起大家……

    跑近大门屋檐下时，桂桂突然惊声大叫。不自觉兰玉随着桂桂的视线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屈身于中门屋顶上的穷奇。

    “快逃！”

    远甫驱身向前，

    “快跑，不要再往后看了，快跑到里祠那里去。”

    不，桂桂还紧紧抓着远甫的上衣。

    “孩子不能死。”

    “爷爷！”

    兰玉拉起桂桂的手，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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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里抛下了远甫，不管以身为盾也好，只要自己能保住这唯一的年幼的弟弟。

    穷奇舔了舔舌头，深深弯下腰来。

    “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抹红色的头发，渐渐近了，掠过他们只余下一抹残影。

    映入转过身来的兰玉眼中的是飞扬的红色，划出一道道完美弧度的利刃一闪一闪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一个小个子的少年。他的身影与飞降地面穷奇的影子交缠在一起。兰玉紧紧地抱住幼弟的身体。

    穷奇仿佛抓住猎物瞬间就能将之扑倒咬断撕碎的尖锐的爪牙，圆滚粗壮的四肢。仿佛全身都是凶残的妖魔被一道剑光穿胸而过。喷射而出的是妖魔的涩涩腥臭的鲜血。刚伸出坚硬的爪子的妖魔的脚被跺了下来。穷奇痛吼一声，倒了下去，少年马上在穷奇喉部连刺几下，刺进去的剑顺势再拔出刺入，深深地狠狠地斩上了穷奇圆滚滚的脑袋。

    咚！穷奇倒了下去。飞掠而起避开穷奇庞大身子的少年毫不迟疑上前又给了狠狠一击。双手紧握住剑柄，单膝固定好穷奇的身体，一口气斩下了它的脑袋。

    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兰玉双脚一软不由自主坐了下来。

    “……不会吧……”

    简直不可置信，竟然打倒了天魔穷奇。

    就在眨眼之间。就在发出悲鸣的那一瞬间，看到抱羞弟弟坐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兰玉，少年一边抖落身上的露水一边回过身来。

    “……受伤了吗？”

    “没有。”

    兰玉除了摇头之外已无力作答了。呆磕磕张大嘴的远甫终于放下了停在半空中上扬的手。

    “你是……”

    远甫刚开口，桂桂就大声叫道：

    “哥哥，后面！”

    少年猛地转过身，在拔出收于腰间的剑的同时，中门的深处又飞出了一头穷奇。

    正要迎面撞上时，少年敏捷地闪身躲开飞向他的穷奇。不断淌着血的大牙虚张着。少年给了它的后脑部致命的一击，对于避开这一剑的穷奇又刺进了它的肩部，在拔出的瞬间扭身刺穿了穷奇的喉咙。

    又是一气呵成，轻而易举地杀了一头穷奇。

    少年抽出刺进已气绝而亡的穷奇喉部的剑，看到他轻巧踏步而来，心中掠过一丝奇妙的感觉。比起穷奇，那个少年实在是太轻了。

    “好厉害啊……”

    桂桂放开兰玉的手站了起来。

    又是一缕白光闪过，少年转过身。

    “好像没有受伤呢！”

    “嗯，大哥哥好厉害！”

    桂桂轻轻地笑了起来，少年往里面走去。

    “悲鸣声也停止了。”

    远甫往少年的方向蹒跚而去，

    “其他的孩子……”

    没有讲到最后，少年大步流星地跨过穷奇的尸体，向里面走去。

    兰玉一行人慌慌张张地尾随其后，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厢房。

    已没有活着的人了。那是最小七岁最大也不过十五岁的三个孩子们的尸体。到今日一直生活在同一个家里，现在却天人永隔。

    大开的窗户，摇动的窗框，不断吹进冷风的房间一片冰冷，四溅的血腥气闻人欲呕，不可思议的是丝毫没有任何热气。

    兰玉把三人的尸体放在院子用霍盖上。听到骚动，里镇的人们聚集起来，边安慰兰玉他们边悼念死者，把尸体运去了里府。也许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传到近郊。连平常看不掼里家的人们也纷纷跑了过来。

    兰玉环视了一圈把里家团团围起来的人们，接着仰视着单手提剑独立院中目送死者的少年。火红的头发，深邃的绿眸，长年日晒的古铜色肌肤，穿的是短短的粗糙袍子，但却轻而易举地杀死了穷奇。

    “那个……谢谢你。亏有你我们才得救了。”

    “不，没什么。”少年回答道，然后文静静站立一旁，总觉得哪里给人生硬的印象。看上去比兰玉略小一点。因为耳大方面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是从他的年龄来看属于高个子了。

    “你是北韦的人吗？”

    兰玉觉得这人脸孔生疏，因此如此询问到。但是得到的回答却是：不是。兰玉侧头想了一想。不管怎样一大早就发生这样的事总觉得很可疑。大门早晨才会打开。如果是第一个进如里镇的话，那么他昨夜一定是露宿荒野。

    兰玉这样问遒。少年毫不迟疑点点头。

    “是露宿野外。本来想找个庐房投宿，但却找不到。”

    这样季节竟然想投宿于庐房？闻言兰玉惊呆了，但马上改变了想法。

    “难道你是从南方来的，巧国或奏国那边？”

    听说位于温暖南方的国家即使是冬天仍然有很多人留在庐房。

    “不是，是从雁国来的。”

    “你们雁国那也是寒冷的国家，雁田的庐房冬天也是空着的吧。”

    “过去是这样的吧。”

    传来了扑哧扑哧的笑声，兰玉转过头看到把桂桂拜托给邻家大哥的远甫回来了。

    “那孩子是海客？”

    闻自兰玉吃惊地大张双目仰望少年，远甫也同样仰望少年。

    “你是不是中岛阳子？”

    “是的，那么你就是远甫先生了？”

    远甫点头，看着兰玉。

    “这孩子往后就将住在里家，好好相处啊！”

    “什么？但是……”

    兰玉盯着这号人物。从远甫处得知少年其实是与她同岁的少女。

    “……对不起……我好象一直误会。”

    对方轻笑了一声。

    “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远甫望着兰玉。

    “阳子，这个姑娘是里家的孩子叫兰玉。是刚才你出手相救的孩子的姐姐。”

    “请多关照。”阳子轻轻点头打了个招呼。

    兰玉笑着回礼答道：“哪里哪里。”

    正在这时远甫轻轻催促道：“快换套衣服到桂桂那里去，那孩子可是吓坏了。”

    “知道了”，兰玉一边点头一边小跑步离开了。目送她的背影，远甫再次仰望身旁的姑娘。

    “我还没向你行礼。因为一直有人看着。”

    “不用了。”

    “对不起，请允许我按照里家人的规矩来招待您。”

    “正是怀着这个目标来的。”

    听到她静寂的声音，看着面前的那双眼睛远甫点头领首。

    “真的十分感谢你出手相救。”

    “连这样的人里也会有妖魔出现。”

    “一定会消失的，因为庆国的新王来了。”

    Ⅲ

    铃一边等待着船只的出航，一边依靠在船角，翻来覆去地拨弄着手中的旌券。

    旌券就是旅行时携带的木制的钞票。人是以国家所赐予的土地为基地住存的。国家也是以土地为基础管理百姓的。离开所赐的土地就是意味着失去了官府的保护。

    因此发行了旌券，上面记载了本人的姓名，反面却大致刻上发行机关的名字。保存在官方的户籍上加上旌券，每三份户籍就用小刀画一个圆记号。万一进行核对时就重叠这个伤痕加以确认。偶然旌券的背面也会记着身份保证人的名字。

    因为有了这份旌券，人即使离开了自己所属的土地，有难是仍然能就近寻求政府的保护。到别国去旅行也是一样。没有带着旌券旅行的话，会被认为是恶民，将失去法律保护。即使你只是往返于临近的街道，如果管理政府不同的话，旌券也是必要的。因此，无论是谁都经常随身携带旌券这一点已成了风习。

    铃的旌券的背书是御名御玺，是由采王亲自发行的旌券。与旌券结合相配的小板正面的烧印所称为烙款。界身是发行的保证用的标记。

    采王黄始给了铃很多的旅费。这个被收纳于才国揖宁的界身中。这个界身发行了烙款。这个界身背后极有具实力的座。与别的都市别的国家牢牢系在一起的这个组织叫做座。如果有加入座的界身的烙款的话，不管你在哪里都能够从同样加入座的界身那里拿到金钱和外汇。这个烙款和发行保证的界身采用外人无法识别的界身座独立的文字表示了能拿到手的限额。

    “……不错啊。”

    小声嘟攮了一声，铃便把旌券小心地收藏在衣服的内襟里。扣上了腰带的扣子。

    铃心里想到虽然不能在王宫当差是很遗憾。但铃的境遇正慢慢一点点好转。黄姑下令下级官员让铃骑在坐骑上送到了庐海沿岸的永凑。经过了几天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庐海沿岸，接着官员们又为铃作了各种上船的准备。乘客船比较好呢？还是商船比较好呢？询问之下，客船只前往奏国。如果选择旅行客船的话，则必须经过几次的停泊转乘才能到达庆国。如果搭乘运送货而来往于庐海间的商船的话，只有船到雁国。

    途中路经庆田时也会停船靠岸。铃了解了情况后，便回答说乘商船也没关系，于是下级官员便为她准备了一艘商船让她搭乘前往庆国。

    这次终于可以到达庆国了。只要有了采王亲自签下的旌券，就算想见景王也没那么困难了吧。

    一定能见到。铃充满信心。

    那个来自于蓬莱的人。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理解铃的人。

    深茶色的船帆飞扬。船很小，所以船帆也只有一块。船帆的柱子的顶部上装有一辆小车。那是一辆顺风车，是由国家的各官府制造的吉器，因为庐海边没有设备良好的港口，所以无法停泊大型船只。主要是一些运送货物的货船，如果有熟人也是可以搭乘的。

    好怀念。

    铃站在船弦边上俯视黑漆漆的大海。乌黑一片的海面，犹如星星一般在月光下闪烁着银光。从深深眷恋的故乡流离失所，在这个世界最初见到的就是这片大海。

    铃什么也不清楚。自己差点溺水而亡的大海到底离故乡有多远？听说海中一闪一闪的光芒是鱼儿发出的，铃连这种事也不知道。

    是住在深海处的能发光的鱼妖们。这看上去是那么小，实际却是一口气吞下整只舶船的大型鱼类。如不是暴风雨的天气，是决不会浮出水面的，所以并不危险。

    袭击人类的妖魔大体上都是兽类或鸟类等，来源于黄海。

    商船从位于才国南部的港口出发，向庐海的东面行驶前进。不经过内海而选择去庐海是因为途中的巧国的王驾崩，国家贫瘠荒凉的原因。

    “一般情况下，三年或五年之内，妖魔不会如此猖频地出现的。”

    有过几面之缘的水手（船夫）告诉铃。

    “不管怎么说，妖魔比天灾更可怕。经过令撰门的撰海门情况尤为严重。从雁国出发经过内海回来的家伙曾说过黄海中群魔乱舞，遮云蔽日，异常猖颗。”

    “……是吗……”

    圆溜溜地包围世界中的金刚山，内侧被称为黄海。通往黄海的只有“四令门”其中位于东南侧的便是令撰门，撰海门便是与巧国隔着黄海的那一片海。

    “做过很多很过分的事，那个已过世的高王。死了不到几个日，国家却已经落到这步田地。巧国的臣民们可真是可怜呐，这样下去，在新王登基之前，国家不知道会衰败到何等程度。”

    “真是悲惨啊……”

    这边的世界尽是奇怪的国家。铃接着想到，有种说法世界是稣神创造的，实际上孩子变成的树木，不可思议的生物等处来看，就算真的存在神也一点不奇怪。但是，如果真是这样，那天神为什么不创造不会贫瘠衰败的国家呢？

    如果有神的话，为我们创造一个没有海客的环境就好了。

    能帮助铃度过难关就好了。

    商船沿着奏的沿岸向东行驶，途中在三个地方略作停靠。最后停泊的地方是靠近巧国的一个小岛的港口，从那里开始，货船进入巧国和舜国间的内海转而北上。内海的海水比庐海稍微碧绿一些。水色暗蓝。

    “为什么海的颜色不一样呢……”

    铃把手肘撑在船弦，把下颚靠在手肘间，突然从远处传来了声音。

    “因为这里的海比较浅。”

    铃慌慌张张循声望了过去，看到了一个近在咫尺的男孩一边伸着懒腰边眺望大海。最初铃是独行客，经过三次傍靠，增加至八人。这么说来，最后一次靠岸时从没库的港口登船的旅客中好像有这个人，铃最后回想到这一点。

    “很浅吗？”

    “海一浅，海的颜色就变成碧绿大姐姐，你好像什么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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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铃赌气说：“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在海边渡过嘛。”

    “是吗？”

    那孩子放开扶手，笑了起来。大概是十二岁左右的样子，脸上长着明显的雀斑，满头蜜桔色头发的孩子。笑脸看上去是如此的炫目耀眼明亮。

    “……你是去雁国还是庆国？”

    “去庆国，”那孩子回答到，“是吗？”闻言铃微笑了起来。

    “我叫做铃。请多关照。”

    孩子侧了侧脑袋。

    “好怪的名字啁！”

    “是啊。我是海客。”

    “海客？”

    这世界的人们好像也有不了解的事。

    “我来自蓬莱，是被流放出来的。”

    啊，那个孩子吃惊地张大嘴巴，又合不拢。

    “真的吗？好厉害啊！”

    “没有什么好吃惊的，我一点儿都不厉害。而且我现在情况很糟，因为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好倒霉啊你！”低声嘀咕了一句，又伸了个憎腰。从船弦边眺望大海。

    “大姐姐，你的运气好差。”

    “是吗……”

    白色的浪花不断地冲洗着船舷一侧。在黑漆漆的海面上尤其显眼。转而望向瀑布，铃出生的国家就在那遥远的地方。听说再也不能回到那里是多么的伤心啊。铃知道一旦成仙就能飞跃虚海，所以对梨耀极为忠心，工作尽心尽力，在那时也曾经做过被提拔成具有飞越虚海本领的仙人的美梦。但是当得知即使同为飞仙，如果不是伯位的仙人的话仍然无法飞越而过的现实时，一下子陷入绝望中。

    “打起精神啊。”

    孩子安慰般地拍了拍铃的手腕。

    “回不了家的人到处都有哦。”

    “才没有那么多呢。因为海客真的可是很少的啊！”

    “就算不是海窖也会有这种遭遇。国家贫穷，家宅也付之一炬，不也一样无家可归吗？”

    “是这样子的，但是和我说的不能回家是不一样的。并不是回到当初所在的地方。家宅就算烧了再建不就好了吗？我所说的再也回不到那充满思念眷恋的地方的意思你明白吗？你能说你了解吗？”

    那孩子闻言一脸迷惑不解，抬头仰望铃。

    “我觉得是一样的……”

    “你毕竟还只是个孩子罢了，不可能了解的。”

    孩子突然鼓起两颊，有些生气了。

    “不管是孩子还是大人，感受到的悲伤是一样的。无家可归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吗？我理解无家可归而极为悲伤的感受。但是这种事不是有很多吗？”

    “所以我不是说了两个意思不一样吗？”

    孩子更加生气了。

    “那么，你尽情地在那里哭好了。对不起，打扰了。”

    扔下这句话便转过身去。

    这国家的人们总是这样。本来也有很多事情不了解，

    这孩子真讨厌！铃暗想着。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没有回过身来。

    “清秀。”小孩扔下两个字走了。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六章(1,2)

    Ⅰ

    “阳子离家出走了？！”

    乐俊惊讶得不禁举起了它毛绒绒的尾巴。颇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切，六太用手指点点了他，让他冷静下来，飞快得远远瞥了一眼坐在周围进餐的人们和不断穿梭在链座间送菜的店员们。

    “你给我安静点。”

    “啊！对不起。”

    六太笑了起来，默不作声地弹了弹在面前的餐布，也许是因为头巾把整个头部的头发包了起来，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很平凡的孩子。

    “说是出去一下。借口来把旌卷送来给我，就出去了，情况就是这样。”

    “为什么又？”

    “不知道啊。”六太把汤圆放入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

    “好像事事不顺，最近总觉得很烦恼。”

    “的确如此。”乐俊小声都嚷。

    “因为阳子很正经认真的婀，而且那里还有一些更为保守固执派的人，放轻松点吧，不管怎么说，都不是些易与之辈。”

    乐俊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却一时没有下箸。

    “还是出去看一下情况吧……”

    此时正好是过年后的二月份，大学也放了长假。

    “这可是过分保护哦。”

    六太看了看乐俊。乐俊无精打采地垂下长须。

    “但是我想顺便去迎接母亲大人。”

    乐俊的故国巧国已经解体了。王也已经过逝了。六太想起乐俊曾经说过的要把母亲接过来。

    “我也想了解一下各国的情况，先去看看庆国的情况吧？”

    “增长见闻是好事。对了那个……”

    六太把穿汤圆的竹签瞄准乐俊。

    “母亲的事我一定会帮忙的，你去柳国吧？”

    “柳国？”

    六太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

    “最近柳国的沿岸好象有妖魔出没。”

    “怎么可能？”

    “听说是从戴国传过来的消息。不应该把妖魔放入还未倾覆灭亡的国家。好象有点火药味(纷争)？”

    乐俊闻言陷入了沉思。

    “了解知道柳国的情况，现在需要能放下手头工作，马上就出使到那里的人选。如果乐俊能代替我去一稍的话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要俺去也可以啊。”

    闻言六太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得救了。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啊。去戴国好呢？还是去庆国，或者是去巧国呢？最近雁国周围的国家没一个是安宁的。”

    “真的吗？”

    “如果柳国发生什么事的话，也想尽早了解情况。不好意思，这件事就拜托你了。而你妈妈和阳子的事就交给我。”

    乐俊闻言点头额首，接着又想到了东方的情况。

    “阳子的话应该没关系。”

    乐俊回头看着六太。

    “相信他一定可以办到的。也许这一段时间情况会很糟糕。但是如果是她的话，她一定会顺利地度过难关的。怀达(怀念达王)。这句话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

    “这是庆国的一句话啊。说的是怀念达王的意思。因为长久以来一直是女王统治的国家，虽然从没觉得太过勉强。实际上我有时也会想女王统一天下真的没问题吗？算了，不想太过多担心了。但是，对阳子是女王这件事，是她的治国才干还是很为人们置疑的……因此只有我们一定要对她充满信心啊！”

    看着六太的笑脸，乐俊也笑了。

    “是啊，言之有理。”

    瑛州整个呈正方形，中心是首都尧天。瑛州的东北部的北韦位于这个正方形的顶端的部分，因此处于尧天极为偏远的西部位置。其东部的固继人们都把他叫做北韦，过一条河就是和州，附近就是最大的都市拓峰。

    此时兰玉身处北韦的街道外侧的小型墓地和掌拜祭。对象是那时在家去世的孩子们。因为父母双亡而被里家收养，结果却连自己也落得个被妖魔所杀的下场。

    只要想到他们当时的痛苦，恐怖，害怕，即使过了半个月仍为他们悲伤。

    兰玉拉着在石墓旁吃草的山羊回到里家。正午时分，要把放牧在街侧空地上的羊带回家畜笼舍。兰玉所居住的固继的里家附属于北韦的街道。从兰玉步行的方向来看，固继的里家正好像瘤一样的在北韦的街道上，对于这样的地理状况，兰玉也感到非常的寂寞，迎羞寒风，牵着羊往前走。穿过固继的家门，进入街道，回到了里家。

    绕到里家的房后，回到家畜笼舍，正在这时桂桂为了傍晚的工作，而从里家的后门跑了出来，身旁伴随着阳子。

    “你回来了？”

    桂桂高声打了个招呼。阳子只是轻轻的点头示意。兰玉已轻声笑着回应。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兰玉不由地再次想到。阳子自称是海客。难道是这个原因吗？远甫虽然说阳子是里家新来的孩子，实际上她却是远甫的客人。

    里家一般是由里宰和远甫来管理经营。掌管里府的是里宰，而担任协助磋商角色的是总管。总管必须是这个里家的最年长者，而里宰除了担任里祠的祭言之外，同时还要兼任小学教师和里家之长。但是远甫并不是固继本地的人。兰玉曾问过远甫的出身，原来他是来自于庆国的西部麦州但是一般情况下，不管里宰还是总管都必须由里家人担任。

    仔细想了想，远甫这个人身上真是充满了神秘感。

    这是玉兰的想法。她并不了解远甫当上总管的来龙去脉。就连里宰本人面对远甫时态度也是极为恭敬，就像是面对自己的长辈上司似的，来找远甫的客人也很多。有些人来自遥远的地方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来到里家。会在里家逗留一段时间和远甫谈天说地。有时她因为好奇，向远甫询问此事，但不管她怎么询问，远甫都没有给予明确的答案，只了解到一件事：来客中所有的人都非常尊敬远甫。他们都是来请教远甫的，这些客人都会住在专门为来客准备的位于里家深处的堂屋。

    里家一般是由四幢建筑物组成的。其一是里家，这里居住着孤儿和老人。另一幢被称为里会，顾名思义就是里家人聚会的场所。冬天回到里家的人们就集中在那里，做做小工艺晶，纺织布匹之类的，到了晚上有时也会喝上几杯，聊聊天。客厅是为里家的人们，或者来里家拜访的客人而建的。就好象附属于客厅似的园林紧挨其旁，那里有一间书房，远甫一天中的大半天都是在那里度过的。保护这些建筑物，照顾聚集起来的人和客人都是里家人的工作。

    远甫竟会要这么做。如果不居住在里家，就不能称为里家的人吧？说起来，住在里家的人也只有里镇的人，阳子不用说并不是里镇的人。

    好奇怪的感觉。

    兰玉把放羊工作交给了桂桂，自己则和阳子回到厨房。照兰玉所说的那样从外面的井里吸水上来倒入缸中。

    除了客厅没有把房间分给阳子这一点之外，她会和里家的人同样地生活。不仅这样子帮厨房干活，而且也会打扫里家。只有一点是不同的，在兰玉和桂桂完成工作后玩乐的时间里，她必须到书房去找远甫讨论一些事情。

    因为阳子是海客，所以必须要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她。

    这是远甫对于这件事所做的解释。兰玉时常也会想：事实真是如此吗？

    “有什么事吗？”

    阳子忽然问到，闻言兰玉吓了一跳。不知何时起放下手中活儿认真地凝望着阳子。

    “呃……没什么。”

    闻言，阳子更加疑惑歪着头看着兰玉，因此兰玉直截了当地问到。

    “你为什么来固继？”

    “啊，嗯……”阳子小声嘟嚷道。

    “虽然说当初我并不了解这里的状况，但是有人给我介绍了远甫。因此我就来了”

    “远甫是很伟大的人吗？有很多客人都是慕名而来拜访他呢！！”

    “我不是很清楚。后来和他谈话后，觉得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

    “噢，是吗……？”

    打完水后，兰玉又拜托阳子洗了一下蔬菜，一边切羞阳子洗好的蔬菜，兰玉一边询问阳子。

    “……那个，蓬莱是怎么样一个地方？”

    古人都说那是神仙之国。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悲叹，是梦中的理想国度。

    闻言阳子不由苦笑一下。

    “其实和这里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也同样有灾害，有战争……”

    “是吗？”

    兰玉听罢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有露出略微失望的表情。

    “我有事想问你可以吗？”

    听到阳子这么说，兰玉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想问什么？”

    “‘兰玉’是别号吗？”

    “不是，是我的名字哦。”

    “在这边有好多的名字好复杂啊。”

    看到阳子真的束手无策般的长吁短叹的样子，兰玉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在蓬莱是没有别号的噢。姓名是记载在户籍上的名字。别号就是称呼。以前好象是决不会叫名字的。过去老派头的人即使在如今还是讨厌被人称呼名字。我是不介意。我姓苏，成了大人后选择姓氏，自报姓名等。但我现在还不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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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指的是成年人的意思。到了二十岁后就能从国家那里领到土地自力更生了。这叫做给田。领给田的年龄是用虚岁来计算的。农闲时期的正月，是为了同时举行给田活动的。

    阳子有苦笑了一下。

    “计算年龄的方法有很多，也很麻烦的。”

    “一般大家都是以实岁来计算的。因为有‘劳工’这个特殊情况。据说都是报虚岁的，同样都是十七岁但是身材大小却完全不一样。”

    成年接受给天后就必须履行纳税的义务。劳工则是不管年龄大小的。如果情况比较紧急的话，也可以出借年仅十岁的孩子。筑坝挖沟，或者建筑里家，运气不好的话必须拿起武器去作战，这些便是劳工们的工作，只有兵役很少会征用末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履行。但是如果士兵小卒不足的话，仍然还是回降低征兵的年龄底限。

    “以前劳工也是计算虚岁的样子。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吗？”

    “在蓬莱是没有劳工的吗？”

    阳子摇了摇头，又是一付有苦说不出的苦笑脸。

    “没有啊……但是总觉得一年中都在干劳工的活儿。”

    “什么？”

    “大人必须从早上工作到半夜。孩子必须从早上学习到半夜为止。虽然并没有特别强制必须这么做，但是如果不比别人干的勤快的话就会失去很多东西。所以大家都会工作到半夜或次日黎明为止。”

    “真是太辛苦了。”

    正在兰玉小声嘀咕之时，已完成放牧工作的桂桂跑了进来。

    “我干完了！”

    神采飞扬的说完，又开始催促下一件工作。

    “那么，你去擦一下桌子，把餐具端出去。”

    “嗯，好的。”

    阳子微睬双目看着桂桂拿着擦布跑了出去。

    “桂桂真是个勤劳的好孩子啊。”

    兰玉赞同似地爽快点头颔首。

    “对吧，对吧？”

    看着面前很自豪地不段夸耀弟弟的兰玉，阳子微微笑了。

    “桂桂呢？也是名字？”

    “是小名啦，孩子的爱称，兰桂才是他的真正名字。”

    阳子又轻声笑了起来。

    “这边，真的，很复杂啊。”

    Ⅱ

    远甫到底是怎样底细的人，阳子知道的并不详细。

    景麒为她准备的是这个里家，被说去向远甫求教吧。因为远甫是一个很优秀的老师，除了这些之外的其他情况，不管阳子如何询问，景麒也没有为她解答，只勉强回答远甫是固继的里家的总管。

    和远甫言语能沟通。互相的意思也能够了解。在阳子来到里家的第二天，远甫就要求阳子每日的午后和晚饭后来他的书房。最初的几天的话题内容都是些家常话。后来远甫花了几天询问了阳子自己的身世情况，再后来就问到了有关蓬莱的情况。那里有怎么样的国家，地理位置如何，有些什么产业，事实如何治理国家的。住在那里的人们都在考虑盼望些什么等等之类。

    阳子把实情跟远甫一说，很多情况下都是大为吃惊愕然。原来我连故国的情况也不太了解，真可笑，阳子想。

    整理好午餐的餐具，穿过走廊一边往书房走去，阳子又叹了一口气。而且这个问题还没结束，仍有下回分解吧？每日阳子无法回答的情况都要在不断增加中。

    来到书房找远甫，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远眺园林，却发现原来远甫在那里，就坐在面向园林的像凉亭似的茶房里。

    “原来在这里。”

    阳子穿过走廊，往茶房的方向走来，沐浴在暖阳中的远甫噗呲笑了出来。

    “今天阳光普照，是个好天气呢。阳子也来坐坐吧。”

    “好的。”阳子老实温顺地坐在了茶房的凳子上。

    “阳子是第一次在这里过冬吧？觉得怎么样？”

    “我感觉和日本没有多大区别啊。”

    “是吗？”远甫点了点头。

    “庆国真是得天独厚，如果和北方的国家相比的话。有人在北韦也没有家，又不能投宿而在露天野外用布和木枝围起一块地方当成家。但是在北方的国家，在严冬露宿野外的话一定会冻僵而亡，而且田里的收成也不好，总而言之，同只要播种就算种子又细又弱也得成熟结果的温暖的国家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冬天，你认为人们所必需的东西是什么？”

    “是温暖的家，是吗？”

    远甫捋了捋胡子。

    “原来如此。出生在蓬莱就会那样吗？不，不是家，而是食品，这是从没挨饿过的国家的百姓的意见想法吧？”

    阳子羞愧似的低下了头。

    “特别是北方的国家，情况真的很严重，即使是夏天，日照不好的话，也会影响到秋天的收成。就算略有点收获还必须从中纳税。残留下来的谷物中，有几成必须留下于第二年再次播种。如果把这些都吃光，那么明年就肯定会挨饿。不管有多少物资，到了冬天仍然存在储备不足情况发生的国家，虽然饥饿，但要在冰冻的土地上挖树根的国家也有。

    “……是吗？”

    “一说就很难明辨是非啊，果真如此，阳子应该不会为此而烦恼。”

    阳子闻言望着远甫的侧脸。

    “……难道你在试探我？”

    “没有，我说话不会拐弯抹角，问题的症结在那里呢？并不只是确认一下就好了，阳子确然对这里不熟悉。这里与那里的差别也极大，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能去那里呢？到底这一点你明白没有？”

    “是的。”阳子低下头。远甫也长久地俯视着园林。

    “国家的基础是凭借土地成立的。”

    远甫唐突地开口说到。同言阳子不由端正而坐。

    “所有的百姓一旦成年就会要求领取土地。分得的土地有一夫一百亩，百部四方之分。九夫的土地就是一井。这个一井一里四方九百亩是由八家所有的。”

    “请稍等一下，这是什么单位……？”

    频繁来往于虚海和蓬莱延麒六太对那里的情况十分熟悉。

    “我会设法解决的，有时也会带着书籍或者小型道具回去。根据六太教给她的内容，一步以那里的单位来换算就等于一百三十五厘米。”

    “一步等于一百三十五厘米，一里有三百步……”

    看羞正在认真计算的阳子，远甫突然笑了。

    “不要把事情搞的这么奇怪复杂。一步就是二硅。一硅就是这点距离。”

    远甫边说边跨出一脚。

    “这个距离就是一硅，左右两方都跨出这样一脚就是一步了。”

    “啊，是这样子吗？”

    “从长度而言，一步就是一步，宽度而言一步则是一步四方的距离。一尺是这样的。”

    远甫用双手比划着，说：

    “这个手的幅度就是一尺，一尺就是等于十寸，因此一根手指的幅度就是一寸。

    “啊，是吗？”

    一丈因为有大小差别所以很难理解吧？并不是人的背部尺寸，一开就是两手掬起东西时的那个目标容积大小。”

    说羞，远甫笑了

    “不过……”

    “大男人说到一里，实际上比一里要远，小男人说到一升实际上是不是一升的，如果你能记住这一点的话，是绝不会吃亏的。”

    阳子闻言也轻轻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一夫相当就是百步四方的土地，如果步行量度的话，是四百步，作为农田来讲的话是极为广阔的，九个一夫就可以组成一井，这快广阔的土地被八家所分割。国家在治理百姓时，这个一井就成了最小的单位了。”

    “八家分九夫的地？”

    远甫笑了，仿佛猜到阳子会这样问。

    “其中一夫是作为公共土地的。八个家族的土地是八夫，公共土地是一夫，这一夫当中有八成的是公田，是八家共有的土地。剩下的二成就作为庐家和耕地。

    “哦，难怪……”阳子想起了自己国家的风景，位于农地中央部落，哪个部落大概建筑物的数量是相等的，但是并没有多到可以称之村庄，但是看上去就好象村庄似的大家聚集在一起。

    “讲到亩，八十亩是公田，二十亩是庐家。那你知道二十亩的有关情况吗？”

    “那个……是二千步。”

    “并不是这样。一家分得的部分是耕地二百步。家里是五十步，二百步的耕地是多大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耕地周围种植了能结果的树木和桑树。留下来的部分被用来造成耕地，这个耕地也可以成为一家二个人的食品是足够了。五十步的家是很小的，有两间卧室，起居室有一个，厨房也有一个。但以阳子国家的单位来计算的话，能拿到两个就已经是好大的了。”

    噗哧噗哧，阳子笑了起来。

    “在你们那里是两房一厅吧。”

    远甫也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

    “一家基本是两个人为单位计算的，八个能解决两人温饱的耕地的数量，就是庐，三个庐就是一个里。里是最小的行政单位。八家的庐各有三个即二十四家然后再加上里家就有二十五个家。”

    “在里镇也能分到地吗？”

    “确实如此。由于庐位于田圃的中央，所以即使是农用时期也是没有办法休息，因此，冬天时二十四家会回到里镇。”

    阳子微笑了一下，停下来侧耳倾听。从宽敞的里家的外层房间传来了热闹的。宣哗声。那是女孩子聚集在一起纺线织布的房间，是男孩子们聚合在一块儿编席子，竹笼的房间。那些喧闹声都是他们的嬉戏吵闹声。

    “总而言之，无论怎么最基本的就是一里四方一井的土地，因此称之为‘井田法’。”

    阳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土地法中所写的就是这个吗？”

    “什么？！”远甫闻言高高扬起花白的长眉毛。

    “我几乎不能读懂汉字。”

    因为文章是汉语文，还有白话文，而且很多词不懂其义，也没有类似于汉和词典那样的工具书。阳子的汉文阅读能力说得明白点就是差。景麒多次督促她多加练习，她也曾经努力阅读学习，结果很明显：她仍然什么都不明白。

    “反正要是语言能够说得让我明白的话，文章也能读得让我明白的话就好了……”

    阳子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见状远甫高声大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说笑了。一定要好好把这些记牢噢。如果人能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地工作生活，不管怎么最起码能保证生活事事顺利。”

    阳子闻言立刻端正了坐姿。

    “拥有最低限度的土地就是拥有了最低限度的家。如果你辛勤劳作，再加上没有天灾人祸或是灾害异变的话，你将一生衣食无忧，丰衣足食。百姓从国家领取这最低限度的土地，是否真的能一生平安无事，顺利过活呢？这还是与自我价值有关的。”

    “……但是如果发生了天灾呢？”

    “阳子所必须设想考虑的就是这一点。请丢掉在你的身上背负着所有百姓的命运的这种担心想法。你所应该做的就是治水，均分土地，严于律己，要让自己尽量长寿。”

    “是这样的吗？”

    “你所应该做的工作实际上也是明文规定的，为了防备旱灾挖掘蓄水池，铺设水管。为了防备洪水，建筑堤坝，疏导河流。储藏谷物粮食用于饥荒时的不时之需。操练军队训练士兵以备应付妖魔的攻击，另外就是修订法律。这样就差不多了，而且这些工作几乎都是官府应尽的职责所在，并不是你所应说做的……如此这般你还有什么好苦恼吗？”

    阳子闻言笑了。

    “……确实如此。”

    “像使国家繁荣昌盛这种事以后再考虑也可以。首先，是把国家从贫困的边缘拉回来。仅考虑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阳子终于吁了一口气，总觉得肩上的重担一下子减轻了。

    “……非常感谢你的教导。”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六章(3,4)

    Ⅲ

    “……回航时速度真快，怎么回事啊？”

    铃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听到小孩子的询问声，皱起了眉头。

    “那是因为季节的关系，现在吹的是东北风，海潮也是自北向南流，有了这些天时地利的因素，所以归航时速度一下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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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快了。”

    “啊？！是吗？”

    铃一回头，看到清秀依在一个船员身旁。

    “船真是好神奇好有趣。我也去做海员吧！”

    “那也不错啊！”那个海员笑着回答到。

    从奏国出发到位于庆国东南部的港口，航程大约花了半个月左右。

    整个旅程已经过半，乘船的人不多，因此几乎都已见过面，当中年龄最小的就是清秀，那孩子好像无论跟谁都能很快混熟，因此谈话方式极为讨人喜欢，让人发笑。所以让人觉得机灵可爱，连船员也极为疼爱他。铃焦虑地看着这一切。

    那是因为他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理解是没有办法。

    但是对铃自己来说，如此痛苦的遭遇，不得不跟故乡永久分离的下场，却被说成是平常的事情，所以她生气了。

    平常？你认为这世界到底有几个海客啊！

    想到这里突然扭头转过身，走进船室。

    整个船室充斥着柴油的臭味，最初时虽然很吃不消，但现在已经习惯了，即便如此，一旦进入船室，那股无法控制的摇动感和臭气还是会使人感到恶心不舒服，也许是这个原因吧，天气很好的日子里几乎那里的人都来到甲板上。所以当时，那里只有铃一个人。

    船室的宽敞还表现在另一方面，所有人都挤在一起唾。虽然是分成男休息室和女休息室，但是因为现在的乘客很少，所以还是混在一起睡。

    铃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不由自主地长叹了一口气。

    背后又传来了令人不快的声音。

    “大姐姐，你一直盯着我，不要这样子做。”

    铃没有回过头来，装做正在忙的样子，拿起了行李，打开包裹。

    “你在说些什么啊？”

    “我现在不是被船员责备了吗？说我老是乱耍人，欺负人。”

    “是啊。”

    “我说你啊……”轻轻的脚步声靠近了，清秀就坐在铃的身旁。

    “为什么你这么生气，要发这么大火？”

    “我并没有特别生气。”

    “真是没有大人样，好不成熟的家伙。”

    听到对方发出这么夸张的叹息声，铃侧视着清秀。

    “我是大人，怎么可能生气，对方是孩子的话就算你再生气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清秀闻言一瞬间很是认真凝视着铃的脸。

    “……又怎么了？”

    “如今，你外表看上去很温柔，其实本性很坏啊！”

    闻言，铃突然牢牢地瞪视着清秀的脸。

    “你在讲什么，乱讲。”

    “你从来都是没有被这样说过吗？姐姐，你真是个厉害的家伙。”

    如果我生气就是输了，虽然铃也了解这一点，却怎么也抑制不了怒气上扬，怒于颜表。

    “你没有朋友吧？毫无疑问是个被遗弃的家伙，这一点有错吗？”

    这句话深深地刺中了铃内心深处的痛楚。等她回过神时已经伸出双手再敲清秀。

    “你在说什么婀？”

    ——梨耀也好，黄姑也好，不管是谁都讨厌铃，冷言冷语的。

    清秀猛地大张双眼。然后笑了起来。

    “怎么了，还是我说对了？”

    “我说你给我出去！”

    “人哪，一旦被说中心事，就会恼羞成怒哟。”

    “快给我滚出去——”

    “无论是谁，只要他说了这样的话，你就会这么介意么？我，并没有说错话啊。无家可归的人到处都是啊。大家都很痛苦无助。并不是只有大姐姐一个人特别痛苦。因为你连这种事都不了解，以才会被讨厌的。”

    “什么啊——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了！”

    铃说着就痛哭起来。

    因为清秀所说的都是事实，所以就更加痛心了。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人没有谁喜欢铃。连一个可以理解铃的人都没有。甚至连可怜同情都没有得到过。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大家都讨厌我。洞主也好，你也好。为什么要欺负虐待我？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洞主大人，是谁啊？”

    “是才国翠微洞的洞主大人。”

    铃回想起了往事。梨耀是怎样一个残酷的主人啦，自己是如何竭尽全力拼命忍耐下来的。然后得到才王的救助。本以为是从此脱离苦海了，现在却又颠沛流离，历经磨难。

    ——铃明明知道对这么小的小孩说这些，是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可还是不由自主地说了。

    “真是没办法。大姐姐，你比我还像小孩子。”

    “……你说什么啊？”

    “大姐姐，你喜欢自己么？”

    “啊？”闻言，铃吃惊得张大了双眼。

    “有没有觉得自己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我是不太喜欢自己……”

    遭遇到如此多不幸的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你有没有想过别人讨厌大姐姐你也是理所当然的。所谓人类，不就是一种对自己最为宽容温和的生物么，无论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铃不禁张大了嘴巴，一脸吃惊。

    “连真实的自己都无法喜欢上的人，要求别人也能喜欢自己，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你怎么这么说……”

    铃慌慌张张地想要辩解。

    “不能用这种讲法来解释，我当然喜欢我自己了，只是其他人都不喜欢我，慢慢地我也变得不喜欢自己了。我是这个意思啊。”

    “是吗，那么就是那些没有喜欢上你的人错了吗？因此你才说只要改变了态度就会被喜欢上。这种事更加丢脸，让人接受不了。所以你才会被讨厌的。我要说的说完了。”

    “我，我……”

    铃紧张得握紧拳头。

    “你是永远不会明白的，因为我的身份是海客……。我是海客，与这里的人是不一样的。所以大家讨厌我这件事并不是毫无理由的。”

    “我最讨厌像你这样的家伙了。”

    清秀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就是这样子的。碰到比别人不幸的遭遇，就把所有都推在这个原因上面，这样做就轻松了。”

    铃大口地喘着粗气，怒火飞扬，脑中一片晕眩，竟然恨起才这么丁点大的孩子来。

    “看上去好象傻瓜婀，大姐姐，你只是在单纯炫耀自己比别人的不幸遭遇，就算本身并非十分不幸，也会强行使自己变得不幸起来，大姐姐，你就是这种家伙！”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你为什么非得要说成这样，说到这分上呢？我都已经这么痛苦了。”

    “有不幸的遭遇就那么值得炫熠吗？遭遇不幸却仍能坚持下去那才让人佩服。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想方设法使自己不会那么痛苦的。”

    清秀微微侧过脸说道。

    “如果不是海客，就不会有不幸和痛苦了吗？有这种道理吗？作为仙人，不会经历生老病死。你去看看那些因为生病而经受折磨的人们，你还有脸说这些吗？如果是仙人的话，也不用为果腹担心吧？那再去看看快要死去的人们，你还能说自己是这个世上最不幸的人吗？”

    “我不想再被你说教。因为你得天独厚，一帆风顺，所以才能这么说。”

    “我真的是受老天眷顾吗？”

    “再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身边有一堆亲人，还有一个温暖的家。”

    “我，也是无家可归的。”

    “什么？”闻言，铃又一次圆瞪双目。

    “不要说家了，连庐也全都没有了。”

    说着，清秀像是要保护自己似的环抱双膝。

    “家园现在全变成虚海里的垃圾了。山崖倒塌，全部沉入大海。算了，连住在庐里的人们也不能幸免遇难，因此只剩下我一人，怎么解释也无法释怀！”

    “而且……”清秀哭着补充道。

    “留在家中的老人也好，孩子也好，全部都死了。有命活着已经是赚到了。”

    铃无言以对。她当初在庆国流浪时，常常会想起位于海边的有天然屏障的，紧紧的依附于悬崖边而建的庐。整片悬崖异常陡峭凶险。

    “到巧国一看就会明白像这样的人到处都是。王上驾崩了，台甫也死了。因此在下任王登基即位以前还要经历漫长的等待。大家都逃离了巧国。我不知道下任王何时会出现。但我也已经无法再走回头路了。也许就是最后一别了吧。”

    “但是……”

    “但是，我的庐就位于国边境的地方。能够暗暗逃出来我就感觉很幸运了。巧国渐渐地会变得更加贫困衰败，那个时候就算想逃也逃不出去了。”

    “但是，是因为喜欢才逃出来的。”

    “谁都不想背井离乡。不管怎么说，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狗窝。很多人逃出来就在国境边上结伴住了下来。因为妖魔的出现而被吃了大半。他们虽说留下葬可以回去的房子，却再也无法回到那里。”

    “……那你母亲呢？”

    “已经过世了。”清秀有些抵触似的说道。

    “原本应该一起乘船到庆国去的。但是在船来港之前就已经过世了。因此把原买给母亲的票让给了叔叔。”

    和清秀同行的是一个一身寒酸打扮的中年男子。

    “叔叔听说也是巧国人，只身一人逃了出来。即使想要乘船却没钱买票上船。”

    “为什么是庆国呢，为何不逃往奏国呢？”

    奏国是十二国中最为富饶充裕的国家。

    “那是因为我们原本是庆国的人啊。”

    “庆国的？”

    “庆国当时的王——是现在的王的前任。在现任王登基即位之前国家的情况极为糟糕。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逃到了巧国。而且好不容易落脚在那个庐里，母亲曾经说过如果庆国的新王即位就回到庆国去。”

    说罢，清秀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母亲和父亲一样没什么运气。……母亲是操劳过度而死的。”

    铃略显尴尬地瞪着清秀。

    “我的双亲也是历经艰辛，操劳不停的人。因为家里贫穷，连吃的也没有。再这样可能会熬不下去了。因此我被卖了做奴仆，我是被家里赶出来的。”

    “太惨了……但是总比大家一起死要好一些吧。”

    “你得天独厚，受老天爷照顾，因此可以说得这么轻松。你的双亲是心地善良温柔的人，而我的父母却是能买儿换取自己生存的人。”

    “嗯，我的父母的确是好人。但最终还不是留下我一个人，很寂寞。”

    “如果讲到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啊。你运气很好，能和家人一直等待到最后。但是我呢，我却是从那时起再也见不到家里人了。再也见不到了。家里现在惰况是怎样，我也不知道。父亲母亲现在一定也已经过世了吧。”

    “所以我才说和你拥有相同的境遇嘛。”

    “并不一样哦。只是承受了亲人的死亡，你还是幸运的。我想要守护父母双亲。”

    “母亲，就不再提了……但是我的父亲却是被妖魔吃掉的。这种死法，我并不想看到。”

    “尽管如此，直到最后你还一直待在他们身边不是吗？我不管如何悲惨的下场，都想守在他们身边。直到最后也不离开……”

    清秀闻言侧过脑袋。

    “大姐姐，现在是你在逼迫自己变不幸的吧。”

    “什么？”

    “好过分啊，大姐姐你。自己的父亲在自己面前被妖魔撕碎分食，你觉得是亲眼目睹还是不看见比较好呢。这是显而易见的事不是吗？我，不想看到。连跑近都无法做到，即使已到了极限，仍然劝自己坚持下去要逃出去。父亲连个坟墓也没有，身为人子，连去葬父都无法办到。这样真的，还好吗？”

    铃慌乱地张口欲言。

    “我……我……”

    “到底谁比谁不幸，这些全是谎言。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痛苦不幸。如果有谁活着不痛苦的，我倒是想见见他。”

    “对不起，我……”

    铃羞愧地低下了头。孩子亲眼目睹父亲的悲惨下场当然不可能有好的一面。

    “是真的很痛苦，人类就是为了摆脱这些而竭尽努力的。如果你没打算这样做的话，说明你的痛苦并不像其他人的痛苦那样，痛彻心扉。”

    “但是……”

    “你说我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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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你讲的，指的是就算到死你都在努力却仍然无济于事的事吗？”

    “那个……”

    “如果是这样就简单多了。大姐姐，你并没有像要死般痛苦。没有谁会同情一直把自己沉浸在不幸当中的家伙。那是因为大家为了生存已经竭尽全力了。自己也是不幸的，如果有人说‘请同情我吧’而强要别人同情的话，一定会引起厌恶情绪。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因此，怎么说呢，因此无论是谁，都和铃一样痛苦地生活着。

    铃怎么也无法想象梨耀和黄姑也会觉得生存很辛苦。

    “喂——”

    铃抬起头，想要问出疑问时，却发觉清秀把脸伏在膝盖上。

    “怎么了？”

    “大姐姐，你好固执啊，搞得我的头都疼起来了。”

    “那是因为你太傲慢了。”铃微微地瞪着清秀。随之她注意到清秀额头上油腻腻的一片，全是汗水。

    “真的很疼么？……到底怎么了。没问题吧？”

    “没事，没问题的……”

    骨碌一声清秀倒了下来。脸色也是蜡黄蜡黄的，看上去像是病入膏盲。

    “等一下，快来人啊，救……”

    “没关系，让我睡一会儿就没事了。我已经习惯了。”

    铃紧紧地盯视着眼前的这张脸。

    “经常会这样吗？”

    “嗯，有的时候，只是伤口痛。”

    “伤口……？”

    “被妖魔咬伤的。伤口在后脑部。有的时候会很疼。”

    “是吗？”

    “我说了没事，睡下后不久就会没事了。”

    铃急急忙忙拿来了被子，盖在了清秀的身上。

    Ⅳ

    祥琼身处天宫之中，是属于掌管宫中建筑物的掌舍人的管辖主列。更为准确地说，是被当作掌舍人的下宫使用的更为低级的奴仆。

    祥琼一日工作的开始于黎明之前。在还没有看见拂晓晨光时就得起身。从掸去所有家具上的灰尘开始一天的生活。擦拭窗上的玻璃，往地板上撒水，扫地，再用清水冲刷。所有的这些活儿必须在王和各位官员起身之前全部擦净风干。

    一旦王和各位官员开始商议政事，祥琼就开始整理庭院。拔去杂草，清扫石椅，扫地，这也必须在各位官员上完早朝退出各府之前全部干完的。像是追寻着王和各位官员退出的场所似的，祥琼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整理完毕。吃过晚饭后就早早地上床睡觉了。

    而且，在往地板上石椅上撒水扫地时，如果王和各位官员要通过时，就必须平伏在地上让他们踩着自己通过。要么在地板上卷缩着身子，要么就是平躺在水中当人肉垫子，要么就是背着塞满了大扫除时所用的布块到处走动。如果听到‘这里脏了。’就必须飞奔过去趴着擦去污点。

    住的地方是位于王宫一角的宿舍，会分给要穿的衣服。从来没想过会有好吃好穿的。恭国的冬天比起芳国来要好过一些。云海上方比起下界要来得更为舒适。——但是比起祥琼在芳国时寒冷的山村中过的日子来说是更为悲惨的。

    虽然有些仆人认为能在宫中当差是一件值得夸躇的事，但是祥琼却从来没这么想过。只要想到走在光滑的地板上，平伏于地的是原来的公主，一直到三年前，她还是久居深宫，众星捧月。可如今映入眼帘的却是额头轻触地板的自己的狼狈样子。

    而且，供忘珠晶是完完全全无视祥琼的存在。自从最初面圣的那天以来，从来没有被人主动搭话过。祥琼只要一躺到床上，视野角落处仍然残留着华丽鲜艳的绢制绸衣，浓郁的薰香，与玉佩的清脆撞击声一起飘荡着。祥琼只能守护着一小片回忆。

    ——这一切都曾经在祥琼的生命中停驻过。

    “……就算是这样的东西也……”

    祥琼放下手中擦拭家具的擦布，拿起了那支花形发簪，是出产于戴国的软红玉，一整块红得透明的玉石，雕摹而成的一朵栩栩如生的红牡丹。好囊稍一用力就能折断似的薄薄的花瓣重叠几层，雕出的花甚为娇艳欲滴。

    “我也有很多……当初百官争着要上贡给本公主的。”

    所有的都放在国库中。一间房中，整整齐齐排列羞的柜子的中间正摆放华丽的首饰盒。

    一—那些东西现在怎么样了。也许现在还是在国库中‘长睡不起’。用布包裹着的没主的东西正等着下任的王。

    ——来装饰王后公主的头发。以这种方式继承下来的御用物品在国库中随处可见。

    ——也许女王啊。

    祥琼产生了一股子的冲动，想要把这支发簪敲碎。

    ——供王，还有景王。

    现在这个世界中仍有在讴歌幸福的人。祥琼只是一个王的女儿，却已经经历过这么多的辛酸痛苦。

    “反正总会有结束的一天。就是那两人骨骸滚动在王宫地板上的那天。”

    想让自己开心一点而安慰自己，但是祥琼却得不到一丁点的宽慰。

    在供王和景王变成骸骨的那一天之前，祥琼也许早已尸骨无存了。

    “干完了？”

    突然传来一道阴森的话语声。祥琼一瞬间心提到了喉咙口，扑嗵扑嗵地狂跳着。是监管掌舍的老太婆，她盯羞祥琼。

    “啊，是的。”

    “既然如此那就快去干下一个活儿。如果不快点完成的话，可能会赶不上吃晚饭哦。”

    “对不起。”祥琼慌慌张张地用布包好发簪。老婆婆突然笑了起来。

    “让年轻的姑娘来这里真是个错误啊。虽然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不能随便碰御用物品。如果有什么缺损的话，可就大事不妙了。”

    “是的，我明白了。”

    祥琼把发簪放回架子上。

    “你一定也想过把这种东西插在头上试试吧。总觉得我自己怎么看都是个美人。我年轻的时候也曾这么想过，也试过偷偷地把这些东西插在头上。”

    闻岂，祥琼回头看了看满脸皱纹的老婆婆，老婆婆见状又笑了。

    “一试之下失望至极。什么呀，与我这样的人根本不相配嘛。我就算穿上了龙袍也成不了太子。这个匹配的是拥有珍珠一样白皙肤色的女孩子。就好象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常会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可怜了。”

    祥琼拿着擦布，紧紧地绞弄着。

    “但是我们还有能够工作的手脚，健壮的身体，和率直的个性。虽然我们既没有地位也没有发簪，就算没有这些东西装饰，仍是一副令人羡慕的健美身躯。那种东西不要过于介怀。”

    ——我是不一样的，差点冲口而出的话，祥琼勉强吞咽了回去。老婆婆并不明白祥琼的心，犹自欣慰地笑了。

    “而且你还年轻，另外你还是个美人。拥有的东西要好好珍惜，不要羡慕一些无聊的东西，而使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度量再次解体。如果这边完成了就给我到里屋去。”

    祥琼掩着面逃难般的逃离了那里，进入了里屋，关上房门靠在门背上休息了一会。

    ——鹰隼的一颗宝石，珍珠色的肌肤，恍如黎明前一刻的藏青色的秀发，花般娇媚的碧紫色瞳孔。赞美声一声一声不断向祥琼涌来。失去了一切，祥琼仍自天真。

    “这种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

    小声嘟囔着走近柜子。这是一间由六服和装饰品所布置的房间。在祭杞时使用的女王，王后，公主礼服以及装钸用的一些小部件。

    用凤凰的羽毛织成的衣服，像芥子粒一般大小的珍珠附着其上，精雕细琢成停靠在梧桐枝叶上的凤凰状，这便是凤冠。而宝玉在玉泉里多的是。真正的价值不斐的是在南部的大海，从赤海的南面上采来的——珍珠。

    全部都失去了，祥琼所有美丽精致的拥有物。全部等在国库中等待下一任王的青睐。

    “但是那些是我的东西。”

    作成适合祥琼的风格，由下臣们奉上的种种精美制晶。这些必须要留给现在不知身处何地的下任女王。祥琼相信，下任国王应该也是女的。

    一定是女王，而且和祥琼差不多大。就像景王那样的，而且那个有运气的姑娘把属于祥琼的东西全部夺走。在她辛勤劳作，忙得热火朝天之时，却再也没有了任何乐趣和幸福。原本想等老了之后，把这些东西装饰起来的。

    ——决不能原谅。

    把所有祥琼失去的东西都弄到手的景王。以前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接受了麒麟的选定，接收祥琼所有的失物。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姑娘的话，是永远不可能将之弄到手的。

    现在，庆国的王宫已经有人入住了吧。像祥琼那样的，做梦也不曾想过这些东西有一天会自她的指缝间溜走。当时她只是忙于试穿各式各样的数不胜数的美丽衣裳，忙羞把发簪插进头发中。

    ——想把这些东西都抢回来。

    祥琼想把失去的东西从那女人那儿抢回来。

    祥琼突然把手中的凤冠戴在头上。掀起房间一角的盖在大镜子上的布，往里凝视。

    ——还是很合身。

    如果换一件象样一点的衣服，再梳上一个美丽的发型就完美了。

    ——把这个从景王那里抢过来怎么样？

    篡夺。

    杀死祥琼的父毋，又使她落到如此悲惨下场的那个可恶的男人——月溪能够被谅解的话，祥琼也应该被原谅。

    一瞬间，祥琼偷偷地窥视了供王居住的方向。虽然想从那个女孩子身上夺回原属于她的东西。但如果对手不是景王的话，祥琼的心中也不会充满自信。

    “从景王那儿篡夺王位……”

    在供王那儿也是笑得一片灿烂。不得不让给月溪的东西，又再次回到我身边。只有这样才能放弃报仇雪恨吧。

    祥琼拿下凤冠，恭恭敬敬地用布包起来再放回柜子上。尽管如此，她还是眷恋似的频频回首扫视，最后拿起几个小小的装饰品和几根带子悄悄地藏进擦布成堆的篮子里。

    把它弄碎后卖了玉，就可以筹到回庆国的足够路费了。

    ——当然，大概会被拆穿吧。这些东西都属于司裘部门的管理范畴。那个下级官员每天都会来这里擦拭尘埃，磨光。但是要检查那也是明天的事。今天他已完成了他的职责。

    祥琼注意移动了柜子上东西的摆放位子，又拿了点东西来填补被拿走的空白。一脸我若无其事的表情假做认真的打扫着，把拿走的东西藏入庭院茂密的树丛中。再若无其事的洗净了擦布，吃了饭。和其他奴仆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四人共居的房间，装出一副很困的样子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深夜，祥琼一个人悄悄地背着笼子，往禁门走去。向看门人打了招呼，说被国王惩罚去打扫。看门人有些怀疑但还是放行了。

    走出禁门如果没有会飞的坐骑的话，还是出不去的。禁门外的马厩里伺养着一群会飞的兽类。但是她怎么可能骑上去呢。她只是一介奴仆罢了——但是祥琼并不真的只是一介奴仆。

    进入马厩，目光停留在吉量上，快速地装上马鞍。

    “我也有了自己的吉量了。”

    微笑着祥琼打开了马厩的窗户，笑看着急急忙忙跑过来的看门人，轻跃于其背上凌空而起。

    ※※※

    “真是烦啊……”

    珠晶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听说有奴仆无视看门人的制止从禁门乘着骑兽飞走了。调查下来原来星从芳国过来的被托付在这里的祥琼公主，而且国库中也消失了几样东西。

    “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做了这件事……”

    “因此……”与其说是优美，不如说木呐的麒麟很困惑似地说道。

    “对公主的处理态度，是太过分了吧。”

    珠晶微笑地俯视着奴仆。

    “不管有什么情况，只要犯了法就被称为罪人。这一点，你该明白吧。”

    “派谁去追捕罪人，现在，我们所应考虑的是这一点。”

    珠晶微笑起来。

    “供麒，过来。”

    受到笑脸的召唤，供麒跑了过去，珠晶像要抚摩似地招羞手。供麒很懂事地曲着膝，抬头仰望着永远是一副小孩外表的幼稚的主人的脸庞。殊不知给供麒的竟是一巴掌。那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听得下官们浑身一颤。

    向一国的台甫伸手的珠晶夸张地用力吹着似乎甩痛了的手。

    “我想要一只像雁国的台甫那样的比自己小的麒麟。每次想要推倒你的，却发现连手也够不到，真是让人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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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1

  “主上……”

    “那个……”珠晶一阵窃笑。

    “祥琼也受不了了吧。原本地位那么高的一个人，竟然去干奴仆的活，一定感到很屈辱吧？可是如果不是这样就没意思了。因为我想虐待祥琼嘛。”

    “主上！”

    “一国的公主成为奴仆，从早到晚不停地工作着，平伏于人前生活着。因此愉了东西逃出去也是没有办法了吧。麒麟的怜悯只不过如此，所以我笑了。”

    “哼！”珠晶猛抬起头，脸上像是罩了一罢寒冰似的，环视着跪伏于地瑟瑟发抖的各级官员们。

    “为什么你们麒麟的那分怜悯针对的只是奴仆或下级官员呢？难道从来不觉得这是对坚强正直活着的人的侮辱吗？”

    珠晶俯视着瞬间僵硬了的男子。

    “是没有比一国的王族过得还好的人。我过得比奴仆们优裕是因为我肩上担负着比他们重得多的责任。因此尽管我每天穿的是绫箩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奴仆们却没什么抵触。他们向我低头称臣。如果不这样做，就会像峰王那样被斩首示众。有错吗？”

    “是的。”

    “祥琼并没察觉到这分贲任，也没有尽到这分责任。野外的工作是很辛苦，大扫除也很累，说因为忍受不了就擅自出逃的人我绝不原谅。这是对那些认真工作的人的侮辱。同样都是从早干到晚，如果把她视作和从来没有偷盗出逃的人一样处理的话，那如何来面对那些辛勤工作的人的诚意呢？”

    不屑地看着似乎刚恍然大悟的麒麟，珠晶长叹一口气。

    “虽然我理解这种生物，希望你们不会搞错怜悯的对象。如果太过于感情用事的话，就有点像看墓人了。这样就成了葬礼紧缺人才了。旁边如果有麒麟一起哭，死者家属也会略感安慰吧。”

    “实在是对不起……”

    珠晶叫来了下官。

    “出动王师，把祥琼追回来。去和柳国范国取得联系。转告他们，如果罪人在他们国境出现的话，抓住后请移交本国。”

    “臣领旨。”

    珠晶看着跪伏于地的掌舍的奴仆之长。

    “抬起头来。我明白你们的工作十分具有诱惑性，一定也有过被心魔控制的时候吧，你们辛苦了。”

    “不，并没有什么。是监督督导不周。”

    “什么啊，这根本不是你的责任。迄今为止一直都勤勤恳患地工作。非常感谢，今后还请多费心。”

    “……主上。”看着感激流涕的老婆婆，供麒轻抚着脸颊，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七章(1,2)

    Ⅰ

    “首都州一定是处在国家的中央。”

    远甫在桌子上摊开了庆国的地图。虽说是地图，但这里并没有像阳子在故乡看过的那种精密的地图。能分辨大致的位置，但也只是这种程度而已。

    “庆国的话，位于中央的是瑛州。瑛州的周围是八州。这也是由太纲所决定的。瑛州的州侯是台辅。瑛州的土地基本上是作为对官员的奖赏而进行分配的。基本上，官员们是没有俸禄的，一定是在得到瑛州的某个地方后，去除从这个行政区征收来的租税金中进贡给朝廷的部分后，剩下的就成了俸禄。行政区的最小单位是村，进贡给朝廷的租税的一半，再加上人头税，以一千村作为行政区的话，官吏从中得到的收入比一个成人在田里干活所获收入还要多出五成啁。最大的话可以达到一个县。行政区官府的长官可以任免领主。这在有州都的郡也是同样的。”

    “也就是说，划分首都郡给州官作为报酬喽？”

    “没错，你觉得这样做的优点何在？”

    阳子歪了歪头。

    “因为这里没有纸币，所以要是用钱做官饷的话，他们没办法拿回家……应该不是这个吧？”

    远甫笑笑说，

    “有兑换的地方，所以不用担心这个把土地交给官员，这样的话，一旦国家发生了饥荒，必然会缩减官吏的官饷。”

    “原来如此。用不着人为减少或者增加官饷，可以任其自行增减。”

    “没错，那么缺点呢？”

    “官吏会实行专政？”

    “对，大致上，首都州都会有一名牧伯。虽然会向乡、县各府派遣刺史，但也会发生刺史和县正勾结，胡作非为的情况。租税是由国家决定的，但是他们可以在定下的赋税范围内随意征收。所以，每当领主更换时，首都州的百姓都是喜忧参半。”

    “……原来如此。”

    “固继所在的北韦乡现在是黄领，也就是说没有领主。由台辅管制以前是和州侯的领地。”

    “和州侯……呀峰。”

    阳子皱了皱眉。呀峰在诸侯中是最为恶名昭彰的一个。是个诡计多端，阴险狡诈的男人。在政务方面冷酷刻薄，罢免他的呼声很高，但是却总是没有机会。

    “呀峰是在予王登基时由夏官长大司马任命安派到北韦乡黑亥县，之后被任命为和州侯而离开那里。听说听闻这个消息的百姓中，有不少人因为可以从呀峰手下获得解放而哭泣呐！呀峰是没有尾巴的豺狼，虽然很危险，却抓不到他。”

    “六官也对此十分棘手，虽然一直在做调查，但找不到足以罢免他的证据。”

    “我想也是这种情况，总之……”

    听见一阵敲门声，远甫和阳子抬起头。

    “爷爷，有你的信。”

    桂桂说着冲进了房里。

    “啊，谢谢。”

    远甫从桂桂手里接过信，当场打开，有那么短短的一瞬，带着似乎困惑的表情看向阳子。

    “是什么坏消息吗？”

    不，远甫说着把信纸折好。

    “抱歉，阳子，今晚有客人要来。”

    明白晚饭后没法听课后，阳子点点头。桂桂抬头看着远甫，

    “客人？那要准备饭和房间吗？”

    “啊，没关系，他晚饭后再来，今天就会回去，我会妥善招待，你们就不用多操心，早点睡吧。”

    夜晚，阳子在卧室悄悄地接待了访客。来访者是骠骑，景麒的使令。

    “那边的情况如何？”

    阳子的声音去处什么都没有。本来卧室里除了阳子以外就没有别人。

    “姑且平安无事。”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应答声，如果有人听见的话，说不定会以为说话人是在地板下。这个想法并没有错，骠骑正隐形于地下。

    使令可以潜入到天地气脉中，并借此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动。这称之为遁甲。虽然景麒也会乘风脉而行的遁甲，但不能移动这么长的距离，至少不能从尧天的内宫千里迢迢赶来北韦。

    因为景麒没办法亲自前来，所以派遣了使令过来，骠骑详细地报告了宫中的情况，回去以后，应该会再向景麒报告阳子的状况吧。

    “浩瀚好象仍然行踪隐秘。”

    阳子点点头。企图行刺的浩瀚逃过追捕，去向不明。

    “百官中，有人谣传主上因为害怕浩瀚而逃往雁国。”

    阳子莞尔一笑。

    “我就知道他们会这么说……嗯，随他们说去吧。”

    “但是，请务必小心。如果知道了您身在何处，浩瀚可能会再度企图行刺。”

    “有班渠和冗佑在，不用担心。”

    “我会如实传达。”

    送走骠骑后——其实用不着送，骠骑就已经遁甲而去了。

    阳子走出卧室。

    房子的基本构造是一明二暗。即一间开放型的房间再加上两间封闭的单独房间。阳子所住的房子也是如此。用故乡的话来说的话，就是大约四叠半的的起居室加上两间三叠左右的卧室。如果是大户人家的话，会在一间卧室里放上床榻，作为寝室；而在另一间卧室里，放上即可做床也可当椅子的榻，书桌，以及书架。基本上是当作书房一样的房间来使用。在起床或是气候良好的季节里，就任两间屋子当中的堂门敞开着，放上屏风作为分隔。那扇门是很细的折叠门。要是全部拉开的话，一般拉到间隔口还是绰绰有余的。阳子觉得，与其说这是房间，更像是在通道变宽的部分摆上桌椅。

    里家的折门上没有玻璃，划分成细细的方格子的门上贴着纸，像是拉门那样的东西。折门现在收拢着，除非是睡觉或是不想让别人进来的情况下，否则不管多冷也要稍微开一点，这是礼貌。于是，阳子把门打开少许。

    从阳子的房间的起居室隔着院子正好能看见面对书房的走廊。发现走廊里移动的人影后，阳子凝目而视。

    是个男人，但也只能看得出这些。应该不是少年般年轻，也不是老人那般上了年纪的人。除此以外什么都看不清。男人在极为朴素的大袖外穿着件棉质夹层的上衣。不知为何放下了帽子前面的黑纱面纱。还用长围巾仔细地绕在脖子上，连头部也一起包在里面。拜其所赐，几乎看不清他的长相。

    “那是谁？”

    不管怎么看，都只能让人觉得他是故意把脸藏起来的。那个身影略微低了下头，消失在书房门口。阳子皱着眉目送他消失后，走出起居室，沿着走廊往里家的方向走去。

    ※※※

    “兰玉。”

    听到走廊方向有人叫自己，兰玉抬起头。桂桂啪地站起来，朝屏风的后面张望，不一会儿就扬起他那活泼的声音，牵着阳子的手走了近来。

    “有什么事吗？”兰玉问道

    “是来找我们玩的吧？”桂桂接着说。

    “我能和你谈谈吗？”阳子问道。

    “请。”

    兰玉笑着拿起放在火盆上的土瓶，在固房里烧热的茶水就是通过这种办法来保温的。

    “对哦，今天有客人来，所以不上课。”

    “对。”阳子笑着，接过兰玉递出的热水。

    “那个人是谁？”

    “客人吗？不知道，我没问过。”

    兰玉说道，桂桂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袖子。

    “呐，姐姐，就是那个人啦。头发颜色夹杂着茶色的人，是那个人把信交个我的。”

    哦，兰玉点点头。那人好象说过自己姓劳。黑发里夹杂着茶色头发的男人，有时会来拜访远甫。看样子像是谁的使者，至于具体情况，兰玉也不知道。

    “劳先生吗？就是那个看了让人很不舒服的客人吧？”

    “让人很不舒服？”

    “他把总是脸藏起来，常常来拜访远甫。但会先差遣劳先生来通知。本人来的话，一定是在晚上，而且是在夜深后。因为每次那个人要来，远甫就会交代说，不锁门也没关系，我才知道的。”

    “是哪里的什么人呢？”

    “不知道，就算问远甫，他也绝对不会告诉我们。……我，讨厌他。”

    “……那个男人吗？”

    “那家伙一定不是个好人。”桂桂说完看这兰玉。兰玉则轻轻地责备道，

    “不可以这样说话哦。但是，每次那个人一来，远甫第二天就一定会沉着一张脸。”

    “为什么？”

    “不知道，他不肯告诉我们。……这样一来反而更让人担心。你能了解吗？”

    “这个嘛……我了解得很。”

    阳子和兰玉他们又聊了一会儿便回到自己的房间。虽然夜已经很深了，但书房的灯还是亮着。

    “班渠。”

    “在。”

    “那个男人回去后就跟着他，替我查一下他住在什么地方。”

    一定是住在旅店里，这种时候大门已经关上了。

    “遵命。”

    Ⅱ

    船经过了庆国和巧的国境高岫山。高岫山横跨各个国家的国境，而它的入口一般只有一个，最多也就三个。因为每个国家都有，所以国境的别名就叫做高岫。听说，从隔开巧和庆国的高岫山出发到位于庆国北部，东岸中部的吴渡港，要花四天时间。

    “姐姐，给你个好东西。”

    铃在甲板上看海，清秀跑了过来。

    “你看！”

    清秀一脸自夸地拿出用砂糖煮过以后晒干的杏仁。

    “这是哪儿来的？”

    “别人送的。”

    清秀得意地笑着。

    奇怪的小孩。把铃斥责成那样，照道理来说，那以后应该对铃不加理睬，但事实却非如此，反而更加频繁地在铃的周围跟进跟出。还厚脸皮地跟进女生的房间，睡在铃的旁边。铃总觉得自己连生气的力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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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2

已经没有了。要是因为清秀是小孩子而小看他的话，可就有得好受了。这孩子的这张嘴真的是很厉害的。

    因为睡在同一间屋子里，铃目睹到了清秀频繁地发作。几乎每天早上都抱着头呻吟着。看来休息一下就会好这句话不像是在说谎，但是这个过程中常伴随着呕吐。一旦好了，就又变地神气活现的，但是常常会有好一阵子脚底不稳，走路象蛇行一般。

    难道清秀该不会是有什么老毛病吧？铃不认为那是单纯的头痛。

    清秀说自己被妖魔袭击过，铃曾经看过那个伤口。在后脑勺，正好是头发束起来的那个位置，有个小小的，像是被一下子砍下去后留下的伤疤。因为看起来不是那么严重的样子，让铃少许安了些心。但是，听他说好象自从受过伤后，才开始会头痛。

    “呐，清秀，真的不要紧吗？”

    把杏仁放进嘴里的孩子茫然得看着铃。

    “什么？”

    “你的伤啦，不是还没治好，还会痛吗？不要紧吗？”

    “嗯……不可能不要紧的。”

    “让医生看看吧。”

    不用了，清秀摇摇头。

    “现在没这个空，不过，我没事的啦。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有没有好一点？没有变得更严重吗？”

    总觉得呻吟的时间在一点点变长。醒来后到能平稳走路为止所花的时间也更长了。

    清秀显得有些困扰。

    “这个嘛……”

    “这两，三天老是在揉眼睛，觉得眼睛也不舒服吗？”

    “总觉得，看东西变地很费力。”

    铃叹了口气。

    “果然，有哪里不对劲啁。老是反反复复的，这不叫治好了。等到了庆国，一定要叫医生好好给你看看。”

    “嗯。”

    “目的地决定好了吗？”

    清秀摇摇头。

    “妈妈，已经不在了……”

    “败给你了。毫无目的的就打算去庆国吗？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去奏比较好。”

    “妈妈说要回来，所以我就回来了。”

    铃叹了口气。

    “总之，到了庆国以后就去看医生，你要是死了，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清秀的肩膀猛地颤抖了一下。

    “姐姐因为是仙人所以会知道？我果然……还是会死？”

    “清秀……”铃看着露出害怕的表情的孩子。

    “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没有真的说你会死啦。”

    “姐姐，你性格真差劲。”

    “不好意思啊。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像你这样的人不会那么简单就死掉的。”

    “也是。”清秀笑着。铃注视着那个笑容好一会儿。

    “小子，晕船了？”

    船员笑着说。

    “才不是呢！”

    清秀抗议道。

    铃躲在阴影处看着这一幕，皱起了眉头。蛇行更严重了，太阳都快下山了，却还没好转。

    “不过，好象是呐。人晕乎乎的。”

    “你在兴奋个什么啊？给我安静点。难道是因为可以回到庆国，所以开始紧张了？”

    “我都说没有了啦！”

    船员会这么说是因为清秀的手在颤抖。说是颤抖，更像是痉挛。

    “啊，要是晕船了话就老老实实睡觉去。摇摇晃晃到处走的话，当心掉进海里哦！”

    清秀笑着答是，消失在船舱里。看着清秀走进去。铃总算感到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看到清秀。如果只是头痛，发抖的话，也许不会觉得不安。但是，偏偏病惰一天天加重，而且日渐恶化，这让铃感到不安。

    铃追着清秀进了船舱。清秀呆呆地坐在船舱里。

    “没事吧？”

    清秀转过头，然后看上去很惊讶地几次想让自己的视线聚焦。眨了好几次眼，又用手掌揉了揉。

    “怎么了？”

    “我，好象不太像没事的样子……眼睛好模糊。”

    “……要紧吗？”

    铃慌慌张张地走过去，在清秀的右边单膝着地，查看着他的侧脸。

    “难受吗？头疼不疼？”

    清秀把铃和墙壁来回对比看了好几次。

    “姐姐，我，看不见姐姐你了。”

    “哎？”

    “象这样往前看的话，就看不见姐姐了。”

    铃赶忙把身体转向前方。人类的视野是很宽广的。从视野的尽头能够很清楚地看到身旁的清秀。

    “我，到底怎么了？”

    孩子的脸上满是恐惧之色。

    “清秀……”

    面带惧色的脸扭曲着，原以为他会哭的，但清秀却出乎意料地笑了起来。眼中仍然漂浮着恐惧之色。

    “我，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吧……”

    “清秀……”

    “果然，好象还是会死啊。”

    “怎么可能！别说傻话！”

    清秀像是崩溃般扭曲着脸部。

    “一起去吧？”

    铃握着他颤抖的手。

    “一起去尧天吧？”

    “尧天？”

    “我是去见景王的，王的话，一定能治好清秀。王宫里有好多厉害的医生。所以，我们一起去尧天好不好？”

    清秀垂下头。

    “算了，那种大人物……见不到的。”

    “但是，你很难受吧？头痛变厉害了吗？这样下去要是变得更严重的话怎么办？”

    “真的会治好我吗？”

    “要是景王说不行的话，我就带你去采。采王的话一定会给你治的。”

    嗯，清秀点点头，啪地，小小的泪珠滴落下来。

    “我，很怕死……”

    “清秀……”

    “虽然不管是谁都会死，但是，只有自己死的时候是笑不出来的……”

    “傻瓜，我都说不会有事的了。”

    清秀嘿嘿地笑起来。

    “看来我意外地修行不足啊。”

    “小孩子少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

    嗯，清秀把脸趴在铃的膝盖上。

    “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铃抚摩着点头答是的清秀的背。

    ※※※

    三天后，船终于到达了吴渡的港口。虽然说是港口，但却没有登岸的设备。突出的岩石，形成了攒弱的弧度。船停在它的内侧，从悬崖那里来了几条驳船。驳船停靠的地方是搭在悬崖底下的浮动栈桥。从栈桥开始往上，挖掘崖壁做出的石阶蜿蜒曲折地直通到悬崖的上方。

    铃支撑着清秀左边的身体，清秀的眼睛直到现在还没有好转。自从说看不见的那一天起，清秀视野的右边就一直维持着什么也看不到的状态。

    好几次，因为绊到脚而差点摔倒。因为实在看不过去攀登石阶的清秀，以及支撑不住，快要滑倒的铃的样子，港口的男人帮忙背起了清秀。

    爬上山崖的时候几乎都快喘不过气，从山顶上一眼望去，是广阔的山野。在悬崖边上，细长的村落伸展开去。

    庆国和州吴渡。和州在庆国的东北部延伸，而吴渡更是在和州的东边。

    从男人的背上下来，清秀环视着山野。铃握着他的手。

    去尧天吧。景王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七章(3)

    Ⅲ

    吉量在空中轻盈地奔跑着。

    祥琼俯视着山野，感觉胸中的闷气终于一扫而空。

    幸好这么做了。

    从一开始就逃走的话，不用乖乖去里家，也不用沦为下仆，就可以获得自由了。

    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让祥琼下跪了。

    祥琼直奔黑海而去。在城门关闭前抵达沿岸的城市。她在那里卖掉了自己的耳环，换了一身衣物后，找了家旅店住下。久违的绢的感触，奢侈的饭菜，以及铺着锦缎被褥的床榻。祥琼在想要大声称快的心情中睡去。第二天，她卖掉了另一个耳环，向黑海飞去。

    吉量的话，两天就可以飞跃一个国家，毫不费事地穿越国境进入柳国。在旅店住了下来，第二天沿着黑海岸北上，傍晚之前到达了比起恭来，更接近雁的中央港口城市，背享。

    “还有空房吗？”

    祥琼牵着吉量的缰绳穿过了大门，分隔采光用格子窗的墙壁，装饰着鲜花的花垂门，屋檐下挂着几盏灯，照亮了门内错落有制分布开的的前院。这是间大旅店。

    急急忙忙跑出来的店员对着祥琼点头哈腰，笑吟吟地答道，

    “这位小姐，有上等空房空着。”

    是吗，祥琼微微一笑。

    “那就住这儿了吉量就拜托你了。”马倌跑过来接过吉量的缰绳，店小二把系在鞍上的行李解下抱起来后，马倌便把吉量牵到门边的马房里去了。祥琼经过前院往房屋的大门内走去。

    打开门后，里面是中堂。靠墙的位置宽松地排着几张桌子。客人门坐在桌边畅谈着。对着走过来行礼的店员，祥琼从扎成一个的发髻上轻轻地摘下了一支银色的发簪。

    “这个足够了吧？”

    旅行者忌讳身边带着大笔钱款，所以常用汇款或者物品来支付。在大旅店里一定会有兑换随身装备的小店，在那里可以进行清算。如果支付后还有余额的话，出发的时候，店方会用货币支付找头。店员接过发簪，确认工艺后，深深地点了个头。

    “足够了，我们收下了。”

    “要是不够的话尽管告诉我。”

    “十分感谢，您要在哪里用餐？”

    如果是小旅店的话，通常是面对着马路吃饭的，二楼或者内堂则是客房。像这里的这种大旅店，一般是在面对园林的饭厅或是在客房里用餐的。在小旅店里，只能在隔间里铺上寝具睡觉，能有洗脸用的梳洗台就算是很不错的了，有不少店连这个都没有。更糟糕的旅店，就在土房里并排放上几张低矮的床，因为没有屏风而不得不和素为谋面的旅行者混在一起住。普通的旅店里，床上通常都有天盖和帐子，并且配有梳妆台和小桌子。像祥琼所住的这种大旅店，在两间附有全套设备寝具的卧室中，还附带一间可供放松或吃饭的起居室。

    “在房间吃。”

    “事实上……”，店员面有难色。

    “刚好有船抵达港口，所以客人很多。没办法给您准备一个人的房间，能不能和另人合住呢？”

    因为卧房从建筑形式上来说，一定会有两间，所以住宿中也有合住的制度。在单身旅行投宿的客人中，没有能力独自借一整个卧房的客人就会和别人合住一间。

    “没什么办法吗？我可不想和奇怪的人住一起。”

    “十分抱歉。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也会介绍您其他的旅店，只是今天真的不管哪家旅店都客满了。”

    “……没办法了。”

    “真的十分抱歉，那么……我给您带路。”

    祥琼被带到三楼的卧房。经过可以俯视小庭院的回廊后，走向里面一间屋子。看上去不像是很好的房间，这种类型的建筑物，越往上，天花板越低。真正的好房间是面向园林的那种。

    “这间房。”

    小二在最里面一间的门口停下脚步，镂空雕刻的漂亮的房门上嵌着玻璃，使得房间一览无余。门内是起居室，摆放着一些做工不算糟糕的家具。

    面对起居室的是两扇看上去很厚的门。这就是卧室。卧室是配有钥匙的，但起居室没有。起居室不算是密室，所以合住的制度才得以成立。

    “谢谢。”

    把小费塞给将行李搬进卧室的小二后，祥琼在起居室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简单得有点傻了啊。”

    祥琼咯咯地笑出声。

    她心中没有丝毫的罪恶感。因为供王是心怀恶意接待祥琼的，自己以恶意相报，有什么不对？供王不会因为少了几件物品而感到困扰吧。反正这些都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只不过是把它们再让给祥琼而已。

    “就算这样悠哉的走，花个六天也能到庆国了。”

    庆国首都，尧天。景王所在的东面国家的首都。要怎么做呢？从什么开始夺起好呢？总之，必须先要设法接近景王，混入宫中。但是，这个问题有一定难度。

    祥琼没有自保的旅券，在芳国得到的旅券，扔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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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3

没有带出来。虽然也听说过有官员会以钱财做交换，违法发放旅券，问题是，到哪里去可以找到这种狡猾的官吏呢？

    只要有旅券在手，要进入宫中不是不可能的。王登基不久的王宫里，下官有时会进行更换。祥琼很有教养，如果申报下官的职位的话，被采用的可能性是很高的。同时，登基不久的王内心一定还很不安。所以不管是下宫还是官吏，只要有人稍微对她亲切点，就会受她的重用。要收服景王就不是不可能的了，就连趁虚而入推翻王也是……

    祥琼的对宫中的情况很明了。宫中的事情我明白的很。

    “要不要顺道去戴国看看呢……”

    失去王而荒废的国家，可能买得到旅券吧。

    泰王登基是在芳国发生政变的两年前。仅仅半年后，戴的勃使就前往各国通传王的卦报。派遣勃使的是戴的新王，但是，如果他国的王死去的话，用不着派遣勒使，各国宫中的凤就会呜叫通报。关于泰王的消息，凤始终是沉默着的。至少，在祥琼还在芳国的鹰隼宫的这段时间里，凤并没有因为王的架崩而鸣叫过。既然王还活着的话，就没有理由另立新王。这明显的是假王。事实上，没人知道戴国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国的内政不太会传过来。

    虽然和芳国一样失去了王，但是又不可能回到芳国去。总之先去戴一次，祥琼在心里嘀咕着。

    “客人准备旅行到哪里？”

    把食物端进来的店小二问道。祥琼看着他摆放碗碟的手，皱起了眉头。

    真讨厌。

    桌上摆着的是两人分的食物。不得不和素未谋面的人一起吃饭吗？祥琼臭着一张脸。有人应声回了店小二的招呼从卧室里走出来好囊早就在卧室里了看着人影，祥琼的眉皱地更紧了。和素未谋面的人一起吃饭已经很不愉快了，没想到对方还是这个样子。

    半兽。

    以一半是兽的形态生下来的人类。虽不多，但也不少。在芳国的话，根本不会让半兽住这种高级旅店。至少不允许以兽形走进庭院。

    那只半兽似乎没注意到皱着眉头的祥琼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和店小二搭起话来。

    “谢谢啦。”

    孩子的声音，老鼠的外形。身高也只有一个孩子那样的高度，但却像大人一样穿着上衣。把小费递给低头行礼的小二后，老鼠坐在了椅子上。似乎终于注意到坐在椅子上的祥琼似的，低下了头，

    “请多指教。”

    “你好。”祥琼以冷淡的声音回答道。

    “客人真是多地吓人啊，柳一直都这么热闹吗？”

    祥琼没有答话。仿佛在说“竟然和半兽同桌吃饭”似的，把脸背了过去。

    “今天比较特别啦。”

    回答的是留下来服侍用餐的年轻人。

    “因为有船从雁过来，客人也是搭那艘船来的？”

    “嗯，这样啊。”

    “一半客人就下船了，还有一半客人现在开始上船。客人您是哪一边的？”

    “我只想到首都去看看。”

    啊，年轻人笑笑。

    “芝草是个好地方。不过，旅行的话，那里现在可是寒冷的季节哦。”

    “和雁差不多吧。”

    “是吗？”

    “因为雁也那里也很冷。虽然比柳地处偏南，但是有季风吹过。”

    哎？年轻人说着看向祥琼。

    “客人您是去哪里？”

    祥琼简短的回到遭，去戴。一说完，年轻人就睁大眼睛。

    “……但是，戴国……”

    “已经荒废了是吧？所以我要去，我在戴有认识的人，他可能正感到困扰。”

    “戴的哪里？”

    被这么一问，祥琼心里咯瞪一下。

    “哪里……问这个干吗？”

    不是，年轻人似乎有些困扰地笑笑。

    “我原来是乘在去往戴的船上的船员……”

    “……是吗？”

    “是运谷物去戴的。我们满载宝玉而回。因为戴那里缺少谷物。但是，现在已经不行了，那里妖魔太多，没办法接近。”

    “这样啊……”

    “被虚海包围的国家一旦荒废了是很可怕的。因为会有妖怪从海底浮上来，一转眼间，整个国家就被孤立了。说实话，今年冬天，戴的人要怎么样才能填饱肚子啊……”

    因为并不期待有人能给予这个问题一个答复，于是祥琼沉默着，想起了芳国的事情。条件几乎是相同的。即使耕作，收获的粮食也只能让老百姓过地紧巴巴的，就算是有哪里歉收的，也没有从别的地方调配粮食过去的余地。

    “客人您认识的人，说不定已经离开戴了。”

    “是吗……”

    “因为好象有不少人逃到雁国去了呢。柳这里也来了很多。我们运的最后一次行李就是人。怎么说呢，就算是用指甲抓羞船舷也要离开戴国的人挤满了港口，所以又不能不让他们搭乘，随便拒绝掉的话，搞不好连船都会被他们抢走呢。

    “是吗……”

    “结果，因为太危险了，所以我就不再干跑船的了。这才托了父母到这里来工作。不过应该还有人在等着船吧。”

    “是啊。”

    “客人您因为有吉量所以没关系，如果是船的话，好象已经没办法开往戴了。雁那里的航运好像也停掉了的样子。”

    祥琼轻轻睁大双眼。

    “已经知道我是乘吉量来的了吗？”

    年轻人笑笑。

    “因为很少有客人骑着那种了不起的骑兽的。啊，不……”

    年轻人看了看老老实实吃饭的老鼠。

    “客人您的驹虞更厉害啊，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所以全都跑到马房里去看呢。”

    老鼠轻轻晃了晃胡子，

    “没那么厉害啦，是别人借的。”

    祥琼看着老鼠，因为坐骑太厉害了，所以尽管是半兽，尽管是孩子虽然又有些像大人也把他当成是普通客人来接待。

    “不过，客人，天上也一定已经变得危险了。”

    听到有人向自己答话，祥琼慌忙点点头。

    “……是啊。”

    “呃，也许去庆国比较好吧。”

    “庆国？”

    “哎，好象从庆国还有武装过的船勉强地来往两地，聚集戴的难民。”

    “哎？”

    “庆国有个怪人，聚集了戴的难民，让他们帮忙开垦土地。听说作为交换，只要去了，就会给他们土地和户籍。在我还在跑船的时候，就会定期去一次戴，把难民们运回来。虽然次数少了很多，不过好像还在继续运的样子。让他们载你去不是正好吗？”

    祥琼勉强忍住了笑。

    我要去戴。然后等着那艘船来，前往庆国。得到户籍后就去尧天。……什么嘛，太简单了。

    “听到件有趣的事情呢，谢谢。”

    祥琼发自内心地说道。

    从戴向庆走。

    满足于有了明确的方向，祥琼很快就回到卧室休息去了。锦缎的被褥，被火盆烘暖的床铺，睡起来舒服又暖和。深夜，祥琼被敲门声惊醒。

    “谁？”

    祥琼皱起眉，是那只老鼠有什么事情吗？

    “打扰了。”听声音是那个送食物的年轻人。祥琼慢慢爬起身，披着大袖朝门走去，一边开门一边对门外的的人说道，

    “出什么事了？”

    “想起一些关于戴的事情。”

    祥琼打开了锁，刚想轻轻打开门的时候，门忽然被粗鲁的一把推开，祥琼踉跄了一下。站在起居室里的是那个年轻人和几个穿着青色铠甲的士兵。

    “什么事……”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祥琼尽量忽视加速的脉撙跳动。

    “抽查旅券。”

    对方说完后，祥琼的脸上血色尽失。

    “你们在说什么啊，这种时候……明天再说……”

    虽然试着从似乎快要干涸的喉咙里勉强发出抗议的声音，但士兵们涌进卧室，把祥琼包围了起来。

    “旅券在哪里？”

    膝盖开始颤抖。

    “……其实，弄丢了……”

    “名字？”

    “玉叶，孙玉叶。”

    士兵面无表情地来回看着祥琼和同僚。

    “你带着吉量吧，哪里弄来的？”

    “……不……记得了……”

    太可疑了。祥琼咬着嘴唇，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借口有多差劲。

    “我们要检查行李。”

    “不行，不要随便动！”

    祥琼叫嚷着，感到一切都完了。好不容易从柳来到这里。供王已经布下搜索网了，如果不逃的话……祥琼的视线来回移动着，但是双肩却被士兵按住了。就算有话路也逃不掉了。

    士兵们走近床铺，抽出用皮带捆绑的小小的行李。打开之后，在替换衣物之间，找到了分割地很细小的物晶。士兵中的一人手里拿着纸，他把这些物品和纸上所写的进行了一下对比。

    “珠带，头带是金底上有龙凤文。凤形耳环，孔雀石珠金……都有啊。”

    嘴里念着纸面上所写文字的士兵转头看这样琼。

    “还缺一副耳环，和一根发簪，哪儿去了？”

    祥琼没有回答。准确地说，是颤抖地已经无法发出声音。

    被抓住了，会被问罪，然后接受裁决。终于想到那一点了，为什么到士兵冲进来的那一瞬间为止，这个念头都没有在脑海里出现过。

    偷盗之罪祥琼搜索着自己的记忆，感到全身一阵战栗，是磔刑。人被绑在街头，用几根钉子钉死的刑罚。

    “怎……么了？”

    对面的卧室门打开，老鼠探出了头。祥琼忽然用手指着一脸倦容，揉着眼角的半兽，

    “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都是那家伙给我的。”

    “啊？”

    士兵们看着呆呆的老鼠。

    “旅券呢？”

    “在里面……”

    “名字？”

    “……张清。”

    记录在案后，士兵淡淡地把纸折了起来，向着其他士兵抬了抬下颚，

    “带走，两个人一起。”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八章(1.2)

    Ⅰ

    “喂！你到底是怎么弄到这些东西的？”

    祥琼被关进了柳国的大牢里。牢房就像降过霜一样的寒冷，而那只老鼠也被关了进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多少说点什么呀。”

    祥琼没有回答。并不是不能回答，只是因为害怕一旦说出来的话，可能马上就会被定罪受到处罚。

    “你叫什么名字？”

    “……祥琼。”

    她终于还是开口回答了，恐怕是因为自己的罪恶感在作祟吧。

    “叫祥琼的话，这确实是芳国公主的名字不是吗？”

    祥琼一下子抬起了头。

    “公主孙昭，字祥琼。”

    “我……”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只从雁国来的半兽。王族的名字一般是不太会流传出去的。因为王族的身份高贵，很少有被人直接称呼姓名的机会，所以旁人也无从得知他们的姓名。

    “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鼠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说。

    “我叫乐俊，是个学生。”

    “只是学生的话，怎么会坐着驹虞？”

    “所以那只是借来的呀。因为你是公主所以被迫捕吗？”

    祥琼没有回答。她忘不了曾经不小心说出自己是公主后所遭受到的那些可怕的事情。

    “如果你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来商量呀。”

    “比起担心我来，你难道不担心你自己吗？”

    祥琼抽动了一下嘴角笑了笑说到。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关在牢里吗？弄的不好，可是要被处死的。”

    乐俊摸了摸胡须说。

    “死刑？那是芳国的作法吗？偷东西就要被处死的作法，只在芳国才会有。不，现在就连芳国也废止了这种法令了。”

    “……是……这样的吗？”

    “峰王好像是个非常严厉的王呀。犯了偷盗罪就是死刑，从主人家里偷了一般的物品的话要被处以鞭刑，偷的是衣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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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4

石之类的话就要被处以死刑，就算只是偷了点吃的东西也是要掉脑袋。不过，只有芳国是这样的。一般别的国家都是实施杖刑。柳国的话也有点不同，不过也差不多是对犯了这种罪的犯人处以九十大板的杖打吧。”

    祥琼惊讶地看着那只老鼠。他竟然连别的国家的法令也知道得那么清楚。虽说这点是优秀的官员都应该具备的条件，但实际上就算是掌管刑法的官员们，他们中间也很少有连别的国家的法令也知晓得一清二楚的人存在。

    祥琼这样想着，又问了他一遍。

    “你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吧？”

    “我都说了我只是个学生。雁国的法令什么的，这种东西我知道也不奇怪呀。”

    “你是少学的学生？”

    “不，是大学学生。”

    闻言，祥琼更是睁大了眼睛。各州都只设立一个少学，大学则是各国府附属下的唯一的高等学府，学生的数量也只是一百人左右，非常的少。所以大学的入学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如果完成了大学的学业，就能当上官职，因为还有成为高级官员可能性存在，所以梦想着能进大学的人非常多，每年都参加选拔却一次都没有合格的人也很多。

    “像你这样的小孩也能进大学？你几岁呀。”

    乐俊的胡子垂了下来。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小孩子吗？算了，算了。我二十二岁了。”

    祥琼眨了眨眼，感到十分惊讶。虽说二十二岁就进入了大学学习不是不可能，但是就岁数来说还是太早了点。因为不仅是要通过入学考试，还要少学的前辈之类的人物推荐才能真正入学，所以说超过三十岁才入学也并不稀奇。

    “是吗……真不错。”

    这只老鼠的未来已经决定好了。是作为官僚的富裕、光明的前途。祥琼的未来却什么都没有。只能像这样被关在牢里，等待判罚。

    “没什么好的，如果真的被定罪逮捕的话，说不定会被学校除名的。”

    祥琼看着这样说的老鼠。作为大学生，不仅需要丰富的知识，也要求有良好的品格。因此，一旦因为犯罪而被处罚的话，毫无疑问会被学校除名。

    只是祥琼想着，如果是自己的话，会被送回恭国吧。受到供王的侮辱与处罚，而且处罚大概会异常地严厉吧。发生这样的事，对这只老鼠而言不会失去全部的东西，可是自己弄不好是有可能连命都保不住的。

    “算了，总有办法的。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柳国的士兵会闯入我们住宿的地方呢？”

    祥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背过了身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表示出完全不想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她的背后传来了轻轻地叹息声。

    祥琼装作睡着了的样子靠在墙上，其实她根本睡不着，整夜颤抖着直到天亮。第二天，祥琼被带出了牢房。一边走出牢房，祥琼一边回头往牢房看了一眼。像是歪着头的老鼠，一直看着祥琼。

    牢房位于官府的最里面。这条街上的这个官府是隶属于郡的，还是隶属于乡的？或者说是隶属于县的？也有可能是此县还要低等级的，祥琼对此一无所知。有裁判罪行的权力的机构只有县府以上的地方才能，州府是不处理犯罪事件的，不过牢房倒是什么地方都有。

    祥琼被带到了府邸的正殿里，就这样腰上被绑着绳子坐在堂厅正中央的地板上。正面的檀台上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牵着绳子的狱卒把祥琼的头压到地上，勉强她磕头。

    “是芳国的公主孙昭么？”

    “不是的。我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物。”

    男子感觉好像很有意思似的笑了。

    “哦？从恭国的供王那里被告知，芳国的公主偷了王宫里的御用物品逃出了恭国。主上传达下来，说是一定要捉住她。青鸟带来一份写清楚被盗物品名字的目录。你行李里的东西可是和目录上所列的被盗物品完全吻合哦。”

    青鸟是指，被用来传达各官府间的传令的一种鸟。

    “那是……别人给我的。”

    祥琼的头贴着地面，这样说到。

    “是从住在同一房间的半兽那里得到的东西。”

    虽然很对不起你，但是我无论怎样都不想再回到恭国去了。祥琼心中有亏地一口否定到。突然坐在檀台上的男人大笑了起来。

    “你认为会有哪个官员会相信你这种谎话啊？”

    “可是……”

    “原来如此，就像是完全不知世事的公主呀。明明是从恭国的王宫里偷了东西逃出来的，但却还是气定神闲地公然在客栈里住宿，也不知道应该把多余的东西扔掉，把值钱的东西换成钱，竟然就这样把偷来的东西藏在行李里。”

    祥琼咬着嘴唇。实际上她自己也觉得这种做法很糟糕。因为得到了自由而实在是太高兴了，结果就完全忘了应该小心。

    “偷的都是些饰品，因为你是女的吗？真是愚蠢。”

    “县正。”这时有个声音对坐在檀台上的人说到。那这里应该是县府了。

    “公主应该不会是做出这么可笑愚蠢的事来的吧。这个女孩儿应该不是什么公主。”

    “这倒也是。”

    县正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兴奋。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的呢。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公主孙昭吗？”

    “不是！”祥琼斩钉截铁地扒在地上喊到。

    “那么，就是说公主把盗的东西强加给你，然后自己隐藏了行踪。但是，怎么可能把好不容易偷来的东西送给别人呢？这是绝对不可能有的事。女孩儿，怎么样？还是想说是别人给的东西吗？还是说，是你偷的？”

    祥琼没有回答。

    “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回答！这是偷来的东西吗？”

    祥琼抬起了头，看着那张笑得脸色发红的脸。

    “不……不是这样的。”

    “那么，就从别人那里得到的了？哪里会有这样愚蠢的人。还是说……”

    县正的声音变得像猫那样奇怪。

    “这原本就是你自己的东西？因为害怕被牵连进来，就说成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和目录上的东西一样，就只是巧合了，和恭国失窃的东西毫无关系了。”

    祥琼感受到那男人满含深意的视线，点了点说。

    “……是这样的。”

    “就你这样，带着的这点东西不会太奢侈了吗？”

    “……但是……是我的东西。真的是。”

    “那真是奇怪。不过，宫府也是很忙的，有很多事要处理。要是对每件觉得很奇怪的事情都去做调查的话，那可真是没完了。你要是能自己赎罪的话，当场放了你也可以。”

    醒悟到男人话里的深意后，祥琼惊呆了。这个男人是在要求自己贿赂他。站在堂内的下官们也都邪邪地笑着。

    “如果……能原谅我的话，这行李里的所有东西都将献给县正大人。”

    “是嘛。”县正拍打着自己的膝盖。

    “还真是个知道怎么设身处世的女孩儿呀。那么我就不再追究了。就对上面的说，你的东西只是正好和目录上的东西相似，只是个巧合罢了。是供王的东西的话，那我可不敢拿，不过如果是你的东西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是我的东西。”

    祥琼肯定地说，县正和其他下官听闻后笑了起来。

    “明白了。那么，就放了你。饰品什么的留下，包袱和钱袋都还给你，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非常感谢。”

    祥琼低下了头，隐藏起了脸上浮现出的表情。

    从府邸接过了行李和钱袋，祥琼漫无目的地走在的街道上。

    得救了。

    至少不但是保住了自己的命，还不用被遣送回恭国。但是好不容易偷出来的宝物以及吉量都没了，而且不仅如此。

    祥琼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害怕似的碰了碰已经变得很轻了的钱袋。

    付住宿费用的银钗被没收了。把变得很轻的钱袋还给祥琼的官员，对她说：从钱袋里已经拿走了她应该支付的钱款。

    但是，却几乎拿走了全部的钱财。不过就算如此，比起被送回恭国来说，真是要好太多倍了。裹竖皮外衣，用头巾把头好好地包好，祥琼边这样做边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但是，接下来要该怎么样呢？

    行李里有些替换衣服和昨天特意买来的装饰品。如果把这些全部换成金钱地话，那能坚持旅行到什么地方呢？为了去庆国，不弄到去戴国的旅券的话是不行的，一定要坐上去庆国的从戴国出发的船。不过留给祥琼的只剩下五天的旅费了。

    大概得靠走的了。也只能住最差的旅馆了吧。如果这样也不行的话，那就只能乞求普通百姓能让她留宿在自己家里，能让她做些日付薪水的话儿，一边忍受着别人的白眼一边旅行了吧。自己能够做到吗？祥琼这样想着。

    深深地埋首，走出府第大门的祥琼，突然听到旁边传来搭话声。

    “看起来好像没事了。”

    祥琼慌乱地转过身去，看见了老鼠牵着驹虞的缰绳。

    “……你……”

    “我担心你不知道会受到怎么样的处置，所以来看看。现在看来心情不错嘛。”

    漆黑又细长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并没有心情好。”

    祥琼扭过脸去走了出去。身后马上响起了啪嗒啪嗒追赶她的脚步声。

    “心情不好吗？”

    “被要求行使贿赂的话就能放了我。结果，身上带的东西全部被拿走了。”

    祥琼在路上叹了口气。对这只老鼠多说什么也无益，反正也只会说太好了之类的。

    “……真是奇怪呀。”

    听到这句话，祥琼转过身去看着老鼠。

    “柳国的官员竟然会要求贿赂这种事。”

    “这有什么奇怪，他们确实这样做了。世界就是这样，到处都有贪官，他们以权谋私！”

    “但是，柳国是有名的法制国家。芳国的峰王也是模仿柳国来建设国家的。”

    祥琼停下了脚步。

    “比起惩戒百姓的法令，约束官员行为的法令反而更多。这一点就和芳国稍有不同了。柳国的官员是不可能出现腐败的事的。法令就是为了阻止这点而设立的。这样还在县府的大堂上堂堂正正地要求贿赂？真有这种事吗？”

    “……什么意思？”

    “看来是监管体制本身开始腐败了。祥琼是不是说过要去戴国吗？果然是想要从柳国的港口渡海吗？”

    祥琼像是自嘲似的笑了起来。

    “那是因为没有直接去庆国的旅费。”

    “你还是放弃比较好。”

    “……为什么？”

    站在面向正门的大路上，老鼠低声说到。

    “在虚海上有妖魔出没。”

    “昨天听说了。”

    “一部分是在戴国沿岸出没，一部分则在柳国沿岸出没。”

    “什么？”

    祥琼又停了下来看着那只半兽。半兽也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祥琼。

    “柳国正在倾覆。”

    祥琼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柳国的刘王，比恭国的供王治世的时间还要长。已经统治国家一百二十年了，可以称他为一位贤君。对祥琼来说，附近的三个国家，范国，恭国，柳国她觉得都是不会灭亡的。因为这几个国家自祥琼出身以来，一直是十分稳定的。

    “这样的话，你准备怎么做？”

    突然被这样问到，祥琼回头看了看乐俊。一边这样问着，一边走出了大门。

    “什么？”

    “你不是想去戴国吗？行李不是拿回来了吗？那么路费呢？我也差不多要离开柳国回雁国去了。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走？”

    祥琼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你是说要带我去雁国？”

    “如果是到关弓的话，还得先走一段路呢。”

    “……你是笨蛋吗？因为我你自己差一点被当作小偷呢！”

    乐俊笑了。

    “那个我有想到过，大概不会被正式逮捕的。因为有个地位比较高的大人给了我特殊的旅券。”

    “问题不在这里……”

    对此，他笑得更深了。

    “我好像是为了和你这样的人偶遇而出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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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5


    Ⅱ

    花了半个月，铃和清秀来到了位于和州西面的止水乡。就这样沿着西方前进的话，就能到达位于首都尧天的瑛州。

    花了半个月才来到这里是因为使用的是马车这种交通工具，而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清秀的情况越来越差了，不明就里的病痛一旦发作就算呻吟上半天也是常有的事。这样的话，当天就不用说了，就连第二天也无法再旅行下去。伴随着头痛而来的是全身抽筋以及呕吐。

    “姐姐，真对不起。”

    清秀躺在马车上，身体一边随车摇晃着，一边这样说到。马车只在车板上铺了块布盖住一些行李。马车上坐着的人都是近郊村庄里的人，沿着街道出镇的时候，顾便带些乘客，赚点小钱。也有专门用来运送乘客的马车，但是大部分都是富人在使用，一般是不会让铃他们坐的。

    “钱没关系吗？我可以走。只是走的慢点。”

    “没关系的。小孩子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铃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清秀笑着回答。

    “明明你自己也只是个孩子。”

    微笑的脸十分消瘦，那是因为一直在呕吐才变成这样的。

    讲的话也好像挺奇怪。铃是仙人所以听不出来，但是车夫说清秀讲话的方式有点奇怪。比如像把“去”说成“举”。

    “有顶嘴的时间，还不给我去睡。”

    “我是在担心会拖姐姐的后腿。”

    “不用你多操心。”

    铃一边说，一边笑了。对清秀的顶嘴没有感到生气是因为这话没有别的意思。虽然有时会说出些让人生气的话，但是这些确实又是实话。比起假惺惺地说什么“真是可怜呀”这样的话，直截了当地说“一点都不可怜”反而轻松。

    铃忽然抬头看了看清秀。

    “这样一想，梨耀大人大概也是这样想的。”

    “什么？”

    “是洞府的主人，我曾经非常讨厌的梨耀大人。但是，如果被询问是否是讨厌自己之类的话，一定不会说什么讨厌之类的话吧？大家都会摇着头回答没这回事，梨耀大人一定就会说些令人讨厌的话！”

    “虽说没有人会对自己被讨厌这种事感到高兴的。不过，明明知道对方讨厌自己，却还说没这回事的话，也不会觉得开心的。”

    “那就不要做出让人讨厌的事不就好了？”

    嗯，清秀雹着车顶的天窗应到。

    “人呀，有时明明知道自己是不能做这种事的，但最后还是会做，不是吗？”

    “……是有这种情况的呢。”

    “这种时候，自己也会觉得自己做了不好的事，就想问问看自己是不是被讨厌了，但是明显别人是不会说自己对此很生气之类的话的，要是直接说什么讨厌之类的话，不是很莽撞吗？”

    “确实是这样的。”

    “如果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下去的话，就慢慢会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变得只是为了让别人说出心里话而这么做了。不是会有这种感觉的吗？”

    铃恍然大悟。

    “这样的话，岂不是和梨耀大人很像？”

    “这只是我单纯地想象罢了。”

    “大概就是这样。”

    回想起来，自己从来没想过梨耀在想些什么，只是一口认定她充满了恶意。

    “直接说来，就是从没有考虑过梨耀大人的心情，只是想着要忍耐。梨耀大人对此总是讽刺到，是真的后悔吧？是真的讨厌自己吧？因为如果回答不合她意的话，那就糟糕了。只敢在床上哀声叹气。”

    “什么呀……真是可怜呀。”清秀叹了口气说道。

    “真的是很辛苦的。”

    “我不是说姐姐，我很喜欢姐姐的。我说的是梨耀这个人。”

    铃用带有恨意的声音对清秀严厉地说到。

    “你不是可怜我，是可怜那个梨耀大人吗？”

    “什么呀，这样的话我前面不是白解释了吗？不是看上去很辛苦。我想一定是因为自己做了令人讨厌的事，自己也开始讨厌起自己来，但却无处可逃？”

    “也许是这样。”

    铃往外面看去，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两旁的街道。

    “虽然你是在笑，但是其实是很痛苦的，寒冷的日子里睡在冰冷的床上，一个人想像着快乐的事的时候就是最幸福的了，但自己真是非常悲哀。”

    “不是还有其他人吗？没有想过对别人诉说痛苦吗？”

    “能说吗？我可是海客呀，对这里的事一点都不了解。每次询问别人这是什么的时候，都会被嘲笑，这样的话想交谈的心情也会消失。虽说如果一直不去学的话是不行，但是老是这样被嘲笑，也没办法再去求教别人学习了。”

    “……如果是这样，你睡在床上的时候，应该只是想着自己多么可怜，自己是世界是最不幸的人，然后大哭，是吧？”

    “这……”

    那确实是事实，铃有点脸红。

    “这种事情没做过。我有想很多的事情。比如会想这一切都只是梦，只要醒来睁开眼睛的话，就会发现自己是睡在自家的床上之类的。”

    这样说着铃不好意思地笑了。

    “听到景王的事后，就在想景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一定也在想念着蓬莱吧。所以，才会想对她说这些话，为她唱故乡的歌。”

    如果这样做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也会对我说说故乡的事。

    铃叹了口气。

    “但是，我如果回去的话，只有徒然。被梨耀大人讨厌，其他人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看……”

    清秀说，像是有点不明白地。

    “姐姐，真是孩子气。当然是这样的。因为姐姐什么都不做呀。”

    铃瞪着眼睛看着她，清秀无奈地长叹了声。

    “空想这种东西，完全不费体力的。现在放在眼前的问题是该怎么做，要去做哪些不得不做的事之类的问题不是吗？什么都不会改变的话，当然只有徒然。”

    “虽说是这样……”

    “这样的话，尽想些不现实的虚幻事情，一直都像个小孩子呢，姐姐。”

    “你有时候真是个惹人讨厌的孩子呢。”

    “唉？”清秀调皮地睁圆了双眼，吐出了舌头。

    “姐姐经常哭吧？但是我就从来不哭。”

    “真不好意思，我可是爱哭鬼。我小时候却一直被说成是个坚强，不爱哭的孩子呢。”

    带着铃来到山峰上的男子也曾这么说过，“喜欢你不哭这点呢。”

    “但是遇到太多痛苦的事了，结果变成了个爱哭鬼。”

    “我呀。”清秀看着铃说。

    “在庆国的家烧光了，村里的人也死了好多，我们必须只能到别的地方去生活。最后看一眼村子的遗迹的时候，真是嚎啕大哭。已经是到了悲伤地忍不住的程度。因为是小孩子所以经常哭。但是那次和平常的哭泣不同，觉得是哭掉了我一辈子的眼泪。”

    “连你也曾这样？”

    “嗯，那个时候就在想，原来人的哭泣是分成二种的。一种是觉得自己可怜，另一种则只是觉得悲伤。觉得自己可怜而流的泪是小孩子的眼泪。是想谁能帮帮我之类的眼泪，爸爸也好，妈妈也好，身边的老婆婆也好，来帮我吧。”

    铃只是看着清秀的脸。

    “小孩子就是这样，没有办法自我保护。所以，那是小孩子的眼泪。”

    “是吗。”铃只是这样回答到。清秀也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清秀的家是在庆国哪里？”

    “嗯，南边那里。”

    “身体的病医好后，去看看吗？”

    “一起去？”

    清秀横躺着，裹着铃的衣服。马车里很冷，所以把鼻子藏到了衣服里，只留下一双眼睛怀疑地看着铃的脸。

    “一起的话不喜欢吗？”

    “和姐姐一起去的话，会很吃力的呀。”

    一边说着，清秀一边扑哧扑哧地笑了，铃也笑了。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八章(3)

    Ⅲ

    固继的村子和北韦的街道是相连的。坐落于同家的东北方向的一个角落里。官府的级别只是里府，村子只有二十五户人家，是规模最小的村子。

    阳子和兰玉一起推开里家的大门走到了街上。

    一般而言。村庄是正方形的，用高墙围砌起来，内侧还建一圈环形的大路。村子北面是村府的村祠，以及里家。前面是东西走向的宽广纬路，而从里祠到村门的那条比直的路则叫做经路。村府没有府邸和小学，里祠是举行正式仪式的地方，像是祀祠里木，诸社以及土地神之类的。祀祠里木的村祠的西面是祀祠土地神和五谷神的诸神社，东面一般是杞祠祖先用的寺庙，这些总的来说就是被称为“社”，而村里每个人都信仰的只有里木。那是因为是这棵树赐予了人们孩子和家畜。

    “真是有趣。”

    阳子自言自语地说到，兰玉不明白地斜着头问，

    “嗯？”

    “村祠，倒是很正规，但神社和宗庙看上去却很破呀。”

    实际上，神杜和宗庙都很小，人们经常就是安静地进去拜一拜就回去了。

    兰玉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阳子这样想也真好笑。”

    “是吗？”

    “因为里木是赐予人们孩子的树木呀。再怎么供奉好些神，丰收，无灾害这种事也不可能会发生。所以，里木是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这里的人真现实呀。但是，天帝和王母就是很特别了。”

    许多地方都是在村祠里一起杷拜天帝和王田，但是在这里却是特意把两个分开来再各设庙宇来祀拜的。

    “那是因为他们给了人们后代呀。”

    “天帝和王母？”

    “是呀。想要孩子的夫妇，一起向里木启愿，然后在树枝上结上丝带。”

    “如果不是夫妇的话就不行吗？”

    “当然不行。绑好带子后，催生玄君就会把想要孩子的人的名字写在本子上，交给西王母。西王母征询天帝的意见后，再从中挑选适合做父母的，品质优良的人来，命令女神给他们制作胎果。”

    “唉？”

    这和我曾经在故乡听到的那些神话完全不同呀。阳子这样想着。虽然记得的也不是很多，很详细。

    “送生玄君制作好小孩子的胎果，然后送子玄君再把它送到里木上来。蓬莱不是这样的吗？”

    “完全不一样！”

    阳子笑起来，问，

    “兰玉相信这些吗？”

    对于阳子的询问，兰玉笑了。

    “我也不知道这些都是不是真的，但是是结出了胎果呀。而如果不在树条上系带子的话，就绝对不会有胎果出现，这不是很不可思议吗？所以，这一定是神赐于我们的恩惠吧。”

    原来是这样，阳子笑了。

    “家畜也是从里木上结出来的？”

    “是的。从每月的1号到七号之间是可以向里木乞颇得到家畜的时间。第一天是乞求鸡、鸭这种离类；第二天是狗；第三天是绵羊、山羊；四号是山猪和家猪；五号是牛；六号是马，到了七号就是乞求得到孩子的日子了。”

    “人？这也是规定好的？”

    “嗯。乞求孩子的话是在七号这天，不过九号以后随便哪天也都是可以的，但是，在七号那天乞求来的孩子，会是个好孩子呢。桂桂就是这样的小孩。”

    “唉？原来是这样。”

    “家畜的话，一个月就能孵化出来。一次系上多少带子，就能结出多少家畜来。但是，乞求小孩子的话只能系一根带子。”

    “那就是说，没有双胞胎了？”

    “双胞胎？”

    “就是一起生出来的孩子。蓬莱甚至有五个孩子一起出生的呢。”

    “唉？真有趣。”

    说着兰玉回头看了看村祠。

    “第八天也是求谷物的日子。”

    “五谷难道不是播种后，就会生长的吗？”

    “确实是这样。”

    “草木并不是活物。但是如果没有人去乞求新的谷物的话也是不行的。而能做到这些的只有王，以及王宫里的树木。具说天听到王的乞愿声后，王宫里的树木就会结出果实，第二年全国的里木就会长出新的果实了。”

    “是吗？”阳子瞪大了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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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从来就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工作要做。看来要他细向远甫好好地问清楚了。

    “野树上结出的是除家畜以外的野兽和鸟类。你知道水里也是有树吗？”

    “不知道。难道是结出鱼吗？”

    兰玉笑了。

    “说对了。还有草呀树的果实。”

    “谷物以外的植物不会自由地增加吗？”

    “当然会。但不是增加旧的品种，而是增加出新品种的草木。这好像是自由生长的。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生长出怎样的新品种。因此，有人会常常到野树的树根那里去找些没见过的新生的草类，然后拿回来种植。干这种工作的人就有浮民。也有猎木人，就是指到处旅行去寻找新的胎果的人。里木也有各自的特性，有容易结出胎果和不易结出胎果的区别。而那些容易结出胎果的里木是很稀有的，一旦发现了是绝对不会告诉别的人。所以要是跟在猎木师后面的话，弄不好可是会被杀死的。”

    “是嘛……”

    “因为要拿这些珍稀的药草啦，农作物的种子啦，来卖钱，所以这些人有些可怕呢。”

    阳子沉默着点了点头。在这个世界果然也是有被歧视的人存在的。没有职业上的差别，因为没有继承家业这种事。无论是哪家的孩子，到了二十岁就必定会得到公田自己独立。大商店也好，小买卖也好，都不会让自家子孙继承下去。即使是残疾人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顾。但是，和半兽，浮民之间却存在着隔阂。

    “……怎么了？”

    听到兰玉的询问，阳子摇了摇头。

    为了感谢身为半兽的朋友，而曾经想废除歧视半兽的法令。但是，这却没能得到官员们的赞同。

    曾想过以次作为初敇，但是也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初敇对阳子而言是个分界点。初敇是自己当上王以后，以王的身份立场去做的第一件事，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阳子有了这种想法。

    “我说错了什么吗？”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起了很多事。”

    阳子和兰玉来到了川口的前面，兰玉要往闲地去，阳子则有事要去北韦。

    “……嗯，打起精神来呀。”

    阳子微笑着。她知道兰玉觉得自己一定是想起了蓬莱的事，所以在担心她，对兰玉的这份心，阳子衷心地感到感谢，她轻轻地举手与兰玉挥别，往环路的西面而去。

    一般来说，村镇的门不止一扇。在固继这里有二扇。那是因为固继原来是北韦的一部分。

    街道一定足以里为中心，里之外再有许多别的府第，而县城以上则是相反，街道的中心是府城，必不可少的里是和里府一起被建在角落里，而且一定是建在东北角。在北韦，固继的里更是与街道相隔很远。一直都是仅靠一扇大门很辛苦地与北韦的街道相连。

    阳子走进了北韦的街道，然后笔直地往府城而去。府城位于街道中央，被高高的城墙所包围，周围是弯曲的内环路，面向北章的东南面。

    “在哪？”

    阳子小声问到。从脚边传来了很轻的回答声，

    “下一个转角的右边。”

    阳子随着声音的指示，踏入了市街的深处，来到一户小人家前。

    原本如果拥有自己的家的话，就一定是这个镇子的人，拥有一定是同家分配的房子。不过实际上人们会卖掉土地，卖掉房子，各处迁移。有的人卖掉老家和农田，然后从官府那里买来土地和商店，有的人则买来农田，雇人耕种，甚至也有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手上的事。看也不看同家分配的农田就转手卖掉，然后想把家安在繁荣市街的人也不多。

    这家的主人是有什么原因才住在经纬的吧。而且这家的主人叫劳，曾经派入去拜访过远甫。

    班渠曾跟踪过这个前来拜访的男人，亲眼见到那个男人没有去投宿而是走进了劳家。第二天，那个男人朝北韦去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阳子看了看这间房子。总不见得就直接把这家主人叫出来，询问他那个客人到底是什么人物吧，就算问了也不见得会回答。

    就在阳子从道路对面往房子眺望时，房子的大门突然打开了。阳子赶忙移开目光，假装是在路上找什么东西。

    “那再见了。”能听到男人的声音。

    “行李。”

    男人像是注意到了阳子的存在，压低了声音。那是个发色斑白的中年小个男子。而在他身边的男人则完全相反，他体格高大，一头普通的黑发。这个男子也看了看阳子，一下子又移开了目光。

    “就交给你吧。”

    “知道了。”

    仅仅是说了这几句话，两个人就离开了。小个男子像是逃走似的躲回了屋里，大个男子，则快步往小路走去。

    也许只是单纯的客人。

    不过，小个男人突然压低声音说话这点还是值得怀疑。

    阳子一边往与大个男子相反的方向走去，一边小声地叫来了班渠。

    “……有什么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吗？”

    凭空而来的声音问到，阳子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拜托你。虽然觉得可能单纯只是个客人，但还是比较在意远甫的样子。”

    正如兰玉所说，那个客人来后的第二天，远甫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次也是，课也不上了。那就不是没什么去劳家看看的问题了。

    “我明白了。”班渠小声说到，然后消失了。

    那天晚上，班渠直到半夜才回来，带来了那个男子是住在河对面和州止水乡都拓峰的人这个消息。

    “拓峰……”

    拓峰是出了北韦往东，拜访过远甫的那个男子却是向北。和那个大个子男人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阳子深思了一段时间。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九章（１，２）

    Ⅰ

    “我生在巧国。”旅途中那只名叫乐俊的半兽这样说道。

    “但是，在巧国，半兽不能进少学。所以，我到雁国来留学。”

    的确，就算在芳国，半兽也不能进少学和大学。听了这话，她点点头。

    “不允许游民和难民入境，在那个国家没有户籍是行不通的。这样的国家很多。虽然，现在只有巧国不给半兽发放户籍，但过去都是一样的，戴国的新王好像也终于开始给半兽发放户籍，但还没等完全贯彻，就冒出了个伪王。”

    “……是吗？”

    “其实在芳国和巧国，舜国和庆国，基本上半兽都做不了官吏，也不能进入高等学府就读。”

    乐俊的旅行方法实在是有些乱来。凭驹虞的脚力，到芝草的话要不了一天的功夫，但他却特意在四处的城镇上逗留。还屡屡绕到与芝草反方向的城镇去。虽然有驹虞，所以不是什么费力的旅行，但祥琼还是不得不纳闷。旅行的目的地到底是什么？实在是搞不懂。

    “游民和难民不能成为官吏，不能上学读节的国家更多。对于山客、海客就更加严厉。一般都是当作游民来对待。如果是巧国，受到的是游民以下的待遇。相反，也有国家给予他们良好的待遇。奏，雁国和涟国就是如此。山客和海客会带来罕见的东西。纸、陶瓷器、印刷术、医术。”

    “真的有山客和海客吗？”

    祥琼至少没有亲眼见过。

    “最早建造寺庙的是芳国吧？”

    “是吗？”

    “是以必王的时期来的山客，开山建寺，传颂佛教为开端的。所以，至今，芳国还是施行火葬。只有芳国、雁国、奏国和涟国是进行火葬的。芳国的里祠好像不是庙堂，而是寺堂的风格，建筑物的排列是不一样的。”

    “必王是……？”

    “应该是芳国的第十二或十三代的王。”

    祥琼呆呆地看着半兽。比起芳国的人民，身为公主的祥琼，乐俊更了解芳国的情况。这让她既感不甘又觉焦躁。

    “接下来，明天开始对祥琼来说会有点辛苦啊！”

    这是离开芝草后，驹虞又行了两天，即将进城门的时候。通向门的道路闲散着。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乐俊把一只小筒绕在驹虞的脖子上。祥琼看到今早乐俊把一封信放进筒里。

    “什么意思？”

    “明天开始，要徒步去雁国。”

    怎么这样？祥琼还没来得及抗议，乐俊就催促着驹虞。

    “玉，你先回去，信就拜托你了。”

    呜哮一声，驹虞飞向空中。像是风筝一样飞上天后，长长的尾巴飘扬着，仿佛是被风吹跑一般消失在视野内。

    “你放走驹虞打算干什么？离雁国还有好长一段路啊！”

    “大概五天吧。饶了我吧，我不会再四处乱晃了。”

    “不是这个问题，今晚要住哪儿？”

    半兽不管在哪个城镇都不是很受欢迎，乐俊如果进了高级旅馆之类的地方，对方一定会露出一脸厌恶的表情。即便如此，一看到随行的驹虞后，必定会态度大变。要是没有驹虞的话，很有可能被别人拒绝投宿。

    “没关系的。不一定要住大旅店，玉不在的话，就与不必要拘泥于马房了。最低程度的旅店也可以。”

    迄今为止所住的旅店一定是上述的种类，因为必须要有寄放驹虞的像样的马房。祥琼接受了他的意见。一边赶忙追上向城门走去的乐俊。

    “难不成，你想住最差的旅店？开玩笑的吧？”

    乐俊眨眨眼。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能睡就行了，在哪里都一样。不过也不会让祥琼住杂居的旅店的。”

    “但是……没有床吧？房间又很脏。”

    祥琼这样说道。乐俊边进城门边叹气。

    “你啊，还真是公主的命啊……没事的，就算是硬铺也不至于窄到会从上面滚下来。板之间也还不至于不能睡人。”

    “我知道的。”祥琼脱口而出，“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讨厌。我再也不能睡在那种地方了。”

    那会让祥琼显的很惨。因为那会让她想起悲惨的生活。从恭国逃出来以后住的尽是高级旅店，这使她更难忍受。

    乐俊抓了抓耳朵下方松软的毛，小城镇的大马路也像街道一般闲散着。

    “人一般是睡在床上的，也有人会睡在地板上，更有人会睡在地上。”

    “这种事，我知道的。”

    “总觉得，祥琼你仅仅是知道而己啊。”

    祥琼皱起眉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只是把这些作为知识去了解。却不明白它的本质。”

    “开什么玩笑。我是一直睡在床上的，从缝隙吹进来的风，冰冷的房间，薄薄的被褥，你可能不会明白，但我不想过那种生活了。”

    “为什么？”

    祥琼呆呆地圆睁双眼。

    “为什么？你知道那是多么凄惨的生活吗？天亮前还很困的时候，被敲醒，连饭也不吃就开始工作。满身污泥和沾染了家畜臭味的稻草。有时甚至因为得不到足够的食物而挨饿。一到筋疲力尽很想睡觉，可是却饿的睡不着或是冷的睡不着。就算睡不着，早上还是会被叫醒又继续工作。被所有人当成傻瓜而挨骂，我不想再想起那种生活了。你明不明白？”

    “不好意思，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事不好？为什么那就是悲惨的生活？日夜工作的农民过的都是那种日子。穷人的话挨饿也是正常的。为什么讨厌想起那些事？我是不明白。”

    乐俊说着停下脚步，“啊——”他看着右手边。

    “就住那里吧。”

    他所看的，是看上去并不那么流行的小旅店。一楼有间放着几张桌子的工房，要是没有表示旅店的招牌的话，还会以为只是个食堂而已。

    “骗人的吧，那种地方连床都没有。话说回来，哪有人穿成这样去那种旅店投宿的？”

    “你要是这么想的话，就去买件衣服来吧。”

    乐俊从怀里取出些零钱，伸到祥琼面前。

    “我要住那里用这些钱做套衣服回来，或是拿着它逃走，选个你喜欢的吧。”

    对着语塞的祥琼摇了摇尾巴，他笔直朝那个旅店走去。祥琼呆呆地看着老鼠上前和店员塔话。

    这些零钱能买的衣服是最差的东西，像曾经在芳国的里穿过的粗布襦裙，就旧衣服来算是不错的了。这种天气里，不能没有背心和裘皮，但是买不起。要是连那种东西都想备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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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卖掉替换的绢制衣物了。大概想再次穿成那样吧。

    但是，祥琼想到，自己手头的钱不多，在这里被乐俊弃之不顾的话，只能卖掉那些衣物。即便如此，最终也不够到雁的旅费。即便吃最差的食物，住最差的旅店，到最后也不知道能否穿越国境。

    心想着，没办法了，但一想到又要回到好不容易才逃离的悲惨模样，就有种想哭的感觉。一想到一副那种打扮，没了驹虞，被半兽带着走的自己就感到气愤。

    咬着嘴唇，祥琼找到了旧衣服店。用替换衣服做交换，定做了一套粗布衣裳后，只有鞋子不相称，结果只得连鞋子也卖掉做为支付，买了双无骨的他鞋。这样一来，这次变成了现在身上穿的衣服和鞋不相称。结果只能借店里一角屏风的阴影处，把衣服换掉。

    穿上硬撅撅的襦裙后，祥琼不禁流下了眼泪。

    现在在庆国，有个少女正穿着奢侈的惊人的绢制襦裙。锦衣刺绣的裘，沉重的珠饰。

    祥琼一边咬着唇，回到了旅店。对店员说自己是半兽带来的让她觉得很丢脸，被带到老旧的走廊里时的心情更是凄惨。

    “这里。”店员粗鲁地说。打开门后，铺着板的地板上，半兽做在火盆的前面。

    他看着祥琼，抓了抓耳朵的下方。

    “真不了解女孩子啊……穿着绢衣住进脏兮兮的旅店，真有那么丢人吗？”

    “不是你说这么做的吗？”

    “话是没错啦。不过没想到还真去换了……虽然这也算是真心话。啊，对以后的旅行来说还是这样比较好，因为我们要做这种程度的旅行嘛。”

    “……真过分。”

    祥琼绷着脸作着不动。乐俊看着火盆里。

    “我说过很多次，大家都穿成那样。公主出身真是不方便啊。”

    “不方便？”

    “认为理所当然的就是理所当然的。很不方便吧？的确，习惯穿着奢侈的衣物后，是会觉得穿成这样太过分了。你很想穿绢制衣物吧？但是，这样想的不止是祥琼你一个。”

    “……那是。”

    “女孩子的话，不管是谁都想穿漂壳的绢衣。想每天都打扮地漂漂亮亮的，这难道不是真心话吗？想过着如女王、王后、公主一样的生活，无论是谁一定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公主的。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呀。”

    “没错，但是，你不已经是公主了吗？”

    “……我。”

    不是公主，祥琼想如此否定，乐俊轻轻地竖起尾巴。

    “你是公主啊……但是芳国的百姓却很憎恨你吧。”

    “为什么？”

    “迄今为止，你已经见过芳国的难民了吧，大家都痛恨着先王。没有人替公主辩解……你被别人憎恨着啊。”

    “这不是我的错。”

    祥琼叫道。祥琼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恨自己。

    “是你的错啊……因为你是公主。”

    “那是父亲他……”

    “因为你的父亲成了王，所以你才成了公主。这的确不是你的错，但是，王在成为王的瞬间就产生了相应的责任，而公主也产生了责任。不可否认的。”

    祥琼呆呆地看着弯着背的老鼠。

    “现在，有两个国家有公主太子。柳和奏。才的王原来也有个太子，但是在登基前去逝了。柳的太子好象是国官。正为了国家在工作。奏的公主和太子也都在认真地辅佐王。公主是官立医院的院长，以前，病人是在家养病，把医生叫到家里去的，现在则是住到有医生的地方，接受照料。那是由奏的公主所发起的。祥琼究竟都作过些什么呢？”

    “什么？”

    乐俊看着反问的祥琼。

    “有公主因劝谏离道的王，而被父亲杀死。听说就在不久前架崩的巧的公主就和太子一起干着农活。没能阻止国家的崩溃，他们只为了负起这个责任而自愿这么做的。在下一任王登基之前，至少一点也好，他们为了守护这个荒废的国家而工作着。……你又做了些什么？”

    “但是……父亲说我什么都不用做……”

    “那本来就是错的，祥琼应该纠正这一点。”

    “但是……”

    “你不知道吧？别国的公主都在做些什么。”

    “不知道。”

    “不可以不知道的。比起作为公主的祥琼，我更了解芳国的情况。这是比衣着蓝缕更为丢脸的事，你不明白吗？”

    “但是……”说到一半，祥琼又把话咽了回去。不知道自己在“但是”后应该说什么。

    “穿着毛织的衣服感到很丢人？但是，这世上大部分人都穿着这种衣服。没有人会因此感到丢脸，因为这是靠自己的双手劳动获得的最好的东西。当然，也有人什么都不做却能穿上绢衣。但是，这种人会遭人怨恨。恨自己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那些人什么努力都不用付出就能得到。这种事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是祥琼，也会怨恨那些人，什么都不做却拥有自己失去的东西的人吧？”

    “这个……”祥琼说了一半就掩住了嘴。祥琼不足正恨着一位女王吗？

    “对着不用付出任何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还要挑三拣四的。祥琼因为不明白这一点，才会被别人憎恨。”

    “但是……”

    “祥琼一直过着奢侈的生活吧？但有没有一直做着与此相符的事呢？”

    “但是！”

    祥琼把手撑在地板上。

    “你想说，这种情况都是我的错吗？都是我不好吗？”

    我没办法承认，也不想承认。

    “是父亲说我什么都不用做的！父亲和毋亲这么说的话，我能做什么？不可能求他们让我进大学吧！也没有机会学什么东西，这些全部都是我的错吗？这样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即便如此，还是过着奢侈生活的人也不在少数啊！为什么只责怪我一个人呢！？”

    “没有不尽责任就能到手的东西，就算有，这当中也一定有着什么差错。就算把这些差错当成借口，也不会有人给予认同的。”

    “但是！”

    “你有数不尽的绢衣吧？关于绢衣的事情应该知道的很清楚吧？但是，你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生产出来的吗？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要花多少功夫，又为什么自己会被赋予这些东西呢？只有当你把这些事情全部了解清楚后，才能说是明白了，我是这么想的。”

    “我不想听！”

    祥琼伏在地上，捂住了耳朵。

    “我现在不想听，求你了！！”

    Ⅱ

    “那么，出发吧。”

    被乐俊催促着，祥琼老实的抱起了行李。

    昨晚，扔下爬在地上哭泣的祥琼离开的他，最后还是没有回来。

    到了今天早上才来叫醒哭的累的睡着了的祥琼，在喝了食堂的粥，温暖了变冷的身体后，他们离开了旅馆。因为乐俊什么都没说，祥琼也就保持沉默。

    两人步行离开城镇，向东走去。柳比芳国要少雪，但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风。现在已经到了最冷的季节。走路的时候如果不拿毛织的披肩连鼻子一起遮住的话，鼻尖就会结出很小的冰柱。同样，如果不用布包住头发的话，连头发也会冻住。旅行的人大部分都坐着马车。厚厚的车蓬罩着的车板上铺着稻草和布，在里面放入火盆，同乘的旅客们互相以体温取暖。近郊的农家在农闲时用拉货的马车做这种生意，在芳国也有同样的制度。只不过用的不是马车而是马啦的雪橇。

    “你们从哪儿来的？”

    同乘的客人以妇女，孩子和老人居多。健壮得男人是在路上步行的。在这些旅行者中，坐在祥琼边上的妇女这样问道。

    祥琼一边抱紧怀里的暖炉，回答道“芳国。”

    暖炉相对于在金属制成的圆形箱子里注入热水的汤婆子来说，放进去的是炭。其表面有无数个小坑，在坑的底下开着小孔，暖炉里面铺着石绵。冬天，旅行者会把这种平坦的暖炉挂在脖子上，在街上行走。

    “芳国可够呛的啊，王已经死了……”

    “是啊……”

    罩着厚厚的车蓬的车板很昏暗，没有点一盏灯。

    “小朋友是从哪儿来的？”

    女人又转头问乐俊，祥琼在合紧的披肩下苦笑着。

    “我出生在巧国。”

    “哎呀，听说巧国的王去世了？三年前是芳国，前年是庆国的王去世，戴国又是那种状况，最近还真不太平呢。”

    “柳国多好啊，有一个这么长命的王。”

    “对啊。”女人笑笑。

    “虽然，还远及不上雁国，但比芳国和巧国要长很多了。真是幸运啊。”

    话虽如此，祥琼想起了街道的景象，原以为会是更富饶的国家，但景色超乎想象的凄凉。几乎没有高耸的建筑物，街道仿佛是要渗透到地里去一般延伸着。

    祥琼这样插嘴道后，包括女人在内的所有乘客都笑了起来。

    “柳国的人家啊，都是在地下的因为冬暖夏凉。所以人们都接二连三地钻到地下去了。所以不管哪户人家都是地下的比地上的大。”

    女人说，除去多雨的东北部和虚海沿岸，柳国的人家的地下室是很大的。因为寒冷所以不适合耕种，但是却拥有丰富的石材。把石头切割下来，在地下建造房屋，在地下有些地方还铺出小小的街道，用以连接各个地下室。

    “什么……”

    祥琼对他国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也没有离开过芳国，没有与他国的人接触过，宫中也基本上只有自己国家的事，很闭塞。因为没有特别对其他国家的事产生过兴趣，地下室的谈话就显得更加新鲜。

    “空气不会变糟吗？不会有味道吗？”

    “因为可以换气嘛。”

    “但是，没有阳光吧？那不是一片漆黑吗？”

    “有天花板啊。柳国的人家的院子像纵穴一样延伸到地下，光从那里照进去，所以一点都不暗。天花板旁边的房间很舒服哦。”

    “但是，街道呢？”

    “街道也一样的你没看到过吗？在大马路中央有细长的建筑物。”

    祥琼想起来了。在大马路的中央，像是马房一样的建筑物延伸成细长的一条。虽然是建筑物却没有屋顶，还以为那是什么呢？

    “啊一那个就是天花板？但是，下雨的话，不会积水吗？”

    女人笑了。

    “因为那里少雨啊。”

    原来如此，祥琼点点头，看着旁边的乐俊。

    ※※※

    “旅店不会在地下吧？还是说，找找看的话，能找到有地下房间的旅店？”

    “地下不是让人投宿的，而是旅店的人自己住的。在柳国，地下越大，收的税就越多，要是做买卖的话，要支付更为庞大的一笔税金。”

    女人笑眯眯地眯起眼。

    “小朋友，你知道的还真多啊。”

    乐俊不好意思的抓抓耳朵的下方。女人仿佛没注意到那个，表情般展开了笑颜。

    “柳是个好地方啊。虽然麦的收成不好，但有旷山，石和玉泉，以及木材，倍受恩泽啊。”

    “芳国也有矿山啊。柳国饲养家畜吗？”

    “养是养，但是好的干草不多啊。听说芳国有好马？”

    “还有牛和羊，有很多呢。”

    “柳国虽然也有养，但是不多。因为夏天干草不长长啊。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很幸运。王是个很好的人，虽然冬天很严酷。”

    “真的很冷呢，吓我一跳。”

    “与戴国相比是略胜一筹。在戴国，如果晚上外出的话，连鼻子也会冻住。即使是在白天，如果你不时时搓搓你的鼻子的话，就会产生冻疮。”

    “啊，不会吧……”

    祥琼微微泄了口气。

    “原来有很多的国家啊。……我不知道。”

    原以为任何地方都跟芳国差不多。冬天时普降大雪，银装素裹；夏天时，草木茂盛，是绿之海洋。

    “真的是这样。在南方的国家不是说即使是冬天也能在外露宿吗？一年麦子可以收割二次。”

    女子看着乐俊，乐俊挥了挥小手。

    “麦子的确可以收成二次。但是冬天时怎么可能睡在外面呢？奏国的南部的话也许没什么问题。”

    祥琼轻轻地发起了牢骚。

    “庆国的冬天也是温暖的吧……”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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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怎么样呢？”

    说完，女子叹了口气。

    “听说庆国的新王已经登基即位了。时局快点稳定，国民能快点安居乐业的话就好了。”

    祥琼没有作答。

    “如果国家贫困衰落的话，国民应该很辛苦吧。戴国的饥民都是一份饱经风霜的样子。如果家付之一炬的话，冬天时就只能冻死了。”

    “的确如此……”

    “戴国全国已经荒芜一片，最近连柳国边境也开始有妖魔出没。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传言是这样说。”

    祥琼不由地看着乐俊的脸。

    “而且最近，天气也开始变化无常。听说北方普降大雪。把小小的里家给封闭了。现在面临的就是会不会饿死之类的严重问题，百姓间掀起骚动。明明即位的是个好皇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马车嘎吱嘎吱响。祥琼总感觉这个声音就好像预示着国家的动荡不定。国家是从上(即王)开始腐败荒芜下去的。如果连官员都腐败，可能真的会倾覆灭亡也说不定。

    王不即位，国家同样会荒芜。持续天灾、妖魔猖獗。因为火灾、洪水而失去家园，人们也失去了过冬之所。祥琼想起了在里家度过的寒冬。即使夏天的情况略好一些，而成熟的麦子却不断被蝗虫掠食，百姓又失去粮食。严寒、洪水，哪个都会直接导致饥荒。

    芳国也会像那样荒废掉吧。

    祥琼这样想着，终于想到了。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在城镇的门前下了马车，祥琼自言自语道。

    “没错。”乐俊的回答很直接。

    “不过，不了解的事，从现在开始去了解就行了，不成问题的。”

    祥琼停下脚步。

    “你不觉得太迟了吗？”

    祥琼应该更早知道些芳国的事情，国家的事情，王的事情公主的事情。

    “芳国的公主因为该知道的事情都不知道而被罚。这件事已经做了一个了断。一味的悔恨也无济于事。但是，祥琼的人生这才开始吧。用不着着急。”

    “是吗？”

    “嗯，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无法挽回的。公主的人生已经结束了，没法再来一次。那个时候就彻底死心，只要记住什么是不好的就可以了，不是吗？”

    “是吗……”

    “王和公主真是麻烦啊。一旦失去了玉座就没办法从头再来，就这一点来说，老百姓要轻松多了。只要不死，就可以重头来过。”

    是啊，祥琼俯视着半兽，柔软的灰毛光看起来很暖和，银色的胡子闪着细微的光芒，感觉上很漂亮。

    “……现在才注意到，乐俊看上去很温暖呢。”

    乐俊笑着。

    “只有现在啦，到了夏天的话，可就热死人了。”

    祥琼再次轻轻笑起来。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九章（３）

    Ⅲ

    “远甫真对不起，我能出去一下吗？”

    吃过早饭后，阳子逮到正要去小学教书的远甫，这样对他问到。

    “没关系，去哪？要很晚才回来吗？”

    “关门前一定回来。去下拓峰。”

    一瞬间，远甫的两根白眉毛皱了皱，然后侧过头问道。

    “为什么去拓峰？这么突然。”

    “只是想去看看。……不行吗？”

    远甫踌躇似的没有回答。他马上又自己点了点头，移开了视线。

    “去看看也好。……这样也好。”

    说了句充满迷意的话，远甫转过了身，走出了院子。

    阳子皱着眉，目送着他的背影。

    什么事呀？

    瑛州和和州的边境相交于合水。渡过峡谷上搭建起来的桥，所来到的地方就是止水乡了。坐马车到止水乡的乡都拓峰要花半天的时间，阳子坐在马车里，拉上了外衣。

    在雁国，无论河有多宽，都架有桥梁。渡河的整备也很齐全，马车也好，船也好，都能渡河。在庆国必须要下车过桥，而且桥本身的数量也不多。在这条合水的上流，为了渡过峡谷而架设了座桥，但因为是座吊桥，所以马车是无法通行的。旅行的人必须在这里下了车，通过桥梁后，再到对岸继续搭马车。即使如此过桥也不是件轻松的事，对岸十分的遥远，又没有办法中途放弃，旅行的人必须要好好地想想才行。

    庆国很穷。

    阳子一边看着在对岸等着接客的马车长队，一边想着。

    和雁国真的是不能比呀。

    花了半天到达的拓峰是比北韦还要荒芜的城镇，到处是荒废的残骸。如果是北韦早己把受灾严重的建筑物等重新修建起来了。但是拓峰这里还是焚烧过后的残骸，以及损坏严重的建筑物。镇外的空地上并列着几排小屋，百姓围着微弱的火苗在取暖。是在北韦完全看不到的灾民的景象。

    瑛州得到了很好的治理呀。阳子这样想着，瑛州侯是台甫景麒，而在北韦是黄领，百姓也可以相信自己能得到救济。相反的，恶名昭彰的呀峰作州侯，就会产生那么大的差距呀。

    阳子走下马车，付了钱。来到了城门口，跟着班渠细微的声音，朝街道的西南方走去。

    每穿过一条街，两边并排的房屋都十分简陋。几乎就要倒了的房子，街道一脸饥饿的孩子们。目光迟钝的大人们呀。阳子看者这些，无意识的单手握住了温袍。紧紧地抓住包在袍里的剑柄。

    “是那里。”

    脚边微弱的声音这样说到，阳子往那条路望去，从附近建筑的样子来看，应该是些简陋的住宿旅馆，在这种地方，竟然还会有卖东西的，想来也就这点算是能保住点旅馆的面子。

    阳子走向了旅馆，往里面张望。里面穿着粗布衣服，气质粗旷的男人们的目光一起集中在了阳子的身上。

    “有什么事啊，小姑娘。”

    里面站起来的是在北韦看到过的高大男子。

    “我想问一下路。这里能吃饭吗？”

    男人们的视线一下了松散了开来。只有那个高大的男子走了过来，把阳子带到了旁边的桌椅处。

    “坐吧。迷路了吗？”

    “正是那样。”

    阳子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背部绷的笔直，那是景麒派到阳子那里的使令冗佑在警惕着。冗佑紧张着。为了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而准备。实际上，虽然移开了视线，但是围着桌子而坐的男人们也在警惕着阳子，这点阳子也是明白的。

    “你。”男人把手撑在桌子上探出身子说。那粗壮的手指上带着细细的戒指，给阳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是女的？”

    “怎么了？”

    阳子抬头看着男人，男人轻声笑了声。

    “你还真有胆量呀。”

    “那真是多谢了。你是这里的人？”

    “是的。”男人一边点头一边对阳子露出了笑容。

    “以前没有在北韦见过吗？”

    “没有印象。”

    从这表情来看，确实是分不清楚男子是真的不记得了呢，还是装做不记得。

    “应该不是我吧。”

    “那只能是我看错了吧。”

    阳子没有再追问下去。这个男人，这个旅馆，实在是太可疑了。这些男人到底是些什么人，看来还是要让景麒调查一下好。

    “我说我是来这里吃饭的。”

    男子微微一愣，接着直起了身体。从这体格健壮的躯体射来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阳子。

    “真的是很有胆量的女孩子呀。有钱吗？”

    “这里很贵吗？”

    “很贵的哦。”

    “那么。”阳子站了起来。

    “好象不适合我呢。那到广途去的话要怎么走呢？”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什么人？”

    “旅行者。”

    “你认为这能让人相信吗？你的胆量也太大了吧。”

    周围的男人们也都站了起来，目光锐利地看着这边，阳子紧握着锦袍的剑柄。

    “……你是来调查什么的？”

    “我只是来问路的。”

    “可不要小看我们了。”

    阳子被六个强壮的男人包围住了，就在她想拔剑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住手！”

    阳子瞥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男人们听到后也转身走向了店的里面。大个子男人转过了身去，人墙让出了一条路。走过来的是个少年。大概十四、五岁左右，站在这群男人的中间，哪个少年就越发显的矮小。

    他走向那个男人，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说。

    “放开！”

    一边说一边往阳子看了看说。

    “你可以走了。”

    “是。”

    他拉开了男人的手腕。那只手上也带着一只戒指。阳子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深意。

    “真对不起。让你受到了惊吓。大家都很少看到女孩子呀。”

    “……是吗？”

    少年象是拽着男人粗壮的手臂一样，脸上浮现出笑意。

    “请不要介意。”

    阳子点了点头，好险总算男人们的包围圈解除了。一边挤出人墙往门口走去，阳子一边回头看了看那少年，然后又马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旅馆。

    “为什么让她走，夕辉？”

    目送着走出去的女孩子，男人一边揉着手腕一边看着那少年问到，少年轻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我不是在帮她。是在帮哥哥你呀。”

    “你的是说我会打不过那个小女孩？”

    “那种胆量可是不比寻常呀。而且……”

    夕辉看着女孩儿走出去的门口。

    “她带着奇怪的东西……”

    “什么？”

    “温袍撞到桌子的时候，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夕辉很细心。

    “……从长度来看，应该是把太刀。”

    男人们听了，一下子都往门口看去。

    阳子完全没有如释重负的样子，往小路走去。

    一定有些什么。

    那个男人确实是她在北韦看到过的男人。而且总觉得那些旅馆的男人都很紧张的样子，绝对不会是普通的旅客那么简单。还有那个少年。

    轻皱着细眉往广途走去的时候。阳子一直在思考着。

    阳子抬着头突然听到了从刚才看见的出口出传来的悲鸣声。不是一，两个人的悲鸣，是一群人的喊叫声，还有马车的车轮的声音和马蹄声。

    阳子从小路奔了过来，跑到了广途上，看见了远去的马车还有倒在路上的孩子。夕阳的余辉射在广途上反射出令人眩目的白光。

    Ⅳ

    终于到了，铃爬下马车伸了伸发痛的腰。

    拓峰位于和州止水乡的最西面。过了这个镇，就是瑛州了。还剩五天左右的行程。

    铃一边把清秀抱下了车，一边笑着说。

    “明天就能到瑛州了。”

    “嗯。”清秀也笑着回答，突然就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这样的事情最近经常发生。一站起来身体就会发软，膝盖支撑不住地倒下去。

    “不要紧吧？”

    “如果姐姐能背我的话，就没关系。”

    “治好病后就换你来背我。”

    铃这样说到，清秀笑了起来。当然不可能背着清秀去寻找投宿的地方，所以铃就把清秀托付给了车夫照看一下。

    “我找到住宿的地方就回来，这点时间就拜托你照看一下清秀了。”

    “好是好，但是你一定要在城门关闭之前回来呀。”

    城门是当日落时就关闭的。要是过了这个时间，就没法出去了。

    铃看了看天色，但到日落还是有段时间的。

    “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清秀坐在城门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车夫根本就没把他的存在当那么回事。

    “大哥哥，你回去可以了。”

    清秀笑着对转过头的男子说，又指了指城门外。清秀说的话总有点奇怪，但是他自己却从来没有这样觉道过。如果是铃就听得懂清秀的话，但是铃之外的人要听好几遍才听的懂。

    “回去。可以。”

    清秀重复说着，又站起来指给他看城门。虽然身体有点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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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是站住了。

    男子看着他笑着说了声谢谢，就驾着马车走了。大概家里人在等着吧。出了城门的男子回过身向清秀挥了挥手，清秀也向他挥了挥手。还看不见铃回来的身影。清秀想要是就站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会和铃错过呢。

    那还是回到城门附近比较好。街道隔壁内侧的环途围成的一个环。这条大路的两边并排着露天小店，几乎占据了半条道路，不过街道仍然很宽阔。

    一边摇摇晃晃地往回走，一边对撞到的行人道着歉，清秀试着往城门附近走去。人流声，买卖声，还有似乎离的很近的杂耍的喧闹声和喧哗的音乐声，在耳边此起彼伏。清秀一边小心地看着一边横穿大路。

    因为被音乐声掩盖住了，所以清秀没能听到急驶到眼前的四头马车。慌忙想要避开，但还是被车子的前轮撞倒了。

    马车急忙停了下来。马很不情愿地急停了下来，仰起了身体。这下糟了，清秀想到，车是很豪华的马车，应该是很有钱的人乘坐的，可能会被责骂挡路。

    “你在于什么！滚开！”

    车夫的责骂声从车子上传了出来。

    “对不起。”清秀一边低头道歉，一边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脚都不听使唤了。

    “这个死小孩！为什么要挡在路中央！”

    “对不起。我身体不太好……”

    听到这话，穿着官服的男人脸色变的差了起来。因为听不懂清秀在说些什么。清秀低下头，向车里的人拜了下去。

    “别管这些了，快走。”

    车里传来了男人含笑的声音。

    清秀慌忙要站起来，但是又一屁股坐了下来。还不行，这种时候还不能就这样倒下去。清秀这样想着再一次努力要站起来，这时他听到车子开始移动起来的声音，响亮的皮鞭声，马笔直地向清秀冲了过来。

    虽然慌忙地往后退去，但清秀的脚步却不听使唤。就这样坐在地上想爬走逃离，也因为过于焦急而使不上力，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马蹄踢到了清秀的脸上，扬起了一阵尘土。

    清秀一下子停止了思考无法再考虑任何事情了。

    广途上响起了悲鸣声。

    马车没有停下来，而是慢悠悠地驶了过去。后面跟着的仆人也没有人正着眼看一下清秀，都是漠然地通过了大路。

    目睹着眼前发生的这出惨案，人们都漠然没有任何的动作，只留下被马践踏过的孩子躺在那里。

    就算有谁想要去帮忙，也因为害怕那些随从会折回来而不敢上前来帮忙。那些随从的主人是乡长，那是乡长的马车。乡长名叫升纩。在升纩面前做出什么惹人注目的事的话就意味着危险会降临，这是住在这条街上的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情。

    “嗯。”孩子发出了呻吟声。

    还是有人想去帮忙的。但是至少要等到升纩的马车转过这个拐角才行。

    小孩子抬起自己小小的头，然后就马上倒在了血泊之中。

    清秀听到周围悉悉嗦嗦的声响，想再一次抬起头来寻求帮助，但是身体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了。

    路人们的身影，已经模糊了起来。

    没有人来帮帮我吗？我想起来，但是站不起来。

    好疼呀。铃。

    旁边的小路里飞奔出了一个人，那个人影让人惊讶地停止了脚步，往清秀走过去。

    “不要紧吗？”

    身边跪着的人影是谁？清秀已经视线模糊了起来。但是还是看出了那用布包裹住的红色头发。

    “谁能帮忙送一下这个孩子呀。”

    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放到了清秀的肩上。

    “振作点，马上就好。”

    “……我，不想死呀……”

    “不要紧的。你不会死的。”

    “铃……会哭的。”

    那家伙要是哭起来的话，老是止不住的。

    看上去非常的悲伤……非常可怜的。

    接着清秀就不省人事了。

    铃回到了城门附近停靠马车的地方，但是却没有看到清秀的身影。一边往四周看着，一边在想他会去哪里呢？然后她看见了附近的人群。

    发生了什么事吧。

    广途的空气漂浮着微妙的气氛。

    “这么小的孩子……难道没看见吗？”

    铃听到一些人们的议论，自然而然地向人群中走去。明明聚集着这么都人，但这附近却被静寂所包围着。

    “一个桔色头发的孩子被……”

    铃听到人群里发出的细小声音。

    “说的是清秀？”

    铃挤进人群，看到眼前的一切呆住了。跪在地上的人影，以及倒在旁边的小孩子。

    “清秀！”

    是不是昏倒了，最近身体一向都不好。

    正在向那里靠近的铃又感到十分愕然。为什么竟然流那么多血。

    “清秀！”

    铃跪了下来，向周围的人喊到。

    “发生了什么事了？谁能帮我叫医生？”

    “……已经，来不及了。”

    铃一下子回过头看着说话的人。

    “如果……不叫医生的话……”

    “刚刚……已经断气了。”

    铃睁大了眼睛看着对方。那个人和铃年纪差不多，可能还比铃小一点。红色的头发也不像是染出来的。

    “不会的……”

    “你的名字是？”

    铃摇着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要是再早一点点赶回来的话……

    “如果你就是铃的话，还是不要哭比较好，这是这个孩子最后的希望。”

    他应该是她这样说着，低下了头。

    “……大概，他是这种意思。”

    “不会的！”

    铃触摸着清秀的身体，指尖还是温暖的。

    “清秀！”

    这严重的伤是怎么回事呀？怎么头发变得血迹斑斑。为什么手脚会那样歪歪扭扭的，为什么胸口会这样凹陷下去。

    “怎么会这样……？”

    明明很快就能到尧天，就能遇到景王，让清秀得到治疗。

    铃就像是要从敌人手里抢回清秀那样，紧紧地抱住清秀的身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我来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倒在这里了。大概是被马车撞的吧。”

    铃环视着周围的人群，想要找出犯人。但人们都在摇着头。

    “太过分了！”

    “到底是谁！”

    铃紧握着双手，不断地自言自语。

    “清秀，太过分了……这种事，到底是谁干的！”

    城门就要关闭的太鼓声响了起来，人群里的人开始三三两两的散去了。最后就剩下几乎崩溃印铃和清秀两个人了。

    “清秀……”

    尧天明明已经就在眼前了。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十章（１，２，３）

    Ⅰ

    “阳子，怎么你浑身是血！”

    兰玉一边帮阳子脱下外衣一边惊叫。阳子摇了摇头。

    “我没有受伤，我只是帮一个受伤的人急救罢了。”

    “怎么回事？”

    “有一个小孩子被车辗过了，太可怜了。”

    当时因为城门快关了，所以阳子慌忙乘班渠跑出拓峰。刚刚赶得上在城门关闭前离开拓峰。

    “他是被华轩撞倒的。我估计驾驶华轩的人是故意撞他的。因为他们一下子就跑得不见影子了。”

    “啊，那是升纩的车！”

    “什么？”阳子问道。

    “他是止水乡的乡长。只有他才能乘坐华轩。其他人是不可以做华轩的。”

    “他很出名？”

    “当然啦。应该说是臭名远扬！”

    说着，兰玉满脸愤愤不平之色。

    “以前很多人从水止乡逃到其他乡，现在就没有了。因为升纩调派了很多士兵去乡境，用来监视出去的人。人们都怨声载道的。”

    听兰玉这么说，阳子陷入了沉思。

    “是吗……”

    “这里还算太平，因为台辅是御领。以前的领主可残酷极了，幸亏他现在到和州当州候去了。”

    “我也听远甫说过。”

    兰玉继续说。

    “他真的很残酷，幸亏他去了和州，但和州的百姓可惨了。其实，我们现在这种安定的生活也不知能持续到什么时候。现在的黄领还是很贤能的，但以后是否还是由他当州候就无从得知。而且我到了20岁就要去其他的地方，说不定是和州。”

    “是吗？那也是。”

    “还有两年，要是我在这两年里可以找到一个人嫁出去就好了。”

    兰玉说完不禁笑了起来。

    “只要我在北韦找到一个好男人，然后跟他结婚，这样我就可以进他的户籍，到20岁我也就迁去那里。不过这是后话。”

    阳子眨了眨眼，说，

    “你是为了这样的理由结婚？”

    “但你不知道自己会被分配到哪里啊，这可是很重要的。你听过许配这工作吗？”

    阳子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那就是媒人。是帮助有需要的人介绍对象的人。只要你说出理想对象的条件，你只需付钱给他就行，他就帮你找。他会帮你进对方的户籍，这个成功了之后你就可以离婚了。这就是许配。”

    “哇，竟然有这种人。”

    “没什么好惊讶的。”

    “但在蓬莱，离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最近可能比以前简单一点，但也是不被人们所认同的。人们要是听说有这么随便离婚的事，会觉得很惊奇的。”

    听阳子这么说，兰玉不禁笑起来。

    “蓬莱真是个好地方。我也想找一个稳重可靠的男人结婚，然后生孩子。但肯定不是止水，因为这里要收七成的税！”

    “不是吧？！”

    税收一般是收成的一成，哪怕加上军队和官僚征收的赋也不到两成。一般的地区都是这样做的。

    “在平时两成税收的基础上，还要交人头税，这是一成的。造桥造堤坝的均税占收入的两成。另外要对抗妖魔和其他突发事故，这要交两成的保险税。合共七成。”

    “太过分了。”

    法律有天纲和地纲之分。天纲是太纲，是上天制定的，这连国王也必须遵守。而国王所颁布的是地纲，州候和领主必须遵守。税制属于地纲，规定是收入的一成，而州候、领主所额外征收的赋也只是五分。而且今年还减税八分，免去赋的征收。

    “现在已规定不能再征收赋了。而且你们要交纳的税的名堂，我听也没听过。什么均税、保险税！这不是和国家对着干吗？”

    兰玉苦笑了一下。

    “所以啊，我们才恨像升纩这样的酷吏。为什么国王要任命那些人当官啊。”

    兰玉边说边剪断手中的线，把针收好。“要准备晚饭了。你快去换一件衣服吧，桂桂很怕血。”

    阳子一直走到远甫的书斋，叫了一声老师就走进去了。远甫瞪大眼睛开着她。

    “怎么回事，你怎么满身是血！”

    “我抱过一个受伤的人而己。对了远甫，我听说止水的税是七成。”

    远甫轻轻叹一口气，

    “原来你知道了。你是去过止水吗？”

    “我没去过。那是真的吗？”

    “确实是这样，你冷静听我说……”

    “我……我根本就没批准他们这样做！”

    阳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远甫示意让她坐下。

    “急也解决不了问题。阳子啊，就算是北韦的税收也达三成。”

    阳子愕然，说道：“但……北韦不是由黄领……”

    “不管是多么仁道的主子，不亲眼巡视是不知道问题所在的。”

    阳子深深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坐到远甫前面。

    ※※※

    “不要泄气。君主一个人是不可能管理这么庞大的国家，所以没有一班支持君主的有才能的臣子，政权是很难巩固的。”

    “但是……”

    “现在北韦的人民已经算是很幸运了。最少现在没怎么听到叹息声对不对？以前呀峰治理这里的时候是五成的税，后来黄领把它减为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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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已经很感激了。”

    “是吗……”阳子无言以对。

    “升纩征收的七成中，一成上交国家，四成交给呀峰，最后两成归升纩所有。其实升纩也是一个厉害角色。所以呀峰才提拔他。总之能够为呀峰征到这么多的税的，也只有升纩一人吧。”

    “这……不可原谅！”

    想到自己对这些事竟茫然不知，不禁万分自责。

    “其实，和州利用税收，到处建堤坝，建桥。可以说，呀峰征收的不是税金，而只是集中人民的钱去建设公共设施而已，因此，中央也无法追究。另外，和州的桥经常出事故。哪怕不下雨也会倒塌。于是呀峰把责任全推到工人身上，说工人愉工减料，也以此避过中央的追究。”

    “原来是这样。”

    主持外朝的冢宰现在应该称呼为大宰靖共，众人本来对呀峰恨之入骨。但呀峰竟然没露出任何把柄让靖共有机可乘，也真够厉害的。连靖共都不可以惩罚呀峰，看来只有阳子一人可以下令处罚呀峰。但是，虽然宫中说要惩处呀峰的人不少，不过也有很多人觉得无凭无据地处罚一个人于理不合。可是现在就连这些保守派都开始感到悔恨，可见呀峰的所作所为实在另人发指。

    “但这样的中饱私搂的官吏又何止呀峰、升纩！现在就算把呀峰惩办了，也会有第二个呀峰出现的啊。”

    阳子抬起头，说，“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但理由呢？”

    “这……”

    “升纩是呀峰包庇的，所以你要抓他并不容易。而要是先抓呀峰，但也没证据。所以要是事情是简单的话，人们早就做了。”

    “但我今天看到升纩杀死一个小孩子。”

    远甫瞪大双眼，“你说真的？你肯定是升纩做的？”

    “应该不会错。”

    阳子把事情经过告诉远甫，远甫叹了一口气说，

    “怪不得你满身是血……这么说你有足够证据逮捕升纩。”

    “但是……”

    “但是，开车的不是升纩是吗？这样他就有理由推卸责任。而且升纩始终是一个乡长，他他可以利用手中权利做出很多证据，证明自己清白。”

    阳子咬了咬下层。

    “唉，要放过那样的贪官是不好的，但轻视法律更不好，难道我们必须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继续胡作非为吗？”

    阳子低着头回到房间，猛地关上大厅的门。

    “班渠，你可以回去金波宫一道吗？”

    “是升纩的事情吗？”

    “对。我不能坐视不管。请你向景麒报告情况，让他调查升纩的事。还有把北韦的状况也向他报告。”

    “明白了。”

    班渠嗖的一下就飞走了，阳子留在寂静的大厅，脑子里不禁浮现出那个孩子的身影。那孩子很瘦。确实，那孩子是否真的是被升纩所杀，阳子无从得知。

    “太可怜了。”

    他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本来要是真的是升纩杀人，那惩办犯人就是阳子的责任。现在阳子耳中不断响起那孩子说的话，“我不想死，这样铃会很伤心的。”

    “他们是姐弟呢，还是……”

    突然，阳子抬起头，“铃？”

    这名字不像是这里的名字。难道……

    由于加入了仙籍，所以别人的话都能听得懂。因此听不出那少女所说的是什么话，而且容貌也记得不太清楚，只有那双满含悲愤的眼睛。

    “我真蠢，怎么我当时就没注意到她的名字。要是那时我问她一下就好了。”

    阳子看了看自己那染满血迹的衣服。“我要再去一趟止水。”但她马上又摇了摇头，“就算见到她了，我又该说些什么呢？”

    阳子没能力惩办凶手，而且，庆国还有隔离海客的法令，这法令连她也不可以废除。所以阳子哪怕真的见到那少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这个所谓的国王，真是没用……”

    Ⅱ

    人哭泣分为两种情况。

    确实是这样，铃看着清秀的棺木埋进地里。

    这大概就是悲痛辛酸的眼泪了吧。铃想痛哭一场，一直哭到喘不过气为止，一直哭到自己的泪干枯为止。不过，之后还是会哭出来的。

    拓峰郊外有一片墓地，清秀的棺木在一个祠堂放了一晚后就被埋在那里。

    “住手啊！”铃一边看着一边抱着棺木喊道，

    “不要埋他啊！他太可怜了。”

    有人抚着铃的背安慰着她，也有人把她从棺木扣开。然后人们继续埋，哪怕铃不断地失声哀求。

    这国家所用的棺木是圆形的。因为那里的人是从蛋里生出来的。因此死后理所当然要回到蛋里去。由于父田会轻轻把胎果敲裂，祈求孩子快点诞生。所以为了让死者早日转世，人们会先用石头把棺木敲裂，再把它埋进地里。

    棺木埋好了，墓碑也立好了，人们都散去了，但她还在那里独自出神。

    清秀会死的，一开始铃已经模模糊糊地这样感觉到。那时清秀食欲不振，面黄肌瘦的，肯定是哪里出毛病了。

    我可以见到景王吗？哪怕我见到景王，她真的会帮我吗？现在的铃只能够这么安慰自己。说不定就连景王的御医也没法救活清秀的。

    “但也没理由这样死去。刚才为什么清秀要被车撞死呢。如果不是这样，清秀还可以多活几天啊。”

    “我……我真没用……”

    铃握紧拳头。“景王，景王，我就只相信景王！要是在吴渡我带清秀去看医生的话……”

    “但带清秀去看医生可能也是徒劳，或许景王可以救得了他的……我应该在吴渡一下船就带他去看医生……”

    “你是拓峰的人？”一个少年向她搭讪。

    铃刚好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到城里。她尽量地不看清秀被撞倒的那个地方，双手握得紧紧的。

    “大姐姐你是庆国人？”

    “不，我是才国来的。”

    “原来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啊，找到住处了吗？”

    “有……”，铃回答，“谢谢你的关心。”

    “是吗。”少年凝视着铃，“你好像精神起来了，你要不断地向前走，要不然你回掉进坟墓里的。”

    “坟墓？”

    “对，是埋葬自己人生的的冰冷的坟墓。”

    “没错，”铃自言自语，“我实在太对不起清秀了，要是被他看见了，我又要被他说了。”

    “确实是这样，谢谢你……”

    “不用谢。”

    “你叫什么名字？”

    “夕辉。”

    “请问……”，铃看了看夕辉的脸，问道，“你知道撞死清秀的人现在抓到了吗？”

    “嘘——”夕辉向铃打了个颜色，“不要那么大声说。”

    说毕，夕辉拉铃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那家伙不可能被抓获的。”

    “你……你认识那凶手？”

    “你以为我是朋友？不是啦，我才不愿意和那种人做朋友！”

    铃奇怪地看着夕辉，“那人是谁？”

    “整个城市的人都知道了，说乡长撞死了一个过路的孩子。”

    “乡长？”

    “乡长升纩。你应该不认识吧，他是止水乡最坏的人！”

    “是他……是他杀了清秀？”

    “好像那孩子突然冲到路中心，让车子停了下来。于是……”

    “于是？于是他就把清秀杀了！？”

    “这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太过分了。”

    铃虚脱似的再也站不住了，倒靠在背后的墙上，慢慢地滑落在地上。“那是因为清秀病得脚步不稳，所以……”铃抱着膝盖说道，“我要是背着他去找旅馆就好了……为什么我不背他……他这么轻，我又不是没力气背他。”

    “姐姐，你别自责了。”

    铃摇了摇头，她哪能不恨自己呢。

    “你不能很升纩。”夕辉说。

    “为什么！”

    夕辉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情，说：“恨升纩，就意味着你要被升纩杀死！”接着他又后悔地说：“但你肯定不听我说。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告诉你凶手是谁。”

    Ⅲ

    从柳国的东部出发，祥琼和乐俊一起翻过高由山，进入雁国。踏出柳国的国境时，看到眼前奇怪的情景，祥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们俩从山脚向上爬，沿着山谷，走过弯弯曲曲的的山路，在半山腰逗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在往上爬，见到路沿着斜坡延伸着。在路的中央建有一堵城墙，还设有关卡，城墙是柳国和雁国的分界线，城墙的对面就是雁国。祥琼觉得这样的情景甚是奇怪。

    城墙由磨的非常光滑的石头砌成。路的两旁排满了商店，路上车水马龙，甚是热闹。祥琼和乐俊通过关卡，进入雁国，发现雁国那边也是是店铺林立，好生热闹。

    “好厉害……”

    路两旁的全是高大的建筑物，大多用石头砌成，有四五层楼那么高。窗户全用玻璃装嵌而成。虽然柳围也有装满玻璃窗的高大建筑物，但总给人一种破旧郁闷的感觉。可能本来那些建筑物从建成到现在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另外门前的那些池塘满是苔藓，还有模糊不清的玻璃窗，有些还破裂了，这都使建筑物显得破旧。所以虽然柳国的街道和雁国的街道很是相似，但却远远及不上雁国那样宏伟，有气魄。

    “雁国好像很富有。”

    祥琼早就听说在北方诸国中，雁国是最富有的国家。但当看到雁国城市的面貌，她还是不禁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雁国地处气候严寒的北方，怎么也能这么发达？”

    要是说气候，芳国和雁国是差不多的。而且虽然比雁国稍微比芳国偏南，但冬天从东北大陆有寒风吹袭，所以实际上雁国要比芳国还要冷一点。

    “雁国有很大的矿山吗？”祥琼问。

    “没有。”乐俊回过头来说，“雁国和芳国，柳国不一样，它什么都没有。人们只是种小麦、饲养家畜，仅此而已。虽然这里城市很大，商业也很盛行。但国家的大部分收入都釆源于农耕。”

    “但也确实和其他国家出入太大了吧。”

    “这个嘛，也许因为各国主上才能上的差别吧。”

    “各国主上才能上的差别？”

    “五百年中，雁国未曾改朝换代，这就是和其他目家的差别。”

    “但是……”

    “正因为王位未曾空废过，所以首先天灾少了。没有天灾也没有战乱，人口自然增加。人们勤劳地开垦农地。因此农作物的收获能有所保证。农作物的买卖统一由国家监管，这样就避免农产品价格不会因为丰收而下降。土地治理得好了，国库积蓄慢慢增加，因此全国上下一片升屏气象。各种设施也建设齐全。”

    “例如，挖沟以防止雨季时的水灾。还在沟上建桥，因为用石头砌成，所以很坚固。街道上还铺设有暗渠。雁国的城镇建设就是这样，按照一个既定的完整的方针施行。有这样的一个大方针的指导，经过十年二十年，国家的每一个角落也都整然有序地建设起来。”

    祥琼的父王在位三十年，连五十年的统治时期都没有的，这又怎么能与一个在位五百年的国王相提并论呢。

    “一个国家的国王短命的话，对国家的发展是极为不利的。试想一下，城市刚刚出现繁荣的景象，却由于国王的驾崩引发天灾，而付之一炬，最后不得不从头开始。”

    “你说的也有道理……”

    “峰王素以残酷著称，而身为女儿的你却不加以劝阻，以至给你们国家的人民带来无穷的灾难。”

    祥琼怒视着乐俊：“你说什么？”

    “所谓的国王是要以国民为重的。对人民施行暴政的国王没一个可以长期安坐在王位上。现在我最担心的事是不久的将来新王也要驾崩。实际上，因为连宰辅都死了，所以新王要巩固王位必须花上五年时间。甚至是十年、二十年。在这二十年里面要是又有什么变卦，人民再经受几年的天灾的话，到时候土地荒芜，人民连吃的都没有，那国家离灭亡也不远了。”

    “不管是哪一个国王都是为了他的子民而操劳，只是有些事情并非一下子就见效，不是一下子就有成果的。因为国家贫乏所以人性也会堕落。这样就必须建立健全的法制，把堕落的人心引向正路。你不认为这是很必要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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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1

至少祥琼的父亲是这样对她说的。每当一颁布新的法令，总有官吏指责法令太苛刻。而父亲的回答就是：“法不严，何以立国。”当然一定程度的法律是很必须的，但事物发展都有一个度。

    “你父王的死大概就是因为超出了这个度吧。”

    “我父王的死不是因为气数已尽，而是因为那该死的夺取者弑王谋位！”

    乐俊点了点头说：“你是说惠州侯起兵伐王吧。确实弑君是死罪，但并非就是不对。因为见到国王的残酷使国家陷入崩溃的边缘，这时候起兵伐王也是正常的。而且要是这样做能让千千万万的国民存活下来的话，就必须做。”

    祥琼无自以对，她开始明白到，为什么人们会如此憎恨自己的父王，为什么像月溪那样的篡位者反而得到人们的爱戴。这大概是因为人们觉得父王会让国家陷入蔓深的灾难之中。而月溪在灾难到来之前果断地阻止了灾难的发生，因此他得到人民的拥戴。另一方面，自己没有好好劝柬父王，所以人民就极度憎恶自己。

    “走吧。”乐俊催促道。祥琼神不守舍地跟着乐俊走向雁国的繁华的街道，街道名字跟柳国那边一样，也是北街。

    ※※※

    祥琼两人在边境关卡换过旅券。这是惯例，每当人们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时，必须在边境关卡兑换旅券，一是为了防止犯罪者混进本国，二是为了检查旅客所带的行李物品。就算没有旅券也不会被入赶走，但是要经过官员的询问。

    因为祥琼之前对比也略有所闻，所以当被门卫问道时，她就慌忙说自己没有旅券。于是门卫就示意她去旁边的屋子里接受长官的询问。但这时候只听到另一个门卫说：“不用了，他们俩是一起的。让她过去吧。”说完，门卫恭恭敬敬地把旅券双手递回给乐俊。

    祥琼万分不解，等到走出一段距离，祥琼问乐俊：“究竟你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他们对你那么恭敬。”

    “我都说我是学生嘛。”

    “我越来越觉得你非常可疑。”

    “这个嘛，总主有很多事情不是一下子说得清的，不是吗？”

    “我觉得你好像在考察柳国似的。”

    “也可以这么说。我早就想去其他国家看看，在巧国，我听到很多关于雁国的事情，但要亲自来看看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因为学校只是在新年时候才有一个春假。于是我就跟其他人说趁这段时间去其他国家走走看。接着就被人拜托顺道去调查一下柳国的情况，回去以后告诉他们。就是这么一回事。”

    祥琼转过头来看了看乐俊，“大概是调查柳国颠覆了没有之类的事情吧。”

    “对。”乐俊点了点头说：“这可是很重要的事情。要是柳国真的要灭亡，边境就会变得紧张起来。因为会有大量的柳国难民涌进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末雨绸缪和临急抱佛脚是很不一样的。”

    “要你去调查的应该是雁国的大人物吧。”

    “没错。雁国是一个了不起的国家，国家富裕，土地，人民都治理得当。但是，也并非一点问题也没有。”

    乐俊回过头看了看城门，指着那边说。

    “你看柳国那边的房屋，破破烂烂的。要是投宿，当然是选择雁国吧。不过，天黑之后，很多人还是走去柳过投宿，你知道为什么吗？”

    祥琼回过身看了看，接着摇了摇头说，

    “确实很奇怪，怎么这么多人往外走呢？都快天黑了，来不及到下一个镇去投宿的。”

    “这是因为雁国没有公寓。”

    “什么？”

    “雁国的人民很富裕，哪怕是投宿也没必要和不认识的人住在一起。因此一来公寓不流行，二来住宿费极贵。这使大部分都是穷等人家的投宿者止步。雁国的人民并非全都是那么有钱。浮民、饥民、吃上顿没下顿的人多得是。供这些人住宿的公寓很少，因此雁国的街道，可以说是只供驰车行走而已。”

    驰车是用两三匹马拉的车，这种车不断地穿梭与街道之间，用于接载乘客。附近的农民在农闲时候一般都会经营驰车这生意。当然也有专门从事这工作的人。

    “虽然雁国很富裕，但农民也必须在农闲的时候出来开驰车以帮补家计。其他国家的驰车只有达官贵人才坐得起，但雁国的驰车却非常便宜，谁也坐得起。因为人民都比较富裕，所以都毫不在意车费，经常乘坐。但那些贫穷的人因为坐不起，另外也没有更便宜的马车了，所以他们出门时只好顶着寒风走路了。”

    祥琼再回头看了一下城门，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些人都满脸倦意，衣衫褴褛。由于那些人大部分都先走向城门旁边的小屋，所以祥琼估计他们都是没有旅券的浮民之流。

    “雁国是一个富国，但本国人与外国流入的人之间，贫富差距悬殊。没钱投宿的人就在路边睡，结果被冻死的人并不少。有些不甘心白白冻死的人就去偷去抢。因此雁国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难民的问题。因为街上，浮民和难民的数量远远多于雁国居民的数量。雁国在这几十年，都是受到这一问题所困扰。”

    “所以你们就担心柳国形势的恶化。”

    “正是。”

    “乐俊你的旅券是谁签发的？”

    乐俊只是要尾巴，没有回答。

    “可以给你的旅券让我看看吗？”

    听祥琼这么说，乐俊默默地从怀里掏出旅券。在背面，清清楚楚地盖着一个印章：“雁国冢宰口院白泽。”

    “冢宰……”

    乐俊动了动胡子，说：“其实我也不认识冢宰，只是借驹虞给我的人帮我求得的。”

    冢宰就是百官之长。能够向他求旅券的人也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好厉害啊。”

    乐俊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背。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只不过和景王也有一点交情而己……”

    “景王……”

    祥琼一听到这个名字，胸口就像被针刺中一般地痛。

    “为什么她会和你这样的……”

    “和我这样的半兽结交是吗？”

    被乐俊这么一说，祥琼马上后悔自己说错话了。

    “对不起……”

    “你也不用道歉。我确实是半兽。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我也不怕别人小看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我不仅和景王相识，我们还是朋友。我把她看作是我的好朋友，她也说我是她的好朋友。这看起来好像很不可思议，我一开始也接受不了。说到底她是个国王啊，随便地称呼国王做自己的朋友，当国王的肯定不愿意。”

    “是吗？”

    “当然。人和人之间总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的，她这么说了。”乐俊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当初她昏迷的时候还是我救了她呢。接着带她来雁国。”

    祥琼张大了嘴巴。

    “昏迷了？景王？”

    “她啊，是海客。流落到这里的时候首先去到巧国。巧国是要杀除海客的国家，所以她就拼命逃出巧国。就在那时候她晕倒在地上。”

    祥琼强压着心中的不愤，想到：“那人，竟然什么苦也不用吃就幸运地坐上国王的宝座！”

    “最初我带她到关弓，本来打算让景王给我谋一官半职，但后来，跟她相处久了，就觉得我这样的想法太可耻了。所以后来当她问我要什么奖赏时，我决定要一些其他的东西。本来我想拜托她让我进少学读书的。但不知为什么，我冲口而出地说：‘我要进大学！我一盲在家里学习，所以哪怕是进大学也肯定可以应付得来。’就这样说服了她。”

    祥琼百感交杂地看着乐俊，说：“但这次你带我来雁国，我可没什么奖赏可以给你。”

    “我不是为这个而带你来的。只是在狱中的时候，我见你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所以才带你来。”

    “我痛苦？”

    “对，你当时是痛苦得不能再忍受的样子。”乐俊眯着眼说，“我见到景王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

    “那就是说你是为此而救我的啦。”

    乐俊笑道：“所以我也说我很走运嘛，能够遇到这么多大人物。”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十一章（１，２）

    Ⅰ

    雁国位于柳国的东南方，冬天时的气候和柳国没多大差别。要是没有马车的话，旅途的艰辛基本上和柳国一样。由于没有马车，所以人们用驰车。驰车拉着牢固的客厢，通过铺砌的十分整齐的街道南下而去。

    贫穷的旅客只好肩并肩地徒步而行。寒风一吹过，哪怕是不断地走，身体也不会觉得暖和，依然是寒冷切骨。旅客都把暖炉抱在怀中，手里提着装有木炭的袋子，还有一点柴，就这样低头而行。他们用随身带着的炭在路边生火取暖。祥琼坐在驰车上，看着步行的旅客，对坐在对面的乐俊说：

    “徒步地出行可真够辛苦的。”

    客车上有三个座位，两个是面对着的。这时候乘客只有祥琼和乐俊两个人。

    “祥琼你真的要去戴国吗？”

    祥琼叹了口气说：

    “我本来是想去庆国的。”

    “什么……”

    “我想去庆国当一个侍从，然后找机会接近景王，本来我以为一直都进展得很顺利的，还想把王位从景王手中抢过来，但是……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空想而已。我要害你的朋友，你生气吗？”

    乐俊动了动胡子，说：“我当然没生气，不过真的如你所愿，那我以后可真的没机会再见景王了。”

    “是啊。”祥琼笑了笑说，“另外我很想得到一个户籍。听说要是去戴国，那里有船可以送我去庆国，然后庆王会给我土地和户籍。”

    “什么？”乐俊惊讶地说道，“这个我也是第一次听到。”

    “本来我也想骑吉量去戴国的，但是既然去庆国可以得到土地和户籍，我就觉得其实先去庆国也不错。”说完，祥琼盘起腿，注视着自己的手。“其实我一直以来都被公主这一个身份所缠绕着。我不想失去我在王宫中的一切，我很想过以前那种奢华的日子。要在地里耕种，要穿一些土里土气的粗布衣，这实在太丢人了。后来我听说景王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子，于是我就开始嫉妒起那个人。他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恨她。”

    “是吗……”

    “说实话，我一直以来都很不愿意睡那些简陋的公寓。我不想穿那些毛织的衣服。真是太丢人了。但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上天对我的惩罚。”祥琼用力捏着自己的手指，直到指尖变成白色。“我以前只是在宫中游乐，根本不知道人民对我父王如此地恨之入骨，还恨不得杀我父王！想知也无从得知。就因为这样，所以我现在就要受惩罚。所以月溪，惠州侯，他竟然剥夺了我的仙籍，让我流落他乡。现在我都明白了。”

    “是吗……”

    “如果我不是公主了，我就只有寄宿在里家了。而且我还未成年，又不是当官的料子。我最后被人放置在里家。对于这些事情，我以前是一点也不明白的。”

    “那你现在明白了不就好了吗？”

    “是吗，”祥琼笑了笑，问道：“景王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她的年龄确实和你差不多。”

    “但她不可能像我这样愚蠢吧。”

    “但她自己是这么说的，说自己是蠢才，怎么能当得了国王呢。”

    祥琼听罢，笑得更厉害了。“我们，好像很像……”

    “你们确实很像，但你比她有女人味，她呢，不管怎么看都是个粗鲁的女人。”

    “哈哈……”祥琼一边笑一边看了看外边的景色。“我真想去一趟庆国看看。想去会一会那个景王，见不到也没关系，我想看看在她管理下的那个国家变成什么样子了。”

    “在雁国也有很多旅行队是前往庆国的。”

    听乐俊这么一说，祥琼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说：“听你这么说，是不是有很多人回庆国去了？”

    “回庆国的人可多着呢。因为他们想看看景王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国王，甚至连延王也助她一臂主力，以让她顺利即位。他们想知道，景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物。”

    “啊，原来是因为这个。但是啊，并不能这么说就能断定她是一个贤能的君主啊。”

    “你说的可能也有道理。不过我看你与其留在雁国还不如回庆国，你在那里还可以分到土地，哪怕再小的土地也足够你养活自己了。”

    祥琼苦笑了一下。

    乐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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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2

说：“虽然说你是被芳国人民赶出来的，但你要知道，在雁国，难民的生活是很艰苦的。尽管这比起在一些快要灭亡的国家要强，虽然雁国会照顾你们，但是你们看到雁国人过着那样富裕的生活，你们会怎样想？要想成为雁国的子民，必须从雁国的官府那里买得田地，或是做雁国的官。但是，这两个都不是轻易办得到的。要是你想在雁国生活下去，你就要像浮民那样，被一些富农所雇佣，帮他们种地，或在商店里面工作。他们都非常想念自己的国家的。”

    “这个我知道……”

    “我也是很幸福的了。运气这么好，能够进了大学。哪怕是庆国的子民也是很幸福的，他们比起那些难民要强多了。”

    “是吗？”

    “景王和延王是挚交，景王曾经对延王说，请多多关照我庆国的子民。而延王爽快地答应了。就这样，庆国的人民已经是深受恩泽了。至少庆国的人可以被送返自己的国家。这都由雁国和庆国的国家经费中拨款，其中雁国，庆国各出一半。但是，滞留在其他国家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那也是……”

    “景王也是很幸运的。不管怎么说总有强大的雁国作她的后盾，希望她好好地干一番事业出来吧。”

    庆国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呢？那是一个处于芳国遥远南方的国家。

    “那些旅行队是不是只接送庆国的人呢？”

    “没有规定说非得庆国的子民不可。要是没有旅券的话也无从证实。因为有很多人都是把自己的家烧得干干净净的，才逃亡到这里来的。要是你真的决心要去庆国，我可以送你到高由。”

    “乐俊……”

    “走过下一个街角就有我的座骑，就是那驹虞。有了它，只需两天你就可以到达高由山，再去关弓。”

    祥琼看了看东南方向，说：“我就算去了庆国，也是很担心的。”

    “没事，你去吧。去看看那里的情形。”

    “……好吧！”

    “那你小心保重了，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就尽管说吧。”

    祥琼点了点头。

    Ⅱ

    是升纩，是他把清秀杀了。

    在旅馆里发呆的铃，脑子里面就只有这句话。

    “我不会放过他的！”

    也不知这样自言自语地说了多少遍，突然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那是旅馆的下人。

    “客人，城门已经打开了，你是要赶路呢，还是继续留宿呢？”

    铃从怀中取出钱袋，说：“我还要在这里住几天，这是住宿费。”

    铃给下人今后五天的住宿费。刚好离尧天就只有五天了。

    “啊，小人知道了。”下人收下钱，眉开眼笑地走开了。看着下人离去的身影，铃目不转睛地说：“我不会原谅你的，升纩！”

    之后，铃就一直在街上徘徊。她装作是旅游观光的样子，不管见到谁都问关于升纩的事。不过人们都守口如瓶的。铃想，看来他们都有难言之隐。

    最初她想打听关于升纩的罪状，但是走了五天，她发现那是不可能的事。升纩可是一个有权有势的乡长啊，在止水乡他就是王！他征收的税要比国家所规定的要高得多。那个差额就全归升纩所有。这么重的税率对人民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他贪脏枉法，愚弄百姓！但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升纩做了这么多恶行，但却一次都没有被人处罚过。街上的路人说，升纩他一世也不会受到惩罚的。因为升纩用税收中的一部分来收买上级，因此可以说升纩的地位可是稳如泰山。

    接着铃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直接地去尧天，找景王申冤，揭露升纩的寓兽行为，只要有采王所签发的旅券，就能办到。但是在第五天，铃已经不想再去找人询问了。因为在这五天里面，铃所知道升纩的罪行，远比自己猜想的要多得多。而且，虽然乡里面的人都感到愤愤不平，但谁也不敢当众表达自己的不满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但铃还是从人们口中得知当地的税制是“七成一命”。

    当地的税收是人们所得收入的七成。哪怕有一点点的不足，就要用生命去偿还，要不就是自己被杀头，要不就是用家人的生命去抵偿。总之“一命”去偿还。

    据说升纩经常在庐狩猎。而且只要只要心血来潮的话，就会到郊外去，强抢民女。数日后才见到那些已经衣衫褴褛的女子被释放出来。

    另外，有很多商人不时地从巧国过来。或者有船从戴国行驶过来。而在那些马车、船只里面装着的不是物，而是人！由于这里不时有人被杀，所以必须从一些荒芜的国家补充足够的人力。那些人大多是浮民、饥民，都是被人甜言蜜语地骗过来的。首先升纩会派人把粮食运到那些快要灭亡的国家，然后分派给那些失去土地的，饱受饥饿之苦的人们。这就让他们误以为止水是如何富裕美丽的乐园，给他们送粮的乡长是一个如何贤惠的人。于是他们就糊糊涂涂地坐上了去止水的马车和船。以为可以在止水落户入籍，但他们那里知道，今后等待着他们的只是无尽的痛苦。

    “太可恶了！”铃压制不了自己的愤怒。“为什么，为什么景王竟然让升纩这种人当乡长！？”

    而且，更另铃愤怒的是，虽然升纩有这么多的恶行，但却从未受到过惩罚，这都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难道，那个人就在尧天这里？难道就在这里最高级的地方，金波宫？

    铃听人说，予王也是这样的人。先王予王对治国一点兴趣都没有。她也不管下层的官吏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事情。只是一味的不知廉耻的接受官员们的阿谀奉承，谁给她送珠宝玉石的她就赦免谁的罪。

    “没办法，因为她是女的啊。”拓峰的人们说道，

    “庆国的女王都不怎么受人民所爱戴。”

    铃不禁地嘲笑自己，“与我一样来自蓬莱的女王，在这个世界里的唯一一个理解我的人，一个温柔的充满同情心的人……太过分了！”

    景王是铃的全部希望，是她的唯一生存支柱，铃一直以来都渴望着能与这个人见面。“真蠢！”，铃不禁地嘲笑自己，“我不会原谅你们的！升纩……还有景王！”

    铃离开拓峰直奔尧天。与预期一样，在第五天就到了尧天。在那里铃用烙款把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铃想：“要是给采王知道了她一定会皱眉头的。不过我顾不上这些了。”

    铃开始寻找得到官府许可的武器店。寻常的武器是伤不了妖魔鬼怪的，那在妖魔面前只是小孩子的玩具一般脆弱。要是想对付妖魔的话，就要用施有特殊咒语的武器。而那些武器只有国府，冬官府可以制造。因此也叫做冬器。冬官府只会把冬器交托给有官府许可的商人贩卖。这种经营冬器的商人就叫做架戟。作为标识，在架戟的门口一般都挂着官府的许可证和一把戟。

    在架戟里出售的有盔甲，另外那些专门对付妖魔鬼怪的绳啊锁啊，都只能在这里买得到。

    其实铃以前也经常去才国西南枇山山脚的一家架戟那里。那时照管洞主梨耀的坐骑赤虎的仆人，都需要装备防身用具。铃去那里就是帮那些仆人买盔甲。

    与一般的武器店极不一样，架戟里出售的武器有一种可怕的功能，就是不仅仅可以除魔，也可以杀仙！因为升纩身为乡长，位列下大夫。这也属于仙人。要杀他只能用特制的武器。铃在武器店里看了看，选择了一柄短剑，虽然铃不懂得用剑，但她知道剑是很必要的。架戟一般不会随便买冬器给客人，但铃带着的采王签发的旅券，现在派上用场了。

    然后铃去找骑商。骑商就是贩卖坐骑的商人。对于铃来说，牛和马都是不中用的。她需要的是比马跑得快的，能翻越任何城墙的骑兽。

    有些骑兽其实是从黄海那里抓获的妖兽，妖兽肆虐于黄海，而专门在那里抓妖兽的人叫做猎尸师。被这么叫是因为他们抓回来的很少是活着的妖兽，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妖兽的尸体。至于那些决无仅有的活的妖兽会被买给骑商，由骑商调教，最后成为工人乘坐的骑兽。可以说，那些骑商每天都在死的边缘徘徊。因为上述种种原因，所以骑兽价格昂贵。其中被公认为最名贵的骑兽是驹虞，据说如果能擒获一只驹虞，并把它训养为坐骑的话，那一生就衣食无忧了。

    铃走进店里面。里面坐着一个矮小的男人，面被布蒙着。

    “欢迎光临。”那男人只是用眼角瞥了铃一眼，冷冰冰地说道。那男人的头顶到有脸根，爬着一条长长的疤痕。

    “我要买骑兽。”

    “你要多少钱的？你可以出多少钱？”男人问。铃把钱放在桌上。

    “这些钱可以买到什么样的货色？”

    男人看了眼那些钱，眼一下子瞪得圆圆的。“你要能飞的呢？还是要快的呢？”

    “我要能飞的，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听话。”

    “你能够骑飞鸟吗？”

    骑飞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会，要是可以的话，尽量给我选一匹马吧。”

    “那就要三骓吧。其他的都不行的了。”

    “三骓？那是什么骑兽？”

    “那种马毛色为青色，虽然不能像鸟一样在空中飞行，但脚力很好，一条河他也可以轻松飞过去。速度不是太快，大概是马的三倍吧。但耐力不错，要是你觉得合适的话，我给你选一匹温驯的。”

    铃点了点头，说：“就要那个吧。”

    “你住在哪里？”

    男人这样问是因为骑兽一般都不会放在店里面。铃将自己的名字和投宿的地方告诉他。

    “到时候我会送到那里去。不过这可能要到七号才行。因为我要用三天去把他牵来，这还要让它休息一天。”

    “七号也没问题。”

    “那你先给一半的订金吧，剩下的在七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铃点了点头，“那我回去等你。”

    等三骓来的这几天可不好受。铃的钱几乎都用来买骑兽了，所以只能用剩下的一点钱勉强度日。这就是自己向往的尧天。在凌云山脚下的呈阶梯状的城市。铃没有丝毫的喜悦，她脑子里面想得都是清秀惨死的事情。

    “清秀，这里就是所谓的尧天！”

    铃抬头看了看凌云山山顶的王宫，“景王就在那里，那个容许升纩胡作非为的人！”铃的手探进怀里，握紧怀中的那柄短剑。“我要斩杀升纩，然后骑三骓反回尧天，利用采王签发的旅券跟景王见面。我应该怎样痛骂他们好呢。那个杀人凶手升纩不，应该是景王！”

    骑商按照约定，在七号把三骓送到铃的面前。另外还递给铃一千香球。香球是一种系在腰带上的装饰品，一般是把香点燃放到里面去即可。而这个香球里面装有骑商特别调制的香。骑商平时训练骑兽的时候，都会先点燃这些香。当把骑兽买出去的时候，会一起把香送给女主，买住点燃香就可以吸引骑兽跟自己走。然后慢慢地减少香的分量，让骑兽慢幔记住主人的气味。

    但这些对于铃来说都是多余的。哪怕骑兽记不住铃的气味也没关系，只要能迅速折返回尧天，哪怕把三骓给累死也不在乎。

    接下来三天，铃留在尧天，先习惯骑这匹三骓。然后她就骑着三骓向止水乡奔去。

    “清秀，我现在就给你报仇！”

    他要让升纩和景王都尝尝清秀所尝过的痛苦。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十一章（３，４）

    Ⅲ

    早上的工作都做完后，阳子送走远甫等人。在这里的学校没有规定学生的年龄。所以兰玉和桂桂都一起上小学。小学主要是教文章的读写和数学。虽然说小孩子虚岁七岁，也就是五周岁的时候上小学，但因为没有说必须在哪一年毕业，所以也有大人去。也有的大人抱着还没断奶的婴儿去上学。最重要的是人们在这里不仅仅可以聊天，还可以学到一些使用的东西。小学就是这样一个悠闲的地方。所以上小学的人也只是在从城里回庐这段时间。于是小学一般在春天到秋天都不开放。至于要是想上更高一级的学校，那就要经过小学校长的批准。

    当其他人都出去后，阳子就一个人在纳闷。她想，究竟回不回去拓峰找那个叫铃的姑娘呢。怎么办好呢？其中原因之一是回去尧天的班渠到现在还没回来。阳子一边准备早饭一边考虑接下来究竟如何做才好。

    “阳子！”远甫总是和兰玉还有桂桂一起上学，也一起回来。回来的时候，最快跑进大厅的总是桂桂。

    “你们回来啦。”

    “你看，有客人。”

    “找我的吗？”

    “是的。”桂桂点头说。阳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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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看他背后，只见兰玉和远甫走了进来。一看到阳子就笑嘻嘻地说：“辰门的附近有个叫荣可馆的旅馆，他就在那里等你。”

    “旅馆？”

    兰玉笑着走进厨房，把阳子叫到阴暗处，说：“是个男人。”

    阳子皱了皱眉。脑力里马上浮现出的是拓峰那奇怪旅店的那个男人。

    “是不是一个很粗野的男人？身材高大的？”

    兰玉“扑嗤”一声笑了起来，“他穿着很讲究的。”

    “是不是十四、五岁的年纪？”

    阳子想，如果不是那个高大的男人，那肯定是阻止他的那个少年。谁知兰玉瞪了阳子一眼说：“你真的把那个人给忘记了。阳子你也真是的。他说还只要告诉你有个下人来找你，那阳子你肯定会明白的。”

    阳子满脸迷惑地看着兰玉。

    “还有下人，阳子你真行啊。”

    阳子慌忙摇手，说：“那有这回事，不是这样的。”

    “哈，看你这害羞样子。他看上去是个挺不错的男人。高大英俊。”

    “我都说不是啊，那家伙究竟说了些什么了！？”

    “那家伙，还挺亲切的嘛。”

    兰玉一边大声笑着，一边捋起衣袖，走到水池边。

    “你还是快点去见见他吧。要是今晚不回来，就托人捎个口信。”

    ※※※

    “果然是你啊。”

    阳子一边说一边走进旅店的客房，恨恨地盯着坐在那里的人。对方歪了歪头，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阳子。

    不过他马上郑重地一低头，向阳子深深鞠了一躬，说：

    “劳烦大架，真是万分抱歉。”穿着果然是很讲究，虽然比起其他官员，看上去有点朴素，但总不能穿着官服出来吧，因此阳子也就不以为奇。

    “你也选了一个很好的人帮你传话！”

    “这……？”

    引阳子进来的店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门一眼，悄悄地走了出去，而且连问也没问一句就把门给关上了。阳子见状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说完阳子慢慢地坐下来。只听到店员在外面偷笑。

    “都是班渠那家伙。你派班渠来不就行了吗？”

    “但我想亲眼看看里家究竟是怎么样子的，所以来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没有不过我在想，发生什么事情了，要劳烦我我们的景麒大人专程赶来。”

    景麒把书箱放在腿上，从中拿出一束文件。

    “请问您带有玉玺吗？”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阳子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这种东西你不提早跟我说我怎么会带在身上呢。”

    “那这写文件先请您保管着。明天盖章后请让班渠把它带给我好吗？”

    “明白了。”

    阳子接过箱子。虽然朝中事务全权交由景麒办理，但那些向高层官员下达的命令必须有国王的玉玺盖章。阳子打开那些文件粗略地看了起来，但是由于阳子不懂汉文，所以也只是形式地看看而己，要想明白其意思，还得让景麒读给她听。

    “里家的生活怎么样了？”

    “里家吗？那是个好地方。远甫人很亲切，里家的孩子也对我很好。”

    “我想也是这样，那就好了。”

    “但也并非完全没有烦恼的事。”

    听到阳子这么说，景麒轻声说道：“是那个事情吗？那个叫升纩的官吏，我大概地问了一下关于他的情况。他是和州止水乡的乡长，人们对他恨之入骨。”

    “和州真是个麻烦的地方，首先是州侯呀峰，然后就是升纩那家伙。”

    “本来他做了很多令人发指的事情，朝中很多官员都要求惩处他，但是由于他有呀峰做后盾，呀峰处处包庇着他，所以一盲都没能成功。”

    “远甫把呀峰称作没有尾巴的狼。”

    “确实是这样的。”

    “幸好和州离这里还很近，我可以去看看那个升纩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另外我也要去和州的首府看看。”

    “但务必请陛下不要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放心，我小心一点就是。”

    景麒看了一下阳子的脸说道：“真的吗？但我闻到你身上有一股腥味啊。”

    “什么？”阳子慌忙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那大概是血腥味吧。但主上看上去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啊，我只是碰到一些事故而已。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了，难道现在还有气味吗？”

    “看来好像不是带有怨恨的血的气味。所以也只是很淡的。所以嘛，无比请陛下小心在意。您可是我们庆国的希望啊。”

    带有怨恨的血。阳子不禁想到在跟伪王作战的时候，景麒经常这样说。不管是否为了正义而战，只要是杀人了，或者是命令别人杀人了，死者的血所带着的怨恨就缠绕着阳子久久不散。麒麟是很怕血腥的，特别是带有怨恨的血更让麒麟感到痛苦。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了。”阳子不禁想起延麒六太说的话：

    “象景麒那样的麒麟是不吃荤腥的，不是他们不喜欢吃，而是他们不能吃。因为他们连油煎的或是油炸的东西都吃不了，一吃就身体不适。所以那些被流放到蓬莱的麒麟寿命很短，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吧。另外，没有追随国王的麒麟寿命也就是三十年左右，而被流放到蓬莱的麒麟寿命就更短了。大概只有十来年左右，麒麟就是这样的一种生物。

    “你放心吧，我真的会小心在意的。”

    “那我就放心了。”

    “尧天现在怎么样了？”

    与阳子神采飞扬的神情不同，景麒脸色变得沉重起来。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看来主上不在的话，朝廷就会变得混乱起来。”

    朝廷还是老样子。分为两个派别地明争暗斗。虽然以前身为冢宰的靖共失去了实权，而反对派的首领大宰也死了，但是情况还是一点也没好转。现在由于失去了有权者的支持，所以两派官员现在都把目光转移到扩大势力上去，不断地拉拢中间势力。

    另外也有些造事者说，国王因为害怕被人刺杀，所以己经回蓬莱了。有些人说国王已经跑到雁国去，寻求雁王的保护，或是隐藏在内宫的深处不出来了。更有甚者还说国王已经被逃亡的麦州侯浩瀚绑架了，不管怎么说，其中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人们都对国王不理朝政都抱有不满的情绪，另外对国王会不会再回到朝廷来呢，大家都对比感到迷惘。

    听景麒这么说，阳子有叹了一口气，“是吗……”

    “还有人说，既然朝廷已经变得四分五裂，那么不如去拜托延王，让雁国派官员来处理朝政。”

    “什么！”

    阳子瞪大眼睛，轻轻咬了咬下层，接着就苦笑了一下，“原来这样，原来他们觉得要是我没有延王的支持是什么都干不成的。”

    这也是事实，但阳子被人这么想，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可能有点难接受，不过我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阳子浑身一震，转头看着景麒。

    “我终于明白了，你是专门来跟我说这个的……”

    “因为这有必要向你确认一下。”

    景麒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避开阳子的目光，因为景麒知道，阳子现在肯定是在以看待禽兽般的那种目光来看自己。他不愿正视那种目光。

    “景麒，难道连你也开始不相信我了吗？”

    “对不起……”

    “景麒，其实最信不过我的是我自己。哪怕没人怀疑我的能力，我自己也对自己没有信心，我不清楚我可不可以胜任做一个国王。可不可以胜任治理一个国家，但是，即使整个世界的人也在怀疑我，唯有景麒你要相信我！”

    “是的。”景麒点头道，阳子看着他，马上醒悟到手中那些文件的内容，她打开文件说：“景麒你要赶着回去吗？”

    “这么快我就回去也没办法解决问题，所以我还是先去雁国一趟。”

    阳子“哼”地笑了一下说：“是吗？我明白了，那么景麒你顺便去一下拓峰吧。”

    “拓峰？是在止水乡的……”

    “没错。”阳子点了点头说。

    “和州的首府是叫什么？”

    “好像是叫明郭。”

    “嗯，本来我想去一下明郭的，去了明郭之后再去看看拓峰，我想了解一下和州的情况，不知你可不可以为我带带路呢？”

    “但是……”景麒欲言由止。阳子抬头看了看他说：“我是想让景麒你去看看那里的情况。那是在王宫所看不到的庆国的景象。”

    “那好吧。”

    “那么先把这处理了吧。你可以读给我听吗？”

    Ⅳ

    “远甫……”

    阳子走到远甫的书房前停住了脚步，她叫了远甫一声，里面马上传来了远甫沉稳的声音。

    “阳子吗？有什么事？”

    “我进来了。”说着，阳子推门走进了书房。远甫坐在窗户旁边的书桌上看着阳子。

    “对不起，我想向你请两，三天假。”

    “可以啊，这次你又要到哪里去？”

    阳子看了看远甫关切的脸，苦笑着说：“我要去和州的首府明郭。”

    “去明郭？你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对。”阳子点头说道，“兰玉说：要是以后要分配到和州，她不如先和这里的人结婚，到取得本地的户籍后，再和那人离婚，她对和州的憎恶竟然到了如此地步。所以我想了解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要好好地整治一下那里。真想不到，在这样的国家里，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哈哈……”远甫突然笑了出来。阳子莫名其妙地望着他。“远甫……”

    “看起来你们倭国对婚姻应该是很执着的吧。”

    远甫向阳子招了招手，就像往常那样，让阳子坐在自己身侧的椅子上。

    “阳子没有必要那么认真，在这里婚姻可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你想想看，倭国人为什么要结婚？”

    “因为一个人太寂寞了吧。”

    “那就是说没有结婚的必要了吧。确实，人生在世，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的话实在太寂寞了。所以人才要交合，在我们这里叫做野合。”

    “那么，是因为生孩子的话很麻烦？”

    “在这里只要向里木许愿，就可以有孩子。当然向里木许愿必须要是那些已经结了婚的人，不然里祠是不允许的。这样一来，结婚就不是单纯为了得到一个伴侣了。”

    “啊，是这样的吗？”

    “因为想要孩子所以结婚，要是没打算要孩子但又有需要时，就进行野合。只是，如果想要孩子的话就必须夫妻两人同时起里祠那里祈祷。这也只是因为有这样的规定所以人们才结婚。就这样，城市的人口就开始移动。因为一方必须去另一方那里。出去了的人并不需要回故乡。反过来，要是觉得现在的城市的生活太辛苦了，那也可以到别的城市去谋求幸福。”

    “那么，国家的人口也可以按照这样的方式不断地移动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前提是结婚的两人必须是同一户籍。因为跟其他国家的入结婚是不允许的。这些都是太纲所规定的，谁也无法改变。要是想要孩子，就必须和本乡的人结婚，结婚对象不能够是另一国家的人。明白了吗？”

    “但是，究竟为什么要这样规定？”

    “哈哈……”远甫苦笑了一下，说：“这恐怕只有神才知道答案。我想这些可能与国王必须是该国出身的这条规定有关。虽然以前也有国王允许本国子民和别国的人结婚，但是后来那些夫妻不管如何想里木许愿，始终是没有胎果长出来。由于异国结婚的人没有孩子，所以允许与别国人通婚这一条，还是以失败告终。这或许就是世间的规律吧。”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阳子轻声地嘀咕着，远甫见状不禁笑了起来。“在倭国应该没有神吧。但是在这里有天帝，这世界的规律都是由天帝所创造出来。你知道太纲第一条是什么吗？”

    “为王者，以仁治天下？”

    “没错。做国王的人，都不能违背这一条去鱼肉百姓。一旦违背了这一点，必定受天谴。当然，也有违背太纲而制定法令的情况，但是那些法令总是不能很好地起作用。原因就是这个世界是有规律的。至于太纲是人们按照这些规律编写出来的呢，还是像传说那样是天帝所创造的呢，就无从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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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

    “这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阳子自言自语地说。

    “我听阳子你这么说，倭国的婚姻制度。应该是为了是家得以存续，也就是说，使血统得以继承，是吧。但是在这里，没有所谓家的东西。在这里，孩子满二十岁就必须要离开家人。不管如何富有的人，也不能够把自己的家财留给自己的子孙。要是我到了六十岁，土地，家，都必须要归还给国家。要是幸运的话，虽然可以终生持有这些财产，但要是我死了，想要把这些留给什么人是不可能的。尽管自己积累的钱财还可以留给伴侣使用，因为毕竟这是夫妇两人共同创造的财富。要是丈夫死了，这些可以留给妻子，但要是妻子死了，这却必须要还给国家。相反，不管是怎样贫穷的人，要是他没饭吃了，国家却会给饭他吃。这都是这里的太纲。”

    “要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孩子呢？”

    远甫笑了笑，说：“大概因为上天觉得人性善良而赐给人的吧。确实，要想得到孩子，要想里木结出胎果，父母亲的人品必须得到天帝的认可。据说，孩子会在午夜灵魂出窍，到天帝那里报告父母亲的行为。当孩子的父母亲死了，就根据孩子的报告来觉得是否惩罚他们。”

    “但这都是富有宗教性质的传说而已吧。”

    “应该说，这是一种修行。天帝赐予你孩子，你就必须把孩子养育成人，这对于人来说也可以算是一种修行。实际上，很少人随随便便就要孩子，因为那极度花，费心力体力，还有金钱。”

    “难道这就是孩子到了二十岁就必须离开家人的原因？”

    “就是这样。所以父母亲必须善待孩子，轻视孩子就是轻视神灵。这就是说通过孩子来仕奉神。”

    “原来是这样……”

    “这些对阳子来说可能太神奇了。其实这里也有所谓的血统观念。阳子所说的血统，也就是同姓。要是结婚了的话，其中一方必须入另一方的户籍。姓就随之而改变，但是却和自己的伴侣同处于同一个户籍之下。小孩子必须从该户籍里的姓之中继承一个。这其实是有用意的。因为天要换一个国王时，那就一定是异姓的人。同姓的人是不可以继承天命的。”

    “有这种事情？”

    “庆国的前任国王予王本姓舒。因此就选了不是性舒的阳子你来做国王。另外巧国的先王是姓张的，继承者就不能够姓张。另外芳国的国王也架崩了，他本姓孙，所以继承者就不能姓孙，这些都是事实来的。”

    “是吗……那么说，我的朋友就不可以成为稿王。要是是姓张的话，过去确实是没有这样的先例，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律。姓是生来就有的，今后一生都不会再改变。哪怕是父母离异，自己的姓也不会改变，就算是跟别人结婚了，姓还是不会变。人都有固定的姓，姓的含义就仅仅是这样而己。”

    “这个跟倭国根本不一样。”

    “就是嘛。”远甫笑着说，“在你们倭国，人们一旦结婚就很执着，都希望坚守着这段婚姻，但在这里却不一样，人们频繁地结婚。哪怕是其他人的小孩子也很乐意抚养。就算是带着孩子再结婚也不成问题。而且是孩子越多越好。因为取得做父母的资格，因此他们必定是很了不起的人物。”

    “是吗……”

    “当然也有人不想要孩子。这些人就没有结婚的需要，所以有需要是进行野合即可。因为结婚有很多很多繁琐的手续要办，所以不要孩子的人也不愿去找这样的烦恼。由于很多人都是背井离乡的，所以要是随便和远方的人野合，就要到冬天才能见到伴侣了。”

    “原来是这样。”

    “要是夫妇其中一人是当官的话，情况就更坏，因为当官了，就必须经常到处移动。但是结婚的人一定要在同一个乡里面。这对他们的晋升是很有影响的。因此有些人索性就不结婚了。”

    “是这样吗？”

    这么说，确实在官吏里面有很多人都是独身的。而结了婚的人大都是不当官的。

    远甫继续说：“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婚姻只不过是这样一种东西。在想要小孩子的时候才有意义。要是根本没打算要小孩子的话，那结婚了也没意思。”

    “是吗。”阳子叹了口气想，“现在对于兰玉来说，比起生孩子的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在她二十岁的时候会被分配到哪里。

    “这与倭国太不一样了。”阳子歪着脑袋，自言自语地说。

    “那我可以结婚吗？”

    远甫苦笑说：“国王可不是人，是仙。”

    “是吗？”

    “当然要是一早就结婚了那就没得说，但要是登基时还没有结婚，那以后你也别想结婚了。不过虽然是国王但也有进行野合的。然后生下孩子的人也有。接着国王就封伴侣做王后，或是大公之类的。但是，阳子你有庆国的千千万万的子民，这和通过照顾儿子而仕奉天帝一样，你是通过治理你的子民来仕奉天帝。”

    “是吗，我明白了。”

    远甫看着阳子，笑着说：“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我的好孩子，去看看我们的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阳子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我明天就出发。”

    阳子在床上辗转反侧，她脑子里满是远甫的话：

    “民即子，通过照顾自己的孩子来仕奉天帝。”

    阳子的故国没有特别信奉哪个神。因此对她来说，对天帝的虔诚之心究竟是什么，她无法理解。仕奉神，这对她来说太深奥了。

    阳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正在这时候，不知何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主上……”

    “谁？”

    “是我，班渠。”好久不见的班渠竟然在这个时候来访。

    “我发现里家周围被五个人包围着。”

    阳子猛地坐起来，“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啊，消失了！”

    “跟着他们！”

    班渠应了一声“是。”，就追出去了，一直到次日清早才回来。“他们在北韦逗留了一晚，然后出了城门，看来是去拓峰的，因为他们一直在找去拓峰的马车。”阳子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看来我是不得不去拓峰一趟了。”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十二章（１，２）

    Ⅰ

    “姐姐……”

    铃正在找旅馆。因为她骑着三骓，所以必须找有马房的旅馆。骑商告诉铃，偷骑兽是很大罪的，因为所以一般的小偷都不会偷骑兽。于是铃就比较放心投宿。她隐约记得，在这里有些看起来不太贵，但又有马房的旅馆。就在这个时候，铃突然听到身后好像有人叫她。她回过头来，原来是以前遇到过的那个少年。

    “是你……”

    他穿过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城的人群，走到铃旁边。

    “你怎么回来了？”

    铃歪了歪头，说：“你问我？”

    “你是不是去了什么地方了。我见你退了客房，我还以为你离开了拓峰呢。”

    铃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少年叫做夕辉。

    “你怎么知道我退了客房？”她和夕辉相遇的时候，夕辉也没有送她回旅馆，他们在路上就分别了。怎么他回知道自己退了客房的事呢？

    “这个嘛……”夕辉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

    “对不起，我一直跟着你。”

    “为什么？”

    “因为我担心你啊，我担心你去找升纩，然后被升纩所害。”

    铃的心噗通地跳了一下。“难道他……”

    “你没事就行好了。这是你的骑兽？是买回来的吗？”

    “对，因为我厌倦做马车了。而且现在也没有病人跟着我。”

    铃苦笑着。“是吗……”夕辉满脸同情的。

    “你来得正好，你知道那里有便宜一点的旅馆吗？要有马房的。”

    铃的怀中已经没几个钱了。现在的她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随便投宿的了。

    夕辉精神一震地，说：“我家是旅馆啊。虽然有点脏，也没有马房，但后门还可以放的下你的骑兽。放心吧，我家没有人偷东西的。”

    夕辉说完，拉着铃的手就走。“来我家吧，住宿费好商量。”

    夕辉的家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路上的聚集着的人群都用奇异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铃的三骓马。

    “真的没问题吗？这里看上去治安不太好。”

    铃拉紧缰绳说。只听夕辉笑嘻嘻的说：“没事的，不用担心。看，我家就在那里。”

    铃顺着夕辉所指方向望去，只见有一有小有旧，但打扫得很整洁的旅馆。夕辉快步走到大门的前面，推开门，向铃招了招手。

    “在这里，从这里进来吧。”

    进去了之后，只见有一条小路，两旁放满了水桶。走到小路的尽头，见到一个菜园。夕辉指了指菜园的墙脚，说：“你先把它绑在那里吧。那家伙吃些什么呢？”

    “普通的饲料就行，草啊，树叶都可以。”

    “那我去准备一下，现在先让它喝点水吧。”

    夕辉马上跑到水井旁边，拿起一个水桶正要打水。就在这个时候，后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发生什么事了夕辉，哪里来的骑兽？”说完那男人看了看铃，突然瞪大眼睛，神情惊讶的。夕辉勺了一桶水，笑着对男人说：“那骑兽是她的。我让她留在这里过夜。以前我不是和你说过的吗，我在墓地里遇到的那个人。”

    “啊，”男人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点了点头。然后咧着嘴可爱地笑道：“原来是你，真是辛苦你了。快进来休息一下吧。虽然房子很破旧。”

    “你也是这个旅馆的人？”

    男人一直带铃来到厨房，示意让铃坐下。看铃坐好了之后，他就从锅里勺出一碗汤，端到铃的面前。这都是很简单的招待方法。

    “我现在是这里的主人了。虽然实际上由夕辉打点一切。”

    “他是你的弟弟？”

    “对。不过我弟弟可是很精明的。我也只是他的助手而己，真难为情……”说罢，男人放声大笑。

    “我叫虎啸，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大木铃。”

    “你的名字好怪啊。”

    “因为我是海客。”

    “什么！？”男人流露出惊奇的眼神。铃自己也觉得有点惊讶。她说自己是海客是，内心是毫无感觉的，这跟以前不同，以前她告诉人家自己是海客的时候，内心总是带有某种期待。

    “这样的话，你肯定受了很多苦吧。”

    铃只是摇了摇头。流浪的痛苦根本不算什么。铃现在很健康，流落到这里并非因为父母去世，也不是被赶出自己的家乡。起码自己现在还活着。铃不禁这么想。

    “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竟然让客人坐在这种地方。”只见夕辉走进厨房，瞪了虎啸一眼，说到。

    “哎呀，有什么问题啊。”

    “当然不好啦，算了算了，你去帮我找点饲料回来吧。”

    “知道啦。”虎啸说完，对铃笑了笑，就走出厨房。看着哥哥的身影，夕辉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真对不起，我哥哥就是那么粗心。”

    “没事。”

    夕辉笑了笑说：“我带你去客房吧。虽然有点脏，请你凑合住着吧。”

    虽然旅馆环境不是太好，但也井非完全没有客人。客房有四套，在铃入住的那三天，不断的有客人进来投宿，要是一有客人退房，不久就有另外一些客人来住。特别是聚集在饭堂里的男人很多。他们都是些衣着褴褛的，有时还有女的，他们就一天到晚的在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就连门前的那条小路也是非常热闹的。

    “一家很怪的旅馆。”铃一边想一边收拾行李，她想了想后，把所剩无几的钱连同行李一起留在房子里。只是背着一个细长的包裹走了出去。她在月光的映照下把马鞍装上马背。

    “你要出去吗？都这个时候了。”虎啸边从房子走出来边问道。

    “是的，我想出去走走看。”铃回答。

    “城门都关了，你要去哪里？”

    铃没有回答他。虎啸侧着头看着铃，说：“那你小心了。”只见虎啸的粗大的戒指在月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铃点了点头，拉起缰绳出去了。

    “啊，那是锁链。”当铃爬上马时，突然想到。虎啸所戴的指环其实是细锁链的一个环。细锁链的环刚做得像跟戒指差不多大小，然后把多千这样的环连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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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就成了锁链。她曾经看到过那些不是太富有的阶层，一般都喜欢把这样的锁链作为装饰品地系在腰带上。虎啸把那铁环从锁链上去下来，当作戒指带在手上了。说到锁链，好像在厨房里就挂着一条短短的锁链。

    夕辉也戴着同样的指环。不仅仅是夕辉，就连在走廊碰到的男人；还有在饭堂聚集在一起的那些男人，也都带着这样的指环。难道出入这旅馆的人全都戴有这样的指环？

    铃好像发现了一些奇妙的东西似的，一边想着，一边向大路走去。已经是夜晚了，在路上只剩下一些醉汉在游荡着。

    升纩止水乡的乡长是拓峰的一匹豺狼。

    作为乡长，升纩可以分到一所内城的官邸，但是，他除了那个官邸之外，在拓峰还有两家大豪宅。而且在拓峰的郊外还有一栋巨大的别墅。铃这时候走在大街上，猜想着升纩现在大概会在那三家房子之中，而且可能在内环途的那一家。铃听人说，在拓峰郊外的那家大宅是升纩专门用来招待客人，供其玩乐的；而内环途的那家房子，是在升纩巡视乡城时用的；至于在其他时候，升纩就住在剩下的那一家。而升纩在内环途的那家大宅，就意味着那家伙正在乡城里正干着一些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铃虽然不知道他正在干些什么勾当，但那肯定会给止水乡的人们带来极大的痛苦。

    铃冷冷地看了那家大宅，她坐着三骓向街角走去。在那些没什么人烟的道观或寺庙一带停了下来。她下了马，在一家关着门的道观前坐了下来。

    你要好好地看着啊，清秀！

    铃把手探入怀中，摸了摸藏在怀中的那柄短剑。这柄短剑不仅可以降魔服妖，甚至连神仙都可以砍杀。

    铃确认了一下，知道街道两旁的围墙都不是太高，三骓完全可以飞越而过。那么乘着三骓进入或逃离现场都是很容易的。

    升纩的寝室应该在这大宅的最深处。那里是一个金砌银的华丽楼阁。铃抱着两膝，心中愤怒地想：“我一定要升纩这个大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Ⅱ

    深夜，铃牵着三骓向内环途走去。铃拐进升纩家旁边的小巷，绕到大宅的背后，看着那座楼阁。铃心中盘算着，首先策骑越过围墙，奔向那座楼阁，杀掉升纩后马上逃离现场。然后直奔尧天，去会一会那个景王。

    “升纩，景王！我是不会饶恕你们的！”铃自言自语地说着，拉起缰绳准备骑上三骓。正在这个时候，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说：“别去！”

    铃吓了一大跳，一转身顺势往后退，正好撞上三骓的马鼻。三骓好像不满地低声嘶叫了一下。铃定神一看，只见一个身材像熊一样高大的人影。

    “虎啸！？”

    就在这时，铃的身后有出现一个人影，一手夺过铃手中的缰绳，是在旅馆中常常碰见的那个男人。

    “你们在干什么？”

    不仅仅是虎啸和那男人，在窄窄的街的两旁，竟有很多男人暗暗藏在阴暗处。虎啸松开抓住铃的手，低声地对她说：“里面不仅仅有升纩，还有很多他的手下，看门狗。你以为凭你那柄短剑就能够对付得了他们？快跟我回去。”

    “不行！别管我！”

    虎啸盯着铃的脸，说：“要是让升纩知道要刺杀他的刺客曾经在我的旅馆住过，那我们可都要被他杀头！”

    铃瞪大眼睛看着虎啸。

    “你别以为杀升纩是那么容易的。弄得不好，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铃看了看就大宅里面的楼阁，有看了看虎啸。她当然不愿给夕辉和虎啸添麻烦，但是仇人就在眼前。

    虎啸轻轻地摇了要铃的肩膀，说：“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不过时机还没到。来，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在旅馆前面已经聚集着一大帮人。当看到铃和虎啸一起回来时，夕辉提着灯笼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姐姐你回来啦，太好了。”

    接着人群中也响起了“太好了”这样的感叹声。铃低下了头。虎啸有拍了派她的肩膀，说：“让大家担心了，我把客人带回来了。”

    人们都放下了心头大石一般地吁了口气，陆陆续续地散去了。有些人离开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铃的手臂以示安慰。

    “没事就好了。”

    “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啊。”

    “我们都为你捏了把汗啊。”

    本来因为铃的鲁莽而给他们添麻烦了，但是大家都没有责怪自己的语气，还不断地安慰自己，铃既不好意思又非常困惑地目送着他们离去。

    “进去吧。”虎啸一边催促铃，一边把她拉进饭堂。有一个男人就牵着三骓向后院走去。

    饭堂本来有三个男人，现在又有十来个男人随着铃一起走进来了。他们让铃坐下，然后一个老人跑进厨房，拿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递到铃的面前。铃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浑身冰冷，牙齿不断地在打颤。铃捧着碗，温暖着那双冻僵了的手。

    虎啸也坐了下来，手放在桌子上，铃看着他手指上戴着的铁指环。只听虎啸问道：“铃，你很恨升纩吗？”

    铃目光向上一转，看着虎啸，说：“恨极了。”

    “恨升纩的人不仅仅是你一个。而升纩那家伙也知道很多人极为憎恨自己。你是带着武器的。但你懂得怎样用吗？你真的认为你可以对付得了升纩？”

    “这……”

    “你知道那大宅里面有多少士卫吗？要对付那些人，你知道要带多少人手去吗？”

    铃低头不语。

    “铃啊，没用的。大宅里面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那些看门狗回蜂拥而上，你是跟本打不过他们的。”

    “但是……！”

    虎啸温柔地看着铃，说：“确实，那个孩子太可怜了。”

    铃听到他说起清秀，猛地一抬头，看着虎啸。然后眼前的事物就变得一片模糊了。“清秀，只是因为有病，所以才……”铃开始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他怎么就是那么命苦啊。本来他被逐出庆国，逃亡到巧国，后来在巧国呆不下了，只好逃离去别的地方。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妖怪吃了，后来母亲也死了，他自己也被妖怪所伤，因为是头部受伤，所以身体状况日益恶化……他这么小就要受那么多的苦难，为什么啊……”

    “是吗……”虎啸不断地拍着铃的肩膀，安慰着她。

    “本来我答应他送他去尧天治病的。在途中，他每天都承受着极大的痛苦，病情也一天一天的恶化。喂他吃东西他根本咽不下。他已经瘦得像皮包骨。走路也走不稳，眼睛也看不清……”眼泪如泉涌般地不住往下流，“要是我没有丢下他去找旅馆就好了，要是我背着他去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遇到升纩了……他瘦成那个样子，肯定很轻的，为什么我就是没背他……要是我没来这里就好了。要是我一早就带他去其他地方看医生就好了……都差不多到尧天了。”

    “姐姐，不要责备自己了。”

    突然被人这么一说，铃回头一看，只见夕辉就坐在自己旁边，也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与其憎恨升纩不如憎恨自己，与其要惩罚升纩不如先惩罚自己？”

    “是的……”铃眨了眨眼，眼泪也随之而涌出来，“要是我没有让他自己一人留在那里，要是我没有带他来到这里，这都是我的错，就因为清秀遇见我，所以才……”

    铃觉得自己给清秀一个很美丽的梦，但却让他在梦中死去。

    “他说不想死的。他是一个很爱顶嘴的孩子，但那时他哭泣着说他不想四死。但是，他死了。都是我的错……已经无可挽回了，我道歉也好，后悔也罢，都不会让他回生……”

    说罢，铃趴伏在桌上，放声痛哭。“但清秀还是原谅我了，那孩子原谅我了，可是，我不可以原谅我自己！”

    “姐姐你不要难过了，死去的人是不能复生的，你不要在责怪自己了。”

    “但是……！”

    “姐姐你刚才打算做的事情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甚至可以说是愚蠢。升纩由于一己之欲而杀人。而要是你为了自己的仇恨而要报仇的话，岂不是和升纩一佯成为杀人凶手？”

    “你的意思是要我放弃报仇，就这样看着升纩逍遥法外！？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他让很多人惨遭不幸，他还像杀清秀一样地杀了很多无辜的人！他以后还会继续杀更多的人！难道你要我放过这样的禽兽吗！？”

    虎啸拍了拍铃的肩膀，说：“我们是不会原谅那家伙的。”

    铃转头看着虎啸，只见他温和地对自己笑了笑。

    “要是对升纩抱有不满，会遭到他残酷地报复。所以可能你会以为，因此很多人都是敢怒不敢言，都是装着没看见，没听见的样子。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虎啸，你……”

    铃看了看虎啸，接着转过头去看了看夕辉，然后环视了在场守候着她的所有的男人。

    “你们……是……”

    他们都戴着同样的东西铁指环！

    “我们一定会打倒升纩这恶贼的，我们现在是在等待时机，所以要是铃你打草惊蛇的话，我们的计划就要失败了。”说毕，虎啸从怀中取出一跟锁链，取下其中的一环，递到铃的面前，说：“你要不就忘了对升纩的仇恨，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活，要不……就戴上这个。”

    铃第一次见虎啸神情这么严肃。

    “但是你一旦戴上了它就不能脱下来，要是你背叛诺言你就要受到惩罚，怎么样？”

    “给我吧。”

    铃毫不犹豫地把那指环接过来。

    “我绝对不会背叛你们的。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能让清秀大仇得报！”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十二章（３，４）

    Ⅲ

    祥琼登上高由山，踏进庆国的国境。她现在来到的这个城市名叫严头。因为有乐俊的帮助，她顺利地进入了庆国。

    “你要保重了。”乐俊看着祥琼走进了庆国，向她道别后就回雁国去了。祥琼目送着乐俊离去，低头行了一礼，暗道：“谢谢你了，乐俊！”

    乐俊在临别前几乎把他怀里所有的东西都送了给她。除了给他签发旅券的人所赠的东西，其中有大量的路费。乐俊不仅送给祥琼那么多东西，还不嫌劳苦地把祥琼送到边境上来。祥琼要感谢乐俊的事实在太多太多了。

    “啊，怎么回事。”当祥琼目送着乐俊摇头摆尾地离开时，想道。她从来未曾从心底里感谢过某人，她也没有从心底里对某人抱有歉意。在芳国的农村，一天到晚只是看着冱姆的脸色过日子；在恭国的王宫，她就看着供王的脸色过日子。她不愿向任何人低头，但她必须向她们低头。她未曾试过抱着感激之情，或是抱着抱歉的心情向人低头。

    祥琼再次低了一下头以表示自己的谢意，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在雁过的大街上已经失去了乐俊的身影。他大概是骑着驹虞匆匆忙忙地回关弓去了。虽然说他的休假快要结束，但他好像毫不着急地带着自己到处走。

    祥琼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看了看庆国的街道。正如柳国和雁国的城市面貌所存在的差异一样，庆国和雁国的城市也是相差甚远。

    “这里就是庆国。”

    城市越过了高由山的山顶，从雁国和庆过的城墙的中门，一直向下延伸。站在中门前的路上，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面貌。同时还可以看到城市外的高由山山脚下的庆国国土。

    这个时候，与祥琼一起站在路边看风景的还有几个人。他们都有点失望似的叹了口气。和雁国相比，庆国的城市就显得荒凉萧条。正直隆冬，山野的花草树木都枯萎了。加上没有下雪，更显得有点荒芜，凄凉。

    边境上的城市都很大。但是，城市里没有能够让人感到有活力。路也只是泥路，街道也不怎么宽阔，矮小的建筑物密密麻麻地凑在一起。虽然比起雁国等北方国家要暖和一点，但所有的窗户都关得紧紧的。因为窗户统统都没装玻璃，所以这城市给人的感觉就是封闭的，隔绝的、毫无生机的。路的两旁都是一些塌下一半的建筑物，大概是已经没人住了。路上杂货店横七竖八地排列着，满街都是垃圾和废置的家具，这更让街道显得乌烟瘴气。在围绕着城市外围的环路上，有很多用木板和布胡乱搭成的简陋民房，门前生起一堆火，人们就围着火堆取暖。

    庆国也是一个动荡的国家。原因都是因为没有一个在位时间长的国王。因此庆国与雁国这样一个五百年都由一个君主统治的国家相比，差距是在所难免的。

    很多人都流亡到这里来。决大多数是饥民。

    “我还以为这里会比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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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点。”路上的一个难民这样唠叨着。这大概也是流入这里的难民的心声吧。

    “真是的，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回来好了。”

    祥琼一边走，就一边听到人们这样抱怨着。

    “怎么是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好像比以前更糟糕了。”

    “我之前离开庆国时，前任国王刚好驾崩，但是比起当时的庆国，现在确实是更贫困了。”

    “实在是太糟糕了。”祥琼边走边想，“要让这样一个国家恢复生机，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处理难民对雁国来说是一件很头痛的事情，对于庆国来说也是一样。那些去过雁国的难民现在来到庆国，自然而然地拿雁国和庆国比起来了。其实，要是和祥琼的芳国相比，庆国的状况还不至于让人叹气。但是要是跟雁国的城市相比，那差别之大是不言而喻的。

    祥琼就这样和难民一同走着，挨家挨户地找一家较便宜的旅馆。终于走到第三家旅馆时，发现那里还有空床位。但那是一个杂居的房间。

    祥琼看到，和她住在同一房间里面的难民神情各异。有些人很开朗，觉得终于能回到故乡，所以十分高兴；有些人因为自己的国家频临灭亡，所以来到据说政局稳定生活富裕的庆国来，谁知是这样的一种光景，于是感到万分泪丧。

    “听说国王是女的。”

    一群人聚在房间的角落里谈论着。

    “又是女的？”

    “这个我早就听说了，据说逃去雁国了。”

    “女王是不行的，既没治国之能，还会把国家弄得更糟糕。”

    “没办法，看来要再次逃亡到雁国了。”

    “要是这次有机会逃亡去别国，我发誓我不会再回来这里！”

    “这真实太糟糕了。”祥琼叹了口气，她觉得景王有点可怜，因为她现在的遭遇跟自己差不多。想到这，祥琼又叹了口气。“现在，景王大概也在王宫中，像我这样叹气吧。”

    “不如现在就走吧。”

    “算了吧，哪怕你去到雁国，还不是什么也干不成。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雁国人。”

    “要是这样，不如回你自己的故乡。”

    “回故乡？要是我的故乡还在的话，我肯定回去……”

    说着，其中的一人站起身来，说：“你们有没有听说从吴渡驶来的船？”

    “那是什么？”

    “那是去戴国的军舰。听说是由和州的不知哪个乡长派出来的。那船专门把戴国的饥民接回吴渡。”

    “果真有这样的船吗？这么说，难到你现在想去戴国？你还是死心好了。”

    “并非如此。让我想想是哪里的乡长……啊，对了，是止水乡的。是止水乡的乡长怜悯灾民，所以派船去迎接他们的。所以要是我们坐那船去止水，肯定可以得到土地和户籍！”

    “止水？是和州和瑛州的交界？”

    “就是那里，我听说止水是一个很富裕的地方，人民丰衣足食！只要我们能去到那里，说不定就可以重新生活。”

    “真的吗？”一个女人半信半疑地说，“这岂不是天上掉下的馅饼，那有这么好的事情啊，你是从那里听说的？还是你捏造出来的？”

    “当然不是假的！你问问其他人，肯定有人听说过。”

    房子一下子沉静了下来。

    “你看你看，谁也没听说过，肯定是你骗人！”

    “怎么可能呢，喂，你们真的没听说过吗？一个人也没有吗？”

    祥琼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我……听说过。”

    在场的人一下子把目光都投到祥琼身上，一个男人马上靠过去，问道：“真的有吗？果然没错，确实有这种事！”

    “嗯，我在柳国听到的。说有船从柳国驶向戴国。大概就是这样的船吧。”

    人们纷纷在对比着，是去那个传说是很富裕的止水呢？还是回去那个说不定已经没有了的故乡呢？

    “我们去止水看看吧！”

    “对，反正我的故乡已经被洪水淹没了。”

    “但我还是觉得回去自己土生土长的故乡比较好。”

    去，还是不去呢。两种意见各占一半。有些人想马上起程去止水，也有些人说这事情有古怪，说不定是什么骗局，因此极力劝说其他人不要去。房子里乱成一团。

    “你又是什么人，你是从那里来的？”有人转过头去问祥琼。

    “我是从芳国来的。我也想要土地，但我还没成年。”虽然说可以虚报年龄，但祥琼下不了决心这样做。“不过要是止水乡真的那么富裕，那我觉得去看着也无防啊。”祥琼一边说，一边点了点头，“对，反正我也要去找工作，那不如先去止水看个究竟再说。”

    第二天，祥琼开始向止水乡出发。她就请顺路的马车载自己一程，就跟在柳国的时候一样。不过与柳国、雁国不一样。在庆国很多人都是，走路出行的。因为就算走路，也不会像在雁国那样冻得手脚发冷。而且走着走着，身体就会发热，可以以此驱寒。因此走路也不是太辛苦。

    祥琼顺道南下，直奔和州的首府明郭。在那里有一条通向首都尧天的大路由东至西地贯穿明郭，直达止水。

    山野地方就更加荒芜了。路旁都是一些颓垣败瓦。农田都因为长期每人耕种而荒废了。森林由于被大火烧毁了，至今还是满地焦木。由于没有下雪，所以这一带的颓废景象都尽览无遗。

    有时候会看到，在小小的城镇的空地上，立着一个千灰白色的坟墓。

    “竟然有这么多死者吗？”

    祥琼有点愕然，荒废的山河，死去的国民，这都是景王的过错，都因为景王没有好好地管理国家大事。

    “小姐，你是从哪里来的？”

    坐在旁边的一个老太太问祥琼，祥琼本来正在看着马车外面的风景，这时转过头来，回答说：“我是从芳国来的。”

    “听说芳国的国王死了，是真的吗？”

    “嗯……”

    “是吗？”老太太叹了口气说：“大概芳国也跟这里差不多吧。”

    祥琼听老太太这么一说，心里很不是滋味。

    芳国肯定也是这个样子，很多人饿死，很多家庭骨肉分离，人民都憎恨他们的国王。就像祥琼从前憎恨惠州侯月溪那样，也就像冱姆憎恨祥琼那样。“我父王让国家荒废成那个样子，他们一定是很恨我父王的。”祥琼想道。

    “庆国就好了，立了一个新王。”祥琼说。

    老太太苦笑了一下，说：“要是立新王情况能有所改变的话才是好啊。前一任国王登基时，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后，老太太就再也没说话了。

    Ⅳ

    庆国和州的首府在瑛州的东面，从瑛州的东部一直延伸到虚海。阳子在景麒的陪伴下，一直向着和州的首府明郭走去。明郭位于和州的中部，交通发达。从虚海到青海有一条直路就贯穿明郭。另外从高由山往南而下的路都汇集到这里。

    “明郭是陆路的要地。”

    他们骑马走了两天，在快要到明郭的地方，下了马。景麒建议剩下的路程不如走着去吧。祥子答应了。

    “这个城市是庆过北部的生命线。特别靠近虚海的吴渡，更是庆过在虚还的唯一一个港口，从南方运来日米和盐，从舜国运来的药泉的水，从北方运来的毛织品和小麦。这些东西都是填补了北方农民农地收获不足的情况。支持着庆国农民的生活。”

    “北部很贫困吗？”阳子问道。

    景麒点了点头，说：“山地多，良田少。夏天燥，秋天多雨，由于收获跟气候有很大关系的。因此，农民基本上是看天行事。另外也不见其他的产业。”

    “是吗。”

    “特别是现在已经没什么船在青海那一带靠岸，所以吴渡对于我们来说可真实意义重大。而且，再加上庆国和雁国的通道只有鸟羽口一处。北方的陆路要道码头，海上要道吴渡，从两个地方运送过来的货物都必经由此处，可见明郭的重要性。”

    “怪不得，和州虽然地处北方，但仍然这么富裕。”阳子说。

    只见景麒苦笑着说：“但我听说在和州的道路上常有强盗出没。今后为了保护货物，和州派了州师，建城塞，加派扩卫保守。至于那些费用就在货物的通行税中收取。因此经由和州的货物价格就突飞猛涨。”

    “啊，是吗？”

    “但是实际上，要运送从严头或从吴渡来的货物，不一定要经由和州。”

    “呀峰他真实个能干的官啊。”

    听阳子这么说，景麒马上不太高兴似的皱了皱头。

    “请陛下不要开玩笑，在明郭东面和北面有两个相接的城市叫东郭和北郭。那里是装卸货物的地方，人流密集，旅客众多。那两个地方虽然是明郭的一部分，但却比明郭要大。那里征收农地，建起很多高高的围墙和货仓，用以保扩商人和货物。至于建设费用一概由到那里经商的人们负责，而工人就是当地的农民。可想而知，农民真的是饱受苦役的折磨。”

    “明知这样，为什么还要让呀峰这样的禽兽来管治和州呢。”

    阳子一边叹气一边说，景麒闭上眼睛，说：“派呀峰去做和州侯是先王予王的意思。因为呀峰在尧天郊外建了一座大庄园献给了予王，说是庄园，其实有一个村那么大。一进其内，全是一些奇特的园林摆设，还有亭台楼阁。清幽僻静，确实是个修养胜地。里面还养有鹿，雀等等稀有的动物。”

    “呀峰献给予王的庄园实在凑效，予王觉得自己梦寐以求的悠闲生活终于实现了。在予王兴高采烈之下，呀峰也达到了他的目的：当上和州侯。”

    “予王每天只是和庄园里面的人聊天，和下人一起除草，还在一个角落里建起了学堂专门叫小孩子刺绣。予王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幸福了。但是其他人却认为，要是予王不是这样地沉溺于玩乐之中那该多好啊。于是当官员想把予王请回王宫时，予王总是泪流满面地不愿回去。景麒不得不衡量着庆国的将来。“庆国不能再由予王做国王了。”

    虽然这对予王来说这是很残忍的事，但是，这是上天的旨意，而除了景王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人选。

    “景麒？”

    阳子小声叫了一下景麒，景麒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新的主上。

    “怎么了？”

    “没什么。”景麒回答道。他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街道沿着小溪向挺拔的凌云山延伸过去。在趾脚下面看到城墙。

    “那就是明郭。”

    明郭山高耸入云，在明郭山的周围还环绕着众多的小山丘。街道就沿着这些山丘弯弯曲曲地延伸着。

    “这哪里像是什么大都市……”

    阳子站在明郭的城门下，看着城里的道路，行人寥寥无几。

    像首都，州都这样的地方，一般有十一个城门，从郡到县城的话，就有十二道门。首都和州都就是缺了十二道门中的在中央北部的子门。但是在城市的北部却有凌云山，国府，州府就依山而建。

    阳子在景麒的陪同下从位于西方的酉门走进明郭。只见一条大道可以到达中央的府城，距离是从酉门一直向东走七百步左右，这条大道极宽，大概有一百步左右。一般的城市，街道两旁都会林立着很多小商店。这样整条路就会显得狭窄。而且人们在路边三五成群地聚集着。但是，在明郭的道路两旁却见不到商店的影子。

    在周围的闲地里也见不到难民的身影。阳子和景麒在这三天的旅途中，经常会见到穷困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但这种情景在明郭却看不到。但是，这里也看不出有什么生气。没有商店，没有茶馆，更没有热闹的人群。

    和阳子一起走进城门的人之中，有几人好像很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城市。

    阳子环视了一下，突然快步地走向前，拦住一个像是本地人模样的男子问道：“你好，我可以请教你一下吗？”

    男子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阳子。

    “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呢？”

    背着沉重笼子的男人无精打采地看了一下街道，又看了一下阳子，说：“特别的事情？没有啊。”

    “但是，太阳已经下山了。怎么……”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你们是要投宿吧？去北郭或是去东郭吧，北郭的亥门对面有旅馆，东郭的话一出口口门就有旅馆。”

    男子冷冰冰地说完后，扶了一下背上的笼子，默默无声地快步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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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城市付随着两到三个小城市是很平常的事情。至少这在雁国经常能够看得到。所有的城市统一用一个名字的情况也有，附属的城市另起名字的情况也很多。

    “怎么回这样？”阳子小声地问了一下身旁的景麒。

    “我也不清楚。”景麒歪了歪头说。

    “我觉得这里好像很冷清的样子。”

    “对，不仅仅没什么路人，连小小的店铺也没有。”

    他们再看了一下其它的街道，情况和刚才一样，但是没什么行人，只有几辆马车孤零零地在行驶着。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只见有三个旅客走过来，他们也是满脸迷惑不解自神情。

    “难道这里就是明郭？”

    “应该是啊。”

    “这么冷清的城市，我也是第一次见。称们两位这里的人吗？”其中一人问阳子。

    “不。”阳子摇了摇头说。那几个人更加困，他们有看了看眼前的都市。

    “既没有商店，有没有行人。”

    “是不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要是有什么丧事的话，应该会竖起白旗啊。”

    按照惯例，要是城中发生了什么不吉利的事情，自然会在街头竖起白旗，但现在一面白旗也没看到，也就是说，应该不是城中发生了什么不吉利的事情。

    阳子看着慢慢走开的那三个男人，只听到景麒在耳边低声说道：“我闻到尸臭味。”

    “什么……”

    阳子看到景麒脸色发白。“好像在这里沉积着很多的怨气。”

    阳子听景麒这么一说，“回去吧。”说罢，转过身正准备要离开。

    “主上……”

    阳子回过头去看了景麒一眼，说：“在闲地那一带应该还有路，应该北面和东面都有路的。再不行我们就先出去，然后从其他城门进城。总之我不想令你难受。”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十三章（１，２，３）

    Ⅰ

    “我们没有名字。”

    虎啸在井旁一边打水一边说。铃就在他旁边帮忙洗碗和洗水桶。

    “我们总共有一千人左右，都在止水乡里。”

    “是吗？”

    “要是你在街上出事了，就找戴有这个指环的人。这时候他会问你从哪里来，你拱手行礼就行。”

    “拱手行礼？”

    所谓拱手就是地位低的八向地位高的入行的礼。左手握拳，右手轻轻包着左手，然后手往上一举。行拱手礼一般需要长袖子。像铃现在穿的衣服，衣袖只到手腕，所以是行不了拱手礼的。

    “这只是表示敬意而己。”虎啸笑了笑说，“最重要的是好像不经意地向对方出示自己的铁指环。你问他是从哪里来的，他要是回答‘从麦州产县支锦来的’，就表示他是自己人。而你自己就说‘我是从老松来的乙悦’。”

    “那个是什么？”铃觉得挺好玩的，笑着问虎啸。

    “支锦是一个古老的地方名，在几百年前，那时还是达王的时代，就在支锦那里出现了一个叫老松的仙人。”

    “他在支锦建立了洞府吗？”

    “没有，老松没有建立什么洞府，他是靠自己的力量成仙的。老松也被人叫做松老。老，是用来称呼那些仙人的。当然也有人叫他松伯。”

    “啊，他是仙伯。”

    位居伯的仙人，一般都是靠自己的力量得道成仙的，他们一般住在五山。他们也叫做仙伯。

    “老松以前每天都在街上布道，后来被达王招去宫中布道去了。但是没多久，他就成为了不起的仙人了。据说他得道前的名字叫乙悦。不过是否真有其人就不得而知了，倒是说书的人经常会说他的故事。”

    “是吗……”

    “你要用心记着啊，要是你在路上被戴有铁指环的人问到的话，你也要同样地回答。”

    “啊，是吗。”

    “要是是自己人，无论你拜托他什么事都行，他一定会帮助你的。我们可是很团结的啊。”

    “你们都是为了打倒那家伙？”

    “那当然了。”虎啸点头道，“拓峰的闲地，其实就是墓地，被那家伙杀了的人都葬在那里。因此必须有人来把他除掉，必须有人来给他应有的惩罚。”

    铃停下手中的活。他止水乡的乡长，升纩。

    “那为什么你们一直让他逍遥法外？”

    “因为有大人物为他撑腰！”

    “难道……就是在尧天的……”

    铃看了虎啸一眼，只见虎啸吃惊地看着铃。虎啸放下水桶，坐在井口边上。

    “怎么会是尧天？”

    “我只是听说，好像在尧天有个大人物包庇着升纩。”

    “是吗……”虎啸说道，“确实有这样的传言。识包庇升纩那禽兽的正是当今的国王。但是情况看来不是这样。”

    “不是她？”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升纩这样胡作非为，是因为有呀峰的包庇。”

    “呀峰？”

    “他是和州侯。也就是说，升纩有和州侯做后盾，所以才敢做一些杀人放火的事情。而那和州侯是一只比升纩更坏的畜牲，他甚至可以说是和州的王，呀峰、升纩两人就这样狼狈为奸。”

    “原来这样！”

    “呀峰是在先王予王的时候当上和州侯的。更确切的说，是呀峰从昏庸无能的女王手中把和州买下来的。虽然有很多大臣反对，甚至有人要揭竿而起，打倒呀峰，但女王就是包庇他。”

    “太过分了……”

    “而现在新王登基了，但却仍没罢免呀峰，所以也难怪有人怀疑新王也是在包庇呀峰这恶贼。但是却把麦州侯给罢免了！”

    “麦州侯？”

    虎啸遥望了一下天空，说：“在瑛州的东面就是麦州，管理那里的就是麦州侯。他深受人民爱戴，是一为贸明的官吏。今年夏天，新王还没有就位之前，由于伪王的出现，所以全国上下都一片混乱，而麦州侯就一直与他对抗到底。”

    “但为什么他会被罢免了呢？难道是呀峰，升纩做的好事？”

    虎啸点了点头说：“所以很多人都对新王此举感到不满。我们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新王要包庇呀峰、升纩而罢免了麦州侯呢？也有人说新王才登基没多久，根本不会处理国家大事。”

    铃心神仿佛，她把水桶的水倒掉，说：“景王一定和先王没什么两样。”

    “什么……，但是你……”虎啸不解地看着铃，说：“你以前不是说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景王身上吗？”

    铃把头转向一旁。虎啸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说：“真猜不透你怎么想的。你不是想杀进金波宫的吗？但你可想想，单凭你可以办得到吗？”

    “不试过的话怎么知道。”

    虎啸从井口边滑下来，蹲到铃的面前说：“那孩子死了真的让你这么悲伤？”

    铃看了看虎啸，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啸继续说：“但是，你要想想，在这个乱世，像他那样不幸的孩子多得是。这可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因为国家很颓败，在一个颓败的国家里，什么悲剧都会发生。”

    “这个我明白。”铃叹了一口气，说：“因为我是海客……”

    虎啸没再说话，好像默认的样子。

    “我再也回不了自己长大的地方，有不懂这里还话。身处在样一个不知何处是东何处是西的地方，我觉得没有比这更悲哀的了。”

    “是吗……”

    “但是我现在不觉得自己是可怜的人，因为我的遭遇和清秀的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我已经是一个根幸运的人了。但以前的我却没有发现这一点。都是清秀教会我的，他教我要积极面对人生。于是我决心要带他来庆国治病。但是……”

    “你不要再那样责备自己了，不是你的错……”

    “不！”铃摇了摇头说，“其实我真的很幸运，虽然遇到很多悲惨的事情，但只要稍微忍耐一下就过去了。所以我根本没想到竟然有升纩这种人，给无数的人们带来无穷无尽的痛苦。因此我厌恶自己。”

    铃苦笑了一下，继续说：“其实正如夕辉说的那样，我对升纩的怨恨，说不定也只是把对自己的怨恨发泄到其他人身上。这样一来，我就更憎恶自己了。”

    “但是，”铃抬起头来，“不能让升纩一直得逞的，不是吗？”

    “没错。”

    “其他国家，其他地方我不清楚，但最起码，我觉得止水是一个给已经不幸的人带来痛苦的地方。所以我想让这里的人民得到解放，我愿意再见到有人像清秀那样无辜地死去。”

    “我，也是这么想！”

    “说实话，我信不过自己，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痛苦，是否真的有怨恨，但是，既然夕辉和虎啸你们对升纩如此憎恶，那么我也要打倒升纩，这样想可以吗？”

    “这……”虎啸耸耸肩，叹了一口气说：“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什么？”

    “辛酸的事啊，是很难忘记的。但是人生存在这世上，总会不断地遇到悲伤的事。如果都要一一都记在心上，人岂不是一生都处于痛苦之中？另外，人也有很多愉快的事情。忘记悲伤的事情，享受愉快的事情，人生不就是这么简单吗？”

    铃侧着头看着虎啸。

    “其实，我对什么国家大事啊，什么治国之道啊，是一窍不通的。我也不知道升纩对于国家来说是不是一个大毒瘤。对呀峰也是这样。对麦州侯也是这样。说不定，升纩施行的暴政对于国家来说是有意义的。那要的畜牲说不定也有对国家有利的一面。但是，我知道，只要那畜牲一天不死，我们止水乡的人就没有好日子过。”

    “没好日子过……”

    “我的头脑很单纯，我一听说一个无辜的小孩子被他撞死，我很气愤。虽然气愤也没用，但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夕辉是千很聪明的孩子。从小学到庠学，序学，再升上上庠，然后还参加了少学的选举。他是决心要当官的。我认为他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少年。但是我不因此而高兴，我心里一点高兴之惰也没有。为什么要当官！难道想进入乡府做升纩的走狗吗？难道要为呀峰土谋献策？作为哥哥的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弟弟成为那些寓兽的走狗啊！”

    “虎啸……”

    “实际上，我知道夕辉自己也感到很厌恶。虽然他有机会进身官场，但他最后都是拒绝了。那是因为他有一些无法忘记的悲惨记忆。既然诞生于这个世界上，谁不想活得快快活活的。谁都希望有这种感觉，自己诞生于这世界上真是太好了。但是，只要像升纩这样的家伙一日不除，我都不会有这种感觉。所以我要为这世界做点事情。”

    铃叹了一口气，说：“就只有这些？”

    “就只有这些。要是我跑进乡城，给升纩这家伙一记拳头，事情就可以解决的话，我一定去做。但是，单是这么做，还是不能解决问题。那些十恶不赦的坏蛋是不知悔改的，所以要是想解决问题的话，就要团结大家，把那个可恶的家伙从官位上拉下来。那种人哪怕是死了也不能消除公愤的，所以杀了他还要向他吐口水！虽然我这样想可能太过分，但是这样才能让我解恨！”

    “是吗？”

    “我是一个鲁莽的人，可能夕辉会想的比我深刻得多。”

    铃笑了笑，说：“但我反而觉得你说的话更容易明白。”

    “是吗。”虎啸哈哈大笑起来。

    “那么，我应该做点什么呢？”

    “那你就借你的三骓给我们用吧，我们正在收集武器。要对付那畜牲和他的走狗，用锄头和铁锹是伤不了他们的。”

    “只要帮你们运武器就行了吗？”

    “我有一个老朋友叫蕃生，劳蕃生。他是帮我们准备武器的。请你去他那里搬运武器行吗？”

    铃猛地点了一下头，“行！”

    Ⅱ

    “这里是明郭。”

    马夫把车停在城门前面，说道。祥琼吃惊地看着城墙，那种古怪的城墙确实让每个看见的人都会惊讶不已的。

    “真是一个奇怪的城墙。”铃一边把路费递给马夫一边说。

    “你也觉得是这样吗？每个人都这么说。”马夫笑羞对祥琼说。

    “我还以为城墙都是挺直的呢。”

    “对啊。”马夫也抬头看了看城墙。一般州都的城墙都是建得相当厚，上面一般是可以行人的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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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用于放箭的孔等等。哪怕各个地方城墙的形状不一样，但都不会有太大的差别信都是四方形，对高度一般都有规定，但是这些都不能在明郭的城墙里找出来。有足够高度的部分只有一小段，而且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看到对面。不要说放箭的孔，连在上面行人都不可能。这东西不要说是做城墙，连作为住宅的围墙也不够资格。

    “正确来说这里是北郭。”

    听马夫这么说，祥琼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他苦笑了一下，说：“只有北郭和东郭有旅馆。原来是在城外的，是一些货仓而已。周围建有高高的城墙。但经过风吹雨打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不成样子，是不是？不过啊，里面的更糟糕。因为只有一些破旧城墙残留着，所以你要小心不要迷路了。”

    “谢谢！”祥琼说。

    马夫又再看了看城墙，就上了马车离开了。祥琼穿过城门往里面看了看。

    城门已经破烂得关不上了。城门背后是一条阴暗的隧道般的小道通往城内。城门上的扁额写着“明郭”。城里面正如马夫所说的，里面都是颓垣败瓦，只是用—些石头简单地搭建成墙壁，用几块木板铺成地面；用布把周围围起来，这就做成了刚好睡下一个人的露天小屋。

    只见门口三五成群地坐着一些满脸倦容的人们，在闲地上难民搭起一些更简陋的“房子”，那些房子的样子就算稍微被风吹一下都会倒塌。

    再往城里走，就看到一些更惨不忍睹的景象。那全是一些荒废了的城墙的遗址。要建造这么多的城墙自不知要多少人力物力。但那些城墙并非都是有用的。有一些过低，有一些过薄。但是也有一些高大得出格的城墙遗留下来。

    街道也是杂乱无章的。根本就没有一条像样的路，都是一些弯弯曲曲的小巷。祥琼从没有见过这样难辨的“路”。毫无计划的城市建设，横冲直撞的马车，到处到是的难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祥琼一边嘀咕着一边向着城市的一方走去。只见人门都用不安的眼神看着她。她注意到，只要有人向城市拘中央走去，会有很多人用不安的眼神望着他。而走向中央的那些人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有些甚至觉得不对劲，于是往回走。

    “发生什么事了？”祥琼自言自语地向前走。拐过一个弯后，突然发现想城市中央走去的人突然多了起来。最后，人多得想往回走也不行了。

    “快回来！”

    突然间，祥琼听到有个声音好像是对她说的。于是她一边被人推向前一边努力的向后看。只见在人群中有个老人不断向祥琼招手。

    “不要去啊，不然你会看到一些你不愿看到的事啊。”

    祥琼想回过头去问那老人，但人流不断地把她向前推，别说要往回走，就连回头看也不可能。就这样被人流推推撞撞的，祥琼终于来到城市中央的一条大街上。与其说是大街，不如说是广场更适合。那是一个被荒废了的城墙围起来的一片空地。只见四周都站有士兵，中间有几个被绑在一起的人。

    “不愿看见的事？”

    站在广场中央的士兵手中拿着皮鞭，凶神恶煞地看属被绑着的那几个人。祥琼猜到他们要做什么。另外看到地上放着的那些木板，更肯定了祥琼的推测。

    “那是磔刑！”

    就是把人钉在那些木板上。

    “除了芳国以外，竟然还有地方施行这种刑罚……”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着没有死刑的国家。”乐俊曾经这样告诉过祥琼。但是一般的死刑都是斩首、再重一点的刑罚也不过是枭首，没有比这更重的刑罚了。这是通晓法律的乐俊说的，所以祥琼想，在庆国应该没有这样的刑罚吧。

    “还是别看为好。”有一个身穿大衣的瘦小男人打算离开，这时候他看到了祥琼，就说：“小女孩不要看这种事，快走！”

    “他们……犯了什么法？”

    男人摇了摇头，说：“在和州，最大逆不到的是不交税，还有不做苦役。犯了其中一样都是死罪。”

    “但是……竟然用磔刑！”

    “不知道的恐怕只有和州以外的人。不要再说了，快点离开和州，不然你迟早都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什么……”祥琼已听不到自己的话，因为那已被一阵悲鸣声所盖过。每当一颗钉子钉下去的时候，钉子与木板的撞击声，犯人的悲鸣声同时响起。祥琼一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男人的手被钉在木板上。

    “住手！”

    就在这时，有一颗钉子钉下去，发出沉沉的“啪”的一声。祥琼不忍再看，闭上眼睛，转过头去。

    这刑罚以前在芳国也很盛行，这正是祥琼的父王强行把犯人押到刑场，并对他们施行这些酷刑。这时候，祥琼脑子里面充满了自己那时快要被车裂的情景。她想到那些押运她去里祠前面的路口，还有那些咒骂声。还有那个憎恨祥琼的，几乎把她逼上绝路的冱姆。

    又再听到一声悲鸣。接下来就连围在广场旁边的人群中也发出了悲鸣。人们的哀叹声混杂在钉子钉下时的响声中，祥琼终于不能再忍受了。她向后退了一步，却被石头绊了一下，几乎摔倒在地上。

    “是石头？”

    那是拳头那么大的石头。这样的石头满街都是。大概是从那些旧城墙上掉下来的吧。

    悲鸣还在继续着。

    祥琼想起冱姆的儿子是用石头丢了刑吏而处死的……不管税有多重要，不管劳役有多重要，总不能跟人命相提并论吧！

    “住手！”

    祥琼一下子抓起了脚下的那块石头。

    “为什么没有人去阻止他们？这里有这么多人都没有一个站出来！”

    祥琼想也没想就把石头扔了出去。但她力气不够，石头只是砸中在场边维持秩序的一个士兵。石头很沉，士兵一下子倒了下来。

    广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谁扔的！”

    祥琼见不对劲，马上想逃离现场。

    “扔石头的人，给我出来！”

    一下子，众人的目光都投向祥琼那一边。

    “拿下！”

    士兵冲向祥琼，人墙自然而然地分开，祥琼急忙后退，突然有人一把抓住自己的手。祥琼魂飞魄散地命往后退，一边企图摆脱那人。这时抓住她的那人人墙中走出来，用力地把祥琼往自己的方向一拉，跟我来！”

    祥琼这时慌忙回头看去，抓住自己的是一个和自差不多年纪的少女。但一看到那人的穿着，却又像个少年。

    “这边，快！”

    被那人大声一喝，祥琼就想也没想地限那人转进群中，那人走在前头，一手拨开人群，一手拉着祥琼就这样他们冲出了人群。

    “在哪里！出来！”

    祥琼回头看了广场一眼，发疯似的往外逃。

    冲出去后，祥琼就让那人拉着手走，他们穿过让头晕的弯弯曲曲的巷子，然后从城墙的一个缺口出逃了北郭。

    “你太鲁莽了！”

    祥琼被这么一说，一边喘着气，一边打量着眼前的人。只见那人长着满头鲜红色的头发。

    “谢谢……”

    身后的城市还是一片骚然。“你的心情我很明白。”那人苦笑着说。

    “我也控制不了自己。”

    “我看得出来。”

    那人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前面去。祥琼在后面又打量了一下，“你是女孩子。”她再回过头去看了看北郭城，不知那些士兵会不会因为抓不到自己而迁怒与其他群众？

    那少女好像看出祥琼心中所想似的，轻轻握着她的手说：“放心吧。”

    她的声音带有一种莫名的自信，这话不得不让祥琼相信，于是她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飞出一个人影。

    “找到了，她在这里！”

    祥琼一看，墙角转出一群士兵。她心一下子绷得紧紧的。这时，少女抓住祥琼的手把她拉到身后，说：“快走！”

    “但你……”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少女对祥琼笑了一笑，唰的一下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祥琼瞪大了眼睛，正要问。你怎么带有剑。少女用力推了她一下，祥琼顺势往后转身就跑，她回头看了看那少女，“快跑！”那少女又催促到。

    “真的没事？”

    “不用担心我！”

    祥琼点了点头，飞也似的逃走了。城周围的都是一些闲地，要是从那里逃走的话就太引入注目了，于是她沿着那些复杂的小巷跑。当她绕过墙角的一刹那，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红色的头发与剑一起飞舞着，她是为了引开士兵们的注意力的。果然士兵们团团地把她围起来，而且还有不少的士兵从远处赶来助威。

    “谢谢你！”

    祥琼心中暗暗地感谢那少女，然后有开始向前跑。

    她就这样沿着东歪西倒的城墙跑，想找一个可以钻进城里去的地方。要不就是那些较矮的地方，要不就像刚才那样有缺口的地方。

    当她再拐过一个弯角时，头顶上有个声音说道：

    “喂！”

    “追兵？”祥琼马上退到一旁，往上一看，只见有人趴在城墙上，探着身子，把手伸了出来。

    “来这里！”

    祥琼有点不知所措，她看了看身后，只听到从刚刚经过的墙角的另一边传来了士兵的脚步声。

    “快！”

    被男人猛地一叫，祥琼下意识地伸出手去，那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体形魁梧，他用力一拉，一下子就把祥琼提了起来。就在这时，墙角转出三个士兵，他们喊道：

    “站住！”

    本来祥琼被那男人一拉，整个胳膊好像都要脱落似的，但在这个危机关头，她只好强忍痛楚，脚一蹬爬上城墙。士兵们要抓她的脚，但一下抓空了，于是他们抬起手想再次抓祥琼的脚，男人一拉，把祥琼拉到城墙上的过道上去了。

    祥琼喘着气，她两手撑地，站了起来。一回头，只见对面的士兵手己搭在城墙上，正要爬上来。那男人马上一人一脚地把他们都踩了下去。士兵们大怒，想要用枪刺，男人对祥琼说：“快逃！”同时一手抓住刺过来的枪杆，并顺势一拉，抢过枪，然后再向前一送。枪的另一头刚好撞中上兵的喉部。

    “跳下去！”

    男人边说边“呼”的一下把枪矢掉转过来，祥琼看了他那爽朗的侧脸，点了一下头。墙头离地有两丈高，对面还是一堵城墙，祥琼听到身后不断传来士兵的惨叫声，但不敢回头看，就跳了下去。但脚落地的一瞬，祥琼站不稳，跌倒在地上。

    祥琼边喘着气边向上望，只见男人提起了一个士兵，把他抛了开去，接着把手中的枪扔了，一个翻身跃了下来。

    “你没事吧？”

    祥琼点了点头。那人苦笑了一下，又看了看墙头，

    “另外的那个少女不知道可不可以逃得了，她是你朋友？”

    祥琼摇了摇头。她喉咙已经又干又涩，说不出话来。

    小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也没听到城墙对面传来脚步声。

    “要我去救她吗？”那人问道。

    祥琼还是摇了摇头。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她累得好工作了一天似的，想动也动不了，想说也说不出来。

    “是吗。”那人又爽朗地笑了笑，然后转过背来，说道：“我背你。”

    他回头看了一下犹豫着的祥琼，催促道：“快点啊！”

    祥琼迅速地爬到那人的背上。那人背着祥琼稳步地向前走，“你先歇一下，我带你去休息的地方。”

    Ⅲ

    “主上！”

    在昏黄的暮色中，有个人影向着森林方向跑去。阳子向他招了招手。

    “不好意思。”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地叫我出来。”

    景麒拨开杂草，走向阳子，突然他停住了脚步，说：“有我讨厌的气味，好像不是主上你的气味……”

    “你发现了，对不起。我让班渠搬走了一些伤员。”景麒叹了一口气，刚才班渠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告说主上有急事让他出去一趟，于是他在班渠的带路下来到这里。

    “是不是北郭出现妖怪了？”

    只听见阳子苦笑一声，说：“我只是救了几个伤者而已吗，不要那样紧张好不好。”

    “那也要请您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啊。”

    阳子仍旧坐着，又苦笑了一下。

    在北郭留宿已经是第三天了，虽然景麒说这里也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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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79

腥味，但附近就只有这个旅馆，所以没办法之下，他们就在北郭住了下来。阳子趁有空去看了看这古怪的城市。在这里遗留下来的破旧的城墙是和州侯呀峰强迫百姓做苦工建造出来的。他以防止强盗抢掠为名，公然迫使百姓所苦役。致使农民连耕种的时间都没有了。建城墙的费用就通过增加货物的通行税收取。而呀峰所建的围墙所围住的地方很小，因此呀峰就有理由每一季召集人手来扩充城墙。年复一年，在北郭城里就留下了那么多没用的废城墙。

    在北郭，人口这么多的原因是，呀峰提高明郭的地税等，让平民百姓都没法在明郭居住，也使他们没办法在明郭开小商店。现在的明郭变成了只有高官才住得起的地方了。被赶出来的人要么去北郭要么去东郭，由此就使那两个城市异常肥大。聚集在那里的不仅仅有商人旅客，还有很多难民。北郭城的街道变得如此杂乱无章，都是因为呀峰乱起城墙之故。

    “有四个农民不去干劳役，所以被处以极刑，是我派班渠把他们救了。”

    “竟然有这种事……”

    看到景麒惊呆了的样子，阳子笑了笑说：“在行刑的时候有个少女看不过眼，向那些士兵扔了一块石头，所以就被那些士兵追杀，我本来已经静静地带她走出来了，但可能我的头发太引人注目了，士兵还是追上来了。那我当然不能跑进城里找你啊，所以只好叫班渠把你请来了。”

    景麒叹了一口气说：“陛下，实在要请你自重啊。”

    “不好意思。”说完，阳子眺望着沐浴在夕阳之下的明郭城。

    “我啊，根本就不知道原来庆国还有磔刑。”

    “什么！”

    “在和州，说到死刑，也就是磔刑。”

    景麒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阳子。

    “在这里，有很多事情都是我和你都不知道的。”

    虽然是黄领也要受三成的税，残酷的刑罚，呀峰和升纩的暴政……在阳子登基时，各地官员都宋朝圣，其中当然有呀峰，还有升纩。

    “当时他们都向我跪拜，但实际上他们都暗中愉笑：‘一个无能的国王。’”

    “主上……”

    “我想重新任命官员啊。”到现在，阳子才想到要找一群值得信赖的人。“以前没这么想是因为一直都有雁国的支持。延王，王师六军，还有一班能干的官员，英勇善战的将军。”几乎不需阳子出面。后来救出景麒，还有原奉拥护伪王的官员都陆陆续续地转而追随阳子，其实一切都是借助雁国的力量。

    “远甫就是是什么人？”

    “远甫吗？”景麒有点犹豫地回答道：“他是一个知途人，很多人都来向他请教的。”

    “那样的人我想招揽到宫中来。”

    景麒不置可否地说：“我相信主上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吧。请主上就按照自己的意思办事。”

    “我正是要把他叫到宫中来。”

    景麒叹了一口气，说：“朝廷中的官员正在明争暗斗，一派为了削弱另一派会不惜捏造一些罪状出来。”

    阳子忽然抬起脸，说：“你是在说谁？”

    景麒没作声。

    “你有什么隐瞒着我？”

    “没有。有些事情主上不亲自确认，是很难理解的。需要说的我一定会说，其他的就请主上您仔细分析一下吧。”

    “浩瀚？”原麦州侯浩瀚，在阳子罢免他的时候，景麒坚决反对。

    景麒一扬眉，说：“我也没说是谁，要是主上一下就想到浩瀚的话，或许就是说主上对他有什么内疚之情。”

    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想不到麒麟中也有像你这样狡猾的。”

    “只是主上有点顽固而已。这事情就别说了。”

    阳子哈哈一笑，站了起来，说：“不快点的话，城门就要关闭了。”

    “您要去哪里？”

    阳子拨开身前的枯草，再次看了看明郭，说：“我知道明郭的样子了。现在我们先回拓峰再回固继。你也不能离开尧天那么长时间吧。”

    景麒点了点头，不放心地看着阳子说：“那主上你要保重……”

    “嗯，我明白了。我会尽早回去的了，我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要了解一下这里的事。”

    “主上……”

    阳子对愁容满面的景麒笑了笑，说：“国王有必要了解自己国家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事情不知道，我现在知道的就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尧天。”

    “真是精明啊。”景麒苦笑道。

    “我明白我要寻找一个突破点。虽然很辛苦，但我不会后悔来到这里的。”

    “是吗……”

    “请你耐心地等着吧，我相信应该不会让你久等的。”景麒没再答话，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十四章（１，２）

    Ⅰ

    “你觉得怎样了？”那男人走近房间，问祥琼。

    祥琼笑了笑说：“谢谢你。我只是扭伤了一下。”

    祥琼被那人背着带到北郭的一间倾斜了的房子里。在门前放下她。这时候祥琼才发现自己的脚扭伤了，而且还肿了起来。也不知是爬上城墙的时候呢还是从城墙上跳下来那时候弄伤的。

    那人搬了张椅子过来，坐到祥琼身边，说：“没事就好了。想不到你这么勇敢。另外逃到闲地的少女有是谁呢？”

    “我不知道，是她替我挡着那些官兵的。”

    “如果说她单纯是富有正义感，那也太胆大了……”那人自言自语地说。

    祥琼看着他，说：“你不也是一样吗？”

    “啊，是吗？”那人哈哈大笑。看样子他为人挺好的。

    “我叫桓魋，住正北郭。是一个佣兵。”

    “你是佣兵？”但祥琼根本看不出眼前这人有佣兵这样的杀气。

    “因为我还有点力气，所以被人聘请来看守货物，不让强盗抢夺。不过光有力气是没什么用处的，因为有时敌人为数众多，手中都拿有武器。”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桓魋哈哈一笑，说：“因为我很明白你扔石头时的那种心情。”

    “是吗。”祥琼揉了揉肩膀说，“我叫祥琼。”

    “祥琼？你今晚有地方住吗？城门已经关了。”

    祥琼摇了摇头。

    “要是这样，你不如先住在这里吧。这是我很其他佣兵一起借来的房子。他们虽然都好像凶巴巴的，但没一个是坏人。”

    “谢谢，那打搅你了。”

    桓魋哈哈一笑，说：“我们经常都是和凶狠的强盗撕杀，好久没见到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了，所以你肯在这里留宿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而且现在这个时候去找旅馆也是找不到。”

    祥琼点了点头，但她还是害怕那些官兵会追到这里来。

    “但我在这里不会连累你们吗？而且你的样子也被官兵没看到了。”

    听祥琼这么一说，桓魋确实显露出担忧的神情。“对啊，我可能暂时不能出去工作了。不过，少工作几天我还不至于饿死。”

    “真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是我自己要救你的。我也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啊。”

    祥琼侧头看着桓魋，这使桓魋有点害羞起来。他笑了笑说：“税收竟是收入的七成，这么重的税交不起也不奇怪啊，哪有道理为此而被处死！”

    “七成……”

    “在和州基本都是七成，本来也只有止水乡的那个禽兽乡长才收七成的税，其他地方都是五成六成左右，现在一律七成。哪怕是五六成的税我们也已经负担不起了，现在生活就更艰苦了。”

    “太过分了……”

    本来税一般都是收入的一成，哪怕是把赋也算进去，最多也不过三成。税率为收入七成的话，人们要填饱肚子也成了问题。

    “要是不交的话就变成那样子。而且这里还有沉重的劳役，建城墙，铺路，修桥……这样子，连耕种的时间也没有了。”

    “那为什么你们都不反抗？”

    “大概是人们都不想自己或是自己的家人被判磔刑吧。”

    “但是……”

    “哎，看来这里的人民支持不了多久了。”说完，桓魋苦笑了一下，“要是你要出去的话，可以先帮我打扫一下厨房吗？”

    “没问题，谢谢你！”

    这房子大概和里家的大小差不多，稍微比一般的民房大。院子被四个房间包围着，在东南面有扇大门。主人应该就是桓魋了。他住在正房，而祥琼就住在他对面的房间里。虽然说是卧室但却没有床，只是在一张长榻上而已。

    在其他房子里有二十多个士兵模样的人在这里，另外也有两三个女人，都是体格强壮的。

    第二天，祥琼觉得脚不如昨天那么痛了，于是就到厨房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厨房里从上到下全积满了灰尘，很显然是很久没用过。

    “不是吧……”

    “怎么了？”

    突然有个声音回答，这把祥琼吓得跳了起来。

    “吓死我了……”

    “哈，不好意思，你没事了吧，好像能走了。”

    “已经没昨天那么痛了。这个厨房，你们很久没用了吧？”

    桓魋轻声笑道：“因为大家都是到外面去吃饭的啊。有时我也想泡一壶茶的，但正如你所见……”

    “那我帮你们收拾一下这里吧。”

    “我也帮忙吧？”

    “要是现在才来帮忙，不如一早就自己把这里弄干净嘛。”祥琼心里想着，看了一下桓魋。桓魋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似的，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也知道最起码要扫扫地，但我不知道从那里开始做起好啊。”

    “算了算了，看来你是出生于大富之家的。”

    不管是男是女，一到二十岁就是成年人，因此身边的事必须要自己料理。不会做的话就证明从小就有佣人侍侯。而且桓魋好像在二十岁后还有人照顾他似的。

    “哈哈，是吗。”

    “那先把饭锅给洗了，你帮我打一点水回来吧。”

    “遵命！”

    祥琼被这一本正经的回答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于是两人就把大大小小的锅都拿到院子里去。只见在井口上放着一个水瓶，好像谁口渴了就自己用水瓶勺水喝。

    “看来这里是没人打理啊。”

    “因为都是大男人，谁会在意这些。”

    “这水瓶，大概没洗过吧？太脏了！”

    “是吗……”

    “真是的……对了，你是庆国人？”

    “对。你呢？”

    “我出生在芳国。”

    “那么你是走了很远路程才来到这里的了。”

    祥琼一边洗那水瓶一边回答：“对啊，真的很远很远……那时我才知道竟然有些地方冬天不下雪。”

    “是吗。”桓魋边说边把没用的东西扔了。

    “而且还知道了除了芳国以外，还有地方用磔刑，还有国家正在做一些残忍的事情。”

    “嗯。”桓魋把水倒进瓶子里，说：“和州是比较特别的。因为和州侯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家伙。”

    “庆的其他地方不是这样子的吗？”

    “这我可不清楚。但我想世界上大概也只有呀峰这样的禽兽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呀峰？和州侯？”

    “对。在和州侯有两匹豺狼，和州侯呀峰和止水乡乡长升纩。”

    “止水乡？我是打算去那里的啊。”

    “为什么？”桓魋惊讶地看着祥琼说。

    “因为我听说去止水就可以得到户籍和土地啊。乡长不是去戴国接那些难民回来吗？你不知道吗？”

    桓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个。怪不得有很多载满人的马车不断驶去止水乡。”

    “啊，果然是这样，也就是说，只要我去止水乡我就可以找到工作……”

    “你最好还是不要去。”

    “为什么？”

    “和州有两匹豺狼，和州侯和止水乡乡长！”

    “但是，他不是很热心地帮助那些难民吗？”

    “升纩不是那种会帮人的人！你要是去的话，肯定回后悔的。”

    “这……”

    只见桓魋神色严峻，“止水乡招引难民只是因为本地人民不断减少。你想想，土地毕竟有限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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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一个地方如何富裕，也不可能一个劲地接收难民。所以不断增加新的劳动力，正是因为当地人不断死亡。”

    “这……”祥琼咬了咬下唇，“有这种事情……”

    由于不清楚个中原因所以她才长途跋涉来到这里，也劝其他人去止水乡！要是有人听她的话去了止水乡而因此被害，她真的不知如何赎罪才好。

    “景王她为什么不管？”

    为什么景王会让那些人肆无忌惮地任意妄为？庆国不是已经重新振作起来了吗？

    “景王是不行的……”桓魋叹了一口气说。

    祥琼迷惑不解地看着他，“她不行？”

    “据说她其实是朝廷中某些人的傀儡，之前的国王也是一样。也不管国家变得怎样，也不管属下的官吏是怎么样的人！”

    “为什么谁也不向她进言？”

    桓魋瞪大眼睛看着她，“进言？”

    “要是情况属实，就必须向她进言。要是她成了某些人的傀儡的话，就更需要有人去让她醒觉。”

    “你……”

    “就算景王说不知道有这些事情发生，但还是回报应在她身上。而且国王对自己的国家都不清楚的话就更不可以原谅。要是说只是傀儡的话同样是不可原谅的。这些道理一定要让她明白。不然会变成我这样，会变成我父王那样……”

    桓魋眨了眨眼，说：“你说你是芳国的人？”

    祥琼的脸唰的一下红起来了，“是……的。我觉得景王和我很像……因为……我听说她是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王……”祥琼闭上了眼睛，“必须有人告诉她这些。她一定不知道，当一个好国王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要怎样告诉她？她在尧天金波宫内啊。”

    “那也是……”

    “不过你要是在和州放火，或许能吸引她注意吧，哈哈……”桓魋开玩笑说，“要是你在九州到处放火，说不定真的能引起她的注意，你觉得呢？”

    祥琼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知道。”

    为什么这男人要救祥琼？而且还打伤了追赶祥琼的官兵。这样做，他自己也被人通缉了。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难道这男人一开始就是被官府通缉的？或者是和官府作对的人？也就是说，这男人想要在和州造反？

    “虽然我不知道，但是我们不能再这样呆下去了，要不然这里的人民就永远受苦了。”

    桓魋爽朗地一笑，说：“我也是这么想，来吧。我们一起把那家伙除掉，我这就去召集弟兄们商议。”

    Ⅱ

    铃所接受的任务一般都是旅馆里的一些杂活，要不就是骑三骓去运送货物，或是传达命令。

    现在三骓已经跟铃变熟，甚至只让铃骑自己。有一次虎啸想起上去，但却被三骓一下子颠甩了下来。接着还想用他有力的后腿踢虎啸呢。要使妖兽服从你，必须要有震慑妖兽的霸气。而要是妖兽变得温顺，愿意被其他人使用，就必须要和人相处数十年，等它消除了对人的高度警戒。当然要训练出这样的妖兽还要有相当的能力。

    “铃，看来你要好好地管教一下这只畜牲……”

    虎啸狠狠地盯了三骓一眼。

    “我？”

    在菜园中摘菜的铃回过头来看了看坐在井口边上的虎啸。

    “一匹骑兽要是真的顺从主人的话，主人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所以你快点让它完全地听你的话，然后对它说：‘让虎啸骑上去！’”

    铃噗嗤一声笑了，“我会努力的，但好像挺花时间啊。”

    “哼，你当然没所谓，反正它愿意让你骑。”

    “虎啸你也想要骑兽吗？”

    “这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除非我当兵了。”

    “士兵都可以得到一只骑兽？”

    “当然只限于那些立有战功的士兵了。而且还要讲讲运气。我是没这种运气的。”

    “为什么？”

    “因为要在军队里有所作为，必须是那些手腕强硬的人，或是那些少学出身的人。如果要当王师的将军，就必须是大学出身的。而且还要评战功。但现在在庆国要想立功的话，就是帮升纩那些家伙镇压百姓。这我可办不到。”

    “是吗……”

    “不过要是我是那种人我的生活就轻松多了。”

    “嗯？”

    虎啸看着天，说：“士兵不需要学问，也不问出身，要是在其他地方当兵，我就把夕辉也接过去。他那么聪明，一定有一番大作为的。要想让他离开这里，我就必须要在他二十岁之前能够转移到其他地方去。哪怕是我在其他地方跟人家结婚了，也不可以把他接过去。”

    虎啸和夕辉这两兄弟从小就相依为命，本来两人都投靠在里家生活，到虎啸二十岁出身的时候，他把弟弟也接了出来。当时拓峰土地过剩，与其说是过剩不如说是人过少，不断地减少。因为夕辉的户籍是在拓峰，因此以后毫无疑问肯定会被分配到拓峰去。

    “他努力地读书，要是成绩好的话说不定可以上大学。不行的话就出来做官，但当然是和州境内的官。我可以通过结婚转移到其他的地方，但这样是不能带上他的。因此要让他离开这里的话，要不就是我去其他地方当兵，要不就是他去其他地方娶老婆。”

    “对了，”虎啸一拍手说，“铃，你愿不愿意？”

    “别开玩笑！”铃用菜篮轻轻捅了一下虎啸，说：“这么消极的想法不像是你想出来的啊。你想想，要是在夕辉二十岁前，和州已经变得太平了，岂不是更好？”

    虎啸哈哈一笑说：“这倒是。”

    “你担心别人还是先担心自己吧！”突然冒出了夕辉的声音，铃和虎啸慌忙回头一看。夕辉又说：“要是你真的可以到别的地方当兵啊，你又性急又鲁莽，我才放心不下呢。”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哥哥说话！”

    夕辉不理虎啸，对铃笑了笑说：“是时候准备午饭了。”

    这里住宿费是很便宜的，大部分的收入都来源于客人的伙食费。厨房的老人做菜的功夫不错，只是这旅馆里面都是杂乱无章的，客人也不是达官贵人，所以饭菜也不会用很名贵材料做。

    由于很多客人都喝酒，醉了后经常会打架，所以要是虎啸不在的话，店里就变得更乱七八糟了。

    “多亏有铃在，客人好像多起来了。”

    夕辉一边摆放餐具，一边对铃说。

    “哪里。”

    “女人在这里是珍惜动物。虽然也有很多女人回到庆国了，但总体数量还是少。都是因为先王把她们都赶走了。”

    “是吗……”

    “不过与其在这种地方生活还不如逃到国外去。所以很多人都不会回来。她们在外面找到工作，要是能干的就更不会回来这里了。”

    确实，在中午饭的时候，聚在一起的绝大部分是男人，虽然有时侯也会有一两个女人，但这种情况很少。

    就在这时候，有一个少女走了进来，正在擦桌子的铃停下来，看了看那人。只见她一身男装，但很容易就看得出是个少女。而且，铃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是你？”一看到那火红的头发，铃马上想起来了。

    她也看着铃，惊讶地说：“是你？铃？”

    “以前……真是谢谢你了。”

    就是她，一直守护着清秀直到他死去。而当时铃太悲伤了，还没向她道谢。

    “不。”对方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铃搬来一张椅子。

    “请坐。你要吃点什么吗？请稍等，我去拿茶来。”

    铃说完就快步走进厨房，只见夕辉就站在里面等她。

    “你们认识？”

    “也说不上认识，只是以前曾经见过面。”

    “是吗……”

    看到夕辉神情严肃的样子，铃问：“怎么了？”

    “那她就拜托你了，我就在其他客人还没来之前把这里收拾干净。”

    “好的。”铃说罢，勺了一碗汤，端了出去。

    而这边，红发少女也是神色严肃地打量着这里。

    “请喝汤吧。”铃把汤放到她面前。

    “今天只有铃一人？我上次来的时候还见到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你是说虎啸和夕辉？虎啸出去了。夕辉在厨房里干活。难道你是来找他们的？”

    “不，不是。”

    “我叫大木铃。”

    “大木……铃？”少女微微动容。

    “那时候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帮清秀传话了……”

    “那孩子葬在哪里了？”

    “他啊，葬在拓峰的墓地里。本来他就是庆国的人。因为庆国闹饥荒所以逃到巧国去。后来听说庆国立了新王，所以就打算回庆国。谁知竟然……现在把他葬在拓峰，也算是完成了他的遗愿了。”

    “是吗？”少女神色苦涩。

    “我是在奏国遇到清秀的。我们一起坐船来到庆国，同船的还有几个庆国人，当时他们都说庆国立了新王，肯定是变得好起来了。但现在他们应该都很失望，因为就算立了新王也没用。因为和州侯和止水乡乡长还是没变。对了，你是……”

    “阳子，住在固继。”

    “固继？是在北韦的吧。旁边应该是瑛州，瑛州这地方不错吧？”

    “不知道。”阳子无精打采地说。

    “不过在庆国，到处到是一样。但是，应该比拓峰好一点点吧。”

    阳子没有回答。

    “要生存下去，就要经受很多痛苦。果然，富裕的国家和贫困的国家就是不一样。确实有这样的国家，我是从才国来的。才国的国王是一个很好的人……而那些没有一个贤能君主的国家可惨了。”

    “是的。”阳子点了点头。

    “我真的不清楚那个景王究竟在干什么。她好像连自己国家正在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因为她只是傀儡……”阳子突然开口说。

    “什么？”

    “她是一个无能的，不被部下信赖的人。所以什么也做不好，什么也做不了。她只是默默地，人家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是吗？阳子，你对尧天熟悉吗？”

    “不。”阳子摇了摇头，“我是听人家说的。”

    “是谣言吗？但她确实和先王一样，不理朝政，也不听百姓的心声。还把受人爱戴的麦州侯罢免了。”

    “什么？”阳子震惊地看着铃。铃愤愤不平地继续说：“那个麦州侯是一位贸明的州侯，但景王却把他罢免了。难道她不知道麦州侯很受人民尊敬吗？难道她不知道人们对此的不满吗？”

    “是吗……”说罢，阳子站了起来，“我不吃饭了，不好意思，我要走了。”

    “怎么了？”

    “没什么，我是因为来这里办点事，顺便进来看看的。其实没打算吃饭。”

    “是吗。那请你以后再来。”

    阳子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铃目送着阳子出去，然后把汤端进厨房。这时候她才发现阳子根本就没喝汤。

    “可能我说得太多了，把她闷走了。”

    确实庆国中女人太少了。所以一见到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话就不禁多了起来。

    铃一边想一边走进厨房，突然看见夕辉和虎啸板着脸站在里面。

    “啊，你回来了？”

    “铃，刚才那女孩是谁？”虎啸语气沉重地问。

    “是我之前碰到过的人。说是住在北韦。”

    “北韦……”

    夕辉抬头看了看虎啸，说：“劳的家……”

    虎啸点了点头，然后抓住铃的手，语气更沉重地问：“你们说些什么了？”

    “没什么啊……”

    确实没有谈一些古怪的事情，也只是闲话家常而已。

    “那家伙，说些什么了？”

    “她啊……啊，说了一下关于景王的传言。”

    “她很熟悉尧天的事情吗？”

    “不知道。她说那些都只是听别人说的。不过我想她应该也很熟悉尧天的事情吧。”

    虎啸和夕辉对望了一眼，夕辉点了点头，说：“我们马上转移去其他地方。”

    “什么？”铃惊讶地看着夕辉。

    “她之前也来过。好像在找什么似的。要是她对尧天的事情那么熟悉，说必定她就是朝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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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可能吧……”

    “不是有传言说景王也在包庇升纩和呀峰吗？那有可能是真的，要是这样，说不定刚才那少女就是朝廷派来的刺探消息的人。”

    铃满脸惊疑之色。夕辉对她点了点头说：“快点收拾行李吧，迟了就可能来不及了。我们要放弃这里去投靠其他的朋友那里。”

    “但是……”

    “那少女可不是一般人啊。”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十四章（３，４）

    Ⅲ

    兰玉一算，阳子出去已经有十天了。

    “阳子什么时候回来呢？”桂桂无精打采地问。

    兰玉轻轻笑了笑。桂桂肯定是觉得很寂寞了。因为里家的小孩子就剩下他一人。

    “应该快回来的了，不是说出去十来天吗。”

    “喂，兰玉姐姐。阳子她是不是嫁人了？”

    “莫非是和那个男人……究竟是不是呢？”

    一般是要成年后才可结婚，但要是野合的话就没问题，不过要先得到父母的同意。可是，阳子父母不在这里。

    “要结婚也要等到成年之后啊，在那之前她会留在这里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就连兰玉自己也不敢肯定。虽然说阳子是里家的人，但从远甫对她的态度来看却有点奇怪。她更像是一个贵客。如果是客人的话，就肯定不会在这里呆得久的。

    铃让桂桂帮忙洗餐具，用布把碗碟擦干放回橱柜里。当她整理好橱柜后，回头看了看桂桂，说：“辛苦了，我们泡茶喝吧，快把远甫叫来。”

    “嗯。”桂桂用力地一点头，飞也似的跑去远甫的书房。兰玉看着桂桂的背影，满脸慈爱。这就是她引以为豪的弟弟。聪明、和善、能干、人见人爱。远甫还说以后要推荐他上庠学习。

    兰玉一边欣慰地笑着，一边把茶具放好。这时候兰玉听到大厅的门打开了。

    “远甫，你要喝点什么茶？”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兰玉转过头去，看了一看门，马上脸色大变。只见进来的是一群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你们……”

    有六人左右，样子平平无奇，但眼露凶光。兰玉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其中一人把门关上，就守在那里不动。

    “你们究竟是谁，来做什么……”

    兰玉还没说完，只见一个男人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刀。

    兰玉不禁发出尖叫，不断往后退。男口男人冲上来一把抓住兰玉，倒剪她的双臂。

    “你要干什么……”

    那男一把捂住兰玉的口，兰玉就说不出话来。他向其他男人扬了扬下巴，男人们马上埋伏到门的旁边去。

    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接着有个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是桂桂！

    兰玉紧张的心都提到喉咙上来了。只见门轻轻地打开了，兰玉在也按捺不住，拼命的喊：“桂桂，快逃！”一边不顾一切地挣脱了男人的手，想要跑去门口，但却被身后男人绊了一下，倒在地上，她趴在地上，看着门被推开了。站在门口的正是自己的弟弟，桂桂。

    “快逃，快逃啊！”

    桂桂被眼前的情景吓的两眼圆睁，他听姐姐这么喊，马上转身就跑。就在这时，门口右边的一个男人下子提起桂桂，把他拉到一边，举起了短刀……

    “怎么了！？”

    是远甫的声音。他快步跑过去，就在同时桂桂的身体倒了来，胸口插着一把短刀。

    “桂桂！！”

    兰玉悲叫着，突然背上受了一记重击，她惨叫一声，整个身体萎缩成一团，然后就痛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抬起头，只见桂桂脸朝下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远甫拼命地往这边跑来。

    “兰玉！桂桂！”

    当他要跑进来的时候，门旁边的一个男人一把抓住远甫的手臂。远甫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一下子甩开那人的手，跑到桂桂身旁，抱起他。远甫看了一眼兰玉，知道现在救不了她，就抱着桂桂往外跑。

    “快逃啊，远甫！”

    只见门外也有人守着，于是远甫只好往节房的方向跑。那些男人一窝蜂地追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桂桂……

    兰玉双手支撑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

    “远甫……”

    她听到书房那边都是人的追赶声，她扶着墙壁，慢慢地向节房走去。

    “还是应该到外边求救？但是桂桂……”

    她强忍着背上的痛楚，蹒跚地走到客厅和书房中间的走廊，只见前面远甫已经被那帮人抓住了而地上躺着桂桂。

    “远甫！”

    “兰玉，快跑！”

    “但是……”

    兰玉看着倒卧在地上的弟弟，血从他胸口不断流出来。桂桂一动不动的，既没哭，也没作声。

    “不会这样的……”

    “兰玉！”

    兰玉猛地一震，只见那些人正在向她跑过来，兰玉本能地转身就跑。她只觉得背后刀剑乱舞。

    突然兰玉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只见头上的刀子要砍下来了，她不顾一切地在地上一滚，躲开了一刀，顺势滚进了房间里面。她马上把门关上，用背顶着门。

    哪里，应该逃到哪里去？

    她这时才发现这里是客厅。先把门锁上！

    正当兰玉要转过身去的时候只觉得一样冷冰冰的东西从背后插进自己的身体，穿过胸膛，又抽了回去。兰玉闷哼一声，觉得有些热乎乎的东西从胸口流出。她还是不断地跑，一直到了卧室。她用手撑在架子上，但还是倒了下去。架子上的东西翻落下来，其中有个小盒子，“是阳子的……。兰玉模模糊糊地想，她究竟是什么人？今天她不在，太好了……但是里家就变得冷冷清清的了，远甫一定很寂寞的吧……啊，远甫！

    她现在想起，她扔下了远甫自己一个人逃到这里。

    “远甫怎样了……太过分了，我们根本没做错什么……”

    比起身上的伤，弟弟的伤更让兰玉痛心。

    “他还那么小，为什么连他也不放过……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啊……”

    庆国是一个悲惨的国家。出生在庆国更是悲惨。父母双亡，自己又差点被放逐，终于连这个最后的藏身之所里家也被袭击了。这个国家竟然任凭暴徒和强盗胡作非为！

    “阳子……”兰玉无意识地抓住地上的一个小布袋，“你要为桂桂报仇……你不能够放过那帮畜牲……。布袋里有一个硬硬的东西。兰玉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她从手指缝中看到一个金色的东西。

    “这是……”

    是一个印章，金色的印章。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就在这时，兰玉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她马上用最后的力气紧紧地握住那东西，以免被那些人看到。接着背上又一痛。

    “这是景王的……”兰玉掉下了眼泪，“拜托你，阳子，你要帮我们，还有庆国的人民……”

    Ⅳ

    “退下吧。”

    景麒对使令说。两头魔兽一声不吭地消失了。阳子和景麒身处于树林中，不远的前面就是北韦的固继城市的样子已经隐约可见。

    阳子默默地站着，心中不断在想：麦州侯，究竟是个什么人？

    在拓峰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她一回来就问站在城外等候的景麒，景麒没让她进城，他说里面弥漫着血腥味。

    阳子好像很激动的样子。景麒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回来就问自己这样的问题。看来只好说出自己心里所想的。

    “主上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就不用问你了！”

    “浩瀚为人正派，为什么你罢免了他呢？”

    阳子一时语塞。

    “我当时建议主上，要仔细查明事情真相后再做决定。但您不采纳我的意见。但为什么现在主上又说起这事？”

    “我不是让你查了吗，浩瀚确实是要谋夺王位，想要把我杀了，之后事情败露，他就逃走了。”

    “事情不就是这样吗？”

    “但我听说他很受麦州的人民爱戴。”

    “这我也略有所闻。”

    “我想知道的是，他们为什么这样说！”

    “那，我斗胆问主上，当时我极力庇铲浩瀚时，陛下有没有听我说的话呢？”

    阳子再次语塞。

    “所谓的庇护，其实也就是建议主上在罢免他之前三思而行。但主上不相信我，反而相信其他人说的话。我不断在说，浩瀚不是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但为什么主上你当时不听但现在才旧事重提呢？”

    阳子明眸上扬，说道：“你觉得浩弥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只见过他两次，但我已经觉得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景麒，你……”

    “那么，主上你现在后悔了吗？当时有人证、物证，还有我为他求情，但主上你根本没有理会我说的话。”

    “够了，别说了。”之后阳子再也没说话，从拓峰—直到固继，她都默默地低头走着。甚至到了固继，她还是绷着脸的。

    “主上，门关着。”

    “我知道。”阳子冷冰冰地说。

    “主上您还生我的气吗？”

    “不。”阳子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景麒轻叹一声。现在他发现自己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是一个不善说话的人，但这时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对不起，主上。”

    “不是你的错。”阳子苦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好。”

    “是我说话的语气太重了……”

    “不，是我问的问题太糟糕了。对不起。”

    “我们走快点吧。”

    景麒看了看阳子的脸，他对这位新主上的宽宏大量感到很欣慰，也感到很怀念，景麒耳边响起了那个幼嫩的声音：“不，要是我不是这么武断，要是我好好地听你们的意见就好了。”

    景麒抬起头看看蔚蓝的天空，“那个国家，就在那里吧。”

    “我有太多缺点了，”阳子在回固继途中想道：“难道是我对景麒的信任还不够？”

    “你不回尧天吗？”走到城门处，阳子问。

    “我好久没和远甫见面了，我想先去见见他再回去。”

    “究竟远甫是个什么人。”

    “这……我也不太清楚。”说着，景麒也是满脸困惑，“他好像是麦州的人。通晓治世之道，在麦州曾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但后来遭到小人的加害，于是留亡到瑛州，以前的麦州侯还经常向他请教。”

    “是吗，浩瀚也……”

    阳子想，大概景麒觉得自己对麦州侯没什么好感，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对自己明说。想到这，阳子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这，可能也是我的缺点。”

    阳子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到了里家旁边的小巷里，再拐一个弯就到里家的正门。突然景麒站住了。

    “怎么了？”

    景麒皱着眉头说：“血腥味……”

    阳子环视四周，发现里家四周一片死寂。

    “难道……”

    阳子突然感到大事不妙，马上向里家大门跑了过去。穿过大门，跑进大厅，只见地上是一滴一滴的血。

    大厅里没有人。整个里家也是一片死寂。

    “兰玉！桂桂！”

    血迹一直延伸到书房。

    “远甫！”

    这时候一头魔兽走过来说：“主上，没发现敌人。”

    阳子点了点头，继续向书房走去。一拐过弯，就见到桂桂倒卧在地上。

    “桂桂！”阳子跑过去一看，只见一柄短刀深深地刺入他的胸口。阳子摸了摸他的手，冷冰冰的。

    “桂桂！”

    “不要动他！”

    一回头，只见景麒浑身发抖地说：“他还有气息，骠骑，你把着孩子送往金波宫。”

    “可能来不及了。”骠骑轻声说道。这个景麒也明白，他点了点头说：“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只好看天意了。”

    “遵命。”只见桂桂身下冒出一头魔兽。把桂桂托起在背上。同时一只长有白色羽毛的鸟兽扶着桂桂的身体。

    “骠骑，芥瑚，拜托了。”阳子说。接着她又环视了四周，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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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厅里还有血迹，一直延伸到阳子的卧室。看到满地的血，景麒闭上眼睛，看不下去了。

    “景麒，你到外面等我吧。”

    “但是……”

    “你帮我照顾桂桂就行，尽早请医生帮他医治。”

    “遵命。但是……”

    阳子没再理他，直奔卧室。房门开着，只见里面有个少女躺在血泊中。

    “兰玉……”阳子跑过去，把兰玉扶起，但兰玉身体己僵硬。她已经断气多时了。

    “为什么……为什么！”兰玉和桂桂根本没有很任何人结怨，但兰玉却被人刺了数刀。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为什么……”突然阳子猛地想起，“远甫！”

    “他不在。”是班渠的声音。

    “不在？”

    “我找遍整个房子，也不见远甫或远甫的尸体。”

    “为什么……”

    “有三股血腥味，说不定远甫已经受伤。这样的话，他应该被人绑架了。”

    阳子咬了咬下唇：“以前曾经有一群男人闯进来，也有一个经常蒙面的人来拜访。莫非，这是那个大汉做的？”

    自己当时也觉得可疑，但是还是没能组织事情的发生。

    “兰玉……对不起……”

    阳子左手搂住兰玉，右手帮她梳理好零乱的头发。这时候发现兰玉的右手收在胸前，紧紧地握着拳头，手中好象捏着什么东西似的。因为兰玉小小的拳头鼓了起来。阳子轻轻掰开兰玉的手指，只见里面掉下一个金色的印章。

    “兰玉……”

    阳子眼前一片朦胧，兰玉，她终于发现这个印章的秘密了？不会的，她可能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她当时那有时间仔细看这东西。而且印章上的字是反着的，没有那么容易看得出来。而且她当时受伤了，哪有心思去看这东西……

    但是，阳子马上想到，兰玉紧紧握着这印章的用意。

    她紧握着印章，还把它收于胸前，肯定是为了保护这印章。或是不想让人看到，也就是不想让凶手看到。

    为什么要保护这印章？是因为这是我的东西？还是因为这是用金做成的？或者……

    “谢谢你兰玉……”阳子不让眼泪流出来，她不断地哀叹道：“对不起，兰玉……”

    要是她没出去的话，要是她还在里家的话……

    “班渠，景麒呢？”

    “他正在回宫城。”

    “是吗？”阳子点了点头。不管如何，都要把桂桂，救过来。要不然就太对不起兰玉了。

    在拓峰也有个孩子死了。

    阳子咬咬下唇，看了看兰玉，深深地低下了头，说：“对不起，兰玉……”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十五章（１，２）

    Ⅰ

    没有月光的晚上，风在呼啸着。

    里家里没有灯光，阳子就坐在大厅了，周围死气沉沉的。

    景麒已经把桂桂送回宫中，也请医生为他诊治，但是，桂桂是否真的能得救，现在还是未知之数。

    “台辅也请陛下不要太伤心。”

    阳子点了点头，心想：“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之前有里府的人来验尸了，他问：“远甫和桂桂呢？”

    “不在。”阳子只能这么回答。要是连桂桂也死了，那阳子应该怎样向兰玉交代？反过来，要是桂桂或过来了，那又应该怎样向他说明他姐姐已死的事实？还有，远甫呢？

    “要是你当时在的话就好了。”不用别人这么说，阳子自己也觉得如果当时自己在场的话，一定不会让他们三人受到半点委屈的。

    “骠骑，代我向景麒道谢，说很感谢他把桂桂送回宫中。”

    “是。但不知主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找远甫。”

    “主上……”

    “我有一点线索，不管如何我都要把远甫找回来，还有要把犯人绳之以法！”

    “这样的话，台辅会很担心的。”

    “你跟他说我会谨慎行事的，我不能让这事情就这样子结束。让他给一点时间给我。你就这样跟他说。”

    “遵命。”骠骑回答。

    说毕，骠骑就飘然而去。在这里又只剩下阳子，屋外呼啸的风声不断。

    已经没有人来点灯了，没有人加炭，没有人做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那个少女，已经一去不返了。

    阳子默默地拿起身旁的长刀。这是庆国的秘宝水禺刀。

    这把刀是把一只强大的魔兽封印起来，让它化为刀身和鞘。因此要是能支配这把刀的话，可从刀身看到过去与未来，而鞘则可看透人的心。

    阳子轻轻抽出长刀，看着寒光闪闪的刀身。这刀原形是水，因此可以根据主人的不同而变化为不同的形状。它是由达王制造的，当时的形状是一柄偃月刀，没有刀鞘。名字不叫水禺刀，而叫水鉴刀。据说是可以明白主人心中疑惑的刀。后来达王做了刀鞘。每次更换主人，刀的形状都会随之而变。现在就变成阳子手中的长刀。至于刀鞘也会随刀的形状而变化，要是只有刀而没鞘，那刀就会变成一柄狂刀，魔刀。但是，阳子却丢失了那刀鞘。

    因此这应该叫水鉴刀。

    虽然阳子已经命令冬宫制作刀鞘，但无论是怎样的刀鞘都封印不了这把刀。所以这把刀的魔性日益增强。可能快要强大到连阳子也驾驭不了的地步。现在刀身上显示出的都是一些人世间丑恶的东西。所以官员们都指责阳子竟然丢失了庆国历代相传的重宝。

    阳子盯着刀身好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行。”

    刀身上显示出来的幻影中根本就找不到远甫的身影。

    “班渠……”

    “是。”黑暗中一个声音说道。

    “我要睡一会儿，你就在城门打开之前叫醒我，我一早就要去拓峰。”

    “遵命。”

    一早，阳子就离开北韦，直奔拓峰。因为有路人说看到当时有一群像是拓峰的人冲进了里家。于是她要想到去找那个叫劳的人。那个为蒙面人带路的男人。还有在拓峰那个旅馆里的大汉。她猜想，杀害兰玉的、刺伤桂桂的，掳走远甫的那帮人，肯定与拓峰有关系。阳子在清寒的街上走着，终于到了劳的家。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于是又再敲了几下。这时，路上走来了一位老婆婆。

    “你一大早找谁啊，要是找劳的话，他不在家。”

    阳子回过头去，看到老婆婆脸色阴沉。

    “不在家？”

    “消失了，可能是连夜逃亡吧。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总是有一些凶神恶煞的人来找他。可能出了什么事吧。”

    “那时什么时候？”

    “不知道，好像很久之前的事了，大概半个月以前吧。”

    半个月前，就是阳子跟踪到这里来的时候。

    “是要避开我？”阳子想着，开口问道：“老人家你知道与劳先生交往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吗？劳先生现在又在哪里呢？”

    “不知道。不过他离开了更好，省得那些不明来历的人出出入入。”突然，老婆婆好像想起什么事似的说：“我记得有一个很古怪的男人经常来这里。他总是偷偷摸摸的。”

    “是不是蒙着脸？”

    “啊，对啊，总是蒙这脸。年龄应该是接近四十吧。”

    “年近四十？”阳子努力地想，但想不起这样一个人。

    “喂，劳是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应该不是吧……”

    “哼，”老婆婆不屑地说，“就算现在没做，迟早都会做。我总是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是北韦的人吗？”

    “当然不是啦。他是去年秋天才到这里来住的。也没跟邻居打招呼，也不说话。我们也不愿跟他扯上什么关系。反正不是好人。”

    “是吗……”阳子低下了头。

    出了北韦，阳子叫来班渠。班渠是跑得最快的骑兽之一。要是用遁甲之术的话就更快，但这样是不可以载人的。阳子骑上去，挑一些不太热闹的路，一口气跑到拓峰，在拓峰旁边停下来，走进城门，一直向那家旅馆走去。

    他们肯定与这有某些关系。阳子想。

    在里家出现过的那个男人回了拓峰，在阳子第一次与他碰头时，她感到那男人有点不寻常。

    其实，除了他以外，还有什么其他人可以，怀疑的呢。阳子一直都这么想。

    蒙面人，叫劳的人都失去行踪，对于阳子来说，就只有找曾经进出过劳的家的那个男人。

    阳子快步走过狭窄的小巷，终于见到那家旅馆，于是阳子飞快地跑到门前。轻轻一推前门。

    “什么？”

    门是锁着的。前门旁边的窗户也是紧闭的。阳子轻轻敲了敲门，和在劳家的情况一样，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为什么！”阳子用力捶了一下门，转过身，向对面那户人家走去。门也是闭着的，阳子用力地敲了敲门。

    “谁？”

    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探出头来。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对面那家旅馆……”

    “啊，”那人看了旅馆一眼说：“好像已经停业了。”

    “停业？但我昨天来的时候还开放的啊。”

    “那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们是在晚上收拾行李走的。”

    “昨晚？”阳子不禁握紧拳头，问：“你知道那个大汉是什么人吗？”

    “啊？你说那虎背熊腰的那个？他叫虎啸啊。”

    “对。那么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呢？”

    “是夕辉啊？他是虎啸的弟弟。你是来干什么的？找虎啸的？”

    “不，我是来找一个叫铃的女孩子的。”

    “哈，”男人打了个哈欠，搔了搔脖子说：“是骑三骓的姑娘吧。他们都离开了。不好意思，我没问他们去哪里。那……你又是谁？”

    阳子没回答，只是轻轻一点头，转身就走。背后的男人大骂她没礼貌，但阳子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昨天虎啸不在，铃还对自己说“请以后再来。”

    虎啸昨天去哪里了呢？为什么他们要匆匆忙忙地搬走了呢？昨天里家被血洗的大概就是这个时候。

    “虎啸……”

    一定跟他有关系，他肯定是血洗里家，然后现在就潜逃，但铃说“请以后再来。”这句话却令人费解。

    “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让远甫忧心忡忡的蒙面人经常出入劳的家。也曾经在劳的家里见过虎啸。血洗里家的那帮人回到拓峰来。虎啸、夕辉、海客铃，在拓峰被撞死的少年……阳子搞不清个中的关系。

    “我要找虎啸……”

    但是还没到绝望的时候。虎啸，夕辉、还有骑着三骓的铃，线索还没断。

    “我一定要，找到你……”

    Ⅱ

    经常在祥琼借宿的地方出没的大概有三十人左右。有些人来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来的人也有很多人，祥琼数了一下，大概有五十人以上。而且一般都是与桓魋相识。

    他们称呼自己为佣兵，确实是这样。祥琼就见到他们经常被一些过路的客商聘请去做保镖，保护商人还有货物的安全。但是也有一些人整天坐在家中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似的。而有些人也不像是有工作的，但却一天到晚跑到外面去的。而桓魋就更特别，也没有工作，也不出去找工作，去整天就呆在家里。

    祥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桓魋，“莫非因为有我在，所以你不放心出去？”

    桓魋不断摇头，说：“不是这样的。我本来就是一个懒惰的人。”

    在这里住的人一有空就会拿起刀剑对练起来。桓魋一般都不参加，大多数情况都是坐在一旁看着。

    但是，可以看得出，桓魋是这里的主人，因为每一个人都对他恭恭敬敬的，说话语气都很客气。他们经常都在一起聊天聊到很晚，一般都是谈城中发生的生活琐事。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很憎恨和州侯呀峰。

    侠客？

    他们对现在朝廷统治的不满，对劳役群众的法规的反叛，都说明他们是一群侠客。这连祥琼也看得出。而且她觉得还不仅仅是这么简单，因为桓魋总会照顾好到这里来的每一个人的日常生活。

    “但是钱从哪里来？”

    难道他真的出身于富贵之家？但哪怕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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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3

样，也不能像他那样子花钱啊。

    祥琼猜想着：“难道，出入这里的人都是桓魋请来的佣兵？抑或是，就连桓魋自己也……”

    她一边想一边把水倒进井口边上的水瓶里，就在这时候，门外来了一辆马车，祥琼抬头开过去，只见马车上下来了一个蒙着脸的人，他低着头，口默默地走进院子里来，然后把门关上，这样他才抬起头来。只听到外面的马车扬长而去。

    “请问你找谁？”祥琼问道。那人摘下蒙着脸的布。只见他大概四十岁左右年纪，眉宇间自有一种威严。

    “你是谁？”那人用低沉的声音问祥琼。

    祥琼心里纳闷，她轻轻—点头，说：“我是在这里做杂活的。那请问你是……”

    “我来找桓魋。他在不在？”

    “啊，在。”

    男人点了点头，径自往放里走去。根本就没有让祥琼通传或让她带路的意思。祥琼急忙走过去对他说：“不好意思，请问你是什么人？”祥琼心里想，这人好奇怪，怎么随随便便就进人家的房子？而且这里可不时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来的。于是祥琼想要问个明白。

    “你是桓魋的朋友？”

    看到祥琼张开两手，挡在前面，那男人似笑非笑地眯起了眼。

    “哼，桓魋找到一个好女仆啊。我叫柴望，麻烦你想桓魋通传一声。”

    祥琼点了点头，暗暗地说：“我又不是女仆。”她跑上台阶，正要走进正堂，刚好见桓魋走了出来。

    “啊，桓魋……”

    “嗯。”桓魋点了点头，显然他是听到祥琼的吵闹声所以出来看看吧。只见桓魋向那人深深鞠了一躬，柴望随便地点了点头还礼。然后走上台阶，径自走进正堂。

    “桓魋，那人是……”

    “嗯，我向你介绍，你过来……”

    进了前厅就是大厅，在对着正门的墙上贴有堂福和对联。下面有神台，前面有一张四方桌，在那里放有一张板凳。通常那是一家之主坐的位置，平时是桓魋坐的。但这时，当祥琼和桓魋走进来的时候，柴望已经坐在那里。

    “你雇佣了一个有趣的女孩做仆人啊。”

    听柴望这么说，桓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她不是我雇佣的。”接着桓魋就把怎样救了祥琼的，大概地说了一下。

    “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有如此胆量，但不知这是不是你不知道在和州向官吏扔石头的后果啊。”

    “她不可能不清楚的，她是芳国人。”

    柴望看了看祥琼，说：“你是芳国人？哪里出生的？”

    祥琼有点犹豫，不知道应该照直说是蒲苏出生呢，还是应该说惠州新道出生。

    “我是……蒲苏的……”

    “哦，原来你是蒲苏的……”

    柴望没有接着说下去，他话题一转，说：“那祥琼啊，你知道出入于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和州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和州侯呀峰造成的。他把和州当做是自己的东西，贪脏枉法，残害百姓，涂炭生灵。我们怎么可以任由这种禽兽留在世上！”

    “对。”

    “本来这是应该由国王主持的事情，但是新王才登基，执政日短，毫无经验，所以以前在予王时代朝中官吏争权夺利的情况还在继续。国王只是登上王位半年，所以是没什么能力治理这个国家的。全国九州的事务她根本不了解，而且，还有一点就是国王并非普通人，而由胎果而来。”

    祥琼点了点头。

    “在这里有呀峰为患，毒害和州百姓，所以人民的不满之情越来越重。可能国王也很希望了解庆国九州的事，我也很盼望她能多了解庆国人民的苦难。”

    “是的，这个我明白。”

    “与其说要打倒呀峰，拯救和州百姓，不如说要让国王得知现今和州处于一个什么样的苦境之下。哪怕不是由我们打倒呀峰，只要国王能够让他受到应得的惩罚那我们就感到很欣慰。但是也有可能我们都被看做是国王和呀峰的敌人，从而受到朝廷的讨伐。祥琼，哪怕是这样你也愿意助我们一臂主力吗？”

    祥琼轻轻握紧拳头，说：“愿意。我也很希望能够让景王察觉到这一点。”她觉得应该相信景王，因为连乐俊也尽心尽力地帮助她，而且她会犹豫，自己是否真的适合当国王。祥琼觉得会这样想的人绝对不是一个傻瓜。

    柴望微微一笑，“是吗？连从芳国过来的客人也这么相信景王吗。真实太讽刺了。”

    “难道你不相信景王？”

    “既然有人会相信景王，那我很希望我们能相信她。”

    “什么？”

    柴望没有回应祥琼的疑问，他敲了敲桌子说：“不管怎样，以后可要请祥琼你多多帮忙。”

    “是。”祥琼点头道。

    站在一旁的桓魋这时候开口说道：“难道，您是专门来见祥琼的？”

    柴望哈哈一笑，说：“怎么可能呢。我只是有点事情要告诉你。”

    “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瑛州北韦的，不，应该是固继的远甫，他失踪了。”

    “什么！”

    “据说昨天远甫的里家被人袭击了，里家的一个小女孩被杀，她弟弟还有远甫都被那些人抓走了。里家的东西丝毫无损，所以也不知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听说最近里家附近经常有生面孔，好像是拓峰的人。

    “拓峰？”

    “据说昨天日落后，拓峰的城墙本来已经关闭，但当一辆马车来到时，却开门让马车进去了。”

    “原来如此。”

    祥琼看着桓魋，问：“究竟是什么事啊？”

    “其实在拓峰还有另外一匹豺狼，名字叫升纩。日落后，能够下令打开城门的人，只有他一个。这样一说起拓峰，自然而然地就会想到升纩。而升纩的背后肯定有呀峰在撑腰。”

    “难道说是呀峰命令升纩，去绑架那个叫远甫的人？”祥琼问。

    只见柴望笑了一下，“这可不能莽下判断啊，所以这就是我给你的任务，把幕后指使的人找出来。”

    “知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明天货物就要到了，你把它送到北韦的劳那里。”

    只见桓魋苦笑了一下，说：“劳已经转移到丰鹤了。他说好像在住处周围开始有人监视他。”

    柴望皱了皱眉，说：“连他也……”

    “详细的事情，待我把货物运到那里后再问一问他吧。”

    柴望点了点头，说：“里面有二十件冬器，小心运送！”

    桓魋郑重地点头道：“我明白了。”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十五章（３，４）

    Ⅲ

    虎啸他们转移的地方是在拓峰的西南边的一家妓院里。虽然说是妓院，但里面招呼客人的姑娘不多。所以一天到晚都是冷冷清清的。里面的老板和妓女都是虎啸的朋友。

    一个城市里，根据区域的不同，出入的人身份的高低都不一样。譬如说城府的南面是墟，而面向着环途的是市场。无论是墟还是市场，一般都是东侧的胜过西侧的。

    “要是这妓院建在东侧那它肯定很热闹。”

    夕辉这样告诉铃。现在夕辉和铃都在这冷清的妓院里千杂活。

    “为什么？”

    “不知道。但是这些古老的都城好像都是这样的。古书上是这样记载的。城市中部有城府，北侧是平民居住的地方。要是这样的城市，一般都是西侧比东侧要繁荣。但是，事实往往是相反的。”

    “我所去过的城市一般的繁荣区都是在南边，民房在中部，寺庙在北边。”

    “就是嘛。在那些保存至今的古老的城市里，很少会出现相反的情况。但是在什么时候这种建筑方式改变了呢？”

    “夕辉，你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对。”夕辉一边洗碗一边点头。

    “你没有再上学，真是可惜啊。”

    “嗯，不过现在不是钻研这种事情的时候了。做学问，一定要有一个伟大的国王治理国家，在国家安定，人民生活富裕的情况下才能搞起来。但现在情况不是这样，那也没办法。”

    “要是你生在雁国或是奏国那就好了。”

    “这种事想也没用，因为我出生在庆国，这是铁一样的事实。既然出生在这样一个国家里，那么我们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可以活下去，等待时机，出人头地。”

    “夕辉你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但虎啸却觉得很不服气，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一个国家里。”

    “我确实有点担心哥哥。他关心别人的事比关心自己的事要多得多。好像要是我被欺负了他会帮我出头。这还算了，现在他竟然要帮和州的人们出头，唉……”

    铃停了下来，眨了眨眼，说：“难道，夕辉你不赞成虎啸现在做的事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里的人，可不是人人都像哥哥那样憎恨升纩。这可能是因为他们都害怕由于反对升纩而遭到升纩的报复。他们害怕说到升纩的加害，所以如果能平安无事地过一生的话，他们是不会积极响应我们的。”

    “这我也明白。”

    由于害怕受到加害，所以情愿一生都承受压迫，无条件地承受剥削。而他们唯一用来摆脱苦难的手段就是忍耐！只是在忍耐的过程中偶尔会抱怨一下，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改变。

    夕辉轻轻叹了一口气，要是哥哥起来讨伐升纩，一旦失败了那怎么办？那样升纩肯定会迁怒于止水乡的人们，而受苦的人们又会把责任全退给我哥哥。

    “或许会这样。”

    “所以啊，他这当哥哥的还要整天让当弟弟的担心，真没用。”夕辉半开玩笑地说。

    铃也笑了笑。正在这时候，虎啸刚好走进来。铃和夕辉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俩怎么了？”

    “没什么……你找我们有事？”

    虎啸没有回答弟弟的话。他向铃招了招手，说：

    “真不好意思，又要借你的三骓来用了。”

    “运货吗？”

    最近，受虎啸所托，铃频繁地到近郊的庐去搬运物资。

    “是的，这次稍微有点远。你要离开拓峰到一个叫丰鹤的地方。那里在拓峰东面，坐马车的话要用一天时间。这里有地图。你去找劳。我们要的东西好像已经来了。劳蕃生，就是虎啸的那个老朋友。

    “明白了。”

    “虽然劳会把那些东西掩饰得很好，但说不定你会被守卫盘查，那时候你一定不能让他们打开来看。那些东西可是很重要的。”

    “那些东西不可以被人看见？”

    虎啸点了点头，说：“因为那是冬器。”

    铃身体轻轻一震。

    “那些东西相当重，虽然体积不大。只要那些东西一到手，我们就可以把一部分的人武装起来。拜托你了。”

    铃点了点头，“放心吧。我这就去。”

    次日凌晨。铃等城门一开就马上出城，飞奔丰鹤。以三骓的速度，半天就可以到达。所以在中午时候，铃：已经到了丰鹤。

    丰鹤的大小和拓峰差不多，那是止水乡旁边的琅耶乡的乡城。

    看着虎啸所画的地图，铃就在丰鹤的西南部找。终于找到了那个地方，是一个倾斜的看样子快要倒下来的房子。

    面向马路的大门紧闭着，她敲了敲门，出来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细小男人。头发是少有的茶色。

    “你是谁？”

    铃一拱手，按照虎啸告诉她的暗号向那人说道：

    “我是麦州县支锦来的。”男人的目光移向铃手上的那个指环上，定神看了一眼，说：“进来。”

    劳经常协助虎啸，但却不是组织里面的人。所以这不是向同伴行礼，而是向劳表明自己身份罢了。

    走进大门，是一个小小的院子，房子是很古老的建筑，门面做得挺有气势的。铃把三骓前进院子里。劳一边关门一边回头看铃，说：“我叫劳蕃生。你是虎啸的人？”

    “对。”

    劳脸色担忧地说：“是这样的，其实那些东西现在还没送到。”

    “什么？”

    “本来今天有人会把那些东西送来的，但不知为何到现在还不见人。不好意思，你要先等一下。”

    “好的。”铃点了点头。虎啸对她说，要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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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那里，就要听他吩咐。

    “要是他们到傍晚才来的话，那就可能你要先在这里过一夜再走。我这里地方很脏，不过睡房还是有的。真不好意思，请原谅。”

    “不，没关系。”

    “你随便坐吧，不用客气。我拿点水给那马喝吧。你喝茶行吗？”

    “好的，谢谢。”铃点头道。

    劳是一个相貌丑陋的人，但说起话来还是挺豪爽的。他们一边坐早石台旁边，看三骓饮水吃草，一边闲聊着。

    “哦？你是从才国来的？那肯定走了很长的路。”

    “不，我是从水路来的。”

    “你觉得庆国怎么样。跟才国比起来，要冷得多是不是。”

    “我乘着朱旌到处走，所以也不觉得怎么样。”

    “是吗？”

    他们说着，突然听见有人敲门。劳吁了一口气说，终于来了。

    劳和外面的人低声说了两句话，然后让那人进来了。原来是个少女，年纪和铃相差无几。她长着一头深兰色的头发，这是很少见的。

    “这里一共有二十件。”

    劳夸张地苦笑了一下，指了指石台示意那少女坐下，“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但是，钱……”

    劳笑着看了她一眼，说：“真不好意思，不凑起三十件的话，那小姑娘就不会付钱给我，那么她不付钱给我的话，我也就没钱付给你。”

    这时候，铃开口说道：“不如，我先给你钱吧……”

    劳手虚按一下示意铃不要作声，“不可以。这是我的地方，你们都要听我的。我做的只是接头的工作，不是做买卖。明白了吗？”

    “那，好吧。”

    “所以，也要请你等一下，要是要发牢骚的话，你就对运送另外十件的那个人说吧。”

    “哦……”

    那少女边点头说，边打量了一下铃。一个脸容清秀的女孩，年龄和自己差不多。被劳不断地劝坐，于是她就坐在石台旁。视线也从铃转到三骓上来。

    “是三骓……”

    铃见少女在自言自语，就搭话道：“你也认识三骓？”

    “以前我曾经见过……”

    “是吗？我是从拓峰来的。叫铃，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从明郭来的。叫祥琼。”

    “你好像跟我差不多大，多少岁了？。

    祥琼好像想了一下才回答：“十六。你呢？”

    这突然给铃出了个难题。老实说，她应该是几岁呢。她流落到这里是十四岁的时候，按照这里的算法是十二。然后过了四五年凡人的生活，到处流浪。然后就升仙了，所以大概也是十六岁吧。

    “我……我也是差不多……”铃说。

    祥琼有点奇怪，但没说出来。

    “祥琼你是庆国的人？。

    “不，我是芳国人。”

    “芳国？在西北部虚海中的那个？”

    “对，那里四面环海。你呢？”

    “我来自才国。我们都是从老远的地方来到这里的啊。”

    “真的啊。”祥琼笑了笑说。

    沉闷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

    “太高兴了，在庆国都不怎么见到与自己年龄相同的少女。”

    “真的，你为什么从老远来到这里？”

    铃侧着脑袋，想了想。其实自己出来游历的原因太多了。而且全部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让铃来说她也说不清。

    “胡里胡涂地……”

    “胡里胡涂地来到庆国？”

    “其实最初我是听说景王是和自己一样年纪的女王，而且，一样是海客……”

    祥琼看着铃眨了眨眼，说：“你也是倭国人？”

    “对。我一直都没有自己的家，所以我想，要是来到自己老乡的国家，她可能会安排一个地方给我住吧。你又为什么来到这里？”

    祥琼被她这么一问，也是呆了一下，神色变得有点复杂，说：“我也……”

    “你也是海客？”

    “不，我只是想来看看景王的国家是什么样子的。”

    “是吗……”铃说。

    “大概因为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吧。”

    “真是不可思议，你和我，分别从才国和芳国来到这里，都是为了见见景王？”

    “好像是这样的……”

    “太神奇了……”

    “对。”

    铃和祥琼正谈得火热，突然听到劳在背后咳了一下，说：“你们还是不要在这里谈这种事。”

    她们回过头去看了看劳，只见他满脸严肃的，手中端着汤。

    “到我这里来的人都不谈论有关自己的事，这是惯例。”

    “啊，对不起。”

    “我这里是做货物的中介处，不是做介绍朋友的中介。而毫无相干的家伙我是不给他们进来的。可以进来这里的人都有自己辛酸的故事，所以这些事情就不要再提起了。”

    “知道了。”铃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祥琼，只见祥琼也正在看着自己。

    Ⅳ

    最后十件货物送到这里来的时候，天色己晚，肯定赶不及在城门关闭之前离开了。于是，铃和祥琼都只好在劳的家中过一夜。铃和祥琼同在一个卧室里睡，里面有床也有长榻。她们就睡在那里。

    “你睡那个？床？还是长榻？”

    “哪个都没关系。”

    “那我睡长榻，你睡床如何？”

    “不行，那太委屈你了。”

    “没事，我有三骓。很快就可以回去休息，但明郭离这里很远，不是吗？而且你也只是骑马回去吧。”

    “骑马回明郭只需要一天啊。”

    “那就是了，我骑三骓只用半天。还是你睡床吧。”

    祥琼犹豫了一下，终于答应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实话，我一直都是睡长榻，现在可以睡床，太好了。”

    “是吗，那就好了！”

    两人嘻嘻一笑。

    “铃，你在拓峰干什么？”但她马上吐了吐舌头，“哎呀，在这里是不可以问这些事情的。”

    “没关系，反正劳大叔也睡了。”

    两人偷偷地笑了起来。

    “我啊，是在干些杂活。你呢？”

    “我也是。”

    “但那些东西是怎样……”本来铃想问，是怎样的，不过，祥琼却好像无所谓，答道：“确实很不可思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嗯，知道一点……”

    “那是冬器，他们用这来做什么啊？而且还要三十件。那些东西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弄到手的。”

    “这是弄到那些东西的人说的吗？”

    “我也只是被他拜托来运送而已。”

    “我……也是。”

    两人同时静了下来，你眼看我眼的。首先笑出来的是祥琼，她说：“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他们要那么多冬器，真是奇怪，不过那人好像挺有钱的。”

    “是吗？真想不到，我一次要搬这么多贵重的东西……”

    祥琼正在侧头沉思着，一个从拓峰来的小姑娘，收集三十件冬器。冬器三十件可是价格不菲。在拓峰，能这么做的人……”

    “莫非是升纩？”

    铃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

    祥琼继续说：“让我运送冬器的那人，在明郭不仅买冬器，还不断地招募佣兵。”

    铃惊叫道：“难道是呀峰！？”

    “好像是……”

    房间一下子沉静下来。

    铃坐了起来，说：“来庆国时，我一直和一个孩子作伴的。但他被升纩杀了。”

    “为什么要允许升纩这样的畜牲胡作非为？真是太过分了，这个止水乡！”

    “其实我也听说过那件事。”

    “但是真相可能要比你听说的要让人痛心、愤怒。清秀，就是那个孩子，和我一起来到这里，什么坏事也没做，只是由于不小心挡住了升纩的车，所以就被杀了。我……快要气疯了，为什么国王会允许升纩这样的禽兽当官。为什么不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但后来我明白了……”

    祥琼接着她的话说：“那是因为有呀峰的庇护……”

    铃点了点头，“原来你也知道。”

    “他可是恶名远播的。他还有升纩是两匹豺狼。”

    “没错。像升纩这种人，一定要受到惩罚。但是呀峰和景王都在包庇着他，因此到现在升纩还是逍遥法外。所以，我们只有靠自己去打倒升纩。”

    “你错了。”

    “什么？”

    “景王包庇升纩，我觉得不大可能，包庇升纩他们的只是先王予王而已吧。”

    “包庇升纩的有先王，也有景王。”

    “差遣我来这里的人说，景王只是由于不了解情况……”

    “但是……”

    祥琼坚定地看着铃，说：“我在柳国碰到景王的朋友……”

    “你的意思是……”

    “能够和那人成为朋友的一定不是坏人。什么包庇升纩的事情啊，什么和呀峰拒狈为奸啊之类的事情，我想不是真的。”

    “是吗……”

    “景王登基到现在时日还短。她肯定有很多事情还不知道的。我是这么想的。”

    “但她可是国王啊，难道说是因为不知道就可以原谅吗？”

    祥琼目不转睛地看着铃，淡淡地说：“我的父亲也是国王。”

    “什么？”

    “是芳国的峰王。他在三年前被人民讨伐了。”

    铃惊讶得张大嘴巴。祥琼继续说：“我的父王被百姓所恨主入骨的。最后还被愤怒的群众打倒了。我觉得父王被百姓憎恨，这是我没法改变的事。但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的悲痛就跟铃看到清秀死去时一样。”

    “啊，是的……”

    “我不想看着父亲死去，要是我一早就劝他不要那样做就好了。可惜，但是我没有这么做。现在一想，要是景王身边只有一些像我这样的蠢才，那她会怎样？她肯定会像我父王那样被万人所唾骂。所以必须有人向景王进言。当然我不知道现实情况是怎样的，但如果景王身边确实只有这样的人呢？其实啊，我父王是被峰麒选出来的国王啊，因此肯定不可能一开始就是个昏庸无道的人。但是在他需要别人的提醒是却没有人出来提醒他，任由他越陷越深。”

    铃看着祥琼悔恨的脸，觉得祥琼现在的神情跟阳子那天在旅馆和她说话是的神情很像。

    “原来是这样……”

    “嗯。”

    铃凑过去，说：“我还听到其他人说，当然那人说这只是传言，他说景王不被部下所信赖，她的部下根本就不愿听其指挥。反而景王成了官吏们的应声虫。”

    “啊，果然是这样。”

    “你觉得有这样的可能性吗？”

    “我听说现在朝廷中的官员大部分在予王的时候已经在官。那你就可想而知他们都是些什么人。都是些看到予王误入歧途而视若无睹的人。”

    “但景王连麦州侯也罢免了啊，据说麦州侯是一个深受人民爱戴的好官。”

    “有这种事？”祥琼说：“不过这不是奸臣的惯用手段吗？对于呀峰，升纩这样的坏人来说，深受人民爱戴的好官都是自己的绊脚石。因此他们肯定会捏造一些虚假的罪名，把那些好官都铲除了。”

    “但是……”

    “我听说在瑛州有个叫远甫的人，据说是一位深黯治国之道的智者。前几天，那个远甫的里家受到袭击了。里家里面的一个少女被杀，远甫就被人掳走了。当时有人看到掳走远甫的是一群从拓峰来的人。而且，在案发的那天晚上，本来关上的城门又开了。”

    “这……不会吧……”

    能够让关闭了的城门打开的人绝无仅有。

    “难道……是升纩？”

    “是他做的也不奇怪啊。既然在景王身边有这样残忍的畜牲，那么他们要除掉麦州侯也不是不可能的。”

    祥琼看着铃，只见她眼中泪光闪闪的。

    “景王……难道她是好人？”

    “我想，她应该是一个好人。你是不是不愿听到我这样评价她？”

    铃摇了摇头说：“不，我很高兴……”

    “什么？”

    “其实我一直很想见景王，我一直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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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为她肯定是一个好人。从才国来这里的途中我遇到了清秀，当时见他身体状况十分不好，所以我担心极了。于是想带他一起去尧天……”说到清秀，铃的心不禁悲痛起来，“但是，还没到尧天，他就被升纩杀了……当时我觉得，纵容，包庇升纩那样的豺狼胡作非为的人，哪怕我能见上她，她也不会答应我救清秀的。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而且害的清秀丧命……”

    “铃……”祥琼握住铃的手。

    “清秀这孩子……太命苦了……”

    “是啊……”

    “要是能够把他带到尧天，景王一定可以治好他的……”

    “嗯。”

    祥琼不断抚着铃的背安慰她。像小孩子般的哭声刺痛着她的心。其实祥琼不知道景王是否真的可以救得了清秀，但是她知道，很多很多的人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女王身上。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十六章（１，２）

    Ⅰ

    “你要直接回拓峰？”祥琼一边拿缰绳，一边问铃。

    “是的。”铃也一边那起缰绳，一边回答。

    “要是能再见到你就好了。”

    “我也是。”铃点头答道。

    “你是住……”祥琼心里暗叫糟糕，马上把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她们俩谈了很多事情，要是被桓魋听到，他肯定要皱眉头。但是祥琼和铃都知道她们可以谈的事情的界限。

    “要是能够再见的话就好了。”铃泪眼汪汪地说。

    祥琼猛地一点头，说：“一定可以再见的，只要庆国安定下来……”

    “嗯！”

    她们互望一眼。“走吧。”然后翻身上马，默默地走出丰鹤，在城门处说了声再见后，就分道扬镳了。

    祥琼骑着马足足用了一天，才回到明郭。她装作遮挡风沙的样子，用布蒙住自己的脸。现在官府还在到处寻找向官兵扔石头的人，但是祥琼也不怎么担心。走进城门的时候，门卫用眼角瞥了她一下，又看到别处去了。

    东郭、北郭在明郭的外头，虽然像祥琼这样的用石头人官兵的人不多，但是其他犯罪分子却很多。所以官府总不能为了祥琼这样一个小人物白费力气。

    在这里贫困的难民，饿疯了的饥民，龙蛇混杂，看到客商门把货物运送到这里来，不能说不是一种诱惑。他们吃的也没有，穿的也没有，一见到载满粮食的马车就不顾一切地去抢。要是他们被官兵抓获，不拉到广场去处死己算是万幸。但是很少听说有人因为抢东西而被处死的事情。

    祥琼听佣兵们说，强盗要是被抓获了，只要他把抢到的东西交给官府就可以得到释放。

    贫苦的人们都知道有这么一条规定，所以很多人都连群结队地去抢劫商人的货物。哪怕商人请佣兵保护自己的货物，但也不是总能够毫无损失。而且贫苦的人一旦开始干这勾当，就无法自拔。

    这里是一个制造强盗的地方。

    桓魋是这样说的。这些强盗一旦被抓获，就会把抢回来的东西交给官府。当然这些充公的货物肯定不会在交还给失主，一些小客商就在组织起来，一起出前请保镖，也就是那些佣兵。他们会给钱州师让他派保镖，但并不等于保镖就一定是好人，说不定保镖监守自盗。其实这样的事情经常有发生。有些时候，当一伙强盗得手后，其他地方的强盗也要来分一杯羹。因此这样的流血事件经常发生。

    祥琼叹了一口气，下了马，走进城内。

    “你回来啦？怎么这么迟？”

    当祥琼走进屋的时候，桓魋正在和几个男人在一起商量着什么。当桓魋认出是祥琼后，向其他男人招招手，然后那些人就起来回厢房去了。

    “因为另一个送货的人迟迟未到。”

    祥琼简单把事情说明了一下，然后把从铃那里得到的钱交给了桓魋。

    “辛苦你了。劳有没有说起为什么要转移到丰鹤？”在祥琼临走的时候，桓魋交代她问劳这个事情。

    “这个嘛……”祥琼轻轻皱了皱眉。

    “怎么了？”

    “他说，在北韦的那个家周围，好象出现了一个前来打探情报的少女。”

    “就只这些？”

    “还有，他说那是刚刚跟拓峰那人见面时候的事。而那少女正是来打探那个人的事情的。所以有人建议劳，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转移地方会好一点。”

    祥琼把她听到的一股脑地说了出来，然后问：“究竟劳是一个什么人？”

    “据说是一个侠客，是柴望大人的朋友。”

    “那柴望又是什么人？是他雇佣你的吗？”

    “当然不是，只是以前我曾经得到柴望大人的帮助。”

    “你得到柴望的帮助？抑或是得到他上司的帮助？”

    “柴望大人的上司？什么意思？”

    “不知道，直觉觉得是这样。柴望……大人好像是按照某人意思办事似的。”

    祥琼从柴望的谈吐之间推断，柴望只是在传达某个人的命令而已。虽然柴望不相信国王，但好像那个人却相信国王。

    听祥琼这么一说，桓魋苦笑道：“是吗？女人的直觉真厉害。”

    “我猜中了，是不是？”

    “没错。但是不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柴望大人曾经受到那人的恩惠，而我就受到他们两位的恩惠。而且我们都一致认为，和州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确实我是从柴望大人那里得到钱。但那都是作为军队的经费来用的。”

    “那么柴望大人的上司就是你们的最高指挥？难道……就是那个远甫？”

    桓魋哈哈大笑起来，说：“叫远甫的那位长者我连见也没见过。你啊，不要再问下去了，问我也回答不了你的。”

    “不问就不问。”祥琼撇了一下嘴说。

    “在大街小巷中经常会出现一些布道的人，他们向途人宣称何为天下正道。我想远甫就是这种人吧。具体的我不清楚，当然也有用行动来使国家走上正轨。好像我们这样的打算用武力打倒官吏的黑暗统治的人也有，像劳这样的暗地里支持我们的行动的人也有。其实有很多忧国忧民的人，决不紧紧只有我们。肯定是这样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

    “在拓峰这里，我们要打倒的是呀峰。当然肯定有其他人是准备打倒升纩的。我们都是为了让呀峰、升纩知道，和州的人民可不是好欺负的。”

    “我见到来自拓峰的那个人，是她把冬器运回去的。”

    桓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说：“如果正在准备冬器的话，就是说他们差不多要起兵的。”

    “是吗？”祥琼不禁担心起来，“不知道铃会不会有事呢？”

    “劳和柴望大人是老朋友，不，比起柴望大人，应该说和柴望大人的上司更是老朋友。当时在麦州有个叫松塾的地方。”

    “松塾？是私塾吗？”

    人们要是想升学，必须要勤奋的学习，一般是自学。但是也有些人把有名的学者请来上课，也有一些学者自己就开班授徒。

    “就是私塾。不过在那里不仅仅是传授知识，而且还传授治国之道。劳好像就是那里出身的。松垫不仅仅是一个学校，那里汇集了各种各样的人。在那里出身的人不一定就去当官。特别现在国势衰微，很多人宁愿做侠客。”

    “是吗……”

    “柴望大人和他的上司都是那里出身的，所以他们也就认识劳。松塾这义校在庆国都是很有名的，所以很多人去那里求学。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

    “这也只是前年的事情。松塾是被一群恶棍烧掉了。里面的教师几乎全被杀死。恶棍的首领好像也是浮民，在逮捕前就被杀了。但人们都认为有内幕，那人的死可能就是幕后主脑为了杀人灭口。现在还没查清事情的真相。”

    “究竟是为什么呢？”

    “肯定是有人不愿让人民到那里去听课。这样的义校，在国家受到倾覆的时候会最先被摧毁的。”

    “是吗……”祥琼闭上了眼睛。

    “松塾在麦州产县的支送松。在那里，自古就有一个叫支锦的城市。数百年前在那里出了个叫劳松的仙人。他德高望重，升仙后还下凡向世人说教。不过这只是传说，是否真有其事就无从得知。产县是一个能人辈出之地。有高官，也有侠客。因此那里的人对产县感到很骄傲。要是国家制定了什么错误的政策，首先响起不满之声的都是产县。而最为激进的就是松塾。所以可能因为如此，招来不少坏人的怨恨吧。”

    “难道……麦州侯也是产县出身的？”

    桓魋奇怪地看着她，说：“麦侯？这我可不知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在劳那里遇到的那个人这样对我说啊，麦州侯是一个受人民爱戴的好官，但却被罢免了。”

    “原来这样……”桓魋苦笑着说，“但州侯不一定就是当地出身的，好像呀峰也不是和州的人啊。”

    “呀峰吗？”

    桓魋笑着摇了摇头说：“不管在什么地方总会有贤者，不管在什么地方总会有小人。”

    Ⅱ

    “来了。”

    在拓峰的一角，寂静的妓院突然响起了欢呼声。里面的人见到无事归来的铃，都不约而同地欢呼雀跃起来。

    他们迫不及待地从箱子里拿出冬器，这是从各国的冬宫府收集而来的冬器。一两件的话还没什么，但要是一次藏有十件以上的冬器就会被看作是要谋反。一次运送这么多的冬器，要是弄不好被发现了，可就大祸临头了。

    “刀剑三十，加上以前得到的枪戟二十，箭一千。这就是我们的全部！”虎啸在花厅聚集在这里的人说：“我们人数众多，八十件冬器确实是不够的，这个我也很明白，但是这已经是我们费尽心血收集到的了，所以请各位原谅。”

    花厅里鸦雀无声。

    “我知道要讨伐乡长，凭我们区区一千人是不够的。我只是希望，只要我们一反抗，止水的人民能够一起响应。”

    “一定行的！”不知谁说了句。

    “升纩在止水乡作威作福的日子就要过去，我们止水乡的人民也很快就可以获得自由。为了这个，就算要我们人头落地也要勇往直前！”

    铃缩在花厅的一个角落哆嗦着。虎啸的声音不断地传入耳里，她心里感到莫名的不安。她旁边站着夕辉，他也是茫然地看着哥哥。

    铃不断在想，这样做真的会没事吗？不，跟本这就是飞蛾扑火。虎啸，还有其他人，他们都会平安无事吗？

    “跟我来。”铃拉着夕辉的手，穿过正在散去的人群。走进满是灰尘的客房。

    “你说虎啸会没事吗？”

    “我也不知道。”夕辉靠在墙上轻轻说道，“我也希望他没事。”

    “是不是人手不够？”

    “要是只是讨伐升纩那是绰绰有余的。那家伙在家中的时候有一百个护卫，外出的时候有五十左右。”

    铃松了一口气，说：“要是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但之后呢？”

    “之后？”

    “要讨伐升纩，其实只需要武艺高强的二十人即可。先杀了升纩，然后马上有逃离县长现场。”

    “那不就行了吗？”

    夕辉苦笑了一下，说：“但是铃啊，那样他们不就成了杀人凶手？”

    “这……”

    “要是杀了升纩就逃走，只会祸及拓峰的黎民百姓啊。拓峰的官并一定要找出杀死升纩的凶手。因为他们好不容易才巴结到一棵大树，只要为升纩办事，就可以保证生活无忧。但是一旦升纩被杀，他们今后就生活无着了。愤怒之下他们必然反转整个拓峰找出凶手。你也知道，杀人凶手不可能真的可以隐藏一世的。”

    “但是，如果这样……”

    “究竟谁是杀升纩的凶手，那些官兵会逐家逐户地追查到底。然后虎啸他们就必须一边和官兵战斗一边逃离这里。”

    “但是我们不是有一千人吗？”

    “不要说笑了。驻守在拓峰的州师第三旅有一千五百人。而乡师也有一千士兵，五百护卫。”

    “这么多……”

    “而且那都是精锐部队，个个都是强兵悍将，但我们的只是一些连剑都没拿过的人。另外，驻守在明郭的军队迟早会出动，他们只需数日就能赶到这里来。”

    “这……”

    “拓峰的人们要是不响应我们的号召，不帮我们抵抗的话，我们可就要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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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6


    “要是那样……为什么虎啸还……”

    “我们是揭竿起义，不是暗杀升纩。不过并非杀了升纩就一劳永逸。最后的结果还要看拓峰人民的意志了。”

    “但是……”

    “除此以外再没办法了。要是觉得像升纩这样的畜牲不可饶恕的话，就只有揭竿起义了。然后还要让朝廷的当权者知道，不能够再让像升纩那样的人来当官。”

    “是这样吗……”铃咬了咬下唇说。

    “你可以逃啊。”

    铃摇了摇头，说：“我不能逃。”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十六章（３，４）

    Ⅲ

    阳子来到拓峰，现在最大的线索就是铃所骑的三骓。但是三骓并不是什么有名的骑兽，所以作为重要线索的三骓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包括阳子也不知道。

    阳子命令班渠去找三骓的主人，但是在拓峰这样一个城市找人，光用一两天是不可能找得到的。

    虎啸，夕辉，铃。阳子不断地打听这三个人的下落。

    之前阳子也问过虎啸那旅馆附近的人，想打听出虎啸可能会搬到哪里去。但那些人压根儿就不知道。有几个好像知道一点内情的人却不愿告诉阳子。

    为了找到虎啸几人，阳子走遍大街小巷，问过不少的人。虎啸的下落没问到，却发现拓峰的人一个个都是脸色冷漠的。当阳子向他们打听时，他们一般都反问阳子为何要找那些人。于是她就把里家遭人袭击的事告诉他们，但是他们竟然连一句感叹的话都没说。

    阳子脑中浮现出在拓峰的接头升纩车死那个孩子后扬长而去的情景。当时的周围的人也是神情冷漠地看着升纩离去。他们的心好像已经麻木了。没有人显露出哪怕是一点点的愿意帮助阳子的意思。不仅如此，更有甚者还反过来劝告阳子不要再插手这些事。

    “这个城市的人究竟怎么回事啊。”

    她一边想一边走进一家旅馆。她向掌柜问道：“你见过一个叫虎啸的人吗？或者有没有一行三人的旅客来投宿？”

    要是是旅馆的话，说不定还知道一点点。阳子想：既然他们离开了自己的住处，就肯定会到别处投宿。不过阳子又想：可能他们根本就没有在这里逗留，说不定已经跑到其他地方去了。虽然没证据，但可能性很大。

    “不知道。”掌柜摇头回答。

    “是吗……谢谢了。”

    说完，阳子就走了出门。在门旁边停了下来。原来她在和掌柜说话时，班渠已经无声无息地潜进去，确认了一下究竟有没有骑兽。

    “还是没有。”隐形了的班渠说。

    “喂，你是在找人吗？”

    阳子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长相丑陋的人从客房里走了出来。

    “对，我找一个叫虎啸的人。”

    “是虎啸吧。”说罢，那男人向阳子一招手，走进旅馆旁边的小巷里了。阳子默默地跟了过去。

    “叫虎啸的人做了些什么？”

    “在固继的一个里家被人袭击了。我想那个凶手和虎啸这人大概有什么关系吧。你要是知道的话请你告诉我。”

    那男人背靠在墙上，说：“那你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吗？”

    “正因为没证据所以我想找他本人问一问。”

    “哦。”说着，那男人打量了一下阳子腰间的配刀，说：“你还带有长刀啊，莫非你会用刀？”

    “用来护身的。”

    “是吗……”男人直起身来，说：“我对那个什么虎啸没什么印象。不过啊，要是我是杀人犯，我早就逃到雁国那些地方去了，怎么这么笨还留在这里啊。”

    阳子看着那男人的脸，想道，这男人肯定知道一点什么的。她不露声色地说：“说得也是。”

    “就是嘛。首先你根本就没有确切的证据就去打听他的下落，莫非你认定了他是杀人凶手？而且……”说着，那男人不自觉地伸手搔了搔后脑勺。阳子看到他的粗壮的手，注意力马上集中到那里去。是铁指环！

    只听那男人说：“而且你到处问人杀人凶手的下落，你不怕真的凶手就在你身边吗？这样你会很危险的。”

    阳子想，那铁指环和这男人一点都不相称，怎么他会戴着这样一个指环？

    “我也不是泼你冷水，这些事情还是交给官府去办吧。”

    阳子突然想起，虎啸他们也戴着同样的指环。不仅如此，就连阻止虎啸的那个少年也有。接着，她还想到，铃端汤给她喝时，也戴着这样的指环……

    “那不好意思，耽误了你这么多时间。”

    男人挥了挥手，转身正要离开的时候，阳子快步向他冲过去。男人觉得不对劲，回过头去时，胸口被阳子的肩膀一撞，一个大男人就这样被撞飞到一边的墙上。

    “你……！”

    阳子挨过去，左手向他的背一按，就把他紧紧按在墙上，右手抽出长刀，用刀尖抵住他的后颈，说：“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会不会用刀了吧。”

    “你……”

    “告诉我！你的指环是从哪里来的？”

    那男人想扭过身来摆脱阳子，阳子梢一用力，刀尖轻轻陷进男人后颈的肉里。

    “别再反抗了，我不想伤人。”

    男人觉得后颈一痛，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就在这时候，男人头上的墙壁上突然长出了一只手，接着看到一匹赤红的魔兽探出上身。是班渠。它把前爪架在那男人的头顶，显然要是那男人有什么异动，它就会一下抓下去。但是那男人正扭头看着阳子，所以没有发现自己头上的那只抓。

    “你认识虎啸？”

    “不认识！”

    “还想骗我！我的手累了的话，就会发抖，你最好在这之前给我说实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见他也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要是你还隐瞒，就证明虎啸和你都是凶手！”

    “胡说八道……”

    “你不要惹怒我！说！”

    男人沉默了一阵子，又说：“虎啸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我要去见他，亲眼确认一下。”

    “他真的不是那样的人！你相信我吧！”

    “那你带我去见虎啸，那样我才能相信你。”

    “好……”男人一说，他头上的班渠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阳子拿开长刀。见男人没再反抗，就放开了他。

    男人用手撑着墙，转了一下僵直了的脖子，用戴着指环的手摸摸后颈，嘀咕到：“你也算是女人吗？这么粗鲁……”

    “你要遵守诺言，要是敢使诈，我可不饶你。”

    Ⅳ

    那男人带阳子走到城的西南角，只见有一座旧楼，外墙的青色的涂料几乎都脱落下来。绿色作底再涂上蓝色，一般的建筑物都不会这样涂外墙，除了妓院。

    “真的在这里？”

    “我多说也没用，你见到虎啸不就行了吗。我答应带你见他的，你不用怀疑。”

    男人一边说一边走进那妓院，里面看上去更像一个食堂，但却一个人也没有。就在这时，有一个老人家匆匆忙忙地从内堂走出来迎接。跟在男人后面的阳子被靠着大门，一声不响地看着男人和老人说了几句。然后老人退入内堂，马上就看到一个大汉走了出来，正是她要找的人。

    “你就是上次那个女的。”

    “你就是虎啸？”

    “没错。”虎啸点头，扬了扬下巴，说：“坐下。这里的饭菜可是很贵的啊。”

    “我来这里是要问你一些事情。”

    “我叫你先坐下，别再跟我磨磨蹭蹭的。”

    阳子犹豫了一下，这时从内堂有两三个男人探出头来。阳子看他们暂时还没有要进攻的意思，于是就乖乖地坐下去。

    “你去过北韦。”

    虎啸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说：“我是去过。从朋友家出来的时候还碰上你了。”

    “但是你以前没这么说。”

    “人人都有自己的私隐。我现在告诉你就是。”

    “在里家经常有一个奇怪的男人来访，带路的是一个叫劳的男人。”

    “里家？”

    虎啸满脸迷惑的神情，好像他不认识那里家，还有蒙面人。

    “是固继的里家，我一直都是寄宿在那里。”

    “劳真是什么中介的事情都做。但为人做中介却是第一次听说。而且还是给人带路。我很劳相识这么久了，却不知道这些事。”

    “据说在里家遭到袭击之前，有一个古古怪怪的男人曾经到里家来窥探情况。好像是拓峰来的。”

    “袭击？你说固继的里家遭到袭击？”

    虎啸大吃一惊，心里不禁纳闷起来。见阳子点了点头，虎啸转过头去，说：“把铃叫来。”

    “阳子？”铃惊奇地瞪着眼睛看着阳子。还没等阳子说话，虎啸就己先开口了，“铃，你在丰鹤不是听说不知哪里一个里家的主人还被掳走了……”

    铃点了点头：“我确实听说瑛州的一个里家遭到袭击了，里家的主人还被掳走了……”

    “瑛州的哪里？那里家主人的名字叫什么？”

    “我没问是哪里啊。那个被掳走的人叫……我不是太记得他的名字了。”

    “远甫。”阳子开口说道。

    铃不断点头，说：“对对对，是叫远甫。”

    虎啸回头看了看阳子，说：“远甫被掳走了，是真的吗？”

    “你认识远甫？”

    “我弟弟去过他家几次，是向他求学的。我也跟他去过一次。远甫也是劳介绍给我们的。说远甫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希望我弟弟去拜会拜会他。”

    “你弟弟？就是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没错，他叫夕辉，远甫被人抓到哪里去了？有人受伤了吗？”

    阳子叹了一口气，心道：虎啸吃惊不像是装出来的。要是这样的话，线索就到这里中断了。

    “有一个女孩子被杀了。”

    “难道是那个叫兰玉的女孩？”

    阳子点了点头，说：“因为听说有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在里家四周游荡。我当初以为是你指使他们去的。而且你们在事情发生之后都搬走了……”

    “那都是因为你来过。”

    虎啸苦笑了一下，说：“我也有些事情是不能让人知道的，虽然绝对不是坏事。但我可不愿意有人随随便便地来打扰。但却有一个家伙连续两次找上门来。以防万一，我们还是搬走了。”

    “那天你去哪里了？”

    “我去了附近朋友家。里家遭袭的也是那一天吗？”

    阳子点了点头，说：“大概是从中午到黄昏这段时间。刚好是我和铃谈话那时候吧，或者稍晚一点。”

    “其实那是我也在旅馆里。你在和铃说话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什么？”阳子看了一下虎啸。

    “你们说了些关于麦州侯的话，对不对？因为我觉得你很是可疑，所以我就躲在厨房里没出来。”虎啸苦笑着说。

    “是升纩做的……”铃轻声说。

    阳子猛然回过头去，只听铃说道：“据说那天傍晚城门已经关闭了，可是有一辆马车来到城外，城门就打开让他们进去了。”

    “原来如此……”阳子听到身后又有一人小声嘀咕着，她回头一看，是夕辉。

    “你……？”

    “你想到远甫被擒的理由了吗？”

    “没有。”阳子老实地说，“远甫是什么人？”

    “据说他是一个和麦州松塾有关系的人。虽然不是老师，但却经常向别人传授治国之道。就只这些。”

    “松塾？”

    “那是一个布教的义校，十分有名的义校，在麦州的产县。但是在前年被人放火烧毁了，里面的老师也遭到毒手，绝大部分人被杀了，但也有几个人幸存下来，劳说远甫以前曾在那里讲过课，所以事情和松塾或多或少有点关系。”

    “怪不得有这么多人来拜访远甫。”

    “大概是这个原因吧。劳说，不能把远甫的身份暴露出去，因为直到现在，松塾的人还是被人追杀着。”

    “被人追杀？为什么？”

    夕辉的回答直截了当，“就是因为有些人为了自己的欲望，要使正道扭曲，从而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竟然……”

    “在他们眼中松塾是一块绊脚石，因为一旦让人民掌握了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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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道，特别是让那种人当上国家官员的话，他们的势力肯定会被削弱，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形势逆转的话，那就是他们的末日了。”

    “但是……”

    “我听说麦州侯也是松塾出身的，所以肯定遭到某些人的怨恨，因此就有很多人想将他罢免。以前的朝廷分为支持伪王的一派，还有反抗伪王的麦州侯。如果世人明白麦州侯所做的都是正道，那他们就没有立足之地了。所以很多奸臣就凭空捏造罪名，蛊惑国王，让国王把麦州侯罢免了。”

    阳子用手托着额头，心里悔恨地说：“是这样吗……”

    “劳还说，袭击松塾的人是受止水乡府夏官的小司马指使的。”

    “什么？”

    “详细的劳没有说，他所告诉我的只是，那些杀人凶手原本是拓峰的市井流氓，而当时的小司马，在那事件之后，突然被提拔为夏官。看来，杀人凶手应该和小司马是认识的。”

    “难道，这跟升纩也有关系？”

    夕辉点了点头，说：“要是小司马是幕后的指使者，那么小司马的幕后指使者就是升纩。为什么升纩要对麦州的义校做那种事情我就不清楚。但是，如果升纩知道在北韦有松塾的幸存者，你想他会怎么做？肯定就是杀人灭口。”

    夕辉平淡地说着，这时阳子看着他，说：“那么，远甫他……难道在拓峰？”

    “可能性很高，但是生是死就不得而知了。”

    闻言，阳子猛地站了起来。

    “喂，你想干什么？”虎啸说道。

    阳子停了一下，说：“我要去救他。”

    “你别胡来！”

    “我一定把他救出来。”

    远甫既是她的老师，也是她的朋友。而且兰玉已经死了，桂桂又不知能否治得好，所以更不能够失去远甫了。

    “慢着！”虎啸一把抓住她的手，而夕辉也挡在她身前。

    但阳子不理，她把虎啸的手甩开，一把推开面前的夕辉，正要踏出大门。

    “阳子，不要去！”

    听到铃高声地喊，阳子终于停下脚步。

    “升纩身边有很多护卫，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接近他的。而且马车虽然是进了拓峰，但具体在哪里你知道吗？升纩用来监禁敌人的地方多的是，你不能鲁莽地去那里。这样也只会打草惊蛇。”

    “但是啊，”虎啸说，“我有很多弟兄日夜监视着升纩的一举一动，所以我们可以拜托他们调查马车的去向。”

    阳子皱了皱眉头说：“你的弟兄？”

    “我们一直盯着升纩，在这三年里面没有一刻放松过。没有一刻说不知道升纩这家伙现在哪里的。”

    “虎啸……你……”

    不知什么时候，食堂中多了十来个人，阳子环视了他们一眼，“你们是……”

    阳子早就应该想到，铃不可能不对升纩恨之入骨的。所以在这里的人也应该是对升纩恨之入骨的。

    虎啸看了阳子的长刀一眼，说：“原来你也带有家伙，不过那东西可以杀的了仙吗？来吧，我给你杀得了仙的东西……”

    阳子微微一笑，“没问题……”

    虎啸派出去的人回来了。那已是午夜时分。

    虎啸环视了一下聚集在花厅的人，说：“那个马车一直奔进了乡城，升纩就在那里。大家都知道升纩现在没有离开过那里的官邸。”

    众人都点了点头。阳子看着他们想：“他们聚集在这里，就是要做一些我做不到的事情。”

    “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抓走远甫，但这肯定是升纩所做的好事。这肯定有什么阴谋。要是远甫还在生，我们就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没有人回答，他们也不需要回答。

    “我们的行动要快，因此要不在明天，要不在后天就开始行动。”虎啸环视了一下在场的人，“大家有何异意？”

    只听众人齐声说到，“没有！”

    “好！”虎啸点了点头，说：“我们已经等待了三年了，现在是我们让升纩受到惩罚的时候了！”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十七章（１，２）

    Ⅰ

    庆国赤乐二年二月初天色未明。止水乡乡长升纩的一所大宅遭到袭击。袭击升纩住所的都是止水乡的乡民，大概有二十多人，他们从屋外把火把扔进里面，然后跨过围墙直杀向内院。可是，乡长升纩竟然不在。

    那二十多人和里面的护卫撕杀一番后，在墙上留下“殊恩”两字后就逃离了现场。这时候城门刚刚打开，他们马上从午门逃出。官兵奋起追击，但半数以上的人还是逃脱了，藏身在瑛州。

    升纩本名叫籍恩。因此“殊恩”，也就是“诛恩。”——诛杀籍恩的意思。气急败坏的官兵马上分出两百人去追捕犯人，另外还打算从乡府之外把五百个士兵调回乡城里戒备。

    但是在那些士兵还没赶到的时候，就在升纩住所受袭的当天夜晚，乡城中的一个义仓有被人袭击了。据说有人在义仓处放火就逃，虽然火很快就被官兵们扑灭了，没造成巨大的损失，但是在义仓的外墙上也写着“殊恩”两字，显然是犯人所为。他们有三十多人，一放了火，就马上从午门逃出，直奔瑛州。虽然官兵们拼命追赶，但还是有半数以上逃脱了。

    很明显，这都是针对升纩的，想要反抗升纩的统治。听到消息后，升纩马上加派官兵在守住所有的义仓，升纩还增派三百人到街道山去巡逻。在第二天不见有人再来袭击了。因此第三天，升纩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事情发生了。犯人有对升纩那所在郊外的住宅进行袭击了，而且人数是一百人以上。当官兵到达义仓时，把义仓团团围住，里面一片狼籍。

    “他们没事吧……”

    铃从妓院的窗外向口口门方向望去。只见夜幕已经降临到这个混乱的城市。

    “有阳子在，一定没事的。”

    听虎啸这么说，铃也就不再说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一开始打算给她二百个人手，但她说有一百个就够，我想她是胸有成竹的。”

    阳子没有要两百个人手，她觉得只要有一百人，就足以生擒升纩。

    “阳子肯定没事的，但铃你反而要小心。”在一旁练习射箭的夕辉说。

    “我知道。”铃说。

    “夕辉就拜托你了，铃。”

    “嗯。”铃点了点头。

    “夕辉，你的箭法练得怎样了？”

    “没问题。虽然不是很精通，但并不差。”夕辉边说边苦笑了一下，说：“你们知道在少学的入学考试中，要是有两个人成绩、人品都差不多时会怎样决定谁可以进去吗？”

    “不知道。难道是比射箭？”

    “没错，就是用射箭来决定胜负。所以我苦练了很长的日子。”

    “是吗……”

    夕辉一直都想当官。因为在这个国家，要想出类拔萃，先要当官。夕辉机敏，深黯治国之道，他一定可以成功的。铃子深信这一点。

    他们的计划是先派二十人去袭击升纩。然后派二十人把他在内环途的那座大宅烧了。接着派三十人火烧义仓。

    所谓义仓，是里面存放着救灾粮草的仓库。竟然计划在那里放火，难道他们不怕出事吗？其实夕辉他们本来也不想这样做，只是里面的粮草都是被升纩据为己有的，所以哪怕真的发生什么灾害，他也不会用里面的粮草赈灾。

    不过夕辉想，要是他们这样做的话，升纩必定加强对义仓的保护，要是袭击义仓的人逃脱了，升纩在盛怒之下，必定从乡城外调来更多的军队，加强对乡城的警戒。

    事实正如夕辉所想的那样。

    “接着我们要攻击升纩在郊外的那房子。这要投入二百人。他们要占据那里，尽量地为我们抵挡着来增援的敌军。经过之前的两次偷袭，升纩已经在和瑛州的接壤处力口强了不少人手。而且他见上两次我们出动了二十人和三十人，现在有出动了两百人，升纩一定认为这已经是我们的全部力量，因此盛怒下的升纩很有可能把城中的大部分兵力调配到郊外去歼灭我们。这样，驻守在这里的州师二旅和乡师的一半都被调派去围攻郊外的那房子，而州师一旅就去封锁街道。留在拓峰里的就剩下，乡五百和扩卫五百，其中的半数在午后更要投入郊外的战斗。其余的就去监视城里的状况，还有就是被分派守义仓。”

    虎啸手拿大刀，威风凛凛地站着，大刀不断闪着寒光。他说：“那么城中留下的升纩的走狗就只有两百人左右。”他回头看了看铃，对她说：“你必须小心敌人的弓箭，不要站在火光中，要不然你就会被弓箭手盯上的。”

    铃紧紧地抱着短剑。这次行动的有八百余人，大多是没有盔甲的。

    虎啸见外面天色己暗，于是说到：“出发！”

    铃跟着大伙一起走出了妓院，只见有数十人没有跟去，他们是带有其他任务的。

    “天黑了。”

    阳子站在楼门上，把剑一抖，轻轻振落剑上的露水。然后看了看天空。

    升纩的大宅的围墙起得高高的。哪怕是爬上屋外的树上，也不能看得到里面的情景。

    阳子环视了一下她带领的一百人，几乎是没有伤亡的，他们都守在楼阁附近。

    “太阳下山了。外面的敌人看来要翻墙进来了。”

    听阳子这么一说，在一旁张弓搭箭警戒着的一个男人说：“我们退去主楼，和其他人汇合后就布阵迎敌。”

    那男人毫不松懈地一边环视着四周的动静一边慢慢地往后退。然后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向主楼退去。

    等到最后一个人也退去之后，阳子小声道：“班渠。”

    “是。”黑暗中有个声音应道。

    “接下来的交给你们了。”

    原来阳子早已向景麒借来所有的魔兽。这也是她所能够做的唯一的事。虽然她不想让任何一个子民，包括升纩的军队，受到伤害，但是……

    “陛下还是先回宫城避一避，然后再出动王师吧。”

    “但连景麒都办不到的事，你认为我可以办得到吗？”

    其实之前阳子已经要求景麒只要人民一起义马上把瑛州的军队调来支援。但是失败了。瑛州的官吏要知道为何要打倒升纩。就连盖有阳子的玉玺的召书也没效。所以阳子所请来的援兵只有景麒手下的一群魔兽而已。

    “现在已经没办法了，我们今晚的目的，是要尽量挫伤升纩的军队！”

    “这样做没问题吗？”

    阳子苦笑了一下，说：“这是我批准的……”

    Ⅱ

    乡城有四道城门，其中南门是正门，也叫朱雀门。那里的门卫这时候被突然而来的数百个造反的民众吓得魂飞魄散。造反的人手中都男拿着寒光闪闪的武器，他们一拥而出，从城门桥上跑了过来。今晚为了让乡城里的官兵进出，所以城门一直没有关上门卫慌忙要拉起城门桥，但造反的民众中跑在前头的人已经杀了过来，把门卫逐一砍倒。随后而上的人冲过城门桥，杀上城门的箭楼。箭楼由于升纩只是贪图门面，所以建得高高的。在夜晚，要是城楼下没有火光的话，根本看不清来者是谁。而且升纩还在箭楼上挂起很多装饰物，是本应该保持视野开阔的箭楼变得更加什么都看不清了。所以箭楼上的弓箭手虽然一个劲地在放箭，但根本就没几根是射中的。另外士兵所用的弩上箭的速度很慢，因此还没有换上两次箭，造反的民众已经蜂拥而至。因为事发突然，箭楼上甚至连告急的烽火都没点燃，没办法之下，箭楼上的士兵只好投降。

    其中也有一部分的士兵拼命跑下箭楼，向城里奔去，打算向散布在城里的士兵求救，但要不就是被砍杀，要不就是被箭射死。

    起义的人们马上把城门天上，接着听到虎啸喊道：“把内城门桥放下！”

    城门的内侧还有一道沟，必须放下内城门桥才能跨越。只听到内城门桥的齿轮哗啦哗啦地滚动着，内城门桥慢慢地落了下来，还没有落尽，起义的人们己经迫不及待地从桥上跳了过去。

    铃快步地追上跑在前面的人。但是不多久，他们就来到中门前面。中门是第二道城门，一般的中门都是建造的很简单，城墙只比平常人家的围墙稍微高一点，厚此薄彼一点。但是这里的中门却是和正城门一样又高又大，这也看得出升纩极讲体面的性格。但当虎啸他们跑到中门前时，城门已经被关上。

    “铃！”虎啸回头一叫，铃马上骑着三骓赶到他身旁，向他伸出手。虎啸马上抓住铃的手，一下子跃上三骓。就在这时候，三骓还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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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88

愿让虎啸骑上来，虎啸怒吼一声，竟然把三骓给制服了。

    三骓轻轻一跃，跳上中门的箭楼，虎啸还没等三骓着地就纵身飞跃下。然后铃掉转马头，跳回中门外，用同样方法把其他的人也接上箭楼。如是重复了五六次，箭楼上突然传来欢呼声。只见虎啸说：“放下城门！”接着又对铃说：“赶快把其他的人也接上来。”

    “知道了！”

    三骓又回到城门前，这时候中门内侧的城门桥已经开始放下来。但是头过还没天的上的正城门桥可以看到正城门外一群官兵正冲了过来，“夕辉，快上来！”

    铃在马上催促着夕辉。夕辉弯弓搭箭，先射倒了跑在前面的一个敌兵，立即飞身上马。但这时三雏又开始使性子，不满地猛在摇头。

    “乖！不要这样……夕辉，你没受伤吧？”

    “没什么。”夕辉说，“待会我叫你伏下你马上伏下，要不会被箭射中的。”

    “知道！”说罢，铃一踢三骓的肚子，策骑飞上箭楼。只见虎啸横刀怒视城下，说：“铃快点，我们要马上关上城门。然后直取升纩！”

    手拿武器的起义群众杀向各个敌楼。当完全占领了一个敌楼后又马上杀向下一个敌楼。起义军所向披靡，敌人毫无还击主力。虎啸他们就这样，直奔在乡城中央的升纩的官邸。

    夕辉对铃说：“往上跳！”铃一拉缰绳，三骓腾空而起。在上空俯瞰而下，只见整个乡城乱成一团。有敌人向自己一放攻过来的，更多的是狼狈而逃的。夕辉对铃说，那些往外逃的人拼命地往外逃，是因为他们希望城外的州师，乡师能赶来支援自己。

    “他们回来吗？”。当然会来的。但是城门已经被我们完全地控制住了，他们要进来肯定要费一番工夫。只要我们可以在那之前抓到升纩，他们的士气必然大大减弱……铃，小心！”

    听到夕辉的惊叫声，铃马上向脚下一看，只见有两个士兵守在三骓要着陆的地方，举着斧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三骓不能飞，但这时要掉转马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眼看三骓就要被砍倒了。铃不禁闭上眼睛，害怕得连“救命”也喊不出来。

    就在这时，只听到三骓的嘶鸣声和重重的撞击声，接着铃感到三骓已经着地了，但却没有倒下。

    “阳子！”是夕辉的声音。

    铃这时才张开眼睛一看，面前的两个士兵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阳子……是你救了我们？”

    “我只救了你们一半，”阳子说：“另外—半是三骓收拾的。你的骑兽真不简单啊。”

    “你们那边情况怎样了？”夕辉焦急地问。

    “还在继续。因为我们已经取得有利的形势所以我先赶来帮忙。”

    “有利的形势？”夕辉惊奇的问。

    阳子轻松地说：“看来围攻的州师，大概损失过半。”

    围攻郊外升纩的大宅的州师第二旅和乡师的五百人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他们虽然点燃了无数的火把，但是总有一些黑暗的地方，而在那些黑暗的地方背后，好像藏着某些东西。

    起义军应该全数退入主楼才对，但是军队里总是不时传出惨叫声，一查看，很多官兵手脚都受了重伤。正倒卧在地上呻吟着。伤口好像不是被兵刃所伤，倒是像被野兽咬伤的。不过伤者都说没看到有东西袭击自己，但是肯定为数不少。官兵们所知道的只有这些。这样一来，只要他们听到什么风吹草动，都紧张得不得了。

    于是有人开始往后退了。一开始只是那么一两个，但后来就变成大逃亡。主楼里的起义军见状，马上趁机放箭。但很快官兵们就发现对方没有再射箭了。那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已经逃离了箭能射到的范围而已。他们回头一看，只见主楼前面的空地尸体满布，就是没有一个活人。

    官兵们不断地破口大骂。平时只会欺负弱小的他们，现在如何也掩饰不主心里的恐惧。

    正在这时候，他们受到乡城告急的消息，上级要求他们赶快救援。旅长大吃一惊，忙问发生什么事。报信的说，有一大批武装了的民众造反，已经攻陷了城门了。其实官兵们巴不得这样，只听旅长如释重负地说：“你们还在等什么啊，赶快回乡城救援啊！”旅长号令刚下，士兵们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跑。他们捡回一条小命，一个个飞也似地拼命逃走了。这时候他们的人数只剩下原来的一半还不到。

    于是大宅前恢复了死静，留下的只有动不了的伤号在地上悲鸣着。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十七章（３，４，５）

    Ⅲ

    阳子和虎啸并肩杀向乡城的深处。墙角处不时会转出几个士兵，阳子们就一边嘶杀一边向前进。这时阳子侧目看了看虎啸，只见他挥舞大刀，击起呼呼的风声。

    那柄大刀的刀面宽大，全是铁制，少说也有近百斤。但虎啸却使用得挥洒自如，让阳子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断有敌人冲出来，但是虎啸挥舞着百斤大刀，所到之处敌人应声而倒。有人想架住虎啸的一击，但这谈何容易，只要虎啸大刀一挥出，必定有一声惨叫。

    “厉害！”

    阳子不禁赞赏道。虎啸一笑，回应道：“你也不是等闲之辈啊。”

    “我可比不上你。”

    “看你一个女子，还年纪轻轻的，原来已经习惯杀人了。”

    “是吗……”阳子不禁苦笑，以前和伪王作战，也就是杀敌。阳子也不愿这样做，但是如果自己有丝毫犹豫的话，跟随自己的士兵肯定会被敌军杀害。阳子不能够让别人上前去替自己死，而自己却贪生怕死地躲在背后。

    “所谓的王位，可是用血换来的。”延王曾经说道。

    哪怕是没有经过杀戮，直接从天帝手中接过王位，但之后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必定要发生很多流血事件。就像她平定伪王之乱之后，大量处死犯人一样。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留情的。她想。

    “阳子！”从院子里听到铃的惨叫声。只见她骑着三骓冲了出来，一边逃一边喊。她正在被一个敌兵追赶着。

    阳子让过铃，马上挡在那人面前。那人一剑劈过来，阳子低身避开，然后身体向前一倾，手中长刀往前一送，刀刃嗤的一声插进了那人的身体。阳子的长刀就连妖怪也能把它轻松劈开两段，更不用说是人了。她一下把刀抽出来，只见鲜血四溅，但刀刃上却没留下一滴血。

    “好快的刀！”虎啸赞道。

    阳子没答他，只是苦笑了一下。这时候她听到一个声音暗暗地跟她说话。

    “是班渠吗？”也没等班渠回话，阳子就命令它马上攻进升纩的官邸，尽量地为他们排除障碍。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班渠没有回答，但阳子知道，它已经领命而去了。

    虎啸一行一直向升纩的官邸奔去，到了作为乡长卧室的一座楼阁前面时，只见眼前事物都变成了一片血海。铃马上用手捂住嘴巴，虎啸也跑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是自相惨杀吧。”

    阳子淡淡地说，跨过尸体继续向前走。虽然她心里也是不断地在叹息，但她没觉得现在只好打开杀戒了。

    “什么？”虎啸满脸狐疑之色，他一边大量着地上的尸体，一边想门跑了过去。起义军随后而至，一下间静了下来。

    虎啸大刀一挥，把厚厚的门劈得歪了。后面也有几个人上来帮忙，两三下就把门劈得摇摇欲坠。虎啸猛地一捅，门轰的一下倒下去了。

    “去吧！”

    整个建筑物里面一点人声都没有，好像是空的一样。马上他们发现，原来里面的护卫都已经倒在地上了。到处的门都已大开，虎啸他们迫不及待地走到内堂去，当他们走进卧室：只见一个人影躲在阴暗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骑着三骓的铃紧跟在大伙的后面，当她跑进卧室的时候，也不禁停了下来。

    在这极尽奢华的卧室中，一个人用布紧紧地裹住自己，在床脚下哆嗦着缩成一团。大概那人想钻进床底，但是那床很低，别说大人，就连小孩也钻不进去。但是那人还是把头塞进床底的缝隙里面，不住地在颤抖。

    虎啸走了过去，伸出手，猛地把布掀走，只听到那人悲鸣似的大吼一声。人们看到一个肥胖的男人，看不出岁数。与其说那人肥胖，应该说他是痴肥。一看样子就知道，那人肯定是终年大鱼大肉。现在已经变得像一个怪物一样。

    虎啸把布用力扔在那人身上。那人满脸惧色地用芝麻般的小眼看了看虎啸。

    “升纩！”虎啸怒吼道。

    “不是不是。”那人高声喊道：“我不是升纩。”

    “哼，在拓峰恐怕没人会认错你的脸！”

    起义军把升纩团团围住。铃把手探进怀中，握紧藏在怀中的短剑。

    “他就是升纩！”铃用发抖的手慢慢地抽出短剑。

    就是这个男人害死清秀的。

    “铃！”铃听到阳子叫她的名字，突然被惊醒似的回头一看，只见阳子站在自己身后，对自己摇了摇头。她轻轻拍了一下铃的手臂，穿过神情激动的群众走了出去。

    阳子拍了拍虎啸的肩膀示意他让开，然后蹲下身去，问道：“升纩……”

    “我不是升纩！”

    “远甫现在在哪里？”

    “远甫？”

    “只要你告诉我远甫的下落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升纩犹豫不决，眼睛不断在转。

    “既然你不愿意，我也没办法。”阳子举起长刀，作势要刺下去。升纩马上退到床上，结结巴巴地说：“你……没骗我？……我告诉你……你会放了我？……”

    “我答应你。”

    阳子抬头看了看虎啸。只见虎啸满脸迟疑，看了看升纩又看了看阳子，然后他闭眼睛，叹了一口气，说：“既然你也答应他了，我不管了。”

    阳子点了点头，盯着升纩说：“那你还不说，远甫在哪里！？”

    “他……不在这里。”

    “什么？”

    升纩用胖呼呼的手虚指了一下外面，说：“他在明郭。我不知道啊，是和州侯让我做的，我把他送到明郭去，以后的事不知道了……”

    “呀峰？是呀峰？他为什么要抓远甫？”

    “他……他叫我把远甫杀了，他说远甫是松塾的人。所以我派人去杀他，但那些蠢才没有杀他，反而活生生地把他带回来了。我这样向和州侯报告了之后，他叫我把远甫送过去。然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你说他还活着？”

    “我没有杀他……真的……”

    阳子看了看背后，只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升纩身上，神情复杂。阳子说：“我也知道你们心中是极其愤怒的。但这男人和呀峰勾结在一起，你们只杀了他而放过呀峰的话就等于白费工夫。”

    站在虎啸身旁的一个男人仰望而叹。就在这时候屋内的传出了咒骂声，痛哭声。

    等到房子重新恢复平静的时候，人们都心生退意，有些人更想偷偷溜出去。虎啸见状，重重地用手中大刀，在地上一敲，说：“州师来了！现在不是泄气的时候！”

    刚才还是垂头丧气的人们，一听虎啸这么一说，又恢复了斗志，他们回头恨恨地盯了升纩一眼，然后昂首挺胸，凛然跑出了房间。

    铃也是一直盯着升纩，一向不可一世的升纩现在犹如丧家之犬，萎缩成一团。

    但她很清楚，她对升纩的憎恨毕竟只是个人恩怨。正如夕辉所说，不能因为私人恩怨而杀人，这就会变成杀人凶手。

    “你！还记得在拓峰杀害了一个孩子吗！？”

    升纩颤抖着抬起头看着铃。

    “看来你已经忘了，但我一生也不会忘记！”铃握紧拳头，转身出去了。

    Ⅳ

    在夜幕中赶来的州师，看到城门的墙上堆满了尸体，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战意全无。

    “那是……”一个士兵问旅长。

    旅长点了点头，说：“毫无疑问，城中已被叛军控制了。”

    乡城里面早己恢复了平静。乡府与坚固的城门，城墙又高又厚。当州师赶到的时候，城墙己被叛军占领。难道城门那些守卫都是酒囊饭袋吗？旅长百思不得其解。

    “传令下去，马上撤军，现在去攻城也没意义了。”

    “但是，那些乡师……”

    旅长在马上向不断向正门发起攻击的乡师，说：“那你也去向他们提出忠告，反正升纩说不定已经被叛军擒获，快点退兵以避免无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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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伤亡。”

    他这么说，是因为他深知，乡师的士兵们奋不顾身地攻进城里，并非是因为他们对升纩忠心耿耿，而是由于他们害怕。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升纩看得起自己，那不管什么样的荣华富贵都随手可得。但是要是升纩觉得有什么地方看不顺眼的话，那就别想多活一天。他们就是害怕因为不去救升纩，一但升纩怪罪下来，自己就人头不保。

    “传令下去，退到四门，在四门前摆好阵势，我们要在这里休息一下直到天亮。到时候就会有明郭来的援军。叛军有可能要逃出来，所以你们必须提高警惕，有人从城里逃出来的话，就把他们抓起来。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乡城内的乡师绝大部分都死的死，投降的投降。府的官吏都已投降，他们都由起义军押解到某一地方统一看守着。然后把所有士兵的尸体都吊到城墙上。

    城外的州师已经退到四门，看来是要驻守在那里等待天亮。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虎啸从城楼的中央环视东方青龙门。只见城墙上的过道都设有放箭用的孔。过道左右两侧建有又高又厚的墙壁，还有沉重的城门。从那里可以向前来攻击的敌人射箭。要不就关起围墙阻挡敌人的前进。

    “那些官兵要是还没动静，我们就得寻找机会突围了。”夕辉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看城内的街道。“这乡城，又恢复了平静……”

    静的好像人们都在睡觉似的，但夕辉知道，在这个时候应该没什么人可以睡的着。由于人们都很害怕，不敢出来一看究竟，所以只有一帮胆大的，躲在阴暗角落窥探情况，然后回去告诉其他人。他们一看城头吊着的官兵的尸体就知道乡城已经失陷了。但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我们应该怎么做？”阳子问夕辉。

    夕辉摇了摇头，说：“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采取行动，要不然，天一亮就对我们很不利。”

    “不可以用升纩作人质脱身吗？”

    “升纩还有做人质的价值吗？那是行不通的，要是城里的人民都不帮我们的话。在和瑛州交界的地方有州师第一旅和乡师五百人。如果拓峰的人民不发动大骚乱，逼那里的军队回来拓峰救援的话，我们离开了乡城也逃不了多远。现在明郭的州师应该已经向这里赶来了吧。”

    “逃去北边呢？”要是越过北面的山，就到建州。

    “要是我们分散成三人或五人一组说不定可以逃到建州，但是仔细一想这也是行不通。就算我们逃到其他州去，呀峰也可以拜托建州侯追杀我们。可能我们还没走出北面的山，呀峰已然察觉，向建州侯发出请求。这样的话，我们一踏八建州境内，就会被预先守候在那里的建州州师逮个正着。”

    “那就只有去瑛州了……”

    “嗯。”

    “在河对面就是台辅的领地……看来我们只好赌一次了。”夕辉的眼神变得坚决起来。

    ※※※

    城中还是静悄悄的。

    黑暗中有人轻轻地敲了敲门，小声说道：“乡城沦陷了。”

    只听到房里传出一声惊叫，接下来就只有沉默。

    有人说，这是解放拓峰的绝好时机。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升纩的手中，现在正是时候，把拓峰的畜牲一举铲除，让他们知道拓峰的人不是好欺负的。不然，就算今天一个升纩倒下去了，明天又会有第二个升纩站起来的。”

    “说不定下一人的乡长是比升纩更可憎的家伙。”

    “我们要让朝廷知道，止水乡是不能再让像升纩这样的禽兽来治理的。”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里面的人只是沉默。

    一群人无精打采地聚集在城的西南角。

    “怎么样了？”

    “不行啊，拓峰的家伙都怕得要死。”

    “听说拓峰沦陷了，没有人会感到高兴吧。不过你们也不用那么愁眉苦脸的嘛。”

    “但我们还是害怕，害怕一发生什么事我小命不保了。一想到这里，我就感到全身在颤抖。”

    “究竟那帮家伙想怎么样？”那人猛抽一口凉气，仰望了一下夜空，说：“哪怕只有我们，也要去去支援他们。”

    “但是我却一点都不想去……”

    夜空的开始变亮了。

    夕辉说：“还是不行。”

    铃转过头去看了看夕辉。在城门上箭楼的两侧，还有过道两边的围墙旁都站满了起义军。现在尽管不点灯，也能看得清楚其他人的脸。夕辉也看了看铃，苦笑了一声，说：“等也是没用啊。天已经亮起来了。逃吧！”

    过道上还是没人说话。虎啸深深地叹了口气，说：“看来我们与这片土地无缘了。这样一走我们可能一世都不会在回来了。不过，至少我们还是把升纩拉下来了。不管如何，他总是要为今次的事件负责任。那么我们还算成功了。”

    有人灰心丧气地问夕辉，“夕辉，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啊？”

    “我们先去仓库那里把最重要的物资收集起来，然后就直奔上北面的山头。”

    “我们真的要去瑛州？”

    “除此以外我想不出其他办法了。要是我们从正面向西面逃的话，会遇到守在城外的州师，要是被他们缠住了，时间一长，从明郭来的援兵赶到，我们肯定会全军覆没。”

    “那么南下呢？”

    “不行。南面里与下一个州相隔太远了。我们还没逃出去，说不定已经被敌人的骑兵追上了。要是大家不想和州师的骑兵赛跑的话，就只有北面可退了。”夕辉说，“军队里有专门使用骑兽的空行师，那可是所向披靡的。幸好州师中使用骑兽的空行兵不多，而且除非有特别任务，要不很少出动，所以可以把空行兵忽略。”

    “我们还是从北面逃走吧。那里没什么州师，哪怕有也是士气低落的。”

    现在起义军中算上伤号还有七百多人。这连虎啸他们也觉得惊奇。但是他们知道，这次他们还是输了，因为没有乡城里的百姓的支持，他们现在只有逃走。

    其他人也好像发现了这一点，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

    “出发吧！”虎啸强打精神说。

    “反正拓峰的人都只是贪生怕死之辈，而不是贪生怕死的就我们这里的几百人。我们可是止水乡中的勇者。”

    “啊！”

    垂头丧气的人们都不禁笑了起来。

    “那么我们再轰轰烈烈地干一场，杀出一条生路！”

    “好！”人们有倾复了斗志，齐声喊道。

    “真了不起！”阳子自言自语地说，“只用一句话就让部下重获斗志，要是他参军，肯定会有一番作为的。”铃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是吗。”

    “嗯。”阳子笑了笑。

    就在这时候，上空响起了振翅声。

    Ⅴ

    铃抬头一看，在渐渐发白的夜空中，有一个长有巨大翅膀的黑影飞了过来。

    “鸟？”

    “不，是天马！”

    起义军顿时乱成一片。

    “是空行师！”

    “夕辉！”

    虎啸吃惊地叫夕辉，铃也在这时向夕辉看过去，只见夕辉己然弯弓搭箭，对准了天马。手指一松，箭嗖地一下疾飞而去，箭射中黑影，但人们还没来得及叫好，一把长枪之飞而下，直取夕辉。

    “夕辉！！”

    悲鸣声响的同时，铃呆在当场，虎啸伸出手，阳子也伸出手。夕辉被撞飞的身体被阳子一下接住，虎啸飞奔过来，只见在地上深深地插着一根长枪。一时间，长枪从天上雨点般地飞泄下来，马上起义军中惊叫声。悲鸣声马上响成一片。

    “快躲进箭楼里面！”虎啸话音刚落，起义军马上一窝蜂地涌进箭楼。铃手牵上三骓的缰绳，正想向箭楼奔去。突然一把长枪从天而降，贯穿了三骓的颈部。铃痛心欲绝，手还是拉着缰绳不放，想要把倒下了的三驻也拉进箭楼。虎啸见状，回过身去，甩走缰绳，一把抓住铃的手就跑，没跑出两步，一把长枪就嗖地插在铃的脚跟后面。

    “州师果然是太强悍了。”虎啸恨恨地说道。铃这时还想跑出去拉三骓进来。虎啸见状大喊一声：“铃！夕辉拜托你照顾了。”

    铃停住脚步，点了点头，她绝望地看了看倒在外面的三骓。天空已亮，空中满是骑兽在来回盘旋着，人数有多少还不知道。但是刚才投落下来的长枪还有箭，插满了整条过道。这样一面倒的攻击态势，就是空行师的厉害所在。

    “虎啸，你也不要出去。”铃拉住虎啸的手，说“在空中作战的空行师是没法降落到地上的。起义军开始在箭楼上放箭还击。其实除了弓箭以外，没什么可以对付得了空行师了。”

    “想不到他们出动了空行师！”

    “你不要出去！”铃用浑身的力量按住虎啸，硬把他推回箭楼。就在这时，空行师又再盘旋而至。一数人数，只有十五人。但是，有一种说法是，一个骑兵抵上八个步兵，一个空行兵抵上二十多个骑兵。可想而知敌我势力悬殊。

    虎啸大骂一声，之后转身向楼梯跑了过去。箭楼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用来升降城门的齿轮。虎啸爬上箭楼，一直到最高的第三层。

    “铃！”

    铃紧跟着虎啸爬上三楼，但就在她一踏上三楼的一瞬间，一把长枪嗖地在她面前飞过。铃吓得马上停住脚步。这时，夕辉把自己的箭扔了给她，说：“射他们！”

    铃点了点头，用脚踩着弩，双手拉弦，上了弦后，放上箭，递给了夕辉。然后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把装好的弩交给聚集在三楼的向空行师放箭的人。在旁边有一台大型的弩床子弩，起义军随着虎啸的喊声，一下一下地把床子弩挪到放箭孔处。

    这箭楼是用石头砌成，本来应该尽量保持视野无阻，但由于升纩为里门面而装饰了很多东西在这里。于是起义军用斧头把碍眼的装饰物一一砍下来。墙壁上有放箭用的放箭孔，从放箭孔向下望去，只见拓峰的街道还笼罩于昏暗之中。但已慢慢地开始光起来了。

    还没到绝望的地步。最起码他们还可以利用弓弩抵挡空行兵。箭是否射中空行兵了他们不知道，只是空行兵由于箭不断从箭楼里射出来，所以退得远远的，偶尔向箭楼突进，但马上往后退了回去。

    “可恶！太快了！”

    每个人听到虎啸在怒吼着，都知道他一定是没射中。这时，有人喊道：“不行了！没箭了！”

    那是负责拉床子弩的弦的人喊的。床子弩用的箭和普通的箭不一样，那是足以与长枪匹敌的有长有沉的箭，别说人，甚至连建筑物都可以摧毁。但是，现在那些箭用光了。

    “还有弓和弩，用弓和弩迎敌吧！有没有长枪？”

    “虎啸！”只听到背后有人惨叫着，各人回头一看，只见身后的墙壁被一匹骑兽撞破。露出一个大洞，从洞向外看，只见空中有一头浑身赤红色的飞马。

    “不要让它攻进来！”

    由于大家都只顾攻击前庭的敌人，没有顾及到身后被人偷袭。要是外面的骑兽一闯进来，其他空行兵必然蜂拥而至，起义军肯定要全军覆没了。

    夕辉马上转身用箭瞄准洞口，只要骑兽一冲进来他就发箭。阳子也拔出长刀，跑了过去。只见骑兽载着两人，其中一人手中握有长枪，飞身下马，爬了进来。此时铃发现那骑兽其实是吉量，同时也认出骑吉量而来的两个人。于是她马上跑了过去，喊道：“夕辉，阳子，慢着！”

    这时控制吉量的是一个少女。

    “祥琼！”

    本来准备骑着吉量离开的祥琼听到铃的声音，马上掉转马头，策骑冲了进来。铃马上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喂，铃！”虎啸想叫她不要随便跑过去，但铃说：“她不是敌人，她是我在劳的家里遇见的那人。”

    铃跑到洞口那里，探出身去。巨大的吉量靠了过来。

    “铃！你没事吧？”

    “祥琼，为什么你……”

    只见祥琼坐在马背上，右手一指东方。

    “什么？”

    铃再把身体探出一点，顺着祥琼所指的方向望去，她看到了青龙门，一条大路从青龙门向远处延伸。青龙门前有州师在列阵等待，而在大路的尽头，看到有一大群人向这边奔过来。

    “那是……”

    祥琼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回答，马上骑着吉量沿着建筑物的阴影处向北飞走了。这时铃发现有个人影在自己身边，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刚才下马的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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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铃吧？”

    “是的，你是……”

    那人哈哈一笑，说：“我叫桓魋，是祥琼的好朋友。”

    铃向东面看了看，说：“那么，那些人……”

    这时，虎啸走了过来，也探出身向东看了看，然后回头问桓魋，“那都是你的人？”

    “我们总算比州师早到一步。”桓魋笑了笑说，“人数是，五千。”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十八章（１，２，３）

    Ⅰ

    在和州首府明郭的街道上，当日就有传言说止水乡的拓峰被造反的人们占领了。

    在街上听到这消息的祥琼，马上飞奔回家，一进大厅的门，就见已经有二十多人聚集在那里。

    “桓魋，你听说了吗？”

    坐在中央的桓魋点了点头，说：“是拓峰。好像升纩的大宅被人烧了。”桓魋轻轻一笑，继续说：“还留下‘殊恩’两字，那些人的胆子可真够大。应该就是拓峰的那帮人吧。”

    “他们不会有事吧？”

    桓魋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在沉思着。

    “据说放火的犯人已经逃走了，应该是一得手就马上趁城门没关就逃了出去。半数好像已经逃出了和州，进入了瑛州境内。但是最重要的升纩好像不在乡城。”

    “那就是说，他们还没有抓到升纩？”

    “所以我就觉得奇怪。我早就知道在拓峰就有那么一帮人一心要打倒升纩。他们甚至连冬器也准备好了，所以应该轰轰烈烈地干一场才对啊。怎么那些人只是烧了房子就逃了呢？”

    “那也是……”祥琼点了点头。那些人没理由干辛万苦收集了三十件冬器却只是用来做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啊。“那些人可能不是拓峰那帮人？那不是他们有会是谁呢？”

    “不知道。”桓魋回答。

    “但是，要是确实是他们，那么升纩可就要吃苦头了。”

    “什么？”

    “因为那帮人可不是傻瓜啊。”

    次日早晨，正当祥琼在厨房里准备早饭的时候，魅突然走了近来说：“马上集合！”于是祥琼立即来到大厅，只见里面全是雇佣兵，还有柴望。

    祥琼问桓魋发生什么事，只听桓魋说：“安静点，等齐人再说！”祥琼于是不再说话了。等了一会，有三个没见过的商人模样的人走了进来，然后大厅的门马上被关上了。

    “今天清晨，从拓峰来的消息。有人在拓峰放火烧义仓，然后从拓峰逃跑出来，去了瑛州。应该是那帮‘殊恩’的人。”

    大厅里一片轰动，马上又平静下来了。

    “拓峰的官兵倾巢出动，看来那帮人真的想大闹一番。”

    “究竟是什么事？”祥琼低声问桓魋。他说：“昨天袭击升纩大宅的那些人，当然不是一些市井流氓做的恶作剧。只有二十人袭击那大宅，还留下‘殊恩’字样，然后逃往了瑛州。逃走的目的地都是瑛州，现在的升纩肯定是火冒三丈。因为他根本看不出敌人那些挑拨行为的用意。”

    “那也是……”

    “接下来升纩必然调动驻守在这里的州师，乡师去追击敌人，要不就到处巡逻，加强对别处的警惕。目的很明确，就是分散升纩的兵力。”

    祥琼听不懂，她环视了一下在场的人，大多都是满脸不解之色。

    “就是说，在乡城里有州师一千五，乡师一千，弓箭手五百，共三干。面对这么强大的兵力要是采取正面攻击的话，胜算极微。所以先挑拨升纩，使他把兵力都分散到其他地方，而且尽量地分散到乡城以外的地方。也就是说搜捕犯人啊，加强边境的警备啊，但是乡城里面的兵力还是很强，因为升纩可能会从周边的县调派援兵。”

    “那情况岂不是反而对自己更不利吗？”

    “不过援兵赶来的话，起码都要两三天，而且还要日夜兼程。所以把大部分的兵力都调派到城外的时候，就是发起攻击的最佳时刻。”

    大厅内鸦雀无声的，人们都在听桓魋在分析战况。

    “那帮人好像收集了大量的冬器。要是没有这个情报，可能我也回为他们捏一把汗。现在看情况在两三天之内他们就会趁各县援兵未到之时发起攻击。还要派一对人马尽量地拖住州师的支援，这可能要比较多的人数。然后其他隐藏的人马会突然涌出来，杀进乡城。”

    祥琼十分担忧，不知铃现在怎样了。不知她担任的是什么工作，她会平安无事吗？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桓魋继续说，“升纩其实是呀峰的一个重要的棋子。如果是其他普通的地方官，呀峰才不管他们的死活。而那些经常引起民愤，遭到人民反抗的地方官更不受呀峰所重视。但是升纩当止水乡其间，没发生过人民造反的事情，所以呀峰必然很看得上升纩，一定不会轻易放弃这么一只好棋的。而且升纩帮呀峰干了很多不见得光的勾当，所以，升纩要是被人逼急了，说不定会把呀峰的罪行全盘托出，到时候呀峰可就官位不保了。所以呀峰必然准备了大军，为平定暴乱而不择手段。因此虽然拓峰那帮人很巧妙地把升纩的三千兵力分散了，但还不是说就可以获胜。”

    大厅内的人开始吵闹起来，“那我们马上去支持他们把！”

    桓魋听他们这么一说，微微一笑，说：“不，我们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那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一副迷惑不解的神情。

    桓魋继续说道：“呀峰为了围剿造反的人，很有可能出动大量的州师去援救拓峰，也就是说，驻守在明郭的兵力必然大大减少，我们怎么能放弃这个机会！”

    在场的人恍然大悟，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

    桓魋叫了三个人出来，吩咐道：“我给你们一个洗脱罪名的机会，你们带齐手下，静静地直接奔向拓峰，务必要在州师到达之前赶到！”

    “罪名？”祥琼心中嘀咕了一下。只听那几个男人齐声应道：“是！”

    然后桓魋回过头来对柴望说：“不知大人有何意见？”

    柴望思考片刻，说：“明郭让我来收拾，你不是很想去拓峰吗？”

    桓魋笑了一笑，说：“被您看出来了。”

    “我看得出你很担心拓峰那帮造反的人。但是在开战之前你都留在这里，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后才出发。另外我们的目的不是要诛杀呀峰，而是要通过我们的反抗，让国王知道这里的情况，所以不要勉强坚持。之后的是，我会料理的了。”

    “谢谢！”

    这时，祥琼也开口了，说：“我也去拓峰，请带我一起去行吗？”

    “哦？”柴望看了祥琼一眼。

    祥琼说：“我有朋友在拓峰，她就是起义军的一员……求求你！”

    柴望点了点头，说：“你也要一起去吗？你会控制骑兽吗？”

    “我会！”

    “那好，但是你要和桓魋同行，那你就一起去帮助拓峰的人们起义吧！”

    祥琼深深地一鞠躬：“谢谢你！”

    Ⅱ

    “什么！？”

    虎啸听祥琼这么说，又看了看城外浩浩荡荡向城门挺进的五千民众，目瞪口呆的。

    “去攻打明郭的多少人？”

    祥琼看了看垣魅，只见垣魅轻轻一笑，说：“是来这里增援的人数的一倍。”

    箭楼里即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就在那时垣魅率领的军队杀到四门，守候在那里的州师只剩下一百几十人而己，不用说，那些州师只有投降的分了。而空行兵也死伤过半，落荒而逃。乡城内外，起义军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但是，战斗并非就到此为止。等待着他们的是与从明郭赶来的州师的一场苦战。

    “真不好意思，看来还得请你们再坚持三天，到时候只要前来支援的州师听到明郭情况紧急的消息，一定会军心打乱，退兵回明郭的。这个我们已经考虑好了。”

    虎啸长叹一声，说：“真是天外有天啊，想不到你们还想得到趁火打劫啊！哈哈！”

    “但我们并非打算打倒呀峰，我们只是想挫一挫呀峰的威风而已，但想不到你们真的把这乡城给攻下来了。真让人佩服！”

    虎啸哈哈大笑，说：“这不是我的功劳，是我的兄弟们奋勇直前的结果！”

    祥琼走出过道，只见铃呆呆地看着眼下的乡城。

    “你没有受伤，太好了。”

    铃回过头去，见是祥琼，她“嗯。”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跟阳子说：“阳子，这人是……”

    祥琼看了看铃身边的人，马上惊嘉地说：“是你……”

    只见阳子也觉得很意外。铃看了看祥琼又看了看阳子，说：“你们认识的？”

    阳子点了点头。祥琼说：“在明郭的时候，是她救了我一命。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呢。那时真的太谢谢你了。想不到会在这里再遇到你了。”

    阳子笑了笑，说：“不用谢。”

    铃子惊奇地说：“什么？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啊，阳子，她叫祥琼。”

    阳子笑着看了看祥琼，祥琼也笑着看了看她。然后她们三人就肩并肩地站在过道上俯瞰眼下的乡城。

    “太厉害了，这么多人……”

    听到铃像小孩子一样惊叫，祥琼笑着说：“吓你一跳吧。”

    “真的吓了我一大跳。我一开始还以为这次死定了。”

    “但是战争还没有结束呢。州师大概在两三天内就回赶到。我们就只有今天才能稍微轻松一下。”

    “嗯……”

    “升纩被擒获了？”

    铃点了点头，看了看身旁的阳子，说：“因为阳子说先不要杀他。其实我们都想把他杀了，但是后来一想，杀了他也没什么意义，这样的家伙，要让他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

    “那也是……”

    铃和祥琼沉默了片刻。春天的阳光暖哄哄地照在过。

    “对，我来庆国之前，是在某个人家里干活，那人有很多仆人，但是对每个仆人都很差。现在我想了想为什么她当时要这么对我呢？而我为什么就是吞声忍气的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只要她心情一不好，就会拿我来出气。还要我做很多可怕的事情。”

    “是吗……”

    “要是做错了点什么就会受到严重的惩罚。因此在那里的仆人大都是惶惶不可终日的。但是现在回头想一想，梨耀大人她是我的主人其实她没有杀我的意思，但根本没有必要做一些那么过分的事情，她却做了。很多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的。”铃回头看了看乡城，继续说：“我不断地忍受着，因为我不能不这样做。不管遇到什么过分的事情，我都是吞声忍气的，要不是这样，我知道我将会变得更惨。”

    “那有可能啊……”

    “现在我脱离她了，但是痛苦并非就此结束了。因为有很多很多辛酸的事情，所以我经常问自己，为什么我要受这样的苦啊。我想，大概现在躲在家里不出来的人，也是这种心情。但他们没有像到，再这样下去，他们会失去自己的一切。”

    祥琼不得不苦笑一声，说：“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他们不断地进行着不幸的竞争。本来死去的人是最可怜的，但是活着的人有时候甚至比死去了的人更可怜。而他们觉得自己是最可怜的原因，恐怕是这和自己是最幸福的人这样想一样，都是很愉快的事情。因为可怜自己憎恨别人，这样就可逃避一些应该仿的事情。”

    “嗯，确实是这样的。”

    “要是有人对自己说，‘这是不对的’的话，自己一定会感到莫名的愤怒吧。自己都那么不幸了，还要被人家这样责备，哪能不生气？”

    铃笑了笑说：“对，对……”

    祥琼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地看着城下的阳子，说：“对不起，尽说一些无聊话。”

    “没这回事。”阳子目光依旧看着城下，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己。我在想，我们大家都被卡在同一个地方。”

    “确实是这样的……”

    “我总是觉得幸福不是一样遥远的东西，却很少真正得到幸福。”

    “这……”铃说：“其实活着，愉快的事和辛酸事是各占一半的。”

    祥琼不住地点头赞同。

    “但是，人光是看到辛酸的事情，而不想承认自己有一些愉快的事情。”

    “你的话有点怪，但也有道理。”

    “当然啦，哈哈。”

    祥琼和铃这时候也不说话了，和阳子一起三个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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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真是一种古怪的生物。”铃说着，一阵风吹过，三人的头发迎风飘扬起来。

    “不如我们围着城墙巡视一下吧。”

    Ⅲ

    中午过后，仍然是一片宁静。根本不像是将要进行血战的情景。

    “到了明天，肯定有很多人要死去吧。”铃一边走一边嘀咕着。

    “正因为会造成很多人命伤亡，所以如果真的能够引起景王的注意就好了。”

    祥琼这么一说，阳子突然停下了脚步。祥琼回过头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说：“我们现在造反，也不知道可不可以成功。我和桓魋都没想过这样的起义可以对呀峰造成什么样的损伤。但是如果我们真的打倒了呀峰，必定会被判处死刑。但是，只要能够让景王明白到和州的状况就行了。”

    “对，”铃点头说，“景王一定还不知道和州和止水的百姓处于怎样的环境下。所以这次的起义肯定会让她知道呀峰，升纩已经被百姓恨主入骨，之后她就会着手调查，思考解决方法。要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铃说着，不禁感慨莫名说：“其实我是为了见景王才来到庆国的。祥琼大概你也是一样吧？”

    阳子心里一震，说：“要见景王？为什么？”

    “听说她和我们年纪差不多。”铃和祥琼异口同声地说，然后都笑了起来。

    “只是因为这样？”

    “当然不是，”铃说，“当然不仅仅是这么简单。还因为景王和我同是海客。”

    于是铃就把自己来到这里的经历说了一遍，那是一次很长和长的旅途。遇到很多的事，才来到这里。现在要打仗，是生是死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她现在还活着，而且比想象中的要坚强。

    “因为我是海客，所以觉得自己的遭遇很悲惨，得知国王也是一个海客，我想她应该会可怜我吧……”

    “铃真会打如意算盘啊。”祥琼说。

    铃回过头去，“什么！不是啊。”

    “至于我呢，一开始的时候是很讨厌景王的。因为我自己被人从王宫赶了出来。相反，有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少女却当上国王，所以一开始我是很不服气。但是啊……”祥琼也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从自己的父王如何被起义的人民杀死，如何在里家受人折磨，如何转移到恭国，又如何逃到柳国去，如何碰上了乐俊……

    “要是我没有遇到乐俊，说不定现在我也会很憎恶景王的。所以我是很感激他的。”

    “乐俊吗……”阳子嘀咕了一下。

    祥琼回过头去看了看阳子，说：“他可是一个好人呢。能和他成为朋友的人绝对不杀坏人。景王也一样……”

    “那是我……”

    铃和祥子听阳子这么一说，都迷惑不解地停住了脚步，“什么？”

    “我说你们要找的景王就是我。”

    铃和祥琼惊讶地把嘴巴张得大大的。

    “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可能会被你们当作笑话，当时听到你们刚才那么说，我实在是沉默不下去了，所以说出来了。”阳子难为情地说。但这更让铃和祥琼费解。

    “景王？赤子？”

    “对。这是官员们给我的外号，正如你们所见，我满头红发。”

    铃和祥琼还是惊愕不己。

    “那么你的名字……叫阳子？”

    “对，我的真名就是阳子。太阳的阳，子孙的子。”

    “这……怎么会……”

    铃看着阳子，心情很是复杂，她把手探进怀中，摸了摸藏在里面的短剑，这本来是打算用来刺杀景王的。

    祥琼也盯着阳子，这个就是自己曾经一直憎恨，嫉妒的景王。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本来已经淡却了的怨恨之情，不知不觉地又再缠绕在心中。

    “如果你真的是景王，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尧天的金波宫内吗……”

    “我是海客，对这里的事情一窍不通，所以我来向远甫求教的。他告诉了我很多关于这里的事情。”

    “远甫？是被人抓走了那个？”

    阳子点了点头，“里家被升纩袭击了，远甫也被抓走了。好像命令升纩的是呀峰。升纩说现在远甫就在明郭。我是因为要寻找远甫的下落才来到这里。刚好遇上你们的起义。”

    “你根本就没必要和我们一起这么做！”祥琼愤怒地说，“要是你真的是国王，你完全可以简简单单地就罢免了升纩，为什么要选择打仗，你知不知道在这场战争中有多少人牺牲了吗，身为国王你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民就这样死去？桓魋派来支援的三个人中有一个已经死了。不知不觉地，其他我所认识的佣兵也一个一个地在减少。铃也是一样，她的同伴有多少在这战争牺牲了，你知道吗！？”

    “要抓拿升纩必须出动王师，我没权力调配他们……”

    “那有可能，你是国王啊！”

    “我确实没有那种权力。我也想景麒说过要他把升纩罢免了，但景麒说不能无凭无据地罢免官员，要是想罢免官员的话就得拿出充分的证据。没办法，我是不被下属信赖的……”

    “为什么？”

    “大概因为我的无能吧。我对这里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哪怕拼命地想啊想啊，也想不出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官员不相信自己的女王，就是因为自己的女王无能罢了。所以他们觉得根本不可以把国家大事交托给这样一个蠢才。”

    “太过分了！”祥琼本来想这么说，但还是把话咽下去了。庆国的女王是很无能的。这自己也听过无数遍。

    “我也命令景麒帮我调动其他州的州师来支援，但却不成功，据说瑛州的州司马和将军都得了重病。”

    祥琼不说话了。

    “我已经没时间在回王宫去力说那些官员。远甫被抓走，在里家的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少女被杀。她的弟弟身中一刀，生命垂危。我急忙命人把他送回王宫治疗，尽管王宫里面有最好的御医，但那男孩至今还是生死未卜。”

    “御医……”铃自言自语地说。祥琼看了看铃，见她目乖转睛地盯着阳子。铃说：“在这里有一个孩子死了，我到场的时候那孩子已经死了，我根本就帮不了他。”

    “难道……你赶得及的话就能救得了那孩子？”祥琼问。

    阳子面露不快之色，“那当然啦，那是人命嘛！”

    “要是那孩子不是受了那么重的伤，也就是说他没有被升纩所害，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已的话，就能够得救？”

    阳子更加不悦，说：“如果是祥琼你的话，一般都会带病人去看医生吧。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那……也是……”祥琼轻轻叹了一口气。铃一声不吭地伏在墙头。

    “确实，我是一个有很多缺点的国王。以前我不知道，在我的国家里，有很多人民被杀了，苛捐杂税繁重。而我所能所的只能是看到谁不幸就帮谁，但没见到的就没能力了。这实在太可笑了。虽然我在里家救了桂桂，但在其他地方肯定又有很多小孩被害。但是，看到眼前受苦的人我又怎么能抛下他们不管呢。”

    “是啊……”

    阳子低下了头，说：“我没有尽一个国王的职责，对不起……”

    祥琼也低下头，不知说什么好。这时，突然听到铃大声地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疯了似的不断大笑，眼泪从眼中涌出来了。

    “铃，你怎么了？”

    “好啊，我真是个傻瓜！我真是个大笨蛋！”

    “铃，怎么了？”

    “也不管对方是谁，就对他寄予深切的期望，最后还是失望。我不是期待阳子你，我是期待一个了不起的国王，但是……我真是个傻瓜啊！”

    阳子满脸困惑地看着铃，铃还是一个劲地笑。

    “但是所谓的国王就是这样的。虽然人民对他寄予深切的期望，但他却好像一无所知地让人民失望！阳子你也是这样的国王！不是吗？”

    祥琼仰天叹了一口气。“是吗……”

    “那我应该怎么做啊？”阳子更加困惑了。

    铃猛地一抬头，看着阳子大声说：“这个还用问吗！”

    祥琼被她突然而来的一声大叫下了一跳，接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对，我们就只有这么做了，”祥琼拍了拍铃和阳子的手臂，“迎击州师，把呀峰打倒！”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十九章（１，２，３）

    Ⅰ

    夜深时分。阳子被一阵大鼓声惊醒。

    “发生什么事了？”

    睡在旁边的玲和祥琼也惊醒了，坐起身来。

    “不知道啊……”

    “敌人袭击吗？”

    “难道州师已经到了？”

    她们马上站起来，从箭楼跑了出去。声音是从乡分布在乡城四个角落的角楼传来的。

    “发生什么事了，桓魋？”

    桓魋回头看了看祥琼，脸色吓人，他用脸示意了一下南面。

    “什么？”

    不仅仅是祥琼和铃，连阳子也呆立当场。

    只见笼罩在黑暗之中的拓峰城南角，陷入在一片火海之中。

    “起火了！”铃惊叫道。

    阳子仔细地看着那片火海，这时候虎啸和夕辉也赶到了。

    “发生什么事了？”

    “是火灾……”铃说。

    “不，是州师！”

    “什么！？”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只听夕辉漠然地说：“是呀峰干的好事，我想，州师是要把拓峰全烧了，为了烧死我们，他们甚至连升纩也不顾了。”

    “岂有此理！”

    “虎啸，我们该怎么做？”阳子问道。

    “在这个时候城里的居民都在睡觉，快叫醒他们救火。”

    “不行！”桓魋和夕辉同时说道。

    “为什么！夕辉。”

    “州师就等这一着。州师一般都是步兵不动，骑兵先行。他就是要引我们出去救火。只要有人出去，埋伏着的州师骑兵就见一个杀一个。”

    桓魋也点了点头，说：“夕辉说得有道理，要是贸然出去，正好中敌人的陷阱。反正火要烧到乡城里面来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先静观其变。”

    “难道他们想屠城不成！”

    “现在我们也没什么能够做的……”

    夕辉说着，从另外一个方向有传来的大鼓声。

    “他们在别的地方也放起火来了……”

    “夕辉！”虎啸一挥手说，“要是我们不顾城里的居民，我们和杀人凶手有什么区别？”

    虎啸催促阳子，“我们走！”

    “阳子！哥哥！”

    铃拍了拍夕辉的肩膀，说：“你不是说不可因为私愤而杀人吗。要是我们不顾那些居民，我们的起义就变成是出于一己之私的行动，这就没资格说是正义之师了。”

    “铃……”

    “桓魋和祥琼你们也要来帮忙啊，反正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没人知道。我们既然站在这里早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一起去吧！”

    “铃！”夕辉摇了摇头，说：“你们要先杀出一个出口，保证城里居民的退路。”

    “好！”虎啸一拍夕辉的背，说：“去吧。”

    ※※※

    一个男人发现从外面涌进来的滚滚浓烟。他马上从卧室中飞奔出来，只觉得热气迎面扑来。他连忙把妻子摇醒。这几天一直提心掉胆的，终于在今天晚上出事了。但妻子熟睡如泥。

    “起来！”他一边喊着一边冲进小女儿的房间，下抱起女儿就往外跑，这时候妻子才慢慢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突然间男人明白到，肯定是外面起火了。因为屋外尽是一片红光。

    “快逃，快！”

    男人心中咒骂着，都是那帮造反的家伙闯的祸。这就是反抗升纩的下场！自己真是不幸，出生在止水乡这个鬼地方。本来自己一家人的生活还勉强过得去，但现在……

    跟着前面一大堆逃亡的人一直走到申门，男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申门的城门关着！只见一大群骑兵排列在那里，马的脚下满是尸体。这是……

    男人猛地拉住妻子的手，转身就跑。就在这时，身旁的一个老人突然被一支箭穿胸而过，妻子见状，惊叫了起来。

    “我们什么都没做啊，反抗升纩的是那帮逆贼，不关我的事啊，为什么连我们都要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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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男人心不断地在咒骂着。

    男人又跟着人潮逃走，他们尽量向远离火海的方向逃去。但当他们出了内环途就发现，原来拓峰城已四面被火海包围着，人们顿时吓得呆立当场。正确来说是十二个方位都起火了。而且有些地方两个火头连接起来，火势进一步增大。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已经无路可逃了。怀中的女儿吓得一个劲地在哭着。他回头看了看，只见城墙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变得一片通红。

    “你们快逃去乡城里！”男人喊道，一边把怀中的女儿塞了个她。

    “但是……”

    “打倒了升纩的那帮家伙不会见死不救的。你快去他们那里！”

    就在这时候，眼前的西门，白虎门的城门突然打开了，里面轰地冲出一大匹人马。男人顿时露出绝望的眼神。

    “快跑！”只听到跑在那帮人前头的一人喊到。

    “你们要小心伏兵！火没那么快烧到这里的！城里肯定还有州师在放火！快！跟我来！”

    那人说完就驱骑而去，男人莫名其妙，只见城门前留下的那一个骑马的少年，向他挥挥手，喊道：“快跟上去，他们为你们带路的！”

    乱成一团的白虎门前，桓魋跨上吉量，回首对两个部下说：“叫其他人不要轻易出城，州师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袭击的。伤者可以送进城里，但要留意他们的动静，以防有州师混在里面。”

    “您真的要去吗？”

    桓魋苦笑一下，说：“被那小姐那么一说，我还好意思呆在城里吗？不管如何，我们都不能让百姓失望！”

    说罢，桓魋一挺长枪，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一踢马肚，奔向火海。

    Ⅱ

    “虎啸！小心！”

    听到阳子的叫声，虎啸马上向四周一望，只见有个男人从黑暗处直冲过来，手上都拿着武器。虎啸大刀一挥，马上把最前头的那人劈成两半。然后一脚踹开二个人，手中大刀往前一送，刺中第三个人。阳子快步赶上，把剩下的那第二个人也料理了。

    “有很多伏兵。”

    “好像是……”

    他们从白虎门一直奔向西门，不断地对两旁狼狈不堪的人们说：“快躲到乡城去！”

    接着他们继续向西门奔去，过了右大街，火势己逼到眼前，眼着右大街走了一段路，虎啸停下脚步。

    只见一大群骑兵在那里一边拉倒路两旁的小商店，一边向自己这边行进。拉倒商店是为了不让大火烧到自己。因为没有了房子，火势就不至于蔓延到自己这里来。

    “是骑兵，他们速度很快！做好战斗的准备。注意，先砍马脚！”虎啸急忙吩咐道。

    旁边的人应了一声知道，都握紧手中武器，盯着眼前的骑兵。

    只见骑兵中走在前面的一人一挥手中长剑，身后的骑兵一起向前冲。顿时马蹄声震耳欲聋。见状虎啸他们马上散开。

    阳子稍微离开虎啸一点点，然后小声地说：“拜托你了！”

    “明白了！”是班渠的声音。

    只见跑在最先的一骑不知何故一头栽了下来。

    “什么！？”虎啸愣了一下。从后面跟上来的骑兵与第一骑一样，莫名其妙地都栽了下来。而有些骑兵明明避开那一带了，但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住马脚，连人带马一起摔倒。

    “发生什么事了！”

    “小菜一碟！”

    听到阳子在一旁说风凉话，虎啸回头看了她一眼。但见眼前一花，阳子已经向倒下的骑兵冲了过去。

    当桓魋赶到那里的时候，发现起义兵和骑兵混战成一团，但是，所谓的骑兵都己不能算是骑兵了，因为那里没有一匹活马。很多居民不断地迎面跑来，而他们身后有慌忙赶到的州师的援兵。

    “上吧！”

    吉量一下子跳到虎啸身旁，待桓魋飞身下马后，转身径自向乡城飞回去。

    “这不是我们做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帮我们似的，骑兵还没跑到，就一个一个地到了下去。”

    “这么奇怪？”桓魋惊叹道。

    “还有不知为何，我们这里就像白天一样亮，但却没有箭射过来！”

    “那是幸运之神在庇护着我们，那冲吧，一直杀到酉门去！”

    “冲啊！”虎啸大呼一声，向前冲去，桓魋跟在他身后，一边砍杀落马的骑兵一边向前进。

    落马的骑兵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向阳子冲了过来。阳子刀光闪处，骑兵手上的武器应声而断。没有了武器的骑兵慌忙逃走，阳子也没追杀。

    她抬起头来，看着在酉门的那个方向。“奇怪，明明看到床子弩摆在那里，却没有箭飞过来。”

    就在此时，阳子耳边有个声音说道：“门外的骑兵开始撤退。”

    “有没有受伤？。

    虽然说是魔兽，但并非就是不死身，要是敌人用的是冬器，魔兽肯定会受伤。如果对手是厉害的武将，他甚至能察觉到隐形了的魔兽的气息。

    “有一点点，但不严重。”

    “辛苦你了。你可以再帮我办一件事吗？”

    “你是想让我收拾聚集在西门的州师？”

    “对。”阳子一边砍杀迎面而来的敌人，一边说。

    “明白了。”阳子感觉到班渠的气息已经远去了。

    此时，一个敌人举刀向阳子砍过来。阳子举刀一挡，当的一声，进发出火花来。阳子用力一推，推开敌人的刀，接着一脚把那人踹开。但是敌人一个踉跄，帮站直身，挺刀刺向阳子。阳子格开那一刀，顾势在对方手臂上一划，那人武器即时脱手。那人见形势不对，马上落荒而逃。

    “看你心肠挺好的嘛。”

    阳子回头一看，是桓魋。就对他说：“要是不杀人也可以解决问题的话，我当然不愿杀人了。”

    “但你不杀人又怎样减少敌方兵力？那岂不是毫无意义的吗？”

    “我认为只要挫败对放的锐气就行了。”

    “真是奇怪的家伙，亏你拥有那么快的刀，却净说些天真的话。”桓魋有点嘲笑似的说，“你刚才跟谁说话了？”

    “没有……我经常都自己和自己说话。”

    这时三个士兵向桓魋冲了过来，桓魋大喝一声，手中铁枪往敌人脚上猛扫过去。因为他用的是重兵器，所以那三人应声倒下。

    阳子惊叹不己。本来看到虎啸毫不费劲地挥舞百斤大刀已经让阳子佩服的不得了。现在看到眼前这人虽然手拿铁枪却挥洒自如的样子，更让阳子惊讶。那根铁枪从头到尾都是精铁制成，少说也有两百斤，恐怕虎啸也不能自由地使唤它。而眼前这人体格没虎啸那么高大，却能用和自己体重相当的铁枪，可见他的臂力之惊人。

    “真是个猛将！”惊叹的是虎啸。虎啸杀了这么长时间，已经不断地在喘气。手中的大刀刀口已经卷起来了。

    “你的大刀……”

    “已经废了。”

    “是吗。”阳子一边说一边想大路上跑去。出乡城的有三千人，但每到一个地方都要留下人来作守卫或是救火，所以当阳子他们来到酉门的时候，起义军的数量所剩无几。但他们知道，必须占据酉门，打通从乡城正门到酉门的通道。

    阳子回头一看，火势只是稍微减弱了一下而已。

    Ⅲ

    铃和祥琼也一起骑马冲出城去。她们一见被火围困而不知往哪里逃的人，就叫他们马上向南逃去。

    “快点向南面的酉门去！”

    城内到处都是州师的伏兵，有步兵也有骑兵。虽然骑兵的数量不知为何减少了很多，但仍有大量的步兵。祥琼他们这边已经有好几人受到袭击，刚刚她身旁的一个伙伴也被敌人拖下马来。有几个手拿兵器的家伙跑了过来，要不用剑砍要不用枪刺。就在这时，在祥琼的斜前方又有一匹马倒了下来。只听铃在惊叫着：“夕辉！”

    坐那匹马的正是夕辉。马上有几个握有武器的人向他跑了过去。祥琼睛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原来夕辉手中没有武器。

    “夕辉！”祥琼吓得不敢再看，捂住了脸。

    只听到当的一声，士兵兵器脱手，飞得远远的。

    “你……你竟然敢对我们动手！”

    只听到嘭的一声，士兵头上挨了一棍。那是一个白发老人，他怒道：“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啊！”接着他策骑杀散其余的人。

    夕辉坐起身来，幸好夕辉并没受到什么重伤。他着这老人说：“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老人伸手拉夕辉起来。但是手没有放开，还是紧紧地抓住夕挥。他说：“升纩是不是死了？”

    “他被我们抓起来了，我们打算用他做挡箭牌突围。”

    “是吗……”老人这才放开夕辉，说，“有我帮得上的地方吗？”

    夕辉笑了笑说：“那麻烦你帮忙救火好吗。”

    老人点了点头就去了。铃走了过来微笑着说：“还有明白我们的人啊。”接着她向夕辉伸出手。夕辉拉住她的手，飞身上马，坐到铃的身后，说：“赶快去吧，我们还没有绕城走一周呢。”

    虎啸他们赶到酉门，见只有零零丁丁的几个士兵在那里。把他们料理了之后，除了阳子以外的人都觉得奇怪莫名。从城门上面竟然没人放箭射他们，而且城门上的箭楼也是没有一点人声。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阳子不禁在心里偷笑。虎啸皱了皱眉，跑过去一看。只见那里的吊桥没有放下来。正门前面有大大小小的三扇小门，前面用来防止敌人靠近的塞门刀车已经被撞开。门是在外面用横木卡住的。

    虎啸心想，说不定一开门，箭就从外头射出来！他犹豫地向中间的门伸出手，正在不知是开还是不开的时候，阳子走了过来，一手拨开左边小门的横木，打开了门。对阳子这种鲁莽的行为虎啸已经见惯不怪。但令人费解的是每次阳子这么做都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

    这时候垣魅也走了过来，打开右边的小门。当看到阳子不慌不忙地把门上的环挂在墙上的一个勾子上是，把门固定着，他“哇！”地叫了一声，说：“阳子，你好像一开始就知道外面是没人似的。”

    确实门外没有一个敌人的身影，只有遍地的尸体、武器，闲地一片寂静。

    “不。”阳子说。

    “那你怎么还那么放心地开门？”

    “我只是忘记了外面有敌人而已。”

    “什么？你……”

    阳子马上打断垣魅的话，说：“敌人还要从其他地方赶来的，我们还是快点做好迎敌的准备吧。”

    虎啸和垣魅满脸疑惑地对望了一眼。这时候有个男人跑到虎啸身旁，拿开了门上的横木打开门。虎啸以为他是明郭的人，而垣魅以为他是拓峰的人。只见那人也把门环挂在墙上，然后指了指塞门刀车说：“不如把这个搬到外面去用来防守吧。”

    “对。”虎啸和垣魅都点了点头。他们发现那人声音颤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怎么现在才来害怕呢？虎啸和垣魅不禁想道。

    虎啸笑了笑，拍了拍那人的背，说：“你真聪明，谢谢你！”

    已经没时间布阵了，因为他们已经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

    “来了！”虎啸说着，摆好架子，准备迎敌。

    “可恶，城里的居民没时间逃了。”阳子着急地回头看了看城内，火光把她的脸映得红红的。她心想，也不知这火是好是坏。要在箭楼上放箭的话，看不见敌人是不行的。刚好这场大火帮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

    但是四周充满浓烟，哪怕有光也看不清敌人啊。

    她对虎啸说：“我们如何是好？还是回到城内关上城门吧？”

    “看来只好这样了。”

    “有战车！”垣魅喊道。

    众人一听，拿武器的手不禁抖起来。在没有障碍物的闲地、平地作战的话，战车相当于十个骑兵。这时候战车沉重的车轮声渐渐逼近，敌人的影子也模模糊糊地出现在烟雾的对面。

    虽然虎啸他们不断地号召市民帮忙守卫城中主要的大路和乡城，而把打过仗的人集结在酉门，但是他们还是处于绝对的不利位置。因为州师不仅仅从酉门，还从其他城门发起攻击，以此分散虎啸他们的兵力。现在聚集在酉门的起义军充其量只有五百。而州师一般分成三军，每军七千五百人。每军的骑兵有二千五百人。现在从明郭杀向拓峰的州师有两个军，哪怕仅仅是以骑兵作先锋，都有五千人。这五千人分散攻击十二个城门，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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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3

个城门就要对付四百多个骑兵。就算虎啸他们击退了攻击酉门的州师骑兵，那剩下的四千五百人怎么办？

    “关上城门！”虎啸说完，马上退进城内。车轮声不断接近，在浓烟中影子越来越大。阳子仔细一看，心里暗暗奇怪，那些不是战车，那是什么？

    只见那些东西成锥形地向这边冲来。垣魅低声说道：“那些家伙，连云桥也带来了！”

    “云桥？”

    “那是前面装有盾牌的战车，后面有沙包，用于隐藏士兵。”

    “这……”

    “那其实是填壕车，像那样体型巨大的填壕车就像云桥。那些填壕车都用几匹拉着移动。但是一般都很少会用马，因为拉它需要太多马，而且会把马累坏的。”

    “看来你也是一个不简单的人啊。”

    “比起阳子你我可逊色得多了。那是专门用来攻城用的，必须先把它破坏了。要不然就算我们关上城门，也要被他们破门而入。”

    “那我们要怎么样破坏它？”阳子问。

    垣魅看了阳子一眼，说：“虎啸！”

    听到垣魅叫他，虎啸回过头来说：“怎么了？”

    垣魅把枪递给他，说：“你先让人准备火箭，在城墙上用弩来射杀推车的人。而这枪你拿去用，要是一个人拿得费力就两个人一起上，总之一定要把阻挡住北面冲过来的云桥，要是有骑兵杀到，你们就马上逃进城内。”

    虎啸接过枪，皱着眉说：“我会尽力去做。但南面的敌人呢？”

    “他们就交给我！”

    阳子看了看他，说：“就凭你赤手空拳？”

    垣魅笑了笑，说：“当然不是。我还有你随行嘛！”

    阳子一愣，但是云桥以冲到城门前面了，她没时间再细问。

    “上吧，城门上的人，好好护住这里！”

    虎啸说毕，怒吼一声，和门前的人一起向云桥冲去。而垣魅则一转身，飞也似的向南奔去。好快的速度！阳子一边惊叹一边跟在他后面。她早就小声地吩咐魔兽，要先把弓箭手除掉，所以她根本就不用怕被箭射伤。

    就在这时候阳子突然见到垣魅的身体好像要倒下去的样子。阳子心中一惊，莫非被箭所伤？只见垣魅的身体又再向下沉了一下。与其说是沉下去，不如说是缩小了。肯定不是受伤，因为他还一直向前跑。

    “什么？”阳子看到垣魅的身体好像在变形，然后一瞬间又突然膨胀起来，变成了一个新的形态。

    “不管是从城墙上还是从前方都向起了惊叫声。垣魅，已经不是原来的垣魅了。现在已经变成另外一种生物。只见他两手也用来跑步，正确地说应该是前肢。他像箭一样向云桥飞奔过去。与一台云桥相接时，他一把抱住云桥，稍一用力，轻而易举地整辆云桥抬了起来。与之连在一起的云桥也被顺势提了起来。云桥的去势被挡住了。

    原来是半兽！阳子想道。

    此时随后赶上的州师举枪要刺这匹巨大的熊，阳子一个箭步冲向前去，一刀砍断枪头。

    “谢谢了！”那匹巨熊一边笑着用沉重的嗓子说着，一边把手中的云桥甩到一边去，先头的云桥就翻倒。

    在地上。

    阳子一边挥剑一边笑着说：“怪不你有这么惊人的力量。”

    太阳开始从拓峰东面的山头升起。在拓峰城内的那还有零星的火种，但是大火基本上被扑灭了。只是滚滚的黑烟还不断冒出来。

    在由乡城到酉门的那条大路的路口处，人们堆积了大量的车子。这样就可以确保从酉门到乡城的那条大路的安全。在十二道城门处都挤满了人。其中男女老少都有，他们都是来守护拓峰城的。

    本来要围攻拓峰的和州师遇到顽强的抵抗，不得不稍往后退，和从后赶来的步兵汇合在一起，然后就在闲地上布阵。

    对州师来说，敌人的数目是个未知数。拓峰城的居民究竟有多少已经加入了敌人那一方？抑或他们只是在城中静观其变呢？

    军官马上命令部下不可轻视人民的暴动。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二十章（１，２，３）

    Ⅰ

    “太好了！”虎啸哈哈大笑，说：“我们就这样再坚持三天！”

    虎啸从城里的角楼向下望，只见州师部队虽然在城门外列阵，但已军心散乱。这座拓峰城本来已经很坚固，再加上升纩不断地加强防护工事，使得拓峰更加固若金汤。

    “我们竟然可以挺住，真让人惊讶。”桓魋说。祥琼和铃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肚子饿了……”虎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

    乡城里面的粮食极为丰富，但就是没人有空去做饭。另外还有大量的俘虏，虽然负责给俘虏分配食物可以交给后勤的人去办，但是该给什么他们吃呢，虎啸他们也没主意。虽然昨天人手增加了，但又有州师来袭，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没怎么吃饭。

    铃笑了笑说：“城中的妇女说煮了饭以后运到这来，你就再等一会儿嘛。”

    虎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候，从角楼下面传来一个声音说：“虎啸！有援军！”

    “什么！？”

    “虎啸！”角楼上的人顿时紧张起来。

    “什么援军？”

    “有旗……”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西边……有龙旗……”

    虎啸和桓魋争先恐后地跑上顶楼去。祥琼愣愣地在嘀咕着，“龙旗？那不是国王的旗吗？”

    祥琼跑过去一把抓住报信的人，问道：“那真的是龙旗？”

    “对……”

    “军旗的颜色是……”

    “紫色……”

    祥琼和铃都呆在当场。阳子飞也似的跑上顶楼去。

    龙旗和紫色的军旗，打着这样的旗号的……

    “是禁军！”

    虎啸和桓魋从顶楼冲了下来，而这时祥琼和铃反而向顶楼奔去。

    “阳子那真的是禁军吗？”

    看着窗外的阳子面无血色地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为什么禁军会来这里！？”

    “不知道……”

    阳子在透过窗口看下去，只见大军以骑兵为先锋直奔拓峰。看那旗号，就是禁军的旗号。怎么应该在尧天的禁军会来到这里来？

    “好像……不是来镇压州师的……”祥琼站到阳子身旁，说，“这也就是说，在尧天也有呀峰的党羽，而且还是可以调动禁军的人！”

    阳子回过头来看着铃和祥琼，“夏官！？”

    “大司马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确实有点那个。”

    阳子一个劲地想，朝廷的权力版图上，夏官是属于哪一派？突然她想到一些可怕的事。单靠大司马一人的独断独行是不可以出动禁军的，因此必有另一个手握重权的人。

    “靖共……”

    “那是……”祥琼问。

    “那是以前的冢宰，是宫中最大派系的领头人物。”

    “那就是他了。”

    “等一下，”铃困惑地说，“为什么冢宰会为呀峰派兵？而且王师也肯出动不是很古怪吗？还有明明阳子就在这里……”

    “他肯定是为了呀峰而派兵的。除了这个我想不出其他原因了。”祥琼说。

    阳子突然想到什么，她说：“就像呀峰幕后操纵升纩一样，冢宰也是在幕后操纵呀峰？”

    “但是靖共不是恨呀峰吗？”

    “但是他有对呀峰做过些什么吗？”

    阳子不禁叹了一口气。虽然反对呀峰的呼声和高，但是由于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谁也拿他没办法。阳子心中充满愤怒。

    “他一定是装作憎恨呀峰的样子，然后暗地里就让呀峰做见不得人的事情。这并非没有可能的。你想想，像他那样蔑视国王的存在，胆敢发动禁军的人，有什么做不出来。照我看啊，主张要罢免麦州侯的，说不定也是冢宰一派所为。”

    “这……好像也有道理。”

    “也就是说，那个冢宰憎恨麦州侯，一个知道治国之道的州侯，对他们来说是一颗眼中钉。”

    “那么，”铃迷惑地说：“抓走那个远甫的，还有派人烧掉松塾的，都是冢宰所为？”

    “烧掉松塾？”

    “据说是呀峰的命令，而且听说远甫现在就在明郭。”

    “那么肯定是这样。和州侯要烧毁其他州的义塾有什么用意？如果幕后操纵者是冢宰的话就一切都变得明了了。松塾出身的麦州侯是块绊脚石，所以他恨从松塾出来的人。还有，要是松塾出身的人参加选举进入朝庭的话，那对于冢宰来说肯定是大事不妙。大概就是这样一回事吧？”祥琼说。

    阳子叹了口气，说：“祥琼的目光真锐利……”

    “我很了解宫中的人的想法。我在宫中那三十年可不是白搭的。我真的有点佩服我自己了。”

    “看你这人真是的……”阳子苦笑着说。

    铃这时候走了过来，牵着阳子的衣服说：“阳子，接下来来你打算怎么办？州师都已经让我们疲于奔命了，要是还要对付禁军的话，我们肯定撑不过来的。”

    阳子也皱了皱眉头。“禁军确实是很可怕的。特别是空行师的人数众多……”

    “比十五人还要多？”

    “要是进军三军全出动的话，空行师就有三百人。另外，拥有骑兽的士兵数量也不少……”

    “什么！？”铃愣住了。只见阳子看了看她，流露出坚定的眼神说：“我不会允许他们胡作非为的！”

    Ⅱ

    王军把拓峰包围起来。这给参与防守的居民们带来很大的冲击。因为打着龙旗的禁军和州师不一样，对于国民来说，王旗就相当与国王，反抗禁军就是反抗国家。

    不少人绝望地说：“王师来讨伐我们了！哪怕是投降，也肯定会受到严厉的处罚。说不定还要被处死。”于是人心开始摇动。哪怕是虎啸和桓魋的战友也不例外。

    人们都在想，国王果然在包庇升纩，我门也没做什么坏事，但不管如何，我们现在都成了逆贼。

    城门外来了一军，接着第二军的旗帜也看到了。居民都涌到城门来，说要出去投降。

    “要是对国王不敬的话我们可死定了。”

    “我们根本从头至尾都没想过要谋反！”

    “这全是讨伐升纩的恶果，和国家作对没有好下场的……”

    人们都把责任全推到虎啸身上，说他任意妄为，给拓峰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难。

    “都是你做的好事！”

    “你可把我们给害惨了！”

    虎啸默默地坐在乡城正门的箭楼里。他听到有人说，“不如我们把杀了虎啸，把他的人头割下来献给王军，说不定还可以得到赦免。”于是虎啸就一直闷闷不乐。

    “怎么办？”桓魋说。

    虎啸还是看着地板，叹了一口气说：“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不如就打开午门，让想逃的人逃出去吧。”他垂头丧气的，完全失去了平时的霸气。

    “但是一开城门，什么王师、州师都会一涌而进的。”

    “那也没办法啊。”虎啸抬头看了看桓魋说，“桓魋，你还没有暴露身份，趁现在赶快骑吉量走吧。”

    “你不要当别人都像你这么窝囊！”

    “是吗？”虎啸笑了笑说：“反正我根本就不认为我们可以逃得了。所以一定不能把其他人卷入这场惨难中。”说罢，虎啸吩咐一个男人，说：“你去城门箭里，代我向那些看守城门的人说，要不回乡城，要不就赶快逃。小心不要让那些愤怒的人抓住你。”

    “但是……虎啸……”

    “我们哪怕是作为逆贼被处死，也不能有失道义，要是我们继续把那些居民关在这里，那不就等于把他们当作人质看？”

    “等一等，虎啸！”铃叫道，“先不要意气用事！”

    “对！”祥琼也说，“再多等一会，反正那些家伙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我们自己出去投降。不然他们早就发起攻击了。我们还有时间的。所以先不要急于下定论。”

    虎啸轻叹一声，抬起头来，自嘲似的苦笑说：“我不想成为那么卑鄙的人。”

    “只要再坚持多一会！”听到祥琼和铃异口同声地说，虎啸和桓魋都惊讶地看着她们。

    “对了。”虎啸突然问道：“阳子呢？”

    铃和祥琼对望了一眼。还是祥琼开口说了：“她一直守候在午门那里，虽然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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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你说要大开城门，但阳子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

    “这……”虎啸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听到有人走上箭楼，说：“虎啸，有个说自己是居民的代表的人找你。”

    众人愣在当场，只有虎啸大方地说：“让他上来。”夕辉马上走到虎啸旁边，其他人也走了过去。他们是怕来者是为了取虎啸性命的，所以都过来想保护他。

    上来的共有六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叫革午的人说是六人的代表。

    “我们不是来协助你的。你们只会给我们带来灾难！”

    “你不要在为难这里的百姓了。我们不想被人看做是逆贼啊，但是因为你们这帮人……”

    见到那个革午对虎啸破口大骂，其他五人也你一句我一句地骂起虎啸来。虎啸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只听到铃大声说：“你们太过分了！”在场的除了革午之外，就连虎啸和桓魋也都愣住了。

    “你们，难道不憎恨升纩吗？难道你们愿意一世都生活在升纩的阴影下面吗？”

    “你懂什么，给我闭嘴！”

    “我才不要！难道你想任由升纩为所欲为吗？莫非你是升纩的同伙？你们简直就是在强词夺理！我真想在这里把你们和升纩一起处死！”

    “铃……”虎啸想要劝阻她。

    铃瞪了虎啸一下，说：“怎么现在你变得对人家低声下气了？难道你要听他们说的话，也没有必要被人家一说就灰心丧气的！”

    虎啸觉得铃所说的也有道理。城里恐怕没有一个人说自己不恨升纩的。

    “我有一个朋友，我把他当做弟弟看待。但是他被升纩害死。所以我才成为虎啸的伙伴。他是被升纩的华轩撞死的。可是谁也没有责骂他，谁也没有追上去把他从车里拉出来痛打一顿。这只是说明你们害怕升纩。如果我猜错了，如果这个城市的人全都不觉得升纩所做的有什么不对的话，那么你们都是我的敌人！我不会原谅我的敌人的！”

    “你……哪怕是我们，也对升纩恨之入骨，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要是我们不向升纩地头，那么可就活不！下去了。”革午哼了一声，继续说：“你们打倒了升纩我们很感激你们。但是，我们也很想保住性命啊，我们还有妻儿老小啊！你们确实是把升纩这豺狼打倒了，却引来了国王这只更凶猛的豺狼！”

    “国王不是我们的敌人！”

    “但现在禁军不是杀到城下了吗！？”革午怒道叫，“国王不是说不能原谅在拓峰造反的人吗！？难道你没听说吗！？”

    “你错了！”祥琼断然地说，“国王也是受害者。你们知道在这个国家有三匹豺狼吗？”

    革午满脸疑惑地看着她。祥琼说：“止水乡乡长升纩，和州侯呀峰。还有，前冢宰，靖共。”

    “住嘴！”虎啸喝道。其他的人也一起惊讶地看着祥琼。祥琼笑了笑说：“也就是说，在止水乡所搜刮的民膏民脂，都会流向和州府。而在和州所搜刮的民膏民脂，却是流向靖共的。烧义塾，陷害人望极高的麦州侯，再袭击里家，以此来巩固自身的地位。州师出动来攻打我们也是这个原因，也就是一旦升纩，呀峰被我们铲除，他靖共的地位也不保。所以他甚至连禁军也出动了。”

    “你……这种事……你从哪里得知的？”桓魋惊讶地问道。

    祥琼和铃交换了一下眼神，说：“这猜也猜得到。国王是不会轻易出动禁军的。因为她怜悯拓峰这里的人民。而靖共却擅自出动禁军了。所以禁军到了城门时就按兵不动了吧。那是因为禁军不可以随便调动的。但靖共就是用这种手段来压制我们，还指望我们自动投降呢。”

    “但是……”

    “桓魋，你想一想，靖共越是手握大权，野心就越大，朝廷现在分为靖共派和反靖共两派，如果靖共擅自出兵，你以为反靖共派会默不作声吗？要是让禁军出征的话，当然有很多理由，好像就以镇压叛军为名，就可以调动禁军。但是想让禁军作战的话，区区一个靖共哪有权力指挥禁军呢？毕竟禁军是直属国王所管辖的。”

    “但现在王军是很有可能攻击我们的。”革午叫到，“要是他们来进攻我们，我们就死定了。”

    “国王一定会帮助我们的，她一定会制止这场战争的。”

    革午气着指着祥琼说：“你怎么能保证得了？说不定国王和靖共是一伙的。”

    “那是不可能的。”祥琼和铃异口同声地说。她们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一下。桓魋也噗嗤地笑了一下说：“好像你们好了解国王啊？”

    祥琼和铃又相互对望了一眼，铃先开口说：“我们认识她。”

    “不可能，你们两个年纪轻轻的小姐，怎么会认识国王？你们不要再胡说！”革午叫道。

    铃欲言又止，她看了看祥琼。祥琼向她点了点头，说：“你是叫革午吧？我们认识国王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当然……”

    祥琼打断了他，说：“我是芳国的先王峰王的公主，叫祥琼，一国的公主和景王认识有什么奇怪？要是你对我的身份有可疑，你可以先问一下芳国的惠州侯月溪，就问他峰王的女儿孙昭公主是不是我。”

    不仅是革午，就连虎啸也目瞪口呆了。祥琼继续说：“当我国王驾崩了后，受到景王的邀请来到庆国，之后受景王所托来到和州考察这里的情况。然后由于各种机缘巧合，来到这里帮助虎啸，这些景王都是知道的。她还吩咐我一有机会就揭发靖共的阴谋，把靖共打倒。所以这次禁军来犯，肯定不是景王的意思。”

    “怎么会……”虎啸说。革午也是满脸狐疑之色。

    铃猛地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革午。革午拿过来一看，愣了一下。这是旅券。他抬起头看了看铃，“……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一看背面吧。”铃说。

    革午把旅券翻过来一看，一下子呆在当场。旅券背面的黑字上盖有红色的印章，不，与其说是印章，不如说是玉玺印记。

    “我本来是侍侯才国琵琶山之主翠微的仆人。采王吩咐我，让我来了解一下庆国的情况。所以我来找景王。要是你还是不信的话，就请你去才国长闲宫问一下。”

    革午看了看手上的旅券，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女孩，只见她们爽朗地说着，革午说：“我姑且相信景王吧。因为我觉得你们不像是坏人。”

    “那家伙终于肯罢休了。”虎啸翻来覆去去看着旅券说，然后他把旅券递还给铃，看着铃的眼睛说：“刚才你们两人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不管怎么说，革午还是相信了二人的话。退下去了。两人所说的话说不定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拓峰城，至少市民的敌对情绪开始有点缓和。

    铃看了看祥琼，祥琼点了点头说：“你完全可以相信我们，这可不是说谎。”

    虎啸还是满脸怀疑的神情。祥琼急了说：“王师是否回来攻击我们我不敢肯定。但空行师并没有发动攻击。其他部队也没有发起攻击。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是相信景王，等待时机。相信我们吧，我们没骗你们。”

    “好了。”虎啸拍了拍大腿说：“以防万一，你们快点去加强城门的防守。”

    “虎啸……”铃和祥琼同声说道。

    “我相信你们的话，我会等待景王的帮助。”

    “太好了！”祥琼吁了一口气，看了看城内，又回头看了看午门。突然大声叫到：“铃！”

    “什么？”铃跑了过去，顺着祥琼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什么……”

    虎啸也跑了过来，也吃了一惊，“那是……”

    城里依然是很紧张，不安的气氛充斥着每一个。人们既害怕王师又害怕逆贼。想留在城里的人害怕，王师发起进攻；想逃出去的人也害怕之后会受到逆贼，报复。所以人们都不敢妄动。这种心情正和升纩统治拓峰时候的心情一样。

    人们不断地窥视着王师的动静，看到王师还是按只不动，那就是说暂时还是平安无事的。

    突然，有一个女人惊奇地叫了起来。“那是什么？”

    其他人听到叫声，都不约而同地向上望去。所有人都惊呆了。

    Ⅲ

    阳子从午门的箭楼向闲地那边看去。只见在闲地前面列阵的士兵数量明显增多了。

    敌人好像还没有意思要发起攻击，但并不像是没有战意。而且他们还在森林里砍了大量的树枝。

    祥琼说，大概王师只起到一个威吓的作用而已。事实可能真的如此。但州师却有所行动，他们想制造大量的攻城工具吧。

    “难道现在开始进攻？”

    “攻城工具体积很大。要是在战场附近有木材，就地取材而造，如果顺利的话，半天即可完成。接着只要套上车轮马上就能用于作战。”

    “是吗？”阳子点了点头，把视线转到闲地上来。她正在看的其实并非敌军。就在这时，阳子发现在艳阳高照的天空上飞来了自己盼望已久的东西。

    “终于来了。”

    “什么？”旁边的人问。

    阳子没有回答，转身跑下了箭楼。

    在城墙的过道上，人们惊讶地望着天空。“那是什么？”人们不断地惊叹着。接着人们脸色由迷惑变为不解。

    “为什么？”

    “那竟然是……”

    那东西降落在过道上。它既不是空行师又不是妖魔或骑兽，更不是人。

    那确实是兽，体型像鹿、毛是金黄色的。没有人没见过这种动物，但在寺庙里都画有它的画像。

    “麒麟！”有人惊叫了一声，其余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站着一动不动。阳子拨开人群跑了出去。她不顾周围的情况，大声叫道：“景麒！景麒！”

    人们马上变得敬畏起来，欢呼之声响彻云霄。阳子一直奔到景麒身旁。在场的人们都靠了过去。

    “你终于来了。”

    景麒怃然道：“没想到你竟然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到处都是尸臭。”

    “对不起。”

    “还叫我不用担心，想不到事情竟变成这个样子。而且还尽让我的使令干些杀人的肮脏事。”

    “要责备我的话以后再说。你快点命令王师撤退。”

    “你想让我当骑兽吗？”

    “别怪我直言，王师无故地出动，这也是你的责任啊。”

    景麒看了看阳子，之后就看到一边去。

    “景麒，请你再忍耐一下吧。”阳子也知道不应该让景麒做这种事。载着满身血迹的阳子，对它来说确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好吧。”说罢，景麒转过身去。阳子马上飞身骑到它背上。

    “阳子！”

    阳子听到叫声，往城楼下一看，只见铃和祥琼不断地在向自己招手。阳子对她们一笑，马上骑着景麒一飞而起，直飞王军驻地。就在这时候，景麒小声地对阳子说：“那孩子得救了。”

    “真的吗？”阳子终于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

    在闲地上列阵的王军看到天上飞下来的麒麟都惊呆了。禁军左军的将军迅雷更是惊讶不己。“为什么？为什么竟然有人可以骑在景麒背上？”

    麒麟背上骑有人这先不说，奇就奇在麒麟是朝着自己这方向飞来的。迅雷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本来我就反对出师，我都说了这是很危险的。”

    迅雷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大司马命令自己出师，自己当然不敢说“不。”好不容易得到的将军这个位置，当然不愿意随便失去。

    “但是……”

    只见骑在神兽上飞来的那个少女，满头红发，年纪在十六左右，一看这模样迅雷就知道她是谁。禁军左军在国王登基仪式上，还有在其后的郊祭仪式上，都曾守护在她的身旁。

    麒麟降落在王旗的旁边。背上那人冷冷地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士兵。满脸怒容地飞身下来。

    “迅雷！”

    迅雷吓了一跳，不禁又后退了一步。在场的士兵开始骚动，都显露出退缩的神情。

    “你们是得到谁的允许跑到拓峰来的！？”

    “我……”

    “你们究竟得到哪个国王的允许啊！？”

    迅雷想事到如今只好说真话，但就是说不出口。他不断地思索着有什么适当的词句，但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他原来以为阳子只是一个乳臭末干的黄毛丫头，和先王一样都是昏庸无能的。但是阳子现在的霸气逼得迅雷连大气也不敢出。

    “抑或是禁军、还有将军你都已经不再为国家效力，而只为某些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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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家效力！？”

    “主上，我……”

    “你们的主上什么时候变成是靖共了？你们要是为了靖共来攻打拓峰的话，那么我就把你们禁军统统当作是叛军！”

    不仅仅是迅雷连周围的士兵都吓得说不出话来。脸色发青，站在当场动也不敢动。

    “你们究竟在干什么！？”麒麟瞪着迅雷责问道，“主上大人就在你们面前，但你们为什么还敢抬着头！”

    迅雷猛然醒悟过来，他连忙曲膝跪下。一瞬间，周围的士兵唰地一下统统都跪了下来，向阳子扣头。

    “迅雷！”

    “是！”迅雷额头紧紧地贴在地上回答。

    “我以国王的名义命令你马上带领禁军赶赴明郭，把和州侯呀峰抓起来。然后把一个叫远甫的瑛州固继的老人救出来。”

    “领命！”

    “另外，你派出一军返回尧天把靖共抓起来。要是你能抓住靖共、呀峰，救了远甫，你们这次擅自出师之罪我就再也不过问。不仅是你们禁军，和州州师也是一样。”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第二十一章（１，２，３）

    Ⅰ

    铃看着那只神兽载着阳子降落在午门的城门上。阳子下来后，那只神兽就飞走了。

    “是麒麟？”

    “对。”祥琼说。

    “没问题吗？连麒鳞也惊动了。”

    这时候从老远赶来的人们都一动不动，再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应对呢，谁也不知道。铃也是一样。其实她很想跑过去跟阳子打招呼，但称呼她为“阳子”好像不太好。

    正当铃犹豫不决的时候，目送麒辚远去的阳子突然转过头来，看着铃和祥琼说：“你们都没事吧？”

    铃和祥琼一看到阳子主动地问候自己，马上飞奔而出，跑到阳子身边。

    “现在真的没事了吗？”

    “王师已经撤退了吗？”

    “我命令他们去明郭了，我要他们必须把呀峰抓起来。”

    “那就太好了！”铃和祥琼齐声欢呼道。她们回过头来打算和众人一起欢呼的，但只见在场的人都依然是满脸不解地站在那里。

    “虎啸，阳子说没事了！”

    “桓魋，王师现在转向攻击呀峰了！”

    两个大男人愣了一下，终于恍然大悟。桓魋马上跪叫道：“主上！”

    就在这时，周围的人也慌忙下跪，虎啸还傻傻地回头看了看人们，只见夕辉也跪了下去，还对自己说：“哥哥！快扣头！”

    “但，这……”

    阳子叫到虎啸满脸疑惑，不禁笑了起来。

    “你们没必要向我下跪，请大家都起来吧。”

    但没有人抬头站起来，只有虎啸呆呆地站着。

    “我是一个不中用的国王，我让大家受苦了，对不起！”阳子看了看虎啸，继续说：“特别是虎啸，我还要对你说谢谢。你不畏惧升纩，不屈不挠地为了正义而战。其实这些事都应该由我来做的……谢谢你虎啸。”

    “不，不……这……”

    阳子轻轻笑了笑，看了看抬起头来偷看自己的人们，说：“桓魋，我也要向你道谢。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跟我说。”

    桓魋慌忙应了一声，说：“是否在下提出什么要求主上都回答应在下吗？”

    “对，你尽管说。”

    “那么，”桓魋跟身旁两人打了一下眼色，又抬头看了看阳子，然后猛地一扣头，说：“那么请主上为前麦州侯平反冤情，让麦州侯可以继续为朝廷效力。”

    “浩瀚……”阳子愣了一下，说，“桓魋。你是麦州的人？”

    “我本来是麦州州师的将军，叫青辛，身旁这两人都是麦州的师帅。”

    这时桓魋身旁的两人深深地又向阳子一叩头，说：“我……不，下官希望主上能饶恕我俩，因为在伪国王起兵的时候，我最先被伪国王所击败。所以我一直都想借此机会带罪立功。本来以带罪之身向主上提出请求是大逆不道的。但是，下官很希望主上能为麦州侯平反。”

    “是吗……”阳子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视了一下，她一开始就知道桓魋肯定不是一般的百姓，而且他有大量的同伴，大概那些都是他以前的部下吧。所以那些人对桓魋都是毕恭毕敬的。

    “我有点事想问桓魋你，你们现在集结在和州，莫非是浩瀚的命令？”

    “确实是这样的。”

    “是吗……”

    本来阳子在登基大典的时候曾经见过麦州侯，但是他的样子却记不起来。但是，通过眼前的他的部下的行动，可以看出麦州侯的人品。

    “桓魋，我要你代我向浩瀚道谢，像我这样昏庸无能的国王他也尽心尽力地帮助我，所以我很希望他能到尧天来一下。”

    桓魋猛地抬起头看了看阳子，有深深地向阳子叩了一个头，说：“臣明白了！”

    阳子点了点头，接着向虎啸走了过去。看着还是愣愣地站在那里的虎啸，阳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箭楼的门，说：“你去把门打开吧，现在我们已经不需要这个了。”

    “啊，是……是！”虎啸说完，哈哈一笑，跑过去，开门了。阳子看着他，问：“虎啸，你有什么东西想要的吗？”

    “我可没有想过这些，我只希望你可以让升纩受到应有的惩罚。”

    “那其他得到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吗？”

    虎啸苦笑着说：“一直以来我心中只是想着这个事情……啊，对了！”虎啸突然转过身看着阳子说：“我不用受到处分吗？”

    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处分？为什么？”

    “因为都是我挑起叛乱的啊。”

    “要是要处罚虎啸的话，我也不得不受到同样的处罚。”

    “这……说得也是……”虎啸不禁哈哈大笑，看着阳子，说：“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有缘，而且还吃过同一锅饭，所以我有点事情想拜托你，行吗？”

    “什么事？”

    “你可是一个大人物，无论什么官员都要听你的话，所以可不可以请你安排夕辉进入少学念书？”

    一直看着虎啸和阳子的铃和祥琼不约而同地笑出来。阳子愣了一下，马上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们笑什么？”

    所有人都笑起来了，阳光洒落在每一个人高兴的脸上。

    Ⅱ

    赶赴明郭的禁军在五天后回到拓峰。

    阳子一直都没有离开拓峰，她留在那里帮忙重建拓峰城。阳子和铃、祥琼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把散不在城中的武器捡起来，或者帮忙运送饭菜给伤者。在街上，人们一看到阳子，必然跑过来向她跪拜，这都让阳子觉得很不好意思。而虎啸一来由于性格率直，另外和阳子一起并肩作战，所以虎啸还是直呼阳子姓名。而虎啸的朋友一开始有点紧张，后来也像以前那样直接叫阳子的名字了。至于桓魋和他的手下对阳子都拘谨了很多，大概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军官将领的缘，故信一天，阳子接到报告：说王师回来了。于是她马上登上正门的城楼去迎接。只见有一两马车开进拓峰，一直来到正门下，当驾车的士兵认出阳子后，马上下马叩头。而这时，有一个瘦下的人从车上走下来。

    “远甫！”

    远甫一听到阳子叫他，哈哈一笑，说：“你好像干得不错啊。”

    “您没事吧？”

    远甫点了点头，脸色突然沉下来说：“兰玉和桂桂呢？”

    阳子心口突然一痛，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说：“兰玉她……”

    突然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一看，是虎啸。

    “怎么能让一个老人家站着啊，找个地方坐下再淡啊。”

    阳子点头称是。这时候远甫看着虎啸，说：“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啊。”

    “我弟弟多亏你老人家的教导了。”

    “你弟弟还好吧？”

    “托你老人家的福。我稍后可以让他来拜会你老人家吗？他一直都很想再想你求教。”

    “欢迎之至！”

    虎啸点头称谢，然后先走出中门。阳子也领着远甫从中门走出去。

    “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们……”阳子说。

    “你为什么要道歉呢？”

    “要是当时我在里家就好了……要是这样，你们就不会……”

    “桂桂怎样了？”

    阳子心中一酸，说：“他现在在尧天。”

    “是吗，”远甫安慰阳子说：“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再自责了。其实我也有责任的，因为他们的目的是我……”

    阳子转头看着远甫问：“呀峰为什么要抓您呢？难道靖共真的有什么阴谋？”

    “对，”远甫点了点头，说：“以前，在麦州的产县……”

    “难道，是那松塾那件事？”

    “你也听说过吗？”

    “真的是因为那件事吗？”

    远甫自嘲似地说：“都是因为那件事。其实原因是靖共要招揽我，但是被我拒绝了。于是他就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果然是靖共……”

    “他当时派人来到松塾，要里面所有的人都投靠他。靖共可是个伪君子，要是帮他做事，我们岂不是有违正道？我当时是松塾的长老，所以靖共的人就找我商量，但被我拒绝了。就这样，靖共就对松塾大开杀戒。”

    远甫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不禁浑身发抖。

    “那么，您有没有受伤了？”

    “没受重伤，而且早就痊愈了。那件事之后，我曾经打算不再宣扬正道。因为正道不应该通过牺牲某些人的性命换来的。要是这样的话，那我想要宣扬的正道究竟是什么东西？想不到我到了这样一把年纪的时候才感到迷惑。”

    “远甫……”

    “有时侯，我回觉得比起宣扬正道，种田，或是拿起武器打仗可能会更有意义。因为不管我怎样宣扬正道，最终还是落到这种田地。要是这样，还不如像农民那样去种田，到了秋天就有收获。”

    “但是远甫你现在不是在种田吗？你是向人民的心灵播种啊。”

    远甫看了看阳子，恍然大悟似的，说：“原来是这样……”他叹了一口气，笑了笑说：“像我这样的老家伙也有迷惘的时候，也有被阳子你这样的年轻人指点的时候。人就是这样有意思，所以你也不要在轻视自己，或者对自己没信心了。”

    “是吗……”

    “清楚认识到这一点确实是很重要的啊。”

    阳子点了点头，微微笑了一笑，说：“远甫，我有一点事情想拜托你。”

    “什么事？”

    阳子停下脚步，说：“我想封您为太师，然后请您来朝廷辅助我。不知远甫你意下如何？”

    远甫笑了笑说：“你想让一个糟老头来当三司之首吗？”

    “我很需要一个能够指点我的人。”

    “是吗？”远甫点头道：“本来我还拜托麦州侯帮我找一个隐居的地方呢，看来这也要作废了。既然阳子你认为可以用得着我这样的人，那我必然竭尽所能辅助主上。”

    “谢谢你，远甫！”

    远甫哈哈一笑。

    “听说麦州侯也是松塾出身的啊。”

    “对，虽然我在松塾的时候没怎么上课，不过松塾的一个教官把他带来了，就像阳子那样，我们就成了师徒了。”

    “实在万分抱歉，我误听靖共的搀言，将浩瀚给罢免了……”

    “听你这么说，你应该已经明白到谁是谁非了。这就好了。”远甫哈哈一笑，继续说：“柴望应该很高兴吧。”

    “柴望？”

    “他是麦州州宰。他也是松塾出身的。浩瀚被罢免，他也丢了官位。然后他就隐居起来。但是受到麦州侯所托，也曾经多次来拜访我。阳子你也曾见过他一次。”

    “什么？”

    “有一次他来过之后，你第二天就来问我他是什么人。”

    阳子记起来了，是那个蒙面人。“那人就是柴望？”

    “没错。本来旧徒弟来拜访我应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而且还是一个很有成就的学生。但却要那样的藏头露脚的，真让人伤感。而且还经常让兰玉她们挂心……”

    阳子仰天长叹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我现在才发现我误解了很多人。”

    远甫不解地看着她，阳子只是摇了摇头，说：“总之，看到您没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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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安心了，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受了伤呢。”

    “其实哪怕受伤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很快就能好。只是我把袭击里家的那帮家伙吓了一大跳，所以他们才带我回去的。”

    “什么？”

    “哈哈……”远甫没有再回答，把话题转到别处去了。“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去金波官了，真让人怀念。”

    “远甫老师……”

    远甫呵呵一笑，说：“不要那么称呼我。叫我乙老师吧。”

    “乙老师？”

    远甫点了点头说：“我出生于麦州产县支锦，就是现在的支松。名字叫做乙悦，别号老松。”

    远甫神秘地笑了笑，继续说：“在达王的时候，人们开始叫我松伯。”

    “什么？”阳子满脸惊奇之色。远甫看着阳子，只是一个劲地笑。

    Ⅲ

    “你要回去？”

    铃和阳子还有祥琼三人住在一家像是仆人的卧室里，那房间是在乡府的一僻静个角落里。一个晚上，当她们正要睡觉的时候，阳子说起要回尧天的事情。

    “是的。”阳子点头道，“我不能离开尧天那么久，要不然我会被景麒骂的。”

    “是吗……那也是……”

    “不管怎样，我是下决心了。虽然我以前都是很迷惘……”

    “唉，当国王可不容易啊。”

    “是啊。”阳子又点了点头。她看了看铃，又看了看祥琼，说：“你们不是说来庆国见我的吗？现在不是见到了吗？”

    “啊！”铃和祥琼齐声叫了起来。

    “对啊，真的见到了！”铃说。祥琼却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你们以前不是只想着这个吗？”

    “对，的确是。但现在我也要回才过一稍，我必须要向采王道谢。”听铃这么说，祥琼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说：“我也要回去向一个人道谢，还要向他道歉。不过我回去的话，说不定马上就被人赶出来。”祥琼笑了笑，继续说：“我还要去雁国一趟，我和一个人约定好的。”

    “约定？”铃问道。

    “就是去会一会乐俊，我答应他回去向他报告情况的。”

    听祥琼说起乐俊，阳子微微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

    “和州发生叛乱这事情，说不定已经传到雁国去了。”

    “他肯定知道的。他对其他国家的事情简直是了如指掌。”

    “那我肯定又让他担心了。祥琼，麻烦你代我转告他，说我总算没把国家弄得不可救药的程度，现在已经稍微安定了一点点。”然后阳子神秘地看了祥琼一眼，说：“可能的话，不要说我一直在这里。”

    祥琼呵呵一笑，说：“没问题。”

    接着，房间里爆发出一阵笑声。然后阳子突然喃喃地说：“不过还有一些没解决的问题……”

    祥琼和铃看着阳子，只听她说：“一个好的国家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那是一个没有像升纩那样的坏人的国家。”

    听到铃天真无邪的回答，阳子不禁苦笑了一下，说：“这个我也懂……譬如说，你们两人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呢？你们希望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呢？”

    被阳子这样一问，铃和祥琼都陷入了沉思。祥琼首先开口，她说：“我讨厌挨冷、挨饿，就像当时在里家那样。那时我不敢说，其实我真的很讨厌受到别人的歧视、虐待。”

    “对对……”铃也点头赞成，说：“我也是这样。我一直都在忍耐着，心里不断地想要是这样的生活早点结束就好了。于是人也变得怪癖起来。”

    “对，性格会变得很内向的。”

    “但是啊，光是这些不能成为答案啊，不好意思。”

    听到铃这么说，若有所思的阳子慌忙摇头，说：“不，我很受启发。”

    “真的吗？”

    “嗯，”阳子不断点头，然后有侧着头说：“你们两个今后的希望我大概知道了。那么，然后呢？”

    铃和祥琼相互看了看，然后祥琼抱起膝盖，呆呆地说：“我啊，想学习。我真实太无知了，真是觉得害羞极了。”

    “我也是。”铃说。

    “也井非就是说要去上学，只是想知道很多很多，各种各样的事情。可惜，松塾已经被烧掉了。”

    “是吗？”阳子笑了笑说，“那看来你们不能在松塾学习了。其实我已经把远甫招到金波宫来当太师，你们也可以在金波宫一边工作一边向远甫求教。”

    铃和祥琼都瞪大了眼睛，说：“等……等一下，你的意思是……”

    “不会吧……”

    阳子看着她们二人，说：“我现在啊，就是缺人手。就是多那么一个也好……”

    铃和祥琼惊讶得张大嘴巴和不上了。

    “那么虎啸和垣魅呢？”

    “当然要好好提拔他们。现在我很需要一些值得信赖的人在王宫里为我办事。”

    祥琼叹了一口气，说：“那没办法了，那我就去帮阳子忙吧。”

    “对啊，既然阳子也这么说，我们不帮她不行啊。”

    “说的对。”

    铃哈哈大笑起来，祥琼也是强忍着不笑出来。看着她们两人这付模样，连阳子也不禁笑了。

    在这小小的卧室里面，欢乐祥和的笑声连绵不断。

 风之万里·黎明之空 - 终章

    庆国的首都——尧天。金波宫沐浴在灿烂阳光之中。而外出学习的国王终于归来了。

    在回来后的五天里，国王都把自己关在王宫的深处没有出来。前冢宰靖共，和州侯呀峰，还有和州止水乡乡长都已经被捕。下命令的是国王。听到这消息，满朝官吏无一不惊讶，其中有些人强烈的反对。但是由于国王一直没走出内殿，所以他们也没办法在国王面前说这说那。在国王不在朝廷的那时候，朝廷中乱成一团。有人害怕自己的所犯的罪行也或被揭发，然后落得像靖共那样的下场，所以都惶惶不可终日。但是，他们的丑事毕竟没有暴光。

    很多人认为，今后朝廷的权力构成就会一边倒了。由于靖共被擒，靖共派瓦解，权力自然而然地向非靖共派倾斜。最少，会有这样的趋势。

    在众人众人胡乱地猜测了五天之后，国王终于召集百官。几乎所有的官吏都集中在外殿等候着。

    在外殿的众官员突然发现，在他们当中站着本来已经被罢免了的前任麦州侯浩瀚，百官都惊讶不已。就在人们议论纷纷之时，国王随着宰辅出现在大殿内。百官更是疑惑不解，只见国王和官员们一样，都只是穿着官服而己。由于庆国前一任的女王使百姓受尽苦难，所以人们都对女王抱有成见，但阳子此举却成功地避免了这些敌对的情绪。

    另外，服装先不说，百官都根据礼节向国王下跪叩头。阳子说了“免礼”之后，百官才抬起头来，直起身子。

    “首先，我没跟大家打一声招呼就跑了出去，给大家添麻烦了，在这里先向大家道歉。”

    百官跟迷惑了。按照习惯，本来应该由宰辅来说开场白的，而且国王不会跟官员们直接说话，官员们也不会直接向国王说话。他们一般是把要说的东西写在奏折上，让国王的侍从拿给国王，然后国王有什么批示，就先在侍从耳边说了，让侍从转告百官。虽然并非所有国家都按照这样的惯例去做，但是国王确实是很少跟官员们说话。但现在国王却一个劲地说了一大堆。不能不让人感到奇怪。

    “虽然我并没有游山玩水，虚度光阴，但让各位负担加重，我真真的过意不去。”接着，国王话题一转，说：“关于前几天被捕的几位官员，我不想在这里多说。因为要审查他们的罪行，并给予适当的判决，都是秋官的工作。但是我希望秋官不要忘记，下令逮捕三人的人是我。”

    秋官的官员吓了一跳，国王这么说，相当给秋官一个警告，说这事情不能潦草进行。

    “另外前几天，我拜托宰辅出动州师来助我，但却不成功。州师的三位将军说有病不宜出征。我也明白当将军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那么我让几位解甲归田，安定轻松地生活。”

    官员中有几个人脸色大变。

    “至于空出来的几个官位，我找了四个人来担当。首先为了填补州师将军的空位，我让禁军三位将军出任。”

    “啊……”又有几人脸色大变，但却不敢作声。

    “而代替二军将军的由前麦州州师左将军青辛出任。桓魋！”

    “臣领旨！”

    “浩瀚！”

    “是！”一个男人站了出来。众官员的目光都投射在他身上。他们都猜不到，闻名天下的麦州侯样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

    “我命你担任冢宰一职，以正朝廷的纲纪。”

    殿内不禁响起一片哗然之声，但很快就静了下来。

    “然后麦州州宰柴望出任麦州侯。还有，我已经请松伯到朝廷来出任太师一职。其余州一级以下的官员调动就由有关部门自己处理。”

    国王环视了一下下面的众官员，继续说：“只要大家问心无愧的话，我一定不会为难大家。我并没有因为有人是予王的官员而冷落他们，也不因为是松塾出身的就优待他们。接着……”国王笑了笑说：“请各位站起来。”

    众官员大眼看小眼，都提心吊胆地站了起来。他们都浑身不自在地不住地向周围看。

    国王看到此情景，点了点头，转过头去对宰辅说：“我有些事情要和景麒你商量一下。你也知道我是一个不喜欢什么繁文缛节的人。”

    “主上……”

    见宰辅面有难色，国王苦笑着说：“虽说严守礼法是一件好事，但这却包含很深的等级关系。尽管这是一国的礼节，但是我不愿意别人向我扣头，我也不愿看到他们这么做。”

    “主上，请三思……”

    国王不顾宰辅的劝阻，她看了看众官员，说：“今后，除了在祭祀、重大宴会，或是传统的仪式上，以及在有外宾来访这几种情况之外，其他时候都不再需要向国王叩头，只保留跪礼和立礼。”

    “主上！”

    面对宰辅的制止，国王毫不动摇地说：“我已经决定了。”

    “但是这可能会引起某些官员的不满啊……”

    “那又怎样？”

    “主上！”

    “你以为我是一个让他人向自己叩头，以比突出自己的地位，不然就不能安心的人吗？”

    宰辅沉默了。其他官员也是目瞪口呆的。

    “我是一个不太矜持的人。而且我觉得，让别人向自己叩头也只会破坏相互的感情。”

    “但是……”

    “景麒啊。”国王语重心长地说，“如果是诚心诚意地感谢一个人，那么你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向他叩头。礼法是用来表达心中所想的一种手段，要是反过来用礼法衡量一个人的忠诚度，那所谓的礼法也就失去原有的意义了。而让勉强要求别人向自己扣头，就像要别人低头，然后自己用脚踩在他们的头上，以显自己身份的尊贵，这样的事情我可做不到。”

    “不过，这样的话……”

    “我并非要鼓励大家无礼待人。与别人相处最重要的是以礼相待。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这些都是要出发自内心的。我的意思就是这个。”

    “那……主上说的也有道理……”

    “其实我很想让庆国的每一个子民都能当上国王……”国王神情严肃地说，“以为自己地位崇高就强迫他人对自己毕恭毕敬，任意践踏他人的尊严，后果是怎样大家都很清楚。升纩等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而尊严受到践踏的人的选择也只有一个。人不是奴隶，人并非为了取乐别人而出生于这个世上的。遇到别人的虐待就奋起反抗，遇到挫折不会灰心丧气，不趋炎附势，勇于和奸邪作斗争。我希望庆国的人民都能够成为这样的人。都当家作主共同治理庆国，要做到这个，首先就必须让庆国的人民抬起头来！”

    国王环视百官，继续说：“很多人问我，要把庆国建设成为什么样子，我想这就是答案。”

    众官员视线都投射在这位新上任不久的国王身上，默默地听着她说的话。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首先我要废除叩头礼。这就作为初敕来发布。”

    ※※※

    赤乐二年二月，在和州止水乡拓峰发生暴乱。起因为人们不满骄横跋扈的乡长籍恩残忍无道，把大量的苛捐杂税压在人民头上。百姓的怨声载道。于是在二月起义军以“殊恩”为名发动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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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州侯本打算派出州师对拓峰进行屠城。而大宰为助之，以平乱为名出兵拓峰。于是，主上马上派兵攻打和州侯，并拿下大宰，让拓峰终于得到安宁。

    《庆史赤书》

 题外说明

    麒麟

    麒麟是十二国中地位最高的灵兽，出生于十二国中心的蓬山上，是除了对自己的主人之外绝对不会对任何人低头的高贵生物。世界上一共只能有十二个麒麟，十二国各自一个。

    麒麟分男女，男性为麒，女性为麟，名字则使用本国的国姓。如果王宠爱自己的麒麟，也会赐名给麒麟。麒麟一般为黄色鬃毛（即黄发），也有很少见的黑色麒麟出现，传说黑色麒麟诞生便会出现大吉之事。

    在十二国中，一国之王是由麒麟根据天意而选出的，被麒麟选中的王会得到天下人的认同。麒麟选出王后，便会终生侍奉主人，对主人忠心不二，并且绝对的服从。

    麒麟是慈善的生物，见到血便会浑身乏力，严重的话甚至会失去知觉。但如果是自己的王下的命令，那么即使是罪恶之事麒麟也不得不勉强去做。

    麒麟和王一样都是不老不死的仙籍。但是如果王治世不明的话，麒麟就会患上失道之病，病重就会死去。麒麟一死，王的寿命也会终结，一个朝代也就此灭亡。麒麟死后，蓬莱山上就会诞生一个新的麒麟，然后选择出新一任的国王。

    每个麒麟都有一个伴随自己一同出生在蓬山的女怪。女怪的天职就是保护、服侍麒麟。此外，麒麟还会降伏强大的妖魔，使之成为自己的使令，听任自己调遣。使令绝对服从麒麟，而条件就是在麒麟死后，吃掉麒麟的身体从而得到麒麟的力量。

    舞台设定

    阳子进入的“十二国”的世界，是存在于我们所住的地球上的，由一种叫作“蚀”的现象引发连通了日本的这个世界与十二国的世界。

    在这里，围绕着众神所居住的黄海，是慶、奏、範、柳、雁、恭、才、巧、戴、舜、芳、漣这十二个国家，规整的几何形状的地形。

    每个国家有一个治理国家的王和一个辅佐王的麒麟。灵兽麒麟接受天启而选出国王，王接受天启而拥有不老不死之身，直到自己治理的结束。人民是从一种叫作“里木”的树上结出的卵果中诞生的。

    十二国世界的语言也与日本所在的这个世界完全不同。

    这就是“十二国”的世界。

 人物介绍

    中岛阳子

    一切都很平凡的高中生，只是头发的颜色有些与众不同。

    为了不令任何人讨厌自己，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家里，她都隐藏了自己真实的性格，努力做出一个乖孩子的样子。

    与景麒相遇后，身着学生制服的她随着蚀漂流到了十二国之一的「巧」。然后，为了探知自己被召唤到这个世界来的原因，她开始了自己艰辛的旅程。

    在漫长的旅程中，她逐渐由懦弱、逃避变得坚强、勇敢。

    被景麒选定为十二国中庆国的新王——景王。名号“赤子”——

    杉本优香

    阳子的同班同学。喜欢幻想，不喜欢与他人交往，性格别扭。

    景麒出现在学校、要带阳子离开时，她主动请求一同前去，认为那里就是她所追求的世界。而到达十二国的世界后，她才慢慢发现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但她却一味逃避着这个现实，并被巧国的塙王所利用，多次试图刺杀阳子。最后，她终于含泪接受了事实，与阳子和解，并回到了日本。（注：动画里的人物）——

    浅野

    阳子同校同年级的同学，是阳子青梅竹马的朋友。

    对杉本有好感而被迫和阳子她们一起来到了十二国的世界。在希望在十二国的世界里生存的杉本和一直迷惑中的阳子之间摇摆不定。

    在妖魔的追杀中失足跌入河里，幸被巧国的塙麟所救，但从此下落不明。

    长久的恐惧与担忧使他一度陷入神经质状态，从而轻易地受到坏人的控制。与阳子重逢后觉醒的自尊却又导致了他在庆国内乱中的不幸牺牲……（注：动画里的人物）——

    景麒

    庆国的麒麟，男性，（雄性？）外表是普通的金发。

    性格内向，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表情变化也不丰富。寡言，但在督促阳子的事情上却是非常的殷勤。（阳子语：“麒麟都是这么喜欢唠叨的吗？”）总之是乍看之下很不好相处的人。

    选择了阳子为庆国的景王。但自己却因为被庆国伪王所捕，无法接近和帮助阳子，直到最后被阳子解救释放——

    尚隆

    十二国之一的雁国的王，称“延王”。

    性格豪快的人。也经常隐姓埋名地到街市上去。

    慧眼选拔优秀的臣子、秉承着身为王的冷酷与责任的强者，并且仍不失温柔体贴的好男人。

    与阳子一样是随蚀漂流到倭（即日本）的胎果。原本是日本古代一个优秀的领主，却被凶恶的海盗夺去了领地与人民。来到雁国后也成为了治世长达四百年之久的一代明君——

    六太

    雁国的麒麟——延麒。金发。也是随蚀漂流到倭（即日本）的胎果。出生于贫苦农民之家，并且曾被贫穷的父母所遗弃，幸得他的女怪及时搭救。

    嘴不饶人，但却是懂得很多常理的。行动力和好奇心都很旺盛，也很热心地帮助寻找他国的失踪麒麟。

    选择了尚隆为王。并且与王非常亲近，时常斗嘴开玩笑，对于君臣之礼也不是那么正经——

    乐俊

    外表为站立的老鼠的半兽。变成人类姿态时是个外表英俊的男性。

    已经习惯了自己与人类的差别，豁达而乐观的性格，有着坚强的意志。

    生于巧国，与一母相依为命。因为巧国对半兽的歧视而遭到压迫，但他并不自卑，一直积极努力地读书自学着。是个聪明且明事理的智者。

    与在旅途中多次遭到背叛、变得不再相信别人的阳子相遇，并且搭救了她。开始阳子总是怀疑乐俊会背叛她，但是乐俊理解阳子的心情并一直忍受着，终于打动了阳子，令她找回了温柔善良之心。是阳子亲密且重要的朋友。

    此后一直留雁读书学习。期间又机缘巧合地开导了思想偏激的芳国公主祥琼，使其走上正道——苍猿

    不时出现在阳子身边、用语言和幻像来迷惑阳子、增添她的不安与疑虑、诱导她产生恶意的谜样存在。阳子以外的人都看不见他的姿态。

    而他的正体其实是阳子所持的庆国宝剑“水俣”的剑鞘所映照出的阳子自身的不安心象的化身。阳子自我觉悟后终于摆脱了他的纠缠。但他消失之后，剑鞘也死去，宝剑“水俣”也变得不再是只有庆国之王才能够拔出。铃

    随蚀而漂流到十二国世界的海客。身在环境、语言完全不通的这个世界，她曾一度认为“身为海客的自己是最最不幸的”。完全不想去理解别人，只是一味幼稚地逃避现实。一度幻想同为海客的景王会善待自己。曾身为仙人梨耀的侍女，也曾寄居在才国并受到采王的亲切照顾。偶然的机会结识了少年清秀，这个身世可怜却积极开朗的孩子让她真正地成熟了起来，并开始勇敢地面对自己的人生。为给清秀报仇而参与了庆国的平乱义军，后被封为庆国女官——

    祥琼

    本名孙昭的芳国公主，聪明伶俐、清丽优雅的她曾是芳国的骄傲。父亲身为峰王而失道，亲人皆被叛军所杀。但是不知世界丑恶一面的她始终保持着高傲的心态，无法与平民共处。被恭国收留期间也无法安分工作，私自偷取了供王的珠宝而潜逃。曾一度妒恨成为庆国新王的阳子，并计谋刺杀景王。逃亡旅途中偶遇乐俊，受到其开导而最终醒悟。思想渐渐成熟的她开始关心人民的疾苦，并参与了庆国的平乱义军，后被封为庆国女官——

    梨耀

    尊称为翠微君的仙人。虽外表看似妙龄女性，实际寿命之长已是现采王的数倍以上了。身为才国某地之主，对自己的下人十分严厉。性格十分高傲偏执，相当的我行我素——供王

    名为珠晶，十二岁便成为一国之王的少女。言行举止仍保持着小女孩的气质。好奇心很旺盛，对任何事情都非常关心。但从她明智有理的思想以及对政事的处理上不难看出她的优秀与强势。治世已长达九十余年——采王

    有着非常温柔和蔼的笑容的老年女性。柔和的语气尽显她的温柔气质。但从言行举止中可以感受得到她内在的强势。实行善政，在位不到十二年已倍受国民爱戴——远甫

    通晓世事的高人，声名远播的贤者。曾辅佐过庆国历史上的明君。一身正气的装束中让人感受到威严的气质。向他求教的访客非常多，想体验庆国民情的阳子也是其中之一。受景麒之托而授与阳子治国之道，其后更入宫辅佐阳子——清秀

    蜜柑色的头发、脸上满是雀斑的少年。与谁说话都毫无惧色，想说的事就一定会大胆地说清楚的性格。头脑聪明，思维方式也不输给大人。身居奏国的劳苦百姓，听说庆国立下了新王而打算乘船返回故乡。途中偶遇大木铃。性格积极开朗，但其实身世凄苦，并且身患重疾。终于重返庆国，却被恶吏升宏驾车碾死，结束了他不幸的一生……——兰玉

    与阳子同龄的少女。真诚开朗的性格，良好的品行气质。双亲去世，与引以为豪的弟弟一起在远甫家里生活，照顾着同住的其他孩子，并勤劳地承担着家务，不想给远甫添任何麻烦而努力着。为阳子保守秘密而不幸被叛军所杀害——桂桂

    与姐姐兰玉一起在远甫家里生活的少年。虽然只有兰玉一个亲人，但却并不感到寂寞而始终流露着开朗的笑容，与周围人和谐相处。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被陷入神经状态的浅野开枪所伤，但幸得景麒及时送往金波宫抢救而得以保住性命——

    升纩

    和州止水乡的乡长。郷の郷長を務める人物。善用智谋，实行残忍冷酷的非道政策而使人民陷入恐怖的深渊。但其实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表达自己对麒麟选王的“天意”的质疑，而为了试探“天罚”所发起的挑衅行为——呀峰

    庆国九州之一、和州的州侯。但其州侯的地位是向前景王贿赂所得的。在其管辖领地实施恶政，百姓怨声载道。发动叛乱的元凶——夕辉

    虽然年仅十四岁左右，但已拥有优秀的判断力与理解力，并担任诛恩党的军师。平日总是流露着忧郁的表情，为世间的无奈之事而深感悲痛。总是为别人着想、心地善良的少年。虎啸的弟弟——虎啸

    健硕的体格，单纯且粗犷的性格，心地正直的好青年。他爽朗的性格、认真的眼神、说一是一的强硬气魄给周围的人都带来了活力。对于弟弟夕晖想成为官吏的前途十分在心。是平定庆国叛乱的义军首领之一——桓魋

    深谋远虑、足智多谋、沉着冷静、足以主持大局的不可思议的青年。笑容亲切，很容易给人留下良好印象。

    原为庆国麦州州师将军，麦州侯浩瀚的部下。为了使王留意到和州恶吏的丑恶面目，秘密募集佣兵伺机待动。在大木铃等人的暴动中及时响应支援，帮助解决了危机。平定内乱后被策封为禁军统领。正名“青辛”。

    他武艺高强，力大超群。其真实面目是一只黑熊姿态的半兽。

 风之海·迷宫之岸 - 序章

    下雪了。

    厚重的雪片缓缓降下。

    抬头望着白色的天空，无数淡灰色的影子渗入其间。虽想捕捉着色的那一瞬间，但却无法追上灰影的速度，眼睛追逐之处总是映射着白色的影像。

    他看着一片片缓缓着于肩上的雪片。厚重的雪片看似有着绒毛般的结晶。一颗接一颗，从肩膀到手腕，再慢慢落于被冻到通红的掌心，化为一滩透明的水流。

    因为寒冷，他的呼吸呈现出雪一般的素白之气。这白色的呼吸随着他的动作而环绕着小孩特有的纤细颈项。这景象看来更为另人感到寒冷。

    他站在那里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了。

    露出的小手和膝盖，早就因冻的如熟透般通红而失去知觉了。即使抱紧身体拼命摩擦也无法产生任何一点温度，甚至无法意识到自己到底站了有多久。

    这里是面向北方的庭院。

    在狭窄庭院的一角，建有一个久未使用的仓库。寒冷仍可自土墙的裂缝渗入。

    庭院的三面都各有一座房屋和仓库，另一边则用土墙围了起来。但像这无风且寒冷的时刻，这道土墙完全无法发挥任何的作用。

    庭院里没有任何可称之为庭木的树木。每年接近夏至时这里还盛开着蝴蝶花，如今只有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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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8

裸斑白的地面而已。

    “真是顽固的孩子。”

    祖母是从关西嫁过来的。至今也无法消去故乡的口音。

    “如果他哭一下的话，还会招人喜欢一点。”

    “婆婆，请您别这么说。”

    “都是因为你们太宠他，所以他才会这么顽固。”

    “但是……”

    “最近的年轻人都太讨孩子的欢心，对孩子管教都不够严格。”

    “但是，婆婆…这样会感冒的。”

    “这点雪小孩子是不会生病的。——对了，到他老实承认错误为止，不然不准他进屋。”

    他仍旧站在那里。

    其实事情也不过是谁没有把洒到洗脸台垫脚石上的水擦干净这样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弟弟说是他，但他说不是自己。

    因为他知道自己确实未曾到过洗脸台，所以诚实的说出真相。再加上祖母常常教导他说谎是不可原谅的坏事，所以他无法说出自己就是犯人的谎言。

    “老实认错的话就不处罚你。”

    虽然祖母如此严厉的说着，但他只是重复的说着不是自己。

    “不是你的话，那还有谁？！”

    由于不知道犯人是谁，所以只能回答“不知道”。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的回答了。

    “为什么这么顽固！”

    从小他就一直被这样责备。逐渐…他自己也接受自己是个顽固小孩的说法。虽然还不明白顽固二字的含义，但他明白，由于自己是一个“顽固”的小孩，所以祖母很讨厌自己。

    但也因为不明白，所以他流不出一滴泪水。

    祖母希望自己能够认错，但自己一旦认错便就真成为祖母所讨厌的说谎者了。由于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他只有站在原处这一条路可走。

    在他眼前横着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下面立着一块用来隔开客厅的玻璃屏风。由于屏风的一半都镶着玻璃，所以他能够清楚的看到客厅里祖母和母亲正在不停的争论着。

    他为两人的争吵而感到难过。因为每次母亲都是败阵的一方。他知道接下来母亲又将会去清扫浴室，并在里面偷偷哭泣。

    ——妈妈，又在哭了吧？

    虽然脑子里这样想着，但他也只能徒劳的站在原处。

    当他感到脚有点发麻的时候，便会抬起一只脚，将全身的重量移到另一只脚，这一瞬间他感到膝盖处产生一阵刺痛的感觉。脚尖已经没有了知觉。即使如此他也努力移动着自己的双脚，除了传来寒冷的刺痛感，还有雪片在膝盖上融化，化做水滴流入脚底的那冰冷的感觉。

    虽然他还是个孩子，但也不禁发出深深的叹息声。

    突然，一阵风拂过他的颈项。但并不如方才那般的寒冷，而是异常温暖舒适的感觉。

    他望了望四周，在想是谁怜惜自己，为他打开了一扇窗户。

    但就他视线所及，所有的窗户都如方才一般紧紧闭着。走廊下那扇面向自己的玻璃窗正映照着屋内的温暖馨和之气。

    他抬起头，再次环顾四周，暖和的气流仍不停的吹向自己的这个方向。

    当他将视线移至仓库边上的那一瞬间，他呆住了。

    在仓库与土墙间有条细小的缝隙，有个白色的物体正那条缝隙间伸展出来。

    那看来似乎是人类的手腕，从仓库阴影中伸出的这双裸露白皙的手臂不停的舞动着。

    无法看见手腕主人的样子，他想或许它正藏在仓库的阴影之中吧。

    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

    仓库与土墙间的那道缝隙非常细小。昨天，弟弟还因无法取出落于之中的棒球而任性的哭闹，他和弟弟都算得上是身材纤细瘦弱的孩子，但也仅能将手腕探入其中。那手腕看上去像大人般大小。它的主人到底是如何进入缝隙之中的呢？

    手腕宛如游泳般上下游动。当发觉那双不停舞动的白色手腕是在召唤自己时，他缓缓的移动着脚步。冻的发麻的膝盖，随着双腿的移动而发出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奇妙声音。

    一想到温暖的气流是从那个方向吹来，他便莫名安心的不觉着有什么害怕了。

    虽然他仍感到寒冷，仍感到迷惘，但他仍遵从着那召唤慢慢的走向那里。

    覆于地面的白雪上，留下了他走过的小小足迹。

    白色的天空渐渐融入黑夜之中。

    短暂的冬日将步入黑夜。

 风之海·迷宫之岸 - 第一章

    Ⅰ

    无人能知生命是自何处而来，更不用说是非人的怪物了。

    生命及意识都是突然出现于她体内。

    清醒时，她已卧于白色的树枝之下，脑海中仅浮映着一个字眼。

    ——泰麒。

    起身的瞬间，那个字眼已充满于整个大脑，满溢的同时，她已掌握住所有。

    自己是为何物、为何而存在、还有什么是比这些更为重要的……

    ——泰麒。

    撑起上半身，这个名字从她的脑子里溢出，进而充满了她的整个身体。

    如同水滴归于大海深处般，她仰起身子，抬头闭紧双眼。满溢的泪水自太阳穴向后滑落，溶入她仍湿淋淋的头发之中。

    移动着尚且无力的腿脚，脚底所触及的是湿润的土地及四散的金色碎片。

    这些碎片方才还是包裹着她的壳。泥土所吸收的水分，是方才满注于壳中的羊水。她不久前才自这壳中孵化。包裹着她的金色果实从枝头落下，使她得以破壳而出。

    她望着地上的碎片好一会儿，接着抬头看着上方。眼前是一片白色的树枝。白银般的树枝往上方努力延伸，就好像要吸住上空坚固的岩壁一般。

    许多枝桠上正长着肉瘤般的金色果实。这些都是宿有各种生命的卵果。不用任何人教导，她便明白了自己不久之前也是与这些果实一样从这里生长出来的。

    生命，就是这样诞生的。

    ——泰麒。

    她撑起已积蓄起气力的四肢，泪水再次滑落。

    泪水可以保护初次接触到光线的眼睛不被刺伤。但对她而言，这滑落而下的温暖感触，皆是为了一个充斥于全身感官神经的字眼。

    泰麒、泰麒，她不停的呼唤着，泪水不停的滑落。

    突然站起时头发被树枝所纠缠住，她用有别于踏于泥土之上的四肢的双手所解开。

    “孵出来了啊～”

    突然传来的声音，使她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周围尽是一片昏暗的世界，只有头顶的少许树枝正闪着星星点点的磷光。

    稍稍习惯这片黑暗之后，她发觉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洞穴中。

    在这巨大的——大到几乎无法形容的半圆形洞穴之中，有许多白色的树枝正垂于中央。确切的形容，那些几乎要掩盖住她身影的垂下的枝桠，其本身并非为枝，而是贯穿整个岩壁，就像是不知该往何处伸展般，自高高的天井中央向左右四处延伸的根。甚至于她的站立之处也都还有着交错复杂的细小枝节。

    声音渐渐靠近了。

    “好个女怪呀。”

    她再次找寻声音的所在。

    这次终于看清了，在她的脚边不远之处正站着一名身形伛偻的老婆婆。

    老婆婆挺直身子都还无法及其她的胸口。高举着如同枯枝一般的手腕，老婆婆轻轻抚摸着她披散于背心之上的头发。

    “是女的。”

    说着，用手抚住她的脸颊。

    “首是鱼。”

    接着轻拍了下手腕

    “上半身是人。”

    在背中抚摸着的手，轻轻往下拍打着她的背筋。

    “下半身是豹，尾巴是蜥蜴呀。真是一团糟。”

    老婆婆轻轻按住她上下两处的背筋，用以缓和她的紧张感。

    “哪，不要再这样哭了。——跟着老身来吧。”

    她压低身子跟在老婆婆身后，每走一步，滑落的泪水就会润湿她所走过的土地。

    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走过洞穴后，她见到眼前有道连接天井出口的岩盘及自己脚旁土地的阶梯。

    “就叫你汕子吧。”

    老婆婆低声说道。

    “汕、子！你今后就名为汕子了。”

    她默默的听着老婆婆所说的话语，踏上了那狭小昏暗的石阶。

    “姓氏为白，这是生于蓬山的女怪不变的定律。”

    走过曲折蜿蜒的阶梯，她见到眼前出现刺眼的光亮。

    “你好好记着！之所以赐予你姓氏，是因为你身负着重大的使命。”

    她点点头，不用明说，她也明白自己所身负的使命是如何的重大。

    她静静地爬着石阶，再次将这重大的使命深刻于心。突然、她的视野开阔起来。不知何时，原本狭窄的石阶变的宽阔起来。在她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四方形穴口。

    她停下了脚步。

    自那穴口仰头望去，是一片淡淡的青色苍穹。在那苍穹之中有株不知是向何处伸长，眩目迷人的白色树木。只是见到这棵树木，她眼中的泪水刹然而止。

    老婆婆轻轻拍着她的背。

    “向天空去吧！”

    她迈开脚步，开始她出生后的第一次奔跑。

    踏上石阶，她向着阳光所在之处飞奔而去。即使强烈的光线刺的自己再次热泪盈眶，她仍向着树木的所在之处奔去。

    当她还是根上的果实时，她所宿的是株根部细长，树干低矮粗壮的树木。而在长满青苔的巨大岩盘上有着另一株白色的树木，在它那好似朝向天空伸展的白色枝桠上，正结着一颗金色的果实。

    “泰麒。”

    这是她第一次发出声音。

    在与孕育她的树木相对之处，正结着一棵小小的果实。这果实虽然小，但它终会成长到令人双手都无法合抱的地步。不顾阳光直刺皮肤的灼痛感，她用双手小心的捧着果实，将它靠在脸上摩挲。

    泪水无法抑制的滚落。

    “……泰麒。”

    这就是汕子之所以生于此世间的重大使命。

    Ⅱ

    黄海位于世界的中心。

    虽说是海，但却没有水。那里所流动着的只有时间和风，除此之外就是无边无际的沙漠和树海。是一块被沼泽地和绵延的岩山环绕的土地。

    在这黄海的中心高耸着一座绵延的山脉。它由五座高山组成，被称为五山。

    中央的高山是崇高山，其四周环绕的高山分别叫做蓬山、华山、霍山和恒山。蓬山旧称泰山，因其不祥而改名为蓬山。蓬山之名至今已经沿用千年左右。

    据说五山是西王母的山，蓬山是王夫人，对于剩下四座山的主人是谁诸说纷纭，有真有假。但无论怎样，可以肯定的是，五山是女神和女仙的土地。

    五山每座都是突入天际的高山。其山脚地带如同黄海一样空无一物。只有风会从这里径直吹过，绿色的植物、岩石和水都只是随这奇异地形产生时的变动而连接起来的。

    但在这蓬山的半山腰，却有座被称为蓬庐宫的小宫殿。这里是在蓬山——也是在五山生活的居民的唯一住所。

    “……啊呀，是罂粟。”

    祯卫低吟着弯下腰去。

    那是因为她看见清泉上漂浮着几片罂粟的花瓣。

    在祯卫身后两步路左右的小路上走着的蓉可也停了下来。漂浮于清泉之上的红色花朵显得异常美丽动人。

    “是罂粟宛的花吗？”

    听到蓉可的话，祯卫点了点头，用手将花瓣捞起。

    “是乘着风来到这里的吧。——今天风吹的有点怪呢。”

    蓉可点点头，抬头看着上方。

    蓬山上奇岩遍布，特别是在这蓬庐宫的高台之上，满是苔藓的奇岩构成了好象迷宫一般的景象。

    奇岩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有着奇异的形态，不安定的伫立着。其中高的甚至会比矮的要高出三倍之多。在奇岩间曲折穿过的小路也只能勉强容两位女性并肩走过。

    在这样的小路上，祯卫停下脚步小心的捞起漂浮于泉水之上的罂粟花瓣。

    她是一位女仙。虽然看上去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但光靠女仙的外表并不能判断出她们的年龄。对于自己是何时，因为什么缘故怎样升仙的，祯卫自己也不大记得了。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即使是在五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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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女仙当中也无法找到像祯卫一样在蓬山住了这么久的了。

    相反，蓉可是最新来到这里的女仙。她现年十六，是一个平凡农家的女儿，未曾沾染过世俗之气。十三岁那年她立下升仙的誓愿，断绝五谷每天前往西王母的寺庙朝拜。就这样持续了三年，终于在不久之前被准予满愿召上了五山。

    因此，蓉可来蓬山的时间还很短。在结束了崇高山的修行后的她，来蓬庐宫的时间才不过半个月而已。然而就是这样的新人也觉着今天的风刮的非常奇怪。

    “是有什么预兆吗？”

    听到蓉可的猜测，祯卫歪着头想了一下。

    “可在今天早晨八卦占卜时没有出现要发生什么事情的卦象呀。——不管怎样，先去挑水吧。”

    “是！”

    蓉可把水桶浸入泉水之中。

    泉水名叫海桐泉。在这似乎是从奇岩深处涌出的泉水上方突出的岩石平台上长满了茂盛的海桐花。

    蓬庐宫中当然不止这一眼泉水。虽然没有人好奇到想去数一下其确切的数目，但像这样有名字的泉水的数目倒是很容易就能确定的。

    蓬山上没有所谓的季节之分，在这里鲜花常年盛开。现在，海桐花那小小的白色花朵也轻轻落下，像小水沫般的浮于泉水之上。海桐花的芳香溶入水中，盛有泉水的水桶里也不停的向外散发着阵阵花香。

    这些带有海桐花香的泉水，将被用于清洗位于蓬庐宫大真庙中的蓬山守护神王夫人的木像。

    祯卫笑着叫住了正挑着水往大真庙去的蓉可。

    “去哪里啊？”

    “啊？——是给夫人的……”

    祯卫不禁笑了出来。

    “大真庙可不是这个方向啊，还没记住该怎么走吗？”

    蓉可看着眼前分为三股的岔路，脸微微的有点红。

    “……是这样呢。”

    奇岩和无数分岔的小路构成了蓬山错综复杂的交通网，确切点说，这蓬山其实就是一座迷宫。

    知道正确道路的只有住在这里的人。这里的女仙能够从无数分岔的道路中选择出正确的路径，以前往洗衣的小河、洗澡的水潭、水泉或者是晒太阳的野地、花园、菜园以及散布于蓬山之上的宫殿。但是对于像蓉可这样的新手来说就另当别论了。

    “怎么是这样啊……真复杂……”

    祯卫笑嘻嘻的看着自言自语叹着气的蓉可

    “这是为了护卫蓬山公呀，就别为这点不便抱怨啦。”

    这样错综复杂的道路是用来对付入侵者的。

    无论如何，人马也无法来到奇岩之上。虽然妖兽或许有这种可能，但除了几个特例之外，蓬庐宫是不许妖兽踏入一步的。而且奇岩间的小路极细，找寻蓬庐宫的人必须舍弃坐骑步行，才能进入这里。

    但只要踏如一步便会迷失道路。

    高耸着奇岩遮挡着视线，而行走于覆盖着潮湿苔藓的奇岩之中用石子铺成的小路之中，无数的岔道和隧道马上就会让人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迷失了方向。

    不熟悉这里而又不想迷失方向的话，就只有攀上生长着树木的高台才能勉强做到了。

    “啊，果然是弄错了！”

    位于迷宫深处的就是舍身木。舍身木的果实便是麒麟。

    在这个世界之中，无论是人是兽，亦或是其他什么生物都是从白色树木上结出的果实中诞生的。但能结出麒麟的就只有这棵舍身木了。

    蓬山是诞生麒麟的圣地。蓬庐宫以及住在这里的女仙也都是为了麒麟而存在的。麒麟就是蓬山之主，所以也被称为蓬山公。

    祯卫对蓉可嘱咐道

    “照顾麒麟的责任是很重大的。在任何地方也不会有像这么荣誉的工作。泰果孵化后就交给蓉可你来照顾，要好好的用心去做啊。”

    祯卫的话让蓉可的眼里闪动着惊喜的光芒。

    “是要交给我来做吗？真的吗？”

    蓉可本没有这种资格的。

    因为蓬山女仙的责任就是侍奉麒麟，除此之外的工作不过只是做做杂务而已。现在蓬山有了一只年轻的麒麟，像蓉可这样的新人一般是不可能被交予任何有关麒麟的工作。

    祯卫微笑着看着蓉可

    “但首先，你要把路给认熟啊。”

    “是！”

    蓉可被赋予了重大的使命。

    舍身木在前天结出了一颗麒麟的果实。是叫做泰果的果实。

    对蓉可来说现在它还是一颗很小的果实。

    泰果需要十个月才能成熟到孵出麒麟。刚出生的麒麟会是很让人疼爱的吧？在小麒麟的身边侍奉、照顾他，这光是想想就让人开心的受不了呢！

    此时，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罂粟花瓣舞动着飘落于泉水之上。

    Ⅲ

    伏身于白色树枝之下，汕子依住湿湿的青苔痴痴望着枝头的果实。

    泰麒的果实要十个月才能成熟。

    十月之后，由这泰果之中孵化出来的麒麟将成为汕子的主人。汕子不由得感觉自己在摘下果实的那刻，激动的泪水一定会浴满全身吧。

    那真是无比快乐、无比自豪的感觉呢……汕子深情的抬头凝视闪耀着黄金色光泽的果实。然而、“那个”却于此时突袭而至。

    刚开始汕子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气震动，气流疯狂的卷涌。幕布般的红光开始在空中舞蹈，汕子不禁感到一股使身体战栗的恐怖。此时她脑中浮现出了“蚀”这一词。

    突如其来的暴风将汕子的四足紧紧缠住，树枝也被刮的哗哗乱响。

    汕子哀号着抱紧树枝，艰难的直起身体。在狂风中树枝如狂乱的鞭子一般把汕子的头发大把大把的抽掉，但为了果实她已顾不及这些疼痛，努力抬头望向枝头。然而，想要拼命守住果实的汕子眼前，空间扭曲了…

    “……泰麒！”

    呼唤声被狂风无情的吹回砸向自己的身体。震动的大气扭曲的更加厉害，这异常扭曲的空间开始将树枝吞入其中。

    “不要啊……！”

    小小的金色果实也被其吸了过去…。这只能由汕子亲手摘下的果实已被从枝头剥离……

    “来人啊！”

    手臂被树枝刮到血肉模糊，但仍不顾一切的伸直追逐着那脱落的果实。但指尖与金色果实间的距离仍令人绝望的越拉越远。

    “谁来阻止它啊！”

    但汕子的呼喊最终从那寄托了全部希望而伸出的指尖前断绝了。

    金色的果实沉入扭曲的空间之中，失去了踪影。

    自诞生以来，这除呼唤泰麒之名以外的第一声便是如此悲戚的哀鸣、如此徒劳无力的哀鸣……

    一切是如此突然的发生，又是如此突然的结束。

    汕子呆呆的望着头上的树枝。

    再也见不到那金色的光芒了。那唯一的果实已消失无踪。

    “汕子……！”

    呼喊声自四面八方传来。只见众多女仙飞驰而至。

    最先来到汕子身边的是好不容易赶到此处的玉叶。

    “啊……汕子……”

    她温柔的伸出手搂住汕子。

    汕子禁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玉叶紧紧抱住这刚还在孵化果实的女怪，轻轻的抚摩着她那散乱的头发、她那伤痕累累的身体…

    “偏偏又是在长出麒麟的这个时候…”

    女怪扑在自己的怀中号泣。往往在果实孵化的十月中都一直守护在树下的女怪对麒麟的感情都是非常之深厚的。而如此重要的果实竟从自己眼前就这样消失掉，玉叶明白，此时汕子所受到的伤害是自己远远无法感受到的。

    “没事的……”

    她轻轻拍着汕子的背脊。

    “不要再哭了，汕子。……一定会找到泰麒的。”

    玉叶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着。

    “我会尽快将泰麒还到你的手中……”

    “玄君……”

    来者是祯卫。

    “遣朱雀飞往各国，尽快查清蚀的方位。”

    “遵旨。”

    “在月出之前召集众女仙，将门打开。”

    “是，马上去办。”

    女仙们各自散开，玉叶将视线稍稍上移。

    然而无论看多少次，也无法再见到那本着于白色树枝之上的金色果实了。

    据查，蚀是由黄海之西而起，而后径直往东而去的。

    即使是在由不可思议之力所保护的五山之中有着至强守护的蓬庐宫，其中的花草也被狂风尽数吹散。而蚀所经诸国也都传来了发生巨大灾害的报告。然而蓬山的女仙们对此并不感兴趣。对于她们来说，只有麒麟才是唯一重要的。

    ——但问题是，被蚀所吞没的果实到底去了哪里呢？

    蚀是由于这个世界与另一世界相连而产生的。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被称为蓬莱和昆仑的两个地方。一边是世界的边缘，一边是世界的影子。

    讨论这种说法的真伪并没有意义，那里是任何人也无法前往或窥视的异境。但只需要使用月之咒力打开吴刚之门，便能连接两个世界而引发蚀。

    世界为虚海所环绕。蚀向东而去的话，那泰果便很有可能是渡过虚海前往了世界的边缘——蓬莱。

    虽说那里是人类所无法前往的世界，但女仙则是另当别论。遵从玉叶的指示，众多女仙渡过虚海之门去寻找泰果的下落。但仍是杳无音讯。

    ——麒麟，完全消失了踪影。

    很久以后，有人在蓬山之东，黄海的东边见到了汕子在那里流浪彷徨的身影。

 风之海·迷宫之岸 - 第二章

    Ⅰ

    蓉可刚钻出由珍珠花堆砌而成的隧道，便见到了汕子。

    隧道出口前有一块覆盖着柔柔青草的小空地。周围奇岩的斜面上生长着茂盛的珍珠花。而在隧道之上的花丛伸出的白色花枝像帘子一般遮住了圆形的出口。

    分开这道花帘，只见汕子正自斜面上跑下。

    蓉可将盛满海桐泉水的木桶放在脚边。

    奇岩之上人马皆不能够通行，然而女怪却能在其上自在的行走。所以蓉可对汕子自奇岩斜面上跑下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不过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汕子了。

    “汕子，欢迎回来。”

    女怪常会越过迷路前往东边，在那里执着的徘徊寻找。而且一旦出去，就会很久都不回来。

    女仙们都知道它这样旅行的目的。这也是相当劳累的工作，所以女怪每次也定是带着满身疲惫回到这里的。

    “稍等一下，我现在去打水。请在那里坐会儿吧。”

    听到蓉可的吩咐，汕子弯下它的豹脚，卧于珍珠花下，让自己素白的身体得到少许的休整。

    “这次去了好长时间呀，是到黄海之边了吗？”

    要是能做到的话，它应该是想越过环绕黄海的金刚山往更东边点的地方去吧。但任何生物都不可能越过金刚山，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定数。

    “来，喝点吧。”

    汕子把嘴凑到木桶边上很斯文的小口喝了起来。

    等它喝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蓉可放下木桶，把一块布用水浸湿后轻轻拧一下，然后把它贴住汕子的脚部。握着这只脚的手明显感到它正烫的厉害。

    “啊，肿成这个样子了。”

    布把自己的脚包住的时候，那种感觉使汕子不禁眯上了自己圆圆的眼睛。它把头轻轻依于茂盛的珍珠花丛之上，小小的花朵如雪片一般纷纷落下。

    这里的珍珠花曾一度被破坏殆尽，一株也未有幸存。

    这已经是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感觉好点了吗？不要再到那么远去了好吗。”

    汕子没有回答，因为它以前就是这样，所以蓉可也没有介意。

    那场恐怖的蚀发生之后，虽然五山的地形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但五山之外的地方则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动。那时，白木的果实被夺走了。

    那时，女怪惊恐的尖叫、号泣着。但自那以后，就再没有人听到汕子说过话了。

    蓉可绕着汕子给它的四只脚逐个降温。

    “还痛吗？去河里泡一下吧。”

    说着，蓉可把已变温热的水泼到地上。汕子站了起来，无精打采的走着，但它并没有往河川的方向去，而是踏上了通往白木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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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路。蓉可知道它要去做什么，也并未出声阻止。

    蓉可能够明白汕子的心情。

    在麒麟木结出那小小果实之时，她被赋予了在果实孵化之后照料麒麟的任务。

    下界之人是很难得见到麒麟的。升仙被召上蓬山之后，这是蓉可被赋予的第一项工作。她本是很快就能生平第一次见到麒麟的了。

    果实丢失之后。蓉可心里变的空荡荡的，而汕子也因为失去了养育的对象而使自己的乳房，那拥有人类外形上半身的胸部只有像少女般的微微隆起。看着它那豹形下肢——就像那么严重的红肿一样，蓉可的心里也因为失去了自己的责任而隐隐做痛。

    果实失踪已经十年了。无论哪个女仙也都说泰麒怕是回不来了。她们说，若是舍身木结出新泰果的话，就意味着失掉的麒麟已经死在异界了。

    即便如此，蓉可也没有死心，就像如今汕子仍前往东边执着的寻找着泰麒一样，蓉可也一直在想为泰麒做点什么，她一直祈求着泰麒平安无事，准备着那些琐碎的事物，尽可能多的学习着侍奉麒麟的知识。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了解到汕子心里所受到的伤害。虽说汕子与女仙们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接触，但它现在已经和蓉可混的很熟了。

    看着汕子拖着脚慢慢远去的白色背影，蓉可把桶抱了起来。

    正把水汲满往回走之时，珍珠花帘沙沙的摇动起来，只见一个女仙从隧道里探出头来。

    “汕子来过这里吗？”

    蓉可往方才汕子走的那条小路的方向看了看，已经看不到汕子了。

    “是往树那里去了吧。”

    “赶紧去把它找回来呀！”

    “可我还要打水……”

    “是玄君找它。”

    蓉可瞪大了眼睛。

    “终于找到泰果的下落了！”

    Ⅱ

    蓉可追上汕子后便急忙往玉叶所在的白龙宫赶去。

    蓬庐宫那些如花亭和庙庵般的建筑静静的伫立着。大风都被岩石所阻挡着，这座山的气候相当舒适，没有所谓的什么冬夏之分，只要注意偶尔的雨露便行了。

    蓉可经过小道，登上五段由纯白石头砌成的台阶，踏上了用同样的纯白石头铺设的大殿地板。不久之前，祯卫也来到了宫中。

    “已经把汕子带来了。”

    蓉可平伏于这宽阔的八角形地板之上。靠着椅背端坐着的玉叶点了点头。

    在蓉可身边平伏着的祯卫抬起头来。

    “如您所说是找到了吗？”

    “是雁的麒麟找到的。”

    “但、这…真的是找到泰麒了吗？”

    这已经算是个奇迹了。几乎蓬山所有的女仙都已经死心。在蓬山的历史之中，像这样经过十年也能找回麒麟的例子是从未有过的。以前也不是没有麒麟流落到蓬莱去过，但无论经多久才被找回，其时间也不及现在的一半。十年的岁月对于祯卫来说的确是一个难以置信的数字。

    玉叶让人安心的笑了笑。

    “也许，……果实流落到那边后就变为胎果了吧。据说麒麟之间会有某种感应，我便前去拜托诸国的麒麟帮助寻找泰麒的下落。今天终于收到答复了。”

    因蚀而流落的果实成为了异界女性的胎儿，这就是所谓的胎果。

    “是延台辅找到的吗？”

    玉叶用琉璃制的扇子遮住口轻笑着。

    “延台辅曾多次渡过虚海去寻找泰麒的下落。我就想，若是找到泰麒，那一定就是被延台辅找到的。果然是如此呀…”

    麒麟经常远出并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在这之前她一定会受到很严厉的责备。

    “现在在蓬莱发现了麒麟，而如今不在这个世界的麒麟就只有泰麒。所以肯定是他没错。”

    “……是。”

    所以这次麒麟是真的要回来了。

    “那么，我这就去召集女仙。”

    玉叶示意祯卫先等等。

    “好的。”

    “那么…”

    玉叶扬起头来看着呆呆的站在祯卫和蓉可背后的汕子。她把扇子放在桌上伸出了双手。

    “……汕子，来这里。”

    汕子慢吞吞的走到玉叶身边。

    “说了一定会帮你找回来的，没有骗你吧？”

    玉叶牵起汕子的手。

    “但时间稍微拖久了一点，还要请你原谅呢。”

    说罢，她拍拍汕子的手。

    “在舍身木的根部有道门。去吧，这次由你亲手去把他摘回来。”

    眼前汕子真圆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但她并没有哭出来，而是立刻转身飞驰而去。

    玉叶眯起眼睛目送着女怪疾去的白色背影。望着从白龙宫飞奔而出的汕子在曲折的小路间穿行，祯卫愉快的笑着。

    “终于到蓬山值得庆祝的节日了呀。”

    汕子奔跑着，向自己出生之处、自己巢穴的树根处奔去。在粗壮的树干旁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在她的脚旁落有一团圆形的白光。

    女仙们已经聚集到了这里，汕子瞧也没瞧，径直跑到女子的身前。

    在舍身木的巨崖之上立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女子就站在这覆盖着一层厚厚青苔的岩石上离树根约一步远的地方。

    在她的脚边有一个银环。若是走近些看的话，就会发现那并不仅仅是个环那么简单，它是一条蛇。身上覆盖着一层银白色鳞片的双尾蛇咬住自己的一条尾巴卷成了一个环形。

    在这由蛇编成的环形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可以看见一道圆形的光柱从中降下，苔藓下也闪耀着这样的微光。

    女子微笑着优雅的抬起右手示意汕子停下。她的左手被另一条蛇尾缠绕着。

    “是汕子呀。”

    汕子看了看她，瞄了瞄蛇所做出的光环。在这约有两只手臂宽的环型对面是一片模糊的白色。微光的隧道的底部有着一个圆形的空洞。

    洞中映出的景象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奇异建筑的庭院。那里有这一个圆形的金色光球。对于汕子来说这就足够了。

    泰麒。

    任何都可能搞错，但这光球绝对是泰麒没错。

    “进去吧，但千万不要松开我的手。”

    虽然汕子不大明白这女子所说的，但泰麒就在自己的眼前，现在怎样也好了。

    握住女子的手，汕子踏入了光芒之中。冰冷的风向上吹起，隧道的出口就像是飞舞着无数珍珠花花瓣般的飞舞着许多冰冷的白色小花。

    把最后一只脚踏入光芒中，便立刻感到自己轻飘飘的浮了起来，天地的感觉已经消失，在如同漂浮在宇宙中一般向出口踏出第一步的汕子身后，那女子也跟着走了进来。

    “来，试着向前走吧。”

    汕子走着，向着出口，汕子努力的前行着，它的眼里只有在那飞舞着冰冷白色花瓣的黑夜中所显现出的金色光球。

    仔细看看，会发现那光球似乎是一个小孩。在汕子的眼中这还是果实的样子，这真是十年前被从枝头摘走的果实。两手合抱的大小，那闪耀的金色——

    汕子奋力的向前伸出手，但还是无法触到那金色的果实。它用力握住女子的手，伸直了上身，探出手去分开冰冷的空气，舞动着召唤果实来到自己身边。果实渐渐的漂浮着触到了汕子的手指。

    ——这就好象是在梦里一般。

    汕子紧紧的抓住了果实。

    现在，果实再也难以从它的手中滑落了。

    Ⅲ

    他走近那双舞动着的白皙手臂，那双手毫不迟疑的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冰冷的皮肤感到这双手是如此的温暖。

    仓库和土墙间那狭窄的缝隙是如何藏下这么一个人的呢？在他想要弄清原由而走到那里的瞬间，周围的风景突然变的模糊起来。就像眼睛被一层水膜覆盖住一般，景象变的迷蒙起来，事物的轮廓也渐渐的消失了。

    他不由得抓紧了那双似乎在摸索着什么的双手，之后便感到身体漂浮起来急速的被吸向某处。

    往产生吸力的那个方向望去，就像是笼罩着一片没有颜色的浓雾一般，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完全没法判明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他不禁觉得自己似乎是在一个漂浮着的球型场所里面。

    那里变的越发温暖，更加温暖的风从什么地方涌了过来。

    脚掌没有接触到坚硬地面的感觉，而像是踩着什么东西柔软的东西，但却没有陷入其中的感觉。他想，立于云端之上也许就是这种感觉吧。

    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正有什么人将他的手牢牢抓住。但他无法看清那人的样子，感觉就像是在云雾中时隐时现的乳白色影子一般，或者这也是他自己的幻觉也不一定。

    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时不时会把他拽一下。但奇怪的是他并不会觉得很害怕，而是很听话的让自己的手被这样拉着向前走去。

    如走过很短的走廊一般，他不一会儿就轻飘飘的被牵引着，像把头伸出水面般，忽的从迷雾之中走出。因为突然置身于阳光之下，他不由得楞了一下。

    出现在眼前的，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树木的纯白色树干。它看上去就好象是纯白色的金属一样。因为有着粗壮的树干，所以长的并不算高。白色的树枝向四周伸展出了相当距离，枝头都柔软的向下弯垂着。

    在那树枝的对面是一片奇妙的风景。奇形怪状的绿色岩石连绵起伏。远处聚集着一群奇特打扮的女子。

    然而，其中最为奇特的便是握住他手腕的女子的姿态。

    这女子看上去半分似人、半分似虎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真圆的眼睛也那样无神的睁着。这是本应是会让人感觉到很害怕的，但不可思议的是自己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那是一双很温柔的眼睛。

    “………TAIKI”

    半兽的少女这样说着，他不大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更何况这是十年来她再次开口说话，不明白是很正常的。

    “泰麒！”

    她柔软的手轻轻抚摩着自己的头发。同时，真圆的眼中涌出了清澈的泪水。

    他不由得着瞅着这一直如母亲般牵着自己的人的脸。

    “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吗？”

    她用力的摇了摇头，与其说这是否定的意思，这更像常说着“别担心，会好的。”这样话的母亲的做法。

    “……泰麒？是那个孩子吗？”

    听到声音，他感到树周围渐渐发出奇妙的沙沙声，正想着是怎么了，只见一个女子走近前来。

    “汕子……”

    玉叶又把视线投向别处。

    “那位是廉台辅。”

    白色的树木之旁站着一位金发的女子。他随着玉叶的视线望去，只见一条滑溜溜的白蛇像一条银色的手镯一般缠住女子的手腕。这条蛇有两条尾巴，它们就像是把手镯系住的银锁般形成了一个指环。由于极度的惊讶，他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

    “太谢谢了。为了让汕子接回泰麒而向您借来了这么贵重的宝物。”

    他抬头看着这位温柔微笑着的女性，又看看汕子。汕子点点头，于是他低下头说道。

    “谢谢。”

    她只是那样微微笑着。满足的看着这一切的玉叶站起来，转身而去。

    “啊，玉叶……小姐。”

    “泰麒，叫大人。”

    他抬头看着汕子。

    “……叫大人。”

    他点点头，没有对汕子的话产生任何的疑问。泰麒、即使这样陌生的称呼，只要是从汕子的口里说出，自己就完全能够接受。

    “玉叶大人。……我觉得很多事情都似乎有点不可思议呢。”

    他并不能很准确的表达出自己的困惑。

    玉叶微微笑着。

    “很快就会习惯的了。有什么问题就问问汕子吧。”

    他望望汕子。汕子微笑着。因它脸上无法表达出太多表情，所以只能感觉到它在微笑。

    “是！”

    他用力握住汕子的手，强有力的回答到。

    Ⅳ

    “汕子、汕子，让我们看看这孩子。”

    “泰麒，来这里。我们送你件衣服。”

    “是喜欢水蓝色还是桃红色呢？”

    “还是说你李黄或者是梨黄色？”

    玉叶随那位带着手镯的女子一同离开后，泰麒便被一大群女仙们团团围住，这使他不禁感到有些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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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01

看女仙们脸上的笑容，她们应该是很欢迎自己的，但无论怎样看，这也似乎不是普通的状况。汕子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到身旁贴住自己。女仙们都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哟，只让他和汕子一起呀。”

    “汕子也不能这样独占的呀。”

    “泰麒，来这里。”

    看不下去的祯卫忍不住大声训斥到。

    “你们这样太轻浮了吧！泰麒不累吗？要适可而止，把他交给汕子吧！”

    言毕，祯卫转过头看着站在她身旁的蓉可。

    “带他回宫去。露茜宫是准备好了的吧？”

    祯卫知道，为了泰麒，这个年轻的女仙一直都在那里勤劳的做着一切准备。

    蓉可极为感动的看着祯卫，埋下头去深深的行了个礼。

    蓉可慢慢走到这个小孩的面前蹲了下去。她仔细端详着泰麒的小脸。

    “……衷心恭喜您回到了这里。”

    泰麒发觉一直如保护自己般紧紧抱住自己肩膀的汕子松开了手，轻轻的把自己推到这个蹲着的女子面前。

    “你是谁？”

    “我叫蓉可。”

    “蓉可大人……”

    周围的女仙们都哄的笑了起来。蓉可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叫我蓉可就行了。至于大人，只有对玄君，泰麒才需要这样称呼的。”

    “玄君？”

    “就是玉叶大人。”

    泰麒抬头看着汕子，汕子点了点头，于是泰麒也就认同了蓉可的这种说法。

    “那么，蓉可。蓉可是什么人呢？为什么说我是回到这里的呢？”

    “我是住在这蓬山的女仙。泰麒是这蓬山的主人。泰麒是在这里出生的呢。”

    泰麒瞪大了眼睛，楞楞的看着蓉可。

    “…我是在这里出生的……？”

    “是的。”

    蓉可点点头。

    “也就是说，这里是泰麒真正的家。”

    “但是……”

    蓉可摇了摇头让泰麒不要说话。

    “我们一直都不知道泰麒的下落，你因为天地异变而失落到了异界。我们都一直在很努力的寻找您的下落。”

    刚刚还很开心的蓉可此时脸上蒙上了一层难过的表情。

    “您到底去哪儿了，到底情况怎样了？我们一直都非常的担心。现在您终于回到了这里，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让我们觉着开心的了。真的非常欢迎您回来。”

    泰麒就那样静静的看着蓉可。

    那么，自己就不是家里的孩子了。

    这种想法很快就被自己所接受。

    祖母为什么会讨厌自己，还有自己对这周围的一切疑问，现在只用这一句话就可以解释清楚了。

    他不是被家人喜欢的孩子。虽然他也想让大家喜欢自己，并想为此而努力。但无论怎么做，他和家人之间都存在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仔细想想，在同龄的孩子中，他可能也是一个异类。也就是说，这些事果然是真的。

    “……那么，汕子就是我真正的母亲吗？”

    汕子与蓉可不禁面面相堪，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汕子是泰麒的仆人，是为了照看泰麒而存在的。我只是一个女仙，是照料泰麒的生活，以及做些杂务的。”

    “那么，我真正的母亲在哪里呢……？”

    蓉可抬头看着头上的树枝。

    “泰麒是从这棵树结出的果实中诞生的。是天帝的恩赐呢。”

    泰麒抬头望着这棵白色的大树。在那白银的枝头上，不要说是果实，连朵花和一片树叶都看不到。他还不是很清楚生命诞生的奥秘。所以对蓉可的话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抵触感。

    一定。泰麒想着，如果到了季节，这个枝头就会结出红红的果实，非常大的果实。把它唰的割下来，自己就在那大大的果实之中。

    在什么地方还会有如此奇特的出生方式呢？

    他不禁觉得自己是一种异端的存在。由此，他也接受了这个对自己出生的解释。

    “就是这样的。”

    因为自己是捡来的孩子，所以才会被祖母讨厌，才会给母亲带来麻烦。

    因为是从果实中生出来的，所以无论怎样他也不会得到祖母和父母的喜欢。

    ——而且自己没有真正的双亲。虽然不大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自己确实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亲人的。

    这样的想法咻的一下都涌进了心里。而且就像是原本就在那里似的在心里留了下来。一点也不觉得这些是谎话。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他仍觉得十分难过。

    “怎么啦？”

    他咬紧嘴唇用力的摇了摇头。汕子疼惜的把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已经明白了。

    “我不是家里的孩子。”

    许多记忆的碎片从脑中穿过。

    发怒的祖母。父亲的叱责。他怎么也不能达成他们对自己的期望。母亲为了他的事情不断的与祖母与父亲争辩着，但每到最后必定是她一个人躲在一旁悄悄哭泣。甚至连弟弟也要骂他。

    真伤脑筋啊，年轻的老师这样说着。

    “和同学的关系一点都不好，真是伤脑筋啊。”

    她以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他。

    “都这个年纪了，却连一个朋友都没有，这不能不说是个大问题啊…”

    祖母歪起她那张皱巴巴的嘴巴。

    “为什么不交朋友啊？！”

    “婆母大人，不是这样的。这孩子只是和同学合不来罢了。”

    “什么？！这是他性格的问题。再怎么样，也能交到个朋友的啊。”

    “哥哥是个窝囊废，谁都不想和他做朋友。”

    “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就是因为自己太懦弱才会被欺负。做母亲的也一昧偏袒他，家里可是有两个孩子呀，你要好好的管教下自己的孩子！”

    “婆母大人，但是……”

    每次被祖母责骂，最后都是以母亲被责骂而收场的，然后就留下母亲一个人在那里流泪。

    “为什么你会这样！”

    父亲也叹着气。要怎么回答他才好呢？

    “你不能让祖母少生点气吗？”

    对不起。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别的话了。

    “因为哥哥的错，连我都被骂了。哥哥常惹祖母生气，连我都觉得好烦。”

    对不起。他只是这样不停的道着歉。

    不论他怎么努力，情况也丝毫没有改观。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被喜欢。自己给全家人带来的都是不好的回忆。他常常这样想，要是他不在的话，家人就会很开心和睦了吧。

    “真的是这样呢。”

    因为自己与他们不是同类。

    “我是不能待在那个家里的。”

    回顾以前的家，他又感觉那里似乎是个温暖的地方。父亲爱着母亲，祖母疼爱着弟弟。

    他不禁觉得自己要是再努力些的话，那谁都会喜欢他，谁也不会生气，不会流泪了不是吗？

    “但是，我已经不能再回去了。”

    这时，他禁不住流下了眼泪。

    这并不是因为乡愁，而只是一种依依惜别的感觉。

    他完全接受了离开故乡的事实。

 风之海·迷宫之岸 - 第三章

    Ⅰ

    “您醒了吗？”

    听到汕子的声音，泰麒揉了揉眼睛。他缓缓睁开眼，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这是用白色石头做成的天花板。乳白色的石头上雕满了各式图案。四个角上均匀分布的花鸟图纹簇拥着正中的圆形图案。而这些并没有使用颜料来进行上色，而是代以各色石头镶入其中。

    “那个是什么鸟？”

    他指着花纹里众鸟中的一只问到。

    “那么……”

    他似乎是有些困惑的嘟哝了一声。说真的，他并不想要知道这种鸟的名字。只是昨天自己大哭了一场，感觉不大好意思。

    “现在几点了？”

    他直接向发出汕子声音的地方望去。这里说是间小屋子，其实也不比他学习的房间小多少。床上铺着绣有很漂亮花纹的薄被子。沿着三面的墙壁，挨着摆放着枕头和靠垫。在这由白色石头修造的墙壁的上半部分，有许多小石头镶出了某种树木的图案。

    这个房间只有一面没有墙壁。那里挂有几层厚厚的布帘。那布帘现在被卷了起来，能看见汕子正站在那里。

    汕子在那里似乎有点困惑的偏着头。

    “我现在要做什么呢？要去学校吗？”

    泰麒已经明白自己的生活将发生重大的变化。也确实感觉到以前起床后就穿衣、洗脸、吃饭，然后去上学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做什么好呢？”

    “什么都……”

    汕子摇了摇头。

    “要起床了吗？”

    被这样问，使他不禁觉得无论是自己这样躺着，还是起床都没所谓。只是自己还不确定这仅是一段容忍自己的特别时段，还是一直都会是这样。

    “起床了。”

    泰麒从床上直起了身体。

    汕子也站了起来。这时他才发觉这个小房间比地面高了一截，窗帘的对面有八扇透雕的小门。从开着的门那里可以看见对面还有别的房间。

    泰麒兴致盎然的看着自己所在的和对面的房子。昨天在树下很丢脸的哭了后就那样睡了。所以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来的这个房间是什么样子。

    他觉得这个小屋是能够让人安下心来的地方。对面的房子给自己感觉也很好。那个房子似乎没有墙壁，只有白色石头修筑的栏杆。岩壁与建筑物间的青苔闪闪发光，紧紧依附岩壁生长着钻进房间里的草木也让人感到新鲜有趣。

    汕子提着一个盛了水的小桶回到了房间。它把桶放在房间一边的桌上后便叫泰麒洗脸。他把被子卷成一团后就靠到了汕子身边。

    “早安。”

    汕子微笑着让泰麒坐在被子的一边。他乖乖的坐了下来。虽然发觉自己没穿衣服，但他也并不太在意。汕子、蓉可以及其他女性都穿着泰麒所不熟悉的服装，他觉得这里的装束似乎有点像古时的样式。

    就这样光着身子他也不觉得冷，但也没有热的感觉。这里似乎正是让人觉得最舒适的季节。

    汕子用着种有点怪的方式给他洗脸，弄的自己就像是小孩子一样。这让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之后，汕子把桶拿了出去，又抱了件衣服回来。那衣服的样子有点像祖母的和服。

    穿衣服的时候汕子一句话也没说，他感觉汕子似乎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这样想着，他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了。穿好衣服后，他被汕子牵着领到了隔壁的房间。屋子正中有一张放着早餐的桌子，蓉可正站在桌旁。

    “早上好，蓉可。”

    听到他这样的问候，蓉可开心的笑着。

    “早上好，您休息好了吗？”

    “嗯。这是蓉可给我做的早餐吗？”

    “不是的，这里专门有人负责做饭呢。”

    泰麒不大明白似的呆呆的望着蓉可。

    “如果是做清洁的话，也有专门的人来负责吗？”

    “是啊。来，快吃吧，要不饭就凉了。”

    看上去自己就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虽然实际上他也不知道那样的孩子会是怎样的。

    他接过蓉可递过来的一双白色长筷。

    看了一下，桌上都是自己所没见过的食物，他望着汕子和蓉可。

    “蓉可和汕子吃过了吗？”

    “汕子不用吃的。我在之前已经吃过了。”

    “但是，我这样一个人吃不下去呢。”

    桌上摆着大大小小的各种盘子。

    “吃不完没关系的。”

    “是因为我睡懒觉，大家都吃完饭了吗？”

    蓉可笑嘻嘻的看着他。

    “因为是这样的生物，所以汕子不吃饭的。所以大家吃饭的时候，它并没有陪泰麒一起吃饭的身份。”

    泰麒困惑的歪着小脑袋。他知道身份这个词，但他很难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不能一起吃饭的吗？我不睡懒觉也是这样的吗？”

    “是的。”

    泰麒伤脑筋的看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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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02



    “……怎么了？”

    “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了呢……”

    “啊？”

    泰麒抬头望着站在他身边的蓉可。

    “这样我觉得有点奇怪呢……”

    他抬起头试探的说着。

    “就当是晚起受罚，我忍一下吧。我觉得明明不是一个人却得自己一个人吃饭是很奇怪的，一起吃的话吃着一定会更有味道呢。”

    看着他这样小声的嘟哝着，蓉可笑了起来。她表示明白的点了点头。之后，她向房间一角的屏风后面说着话，似乎那里还有个房间。

    “停下手来这里。服侍泰麒吃饭了。”

    Ⅱ

    早饭后，蓉可便带泰麒到外面去参观。

    泰麒牵着汕子的手走出了房间。外面奇异的景色不禁让他呆住了。

    这座建筑物完全没有外墙，也没有门和窗户，只有几块屏风立在出口那里。

    三级的石阶直通向下面的小路，那里不仅没有想象中应有的庭院，甚至连扇门都没有。只是在阶梯的前端有块稍微宽点的地方。

    刚走出门，奇岩的岩壁便立刻当在了自己面前。

    奇岩很高，自己抬起头来也无法看到奇岩之上的天空。奇岩间的小路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岔开。站在峡谷间的小路上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回头望去，其他的景色似乎都未有什么改变，只是自己刚才所在的那座建筑物变的矮了好多，现在就象是隐藏在峡谷中的一座山间小屋私的。

    “……真不可思议呀。”

    看到泰麒这样感慨的说着，蓉可不禁笑了起来。

    “有这么不可思议吗？”

    “这里的一切都好奇怪，这里是哪里呀？”

    “这里是蓬山呀。”

    蓉可低下头说道。

    “嗯……我不是这个意思……”

    泰麒想了一下自己要怎样才能说清楚自己所不明白的事情。

    “我想，这里应该不是我家附近吧。这里离我家到底有多远呢？这里是日本的什么地方还是在外国呢？”

    虽然这里讲的不是外国话，但日本应该也不会有这么奇怪的地方。

    “还是说我到了一个别的世界呢？”

    就象是穿过衣橱到了一个别的世界一样。

    蓉可有些为难的歪着头想了想。

    “……是这样的。”

    “这样啊……”

    真是很奇妙的感觉。眼前的这一切毫无疑问都是现实。只是和自己到现在为止所认识的现实有所不同而已。

    “这里没那种又宽又平的地方吗？”

    “是的，请跟我来。”

    刚走了几步，蓉可回过头去看着身后的那座建筑说道。

    “这是露茜宫，是泰麒住的地方。”

    “那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是的，等您稍微习惯一些后，又有其他更好的宫室的话，就会请您搬过去的。”

    “给我搬家的话，你们不会介意吗？”

    蓉可咯咯的笑着。

    “您不用介意这些啦。泰麒是蓬庐宫的主人。只要您喜欢，怎样差遣我们都行的。”

    泰麒歪着小脑袋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走过这条细小的山路，他们来到了一个向上缓升的山道与下行的隧道的交叉口。

    “我……还是不大明白呢。”

    “怎么啦？”

    “您说的蓬庐宫就是这里吧？”

    “是的。”

    “为什么我会是这里的主人呢？”

    泰麒对此一直都觉得非常困惑。蓉可、汕子、还有其他女仙们的岁数都比自己要大。而且，在她们之中，玉叶还是一个有着相当威仪的女仙。自己不明白她们为什么会叫自己做主人。怎么想这似乎都是很不合适的事情。

    蓉可有些为难的笑了笑。

    “因为泰麒是麒麟呀。”

    “‘麒麟’是什么东西呢？”

    “从昨天您看到的那棵树上生出来的就是麒麟呢。”

    泰麒的心里似乎突然明白了一点。

    “那么，还有和我一样是这样生出来的小孩吗？”

    “是的，除了泰麒之外还有十一个人。”

    “加上我就是十二个了？”

    “是的。昨天您见到的廉台辅也是麒麟呢。”

    “就是带着手镯的那个人吗？”

    “是的。”

    “那还能再见到她吗？”

    蓉可摇了摇头。

    “廉台辅已经回去了。”

    泰麒不仅觉得非常遗憾。要是自己昨天不那样哭，不那样睡了的话，也许还能和她说好多话呢。

    “那其他的人都在哪里呢？我能见到他们吗？”

    “大家都下山到各自的国家去了，到泰麒也能下山的时候就能见到他们了。”

    “下山？”

    “就是选出国王后，离开蓬山。”

    “国王？这里有国王的吗？”

    “是啊。国王就是泰麒的主人。”

    “主人？”

    “麒麟选出国王之后，便要为国王工作。在这之前，照料好泰麒就是蓬山的工作。”

    一定，泰麒想着。

    自己一定会到国王那里去为他工作的。自己会为哪个国王工作呢？在那之前，自己还会在这里修行或是做些其他的什么吧。

    在展望自己未来的同时，自己从昨天起就有的那种束手无策的感觉似乎是要好了一点。

    “但，我做得到这么厉害的事情吗？”

    他逗的蓉可又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当然做得到呀，因为泰麒可是麒麟呢。”

    “麒麟是要在国王那里做事的吗？”

    “是的。”

    “那么，其他的麒麟也是这样的？”

    蓉可点点头，数着自己的手指。

    “在这个世界上有十二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有一个国王和一只麒麟。总共就是有十二个国王和十二只麒麟。按规定，每一个国王都拥有着一只麒麟。”

    “嗯……”

    “但是，现在只有十一个国王。东北之国戴国的国王在十年前去世了，到现在还没有选出下一位接任的国王。”

    “那戴国的麒麟呢？”

    蓉可笑嘻嘻的看着泰麒。

    “它不是正在这里吗？”

    “我吗？”

    “是啊。泰麒是戴国的麒麟，所以才叫‘泰麒’的呀。以后将由泰麒来选出新的国王呢。麒麟就是为了选出国王而存在的。”

    泰麒眨了眨眼睛。

    “由我来决定这么重要的事行吗？”

    蓉可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是只有泰麒才能决定的事情。——啊，我们到桑园了呢。”

    Ⅲ

    泰麒很快就适应了在蓬山的生活。包括不一样的穿着，不一样的生活习惯以及只有蔬菜的餐点。

    在这里有很多让泰麒觉得不可思议的事物，但他并没有为此多花心思。在这里，不要说烦恼了，连些许令他不快乐的事也没有，因此泰麒年这的每一天都过得非常的愉快，很快就接受了这里的生活。

    如果要说唯一让自己有点不太能接受的，那就是自己外形上的变化了。虽然这里的镜子没有家里的那样，能清晰的映射出自己的样子，但是，隐隐约约地，他总觉得自己好象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因为自己并没有常常照镜子的习惯，所以也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但每次照镜子时，总觉得是在看别的人。泰麒不明白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但他知道，当他被汕子从原先的世界带到这的过程中，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

    泰麒十分清楚自己的立场。接受着仙女们的照顾，在适当的时间起床，睡觉，期间，他不需要做什么，只是每天慢慢地热悉蓬山的一切。泰麒知道自己有必要掌握在这生活所必须要具备的知识，因此，他经常缠着汕子与蓉可，从她们口中，了解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对于泰麒有些急切的心情，守护他的仙女们非常能够理解他的这份紧张。

    “起初还在想，往后究竟会变的怎么样呢！”

    仙女们整理着铺在茉莉花上的布匹，感受着围绕在身边的阵阵茉莉花香，谈论起泰麒来。

    “不管怎么说，毕竟曾经离开蓬山整整十年了。”

    蓉可整理着布匹，瞪了那个仙女一眼。

    “不管离开几年，麒黼就是麒麟，不可能会有改变的！”

    “话是这么说啦！”

    其他的仙女们笑了。从布匹上传出来的，是阵阵茉莉花的清香。

    “大概是在蓬莱出生的关系吧！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当然，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感觉，一点都不介意！”

    蓉可将两手插在腰间。

    “说什么有点怪怪的，真是太失礼了！虽然和在蓬山长大的麒麒比起来，对我们是亲近了点……”

    围在身边的仙女们闻言，发出了阵阵轻笑。

    “蓉可真是宠泰麒呢！”

    “宠泰麒有什么不对的吗？”

    见到众仙都围着取笑着蓉可，在一旁的祯卫也笑了！

    “你们不要再这么捉弄蓉可了？”

    原本仙女们就是很活泼的。但是，由于是为了照顾麒麟而存在的缘故，如果麒麟不在的话，那她们就会意志消沉。就在不久之前，在泰麒还下落不明的那段时间里，大家可以说都失去了活力，有点心灰意冷的感觉。

    麒麟并不是一直在的，或者说，不在蓬山上的时间反而是比较多的。麒麟不在山上的时间里，大家都尽是做些一般的琐碎小事。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麒麟就在山上。

    每个仙女都抑制不住地兴奋，每个仙女都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泰麒的身上。虽然．对于每个麒麟，众仙女都是非常喜爱的，但是，总是对现在就在身边的麒麟最为疼爱。说实话，蓬山上的仙女没有一个有资格取笑蓉可，在山上的近五十位仙女都是那么的宠爱着泰麒。而之所以大家都取笑蓉可是最宠爱泰麒，是觉得比起别的仙女来，泰麒比较嘉欢亲近她，也可以说是一点点的嫉妒蓉可吧！

    “蓉可！”

    突然，从山谷那边传来了一声清澄的孩童的叫唤声。

    大家都停下了手上的活，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就见泰麒穿过细窄的小路，朝着这千方向奔跑过来。

    “快把我藏起来，藏起来。”

    泰麒喘着气，奔到蓉可身后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泰麒也喜欢缠着蓉可呢！”

    “真的呢！”

    仙女们笑着，将手中的布匹抖开，盖在泰麒的身上。隐藏在茉莉花丛与蓉可之间的小小身影，转眼就成了一座低低的布山了。

    就在众仙女笑闹着的时候，一个身影划过，女怪止现在了大家面前。看到汕子，仙女们都朝着东面的小路，想是替汕子指明方向。

    “那边，汕子。”

    “要找泰麒的话，他往那个方向去了！”

    没有理睬仙女们的话，对于汕子来说，她是不会找错泰麒的所在的！她笔直地向蓉可的方向走去，慢慢分开她身后的层层布匹。躲藏在里面的泰麒露出了脑袋，大口地喘着气。

    “……又被找到了！”

    泰麒抱住汕子的前脚，轻轻坐下，还是气喘不止。

    汕子抚摸着泰麒的头，将手上的衣物交给仙女。大家看着这两个人，又笑了。

    “果然，耍想瞒过汕子还真是不太可能呢！”

    “的确是这样啊！”

    看着眼前的泰麒，总让大家觉得，他比以前任何一个麒麟都要讨人喜欢。也许应该说大家都是非常宠爱泰麒的。

    蓉可也笑着，轻抚着泰麒。比来时稍稍长长了点的黑发，由于汗水的关系，紧紧贴在脸颊边。

    一般，麒麟都是金发的。正确的说，不是头发，而是他们的鬓毛。而泰麒的则是银黑的。这正是泰麒不同与一般麒麟的证据，让人不得不产生由衷地敬意。

    “去洗澡吧！马上就是晚餐的时间了。”

    麒麟是比仙女还要尊贵的生物。但由于就近照顾的关系，自然而然的会产生正照顾自己孩子的感觉。就连碧霞玄君玉叶也是如此，自然不要说是别的仙女了。

    “幸好，换洗的衣服这里就有。等这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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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会过去的。”

    点着头，泰麒站了起来。

    “汕子，走吧！”

    汕子牵着泰麒的手，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要说最宠爱泰麒的，应该是汕子了！”

    “说的是啊！”

    这么说羞，众人并没有觉得不对。与仙女不一样，汕子是只属于麒麟的生物。但是，即使不是这样，大家也不会生气。在她们看来，自己真的是很幸运，能在晚饭前遇到泰麒。在蓬山最近有了一条新的不成文的规矩，蓬吃饭前遇到泰麒的人，就要陪着他一起进餐。

    Ⅳ

    蓉可一行收拾好了已经晒干的衣物，将给泰麒准备的衣物捧在手中，朝着河边走去。

    刚转过通向露茜宫的小路，大家便听到了清澄的笑声。

    就见泰麒与汕子在水中嬉戏追逐着，高高托起汕子的尾巴的同时，泰麒一瞬间栽进水中，刚自水中伸出脑袋，便看见了蓉可一行，泰麒便兴奋地朝她们挥挥手。

    “我们来接泰麒了。”

    “谢谢！”

    一位仙女在岸上铺了块布，走上岸的泰麒便站在那中间，其他的仙女则围着他，替他打理。

    “让我自己来做吧！”

    “没关系的！”

    泰麒抓着自己的头发，注视着。说不出究竟算是什么颜色，更接近银与黑的组合。

    “头发，太长了吗？”

    “不会，还很短呢！”

    泰麒楞了楞，看着蓉可。

    “还要再长吗？象女孩子那样？”

    “一直要到它不再长为止。

    “如果觉得变身后样子奇怪也没关系的话……”

    “……变身？”

    蓉可替泰麒整理着被浸湿的黑发。

    “泰麒是麒麟，所以会变化成麒麟的样子。”

    “麒麟的样子？是动物的样子？”

    “是的。”

    泰麒陷入了沉思。

    泰麒一直听别人说自己是麒麟，也一直认为，麒麟只是对于从果子里生出来的人的一种称呼。如果照容可刚才说的，似乎又好象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这真的有点伤脑筋了。虽然说，人也算是动物的一种，但意义上，还是有那么点不一样的。

    “那之前遇到的廉台甫也是吗？”

    是不是就象狼人那样的变身呢？变成狼的话，并不觉得有多奇怪，但是，象麒麟那样要拉长脖子的动物，觉得好奇怪。

    此刻的泰麒，还没有弄清自己是麒麟这种生物的真正意义。

    微笑着看着她们的祯卫注意到泰麒一脸困惑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泰麒还没有变身，我真的是不太明白。不过，泰麒的头发与我们的不一样，是因为泰麒所长的是鬓毛。”

    泰麒点点头。的确，麒麟身上是长的鬓毛。

    祯卫朝泰麒招招手，将自己的手慢慢接近泰麒的额头。泰麒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无法自语的厌恶的感觉。

    “这里应该有个鼓起的东西。”

    听到祯卫这么说，泰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的确，可以感到手心有个鼓起的东西。

    “这就是角。角对于麒麟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一定要好好保护。刚才，是不是有厌恶的感觉？不想让别人碰。”

    “……稍微。”

    “没有必要勉强自己。麒麟本来就是讨厌别人触摸自己角的生物。等泰麒长大了，这种厌恶的感觉会更加严重吧！绝对不让人碰，即使是汕子也不行。”

    这么说来，泰麒顿悟，自己从小起就不喜欢别人摸自己的额头。即使对方是自己的母亲，也会忍不住想要逃开。

    “那么，我果然是麒麟啊！”

    “理所当然的。”蓉可继续安慰着泰颅。“只要等泰麒变身之后，就一定会明白的。一定会的。”

    “那要怎么才能变身呢？”

    面对泰麒的提问，蓉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嘛！在蓬山出生的麒麟，刚开始是以麒麟的姿态出生的，在一段时间里会保持麒麟的形态，所以，对他们来说是天生就会的本能吧！在蓬莱的话，即使是麒麟，一开始就是以人的形态吧！”

    虽然蓉可并不是非常了解蓬莱的事情，但是多少有从曾流落到那的麒麟口中听过些。

    “变成麒麟的话，……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麒麟会厌恶变身的。而且，我也认为，这并不是喜欢讨厌的问题。”

    “不奇怪吗？”

    “一点也不奇怪啊！”

    说着，蓉可用手指梳理起泰麒的长发。

    “泰麒与别的麒麟比起来，稍微有点不一样。一般的麒麟，就和廉台甫一样有着金色的鬓毛。而泰麒则是黑麒麟，是非常稀少的。……请早日让蓉可见到泰麒变身后的样子。那一定会是非常非常美丽的！”

    “但是，我想象不出要怎么才能变身。”

    “是啊！”

    蓉可叹了口气。

    “我也无法想象。我不象麒麟那样能够变身。如果有机会的话，去问玄君吧！”

    “恩……”

    并没有释然的泰麒点了点头。见此景，祯卫十分地担心。不会是因为以人形生活了十年的缘故而变得无法变身了吧！从来没有过不会变身的麒麟，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泰麒真是太不幸了！

    虽然蓉可说去问玉叶说不定能得到答案，但是，她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而且，对泰麒来说，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祯卫看了看不知为什么而笑了起来的泰麒与蓉可，抬头看着隐约显现著不稳定的天空。

    值得庆幸的是春分己经过了，而为了夏至的到来，已经有升山的人了吧！

    无法变身的不完整的麒麟，真的能够选择国主吗？

 风之海·迷宫之岸 - 第四章

    Ⅰ

    泰麒缓缓地漫步在小路上。因为没有具体的目的地，所以他并不在意周围的环境。再说了，只要有汕子在身旁，泰麒根本就不需要担心会迷路之类的。也许正因为这样，泰麒就连现在所居住的露茜宫周围的通道都还没有记住。

    漫无目的的，在泰麒面前出现了一道将前路完全隔绝的大门。

    这里已经是蓬庐宫的尽头了。从露茜宫到这，需要花上相当长的时间，而自己只顾着想事情，竟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

    泰麒叹了口气。大门只有里面上了闩，想要打开的话，非常轻易就可以办到。但是，仙女们一直告戒泰麒绝对不可以走出大门半步。

    泰麒还不打算就这么回去，于是，便转过身，朝一直沉默地跟在自己身后的汕子招招手。

    “汕子，能带我到上面去吗？”

    汕子点点头，抱住了泰麒。现在的泰麒，对于一般的女子来说，并不是能够轻易抱起的。但回到蓬山的泰麒光从外表上看并不是很重的感觉，再加上他所具备的仙骨，所以，泰麒事实上是非常轻的。汕子丝毫没有多少困难地，飞身跳跃的岩石间，轻巧地便跃上了顶峰。

    从高处见到的蓬庐宫俨然就是一座迷宫。

    四处可见的，是山中为数众多的宫将军。在迷宫深处，阳光照射下的舍身木散发善奕奕光辉。

    泰麒就这么让汕子抱着，直直地盯着那个方向。

    从高处看起来，蓬庐宫就象是一把打开着扇子。在远处东之极点，世界上唯一的一棵舍身木就生长在那。再向前的话，便是深不可见的断崖。人根本无法行走的岩石谷地，无止尽的向外扩张，不着边际。

    以舍身木所在的高台为起点，迷宫慢慢地向横向扩张，其中又分出了无数的小路。但最终，所有的岔路都聚拢在了一起，在那唐突地也竖立着同样的一扇大门。那就是迷宫的尽头。

    迷宫的北面是险要的峻岭高峰。陡峭绝壁数不胜数，即使是汕子，想要翻越其也是非常困难的。

    接下来，泰麒离开汕子的手臂，站在顶峰边，转身望去。

    里外的迷宫复杂的组合着，即使是从上空看下去，也很难分辨出哪里是里面，哪里是外面。

    然而，外面的迷宫与里面的比起来，相对的要容易分辨。道路比里面的要宽，随处都可以看到各式的建筑物，即使是靠猜的，也可以通过计算太阳的位置找到正确的方向。从这点来说，想要到这，也不算是什么非常困难的事情。

    这么想着的泰麒，突然在相兰远处的山麓间，看到了一幢上了绿色油彩的建筑。

    “汕子，那是那是哪里？”

    顺着泰麒手指的方向，汕子睁大了润园的双瞳。

    “是甫渡宫……”

    “门外也有宫将军的吗？”

    “不懂……很怪！”

    汕子点点头。

    “那里是离宫。”

    “……哦。”

    泰麒坐在了岩石上。

    一直注视着那绿色的迷宫，泰麒任凭疾风吹过。虽然四周看上去，没有大海的存在，但又时不时在吹过的风中带着丝丝的潮水味。

    泰麒突然收回眺望远处的视线，看向汕子。

    “汕子是变身后，才有了现在的这个样子吗？还是，一开始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汕子轻抚着泰麒。

    “女怪是不会变身的。够够变身，就说明此人具有非常强大的力量。”

    “……是这样啊！”

    “改变形态是件非常困难的事。在妖魔之中也有能够变身的。不过，象这样的妖魔，它的力量已经不在王之下了。”

    “妖魔？”

    “掌握法术，但又不遵天地间真秩序的生物，我们称它们为妖魔。”

    “女怪也算是妖魔吗？”

    汕子摇了摇头。

    “女怪是界于人与妖兽之间的，可以称其‘人妖’或是‘妖人’。只有在蓬山出生的雌性才会被称为‘女怪’。”

    “那么……麒麟算是妖兽咯？”

    看泰麒似乎只明白了这一点，汕子笑了。

    “的确，是懂得法术的动物没错。不，麒麟不是妖兽，而应该称为‘神兽’。”

    “为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比麒麟更为尊贵的，只有神与王，说得再具体点，这个世界上身份最高于泰麒的就只有泰王、西王母与天帝而己了。”

    “……我还是不太明白。”

    汕子反复地梳理着黍麒的长发。

    “那么，只要记住这个就好了。西王母与天帝是不会降临到下界来的，所以，泰麒不会遇见他们。……因此，比泰麒更尊贵的，就只有泰王一个。”

    “那其他的人呢？玉叶大人不是比我更厉害的人吗？”

    “因为泰麒与玉叶是相等身份的人，所以可以称其为，玉叶，但是为了表示礼貌，所以才称‘玉叶大人’。”

    “好复杂。”

    “复杂吗？”

    “恩。”

    泰麒低头看着脚下的风景，深深吸了口气，问道。

    “要怎么做，……才能够变身呢？”

    汕子再次看了看泰麒多少有点忧郁的脸孔。

    “这是麒麟天生就会的。……只要时机到了，一定会成功的。”

    “是这样的嘛！”

    泰麒闭起了眼睛。

    这段时间，一直听仙女们在说，想要看到黑麒麟的样子。接受了大家这么多的照顾，只要自己变成麒麟，大家一定会很高兴吧！虽然泰麒很想让大家高兴，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出变身的方法。

    “请不要着急。……泰麒现在只要过好每一天就可以了。”

    “……恩……”

    泰麒将头靠在汕子的手腕中。这时，往甫渡宫的方向出现了两个人影。

    “……汕子，那里有人。”

    汕子也朝那个方向望去，点点头。

    “应该是进香的仙女吧！”

    “那我们和仙女们一起回去吧，汕子！”

    对于泰麒来说，从顶峰到小路这么段距离，他也没有办法一个人下来。就在他要抓住汕子手腕的一刹那，汕子突然抬起了头。

    “怎么了？”

    就在泰麒这么问的瞬间，汕子的身影消失了。

    “汕子？”

    “留在那里，不要动！”

    不知从哪发出的声音，充满了紧张的情绪。

    泰麒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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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着身子站在那。这还是自己到了蓬山之后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不管是汕子那危险的表情，还是那紧张的声音以及那不可思议的力量。一定有什么，到蓬山后还是第一次，泰麒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了。

    泰麒屏息着环视四周。双手扶在岩石壁上了，想要找出消失的汕子的身影似的将脖子伸出，突然，感觉眼前好象出现了什么。

    “……呃？”

    泰麒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掠过自己眼前。紧接着，扶着石壁的双手突然背某样东西紧紧缠住了。在一股强劲的力量的牵扯下，泰麒感觉自己的身子从岩石顶飞了出来。

    一瞬间，泰麒眼中见到的，是缠在双手上的细细的锁链以及前端那份超出他能承受的重量。

    身子仍向外飞出。

    似乎是背某人硬生生地从岩石上拽了下来。

    Ⅱ

    “抓住了！”

    耳边响起粗鲁的叫喊声。泰麒稍稍睁开眼睛。

    从高处掉下，落在了曾被告戒绝对不能走出的门外，泰麒一瞬间脑中想到的只有这个。为什么会掉下来呢？泰麒想着，耳边响起了那叫喊声。将模糊的视线投向那发声的地方，眼中映出的，是淡蓝天空中点点赤色。

    （……好象是血。）

    一瞬间，泰麒的体温突然降了下来，就象是冻住了一般。

    此刻，泰麒想到了自己来到这后再也没有发生的自己的怪癖。

    还是不行，不管怎么样。

    只是自己受伤的话，并没有那么大的反应，但是，只要看到从别人身上流出的血，就会感到恐惧，连正常的呼吸也办不到。

    泰麒想要闭上眼睛，但脸上肌肉似乎也冻住了般，闭不上。现在的泰麒，连呼吸似乎都已经忘记了，只有心跳还在到达界限前坚持着。就在泰麒失去焦点的严重，血点仍然不停地飞散着。

    直到刚才，还是站在岩石上。

    自己的手被什么卷住，被人从上面拽了下来。

    双手上感觉到的，是金属制的锁链。

    泰麒只知道自己从岩石上掉了下来。

    自己掉了下来，而现在整个人以非常不自然的姿势横倒在突出的岩石上。

    由于这里四处都是高低不平的岩石，更何况又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的，泰麒知道自己一定是受伤了。但是，究竟只是轻伤还是……，就连泰麒自己也分不出了。

    他只感觉的到自己心跳的加速以及四肢变得越来越冰冷。然而，脑子就象是在发烧一样，鲜红的血液不曾间断地流淌而出。现在自己看到的是什么？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是那么鲜明的感觉，但是，泰麒还是不明白。

    也许甩甩头会觉得舒服点吧！这么想的泰麒，却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是因为受伤了所以才动不了吗？是刚才那些血的缘故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怪物！”

    粗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终于看清楚了。

    一个男人。有种庞然大物的感觉，他的一只手中紧捏着一柄大刀。

    而大刀所指的前方，汕子正朝这逼近。

    “只是个人妖就想要打倒我吗？还是快给我滚回黄海去吧！”

    男人高举大刀，想藉着一股威慑，击退眼前的女怪。

    （汕子！）

    想要喊出声，泰麒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出声了。

    划着弧形的白刀朝着汕子落下。汕子亦伸出手，想要捏碎男人的喉头。她那白皙的手指染上了红色的血迹。一个回合交手后，汕子的手腕上已经显现出条条血痕。

    （住手！）

    瞬间，泰麒阖上了双眼。感觉己经再也睁不开了，就连呼吸、心跳，也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

    就这么闭着眼睛吧！泰麒这么想着，突然，双手背用力一扯，整个人从岩石上滚了下来。感觉到背后不停的受到拍打，还有时间喘口气，整个人便随着背扯动的双手跪立起来。再次睁开眼后所看到，是自己被紧缚的上手，而锁链的一头就缠绕在男人空着的手腕上。只要男人移动，自己就会感到全身止不住的疼痛。而下肢则因为紧磕着粗糙的岩石表面，一阵阵钻心的痛。

    “这，你究竟是什么？”

    男人一只手挡着汕子，满脸不信地看着泰麒。

    “这头发的颜色！”

    泰麒面对男人满是愤怒的指责，什么也回答不了，男人再次向汕子攻去，就见汕子身上又多出了几条血痕。停下手的男人，横眼又看向泰麒，一脸怒相地朝着泰麒发出怒吼。

    “小子，你究竟是不是麒麟！”

    麒麟？当然，是麒麟。每个人都这么说。

    这样回答可以吗？

    说起来，汕子怎么样了？

    说起来。

    （啊……好多血……）

    男人每次转动身体，泰麒就要忍受一次巨痛。这种感觉就象是有什么从体内开始衰败了。

    “该死的，还以为一定是麒麟！尽然只是一个小鬼！还招来这么个人妖！”汕子攻击男人的手指被大刀划到，血渗了出来。由于男人动作的影响，泰麒狠狠地撞上了岩石。

    “究竟是怎么进到蓬山的，你个人妖！现在要你的命！”

    男人举起大刀，挥向汕子。

    （……汕子！）

    白皙的身子，已经是血迹斑斑了。

    （汕子，快逃……）

    至少再让我叫出声……

    Ⅲ

    “给我住手！”

    突然，一阵悲鸣死的喊声让泰麒睁开了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泰麒！”

    可以听见有脚步声奔向自己。进入泰麒视线的是一张满脸惊慌的仙女的脸孔。

    “竟然……这么狠心……泰麒！”

    仙女跑近泰麒，将他抱在手中的同时，眼泪也掉了出来。被温暖的双手抱起，整个人靠在仙女好闻的手腕中，此刻的泰麒想着，要是能这样子死了就好了。

    “竟然敢这样野蛮！汕子，你还好吧！”

    “没用的家伙！给我滚开！”

    “该退下的是你，无礼的家伙！”

    听见男人熟悉的斥责声，泰麒抬起头来。那是祯卫的声音，但却是泰麒从未曾听见过的激动的声音。男人也楞了楞，看着祯卫。而此刻的汕子，正用极度愤怒的眼神紧盯着男人。

    “汕子，你还好吧！你浑身都是血，现在不要靠近泰麒。不愿意的话，就先平静下自己的情绪。”

    向汕子说完话的祯卫，忽地将凛冽的眼神射向男人。

    “竟然敢在蓬山对蓬山公无礼！”

    男人看向其中一个抱着泰麒的仙女。

    “这么说，果然，这个小鬼不，他是麒麟了？”

    “的确如此。从古至今，在蓬山出现的小孩，除了蓬山公以外，绝对不会再有别的人了。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竟然对蓬山公做出这种事！”

    男人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惰。

    “泰麒！果然！我抓到了！”

    面对朝着泰麒跨出步子的男人，祯卫防卫似的举起手。

    “回答！不会让你接近的。先说出你的理由来！”

    “是我抓到的！是我！”

    “回答我！还是说，你想要亲身来验证我们是否真的是仙女？”

    男人装出一幅温和的表情。

    “我是戴国马州侯，官拜司寇大夫，名叫醐孙。因为听说泰麒回到了蓬山，所以特地前来参拜。”

    “甫渡宫并没有允许象你这样的人进山。”

    “哦……那真是抱歉啊！因为实在是太兴奋了，没有事先说明，见谅！因为我抓到了他！”

    “抓到了又代表什么！”

    男人瞪大了眼睛。“我抓到了泰麒！虽然有欠礼数，不过，想请你们把泰麒赐给我！”说着，男人神色一整。“我就是泰王了！”

    泰麒明显感到了抱着自己的仙女一颤，就象是会传染一样，阻挡着他的祯卫也随着这么一颤。

    “你这个愚蠢的人类！”

    面对祯卫激动的威吓声，男人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在戴国，竟然会让你这种愚蠢的人坐上司寇大夫的位子？”

    男人又退了步。

    “你把泰麒当作什么了？竟然以为是蓬山公和黄海生擒的妖兽一样吗？象你这样的人，说是泰王，不要笑死人了！剩还没遭到天谴之前，快点给我离开蓬山！”

    “但是……”

    “闭嘴！还打算开口的话，我很乐意代替上天惩罚你！怎么样！”

    男人说不出任何话来，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抱着泰麒的仙女站了起来。小心谨慎地替泰麒取下缠在手腕上的锁链。轻轻抚摸着手腕上被锁链磨碎的伤口。仙女替他擦拭去脸上的血迹，梳理好长发，满是泪痕的望着泰麒。

    “真是可怜，不用再害怕了！……我们这就回宫去！”

    “……汕子呢？”

    看到就站在自己身旁不远的汕子，仙女朝泰麒摇了摇头。

    “现在不可以。先不要去管汕子了。……我们走吧！”

    此刻，泰麒还不能完全明白所发生的事，但至少，他知道汕子为了保护他而变得全身是伤。

    想要去看看汕子的伤势有多严重，想要向她道谢，照料她。但是，当泰麒看到汕子浑身是血的样子，就觉得心脏要停止跳动，所以，不管自己心里再怎么想，还是无法靠近她。

    就这么让人抱着，自己实在是没法自己回去了。全身上下无处不痛，每走一步都有种要哭的冲动。

    没走几步，泰麒就见到了蓉可。

    飞奔而来的众仙女在见到泰麒此刻的样子时，都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从抱着泰麒的仙女口中了解的事情的经过，超过半数的仙女继续向大门而去。

    “怎么会……卑鄙小人！”

    蓉可发泄似地朝大门的方向瞪了一眼，便满脸担忧的看着泰麒，将手伸向泰麒。

    “真可怜，泰麒一定很害怕吧！严不严重，身上的伤？”

    “……汕子她……”

    理解了泰麒的意思，蓉可点点头。

    “汕子的伤不碍事的。女怪的伤即使是伸可见骨也很快会恢复。还是泰麒你的伤势？”

    “我不晓得。”

    “总之，还是快点回宫吧！……等汕子身上的血腥味散了就会回去的。不用太过担心了。”

    泰麒非常勉强地点了点头。

    “请不要露出这种表惰！这因为是没有办法的。麒麒生来就是非常讨厌血的。有的麒麟只要闻到血腥味就会生病。”

    “是……这样的吗？其他的麒麟也是这样的？”

    “是的。因此，泰麒不要再这么难过了。等汕子回来了之后，我们一起照顾她！”

    “……恩！”

    泰麒将手伸给蓉可，轻轻地蓉可将泰麒抱了起来。

    从那一直到露茜宫，泰麒被聚集在那的仙女们轮流着抱了回去。

    Ⅳ

    在露茜宫伸处的卧室里，蓉可将泰麒浸在一个装满药材的大浴桶中，小心地替泰麒检查身上的伤势。清洗着伤口的同时，也从他口中知道了所发生的事情。出忍不住在心底里诅咒那个愚蠢的人类。

    “……泰麒认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老实说，泰麒直到现在，还不是很明白这一切。

    见到泰麒露出了不安的表惰，蓉可朝他笑了笑。

    “是我的疏忽。就因为春分已经过了，所以就放松了下来。泰麒能够原谅我吗？”

    “这不是蓉可的错！”

    “不，都是因为我没有跟泰麒解释清楚的原故。……幸亏不是严重的伤势。一定是汕子保护了从岩石上掉下来的泰麒。等她回来了，我们准备些什么来谢谢她吧！”

    “……恩！”

    “还有就是，请一定要答应我。以后，绝对不可以一个人即使汕子也在，只要没有仙女的陪伴，请一定不要走出门外！不，请答应我不会再接近大门那边！”

    “我不会再去大门那了！”

    听到泰麒的承诺，蓉可点了点头。说完的泰麒，起身走出了浴桶，径直走到蓉可已经铺开的浴巾中，让她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

    蓉可就这么抱着泰麒，把他带到了卧室里的大床上。她取下浴巾，轻轻替他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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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麒麟会选择王。”

    “怎么做？不是王的孩子吗？”

    “不是的，王是由麒麟来选择的。”

    “……我，不是很明白。”

    “我也不太明白。老天会把各式各样的人进行比较，从中决定谁是王的合适人选。”

    “……嗯。”

    “天帝会将旨意授予麒麟。……这并不是说，天帝会直接面对面的告诉你。只要你见到那个人就会明白。麒麟会接到天启。”

    “天启，是什么？”

    “不是麒麟的话，是无法解释的。只要是麒麒就肯定能够明白。即使是还年幼的麒麒，也能够选择王的继任者。”

    “……恩！”

    “再过不久，想要成为国主的人就会陆续进山拜见泰麒，让泰麒来选择。”

    “就象……今天那个人一样？”

    蓉可点点头。将手中的浴巾放在一边，开始替泰麒换上衣物。

    “是的。到那个时候，会有很多人到这来。……夏至的时候，……一定会的。”

    “为什么，要等到夏至？”

    “蓬山在黄海的中央。平时，一般的人是不可能进入黄海的。但是，在这一共有四扇门，任何一扇门打开，他们就可以进入黄海。而这四扇门只会分别在春分，秋分，夏至以及冬至的时候打开。”

    这四扇门打开的日子，人们称其为“安阖日”。除此以外的时间，这四扇门都是紧闭着的。

    “只有一天的时间吗？”

    “只有一天。从这天的正午到隔天的正午。因为泰麒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是春分了，认为进山的人一定赶不上了，所以也就放松了警惕。真是非常的对不起，一定请你原谅我们。”

    “……恩。”

    “那个男的应该是凑巧赶上了。真正进山的话。—定是夏至那时。”

    “……哦。”

    “从大门那到这，再快也至少要花上半个月的时间。只要进了门，不等到下次开门的时间是绝对出下去的。那时，想来蓬山的人，就会聚集在甫渡宫，一直待到下山的日子为止。虽然黄海上常有妖魔等出没，但是因为它们无法进入蓬山，所以进山的人们在那会很安全。那么多的人聚集在一起，就象是出现了个小城镇。”

    “会有那么多吗？我，真的会明白？”

    “请不要担心这些。天启一定会出现的。如果没有的话，那不管对方是多么出色的人，那他也不会是王的人选。”

    “……恩。”

    “不过，在那些人之中，也会有跟今天那个人一样的愚蠢的人出现。他们觉得只要抓到了麒麟就能成为王。”

    “所以，蓬庐宫才会在这么个地方吗？”

    “我想是这样的。事实上，也有人在听说麒麟诞生后，来到这打算将麒麒拐走。”

    “……是嘛！”

    “所以，等到了那么时候，请一定要让我们跟着泰麒你。一定不要一个人就走了出去。即使是在这里，也要多加留神。”

    蓉可笑着替泰麒梳好头发。

    “等天启出现了，麒麟就要跪在王的面前。虽然，麒麟是绝对不会跪王以外的人的。即使是在天帝说是西王母的庙中，麒麟也是不需要行伏礼的。”

    “哦……”

    “就这样，然后就与之誓约。只要说‘绝对不离开您的面前，不违所命，发誓对您效忠’，就可以了。”

    “恩。”

    “当王说出‘准许’，麒麟用额头碰触他的脚。当然是用麒麟的角。这样的话，那个人就成为了王。泰麒选择的王，就会被尊称为‘泰王’。因为这是戴国的王，而泰麒则会被称为：‘泰台甫’。”

    “好奇怪。”

    看着还不太能够接受的泰麒，蓉可微微一笑。

    “是吗？等选出了王之后，泰麒就要到更高的地方去了。在那有西王母的庙，那时，泰麒要把王带到那。”

    “怎么做？连汕子也做不到。”

    蓉可的笑得更深了。

    “到了那个时候，路自然就会打开。在那接受天赦后，戴国的王就算是即位了。对于我们来说，没有办法知道什么是天赦，这只有麒麟与王才会明白。”

    “是。”

    “之后，会有彩云从这一直架设到戴国。乘着云，王与泰麒就能到达戴国。”

    “……然后呢？”

    “然后？”

    蓉可看向泰麒，他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那之后该做什么呢？难道，我要生活在那吗？”

    “那时理所当然的。”

    “那么，再也不能见到蓉可了吗？”

    黍麒露出了一脸哭相。

    “汕子，祯卫，还有大家，我都再也见不到了吗？”

    蓉可含糊的回了一声，抱起坐在垫子上的泰麒。

    “是这样的。……不是一定就再也见不到了，但是呢，汕子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的，她会一直跟着泰麒。”

    “一定要选择的吗？不选不行？”

    蓉可轻拍着用自己细小的手臂紧抱着自己的泰麒。

    “请一定成为了不起的麒麟，选择一位出色的国主。我们，一定合一直守护泰麒的！”

    蓬山是养育麒麟的地方。一旦离开了这，还是不要再回来比较好！仙女们的双手是为了迎接新生的麒麟。但对于现在的泰麒来说，还没有必要知道这些。

    “我们会一直祈祷。祈祷泰麒能够出色的完成自己的使命。”

    泰麒点点头。

    希望自己做到吧！

    Ⅴ

    终于，历节快要翻到夏至这页了。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在蓬山感受不到节气的变化。

    就这么一转眼，夏至已经接近了。这一天，位于黄海西南面的今坤门就会敞开迎接进山的人流。

    “泰麒，帮你把头发扎起来吧！”

    祯卫见泰麒因为长发随着弯下的身子落入水中而时不时的想耍将头发撩在身后，便走近他身边，示意他坐下。

    “恩。”

    泰麒应声坐在了河边。祯卫解下了自己腰带上装饰用的细绳，慢慢替泰麒梳理起来。原本才及肩的黑发，现如今已经长到了腰间，但是，束好后的黑发，总让人觉得还缺少了点什么。

    “我连刘海也不能剪到点吗？”

    “如果泰麒一定要剪的话，那我们也不会阻止的。不过，到时候泰麒可不要后悔哦！”

    “我觉得有现在这点长度已经够了。”

    听着泰麒煞有其事的说着自己的想法，祯卫笑了笑。

    “等到变成麒麟后，可就不只是这么点长度了。应该是和自己差不多的长度吧！泰麒现在的头发还在长，所以我想现在这点长度应该还不够。”

    “还是要变成麒麟后看看才会清楚吧！”

    “没有这个必要。毕竟我们见过很多了。来，好了。”

    祯卫注视着猛地跳入水中的泰麒，想到什么的开口了。

    “泰麒应该知道关于斋麟的事吧？”

    “斋麟？知道。”

    “那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那时候的斋麟喜欢打扮，爱漂亮。”

    “麟的话，是才国的女子咯？”

    “正是如此。那时她非常羡慕仙女们的发型，就要求别人也帮她把头发盘起来。但是，当初没有人答应她的要求。”

    “象仙女们一样的？用簪子吗？”

    祯卫边缝着手上料子，点了点头。“是的。在头发上抹了油，梳得整整齐齐的，也插了各色的簪子，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没想到，突然下起了阵雨，她便化作麒麟打算回宫。可是，这时她的鬓毛还是扎着的，即使想转身去解开它，但已经无法恢复到笔直的样子了。”

    泰麒冒出水面向着祯卫。

    “……那样，不痛吗？”

    “谁知道呢！所以泰麒也要当心哦！不要在扎着头发的时候变身，会很痛的！”

    “是！”

    看着开心笑着的泰麒，祯卫将注意力放回到了自己手中的活上。

    自从发生了上次那样的事情以来，现在在泰麒的身边，无论何时，都至少有二到三名仙女守在他身边。虽然汕子一直会跟着泰麒，但她毕竟只会考虑要保护好泰麒，所以难免会造成无意义的流血，给泰麒带来伤害。

    事实上那天，汕子没有洗尽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而泰麒也没有告诉仙女，就象往常一样靠着汕子睡了。到了第二天，泰麒便高烧不退，引起一阵骚乱。

    （……还是不能缺少使令……）

    祯卫在心底盘算着。

    只靠汕子一个，想要保护泰麒还是有点困难。

    只有在这个时候，祯卫才会稍稍有点埋怨泰麒被带走的十年时间。

    围绕在五岭周围的黄海是妖魔出没藏身的地方。按惯例，麒麟会从黄海边缘慢慢开始学着使用法术，降伏妖魔成为自己的使令。一开始是在五岭的山麓间，那里聚集了许多攻击力较弱的妖魔，麒麟会在那如同游戏般一一使之折伏。

    （对泰麒来说，他缺少的就是这段时间……）

    而且，就连泰麒自己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来降伏妖魔。那是麒麟天生就会的，可以说是他们的一种本能，其人是没有办法教他的。

    如果能早点回来就好了。

    麒麟出生的时候是以兽的形态出现的。在五年之内，麒麟一直维持兽态，额上还看不到角，因为还不能说话，所以自然也不会明白仙女们的意思。那时的麒颅就象是雏鸟一样。

    雏鸟在刚出生后并不懂得怎么才能飞上天，但麒麟不同。他们一出生就能够在天空中自由翱翔。那时，只有女怪会跟着麒麒，驰骋于五岭之中，游戏于妖魔之间。那时的麒麟只靠女怪的乳汁补充所需，对于伤口以及血渍都有很强的免疫力。

    五年之后因能力不同，所需的时间长短也不用麒麒开始能够转变成人形，也能够开口说话了。用不了多久，额上就会长出角来，到了那时，他就不再需要女怪乳汁的喂养，完全转变为人形。

    因此，一旦到了这个时候，那麒麟就已经充分掌握了变身以及降妖的技能。这是完全不需要别人来教的。在麒麒的角完全长齐之后，就说明他已经成年，会被称为“成兽”。掌握了所有技能的麒鳞，属于他的旗帜就会在自己的生国扬起。

    在麒麟的生国并不是说麒麟在那出生，只是习惯这么称呼所以的祠堂就会飘起麒麟旗，告示天下人，蓬山的麒麟已经能够选择国主了。所以，只要见到麒麒旗飘了起来，想要成为登上王座的人就会开始做起进山的准备了。

    祯卫叹了口气。

    泰麒不能算是才出生的。从在他回到蓬山的那天起，在他的生国戴国，麒麟旗就一直飘扬着。事到如今，已经可以说是没有退路了。现在已经是不得不做选择的时候了。此刻，谁都不会怀疑泰麒是否能够变身，是否拥有能够保护自己的使令。

    “……究竟该怎么办呢！”

    听见祯卫苦恼的低语声，泰麒抬头看向她。而祯卫面对他一脸的疑惑，却只是摇了摇头。

    祯卫觉得还是不要和泰麒说这些比较好。即使是劝他说了，也只是增加泰麒的烦恼而己。毕竟没有任何一个仙女能教他怎么做。

    祯卫不想破坏泰麒好不容易找回的好心情。

    自从从蓉可那知道了自己选择了王之后就不能再住在蓬山后，泰麒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尤其是夏至接近了，看到泰麒满脸烦恼的样子，众仙女也跟着一起焦躁起来。

    那之后，泰麒听说也有的麒麒会因为在进山的人中找不出王的人选而在蓬山生活很长的时间，最终只好自己下山去寻找。这让他稍稍能够平静了下来。

    “只有现在了，想要解决的话……”

    值得庆幸的是，在甫渡宫的周围还没有人出现，赶上春分的，似乎就只有那个叫醐孙一个人而己。

    那个醐孙被仙女们狠狠教训了一番后，便在缺水少粮的窘境下离开了蓬山。为了回国，他只有等待令坤门打开的那天，在那之前，他要提防遭到妖兽等的袭击。即使到了那一天，他要面对的还有进山者对他的嘲笑。然而，祯卫对于他所遭受的丝毫没有感到一丝怜悯。

    但是，现在这样的状态也不过只能维持到夏至。一过夏至，甫渡宫的周围可以说是被人群包围着的。如果现在把泰麒带到黄海，也许他会领悟到降妖的方法，但是，泰麒实际上已经失去了野性，如果万一发生了无法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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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的事……祯卫真的是想都不敢去想结果会怎么样。

    “祯卫，你在烦恼什么吗？。”

    听见泰麒这么问自己，祯卫就看见他一副担心的是神色。

    “……不，没什么。”

    “是不是我让你担心了？”

    祯卫对于泰麒的体贴感到十分欣慰。看来泰麒知道，能够让仙女露出烦恼的神色的，就只有关于麒麟的事了。她朝着泰麒笑了笑。

    “绝对没有这回事。”

    “但是……”

    “是我在头痛这些针线活。要知道，我对这些事是最不拿手的了。”

    “那要不要我来帮忙？”

    “呵呵，那真是太感动了。不过，要是连泰麒都比我会做这些事的话，那我真的是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了。泰麒就不用替我操心了，好好玩吧！”

    笑着抚摸着泰麒的头，祯卫心底思量着。

    至少，要让泰麒有机会和其他的麒麟见见。如果是麒麟的话，应该能够教给他汕子还有仙女们所教不了的东西。

 风之海·迷宫之岸 - 第五章

    Ⅰ

    “玉叶大人！”

    傍晚十分，露茜宫响起了泰麒兴奋的声音。

    看到走进宫将军的玉叶身后跟着一位金发的年轻人，伏身行礼的祯卫在心底深深地为她所感动。

    玄君已经注意到了。

    “才一段时间没见，泰麒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越来越出色了！”

    玉叶欣慰地笑着，顺着他的黑发抚上脸颊。

    “长长了不少啊！……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是的！”

    回答了玉叶，泰麒看向她身后的年轻人。他还是那个醐孙以外，在蓬山见到的第一个男人。

    “这位是景台甫。……叫他景麒就可以了。”

    闻言，泰麒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他，也是麒麒吗？”

    玉叶点了点头。

    泰麒面无表惰地盯着朝自己点头示意的男子许久。

    虽然对方给人冷淡的感觉，但对泰麒来说，能够见到麒麟，己经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了。要知道，虽然泰麒接受了自己是麒麟的事实，但是他还并不明白究竟麒麟是怎样的生物。

    此时，玉叶转向众仙女。

    “露茜宫现在真的是很热闹呢！”

    蓉可惊慌地低下了头。

    “真是对不起。因为泰麒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玉叶笑了笑。

    “没关系。泰麒现在是蓬山的主人。随他高兴就好。”

    “是！”

    “景台甫会在这逗留一段时间，给他准备好宫殿。”

    “明白。”

    见仙女退下去做准备，玉叶拉起了泰麒的手。

    “听说有人闹事，泰麒的伤怎么样？”

    “没什么要紧的。”

    “那真是要谢天谢地了。”

    玉叶笑着，示意泰麒在一旁坐下。景麒也感受到她的视线也选择一处坐下。

    “你们两个都是在蓬山出生的，所以称你们为兄弟也没有什么不对。既然景台甫要在这住上一段时间，那泰麒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兄长，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好好向他请教。”

    “我知道了。”

    泰麒笑着，正视眼前的景麒。

    “景台甫已经用过饭了吗？”

    “……是的。”

    “那要不要喝点茶？”

    “多谢好意。不需要。”

    泰麒稍稍侧着自己的小脑袋，非常热心地询问着。

    “景台甫打算住在哪处宫殿居住？”

    “就在以前住的紫莲宫。”

    “那么，现在去吗？我可以跟着一起吗？”

    “当然。”

    跟着起身的景麒，泰麒也站了起来。才要跟着景麒而去，泰麒突然转身朝向玉叶。

    “玉叶大人不会马上离开吧？还是，有什么急事要办？”

    玉叶笑了笑。

    “没有什么特别要做的。泰麒如果乐意的话，等下一起用餐吧！”

    “好的！”

    露出高兴的表情，泰麒紧跟着景麒跑了出去。留下的玉叶以及众仙女则欣慰地目送他离去。见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祯卫稍有犹豫地开口了。

    “请恕我无礼……”

    “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恐怕，以景台甫的个性，泰麒会……”

    还没有全部说完，玉叶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了。

    “本来，我是打算把廉台甫请来的，毕竟他们有过一面之缘。但似乎涟国现在发生了骚动，我自然不能再去麻烦她了。”

    祯卫也听说了在廉麒的生国涟发生了动乱，明白了的点头示意。

    “想来，景台甫与泰麒的年龄最为接近。他的国家现在也不稳定。也许会通过与泰麒的接触，他也能稍微改变下自己的性格。”

    祯卫只能报以苦笑。

    “……”

    笑容在玉叶的脸上一闪即逝。

    “……景女王似乎是个容易钻牛角尖的人。那样的景台甫只会陷得越来越深。希望他能学学泰麒柔性的一面。”

    祯卫沉默地向玉叶行了礼。

    看来即使是蓬山之外，也充满了各种烦恼。

    Ⅱ

    泰麒由仙女陪着，紧紧地跟在景麒之后。

    对于泰麒来说，想要跟上成年的景麒的脚步。多少是有点吃力的。加上景麒并没有注意到这点而一直以自己的节奏走着，所以，当到达紫莲宫的时候，泰麒稍稍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似乎与露西宫没有多少大的区别。景麒踏入宫中，似乎是回忆起了当初在这的生活，每间房间都进去打量了一下，察觉得到景麒此刻的心情，泰麒便静静地站立在了一边。

    大致地绕了一圈后。景麒在中央摆着的圆桌前坐了下来。泰麒仍旧默默地站在一旁。

    房里除了一般的家具，一些装饰用的布帘等都被取下了。景麒斜着眼，看着仙女们在屋内忙碌地布置着。

    见状，泰麒有种背被遗忘了的感觉。看着此刻景麒的神情，泰麒觉得即使只是站在这，也打搅到了他。

    就在自己犹豫不绝之时，仙女将茶水端了上来，让泰麒梢梢送了口气。

    “吵到两位，真是抱歉。请先喝点茶吧！”

    仙女说着，将茶具端到了景麒的面前。

    “一直这么闷着不说话，景台甫不是把泰麒给忘了吧！”

    “啊……”

    好象才想起泰麒的存在似的，景麒的视线落在了泰麒的身上。

    “刚才真是失礼了。”

    仍旧是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孔，景麒朝泰麒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是不是打扰到景台甫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还是回去比较好。”

    回答泰麒的，并不是眼前所坐着的景麒，而是在一旁看不过去的仙女。“才没有这回事呢！来，泰麒也来喝点茶吧。”

    被仙女推羞，带羞有点困惑的表情，泰麒在景麒对面坐了下来。

    “恩，……景台甫是住在哪的？”

    “在庆国。”

    “庆是怎么个国家呢？”

    景麒冷谈地回答了泰麒的提问。

    “是东方的一个国家。”

    象是吝啬于多说一个字，对于景麒的回答，泰麒还是不知道，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国家。

    “景台甫也在蓬山住过吗？”

    “是的。”

    “一出生就在这的吗？我，是最近才到这来的。”

    “从出生起就在这。”

    “一直到什么时候才离开的呢？”

    “两年之前。”

    “那么，景台甫两年前就选好了王吗？”

    “去年才遇到的。”

    泰麒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那么，两年之前，是为了寻找王的下落才离开蓬山的？”

    “是的。”

    “那个……”

    泰麒暍了口飘着花香的茶水。

    “选择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感觉？我听蓉可说过会有天启降下，但是，我还是不太能够理解。”

    景麒的回答还是那么的冷淡。

    “到了那个的候自然就会明白了。”

    “我也能够正确地选择出来吗？”

    “可以。麒麒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天启是什么样的？即使我不明白也没关系吗？”

    “天启是不能用语言来形容的。只要遇到了王，就能够明白的。”

    “不会选错或是找不到王吗？”

    “不可能。王的话，可以感受到王者之气的存在。”

    “王者之气？”

    景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只属于王的气质。它与别的人不同，所以能够明白。”

    “我似乎与其他的麒麟有点不一样，即便是这样，也能够明白吗？选择时会不会与别的麒麒不同？”

    “我不是黑麒麟，所以不知道会怎样。”

    “……是……”

    泰麒越来越困惑了，额上已经渗出了薄薄的汗珠。自己一直期待能见到其他的麒麟，但现在真的见到了，对于想要寻求的答案还是一知半解。毫无头绪。为什么会这样？

    “景台南离开蓬山后，是怎么寻找王的？”

    如果只是从眼前的人选中进行挑选的话还好，如果连他在哪都不知道的话，那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依靠王者的气息。”

    “是不是要见很多的人，确认能从他们身上感觉到王的气息？”

    “即使本人不在面前，但还是可以通过这股气感觉到对方的下落，然后，只要朝着那个方向找去就可以。”

    “……是这样的啊……”

    这也是泰麒所不能理解的。

    “景台甫可以变成麒麟吗？”

    “没有不会变身的麒麟。”

    “我，做不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变。”

    景麒注视着泰麒。瞳孔中隐约泛着紫光。

    “你会不会举起手，还在问别人要怎么做？你学过怎么走路吗？”

    “没有……”

    “那是一样的。即使问我要怎么才能变，我也回答不出来。我也不认为说了就能够变了。”

    “是……”

    泰麒垂下了头。他突然觉得自己也许这一辈子都变不了身了。

    屋内寂静的很。泰麒感到景麒绝对不会先开口跟自己说话，便站了起来。此刻，他突然非常想见到汕子。

    “……给你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低着头，回应他的只是无声的点头示意。

    “晚餐的时候还能再见到吧！”

    “玉叶大人是这么打算的吧。”

    “是的，……打搅到您，真是非常抱歉。那我先走了。”

    “恩。”

    向景麒行了个礼，泰麒便飞快地奔了出去。刚到宫外，泪水已经自眼眶中溢了出来。露出难过的表惰，泰麒停下了脚步。他的耳边传来了跟在身后的仙女的呼喊声。

    “……泰麒！”

    仙女将双手搭在泰麒的肩头，感受到那股温暖，泰麒梢稍好过了些。

    “我也许不是麒麟。”

    “不会有这种事的。”

    那双温暖的手将泰麒整个圈了起来。

    “即使是，也是有缺陷的麒麟。”

    “怎么会有这种事！泰麒，不要想太多了。”

    泰麒紧亲抱住了仙女。

    “对不起……”

    为自己的不完整。

    受到了那么多的关爱。

    却没有办法有所回报。

    Ⅲ

    为什么要这么倔强？

    祖母总是这么抱怨着。

    说着没关系，抚摸自己的母亲，就和仙女们的手一样的温暖。

    （不要在意祖母说的话。只要象现在这样就可以了。这样妈妈就已经很高兴了。）

    那为什么还要哭呢？

    每次，自己对她说着“对不起”的时候，母亲就会用带着泪水劝自己笑笑，说着“没有必要道歉”。

    “不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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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上。”

    仙女们也说着同样的话，拍着自己的背。温暖的手牵着泰麒回到了露茜宫。蓉可也好，祯卫也好，也同样的安慰自己。

    “不需要太着急。”

    “说得对。先不说能不能变身，泰麒是麒麒，这是绝对不会有错的。不要再担心这个了。”

    （没必要在意。）

    “都怪景台甫，是他没有了应有的风度。”

    （怪祖母太容易发脾气。）

    “不要再哭了。即使是不能变身，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不需要道歉。）

    “就是。泰麒不需要为这个伤脑筋。”

    汕子也与往常一般，安慰泰麒似的轻拍着他的背。她将泰麒轻轻抱起，将他的表惰纳入自己的视线。

    “……要不要去外面走走？傍晚的风吹在身上感觉很舒服。”

    汕子比别人更加的温柔，这样的温柔让人感受到的却是比别人更深的悲伤。不管是她那温暖的双手，还是她那嗓音，无一不流露出无奈的悲伤。

    “泰麒，走好。”

    说着，蓉可抱来一件外袍。

    “到了晚饭的时间记得要回来。今天玄君也说好要一起进餐，相信一定会比平时还要热闹。”

    即使是在汕子的怀中，泰麒的眼泪还是没有办法止住。

    “景台甫也真是让人头痛！”

    来紫莲宫拜访的玉叶探了口气。而景麒只是无声地站在一旁。

    “……泰麒还是个小孩子。你竟然把他弄哭了……”

    “我没有打算要欺负他。”

    “我明白。……但是，难道就不能改改说话的口气吗？”

    “我只是说了实话，关于变身的方法之类，即使问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回答。”

    玉叶更觉得无力了。

    “要知道，泰麒一直以来就生活在蓬莱，所以不象景台甫，一直是在这里生活的。不能更……”

    “这样的话，还是找同样在蓬莱出生的延台甫比较好吧！我不太合适……”

    “景麒！”

    玉叶加重了语气。

    “我可不是只为了泰麒。而是觉得这样对你对他都有好处，才请你来的。”

    “对我？”

    “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不知道景麒你的烦恼吗？”

    听到玉叶这么说的景麒，不禁也深深叹了口气，随即便记起了被自己留在生国的女王。

    景麒的主人是出生在一个普通商人家的女儿。说好听了，她是个非常纤细的人，说不好听了，就是有点软弱，即使是即位以后，也没有能力处理朝政。渐渐地她只愿意躲在深宫之中，不愿踏出半步。不管景麒如何劝她，鼓励她，都无济于事，最终她采取逃避的手段，不敢出现在景麒的面前。

    “我并没有说这是景台甫的错。我认为，台甫有必要了解最正确的方法，不一定就是最可取的方法。”

    景麒不是很明白的样子。为什么不可以呢？

    “首先，还是从自己的态度开始吧！泰麒是非常坦率的孩子。竟然能让他哭成那样，自然是没有办法让景王定下心来的。”

    景麒闻言，再次叹了口气。

    “汗！不只在阳子面前叹啊，原来早就喜欢叹气了。”

    “看到泰麒了吗？”

    景麒走在小路上，向面前的仙女询问泰麒的去向。仙女朝着身后蓬庐宫的附近指了指。

    “在厅香苑。请不要再欺负泰麒了！”

    走到这里的路上，已经不知遭被多少人这么告戒了。景麒唯一的表情仍旧是那么冷淡。

    “我并没有那种打算。”

    “即使没有打算欺负他，但是，景台甫的话还是太过冷漠了！”

    “我会注意的。”

    除此以外，景麒找不到别的回答了。

    景麒沿着小路，承受着仙女们内容相近的告戒，朝着厨香苑走去。

    在满开着鲜黄花朵的中央，浑身白皙的女怪，曲着四肢，而景麒所要找的人，就这么紧靠着女怪豹形的身侧。见此情景，景麒止住了自己的步子。

    真是个奇怪的麒麟。

    景麒很清楚泰麒的身份不会有错，但也许是因为发色不同，所以多少总感觉到一点违和感。

    但在景麒看来，之所以会有不同的感觉，是因为他还是个孩子。景麒不善于与孩子相处。看着他小小的身子和纤细的手足，感觉是象是别的生物般，让他无法亲近。尤其象现在这样耷着肩，整个人蜷成一团，怎么看怎么让景麒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正在景麒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打招呼时，感觉到他的存在似的，女怪抬起了头。连带的，泰麒也转过头，当看见是景麒站在不远处的时候，他睁开了自己深眸，悄悄地用手抹抹了自己的脸，站起身，向着景麒深鞠了一躬。

    “……刚才真是对不起了。”

    “不。”说了，景麒才觉得自己还应该再补充几句。“刚才是我失礼了。不好意思，我本来就不太会注意到周围的。”

    “不是的。”

    看见泰麒用力地摇晃自己的脑袋，景麒心中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这么细的脖子能撑得住他的脑袋吗？

    “景麒，你才不可思议呢！”

    “是我不好，对不起。”

    “不……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当然，请坐。”

    见景麒坐了下来，泰麒便也在之前的地方坐了下来。景麒注意到女怪下放心似的在不远处来回的走动着。

    “那是泰麒的女怪吗？”

    “恩，是的。她叫汕子。”

    “是个非常不错的女怪。”

    听见景麒这么说，泰麒眨了眨眼。

    “女怪也有好坏之分吗？”

    “多少总是有点的。象汕子这样混合了多种动物的女怪算是非常不错的。汕子，你可以离开了，我会照看好泰麒的。”

    听见景麒这么说，汕子向他行了个礼便朝着小路的另一头跑去。

    景麒见汕子并不是就地隐去身形，而是飞奔而去，短短的一瞬，他皱了皱眉头。

    “是个不错的女怪，不过，看来力量好象还没有被释放出来。”

    泰麒闻言，向景麒看了过去，带动了自己的长发，引来阵阵花香。

    “应该是因为泰麒的力量还没有释放出来的缘故吧！女怪是与主人紧密相连的，如果麒麟病了的话，那女怪也不会健康的。”

    “我，……是不是有病？”

    “那只是个比喻而已。不过，也可以说是差不多的吧！”

    “是这样嘛……”

    看着泰麒这个样子，景麒怎么也不能定下心来。

    Ⅳ

    景麒考虑着怎么才能不伤害他的知道自己想要了解的。

    “我能不能问一下，刚才你为什么要哭呢？”

    玉叶说过要自己试着去理解泰麒的心情，所以，也许这是个不太适宜的问题。

    “……对不起。”

    尚小的麒麟不禁缩了缩他的身子。

    “我可不是想要泰麒向我道歉。我只是想知道一下你哭的理由。”

    “……因为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为什么？”

    “我一直在想，会不会就这么一直没有办法变成麒麟了。因为所有的人都一直这么期待着。”

    “泰麒那么在意仙女们的感受吗？”

    “是的。因为大家一直对我很好。而且因为我是麒麒，所以才能住在这里。受到大家的照颐。但我却连身为麒麟最基本的，都做不到。明明想要让大家高兴，只要一想到不会有这么一天，就觉得很难过……”泰麒边说羞，泪水又开始在跟眶边打转。

    “请不要哭了，否则我又要被仙女们责备了。”

    “景台甫也会被仙女们责备的吗？”

    “当然了。仙女们是不会对麒麟客气的。”

    听他这么一说，泰麒破泣而笑。

    “泰麒不需要太过在意仙女们的事。她们是为了照顾麒麟而存在的。泰麒现在是众仙女的主人。”

    “但是……”

    细声说羞，泰麒有低下了头。

    “如果没有仙女在我身边的话，我就什么也做不成了，对于这些照顾我的人，我没有办法这么去想。”

    “泰麒真的是很奇怪。”

    “是这样吧……”

    又是带着哭泣的声音。

    真是的，玉叶究竟在想些什么！自己明明跟她说过自己不适合充当这样的角色。

    “我没有要责备泰麒的意思。”

    “是……”点羞头，泰麒的泪水滴了下来。

    “我在家也总是这样。”

    “家？”

    “是的。在蓬莱的家。……，不管是祖母还是母亲，我总是想要让她们高兴，但总是做不到。每次都会惹祖母发脾气，让双亲叹气。”

    泰麒曾经流落到蓬莱。那天景麒正好也在蓬山，所发生的事情现在还留在脑中，印象深刻。

    “汕子把我接到蓬山，我听大家说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那时，我觉得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因为我不是家里的小孩，所以不管做什么都不行。……但是，即使是在蓬庐宫，我还是跟原来一样。虽然没有人责备我，或是因为我而哭泣，但是我还是没办法让大家高兴起来。所以，我常常会想自己究竟是不是麒麒。如果不是麒麟的话，那我就不能再留在这了，就象不能留在那个家里是一样的道理。”

    景麒现在才真正意识到泰麒离开了他居住了整整十年的场所。即便是他自己，在离开蓬山的时候，也有过一丝难舍的感觉。那象泰麒这样年纪尚小，不会掩饰自己情绪的幼小生命来说，这会给他带来多大的悲伤啊！

    “泰麒是麒麟，这是绝对不会错的。”

    “真的吗？”

    “麒麟能够分别出麒麟来。泰麒的确散发出麒麟的气息。”

    泰麒闻自看向景麒。

    “可以很轻易地看到金色光芒，所以，绝对不会有错的。”

    “我……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泰麒的力量还没有释放出来吧！泰麒绝对是真正的麒麟。”

    “那么，我可以留在这里咯？即使做不到麒麟该做到的一切？”

    “是的。”

    轻声吐出一句：“太好了！”稍稍解脱了点的泰麒直眨着眼睛。

    “……难道，泰麒想念在蓬莱的家人吗？”

    “……是的。有时会想。虽然对不起仙女们。”

    “我因为没有母亲，所以不是很明白。……你很想自己的母亲吗？”

    景王非常眷恋自己因为思念而死去的母亲。有时想念家人的时候，还会责备景麒，要他把自己变回原来平凡的女子。

    “景台甫没有母亲的吗？”

    “一般，麒麟是没有母亲。”

    “那么，我是特别的吗？”

    “取而代之的，就是女怪和众仙女了。……但泰麒因为有母亲，所以想念她也是十分正常的。”

    泰麒没有回答。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

    “不要太在意仙女们。”

    听见景麒说的，泰麒也只是点点头。

    “但是，我不是家里的孩子，所以，……”

    “是嘛……”

    “明明仙女们都对我很好，我是不应该觉得寂寞的。会受到惩罚的！”

    “怎么会呢！”

    “不是这样的吗？”

    “当然了！”

    泰麒无声地哭了起来，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手臂之中。景麒无奈地看着，心想着，这次又是自己把他惹哭了吧？

    “我说，……泰麒！”

    “……对不起。”

    说着，泰麒将身子蜷得更紧了。长发散落在两侧，露出了泰麒细长的脖子，在景麒看来似乎非常的冷。紧靠着膝盖的肩膀也时不时的打着颤。

    “对不起！”

    再次听见泰麒的致谦声，景麒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没有道歉的必要！”

    才说着，泰麒放声哭了出来。景麒才尝试着想象仙女们那样抱着泰麒，泰麒已经紧紧抓住了景麒。看着难过的泰麒，让景麒觉得自己无法将他放开了。试着在他背上轻拍几下，景麒感觉到他更加用力的抱住了自己。伴随着哭泣声，还依稀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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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麒的呜吟之声。

    “……我想回家……想回去……”

    “是嘛……”

    “我，想要见母亲……”

    听着他的呜咽，景麒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尚幼的麒麒有多么的寂寞。

    Ⅴ

    天空被染得鲜红。云海反射着落日的余韵，一闪一闪泛着光芒。

    长长的身影与落日交错着映射在山间小路上。景麒牵着陷于记忆之中的泰麒，漫步在夕阳之下。

    正迷宫中玩耍，泰麒总是觉得非常的快乐。不用去学校的生活，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适应。对泰麒来说，原本自己就不是个善于与周围的——起玩笑的人，所以，虽然在这没有与自己同年龄的孩子存在，但他也并没有觉得寂寞。

    汕子与仙女们对自己也都是非常地细心。在这，不仅不会被祖母责骂，也不会见到母亲为了自己而与祖母争吵的惰景。往常，母亲总是在与祖母争吵后，就躲在一旁偷偷哭泣。而当晚，父母也会为了自己争执不休，知直到自己被父亲叫去，千篇—律地说教一番。以往的这些种种，在这泰麒一切可以不用再放在心上。

    当仙女们对自己说着“欢迎回来”的时候，泰麒一点也不会对此抱有一丝的排斥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她们的解释。秦麒觉得仙女们替自己创造了一个温暖的氛围。溢于言表的喜悦，无微不至地关爱，这都让泰麒充分地感受到了她门对于自己的归来，是多么由衷地喜悦。

    正因为如此，泰麒觉得对不起众仙的感情。不该再去想念过去的事了。

    尽管这么告戒着自己，但泰麒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过去的事情。

    想着想着，泰麒会觉得其实家里的走廊也给自己带来了很多的乐趣。这乐趣甚至超越了这的迷宫。会觉得比起这里小任何一条小路，还是家里的庭院更漂壳。象在这里被众仙女包围着的时候，泰麒则会觉得即使是不加入同学之间但只是看着他们，自己也会变得很快乐。不管是任何一位仙女，甚至是汕子，泰麒会觉得还是家的感觉最让自己留恋。

    现在应该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吧！母亲，祖母与弟弟他们应该已经围坐在饭桌旁了吧！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

    每次只要这么一想起来，泰麒就会禁不住地思念起家里的一切。

    现在这个时期，院子里应该已经开满了漂亮的紫阳花了。祖母总是喜欢撑蓄遮阳伞，在院子里敌步。和父亲吵完架，母亲就会一个人躲进浴室，之后许久都不会出来。弟弟现在还是会在晚上一个人去游泳吧！

    他们有没想过自己的事情呢？

    泰麒每每想到自己的事可能已经被他们抛茬脑后时，心真就象是裂开了个洞。悲伤不止。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消失感到庆幸？如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又将会是怎样的悲哀啊！但是，泰麒也不想他们因为自己的消失而落泪伤心。

    “……泰麒！”

    察觉到自己快要哭了出来，泰麒使劲眨了眨眼。

    “是。”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紫莲宫啊？”

    泰麒抬头看向景翩。那仍旧是毫无表惰，但从握着他的那双大手，泰麒憨受到了他给自己带来的温暖。

    “……但是，玉叶大人在等着。”

    “没关系，只是一会会的时间而已。”

    “……恩，好的。”

    景麒带着泰麒，径直向着紫莲宫而去。他一面吩咐出门迎接的仙女暂时退下，一面带着泰麒到了房内的寝室。这坐落于东面的小屋，山宅在夕阳余霞的照射下，青苔显现着五彩的斑纹。而整个屋子也因此染成了—片金红。

    景麒轻轻拍了泰麒的手背，就这么站在屋子中央，消瘦的脸孔梢梢抬起，双眼也在同时金闭了起来。就在泰麒还在琢磨着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的同时，异变已经开始了。

    泰麒就象是在看着一部奇妙的电影。景麒的身形轻摇着，似乎就要融化了一般。在泰麒的跟中，这与自己曾经哪里看到过的玻璃或金属熔化时的悄景一模一样。那正在融化的景麒的身影，刹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包围了整个屋子。景麒身上本就穿着的深色长衫，也象是被发出的光芒带动着自景麒身上落下，只是那么一瞬之间，屋内出现了一种泰麒从未曾见过的生物。

    “……啊！”

    这真的是短短的一瞬间。自那动物身上飘落的衣物就这么散在地板上，轻轻发出一记声响，那紫色的双瞳还是没有变。金色的长发鬓毛的颜色也没有变。头颈也没有如自己所想象地长的很长。它的线条要比一般的马匹要更加的修长些，在泰麒看来，似乎是与鹿更加相象。暖黄色的背身上，可以看见淡淡的花纹，或者可以说是因为角度不同的而显现不同色彩的体毛所交错而产生的视觉上的一种错觉。

    “……真的是麒麟啊！”

    眼前所看到与长颈鹿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一点相象的。泰麒终于明白了麒麟是另一种生物的含义。

    看它的脸要比马稍微长了那么一点，与鹿有点相似。再加上额头长着分了叉的角，更给人以鹿的印象。只是，那角要比一般的鹿来得更短，而且也只有这么一只。与其说它是乳白色的，还不如说是带有点点金光的珍珠色，而且沐浴在夕阳之下，又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看着柔顺地垂在两侧的鬓毛，泰麒不禁将之与景麒平时及膝的长发做起了比较。好象是短了不少啊！晚风轻轻吹过，鬓毛随之飘扬而起，就如同燃烧着的金色火焰，耀眼夺目。

    长长的四肢与尾巴和一般的马匹或鹿有多大的区别，只是根部稍梢有所不同，比马更细，还长着多于牛的足毛，可以说是界于马与牛之间吧！

    “……景台甫，这，……，就是麒麟吗？”

    “是的！”景麒的声音理所当然的响起。

    “与我想象的差好多！我以为会变化更多一些。”

    “是吗？”

    泰麒走近景麒身边，果然，靠近才觉得与自己想象的要大很多。虽然给人以瘦长的感觉，但在泰麒看来，应该还是要比马小了一圈。看着看着，泰麒不禁想要伸手去触摸看看那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柔顺的感觉，但顾及到对方可是景麒，也就打消了自己了念头。

    “……我没有想到会是这么漂亮的样子。”

    就在泰麒呆呆地紧盯着看的时候，景麒垂下了头，靠近了泰麒。

    “喜欢这个样子吗？”

    “恩，是的。”

    泰麒也察觉到自己的脸因兴奋而微微泛红。

    “我，也能变成这个样子吗？”

    “因为泰麒是黑麒麒的关系，我想颜色应该是不一样的。”

    “……这样啊！”

    泰麒此刻非常好奇在景麒变成麒麟时究竟怀着怎么样的感受。会不会觉得很别扭呢，还是……

    “果然前肢还是会有手的感觉吗？”

    “不，前肢就是前肢。我想在变身的时候，应该是本质发生了改变。”

    “那额头上的角，还有尾巴也是吗？”

    “尾巴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到是角的根部会觉得仿佛有把火在燃烧。我想应该是气都聚集在这的缘故。没错，在变身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的气都慢慢的集中到了额头。”

    泰麒试着象景麒那样，努力将自己的意识集中到额头。然而并没有什么异变发生，泰麒有点丧气地叹了口气。

    “……看来一时间是没有办法做到了。”

    “泰麒并不需要太过于羞急。”

    “我知道了。对了，象这个样子的话，那应该是能跑得很快的吧！”

    “恩，麒辚即使是在黄海，也可以在天空中翱翔。只要是乘风而行，那这个世上就不会还有什么鸟能快过我们。而且，只要自己想，即使是绕着这个世界飞行，也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蓬莱也可以去吗？我听说那是正东方的尽头。”

    “可以，只要泰麒想去的话。”

    泰麒闻言，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两眼也不停地眨着。

    能变成这么漂壳的麒麟在天空中翱翔，那是多么叫人激动啊！泰麒只是这么想象着，就已经有点按耐不住了。而且，只要知道怎么才能变身，那当自己真的寂寞难耐的时候，还能够回去看看家了的情况。

    “如果，……如果泰麒喜欢的话，明天就让我带着泰麒四处看看吧？”

    “真的可以吗？”

    “当然。那么，泰麒现在先回宫去！玉叶大人一定等在那里了。我随后就到。”

    “是！”

    泰麒深深鞠了一躬。

    “景台甫，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风之海·迷宫之岸 - 第六章

    Ⅰ

    “之前还在担心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呢……”

    蓉可梢稍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泰麒自来到蓬山之后，已经长大了不少，许多衣物不得不再从新缝制或是将袖子以及下摆加长。

    “看来和景台甫是亲近了不少，真是谢天谢地！”

    与蓉可一起在的仙女也欣慰地笑了。传染了似的，蓉可也随着一起笑了起来。

    她没有忘记那晚泰麒飞奔羞回到露茜宫，兴奋地说着景麒变身成麒麒给他看的事。忘不了因为景麒答应第二天让自己坐在他的背上，泰麒激动地直到半夜才终于睡着，更忘不了第二天顶着被风吹散的长发回来的泰麒，因为太过兴奋而迟迟不肯上床。

    “还是玄君有办法。”

    另一个仙女也加入了议论之中。

    “最近，总觉得景麒也有点模仿泰麒的行为呢！……怎么说呢，真是难得，也让人觉得怪怪的。”

    “就是就是！不过，那张脸还是一样没什么表情。”

    由于景麒在蓬山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仙女们对他也就不怎么客气了。

    “看来毕竟己经习惯了。”

    “说得没错！”

    广场上扬起了轻轻的笑声。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朝这个方向响起。

    “回来啦，泰麒。”

    “我回来了！”

    飞奔而来的泰麒将长发朝身后撩去，白皙的脸孔奕奕生辉。紧紧跟着他的，除了汕子之外，还有就是景麒的使令，为班渠的妖魔。

    “今天又去了哪里？”

    “景台甫带我去了华山。那里有很多奇怪的鸟！”

    看着泰麒的笑颜，蓉可也忍不住地跟着一起笑了起来。谁也没有想到泰麒会这么喜欢亲近景麒。在她们看来，几乎就不会有哪家的小孩子会亲近景麒。

    “那真是太好了。”

    “答应明天要带我去黄海。说是要让我看看怎么才能降伏妖魔。”

    “是嘛！”

    见蓉可有点不安的神色，班渠笑了笑。

    “不用担心。我们会紧紧跟着的。”

    “恩，……说得也是！”

    没必要担心什么，景麒的使令会跟着的。点着头，不安的情绪却一直蓉可的心头挥之不去。过去，也曾有过麒麟在黄海丧生。毕竟妖魔攻击的不只是人类，连对麒麒也是同样的。

    “……那，去洗个澡吧！就要到吃饭的时间了。”

    “是！！”

    点着头，泰麒转身面向汕子和班渠。

    “我们走吧！”

    目送着泰麒由两个妖兽陪同着离开，蓉可放下手中的活站了起来。

    “怎么了？”

    蓉可到达紫莲宫的时候，景麒正从洞中的泉水中走出。这个洞里的泉水慢慢地会一直流向宫将军前的莲池之中。

    “听泰麒说，景台甫明天要带他去黄海？”

    “是这件事啊！”

    景麒慢慢起身，擦拭着自己才从水中撩起的长发。

    “不会有什么事，我会让使令一直紧跟着他的。”

    “话是这么说的……”

    景麒闻言露出一丝苦笑。

    “仙女们还真是宠他！”

    “泰麒现在还只有十岁。以麒麟来说，他还是非常年幼的。”

    “但事实并非如你们所想的吧！”

    景麒走向将军门，将视线投向宫外的莲池。

    “现在离夏至已经不到半个月了。”

    蓉可垂下了头。

    “我刚才去令坤门看了看，已经有超过五十个左右的人聚集在那里了。”

    “这么早……”

    景麒点了点头。

    “因为戴国与令坤门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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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两个方向，我还想应该还不会有人到这，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看来在这扇门之间来回，等待麒麟旗升起的人不在少数。”

    不管麒鳞旗是不是会升起，每到接近安阖日的时候，为了能够顺利进山，许多人会在那时就开始在金刚山周围游走。毕竟即使是有代步的工具，要想在安阖日这一天走遍这四扇门，那绝对是不可能实现的。

    “不管怎么说，我想在夏至之前，让泰麒能够拥有自己的使今。”

    那些早早就守侯在门外的人怎么看也是不那种能够让人放心的样子。如果是稍微懂些道理的入，那还不王于让人如此担心。就是因为他们是用道理无法说通，不顾一切任意妄为的人，所以才更叫人担心不己。

    景麒继续说道。

    “我也差不多到了要回国的时候了。毕竟王之登基没多久，国内也还不是非常安宁……”

    “……看来，景台甫也很在意泰麒啊！”

    蓉可含笑着说着，景麒闻言不禁皱了皱眉。

    “不这么做的话，又会被你们说我欺负他了。”

    “说得也是啊！”

    笑着，蓉可向景麒行了一礼。

    “这样的话，一切就拜托了！”

    “绝对不会让他受伤的。我可受不了逢人就被说教了。”

    “我会记着台甫所说的话的！”

    Ⅱ

    “……喜欢吗？”

    景麒说着，将一只类似与兔子的动物送到了泰麒的面前。

    黄海的入口处，一片荒凉，遍地可见的只是高大的灌木丛而己。景麒拎着的象是一只短耳的兔子。也可以说是体形细长的大老鼠。

    “雀胡？飞鼠？”

    妖魔就这么静静地待在泰麒的手掌之中。柔软的皮毛下，可以感觉到那规律的心跳声。

    “雀胡。”

    妖魔结结巴巴地重复着泰麒所说。它正是景麒之前所降伏的小妖魔。

    “‘飞鼠’，是对它们这种妖魔的统称。而‘雀胡’则是它的名字。”

    象是同意景麒所说的似的，雀胡的喉头也跟着一上一下的抖动着。

    “请多关照。”

    雀胡所能做的只是以轻声的鸣叫来代替回答。

    “它是不是还不太会说话？”

    “象这样的小型妖魔一般是不会说话的，即使会说，那也只是一点点而己。”

    一开始是泰麒先看到了躲在灌木之下的雀胡。景麒便象是为了阻止它逃跑，在嘴里吟唱了些许泰麒听不懂的话后，就直直地看着妖魔。当景麒再次吟唱后，就念出了它的名字。接着，泰麒便有点诧异地看着妖魔跑到了景麒的脚边。

    这就是降伏妖魔的技巧了！这与泰麒所想象的某种仪式实在是相差太多了。

    “就这么简单吗？”

    听见泰麒这么问，景麒摇了摇头。

    “因为飞鼠只是个小东西，所以很简单就能成功。如果是大型的妖魔的话，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有的会还需要互视半天以上。”

    “要这么长的时间吗？”

    有点吃惊的泰麒转身看着景麒。景麒点了点头，抱起了雀胡，将其放在了班渠出背上。

    “是的。我抓班渠的时候那真是花了很大的精力。”

    “……是吗？”

    班渠将脸靠在岩石壁上，任雀胡在耳边耍闹。

    “就只是这么看着彼此吗？”

    景麒露出一阵苦笑。

    “就这么互视着而己。只要自己一稍微疏忽了…，对方就可能逃走，也可能直接朝自己攻击过来。”

    泰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只要谁先输了气势，谁就算是输了。如果是那种一般的小型妖魔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如果是相当厉害的，而有一瞬间的犹豫，那就有可能直接就会威胁自己的性命。所以，在视线相交的一刹那，如果感觉到不能压制住对方，那句不要犹豫马上逃走。不过，真的遇到这样的妖魔，没有变身成麒麟，要想逃跑是很困难的。”

    “是……”

    看着泰麒，景麒继续说着。

    “不用担心。女怪会替你争取时间的。”

    “那女怪不会有什么危险吗？”

    景麒不知道已经苦笑了几次了。

    “女怪会事先告诉你，哪些是你对付不了的妖魔。重要注意了，泰麒应该也能够自己判断的。不管怎么说，动物总是对敌人非常敏感的。”

    泰麒楞了楞，随后一笑。

    “对哦，我是动物啊！好象一直忘了！”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忘记的事！”

    “我知道了。请问‘雀胡’这个名字是从哪取的？”

    景麒看着它，心里盘算着这个没什么作用的使令，打算将它带回宫中放养起来。

    “这不是我取的。估计……它本来就是叫这个名字的。”

    泰麒又楞了下。

    “互视的时候，只要对方的气势落下之后，就能够读出对方的名字。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想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吧！突然地，名字就出现在自己的脑中。只要呼唤了它的名字，那它就会顺从的来到你的脚边了。之后，使令会一直听从麒麟的吩咐，绝对不回背叛自己，—直到麒麒死亡为止。”

    说着的景麒，微微一笑。

    “刚才我好象听见台甫好象念着什么话。”

    “那样的东西，其实不用也没有多大的关系。有的话，也只是梢稍能够起到点作用而已。”

    将泰麒抱到一旁干燥的岩石上坐好，景麒也在他的身旁坐了下来。

    “妖魔成为使令，等于是与妖魔定下了契约。或者说是被束缚在了一起还比较妥当一点。”

    “束缚？”

    景麒点点头。

    “妖魔是在天纲以外生存着的东西，为了使它回到正道之中，不让它再沦入邪运，这就是束缚。能够接受的妖魔，就会成为使令。”

    “……我不明白。”

    景麒吸了口气。

    “对不起，……”

    听见泰麒的道歉声，景麒继续哎气。

    “没有必要道歉。泰麒即使不明白也是正常的事。”

    “是的……”

    “天帝创造了这个世界。为了能够让所有的入都过幸福，所以有了世俗伦理。但是，却有人死去，有人得生病，还有魔袭击人类？天灾时常发生？这本身就是天意，还是超出天意所为的？总的来说，就是于天帝的初衷相勃。”

    泰麒考虑了些许时间，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上天所要做的事，是我们所无法推断的。只是，就如同有生就有死，可以想象的是这个世上还存在着与天意相反的力量。”

    “就和光与影的道理是一样的吗？”

    “很正确的比瑜。我们麒麟是为了帮助人类而被创适出来的。但以麒麟为首，又有少多的妖存在于这个世界。那自然就会有伤害人类的妖魔出现。”

    “这就是妖魔啊！所以才况是常例以外的存在。”

    “正是如此。”景麒轻轻—笑，“将这样的生物引入正轨，就是我们所做的降伏这些妖魔？”

    “就是这这么一回事，用泰麒的比喻来解释，妖魔就是生活正影子里的生物。为了要能够驱使它们，将它们引到光的—面，不再回归到黑暗的世界，这就是束缚。”

    “我知道了。不过，要怎么做呢？”

    景麒再次叹了口气：“这可真是难以用词语来解释，说实话，我也不是非常到清楚。只是，我觉得这还是主要靠自己的气势要拥有想让对方供自己驱使的强烈的愿望。不过，这可不是只靠想就能实现的。”

    听景麒这么一说，泰麒就更加糊涂了。

    “这么说吧！麒麟拥有很强大的‘力’。这种力量因麒麟的不用也威力不同。但是却是每个麒鳞都确确实实拥有的。”

    “靠着这种力量，就能够变身了吗？”

    “是的。这只是靠力量来决胜负没，所以与自己的愿望并没有特别大的关系。如果所有的力量很小，那再怎么在心里许愿，也是无济于事的。就是这样一回事了。”

    “就象是腕力之类的吧！比如说是脚下的速度。”

    “恩，就是这么回事。”

    景麒终于松了口气，但是，泰麒还是歪羞脑袋。

    “这样做的话，妖魔会不会太痛苦呢？”

    景麒闻言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对不起。”

    “泰麒没有必要道歉。……会这么说，是因为泰麒还太心软的缘故。”

    景麒说着，放低了声音。“请不要吃惊。……其实，使令是要吃麒麟的。”

    “……咦？”

    “正确的说，是要使令吃麒麟的尸体，把力量占为己有。”

    泰麒转身看向班渠。班渠的脸根本就看不出什么表情，就这么站在泰麒面前。从它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景麒再次苦笑。

    “不要害怕。班渠，是不会袭击泰麒的。麒麟是属于光的生物呀，相反妖魔则是属于暗。只要麒麟不是自己的意志。它们是不能做什么的。”

    “知，……知道了。”

    “麒麟是靠力量来使妖魔折伏的。为了要将妖魔自暗中投入光明。就必须要具备与其相符合的力量。妖魔会通过这股力量，来决定是不是值得这么做。”

    “我明白了……”

    “之后自然也会考虑到在麒麟死后，所能够得到的东西是不是有这个价值。”

    “……我觉得多少可以明白。”

    “只要成功了的话，妖魔就不会再违抗你的命今。”

    “所以，才说是‘契约’啊！”

    “就是这么一回事。因为暗的生物在光之下生存，为了不让它回到暗之中，便需要能够加以束缚的‘锁’。”

    “为了能在光中生存？”

    “是的。与使令相连的，就是，名字。麒麟通过气势压倒对方，解读出对方的名字，以这个名字的名义其实，成为自己的仆人。妖魔则同样的来拨测麒麟的力量，接受对方的名字，并得到麒麟死后分食其尸体的权利。这就是整个的降伏妖魔的过程。”

    “妖魔会在麒麟死后，吃他的尸体，获得新的力量……”

    “相对的，在做使令的时间里，它是不能够违抗主人的命令的。会尽一切保护麒麟不受伤害。”

    泰麒直直地的着班渠。承受着他的视线的班渠，在泰麒还没有将视线转移前，突然张开了大口。

    “……啊！”

    它看着忍不住转身的泰麒打了个哈欠，哧哧地笑了。

    “班渠！”

    出声制止了它，景麒苦笑一阵。

    “说实在的，长大后的麒麟会耍一些小手段。泰麒知道什么是什么吗？”

    “是指算卦之类的吗？”

    “这么说也没有错。……在要捕捉大型妖魔的时候，常常会借用一些风水之类的技能。这些以后都可以慢慢地学起来。只要去找仙女们问问，她们一定会教你的。不过，这可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学会并掌握的。”

    “我知道了。”

    “那时，在选好时间，地点以及角度后，再选择自己所要捕捉的妖魔。原则上，就是降低对方的力量，提升自己的力量。虽然这么说，但并不是说没有万全的准备就不能够捕捉了。咒语也是这样的。即使不会这些也没有什么多大的问题。但会的话，比较方便一点，乐意的话，就可以用这个来助自己一臂主力。而且，只要习惯了的话，就会觉得一定要用，不用不行。”

    “那么，就算是记不住也没有什么问题吗？”

    “想要记吗？虽然作用不能说是很大，但还是能起到点帮助。”

    见泰麒点了点头，景麒便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替他将姿势调整正确。

    “首先，是要保持姿势的准确。一定要把这个牢地牢记在心上。”

    “知道了！”

    “气分生气与死气两种。一般来说，上午为生气，下午则是死气。想要捉妖的话，绝对是上午比较好。鼻子吸进去的是生气，从口里吐出的则是死气。呼吸时一定要照着这样做，绝对不可以倒过釆。吐气的时候尽量轻松点。这可以在平时慢慢习惯起来。不这样做的话，是不容易记住的。”

    “鼻子吸气，嘴巴呼气，是吗？”

    “避开妖魔的步子称为‘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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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

    景麒示范旧这一特殊的步伐。

    泰麒屏息看着。

    “我，真能够记得住吗？”

    “很快就能记住的。想要掌握的话，需要多多的修炼。这个只要找那些仙女就可以了。她们会教你的。”

    “是！”

    “在降伏雀胡的时候，我用的是九字咒语。手要这样。”

    照着景麒所说的，泰麒摆出架势。

    “这就是剑印。就如同抽出腰闽的挎刀，四纵五横地比划。”

    景麒抓着泰麒的手边说边做着说着。

    “这个时候，就可以念咒文了。临兵斗者皆阵烈前行。”

    “……感觉很难！”

    “这个只要稍微练习练习就会习惯的。在做手势的时候，记得手一定要笔直地划出纵横。当对方的霸气被自己压倒的时候，你就可以念咒了。所以，这就需要泰麒你掌握—些八卦的知识。以现在的泰麒来说，只要记着这些就足够了。‘神敕明敕，天清地清。神君清君，不污不浊。鬼魅降伏，阴阳和合。急急如律令’。”

    泰麒露出困惑的表惰，直直地打着景麒。背他这么看着，景麒又是一丝苦笑。

    “鬼魅当降伏，阴阳当谓和，急急如律今。”

    “呃……恩，我明白了！”

    “之后，就将右手高举过头，手心向上接受于意，左手向下，口中念出对方的名字。名字有的是以声音的形式传达到自己的脑中，有时则以文字的形式出现。不过，不管是哪种，只要是麒麟，就一定能够读出来，这是我门的本能。”

    “是的！”泰麒叹了口气。景麒拍了拍放下了肩膀的泰麒。

    “现在还有点时间，要不要试试捉只小妖魔？”

    泰麒点了点头，但是，结果一只妖魔也没有被他的咒文束缚。

    Ⅲ

    夏至终于到了。

    汕子轻轻摇着榻上的小小身躯。

    昨晚正确的说是朝霞升起时还逗留在黄海的泰麒，现正紧靠在汕子身边睡的沉沉的。看着他那安详的睡颜，汕子其实并不忍心硬要把他叫醒。但是她知道，如果现在不唤醒他的话，等下泰麒一定会很后悔的。

    “泰麒，快醒醒！”

    蓉可的声音从外面了进来，掀开帘子，看着仍旧熟睡的泰麒，蓉可不禁摇头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呵呵，真是的……”

    笑着，蓉可转向汕子。

    “看来昨晚很晚才回来啊！……怎么样？”

    听见蓉可这么问自己，汕子摇了摇头。

    虽然在黄海一直待到清晨，但泰麒一只妖魔也没有抓到，即使有景麒等人在一旁帮他，但妖魔还是轻易就从他的视线中逃掉。原因景麒与汕子不用说也清楚地明白，泰麒还缺少应有的霸气。

    “……这样啊。看来一定是很失望了！真不想叫醒他，不过，没有办法，再不醒的话……”

    汕子闻自点点头，！再次轻推起泰麒来。

    “……泰麒！”

    一旁的蓉可则拉开了四周的围帘，让阳光完全照射到屋中。

    “泰麒，醒醒！景台甫要回去了！”

    “……恩……”

    终于泰麒的身子动了一动。但只见他就这么翻了个身，还是继续作着自己的好梦。

    “真是的……”

    “不要叫他了。”

    这时，两人的身后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蓉可与汕子同时转身朝门口看去。

    “玄君！”

    玉叶笑了笑。

    “没有必要硬是把他叫醒。”

    “大概是因为昨天回来的太晚了，让他继续睡吧！不要叫他了。”

    说话的是站在玉叶背后的景麒，但蓉可还是转身朝向泰麒那边。

    “虽然很失礼。泰麒，快点醒醒。”

    “算了，让他睡吧！”

    景麒虽然这么说了，但蓉可却很干脆的摇了摇头。

    “这样做了的话，等下泰麒会很失望的。”

    汕子也赞同蓉可似的点点头。

    汕子知道泰麒之所以会硬撑着己经很疲惫的身子不肯入睡的真正原因。所以，她更用力地推了推泰麒。

    “泰麒。……泰麒！”

    再三推了几下后，泰麒终于睁开了眼睛，似乎被阳光照的刺眼而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在看到眼前站着的人时，泰麒猛地坐了起来。

    “……台甫他呢？”

    汕子替他理着长发。

    “放心，还没有走。”

    泰麒适应了室内的光线，看到站在自己床边看着自己一脸笑意的身影，唰地脸红，低下了头。

    “对不起。……早上好！”

    “请玄君与台甫见谅。平时很少会这样的。”

    玉叶笑着接过蓉可递上的茶杯，并将目光转向景麒。

    “看来景台甫很讨泰麒的喜欢呢！真是让人高兴！”

    景麒还是莫不做声。

    “这次还真亏了景台甫。”

    蓉可笑着向景麒致意，回应她的是景麒含糊不清的言辞。

    “……都怪我能力不足，没能帮上什么忙。真是非常抱歉。”

    “教人天赋主力本来就是很困难的。……能从台甫的口中稍梢了领会一点就很让人欣慰了。”

    景麒闻言更加沉默，就在玉叶笑着的同时，熟习好的泰麒由汕子的陪伴下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了。”

    景麒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起身与泰麒示意。

    “泰麒，我这就要告辞了。”

    景麒眼前看着自己的孩子带着一双泛红的眼睛。

    “真的要走了吗？”

    “不能再留在这了，我已经离开国家很久了。王和百姓还等着我。没有帮上忙，真的什么抱歉。”

    “不是的。应该怪我不是个好学生……对不起。”

    “没有这回事！”

    “……景台甫，多保重。”

    “泰麒也是。”

    “恩！”

    景麒回头看了看强忍着什么的表惰，伸手托起他的脸。

    “不要过于着急了。……麒麟是上天的造物，一定会让一切朝好的方向转变的。”

    “恩，……我明白了。”

    “希望泰麒能早日与天命所托之人相遇。等泰麒回到了自己的生国，那时只要渡过虚海就能够到庆了。一定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说着，泰麒的小手扯住了景麒的衣摆。

    “真的能够再见吗？”

    景麒笑了笑。连自己也没想到，听见泰麒盼望着再见，自己也变得期待起来。

    “我们就这么说定吧！等泰麒回到戴国，我一定会第一个前去祝贺。”

    听景麒这么说，泰麒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笑意。

    “好的！”

    景麒原本打算至少要让泰麒拥有一个使令，想在他能够冷静面对进山的的人群前一直留在他的身旁。但是，最终这些都没有如愿以偿。自己已经离开庆太久了，不能再留到夏至为止。

    “……台甫准备从哪里出发？”

    “白龟宫那里。”

    “那我可以送您到那吗？”

    景麒笑着点点头。

    “当然可以。也让班渠与雀胡一起吧。”

    “恩！”

    此时，玉叶站在一旁，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大一小。

    “看来泰麒与景台甫的使令也相处的很融洽。”

    “似乎与班渠在一起玩了很长的时间。”

    “那真是太好了。”

    笑着，玉叶又把视线转向伴在泰麒身旁的景麒。

    “景台甫也是，似乎比以前柔和了许多，懂得温和待人了。这真是值得欣慰。”

    “不是的。”

    泰麒抬头看向玉叶。

    “景台甫本来就是很温和的人。”

    从泰麒的眼中看出他真的是这么认为的，玉叶与蓉可相视一笑。

    “是这样啊！”

    “恩！”

    泰麒非常肯定的口气，引得玉叶发出了少有的笑声，而背谈论的景麒闻自也稍稍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以蓉可为首的众仙女也一阵阵地窃笑起来，那蓬山少有的笑声从屋内飘出，久久回荡子篷山之中。

    但不只是仙女们，就连玉叶也没有想到。

    景麒那生疏的温和，竟将景王舒觉引向了迷路。

    不过，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Ⅳ

    送走了景麒，泰麒稍微有点失落。但说实话，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泰麒再继续失落下去了。

    夏至的第二天起，已经有许多仙女轮流守护在通向甫渡宫的路上。在甫渡宫，即将举行盛大的进香仪式，仙女们的服饰也变得比往常更加华丽。不管是宫殿的摆设，还是泰麒的服饰，都换成了平时难得一用的贵重物品。

    蓬山的庆典已经开始了。

    泰麒此刻正坐在靠近舍身木的岩山峰顶。平时在小路间时常能够闻到的带着花香的微风，在这个时候，却隐隐卷羞一丝潮水特有的气味。这在泰麒看来真是不可思议。

    站在高处，泰麒可以看到从西南方向有什么正在向自己的这个方向前行着。

    望着那，泰麒脑中浮现出自己在景麒背上所看到的黄海的景象。

    奇岩怪石组成了眼前的蓬山，并一直延伸到山麓。由此形成的迷宫之路看似复杂无比，其实，通往甫渡宫的通道一直唯一的一条。从古至今，无数的进山者来回的踩踏着这条通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石板已经陷了下去，为后来人指引着正确的方向。

    正因为只有一条通道，所以，进入蓬山的入口也只有唯一的一处。然而，在这从三个不同方向延伸过来的小路正巧汇集于这唯一的入口前。

    在黄海，那的道路其实于蓬山中的没有什么不同。长年累月下来，无数人类的足迹遍布于此。随处可见被踩深陷的岩石路，陡峭的山坡上人为所设的踏脚石，沼泽中填满的碎石子，还有竖立正荒原上的石碑，等等这些在漫长的岁月的积累下，一条贯穿树海的细道就这么神奇地出现了。

    这些细道向着黄海的四方，一直延伸到常年紧闭的四扇大门前。

    那其中的位于西南方的令坤门就在不久前敞开了大门，但随即又被关上了。夏至那天穿过那扇门的人群，现在一定在某处前进着吧！

    黄海是妖魔，妖兽出没的地方，因此想要在这长途旅行绝对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往往同一天来到这的人会聚集在一起，结伴而行。由此也出现了些从事受雇于进山者，保扩他们安全的特定的类似佣兵的职业的人。

    “好紧张……”

    抱着膝盖，将自己的头深深埋在里面的泰麒轻声说着。见状，坐在一旁的汕子发出温柔的言语。

    “不要太紧张了。”

    “恩……”

    最近总有种预感似的。每当自己玩耍的时候，或是向仙女们请教八卦之类的时候，只要视线转向西南一角，心里就会阵痛起来。每当自己想到那个方向就是令坤门的所在，整个身子就会猛得打颤，久久无法平息心中的激荡。

    泰麒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预感。而正相反的，那预感让他领悟到即将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定是自己所不愿意见到的可怕的事情。

    “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定可以。”

    汕子能说得也只有这些了。强劲的风吞噬了汕子的声音，一直回荡在泰麒耳边。

    “……汕子也觉得王就在那些人里面吗？”

    “这个嘛……”

    “应该还没有吧！”

    “……泰麒希望没有吗？”

    “恩……”

    汕子就这么望着僵硬地蜷缩成一团的主人。

    “是不是因为选了王之后要离开蓬山，所以觉得讨厌？还是觉得做这样的选择很恐怖，自己无法做到？”

    不管怎么说，自从夏至以后，泰麒的紧张似乎也传染给了汕子。只是待在他的身旁，也会觉得痛苦无比。

    进山的人中，有的是自觉自己有成为王的资格，也有人受到周围人的推崇而来的。老实说，决大多数的王都是从进山的人类中被挑选出来的。

    说不定，泰麒是因为自己的命运要与王的相连，而感到不安。

    麒麒的选择能决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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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国家的命运，而王的生存之道，也决定着麒麟的命运。

    当王走偏了方向，报应就会降临在麒麟的身上。那时麒麟就会开始生病，这被称为‘失道’。只要麒麟病倒了，一般是很难恢复的。这也就是说，王掌握着麒麟的生命。

    无论是谁，面对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他人的手里，都不可能心平气和的接受吧！

    “一定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现的……”

    面对泰麒的自自自语，汕子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守护着。

    对于泰麒来说，既不能变身，也没有使令，对于自己身为麒麟的事实也没有深刻的认识。面对这样的泰麒，谁也不能责备他什么。

    “景台甫他……”

    泰麒将视线自西南方转向汕子一边。

    “他不是说过吗？上天一定会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泰麒再次仰望天空，阳光直直地照射在他的脸上。

    “……恩。”

 风之海·迷宫之岸 - 第七章

    Ⅰ

    “泰麒，今天就要去离宫那里了。”

    距离夏至并没有几天，但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泰麒，平静地听着。

    “我知道了。”

    今天比平时要起得早，汕子给自己拿来的衣服也要比平时穿的华丽许多。泰麒自然已经能够猜出几分。

    蓉可轻轻地拍着泰麒的背。

    “不需要这么紧张，泰麒。”

    “蓉可会跟我一起去吗？”

    蓉可笑羞点点头。“是的。我会一直跟在泰麒的身边。”

    “那汕子也可以吗？”

    虽然猜想到会得到否定的答案，但泰麒还是问了。与他猜测的一样，祯卫劝着他摇了摇头。

    “汕子不可以出现在人面前。但是，她会一直藏在隐藏着，虽然泰麒看不到她，但汕子会一直陪在泰麒的身边。”

    泰麒沮丧地叹了口气，既然是隐藏的话，那就不能让她牵着自己的手，或是抚摸自己的背了。

    “……我知道了。”

    一起进香的仙女，包括祯卫与蓉可在的十人左右，她们将泰麒围在队伍中央，沿着小路，一直走到了篷卢宫的尽头，在那扇大门前停住了脚步。

    仙女们走上前，打开了门闩。

    在打开大门以前，泰麒所想象的外面会是一片荒凉的迷宫小路，然而当大门敞开，出现在他眼前的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高耸的山峰，蜿蜒相连的碧绿，随处可见早早升起的帐篷、飘扬在风中的旗帜，栓在一旁的奇珍异兽，还有在那出各式各样进山而来的人群。仿佛在那，突然出现了一个小镇。

    见泰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祯卫上前搀起他的手。

    “不要紧张，来，放松一下。”

    泰麒用眼神回应了她，深深吸了口气。接羞便握羞祯卫的手踏出了自己的第一步。站在最近的男子，意到泰麒一行的到来。当即便跪下，朝众仙行礼。于是乎，如同潮水扩散般的，四散在草原上的人们也紧跟着纷纷跪倒在地。

    泰麒紧握着着祯卫的手，感觉到无数的是视线投射到自己的身上，年纪尚小的他实在是无法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

    “……还好吧？”

    —直跟在泰麒身后蓉可轻轻问到。

    “是的。……我可以说话吗？”

    “当然可以。这样也可以稍微放松点。”

    “恩。”

    看到并没有自己想地那样难，于是，泰麒象是憋了好久的气全部吐了出来。

    “这些人全部都是吗？”

    “不是的，大概在一半以上吧！”

    “……太好了。”

    环视了一周，泰麒看到了许多穿着铠甲着的人。在这不仅有血气方刚的少年，也可以见到不少老人。大多数的进山的人都是男子，但也有一小部分女子，不甘落于人后。

    “女的还真不少啊！”

    祯卫笑了笑。在泰麒眼中，祯卫的笑有点不同往常的僵硬，看来，祯卫也还是有点紧张的。

    “那是当然的。……说起来，泰麒是喜欢王还是女王啊？”

    “我不知道。”

    从大门到甫渡宫，长长的石阶两旁，无数的大人低垂着头，向自己跪拜着，泰麒不由地觉得非常不自在。

    “……为什么他们都要跪着？”

    “因为这是一般的礼仪。”

    在祯卫看来，泰麒还没有完全理解自己与他们之间身份的差异。

    “我不用和他们打招呼吗？”

    “现在还不需要。等到有了想要交谈咙对象，只要，对他说‘请起来’，就可以了。”

    “可以说话的啊！”

    “等到进香结束以后，就可以了。相信一定能够听到不少有趣的事情。”

    “……我看到有好多动物。”

    “那是骑兽。他们就是坐着骋兽来到这的。”

    “是这样……”

    泰麒所看到的，不仅有老虎型的动物，还有象狮子等等的。

    “骑兽是怎么来的？”

    “抓到后，主人就会调教它，最终把它驯服。来，小心脚下，我们到了。走进祭坛后，泰麒就要上香行礼。”

    收回自己环顾四周的视线，泰麒已经来到了甫渡宫前。

    这里与蓬庐宫大多数的建筑不同，每间屋子都由严实的墙壁围绕着。泰麒走进正将军，不再有被人紧盯的感觉，让他梢稍放松了点。

    正将军就只有那么一间，正中央摆放着祭坛，感觉上，这与寺院相差无几。

    照羞祯卫所关照的，泰麒朝祭坛一拜，上完香后，便被带到了祭坛右边一处稍稍高处的地方。这里比一般的和室大了些许，三个方向都被帘子遮挡住了，现在只有正面的竹帘卷起。泰麒所处的正前方，恰好可以将进入甫渡宫上香的人收入眼帘。

    就在泰麒安静地看着仙女们轮流上香的同时，又感受到了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向殿外望去，那儿已经聚集了大批的人群。吏到仙女们都上先了香，踏上高处，放下竹帘，泰麒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现在了以放轻松点了。”

    祯卫的话画中带着点笑意。

    “……被这么多的人盯着，觉得很不自在。”

    “泰麒马上就会习惯的。”

    “不能叫汕子来吗？”

    “既然帘子已经放下来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听祯卫这么说，泰麒口中轻唤了声汕子，立刻，汕子便现身出现在了身旁。背汕子围抱着的泰麒，感觉到无比的安心。

    “看来真的是紧张极了啊！没有必要那么勉强自己。”

    “……虽然是这么想的。不过，接下来要做什么？”

    “等下，进香的人会陆续的进来。我们只要在这看着就可以了。如果觉得无聊，也可以去外面和他们说说话。”

    就在祯卫对泰麒解释的同时，已经有人走了进来。最初的那个人移动着自己肥胖的身躯，径直上前进香。

    “泰麒，有没有王气？”

    听见祯卫小声地在自己耳边问着，泰麒稍稍摇了摇头。他的意思是自己不知道，但在祯卫看来，应该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从现在开始，泰麒必须要在这稍微忍耐一下了。”

    “象现在这样，就能确认王是不是存在了吗？”

    “正是如此。如果泰麒感觉到了王的存在，请一定要告诉我们。”

    “……我知道了。”

    进香完毕的那个男子回到了祭坛正面，泰麒这才看清楚，对方似乎与自己的父亲差不多年纪，但样貌却和相扑选手不相上下。他边与站在坛边的仙女交谈着，眼神时不时的飘向泰麒所在的方向。应该是在确认吧，是不是有天启虽然泰麒还是不太明白那是怎么个形式的出现。

    感觉到祯卫确认的视线，泰麒能够做的，只是摇摇头。

    在泰麒看来，天启出现的话，一定会发生不一样的事情，但现在，什么也没有发生。

    Ⅱ

    泰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进香的人不停地进来出去，就这么静静地过了一天。

    到了第四天，泰麒终于下决心要出去看看。

    进香只有上午短暂的一段时间。泰麒坐在之前的位子上，无奈地看着。起初能见到这么多陌生的人群，泰麒觉得很是新鲜。毕竟他来到这之后见到最多的就只有众仙女了。但是，最初的新鲜感很快就消失了，反而有些坐不住了。

    虽然其他的仙女告诉泰麒中午就可以回宫，但是，坐着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就在泰麒问出口的同时，只见身边的仙女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她们也觉得无聊了吧！

    “当然可以。”

    蓉可也是满脸的笑意。

    “难到，……大家就在等我这句话吗？”

    “也不算是吧！”

    蓉可继续笑着说道。

    “不过，大家是都有点厌倦了。不管怎么说，一个早上那个南瓜大夫就见了六次。”

    从仙女们的口中，忍了许久的笑声终于被释放出来。

    在进香的人之中，有些人会一连重复几次。就以头天最早进香的男子为代表，每天到泰麒回宫为止，至少要反复十次左右。大家听说他是某个地方的大夫，配上他那副与南瓜相象的体形，大家就私下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南瓜大夫。

    “出去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祯卫也和大家一起笑着。

    “不会有什么事的。我们会跟着泰麒，而且，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就算是有之前那样居心不良的人出现，周围也会有人争相出手的，毕竟大家都想在泰麒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至今为止已经有近十人左右企图躲藏在篷庐宫周围，仙女们自然果断的将这些人都送出了蓬山。当然，发生这种事，大家绝对不会去告诉泰麒，平填他的烦恼。

    “……是嘛！”

    “也许外面的那些人会争先恐后地向泰麒行礼致意，但总比一直坐在这要好多了。不过，一旦让他们说顺口了，说不定就要听长长的一大段了。”

    “可以和大家说话？”

    “是的，如果王出现了的话，就要照古礼，向他行礼，然后……

    “要说‘绝对不离开您的面前，不违所命，发誓对您效忠’？”

    祯卫点了点头。

    “是的。”

    “那如果不是王的话呢？”

    “照惯例，泰麒只要对对方说，‘中日之前请保重’，就可以。”

    “意思是不是祝愿对方到下个安阖日平安无事的意思？”

    “正是如此。”

    “如果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王的话，怎么办呢？”

    祯卫笑容更深了。

    “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的。”

    “汕子可以一起吗？”

    “隐身着的话。但是，在广场绝对不可以把她叫出来，合惊吓到骑兽之类的。”

    泰麒与伴羞他的仙女们在留守在祭坛旁的众仙女羡慕的视线注视下步出了宫殿。

    进山的季节，不仅对于那些想要登上王座的人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对蓬山上的仙女门来说，也算是个热闹的喜庆日子。

    仙女们很少会后悔自己登入仙籍，但是，无限的寿命，让她们已经看透了这所谓的人生。夏至以后，所有的仙女都不由自主地花了不少时间在自己的装扮上。这不仅仅是处于身为仙人的威仪，还可以顺便捉弄捉弄进山的男人。有时也有当真起来，最终跟着下山的。

    然而，泰麒难得走了出来，猛冲到他面前的，正是那个已经看厌了的南瓜大夫。看来他一直守在宫外，见泰麒一行自宫中走出，便赶紧冲了过来。

    几乎要将石板震碎似的发出巨大的声响，他硬生生地跪倒在了泰麒面前。这下不仅仅是仙女们，在周围的人群中也发出了阵阵嘲笑之声。

    “我，……恭祝蓬山公万事顺心。”

    也许是太激动了，他的声音听来有点发颤。

    “我是戴国垂州司马，名叫‘吕迫’，原本出生子马州南拥乡。”

    吕迫就这么跪着毫不停顿地说着，然而过快的语速，导致大多数他所说的话，泰麒都没有听清楚，更不用说是听明白了。

    “今日能够亲眼拜见蓬山公贵体尊容，实在是倍感荣幸。诚心祝愿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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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万寿无疆，……”

    泰麒困惑的抬头看了看蓉可。蓉可则翘了翘眉向泰麒示意。明白了她的意思，泰麒转身对着他开口了。

    “……中日之前请保重。”

    吕迫听闻此言，唰！他整个人就象是僵住了，肩耷拉了下来。

    “是……是嘛！……是这样啊！”

    轻声念叨着吕迫推到了一旁。蓉可见状强忍着笑意，轻轻推了泰麒一下。

    “我们去那边走走吧！”

    泰麒边走还不时几次回头看向吕迫。待稍稍走远了点，身边的一位仙女开口对泰麒说道。

    “我还以为泰麒会让他一直说下去呢！”

    “我只是没找到能插嘴的机会。”

    “啊，太好了！如果泰麒的王是那个人的话，那就太没有价值了！”

    看着一脸安心的仙女，有点不明白的样子。

    “那个人不行吗？”

    “只要有天启的话，没什么可以不可以。只是，如果王是那个南瓜的话，那戴国可是威信扫地啊！虽然不—定要有俊美的相貌，但至少还是要看起来体面些才行吧！”

    “是……这样的吗？”

    蓉可笑了。

    “请不要把这些话当真。关键还要看对方有没有天启。”

    见蓉可这么对泰麒说到，其他的仙女也理所当然地据理力争。

    “那么，蓉可。古往今来，可没有哪个王是长相丑陋的啊！”

    “就是就是。也就是说从长相就能看出人品。王的继任者，自然也是具备着王应有的相貌的。”

    “现在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听见轻声地斥责，仙女们一下子静了下来。

    见状笑起的蓉可向着泰麒弯下腰。

    “泰麒不要太放在心上，只要等待天启就可以了。”

    “……恩……”

    Ⅲ

    泰麒被大家包围着，听着各式各样的人物向自己行礼致意，然而，在他身上，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进山的人，连同随从在内，大概约有三百人左右。虽然只是陪同主人进山而来，但这些随从也被授予了等同的机会。

    泰麒遇见的，不仅有飞奔而来特意与自己交谈的人，还有的人只是将视线锁定在自己的身上，但不会想要与自己说说话。虽然仙女们即使没有交谈也可以判断对方是不是王，但天启还是没有出现。

    不管是与人交谈，还是在二旁静静地注视，无法一一回应这些灼热的视线，泰麒觉得非常的痛苦。

    好不容易稍稍摆脱了众人的围堵，泰麒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蓉可见状，关心地开口询问。

    “泰麒是不是觉得累了？”

    “恩。不过，那只是因为一下子见了太多人的缘故。”

    “等过了中午，我们就回甫渡宫稍微休息一下吧！还是，泰麒想要回蓬庐宫？”

    “……恩。”泰麒思考着，眼神漫无目标的四处看探着。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某一点，使劲拉了拉蓉可的手。

    “蓉可。那里有只长翅膀的狗。”

    就在附近不远的帐篷外，栓着一匹巨大的类似马的大狗。有几个人正围在那照顾它。

    “这是天马。要不要走近点看看？”

    “蓉可觉得没关系吗？”

    “当然。”

    说着，蓉可拉着泰麒的手，走向那顶帐篷。

    跟前的天马，体形硕大，雪白的身体却顶着墨黑的脑袋，背后长着一对短小的翊膀，在泰麒的眼中，真是漂亮极了。

    “……啊！蓬山公！敬祝公万事顾意。”

    天马周围站立着的人群之中，惊讶地见到泰麒一行，而行礼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女子。

    “这天马是你的坐骑吗？”

    “正是如此。”

    “能不能让公看一下？”

    “非常荣幸。”

    女子笑着将一行人带到天马的身边。泰麒在蓉可的轻推下试着靠近天马。靠近它才觉得它比之前看到的时候要大许多。

    “……真的好大！”

    泰麒惊讶的轻声感叹着。女子在带泰麒一行走到天马身边后仍旧屈膝于一边，似乎她就是这群人的主人。

    “在天马之中，它还算是小的。”

    “请站起来吧。对了，我可不可以摸摸它？”

    “如果您愿意的话，就请摸摸看吧！它很温顺的。”

    听她这么说，泰麒有点谨慎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天马的体毛要比想象得还要硬一些。泰麒试着挠挠天马的下巴，天马感受这着泰麒的触摸，似乎觉得很是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真的是很乖啊！……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飞燕。”

    泰麒叫着飞燕的名字，只见它仍旧闭着眼睛，见个耳朵贴在泰麒的手上轻蹭起来。

    “它不会咬人吗？”

    “请放心，原本天马在妖兽之中就是属于温顺的一种。不过，飞燕算得上是特别温和的了。它能够感受到对方是不是自己的敌人。”

    “真厉害。”

    泰麒就在那与女子谈论起天马来。诸如是怎么抓到飞燕的，要怎么饲养它，以及骑在它背上的感觉，等等。女子的回答也非常的详细。用温柔的语音，说着温柔的话，简洁明了的回答，让泰麒能够感受到她的坚强。

    说实话，泰麒还无法光凭自己所见的来判断出对方的年龄。所以他猜不出眼前的女子究竟有多大了，不管单是从外表，感觉她比蓉可，祯卫都要大一点。

    虽然这么说，不过，这也许是她所散发出的强硬的感觉才会让泰麒有这种想法。因为仙女给人的感觉稍稍与她有点不同，所以才会让泰麒有了年龄的差距的感觉。

    仙女们一般都给人光鲜壳丽的感觉，尤其是现在，比平时要华丽长裙，头上戴着各式的发饰，更显出她们的与众不同。

    相反的，眼前的女子一身素雅的装扮，红褐色的长发自然地垂下，身上也没有佩带任何饰物。高窕的身材，举手投足不带一丝女儿家的娇柔。虽然在泰麒看来对方也是不输蓉可等人的美女，但因为对方给他的感觉差的太多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不同的感受。

    “……谢谢。”

    泰麒抽回自己轻抚着飞燕的手。

    “不，看得出飞燕也非常高兴。”

    “你是从哪个地方来的？”

    “回公的话，臣来自乘州。乘州师帅将军李斋，名叫刘紫。”

    泰麒闻言有点泛惊地睁大了眼睛。他从仙女们的口中知道一个国家共分为十二个州，每个州都有一名州侯治理。每位州侯都掌握着一定的军队，也就是州侯师，简称州师。军队的大小会根据州的大小而有所区别，从两支到四支，所属的将军也就根据军队数量的不同而有所不同。

    “原来你是将军。”

    怪不得她与仙女们的感觉差这么多。

    “是的，尽管能力有限。”

    泰麒因为对方让自己觉得很亲近，所以不想让她失望。但是不管怎么想，类似天启的吉兆并没有传递给泰麒。

    “……中日之前请保重。”

    李斋稍梢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神色，但也仅此而己了。她再次恢复了笑颜，朝泰麒行了一礼。

    “谢谢您。也祝公康泰平安。”

    “谢谢。”

    要自己来选择，泰麒觉得很痛苦。天启似乎是不会考虑到泰麒的好恶来决定王的人选的，这让泰麒更加伤感。

    “那个……我还能来看飞燕吗？”

    李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笑着。

    “非常欢迎。”

    Ⅳ

    离开了李斋的帐篷，泰麒一行又在附近绕一圈，正准备回宫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阵争斗声。

    看着前方围成一团的人群，仙女们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最终还是从围观的人口中听出了大概的意思。原来前面有人在吵架。泰麒闻言便紧紧抓住了蓉可的衣摆。

    不管是谁或是什么，使用暴力总会让泰麒产生恐惧的心理。那是出于血的恐惧。泰麒并不是害怕自己一被打，而是对斗殴这一行为以及作出这种事的人的本能的感到恐惧。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仙女们冷冽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周围的人见状皆屈膝向一行人行礼。

    “呃……这个……”

    众所周知，篷山公是很讨厌血及暴力行为的。在这无论有什么理由，只要作出了诸如此类的行为，都会被毫不犹豫的赶出蓬山。

    “哎！就是因为这样，对待戴国的人才不能放松，真的是太过于血气方刚了。”

    说着，仙女们朝引起骚动的中心走去。

    可以说，不同的国家，他们的国民性也有所不同。戴国长久以来，一直以激烈的性情而闻名于各国。照常理来说，这也会影响到麒麒本身，但是总也有例外的出现。

    “都请住手。你们把这里当作什么地方了？”

    围观的人自觉让出—条路来。

    骚动的中心站着两名男子。一个手持长剑，满脸凶狠样；另一人身材比前者稍稍小了一点，相貌堂堂，以拳相对。见他虽然带着佩剑，但并没有打算用它的准备。尽管如此，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绝对是后者更占据着优势。而他也深深吸引住了泰麒的目光。

    黑色的盔甲与白色的束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应该是一直暴露在太阳光下的缘故，皮肤呈现出健康的褐色。高大的体形，让泰麒有种面对着危险的猛兽的印象。

    就在仙女们走近想要制止争斗时，胜负已经分出了。最终持剑的大汉被对方的硬拳击中，倒地不起。

    男子就这么俯视着背自己打倒的大汉。“这可是蓬山公的所在，不可轻易拔剑。你应该感激公。”

    男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没有丝毫的兴奋或是激动。吐出冷谈的告戒后，男子正准备转身离开，泰麒的身形出现在他的眼中。两人的视线就这么交错着。

    他的瞳孔泛着红光，就象是血的颜色。

    没有多想，泰麒紧紧抓住蓉可的衣摆不有自主地向后退去。泰麒对这个男人的恐惧，到了无法抗拒的程度。

    蓉可正准备带着泰麒离开此地，男子已经走上前屈膝想泰麒一行行礼。

    “我不知道您在这。”

    男子的眼神变得稍稍柔和了一些，泰麒感受到了他的转变，在原地站着不动。但尽管如此，他还是用力的拉着蓉可。

    “非常抱歉发生这样的事。请您原谅。”

    泰麒此刻没有办法回答男子，取而代之的，蓉可贵备地与男子对视着。

    “请你避免在蓬山发生争斗。”

    “非常抱歉。”

    蓉可扶着泰麒，轻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他稍稍向前走几步。

    “已经没问题了。谁也没有受伤，已经结束了。”

    听着蓉可这么说，泰麒轻轻点了点头。他说不出，自己害怕走到男子面前的事实。

    跟前屈膝的男子显而易见耍比李斋年长许多。但也许只是因为那无矩无束的散落在肤旁的宛如白银的长发，才让泰麒会有产生这种认识吧！端正的相貌，跟神透着凛冽的气势，让人无法直视。

    男子见状露出了淡淡的苦笑。

    “看来让您受惊不少。实在是非常抱歉。”

    “不是的……”

    终于泰麒能够发出声音。

    “我只是稍微有点被吓到了而已。……请问，你是……”

    “我来自鸿基，戴国禁军，人称乍将军。”

    自周围的人群中发出了阵阵惊叹声。原来他是个十分有名的人物。

    禁军是直属于君王的军队。禁军共有三军，加上都城州侯一般都由麒麒管辖的三军，一共分为六支军队。麒麟因自身的特性，所以无法指挥军队，因此由王来代为统辖。于是，这六军被常人称为王师。

    “在下名综，字骁宗。”

    泰麒无法直视骁宗的眼神，但又觉得这时一定要说点什么才行。在这种念头的驱使下，泰麒开了口。

    “……原来你是将军啊。”

    同样都是将军，但骁宗与李斋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骁宗给人的印象绝对都是非常强硬的。

    这只是因为两人个性上的差距，还是说这就是禁军将军与州侯师将军的区别？泰麒无法得出结论。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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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是剑术还值得一提而己。”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泰麒能够看出他实际上是非常的自信。那股霸气足以震慑住任何人。

    泰麒连一刻也想在这再待去了。

    他如同之前一般探视自己的样子，觉得没有任何异样发生，便躲近蓉可身边说到。

    “……中日之前请保重。”

    能说的就只有这些，泰麒随即便逃开了对方的视线，不想知道骁宗此刻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

    周围的人发出了惊讶之声。

    “连他也不行吗？”

    不管是谁发出的惊讶声，但泰麒却从中了解到骁宗受到别人的期待，希望他能够成为泰王。

    Ⅴ

    “骁宗？啊，就是王师的乍将军啊！”

    第二天，泰麒再次来到了才认识不久的李斋的帐篷，并向她提起了骁宗。

    泰麒从她的脸上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失落，相反，对于来看望飞燕的自己十分热情。在仙女与他人闲谈的时候，泰麒便与李斋一同在飞燕的身边坐了下来。

    “李斋将军也是将军的话，那你们认识吗？”

    李斋否定的摇了摇头。

    “我虽然说是将军，但毕竟只是州侯军的。骁宗将军的话，因为是指挥王师的将军，所以身份完全不一样。”

    要形容州侯师与王师将军的差距，简直就可以说两者有着天壤之别。禁军的将领，不仅能够进宫面见君王，还可以上朝议政。而州侯师的将领只是单纯的武人。所以说，身为禁军的将领，就可以算的上是王身边的重臣了。

    “那么，他很有名吗？”

    “是的。他不仅剑术高超，还很受士兵们的爱戴。”

    说着，李斋看向泰麒。

    “……公对骁宗将军的事感兴趣吗？”

    “……昨天正巧有人争吵……”

    李斋一听就知道了的样子。

    “我听说不知是哪来的不要命的人惹怒了他。说起来，这都是对方的错。我听说那个人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骁宗将军是绝对不会在蓬山私斗的。”

    “是这样的吗……？”

    李萧直视着泰麒的双眼。

    “骁宗将军是王吗？”

    泰麒有点惊慌地否定了李斋的提问。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很怕他……”

    李斋闻言显得有点失望。

    “是嘛……不是骁宗将军啊！”

    “昨天我也听见有人这么叹气。”

    李斋笑了。

    “虽然骁宗将军不是一位温和的人物，但也绝对不可怕。我觉得他是位很厉害的人物。毕竟能被全军将士推崇爱戴，是很少见的。虽然他的敌人也不在少数，但崇敬他的人绝对是压倒性的。骁宗将军不能成为王，是叫人有点失望。”

    “李斋将军也很希望是他吧！”

    李斋轻轻理着飞燕的体毛。

    “是啊！虽然我没有见过骁宗将军，但还是非常的尊敬他。因为我也是军人的缘故，所以能够接受他成为自己的君王。”

    “骁宗将军这么厉害吗？”

    “只要提到剑客，首推延王，其次，就要数骁宗将军了。”

    “是嘛……这么厉害……”

    “也不是说没有再比骁宗将军出色的人了。只是象他这样文才武德两者兼具的人是很少见的。”

    泰麒点点头。

    “但是，……却没有天启出现。”

    “真是叫人惋惜。”

    在军队之中，没有人不晓得禁军的乍将军是何等优秀的人才。他算是被破格提升到禁军将军这个位置的。当时年纪尚轻的他，被授命前往镇压作乱的民众。但是，听说之后，当地的人民却对他赞赏有加。

    单纯的武将或是单纯的智者，这在别的国家要多少有多少，但两者皆具，甚至能够扬名与其他国家的人物确实十分罕见的。

    事实上，当李斋听说骁宗也在此次进山的人之中时，便已经放弃了王座。

    身为将军，李斋因其和善的性格，受到周围人的喜爱，也因此硬是被大伙拖着来到了蓬山。李斋自然也曾对自己抱有信心，相信自己有机会等上宝座。但是，当听说骁宗的事之后，单纯地李斋默认定了自己是无法胜过他的。

    “这……真的是叫人惋惜。”

    见李斋喃喃自语，泰麒便困惑地开了口。

    “我到是觉得，如果李斋将军是王的话就好了。”

    “听您这么说真是太荣幸了。”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公能这么说，已经让我感到很光荣了。不过，还是请您不要松懈下来哦。有人会为了达到目的而来讨好公的。”

    李斋象是玩笑似的说着，泰麒楞了楞。

    “怎么可能……”

    “怎么说呢。象这样的人应该不少。在进山的入之中，有人一开始就不指望自己能够登上王座，只是借机接近公或者王，想为以后出人头地打好基础，才来到蓬山。”

    “真的会有这种人吗？”

    “非带遗憾，的确是有的。说不定我李斋也是为了能够在公回国后，将自己招到都城，才一心要讨好的公的。”

    泰麒看着李斋好一会。

    “李斋将军不是这种人……我是这么认为的。”

    李斋更显得喜悦。

    “公真的尽说些让会让飘飘然的话。”

    “是吗？”

    “恩，当然是这样的。”

    笑着，李斋站起了身，取下了粘在身上的稻草。“看来那边的谈话也结束了。方便的话，就让我招待一下吧！”

 风之海·迷宫之岸 - 第八章

    Ⅰ

    “蓉可，我可以出去一下冯？”

    一到甫渡宫，泰麒就谨慎地问着蓉可。蓉可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

    “当然可以。又是去李斋将军那吧？”

    “不可以吗……？”

    “当然不是。李斋将军是位非常好的人。再说身为将军，我们也很放心把泰麒交给地。”

    得到了许可，泰麒还是在仙女的陪同下走出了宫殿。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仙女们也认识了不少的人，一路走来，泰麒身后的仙女慢慢的少了，连蓉可也在可见李斋帐篷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与一位侍从说起话来。泰麒便一路小跑地奔了过去。

    在经过了这些日子，泰麒学会了躲避众人纠缠的方法，那就是不停地跑着。

    “李斋将军。”

    还没有出声召唤，李斋己丝走出了帐篷。

    “欢迎您来。”

    “将军知道我来了吗？”

    “因为听见飞燕高兴的声音，我就知道了。”

    “真的吗？”

    “恩。看来，飞燕已经把公当作是自己的主人了。”

    “怎么会。”

    “呵呵，怎么办呢？妖兽又不能说话，否则就可以直接问它了。”

    李斋笑着轻叩飞燕。

    “你说呢，飞燕？”

    天马猛地将头转向泰麒，靠在他身上撒娇似的低呜。见状，李斋苦笑了起来。

    “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乘下人替飞燕梳毛的时间里，泰麒与李斋走出帐篷，打算在附近散步。

    李斋面对泰麒的提问，一一做了解释，还带他见了许多平时泰麒很少见的东西。

    李斋一路还给泰麒介绍了好些个自己的友人，似乎都是来到这之后所结时的朋友。这些人在泰麒看来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对察麒来说，与李斋一起散步，泰麒觉得很快乐。

    “这的，都是来自戴国的人啊。没有其他国家的人吗？”

    两人散步在巨大的广场阎，对于泰麒的提问，李斋轻笑着。

    “那是当然的。戴国的王，自然是戴国的人。”

    “啊，是这样啊！”

    “公不清楚的吗？”

    李斋稍微有点吃惊的样子。

    “我是最近才从蓬莱回到这的，所以对这里的事还不是很清楚。”

    李斋有点明白了。

    “说得也是。真是不好意思。王的话，绝对是从自己国家选择出来的。”

    “那么，这里的人真的都是从戴国来的啦。”

    “正是这样的。只要是在戴国出生的就可以。”

    “是嘛……”

    牵着李斋的手，泰麒突然停下了脚步。

    “李斋将军，那里有只很特别的动物。”

    看向泰麒指引的地方，李斋点了点头。

    “啊，那是驹虞。真是漂亮。”

    那是一只类似于老虎的动物。在它那长长的尾巴端处，闪耀着五彩的光辉。

    与天马那种温顺的动物比起来，给人的感觉更是猛烈无比。

    “驹虞是最好的骑兽。只要一天的时间就可以跑遍整个国家。”

    “真厉害。”

    泰麒从仙女那听说一般的马匹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的才能走遍一个国家。

    “是的。只要主人好好驯养的话，它可是非常有用的。它以勇猛出名，在战场没有能够超越它的了。”

    李斋看着驹虞，有点着迷的样子。

    “我一直就想要驹虞了。”

    “想要驹虞？不是已经有飞燕了吗？”

    “想要啊。飞燕是非常温顺可爱啦！不过，性格因为太过于柔和，不太适合带到战场之上。加上我是武将，所以总以战事为优先。”

    “……是这样啊。”

    “回去的路上能够遇到的话就好了！”

    “遇到了的话，会抓回去吗？”

    李斋笑了。

    “有这种打算。说实话，能够与公认识是非常快乐的事情，那也是非常叫人兴奋的。”

    “是嘛……”

    “虽然可以出钱去买，但买来的妖兽会轻视自己。不，即使不是这样，毕竟还是想要靠自己的手来抓。”

    “说得也是。”

    李斋笑着，向栓着驹虞的帐篷出声招呼。

    “不好意思，请问这只驹虞的主人在吗？”

    “如果是这只驹虞的话，那是我的骑兽。”

    突然声音自二人的声后响起。李斋有点吃惊地回头望去，身后的人影就象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骁宗将军！”

    是那个男人。今天他并没有穿着那天一样的盔甲，但是腰间的佩剑还是牢牢地垂着。泰麒眼前所见到的，还是那一直无法遗忘的容貌，白银的长发与血红的眼神。

    李斋在泰麒与骁宗之间望了望，便弯腰致意。

    “初次见面，我是……”

    “承州师的李斋将军吧！”

    骁宗轻笑了番，相对的，李斋对于骁宗认识自己有点讶意。

    “为什么……”

    “在下很早以前就听闻过将军的大名了。”

    “果然。”

    没有多想地泰麒脱口而出。李斋与骁宗都回头看向泰麒。

    “啊，……对不起。”

    骁宗饶有兴趣的看着泰麒。

    “果然？”

    “不，……我正在想；李斋将军是不是很有名。因为我总是会有这种感觉。”

    李斋有点脸红地看向骁宗。

    “公实在是太抬举我了。”

    “不是这样。”

    骁宗笑了。

    “是公有眼光。的确如公所说的，李斋将军在承州可是家喻户晓的名人。”

    “请不要听进去了，公。”

    难得见到李斋脸红，泰麒觉得很有意思。

    骁宗也见状轻笑了起来。在泰麒眼中，象现在这样笑着的骁宗，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Ⅱ

    “说来，对计都（驹虞的名字）感兴趣的是？李斋将军？还是公？”

    骁宗在二人间回望着。

    “是公想要看看。”

    “如果是公的话，计都也会很乐意的。”

    骁宗将众人带到驹虞身边。

    走近一看才知道，比起它的外貌，让人注目的是它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目。那真是让人无法置信的绚丽。

    “……那个……这个驹虞是骁宗将军自己抓到的吗？”

    “是的。我不喜欢自己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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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买骑兽。”

    “为什么？自己去抓的话，不是会很危险吗？”

    见骁宗的嘴角稍稍扬起，泰麒猛地一颤，那意义不明的笑容，突然让泰麒感到一阵寒意。

    “要让它们作为骑兽供人驱使，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程度的代价，即使是生命……”

    “……呃……是啊。”

    骁宗亲密的抚摩着计都，让泰麒恐惧的气势已经没有了。

    “计都是由我一手驯服的。它与这柄剑都是我的宝贝。”

    李斋闻言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是您亲手调教的？”

    “好不容易。我不喜欢调教师，再说，它也不会听别人的话，除了我以外。”

    笑着，骁宗看向泰麒。

    “请不要随便把手伸出去。好不容易才听我的话了，万一有个闪失的话……”

    “……我知道了。”

    “说起来……”

    李斋看着骁宗。

    “这柄剑就是骁宗将军从前代泰王那里得到的？”

    “正是。”

    “我！听说是把非常有名的剑。”

    “怎么说，非常锐利到是真的。”

    剑不是用来作为装饰品的。泰麒这么想着。浑身便忍不住发颤，说来，骁宗身为军人，佩剑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果然，一定是立了大功……”

    面对泰麒的提问，骁宗摇了摇头。

    “说不上是什么功劳。以前，曾有机会在先王面前与延王交手。”

    “骁宗将军赢了吗？”

    “我输了。”

    骁宗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三个回合我只胜了一回合。但尽管如此，先王还是非常高兴，赐了我这把剑。不是通过杀戮得到的，所以我特别重视它。”

    “延王果然很厉害。”

    “说句不敬的话……”

    又是那种笑容，骁宗扬起的笑容再此让泰麒感到一阵胆怯。

    “我若有五百年的寿命的话，一定不会输的。”

    此刻的骁宗眼中闪烁的是那无比的自信。

    说着轻松话语的骁宗并不是那么的可怕，只有偶尔露出的那种特有的表情才会让泰麒觉得万分可怕。

    “我也想要驹虞……”

    见李斋盯着计都，骁宗有所悟的开口说到。

    “我知道一个好的狩猎场。让我来给你带路吧！”

    “真的可以吗？”

    “我在这也没有什么事了。自己也正打算在安闽日之前再去找找驹虞的踪迹。”

    “不是己经有计都了吗？”

    “如果能再有一头的话，那计都也能够休息休息了。不奢望有三头，但至少还是想要有两头左右的。”

    “我能理解将军的心情。不过，把狩猎场所告诉我没问题吗？”

    “那有什么问题？想要的人自己去抓就好了。”

    骁宗轻笑。

    “不管怎么说，要想驾御它必须要有一定的实力。”

    与骁家分手后，泰麒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其实是非常紧张的。

    “您怎么了？”

    “不，没什么……”李斋看着泰麒的脸。

    “公果然会怕骁宗将军。”

    “李斋将军不怕吗？”

    “我想，如果他是敌人的话一定会是非常可怕的。……说起来，是位会让人紧张的人物啊！”

    “……果然……”

    “那是因为骁宗将军的霸气过于强烈。以为对方只是没有攻击力的小猫而放松警惕，等到发觉对方其实是狮子的时候，已经恐惧的无法动作。公是不是有这样的感觉？”

    泰麒觉得李斋的比喻非常贴切的形容出了自己的心情。

    “我时常会有这种感觉。”

    李斋闻言点点头。

    “看来传言没有错。那不是一般的霸气……骁宗将军不能成为泰王真的是很可惜。”

    “是这样啊……”

    在泰麒看来，骁宗是十分危险的人物。

    李斋点点头。

    “王不是光靠品格就能够胜任的。过于温柔的君主台把国家引导向迷路，太过慈悲的君主则会使国家动荡。……说起来，如果骁宗将军能成为我们的君主的话，那真是太合适不过了。戴国一定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李斋将军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面对抬头看向自己的泰麒，李斋能应对的只是报以一阵苦笑。

    “见到了骁宗将军后，我觉得自己有点自不量力。—我们之间实在是差太多了。”

    Ⅲ

    飞身骑上飞燕的李斋第一次让泰颤见到了穿着盔甲的样子。她见泰麒身后紧紧跟着一群仙女，便弯身看向泰麒。

    “蓉可说了我可以去。”

    李斋闻言很是高兴。

    “那真是太好了。”

    “我可以坐在飞燕身上吗？”

    “当然了。”

    跟着过来的祯卫简洁地施了一礼。

    “初次见面，李斋将军，骁宗将军。”

    被点名的二人也相应的回了一礼。

    “我们相信两位所以才让公与二位同行。请一定要确保公的安全。还有就是一定要在中午之前回来。”

    “明白了。”

    祯卫点点头。但见只有天马与驹虞配上了鞍，于是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二位不带侍从一起去吗？”

    “他们的马是不可能在中午之前赶回来的。”

    听见李斋困扰的表情，祯卫也皱起了眉头。

    黄海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虽然它守护着五岭，但在那也有无数的妖魔出入。虽然被捕获之后，经过调教会完全听从主人的命令，但是，野生的妖魔绝对是属于极匿危险的。

    而且，在黄海除了妖魔，还降蔽其他无数的危险。不易察觉的流沙，瘴气弥漫的沼泽，还有经常迈石的岩山。

    “请你发誓一定把公毫发无伤的带回来。”

    李斋向着祯卫深深地低下了头。

    “绝对不会让公受到一点伤害。”

    “我们没有玄君的许可是不能下山的。所以请不要去太危险的地方。如果只是狩猎的话，请以公的安全为第一。还有就是不要去血腥重的地方。能够做到吧！”

    李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神情。但祯卫并没有顾及，继续嘱咐譬。

    “万一遇到要与妖魔对峙的时候，请你们中的一人带着公先走。……即使是必须丢下另一个人。”

    “……，祯卫！”

    想要叫祯卫不要再说下了去似的，泰麒扯了扯她的衣角。

    “我们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才去的。”

    骁宗的眼中又浮现出那种要压倒人的凛冽气势。

    “要狩猎的话，我们自然不可能只在黄海边缘逗留。虽然不敢说没有一点危险，但至少保护好公的自信还是有的。所以才会邀谓公一同前去。”

    祯卫直直盯着骁宗。

    “……你敢说这不是过度的自信吗？”

    骁宗回以祯卫的是比之先前更加强烈的视线。

    “公是我国的麒麒，你自认会比我们更重视公的安全吗？还是你们仙女们太过于自信了吧！”

    对视了一会，祯卫将自己的视线移开了。

    “……的确，那就拜托二位了。”

    “就这么说好了。”

    转身，骁宗抓紧了驹虞的缰绳。

    “太阳要出来了。我们走吧，李斋将军。”

    Ⅳ

    天马的前进速度非常快，而且，坐在上面，一点也没有摇晃的感觉。

    泰麒坐在飞燕背上，不管是在岩石间的纵跃，平地上的急弛，还是杂一树丛中的穿越，他一点都没有不适的感觉，感觉根本不是坐在动物背上。泰麒惊讶的看着这一切。

    它的限睛似乎在黑暗中也能作出准确的判断，因此，即使是在坡岩石。树木遮挡住而不见月光的地方，飞燕而丝毫没有缓下自己的速度。

    “……您觉得怎么样？”

    听见李斋这么问，泰麒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后，拉着缰绳的李斋。

    “就跟麒麟一样！”

    李斋闻言睁大了双眼。“公乘过麒麟吗？”

    “恩！……很奇怪吗？”

    李斋苦笑了下。

    “让人惊讶的体验啊。公把飞燕和麒麟做比较，真是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真的吗？”

    “当然了。公本身就是麒麟的缘故，所以并不会把麒麟当成一回事，但对于象我们这样的凡人来说，坐在麒麟身上，真是想也不敢想。”

    “真的吗？”

    真的是这样吗？泰麒思考着。虽然，坐在景麒的背上，是叫他有点踌躇，但并没有什么畏惧的感觉。

    “象现在这样与公坐在一起，我已经很是坐立不安了。”

    看着微笑的李斋，泰麒怀着疑问，歪着自己的脑袋。

    过了一会，放弃继续思考的泰麒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计都。骑着计都的骁宗似乎一点都没有把泰麒与李斋的谈话听进去。仍旧是那副严肃的表情。

    还是那么可怕的感觉，一定还在在为祯卫刚才说的话生气吧！

    刚才还在为天马的优秀而兴奋的情绪，迅速的消失了。

    泰麒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才让骁宗这么的生气。

    飞燕与计都深入翼海，穿越于岩石之间，直到五岭之北，恒山山麓。

    高低不平的岩石连绵不绝，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山丘，先行开路的骁宗喝住了计都，从它背上跳了下来。此时，天空中还是高悬着明月。

    “骁宗将军，就在这里吗？”

    面对同样跳下飞燕的李斋的提问，骁宗只是点头示意。

    泰麒由李斋自飞燕背上抱了下来，他将眼光放在了自己一直无法直视的骁宗身上。

    “那个……骁宗将军……”

    “怎么了，公？”

    骁宗的声音就这么突然响起，只顾着将所带的行李自计都身上取下，连看也不看泰麒一眼。

    泰麒就这么对着骁宋的背影，低下了头。

    “刚才，……仙女们真是太失礼了。”

    骁宗闻言停了下采，叹了口气。只是这样，泰麒也能察觉到他的霸气弱了下来。

    “……公没有必要向我道歉……”

    “不，那个……真是对不起，骁宗将军，李斋将军。”

    李斋就在一旁升着火，一边笑着。

    “请不要放在心上。仙女们会担心也是很正常的。”

    “不是的。”

    说着，泰麒看着眼前的二人。

    “……我是个有病的麒麒……”

    感受到二人疑问的视线，泰麒稍稍有点脸红。

    “这只是个比喻……”

    泰麒拼命地想要找个适当的词语来解释。

    “祯卫不是轻视你们二位。只是因为我太没用了，所以她们才会那么担心。”

    李斋温柔地笑了。

    “公是非常重要的，千万不要看轻了自己。”

    泰麒摇摇头。

    “不是的。仙女们会担心，是因为我做不到麒麒应该能做的。应该就是这么回事。……我，没有使令。”

    骁宗与李斋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对视了一会。

    因为麒麟是非常忌讳血腥的，所以不能够手持武器战斗。无论对方是人类还是妖魔。所以，麒麟会有无数属于自己的使令守护在身边，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没有使令就意味这没有办法保护自己。

    “不仅仅是这个，我还不能变身。”

    泰麒的这番话让二人更为震惊。

    “原本，应该拥有很多使令，由它们保护我，但是，我却做不到。而且，也不能变成麒麟逃跑。”

    告诉二人自己有多么没用，让泰麒觉得很羞耻。下意识的，泰麒收缩着自己的身子。

    “正是这个原因，所以大家都非常非常的撮心。甚至还请来了庆国的台甫，看他能不能教会我。”

    每当泰麒想到这样的自己一定伤了周围很多的心，但即使是这样，还是受到她们无微不至创关怀，每当这个时候，泰麒就会抱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台甫也很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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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我，都怪我自己太笨，什么都学不会，而且……”

    就在这个时候，骁宗的那双大手罩在了泰麒的头上。泰麒抬头望去，那是一双柔和的眼神。常常让泰麒感到恐怖的骁宗，此时却露出了让他呆然的温柔的表情。

    “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用公的使令。请不用担心。”

    “……不过，我有女怪的。”骁宗微微一笑。

    “那真叫人安心。”

    那双比自己要大许多的带羞茧的手掌轻轻地抚摩着泰麒的头。

    “……恩！”

    Ⅴ

    “要用什么饵来引？”

    泰麒做着圈套，边向李斋提问。

    “用玉就可以了。驹虞特别喜欢玛瑙。”

    李斋拿出了一颗比鸡蛋还要大的玛瑙来。

    “它吃这种东西吗？”李斋笑了笑。

    “把这个和猫吃的木天蓼放在一起就可以。”

    “咦，……”

    李斋将，玛瑙放在泰麒的手心，转向骁索。

    “是不是要放些引它上钩？”李斋走向天马。

    “要放什么？”

    “玛瑙的碎屑。骁宗将军，公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

    飞燕高高跃起，一鼓作气冲向天空之中。此刻，东方的天空已经隐约泛出了白光。夜里是狩猎的最佳时机。太阳升起的话，妖兽就不太容易找到了。现在天虽然还没有亮，但却也算不是上狩猎的最佳时机。此刻的他们最为关心的是泰麒的安全。

    骁宗在档石之间打下木栓，用绳子紧紧拴住。轻轻拍了拍手中的沙土，骁宗起身，走到在火堆边躺着的计都边上。

    “公，稍微休息一会。”

    “好的。”

    骁宗靠着计都，并示意泰麒到自己的边上来。见状，泰麒便静静地走上前，在他身边坐下了。

    “将军你认为能抓到吗？”

    “谁知道，还是要看运气好不好。”

    “计都也是在这里抓住的吗？”

    骁宗点点头。“安阖日的时候，一共尝试了六次。”

    “一定很辛苦吧？”

    “老实说，真的是不轻松。一开始就做好了陷井，就等着它上钩。”

    泰麒尝试在脑中设想着眼前的绳索会是怎么将猎物紧紧套牢，可不一会就放弃了。

    “公是不是很怕我？”

    被骁宗这么突然地问到这个问题，泰麒一脸震惊地看向他。

    “……呃……不是的……”

    “有时，公看起来很怕我的样子。难不成是我的身上已经染上了尸臭？”

    “不是这样的。”

    “那么，我是不是沾上了什么麒麟厌恶的东西？”骁宗露出一丝苦笑。“还是我的所做是被公认为仁慈象征的麒麟所不能认同的？”

    “不是的，没有这回事。”

    “身为一名武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本来就离仁慈有着十万八千里的差距……不过，如果公知道我还欠缺些什么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

    骁宗的声音听起来很静。特别是在这么个夜晚，感觉声音四敞开融子夜色之中。泰麒被骁宗这么一问，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我并不是这么想的。”

    骁宗的视线带羞疑问投向泰麒。

    “也许……是眼睛吧……”让我联想到血的颜色，会觉得很可怕……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不管什么都没有关系。”

    “我，不是个坚强的人。……一直就是这么认为的。仙女们总是说我霸气不足，或是要对自己更有点信心。但是，不管怎么尝试，我总是做不到。”

    骁宗沉默地看着泰麒。

    “在我眼中，骁宗将军非常地自信。虽然不足很明白究竟什么才算是得上是霸气十足，但是，看着骁众将军，我就产生了‘这就是霸气吧’这样的想法。就这么……骁宗将军的气势总会时不时地强烈地爆发出来。我这么说，将军能够明白吗？”

    骁宗点点头。

    “所以，我就会变得很害怕。要说是羡慕的话，又似乎有那么点不一样。”

    泰麒就这么直盯着计都身边的火光。

    “…火，即温暖又是那么的明亮。但如果烧得太旺了，不是反而会让人害怕吗？我想就是这么回事吧。”

    即使是泰麒自己，也无法为自己莫名的恐惧找出合理的解释。

    “既不是因为可怕的样子而恐惧，和见到血而晕到的恐惧也有所不同。”

    泰麒试着想要找出合适的词汇来，但总觉得每次想到的词都不能正确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但越是着急，越是有想哭的冲动。

    “并不是讨厌，就象火要是烧得太大了，就会吐人觉得害怕。但还是会觉得那真的是好漂亮。这和我的心情是一样的，我觉得骁宗将军是很了不起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不觉的时候就退缩了下去。”

    忽地，那双大手又抚上了泰麒的头。

    “请不要哭了。”

    “对不起。”

    “不，是我不好，问了不该问的。真是抱歉。”

    “不是的……”

    骁宗柔和地对着泰麒一笑，轻轻抚摩巷泰麟的长发。

    “公是个好孩子。”

    “不，……不是的……”

    “既诚实，还那么的亲切，戴国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国家的。”

    “真的会吗？”

    骁东点点头。那双抚摩着泰麒长发的大手搭住了他的肩膀，就这么将视线投在了燃烧着的火光之中。那之后，泰麒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原本靠着计都的身子也已经靠在了骁宗的身上，就这么陷入了沉思之中。

 风之海·迷宫之岸 - 第九章

    Ⅰ

    “骁宗将军！”

    带着火花的松油火把自远处的岩石边慢慢靠近了，那是戴着李斋的飞燕回来了。

    “骁宗将军，我找到一个特别的洞穴。”

    “哦？”

    骁宗闻言站了起来。

    “就在离这不远的沼泽附近。洞口有妖魔出入时留下的足迹，不过，看起来不象是驹虞留下的。”

    “会不会是某个妖魔的巢穴？”

    “可能。”

    “过去看看。”

    李斋把泰麒抱上飞燕，自己也翻身坐了上去，骁宗也同样的坐上了计都。

    洞穴就在岩山之间，周围尽是寸草不生的沼泽。凭借火把的照明，可以清晰地看到向着洞口的方向留有几只妖魔经过的足迹。

    骁宗喝住计都，与它才留下的足迹相比，似乎对方要比驹虞还大的许多。

    “好象不是驹虞啊。会是什么？”

    李斋也示意飞燕降落在洞口，自己则朝洞内张望着。

    巨大的石块拼凑出的洞穴入口，几乎要比李斋还要高。与其说是洞穴，还不如说是由互相拼凑起来的巨石目的空隙连成的一条隧道。

    稍微向里走几步就是个转角，因此三人站在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刚才我试着进去看了看，似乎非常深的样子。要进去看看吗？”

    “说不定会有龙出现。”

    “这么说来，不是有传说，龙宫就位于黄海的深处。”

    骁宗也探头张望洞内的情况。

    “要说是通向黄海底的话，那似乎有狭窄了点。……会是什么东西呢？”

    李斋稍微有点诧异。

    “不进去看看吗？”

    骁宗并没有回答李斋的询问，反而是看向了泰麒。

    “公打算怎么做？”

    “呃……我不知道。”

    “那么，就稍微进去看看？”

    李斋已经按耐不住的先行踏进了洞中。

    “那就让我来开路吧！请将军照顾好公的安全。”

    “我知道了。”

    泰麒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抬头望向骁宗。

    “那个……”

    “害怕吗？”

    原本打算摇头否定的泰麒，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稍微有点。”

    “怎么了？”

    李斋在转角处询问到。

    “马上就过来，公，请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好的……”

    ※※※

    泰麒觉得现在自己走在岩山的下面。洞穴慢慢向下延伸，路也变得越来越婉蜒曲折。明明没有感觉到风吹过，但摇动不停的火光，证明了空气的流动。这里就这么单一的一条通道，再也没有别的了。

    “……好长的路。”

    骁宗的声音在洞中回荡。走在前面的李斋也停下了脚步。

    “前面没有路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算是一个小小的平地。与泰麒走过的隧道有近一个身长的落差。

    李斋跳了下去。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真奇怪，什么也没有。”

    “不能没有，能够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

    泰麒皱了皱眉，正如骁宗所言，的确从某处传出一股腥臭之气。而且还是让泰麒非常不舒服的味道，使得他的胸口有种心惊肉跳地紧张感。

    李斋在平地上四处查看着，最终在一块突起的岩石边停下了脚步。虽然看不见她身后究竟有些什么，但亲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啊，这下面还有个洞。”

    “是嘛！”

    骁宗抱着泰麒也跳了下来，站在一块岩石之上的泰麒，终子看清楚了李斋所张望的洞穴。

    那个，黑暗的洞穴。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泰麒轻声念叨。

    “什么？”

    骁宗和李斋同时看向了泰麒。泰麒此刻己经感到了脚下越来越强烈的震动。他的心跳也随之加速，不详的预感也更加强烈。

    “……我们回去吧！……那里，有不好的感觉。”

    “怎么了？”

    泰麒拉起骁宗的手，并将另一只手伸向了李斋。

    “我讨厌那里。”

    李斋与骁宗相视，笑着将手搭在了洞口边缘。

    “只是进去确认一下而已。”

    “不可以。不可以，不行！”

    泰麒想要上前阻止李斋，但就在踏出第一步的同时，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不可以去那里。”

    “汕子！”

    骁宗乍见凭空出现的身影，作为武将的他，自然地将手放在了自己的佩剑上。但随后见泰麒紧紧抱住了她，便联想到之前泰麒曾经提到过的女怪，也就收回了握剑的手。

    李斋也背突然出现的汕子吓了一跳，但就在这个时候，扶着岩洞，面向泰麒的李斋被身后突然出现的黑影缠着，消失在三人面前。

    李斋连叫喊也来不及，发出悲鸣的反而是骁宗身边尚小的身影。

    “李斋！”

    带着受惊的表情，李斋的身影再也没有从洞中出现。

    “李斋！”

    回应泰麒的呼唤的，是自洞中传出的阵阵悲鸣。

    Ⅱ

    骁宗向洞穴那边跑了过去，向着那个吞噬了李斋的洞穴。

    那似乎是个向下延伸的洞穴，看上去与现在所站的地方还有着相当的差距。

    “骁宗将军！”

    “汕子是吧！快带着公离开这里。坐计都回蓬山去。”

    汕子闻言点了点头，但泰麒却径直奔向了骁宗。

    “泰麒！不可以！”

    汕子跳起，想要拦住奔向骁宗的泰麒。

    “但是，李斋将军她……”

    骁宗以目光阻止了朝向洞穴的泰麒。

    “李斋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公还是快离开这。”

    “我做不到！”

    骁宗没有回答泰麒，飞身跳了下去。见状，泰麒使劲从汕子的手腕中挣脱了出来。

    “泰麒！”

    他凭着转身时的惯性，朝着洞穴飞奔而去，耍开了紧跟在自己身后，试图拉住自己的汕子的双手，跟在骁宗之后跳下了洞穴。

    即使又被说成是顽固，也绝对不能让他一个去。

    里面比先前站的地方低了许多。泰麒站稳了身子，但汕子却又挡在了他的面前。

    “泰麒！”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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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逃的。”

    突然，汕子想要拉住泰麒的双手竟然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汕子觉得自己似乎无法违背那个声音。

    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这么一瞬间，汕子忘记了眼前的一切，紧盯着自己的双手。

    虽然泰麒是汕子的主人，但现在泰麒的安全是最为重要的。如果不尽快带他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毕竟连对方是什么也不知道如果不尽快的话……所以，即使是稍微违背泰麒的意愿，即使使用强硬的手段，汕子也要把泰麒从这带走。但是，虽然这么打算着，试图阻止泰麒的手却背他轻易的甩开了。刚才也是，自己的手竟然会松开……

    为什么？

    然而，此刻的泰麒并没有这么多犹豫的时间。

    洞底宛如钟乳石洞般宽敞。发出些许亮光的，是岩石上骁宗带羞的火把。那微弱的火光无法照壳洞穴的最深处。

    就在不远的前方，泰麒终于见到了双手持剑的骁宗的背影。而且，在他的脚边，李斋正躺在几步相隔的地方。

    而覆盖在她身上的，是那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似乎没有什么具体的形态，只是呈现声块状。那仿佛向上抬起的暗的一部分，径直冲向了李斋。

    “饕餮！”

    ※※※

    汕子放声尖叫！

    怎么会这样！

    汕子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的妖魔。真的可以简单地称它为妖魔吗？不说它拥有的深不可测的力量，单是它从未现过的身形，饕餮一直被当作只在传说中才会现身的妖魔。

    汕子无法对付它。这个世上，无论是谁，都不敢说能与饕餮对峙，能在它面前毫无损伤地保护好某个人。

    李斋虚弱地只能梢梢抬起头。

    “公，快逃！”

    “我做不到！”

    突然骁宗抓住了尖叫着的泰麒。

    “公对戴国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觉得不可以就这么死在这里。”

    “要我一个人要走，我做不到！”

    悲鸣又一次响起。

    向下打来的镰形凶器不仅再次袭上了李斋，更冲向了全身戒备着的骁宗。

    泰麒就这么看着骁宗被打飞，倒在了一边。

    一定要阻止它！一定要！

    （我该怎么做？）

    脑中还在迷茫的时候，身体己经不由自主地动作起来。

    剑印拔倒。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只要能够阻止它！）

    黑影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下来。

    （接下来，……该怎么做？）

    牙齿打着颤。此刻的泰麒宛如丧失了所有的感觉，全身都紧绷着，不能动弹。

    暗的一部分直盯着泰麒，低垂的部分，在微弱的火光之下，泰麒可以看见两只眼珠。

    视线就这么彼此交锗着。交融在一起。

    “……请，快点逃吧！”

    泰麒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够坚持到什么地步。

    “汕子，李斋将军就交给你了！”

    “泰麒！”

    “快把她带走！”

    又来了！

    无法违背泰麒的命令的汕子只好将倒地的李斋抱了起来。转身离开之前，汕子看了泰麒一眼后，便径直飞奔出洞穴。

    “……骁宗将军，请你趁现在也快点离开这！”

    被打倒在地骁宗不在泰麒的视线之中，但此刻泰麒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确认他是否受伤。

    泰麒一刻不放松地凝视着两颗充满血色的眼珠。

    “求你了……”

    轻声地骁宗回应了泰麒的恳求。

    “我办不到。”

    泰麒已经没有本事再开口说话了。此刻，他终于体会到视线中所夹带着的压力是有多么的沉重。

    自对方那涌来的力量，以及自己所回应的力量。

    两股力量互相撞击着充斥着整个洞穴，时间仿佛就此停住了。

    Ⅲ

    （流汗了……）

    双方就这么凝视着彼此，根本不知道究竟过了多少时间。

    泰麒感到额头的汗水慢慢顺着鼻梁划了下来。

    只听得到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额头）

    眉间不知从何时起就开始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那。

    从隐隐作痛的地方流下的，真的是汗水吗？

    （眼睛，已经，……）

    泰麒好象分辨不出方向了。为了抵抗涌向自己的那股力量，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应该有着两颗大眼珠的黑暗之中。泰麒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探寻那股力量源于何处的能力。

    （现在是什么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了。

    泰麒从刚才起似乎就陷入了一种无意识的状态之中。

    （还要……多久？）

    泰麒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担心起来。

    只是突然感到了比之前更强烈的抵抗感。笔直向前的力量，好象被什么遮挡住了，或者说是育种将自己的力量吸引过去的感觉。

    （时间……）

    为什么会注意到时间？

    感受到对方更加强烈的抵抗，泰麒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明白了之所以这样的原因。

    就在领悟的这一瞬间，泰麒的额头似乎有什么裂开了，呼吸进的空气从喉咙深处如被火烧般疼痛。

    饕餮的视线动摇了。黏灼的感觉更加严重，自己的力量也不再如之前能够完全封堵住对方的气息。令他担心的瞬间终于来到了。

    生气开始转变为死气。

    “骁宗将军……”泰麒不知道骁宗在还是不在，在的话，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请快点逃吧！”

    似乎他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

    静静地自他背后传采一个声音。

    “…很遗憾，我做不到，脚没有办法移动。”

    尚幼的麒麟闻言睁开了双眼。

    气走偏了。

    就在大气转变为死气的瞬间。

    “我受伤了。没有办法移动。请一定要救我！”

    那看似将要消失的霸气，突然间再度复活了！

    比之，之前更危险的力量仍旧在这个空间中较量着。

    （……汗）

    从额头慢慢滴下。

    （没有别的办法了！）

    泰麒能够感受到骁宗。虽然他不能转身看向骁宗，但他能够感受到投向自己的灼热的视线。

    （除了抓住它，没有别的办法了）

    骁宗没有办法移动。泰麒自己，也没有办法动作。

    （降伏……）

    泰麒第一次这么念叨起来。

    （降伏，成为使令）

    猛地那暗影动了起来。它感到了来自泰麒的气息，相应的，一直压迫着泰麒的力量似乎也稍稍缓解了点。但也只是冰山一角的松懈。

    （成为使令！）

    对方的力量变得更弱了。

    泰麒终于有了眨眨眼的空隙，被汗水模糊的视线也再次恢复了清澄。

    在泰麒的面前，高举凶器的身影就那么僵硬着，散发着强烈威势的双跟并没有变，但是一直不曾显现的暗影开始发生了转变。

    整个洞穴震动着，黑影中猛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鬼头。

    泰麒一点也不觉得可怕，相反的，他得到了更多喘息的时间。长时间僵硬着的四肢也稍稍恢复了点知觉。

    “降伏！”

    暗影越发的萎缩起来，转眼间，已经变成了牛的样子。

    之后是虎。

    其次是鹫。

    接着又是蛇。

    总之就是千变万化。这也正说明了它所拥有的超常的力量。

    最终，出现在泰麒面前的是一头小小的狗的形态。

    “……成为使令……”

    高高举起的手心，接受着天意。

    突然，一直压迫着自己的视线突然消失了，同时，泰麒也不再感到那强烈的抵抗。朝天高举的手心中会聚了巨大的力量，泰麒口中开始吟起束缚的咒文。

    “鬼魅当降伏，阴阳当调和。”

    自手心传来的宛如洪水般的是声音向着泰麒的大脑蜂拥而至。

    乡、刚、齿、号、业、豪、强、人、玩、出现风，旗帜随风飘动。鞭子、打水。充满着一切。

    “急急如律令！”

    此刻唯一的感觉。

    “降伏！傲滥！”

    犬妖就立在那。

    朦胧之间，隐约看上去象是一只柴犬。慢慢的，暗影消失，出现了一只褐色的小狗。

    如果是只小狗的话就好了。只有足端是白的。

    这么想着，眼前的使令真的变化了。

    它走近泰麒脚边再次端坐下的样子，与泰麒在蓬莱的时候见到的柴犬一模一样。

    “……傲滥。”

    见泰麒弯下了腰，小狗抬头望着他，轻甩着尾巴。泰麒试着将手伸到它的面前。傲滥温顺地伸出暖暖的手舌头，轻舔毡他的手心。

    泰麒欣然地抱起了它。但用力过度的他，刚想要起身，便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Ⅳ

    “简直……不敢相信。”

    自己一点也没有身为人的真实感觉。

    泰麒不是人，也不是兽，而是强大极其强大的力量的实体，一瞬间自己是这么感受到的。

    （我，不是人）

    终于能够确信自己的确时期的没错。

    （真的，不能算是人……）

    泰麒亲身体会到了被称为麒横的真正含义。

    麒麟是天的一部分。所以能够接受上天的旨意，将之融于现实。

    泰麒一直很困惑。因为自己已经变得不再象是原来的自己了。

    终于，明白了。

    自己不在是以前认为的自己了，而是超越原来形态的一种生物。是因天意而形成，在自己这小小的身躯中，被铸入强大的力量。

    “我才是感到不可思议的……”忽然自哪里飘过的声音，让泰麒终于记起留在这里不只是他一个人。

    惊慌地转身四处张望，泰麒在岩石间看到了靠在石壁旁一脸木然的骁宗。

    “竟然有能够降伏饕餮的麒麟。”

    泰麒硬是支撑着麻木了的双褪站了起来。然而仍旧在颤抖的双腿每走一步都非常困难。

    “还好吧？伤势怎么样？”

    “不，……”泰麒抱着傲滥，坐在了骁宗的身边。火把已经熄灭了，不知从哪条岩石的缝隙中射进的一丝光线，虽然不能将洞穴照壳，但至少能让二人看清周围的环境。

    凑近了骁宗身边，泰麒想要查看骁宗的伤势。但是，在他的身上，并没有看到一处伤痕。

    “痛吗？有没有骨折？”

    被询问的骁宗抬着失，摇了摇。

    “没有。什么伤也没有。”

    血色的眼神变得深沉。

    “……欺骗了公，真是抱歉。”

    泰麒闻言楞了下，但马上就明白了骁宗的意思。

    “骁宗将军……”

    当泰麒要求自己快逃的时候，骁宗就已经明白了。

    知道自己绝对不可以动。

    自己只要一动，就合影响到泰麒的气。一旦泰麒因此而松懈，即使只是一瞬，那一切也就结束了。听以为了让泰麒能够一心一患地只考虑降伏饕餮，骁宗没有让泰麒产生放松的机会。

    而且，身体也不可以有任何动作。

    骁求知道自己不能做出混淆泰麒气息的事。于是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只是紧紧注视着泰麒。

    他看着泰麒是用何种手段将那世人皆惧的妖魔降伏子自己的脚下。看来泰麒应该理解了什么是霸气，那充满在洞穴中的，不正是他所具有的霸气吗？

    看着，骁宗有了与泰麒同样的感觉。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竟对眼前的小小身躯产生了敬畏之意。

    “蒙您搭救，感激不尽。”

    “不。”

    泰麒摇摇头。

    如果没有骁宗在自己身后庇护的话，自己说不定已经被傲滥的霸气所吞噬了吧！

    但是，如果泰麒没有战胜傲滥的话，骁宗的命也一定保不住。泰麒不得不佩服他那时一动不动，稳如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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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胆量。

    “要说感谢的人应该是我。……骁宗将军真是厉害……”

    “这话公应该用在自己的身上。”

    骁宗一笑。替泰麒整理被汗水浸湿的长发。

    “真是厉害。……戴国得到了了不起的麒麟。”

    泰麒望羞眼前用柔和的眼光看着自己的骁宗。

    （我，真真正正的麒麒……）

    伸向泰麒的手让他觉得很温柔，但是，胸口却像是，裂开了似的隐隐作痛。

    （即使如此，……骁宗将军不是王的人选。）

    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祯卫神色慌张地样子，一旁的蓉可脸上也没有一点血色。

    “李斋将军还没有清醒过来？”

    李斋的侍从只是来回不停的忙碌羞。

    天亮时，女怪抱着浑身是伤，失去意识的李斋回到了蓬山。放下李斋，连说明原委的时间也没有，女怪又朝着黄海的方向飞奔而去。

    对于李斋的侍从而言，这己经够叫他们惊慌的了，胆同时，他们还要承受众仙女的叱责。更叫他们紧张的是本该清醒过来的主人，直到黄昏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我们相信李斋将军才让公与他们一起出去的。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却只有将军一个人回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被这么严厉的责问，但众人也只有平伏行礼而以。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们绝对不会轻饶的，抱括将军在内你们所有的人。”

    就在周围的仙女要再进一步发难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骚动。

    “什么事？”

    周围一位仙女向着祯卫，示意她朝远处看去。

    “祯卫！那个，是驹虞！”

    “……骁宗将军！”

    沐浴着夕阳，通体雪白的驹虞出现在众人跟中。

    看见驹虞之后跟着的天马的身影，李斋的侍从也叫了起来。“飞燕！”

    仅仅一步，驹虞与飞燕已经越过了附近的帐篷，悄无声患地降落在人群一旁。众人贝到骑乘在驹虞上的骁宗以及他手中抱着的泰麒，发出了阵阵欢呼声。

    “骁宗！”

    祯卫穿过人群，直奔驹虞而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面对放声指责自己的祯卫，骁宗示意要她安静下来。

    “泰麒他……”

    “睡着了。请不要吵醒他。”

    听到他这么说，祯卫只能暂时忍耐下来。看着被骁宗抱着的孩子，似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祯卫终于松了口气。

    “平安无事吗？”

    骁宗抱着泰麒自驹虞背上降下。

    “可以的话，我想就这么抱着公回去。”

    “那之前，请先告诉我你们遇到了什么事？视情况而定，可不可以。”

    骁宗笑了笑。

    “公，只是因为太累了。所以就这么睡着了。”

    “……为什么会这么晚才回来？您不是答应中午之前一定归来的。您这样做会遭怨恨的。”

    “非常抱歉。可以把公带回去后再说吗？说来话长，这里不方便吧？”

    听出骁宗的话中有话，又见周围的人群围得越来越多，祯卫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那么，就麻烦您了。”

    祯卫朝仙女们点头示意，率先向大门走去。骁索也得到许可，进入了蓬庐宫。

    “现在可以说了吧！发生了什么事？”

    边走在小路上，祯卫就开始发问了。

    “降伏花了很长的时间。”

    祯卫同富惊讶地双目大开。以蓉可为首，跟在二人身后的众仙女也震惊地发出轻叹。

    “降伏？泰麒吗？”

    “我听公说他还没有使令。”

    “恩……是的，关于这件事……”

    “当然，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不管怎么说，现在公已经有了自己的使令。”

    祯卫看着轻笑的男子，转眼将目光投向泰麒。

    “那么，……”

    “做得非常出色。从黎明开始一直与之对峙着。”

    仿佛要将积压在胸口的烦恼一倾而空般，祯卫深深叹了口气，似乎是安心了许多。

    “是这样啊……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

    “不，没关系。”

    看着在满脸笑意的男子手中沉睡着的泰麒，看来是太疲劳了吧！此刻的睡颜没有往常那样有生气。但是，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少时休息，很快就可以恢复的。而且，能够降伏妖魔的话，那变身也一定会没问题的。

    这样一来，泰麒可以算是名副其实的蓬山公了。只要泰麒没有了烦恼，那以前那些敷衍了事的安慰也再也不需要了。

    “……真是太好了……”

    “真不愧是黑麒鳞！……竟然能把饕餮……”

    闻言瞬间，祯卫猛然转向骁宗。

    “刚才，您说了……”

    “公把饕餮收为了使令。”

    “……怎么会有这种事……”

    众仙女也发出了类似的悲鸣声。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饕餮是不可能成为使令的。饕餮不是麒麟能够轻易使之束缚，成为使令的！

    “连我也是万分震惊。”

    骁宗将视线落在了臂腕中的孩子身上。他睡得很沉，连睫毛也一动不动。

    “他不是一般的麒麟啊，……将来会是怎么个结局……”

    “什么意思？”

    “请不要见怪，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拥有这样的力量而不自知，让人有点不安……”

    祯卫再次皱起了眉头。

    “如果能以此为契机受得更有自信就好了。好象他是一心想要保护我，才能够使出这份力量，如果没有要他保护的东西而发挥不出这份力量的话，就非常危险了。”

    “您说的是……”

    “明明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但却让人丝毫感受不到一点的霸气。是因为没有自信，还是有别的原因，不过，不管怎么样，今后的成长是即叫人期待，又有点不安！”

    “请不要太担心了。”

    “那样是最好了。身为戴国的臣子，是不应该这么说的，但是为了公自身着想，还是尽可能在蓬山待的久些比较好。”

    祯卫仿佛第一次看清楚他似的正视着骁宗。

    这个男人非常明白事理。没有得到天启真是太可惜了。

    骁宗仍旧看着怀里的孩子。

    “即使是这样，也是了不起的麒麟。……可惜啊。”

 风之海·迷宫之岸 - 第十章

    Ⅰ

    “李斋将军，好点了吗？”

    泰麒将头伸进帐篷，便见李斋正起身躺在床上。

    “公！”

    因为是次长途旅行，所以从侍从到所带的物品都被降到最低的限度，因此帐篷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朴素简洁。不过，由于蓬山气候宜人，因此也特意选择了这项轻薄的帐篷，反正也只是为了挡风遮雨而用的。

    在帐篷的深处，李斋正打算起身，但泰麒制止了她。

    “不用了，将军睡着就好了。”边说着，泰麒将一个小瓶交给了在一旁的侍从。

    “这是今天仙女的使者来过了。送来了这个。”

    李斋稍稍穿戴好，至少不至于失礼的程度，低头向泰麒致意。

    “真的是太感谢了。”

    随着侍从，泰麒在李斋的床边坐下，看向了她。

    “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

    “多亏了仙女们送来的仙水，已经不痛了。”

    “……太好了。”

    松了口气的泰麒将脑袋凑了上去。

    “要是这些伤痕能够消失就好了。”

    李斋笑了笑。

    “请不要担心。不说仙女们送来的仙水，我毕竟也算是个末位的仙人，即使是受了伤，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看着李斋的泰麒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仙人？李斋将军吗？”

    “虽然只是州侯师，但只要成为将军就能够登入仙籍，成为仙人。不这样的话，就不能替州侯办事了。”

    “为什么？”

    这次轮到李斋惊讶了。

    “您不知道吗？州侯不是凡人，而是仙人。州侯的居城之后仙人才可以出入。而且，州侯也是非常长寿的，所以替他们做事的人，也必须是仙人。”

    “是嘛……”

    李斋看着泰麒的样子，才明白他是真的不明白。听说泰麒是才从蓬莱回来的，难道在那边没有仙人的吗？

    “神仙本来就是没有寿命的。”

    “有这种事？”

    李斋有一时的哑然。

    “……公也是神仙啊！难道不知道吗？”

    “我，也是吗？”

    “当然。王原本就是登入神籍的。一旦成为了王就不再有寿命，只要不做出违背天理的事，也不会死亡。至少，不会因病亡故。”

    “是这样啊……”

    “麒麒也是登在神籍上的生物。与王一样不老不死。即使受伤，也会很快恢复复。不过，麒麟会因为王的失道而生病致死。”

    泰麒听着李斋所说的，慢慢地体会着。

    “……那么，我的岁数也不会在长了吗？”

    “等到公大了以后，就不会再长了。”

    “……那……好奇怪……”

    “仙女本身也是不老不死的，所以就忘了告诉您了吧！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啊……”

    “一般，在王身边的人，州侯以及州侯身边的入都是仙人。”

    “只有王一个人是长寿的话，做不成什么事吧！”

    “呵呵，怎么说呢……仙也是不老不死，但这只是在身为仙人的时间里。与神籍不同，仙籍是可以加封与撤除的。”

    “不做仙人了的话，岁数还和一般的人那样会长吗？”

    “正是如此。虽然很少会有人主动这么做。象我这样因为成为将军而入仙籍的人来说，一旦辞去了这个职务或是被免除了这个职务，那就必须返还仙籍。象这样由王加封为仙，在其手下做事的，就被称为‘地仙’。”

    “咦……”

    “除此之外的，靠着自己的意志成为仙人，不受命于王的，则被成为‘飞仙’。在蓬山上的仙女们就是飞仙了。”

    “原来是这样……”

    说着，泰麒叹了口气。

    “之前，我有问祯卫她几岁了，那时她说不记得了。看来，真的是已经活的太久记不得了。”

    “有可能。”

    李斋也轻轻一笑。

    “所以，公就不要再担心我的伤势了。”

    “太好了。”

    “比起我，公还好吧？身体没有什么大碍？”

    “恩，已经完全没问题了。我只是因为太累，加上见到了血，所以才有点虚弱。本来，应该更早就来探望将军的，不过蓉可她们一直不让我出来。”

    “……都是我的错。”

    见到李斋责备自己的神情，泰麒否定了她的自责。

    “不是李斋将军的错！那是因为我是麒麟，所以才……”

    “……不。”

    李斋摇摇头。再也说不出什么。

    是因为自己太小看黄海了。她没有想过在那有她所不能应付的妖魔，对于自己，她太过于自信了。

    而且，在同为将军的骁宗面前，说她心中没有疙瘩，那是骗人的。明明感觉到有什么危险存在，但为了不让他小看自己，还是执意向着危险而去。

    “真的是非常抱歉。”

    “那个，……真的不是李斋将军的错。谁也没想到，饕餮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再说，将军不是还用自己的身体保护，想让我逃跑吗？如果没有将军的话，我绝对不可能收服的了它的。”

    李斋看着拼命解释的泰麒。

    “……公的很温柔。”

    “我是说真的。”

    面对泰麒一脸认真的神情，李斋微微笑了笑。

    “托仙水的福，看来能赶在正午前下山了。”

    泰麒闻自猛地睁大了眼。

    “……下山……”

    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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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18

   李斋和仙女们不一样，不是住在蓬山的。要在下个安阖日秋分时到达东南面的令巽门。

    算算李斋在蓬山也待了半月左右了。

    “那么……”

    走出李斋的帐篷，泰麒边回应着旁人的致意声，迈着的步子停了下来。

    Ⅱ

    “您怎么了？”

    感到有双大手放在了自己的肩上，泰麒回头一看，就见骁宗站立在那。似乎自己在无意识间沿着已经习惯的路走了过来。

    “那个……骁宗将军。”

    那么，骁宗也只能在这留这点时间了。

    光是这么想着，心中就开始激荡起来。李斋还有骁宗就要下山了。

    感到自己一直发着呆，泰麒有点不好意思的一笑。但定睛一看，眉头又皱了起来。眼前的骁宗身上穿着墨黑的盔甲。这盔甲只有在蓬山初次见面以及去黄海狩猎的时候才见他穿过，平时，泰麒从未见他穿过。

    “您还好吧？”

    “……恩。”

    “怎么了？看您一副难过的表情。”

    泰麒一瞬，口中含糊不清地说了什么似的，随即便叹了口，看向骁宗。

    “我只是在想，离秋分已经不到一个月了……”

    骁宗点头附和着。

    “已经到了下山的日子了。我看已经有很多人开冶做准备，决定下山的日子。”

    “……是吗……”念叨着，泰麒再次看向骁宗。“将军有什么事吗？穿着盔甲。”

    “这个啊，是这样的。说着，骁宗便向泰麒屈膝行礼。“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我准备现在就下山了。”

    “怎么……”

    泰麒木然地看着骁宗。这番话给他的冲击，比之血腥的冲击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正打算去跟李斋将军道别。”

    “……现在……”

    骁宗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是的。正好有几个想要一起去找驹虞的人加入。我还在想也许无法向公道别了。能够在这见到太好了。”

    环视四周，果然已经找不到骁宗的帐篷了。“现在就要走吗？”

    “这次因为马匹也要一起走，如果现在不走的话，夜里就到不了黄海了。”

    “但是，晚上的黄海不是很危险？”

    骁宗边起身，边笑了笑。

    “驹虞只有在夜晚才会出没，既然打算要去抓了，自然不得不在晚上行动。”

    刚想着危险，泰麒便记起骁宗已经习惯了那的危险，毕竟他已经多次出入黄海，还在那抓到了计都。

    “……还是不放弃啊。”

    “决不放弃！”

    “那么，还会在安阖日来去黄海的咯？”

    “如果回去的途中没有抓到的话。”

    泰麒还在犹豫是不是该说，但无意识地口中已经问了出来。

    “那么，还能在这见到将军吧！”

    骁宗直直地看着泰麒。

    “很遗憾，每个人只被允许有一次进山的机会。”

    骁宗说着，稍稍带着点玩笑似的责备笑着。“毕竞，要想在安阖日一天内来回于蓬山与山门也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回答是理所当然的。即使是速度极快的计都，想要在黄海深处来回也不是能够简单做到的。在山门打开后立即飞驰向黄海，于夜晚狩猎，再返回山门，这一来一回时间就已经非常紧张了。

    “……但是，骁宗将军是王师的将军，一定还会再见吧！”

    泰麒看向骁宗，勉强地笑着。然而骁宗回应的却是一番苦笑。

    “很遗憾。”

    “怎么？”

    “我不打算回去了。返还仙籍后，我准备离开戴国。”

    泰麒无意识地捏紧的双手。

    “……为……为什么？”

    “我不习惯耻辱。”

    泰麒睁着眼，低下了头。

    “我不是在责怪公，没有王的才能，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但是……”

    “请不用担心。象我这样的人，即便是在别的国家也总会派得上用场的。”

    泰麒抬头看向骁宗。

    “……那么，再也见不到了吗？”

    “恐怕是的。”

    骁宗还是那么笑着。

    泰麒觉得骁宗对于与自己的分别一点留恋也没有。如果自己现在还睡着的话，那他就连招呼也不打的准备下山了。

    “即使是要狩猎，时间应该还有，……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就……”好不容易说了出口，骁宗仍旧报以一阵苦笑。

    “既然自己成不了王，那再在这待下去也只会被人取笑。我可不想成为别人口中不知自己轻重的厚颜主人。”说着，骁宗的大手覆上了泰麒。“这样的表情，公没有必要介意什么。这对我这样的来说，也许是一剂良药，至少能让我多少懂得谦虚些。”

    因为骁宗毫不介意地笑着，泰麒也想要附和着露出笑颜，但是，他做不到。

    远处有人出声召唤起骁宗，他便向那人挥手示意后，再次向着泰麒行了一礼。

    “我去向李斋将军道别。”

    “恩……”

    骁宗很快就从李斋的帐篷走了出来，瞬间，泰麒就那么一直盯着地上的石子，一动不动。

    “请您保重，也祝您万寿无疆。”骁宗站在计都身边说着。

    分别的话。泰麒只要点了头，骁宗就会这么牵的缰绳离开这里，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只是在脑中想象着，泰麒就觉得无法言语的痛苦。但是，他却找不刘一个能够挽留他的办法。

    “那么，就此告辞。”

    骁宗行了一礼，飞身坐上了计都。泰麒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背影。

    他会不会回头看过来？

    虽然这么盼着，但泰麒的心里却很清楚骁宗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如果对方是李斋的话。一定会忍不住将日子向后延，直到不得不离开的日子吧！

    但是，骁宗绝对不会这么做。

    见骁宗骑上了，周围的人便也跟着，向泰麒行礼后离开。

    就见计都配合着其他的坐骑，缓缓前行。

    骁宗再也没有看向泰麒一眼。

    Ⅲ

    夜空中，又是一轮明月。

    穿透了轻薄的纱帐，月光照在了榻上。

    骁宗他们应该已经快到了吧！

    在野地里扎营会不会有危险？还是要等追踪到了驹虞后，黎明之时才扎营休息？

    “……睡不着吗？”

    面对汕子的提问，无患识地轻梳着她的毛发的手停下了动作。

    “李斋将军会再待一段时间。”

    “……恩。”

    汕子虽然想要以此安慰安慰泰麒，但似乎一点效果也没有。

    在床上翻来覆去，结果还是忍耐不住坐了起来。

    “……我想散散步，行吗？”

    “晚上太危险了，晚上的黄海，……”

    听到汕子这么说，泰麒低头念着。

    “那么，赶路的话也一定很危险吧！”

    “恐怕是的。”

    如果又有象饕餮那样的妖魔出现的话……听说有很多人在黄海丧命。更何况骁宗一行人数并不是很多。

    “傲滥！”

    “有什么吩咐吗？”床下传出了声回应。

    傲滥的声音非常低沉。起初以柴犬的样子出现的它，最近只要泰麒不是特别要求，它会以通体赤红的形态出现。

    “能不能保护护宗将军到令巽门，平安的？”

    “不可以。”

    傲滥的回答非常简洁。

    “我必须要留在您身边。”

    “即使是我拜托的，也不行吗？”

    “我必须以您的安全为优先。不过，如果他是王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泰麒轻抱着双膝，又是这样。

    能够挽留骁宗的方法，能让决不会回头的他转身的方法，平安到达令巽门的方法，这一切的一切，就只有唯一一个解决的办法。

    如果骁宗能够成为王的话就好了。只要是王的就可以。

    为什么没有天启呢？有的话就好了。

    （那个……）

    就在将要哭出来的瞬间，黍麒的心中想到了什么似的。

    （……那个……只有麒麟才能知道。）

    泰麒忽然睁大了双眼，下了决心似的又坚定地闭上了。

    （怎么了？）

    泰麒惊讶自己竟然刘于骁宗的离开会如此的不舍。他也很喜欢李斋。认为如果她能为王的话就好了。但即使是这样，听到她要下山，却没有觉得有多痛苦。

    泰麒静静地站了起来。胸口就象是被针扎般，泰麒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这么躺着了。他觉得此刻真是痛苦万分。

    “……泰麒？”

    “我只是到屋外去走走。”

    于是，泰麒就穿着睡衣，坐在了宫外的石阶上。

    虽然到蓬山脚下为止就只有唯一的一条通道，但一旦到了黄海，即使是用成千上万来形容也毫不为过。追逐着妖兽的骁宗一行不会因此而迷路口巴？如果他们进了黄海，那再想要找路，就难如登天了。

    他现在正在去黄海，向着山门而去。等到安阖日一到，他就会出金刚山了。

    回到戴国，辞职返仙籍，骁宗就要离开那个国家。自己有什么办法能知道他的下落？

    没办法再见到了。

    泰麒没有选择骁宗。骁宗因此而离开戴国。对骁宗来说，泰麒只是个毫无价值的十来岁的孩子。面对这样的他，骁宗是绝对不会留恋的。

    只要一踏出蓬山，骁宗就会完全忘记自己的事惰。自己与骁宗所相连的那部分，正慢慢地消失，当山门打开后又紧闭的时候，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将两人连系在一起了。

    泰麒站了起来。

    Ⅳ

    “泰麒？”

    看着原本静静坐着的泰麒突然站了起来，汕子下意识地伸手要拉住他。将他紧紧区在手臂之中。

    “不可以！”要知道半夜正是妖魔最为活跃的时候。“不行，泰麒！”

    然而泰麒还是从地手中挣脱了。

    不管别人再怎么说。泰麒已经无法忍耐下去了。

    “怎么了，汕子？”蓉可自露茜宫走了出来。在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仙女。不管是蓉可、汕子还是傲滥，泰麒不管怎么尽力，注定是会被主导的。虽然明白，但是，泰麒还是拼命地向前跑着。

    汕子直接跳到了泰麒的面前。不管怎样，汕子绝对不会让泰麒在晚上去黄海的。

    由于自己前李斋的伤以及傲滥身上的血迹，让泰麒在床上修养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就凭现在的身体，如果再遇到了妖魔的话，绝对是无法平安脱身的。

    而且，当主人变得虚弱，使令的力量也会相应的变弱。汕子自己也明白，如果只是一般的妖魔还好，万一碰上傲滥那样的妖魔，自己能保护泰麒平安逃脱的可能性非常的小。

    坚定了信念的汕子，试着要将泰麒留下。

    “泰麒！”

    怎么会！

    汕子看着自己空空的两只手。刚才明明感到已经抓到他了。没有时间多想，汕子转身想要拉住泰麒，但还是抓到的还是只有空气而已。明明泰麒就只是不顾一切地向前跑着，为什么自己却抓不到他？

    一样！

    与降伏傲滥的时候一样。就象是有什么影响着，怎么也抓不住泰麒。

    为什么？

    明明泰麒只是个才释放出力量，还未成熟的麒麟。

    “傲滥！”

    随着汕子的叫喊声，岩石间隙中跳出的傲滥挡在了泰麒的面前。但不知他用了什么法术，就这么闪过了傲溢。可是，再次跳到泰麒面前的汕子尝试阻止他，但不管怎么做，伸出的手总是能被闪掉，明明已经抓到他的手臂，却也不不可思议地被他甩开。好不容易，汕子抓住了他的衣角。

    “泰麒，求求你，停下！晚上……”

    突然，汕子停下了口中的话，紧跟在后的仙女们也都住足屏息着。

    之前还透过的抵抗感，已经消失了。汕子手中紧抓着的，只有泰麒刚才还穿着的睡衣。

    “啊……”

    不约而同地，仙女们都抬起了头，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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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19

天空。

    漆黑的月夜，漆黑的岩石以及漆黑的身影。就在山脊与奇岩之间。

    众人看见了一个泛蓄磷光奔向夜空的兽影。

    “泰麒……”

    稍稍有点短的鬓毛泛着银黑。

    墨黑的背脊泛着银光，周围可以云图四散，墨黑的四肢以及那同样墨黑的兽首。

    在额头，短小的宛如珍珠的兽角熠熠生辉。

    一定要追上去！

    汕子紧握着手中的睡衣。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入可以追上纵身急弛的麒麟。

    Ⅴ

    泰麒只想着要向前跑。

    尽力闪开傲滥与汕子的手，只想向前跑的泰麒突然觉得全身变得非常的轻巧。直到有向前跑了几步后，泰麒才发觉自己正置身于夜空之中。

    察觉到自己变身了的泰麒，转身回望，露茜宫已经离自己非常的遥远了。

    没有想象中那么异样，那么痛苦，只是心里想着要向前，四肢便自动地展开奋力前行。

    只是三两步，泰麒已经到了甫渡宫。但要跟上进山人群的火把，泰麒要走的路还很长。

    最初察觉到的驹虞。

    骁宗见到它的异样，便停下了正在固定鞍马的双手。

    “怎么了？”

    驹虞将头冶地高高的，直盯着夜空，还发出阵阵低鸣。

    骁宗一开始还以为是有妖魔出现。但是，驹虞并没有显露出什么紧张的神色。

    皱着眉头，骁宗的眼神顺着驹虞的目光而去，他看见了。月色下那修长优雅的身影。

    黑麒麟。

    感叹的同时，一丝留恋在心中扬起。骁宗正是不能原谅自己还存有留恋，所以才早早下山的。

    很快同伴们都注意到了抬头仰望。麒麟扬着荧光的尾巴，站在突起的岩石上，望着骁宗所在的营地。

    周围尽是灌木与岩石，五把火把将帐篷与坐骑照得通亮，之间正站着一群看呆了的进山之人。

    “这真是……漂亮的麒麟。”

    骁宗最先发出感叹。他笑着将手中的鞍马扔在地上。

    “怎么了，公？您特地来送行的吗？”

    泰麒有点犹豫，但还是从岩石上跳下了平地。他知道自己正要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

    “看来您是顺利变身了啊！真是要祝贺您了。非常荣幸能够见到您独一无二的英姿。我万万没有想到会是您。”

    泰麒无法回答什么。

    “不管拥有什么使令，您这样做还真是太不谨慎了，请早点回宫去！”

    见泰麒一动不动，骁宗便从行李中取了件长袍。

    “还是，公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打开长袍，露出的是已经恢夏人形的泰麒。他并没有不考虑自己足怎么做的，只是突然觉得身体一下子变得很重。

    围着长袍，泰麒看向骁宗。那目光还是那么强烈，但泰麒却不再觉得可怕。

    可怕的应该是自己。究竟现在在做什么！

    “……骁宗将军。”

    （明明就没有天启……）

    但是，没有别的办法。

    泰麒跪在了骁宗的面前。

    骁宗被泰麒的动作吓了一跳，睁大了双眼。

    “公！”

    将头扣在地上，深深地伏下，就象是在乞求对方的许可。

    “决不离开您身边，……不违背您的命令……向您献上我的忠诚。……”

    这是背叛。不仅是天理，还有仙女，更加是对于王！

    “就此立誓！”

    （不能做这样事！）

    骁宗沉默着，许久。

    泰麒感到那视线直直地射向自己，痛不欲生。

    现在的话，应该还可以挽回，泰麒正这么想着，头顶却传来了一声冷静沉稳的回答。

    “我准许。”

    已经不能回头了，泰麒再次深深地伏下。心中的痛苦，简直让他想就这么倒地不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会伤害那些长久以来关爱着他的人。

    额头触上了足背，感觉到自己所犯下得罪，泰麒的眼前一片漆黑。

    想要挽回！

    泰麒想要大声叫出来，这一切都是骗人的！

    然而，一切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叫不出来。猛地，泰麒感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骁宗的大手抱起了泰麒。受惊地看向骁宗，他的脸上露出的是让人得意的笑容。

    “我要谢谢你了，泰麒！”

    无法回答他，但随即周围便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骁宗抱着泰麒带着从未曾见的自信，向着泰麒露出少有的笑容。

    “你虽然小但却很有眼光！”无法直视他的目光而转眼看向别处的泰麒，眼前看到了飞奔而来的汕子。

 风之海·迷宫之岸 - 第十一章

    Ⅰ

    原来他就是王。

    汕子见着泰麒伏下身。额头碰触了骁宗的足尖，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汕子明白泰麒面对骁宗的时候总会有种不知所措的恐惧。

    虽然泰麒很喜欢与骁宗亲近，但原本泰麒就是这样的性格，所以并不认为他对于自己来说是特别的。比起来的话，李斋与骁宗，泰麒更亲近后者，但为什么泰麒还会这么惧怕骁宗，汕子不能理解这一点。

    追逐着泰麒的光芒，即使是现在，汕子的眼中还只看得到那团耀眼的光芒，汕子一路穿越黄海，途中，也试图理清心中不解的众多疑问。

    为什么不能抓住飞奔的泰麒。

    为什么他突然变身了。

    出现在汕子脑中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意念’。泰麒不想别人妨碍自己的行动，无论如何也要追上去的强烈意念，促使了他的转变。

    是不是这种意念让平时觉得不可能实现的，做到的事情，在这么一瞬间就变成了现实。

    但问题是为什么只有关系到骁宗的时候，泰麒的这种意念才会显现出来？

    泰麒光从外表，就让人觉得是非常的脆弱，欠缺霸气的麒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着严重的轻视自己的怪癖。说得好听是谦虚，难听点的就是过度自卑。

    那样的麒麒，为什么只有在关系到骁宗的时候才能爆发出自身所拥有的强大力量？那时明明知道汕子以自己的安全为优先，但还是挣脱了她的手，还有降伏饕餮的时候，以及这第一次的变身。

    是因为他的力量被压抑的缘故？还是有别的理由？汕子怎么想也想不透。

    平时，只要汕子隐身着，便能够跟着泰麒的影子，一直守在他身边。但为了制止他，汕子还是显出了身形，但却没有把他拦。懊恼着的同时，汕子与饕餮一起翻过山，终于在蓬山脚下追上了他。

    然后，便看到了那一幕，猛地汕子明白了。

    泰麒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

    不管泰麒本人有没有察觉到，但汕子明白，他之所以能够发挥出超越自身的力量。是因为他那不顾一切的意念。那是必死的信念。因为骁宗是王的继任者。

    见汕子跳下了岩石，泰麒将目光投向她，脸上露出的是不知所措的神情。

    但汕子只是笑了笑，便融入了他的身影之中。

    汕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此刻泰麒面对骁家还有有点惧色，不明白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明白骁宗就是王的继任，但既然泰麒已经作出了选择，那这些疑问已经算不上是什么了。

    说到底，对于汕子来说，除了泰麒之外别的都不是很重要。

    骁宗一行回到蓬山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各色各样的仙女。

    “泰麒……你让我们担心死了！”

    看到坐在计都背上的骁宗抱着泰麒，蓉可第一个冲了上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骁宗将军！”

    骁宗只是笑着，回答的是他身边的侍从。

    “公只是去追主公了！”

    聚集在甫渡宫周围的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转而变为了欢呼。

    蓉可看了看一脸喜悦的骁宗，又看看了有点惊慌的泰麒。

    “主公……那么说的话……”

    蓉可向着骁宗屈膝行礼。

    “天启出现了吗？”

    泰麒无法回答蓉可的话。回答的是骁宗一行的侍从等，随且不知从什么地方也传来了坚定的话语。

    “契约已经结成了。”

    那是汕子的声音。

    蓉可有点惊讶的张了张嘴，睁大的双眼看向祯卫。见她向自己点点头，所有的仙女全部伏身，双手搭在前方向骁宗致意。

    “骁宗将军，恭喜您。”

    泰麒感觉将双手搭在自己肩上的骁宗，发出了兴奋的笑声，点了点头。

    祯卫就这么伏着身，向骁宗表达祝贺之意。“祝您万寿无疆！泰王，及泰台甫。”

    泰麒的罪已经确定了。

    Ⅱ

    很快，骁宗一行就移居到了蓬芦宫内。

    骁宗所在是离外界最近的丹卜宫。那是篷庐宫内规模最大的宫殿之一，自古以来，所选的君王就会在等待吉日，接受天敕。

    此刻，对众仙女采说，骁宗是她们的主人蓬山公的主公，自然不能有所怠慢。因此，为数众多的仙女被派至丹桂宫服侍他。从早晨起床到晚上就寝，完全不需要他自己动手。

    这真的可以说是非常戏剧性的转变。

    就还在前不久，骁宗还要向众仙女们低头行礼，但现在，双方的立场完全倒转了过来。

    现在的骁宗再也不用向她们低头，也不需要向泰麒低头。一旦踏出宫门，前一天还是自己同辈的轻年，今天却要向自己行礼。

    简而言之，骁宗就是一步登天了。

    “恭喜您了。”

    就在吉日的前几日，李斋终于前来道贺。

    “已经可以起来了吗？”

    “蒙您的关照，已经没有大碍了。”

    李斋伏身低头行礼，之后，便转向泰麒。

    “也要祝贺台甫了。”

    “……谢谢。”

    传到李斋耳中声音显得毫无生气，她不禁抬头望去。

    “请原谅我的失礼，台甫不太舒服吗？”

    听见李斋关心地探视着自己，泰麒露出了让她安心的笑容。

    “不，……只是突然被叫做台甫还有点不习惯。”

    李斋笑了笑。

    “很快就会习惯的。”

    “是啊！”

    朝着有点不安的泰麒笑了笑，随即便仰望骁宗。

    “这次我来道贺的同时，也是来辞行的。”

    骁宗闻言梢梢翘了翘眉。

    “可以了吗，你的伤势？”

    “是的，托您的福。所以打算明天与别人结伴一起下山。”

    骁宗点点头。

    “那好吧！一路平安！回戴国再见。”

    “是，蒙您吉言。”

    简短的交谈了几句后，泰麒见李斋打算离开，便抬头看向骁宗。

    “我想去送送李斋将军。”

    骁宗笑笑。

    “去吧！”

    说着，骁宗突然抬起了手。

    “对了，李斋。”

    “请问有什么事？”

    “禁军将军的位子空出了一个，你觉得怎么样？”

    面对骁宗的询问，李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不能就这么空着吧！我认为应该比较各个将领的实绩与名望，从中做出选择。”

    “果然。”

    骁宗轻笑了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李斋行了礼后便踏出了丹桂宫。泰麒紧跟在她身后。

    Ⅲ

    “李斋将军不想当禁军统领吗？”

    泰麒与李斋并排走在山间小路上。

    “不是不愿意。只是应该还有人比我更合适那个位子。”

    “……李斋将军果然是个好人。”

    听着泰麒的自言自语，看着他不知为何低垂着头，李斋有点担心。

    “当真没什么吗？我觉得公好象什么精神。”

    “真的，我很好。”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李斋所看到的却与感觉的完全不一样。

    “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再次问着，但面对李斋的提问，泰麒只是抬头看向地，开口的却并不是针对李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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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斋将军很高兴骁宗将军成为泰王吗？”

    李斋眨了眨，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

    “恩，非常高兴。骁宗将军的话，一定能成为出色的王者的。……之前我也与公这么说过吧！”

    “是说过。”

    “如果不是骁宗将军，而是我的话，一定不能让所有的人都口服心服吧！自己国家的王，一定是要让臣民由衷地感到尊敬才行。骁宗将军就是这么一位杰出的人物。还要多谢公为戴国选了—位好的君王。”

    泰麒想要笑着回应她，但是却笑不出来。

    “公没必要担心。王是上天选择的！”

    李斋原本是要安慰泰麒的话，却只是更加深了他心中的伤口。

    “台甫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看着送走李斋的泰麒，骁宗若有所思地说着。

    “不，没有这回事。”

    “李斋也的样子也有点奇怪。……看着台甫这个样子。我会有种拐骗了麒麟的感觉。”

    “怎么会…”

    在一旁伺候着的蓉可笑了。

    “台甫一定是因为要离开这了，所以有点伤感。毕竟小小年纪就离开了蓬莱回到这，才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现在又要换个环境。所以有点不安吧。”

    骁宗赞同的点点头，但蓉可的一席话，却贯穿了泰麒的整个身心。

    他想到自己竟然没有考虑到要离开蓬山，与仙女们分别。

    骁宗向泰麒招招手。

    “在蓬莱出生的话，那一定有名字，叫什么？”

    泰麒走到骁宗身边，靠着他。骁宗看着他笑了笑。

    “一直被人这么叫着台甫，会觉得很累吧！告诉我！”

    “……高里要。”

    泰麒在骁宗的手心中写着自己的名字，看着这名字，骁宗笑了。

    “不错的名。正如字面的意思，现在正是戴国至宝。”

    泰麒的眼睛看着地上。

    “姓很特别。知道在蓬山有座名为高里的山峰吗？”

    “真的？”

    “据说是死者的魂魄聚集的地方。只要加上个草字头，就是死者居住的山的名字。虽然不是很吉利，旦却预示着好兆头。”

    “死者的……”

    向着自言自语地泰麒，骁宗点点头。

    “死气转变为生气，死者转生再世为人。蒿里，你对戴国来说，就象是给戴带来了再生的契机。”

    泰麒垂下了头。

    罪孽会一直跟随着所定之人。但是，即使现在想要补救，一切也已经无可挽回了。

    Ⅳ

    吉日那天。

    身着一身黑衣的蓉可前来迎接沐浴更衣好的泰麒。

    泰麒知道，这里与蓬莱相反，喜事着黑，丧事着白。但看着所有的仙女都一袭黑衣，总有点不安。

    为什么，不安的感觉……

    蓉可伏身，向泰麒行了大礼。

    “泰台甫，时辰就要到了。”

    “好的。”

    泰麒觉待，感觉象是一场丧事就要开始了。

    蓉可看着泰麒的表情，有那么点担心。

    “您怎么了？昨晚没有睡好吗？”

    泰麒没有回答她。

    他怎么可能唾得着！

    不久，泰麒就要和骁宗一起登上蓬山山顶。在那他们要接受天敕，骁宗将会被受到上天的认可，正式成为泰王。

    ……一定会被发觉的！

    泰麒不知道在那要举行什么仪式，但他知道，上天一定不会无视他所犯的罪孽。骁宗的王位会被惩罚，自己也会因为结下这个契约而受到惩罚。泰麒无法想象上天会给予自己怎样的惩罚，但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不希望把骁宗也牵扯进去。

    这个念头在脑中盘旋不去，整晚，泰麒都没有合眼。

    蓉可就这样看着泰麒，向他伸出了双手。泰麒也一声不想的走近蓉可，靠在她身上。蓉可轻轻抚摩着靠在肩上的孩子，开口说到。

    “头发……还不算很长啊！”

    “是吗……”

    “恩。不要因为我们不在泰麒身边了，就想要把头发剪短，绝对不行哦！好不容易能够变成麒麟了，鬓毛那么短，真的很可惜。”

    听出蓉可是在说着变身的事，泰麒点点头。

    “蓉可看到了吗？”

    变身的那晚，泰麒压根就没有想到要给仙女们看。明明她们还有自己都那么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是的。真是太高兴了。”

    蓉可仔细地替泰麒梳理起长发来。

    “骁宗殿下是个可以依赖的人，我真的非常高兴。”

    “……高兴？”

    蓉可闭着眼，点了点头。

    “是的。虽然……觉得有点寂寞。”

    泰麒看着眼前最贴心的仙女，想着之前一直受到她的照顾，心头涩涩的。

    “……蓉可！”

    泰麒忍不住紧紧抱住了她。

    要分别了！

    “泰麒，一定要保重！”

    口中再次说着抱歉，心中泰麒盘算着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自从来到蓬山，感觉自己就一直在向仙女们道歉。为自己不能变身，为自己不能降伏使令，现在更是要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如果一切都能倒退的话就好了。如果能够静静地送骁宗下山就好了。

    这样的话，一切的罪恶感就不会—直压在自己心头，也用不着离开这里。就在前不久还是那么快活。蓉可那如歌唱般的呼唤声响起，泰麒在众仙女的围绕下进餐，与汕子在小路间玩耍以后，再不能过这样的生活了。

    蓉可轻拍了泰麒的后背，将他自自己肩上推开。

    “那么，我们这就过去吧！”

    Ⅴ

    泰麒被带到了蓬庐宫以北，断崖边的云悌宫。

    在宫殿深处，有扇朱红的门。以前闲暇时喜欢穿梭于各个宫殿的泰麒曾经来过，打开的大门后，他只看见一片绿色的岩壁。然而就在同一个地方，大门后，宛然出现了一段高耸入云的石阶。

    似乎是用类似水晶的材料制成的，透明的阶梯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耀眼光芒。而在那阶梯的上端，正停留着一羽类似乌鸦的白鸟。

    仙女们平伏在石板路上。朝着向门内跨出步子的骁宗与泰麒，玉叶深深行了一礼。

    “祝泰王及泰台甫永享安康。”

    骁宗与泰麒二人也回礼致意。

    见那只鸟催促着的样子，骁宗一步踏上了台阶，就在同时，骁宗的背一下子僵硬住了。

    一瞬，泰麒见状屏息住足。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一直认定上天会降下责罚的。

    但是屏息守铲着骁宗许久，什么也没有发生。骁宗再次向上迈了一步。跟随着他踏上台阶的泰麒随后就明白了骁宗之所以会僵硬的原因。

    有一股气息自脚底直冲头顶，在他的脑中响起了一个庄严的声音。

    最初天地间有九州四夷。

    百姓不知条理，天子知理而不遵。蔑天地之理，疏仁道，轻纲纪，烽烟四起，战火燎原，血流成河，天帝欲解道正理，然人溺乐而不自制。

    天帝悲叹，决心患。吾，现夷九州四夷，还盘古之态。尊条理，创天地，理纲纪。

    天帝拓十三国，中为黄海，蓬山之田。托王母使之安泰。余十二国配君王。各赐予枝，以此为国之基业。

    降一虫，天受之以意。降三果。一果落而得王，一果落而得地，一果落而得民。

    以此开天辟地。

    泰麒没有时间来回味这在脑中浮现出的意思。

    太纲之一日：当以仁德治天下。

    不可虐民，不可妄起战事，不可苛重税，等等。

    泰麒每上一个台阶，脑中便响起一条。

    天子的樊任。宰相的责任。天地，国家，制度的构成。何谓仁遭。何谓礼仪。不可做主事。不得不做主事。

    无意识地上着台阶，当泰麒因阳光的照射而睁开限是，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高处，回头望下去，朱红的大门也以紧闭。在台阶最上方，只有那只白鸟散发着光芒。

    伴者着大门天上时发出的轻声，泰麒的耳边响起了别样的声响。

    最初泰麒听到的，是海潮翻腾的声音，他向四周张望，眼中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神奇的沧海。

    “……云海……”

    泰麒知道眼前的这片奇景是什么，

    天上有云海，搁开了天上与天下两个世界。

    泰麒站的地方看上去象是个小岛，背后还有座小小的祠堂。同样朱红的大门，仍旧紧紧地关着。

    在正面，沿着石板路，尽头有一幢壮丽的庙宇。在这小岛的不远处，还能够见到别的一些岛屿，在浪潮之间，隐约可见漂浮着类似莲花的植物。

    泰麒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

    走进庙宇，朝着西王田鱼天帝的塑像上香，骁宗在塑像面前发誓受正遭，施仁政，之后，玄武即会出现，渡过云海，将二人一直带到戴国都城鸿基的白圭宫，泰麒木然地站着。只有他一直紧张着。

    终于结束了。

    泰麒一直以为会有什么仪式举行，然后自己的谎话就会被拆穿，自己会因此而受罚。一直以为不管是什么形式，在这可以得到弥补自己所犯罪孽的机会。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走上这段台阶，知晓了天意，这就是天敕的全过程。

    泰麒一下子觉得罪孽更重了。他没有机会挽回自己的过错。在他明白了王的意义之后。

    那份沉重且重要的责任。王不仅仅是统治一个国家。王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要守护好国家。王要调和国家的阴阳，王是引导一国命运的重要要素。

    泰麒抬头看着毫无表情的望着云海的主公。

    王的存在就能保护国家，使百姓安泰。

    泰麒有点支撑不住。

    那么，由这个非正统的王统治的国家戴的命运会是什么呢？

    Ⅵ

    怀着满腔的后悔与绝望，泰麒注视羞面向塑像起誓的骁宗。

    就在这个时候。

    位于东北方的戴国。坐落于都城鸿基山顶的白圭宫内，一声喜报自深处的二声宫传出。

    在这二声宫，连主人在内一共有十人左右。突然扬起的声音，让宫中的侍从突然兴奋起来。

    发出高叫声的是这座宫殿的主人，一羽白雉。

    “白雉鸣叫！”

    其中的一人喜色跃于脸上，大声高喊着奔出宫去。

    “一声鸣叫。”

    喊声每到一处就响起了欢呼声。不一会，整个王宫已经沉浸在欢乐之中。

    白雉一生只叫两次，叫声也只有两下。有时也会称其为‘二声’。

    通常，白雉的第一声呜叫被称为‘一声’，第二次鸣叫，则是‘二声’。发出二声的白雉会即刻死去，因此也把‘二声’称为‘末声’。

    这样，‘一声，意为，即位’，‘二声’意为‘驾崩’。白雉一生就只有两次能够如人声般鸣叫。

    白圭宫的白雉在十年前就诞生了，但是直到前一天为止没有发出过一次鸣叫，那也就是说，这是‘一声’。

    “白雉鸣叫！一声鸣叫。”

    欢叫声自内殿传向议政厅，传向殿外，四周洋溢着欢声笑语。

    “泰王，即位！”

    同一时刻。位于东方庆国的都城尧天，作为王宫的金波宫也响起一个声音。

    “梧桐宫，开扉。”

    闻声，景麒抬起了头。

    听着景麒给自己念着各位大臣所上的折子，景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宫女们听见声音，急忙将窗门敞开。

    不一会，自屋外飞进一羽，径直停在了屋内原就摆放着的树枝上。“白雉鸣叫。”

    这正是梧桐宫的主人，凤。

    梧桐宫供养着凤与凰。雄的凰能与它国的凰相互沟通，相对的，雌的凤则会通知各国所发生的大事。

    凤继续放声高叫。

    “戴国一声泰王即位。”

    景麒一时间就看着凤，过了会嘴角露出了丝丝笑意。

    景王舒觉为自国麒麟难得一见的笑容迷失了。

    那之后，又过了一会。

    蓉可在蓬庐宫的小路上抬头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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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看见祥云自蓬山山顶一直向着戴国的方向延伸着。那正是玄武经过所留下的痕迹。但蓉可并不知道。

    就在仰望天空的蓉可一边，同样的还站着几位仙女，与她做着同样的动作。

    “泰麒……”

    那叫人怜爱的孩子，就这么离开了。

    短暂的庆典又结束了，蓬山又迎来了沉寂的季节。

    不知道到下一个麒麟出生，还要过多久。

 风之海·迷宫之岸 - 第十二章

    Ⅰ

    戴国位于东北方，其都城为鸿基。搭载在玄武之上，只是一天一夜的时间，二人已经到达了鸿基山山顶。

    玄武其实是一只庞然的大龟。骁宗与泰麒自庙中走出时，它便已经等候在云海之中了。宛如岩石的头靠在岸上，示意二人上到它的龟壳。龟壳与蓬山有点相象，感觉也是由无数的岩石所构成的。它的身上没有沾上一点湿气，泰麒猜不出它是自哪里出现的。在龟壳的中央竟然还有一座小型的宫殿，虽然里面感觉不到人的气息，但只是一晚的话，已经是非常周到了。

    就在这只龟或者说是船更为贴切渡海的同时，白圭宫也正做着迎接新王的准备。

    站在玄武背上的泰麒首先见到的是座险要的小岛，慢慢地接近小岛，泰麒才看清在在马蹄形的岛上，港湾边还有着数之不尽的建筑。不同于蓬庐宫的藏青色，加之建筑倒影在云海之中显现的幻象，泰麒被这番景象迷住了。

    “那里就是白圭宫了。很漂亮吧！”

    稍微有点恍惚的泰麒朝着骁宗点点头。

    “那边是议政厅所在的外殿，在旁边就是内殿了。”

    骁宗举手指点给泰麒看。

    “蒿里住的仁重殿，就在那边！”

    骁宗指向一片搭建在水上的建筑。

    “我也住在这里吗？不是只是个臣子而已吗？”

    “当然住在这！蒿里可不是一般的臣子啊！如果用船来做比喻的话。王是帆，麒麟就是锚。两者是不可缺其一的。”

    “我明白了……”

    玄武终于慢慢靠近了港湾，王宫内外升起了无数面王旗。正对着的建筑前为数众多的人整列平伏在地上。玄武驮着二人，将头再次靠在了岸上。

    穿过平伏在道路两旁的列队，泰麒跟着骁宗登上正殿，接受着文武百官的道贺。一时，泰麒觉得有点惊慌失措。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习惯接受别人的跪拜，习惯这样奢华的生活，但是，真的被这样的环境包围下，一切的准备都显得毫无成效了。单单只是看着替自己准备好的宫殿，就与蓬庐宫的完全不同。

    泰麒此刻好想把汕子叫来，至少能握着她的手，但是，离开蓬山之前，蓉可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可以这样做。一旦麒麒选择了君王，回到生国，就会被认定是成人了。汕子也从乳母的身份转变为使令，而使令是绝对不可以轻易出现在别人面前的。

    因此，结束了一天的仪式回到寝宫的泰麒，躺在床上，终于能够松口气了。

    “……汕子。”

    隔壁的屋子里住着服侍泰麒的侍女，因此他只能小小声的呼唤着汕子。

    “怎么了？”

    以往一直会在自己身旁出现的汕子，这次只有趵的声音在泰麒耳边响起。

    “汕子？”

    “您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待在您的身边了。”

    “……不可以吗？”

    泰麒从宽大比露西宫的还要大的床上坐了起来。

    “只是不能现出身来，我还是一直在您身边。”

    “……但是。”

    “请早点休息吧！”

    听话的，泰麒再次躺了下来，但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忽然，泰麒的手指感觉碰触到了什么，他欣慰地笑了，那传来的温暖的感觉，是再熟悉不过的汕子的温柔的双手。

    “……请早点休息吧！”

    “……恩。”

    泰麒终于放心地闭上了双眼，不知道他会做怎样的梦，但不管是好梦还是噩梦，都只有泰麒他自己最清楚。

    Ⅱ

    麒麟回到了自己的生国，就要担任起宰甫的职位。

    不管年龄有多大，只要身为了麒麟，就必须要承担起不可逃避的责任。

    因此，泰麒的宰甫生活也就此开始了。

    每天准时起床，分场合的注意自己的穿着，准时出现在议政厅，准时参加早朝。朝会结束后，泰麒便会一直留在王的身边，辅佐王处理政务。虽然泰麒只能够坐在一旁看着他，但这也是泰麒不可推卸的责任。

    只要结束了上午的政务，王就会回到自己的寝宫。这时，作为宰甫的泰麒也就可以退下了，但是，他却会一直留在骁宗的身边，直到他就寝为止。

    对于骁宗来说，此刻他必须着手准备的，就是自己的即位仪式。

    仪式过后，他不得不考虑制定新的国家体制。对于先王所遗留下的，该丢弃的丢，该延续的就加以继承。还有官员的任免与法律的制订，这些都是他必须面对并加以解决的重大课题。

    “关于乐师长所提出的问题，您打算怎么做？”

    骁宗横躺在寝宫的长椅上审阅羞诸多的奏折，一旁的地上坐着当朝的宰甫泰麒。

    “这种事，不用去多理睬。”

    先帝因为过分的贪图奢华生活而迷失了方向，断送了自己的王道。非常清楚这点的骁宗登上王位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将在宫中工作的侍从，侍女的人数降到最少，并关闭了一些不会使用的宫殿。

    乐师长，即是负责管理宫内所有乐师的长官。他认为骁宗罢免了过多的乐师，因此便上书骁宗，提出异议。

    “就跟他说，本王是武人出生，对于乐理一窍不通。”

    “……但是，没有了这份工作，那些人会很苦恼吧……”

    “台甫知道先帝留下了多少乐师吗？”

    泰麒摇了摇头。

    “不清楚。”

    “我也不清楚。但是，一定不是个小数目，这点我是可以肯定的。以前，有事进宫的时候，耳边响起的种种不同的乐声，真的是一宫一曲。而且还是从早至晚，一刻不曾间断过。他们也不管王是不是在宫中，那声音，即使是在议政厅也听得分明。”

    “……怎么会……”

    “象他们那样在宫中担任过乐师的话，即使在外面也是能找到不错的工作。至于有宾客来的话，只要有不至于失礼的排场就足够了。”

    “乐师长说即位仪式上能够演奏的乐师也太少了。”

    “那种程度就足够了。再怎么说，戴还是个穷国。”

    “但春官长觉得如果即位仪式的排场太过于简单的话，会有失体面。”

    春官长是六官长之一，专门负责典礼与祭记的。

    “想笑的人就让他们去笑好了。那种人也不过是装腔作势之辈而己。由于先帝的奢侈，国库已经被掏空了，留下的只有慢慢一仓库的借据。”

    “是……”

    泰麒毕竟还尚年幼，政治也好，成人社会也好，他都一窍不通，自然也下可能对戴国的民情了如指掌。相反，骁家原本就是能够出入宫廷的重臣之一，他根本就不需要泰麒在旁出谋划策。关于这点，泰麒自己十分清楚。

    “看来天宫长也要考虑考虑是否该换个人选了。”

    看着文案自言自语了几句的骁宗抬头看向一旁的泰麒。

    “因为先王喜欢豪华的排场，估计周围的人也多少会受影响。”

    “……但是，应该不用这么着急吧……”

    骁宗看着泰麒，笑了笑。

    “说得也是，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泰麒低下了头。看到骁宗的笑容，泰麒明白他只是特意在迁就自己。

    “……对不起，说了不该说的话……”

    “没有这回事。泰麒的话，能够让我的头脑冷静下来。”

    即使骁宗是这么说的，但泰麒还是很肯定他只是顾虑到自己才这么说的。

    “……非常抱歉……”

    看到将头垂下的泰麒，骁宗自长椅上坐了起来。

    “高里。能不能告诉我，你在烦恼些什么？”

    听见骁宗的问话，泰麒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

    骁宗放下了之前所看的折子，轻巧地将泰麒抱了起来。

    “还是说，你那么想念蓬山的生活？”

    “不是这么回事……”

    “如果是想念仙女她们的话，说出来也没有关系。你太压抑自己了。”

    “我没有。”

    “那么，告诉我你烦恼的理由。不要说什么没这回事之类的话。你年纪还小，没有必要这么勉强自己。”

    然而，泰麒什么也没有回答。

    “我打算等即位仪式结束之后，即刻就派使者去庆国。你应该很想见到景台甫吧？”

    “……不，不是的……”

    “我看起来很无能吗？把一切托付给我让你这么不安？”

    泰麒使劲摇了摇头。虽然真相并不是如此。但是，只要泰麒一想到，万一自己不守在他身边……那份恐惧，使他不敢离开骁宗半步。自己不是不愿相信骁宗的为人，但是绝对不能让他走稳半步。

    因为骁宗没有得到天启。

    看着自己抱着的孩子一脸僵硬的表情。骁宗心中浮起一丝无奈与不解。

    究竟是什么事让泰麒这么烦恼。看他的样子并不象是单纯地想念在蓬山的生活。难道是因为突然担当起了重大的责任？还是……现在想来。从第一次见面起，泰麒就一天比一天显得犹豫。是这个的原因吗？

    骁宗将泰麒放了下来。

    “总之，你休息去吧！没有必要一直跟在我身边。”

    “没有关系。”

    “谁说没有关系！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差！！”

    “不……真的……”

    骁宗将头抚在泰麒的头上。

    “这是命令。现在就回去，好好在那休息休息，没什么事就不要出宫了。”

    “主公。”

    “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乱来的事情，所以，你就给我好好的休息！知道了吗？”

    骁宗如此强硬的语气，让泰麒只能接受了。

    “……是。”

    Ⅲ

    宰甫的工作，除了辅佐王之外，还有就是要担当起都城所在的瑞州的州侯。

    瑞州的政厅就在泰麒起居的仁重殿内，每天午后，泰麒会在那花上一点时间来处理政务。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麒麟只是王的一部分，因此瑞州还是在王的管辖之下。

    现如今，泰麒除了在接受天敕时稍稍明白了些，对于其他的事情都还是一知半解，摸不着头脑。因此，说是处理政务，其实也只能是听誓官员们的奏折，然后遇到不明白的就问他们。简单说，大多数的时间是在学习与困惑中度过的。

    骁宗有时会在这个时候勤访仁重殿，对于官员们的议论。不时插个几句，替泰麒解围。结束了这里的政务后，骁宗便会回宫继续处理自己手头的工作，而面对想要跟着他的泰麒，骁宗绝对不会顺着他的意，硬是命他留在自己的宫殿之中。

    因此，由此上的种种原因，午后大半的时间，泰麒也就是在宫中无所事事而己。

    起初，共有八人在这里服侍泰麒，但现在也减少到只剩下两名宫女。骁宗之所以只留下宫女服侍泰麒，也是考虑到泰麒习惯了蓬山上被仙女们包围的生活吧！而且，每到晚餐的分，骁宗也一定台把泰麒招去，与他一同进餐。单从这两点也能够看出骁宗对泰麒的体贴。

    尽管受到这样的照顾。泰麒扔必然无法安下心休息。

    骁宗越是这么关心自己，泰麒就越觉得自己罪孽深厚。

    某天，回到寝宫的黍麒，突然接到了己然幽宫的骁宗的传唤。

    泰麒便急急忙忙地跑回内殿。离即位仪式的举行，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台甫，有客人来了。”

    骁宗正站在专为接待他国客人的而设立的宾客厅前。

    很少会这么叫泰麒的骁宗，此刻，他的脸上透羞别有所思的诡异笑容。

    “……有客人来吗？”应该不是客人的关系吧！

    才这么想着，泰麒突然觉得接收到了自周围空气中传来的异样波动。

    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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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22

前好象看到了什么。泰麒试着看得更清楚点，终于，在他面前出现的，是一团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模糊身影。

    泰麒的身体中好象有什么沸腾了起来。

    小跑着进入了宾客厅，紧盯着眼前帅人影，泰麒睁大了双眼。

    “……景台甫！”

    景麒微微一笑，向着泰麒点头示意。

    “我衷心为您平安归国感到高兴。”

    泰麒收住了想要接近他的脚步，无法直视眼前的景麒。

    “……谢……谢谢。”

    景麒有点讶意地看着眼前的孩子，不明白他为何会有如此的转变。不过，相信这就是骁宗特意派遣使者邀请他的原因了。

    事实上，作为礼仪，在一国之主即位之前，诸如此类的拜访是应该尽量避免的。即使不是这样。王与麒麟都不太会和别固有太多的交往。以景麒为例，能算得上有过一定交情的，也只有在寻找王时，帮助自己的延王与延麒而己了。

    骁宗身为先王的重臣，对于这一规矩自然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但即使是这样，却还破例邀请景麒，想必只有这个原因了。

    “我遵照约定，第一个前来道贺。一切还好吧！”

    “是的。”

    泰麒低垂着头，表情十分的僵硬。在景麒看来，看向自己的双眼就快要哭出来似的，见不到丝毫的笑容。

    “您的表情告诉我并不是象您说的……究竟怎么了？”

    “不，没什么。”

    紧皱着眉头的骁宗看了看二人，开了口。

    “想必你们二人应该有很多话要说，那我就暂时告退了。”

    景麒向他点了点头，泰麒也学着景麒的样子回应了骁宗。

    骁宗应该还有很多要处理的事在等着他吧！虽然他说是之一会再过来，但泰麒知道，他不会来的。

    目送骁宗离开之后，景麒便转向泰麒。

    “能不能带我参观一下？”

    “请……。其实我也还不太熟悉这里。”

    “难道您现在连稍稍闲适—下的时间都没有吗？”

    闻言，泰麒正要打开大门的手停了下来。

    他没有办法回答景麒。

    Ⅳ

    “戴国的风果真很冷。”

    站在庭中的水池边，景麒难得地发出了一阵感慨。

    “要不要稍微坐一会？”

    说着，景麒转向站在他身后有点打颤的泰麒。

    这里所有的路面与柱子都左前任泰王的命令下，由水晶雕琢而成的。原本水池周围还预定要用各种水晶来装饰，但在施工过程中，先王驾崩，因此，这项工程也就被停了下来。

    “戴国虽然是玉石的产地……以此看来，怪不得会内乱不止了。”

    景麒扶上水晶堆砌而成的巨大石柱。

    戴国的气候环境非常恶劣，因此，农事生产在戴园并不受重视，但是由于在戴国有着其他国家所没有的玉泉，因此，应该是非常富庶的园家。玉泉，顾名思义，就是可以产出玉石的泉。只要将作为种子的玉石投入到泉水之中，就会产出许多同种的玉石来。同样，诸如金泉、银泉，在戴国也是非常普遍的。

    “象这样大小的话，至少要花上三十年左右吧？”

    景麒听说戴国的国库应该已经的所剩无几了。

    像这样的王，竟然还能将统治戴国长达百年，应该归功与他将政治与享乐分地很清楚的关系吧！他虽然把陪他玩乐的入招进宫中，但是，却没有给他们加冠进爵，没有给他们参与政事的权利。

    “不坐下吗？”

    景麒将目光投向直直站在一旁的孩子身上。

    “……不了。”

    “泰台甫有什么烦恼吗？”

    “……没有。”

    自言自语似的回答，脸上的表情却仍是那么僵硬。景麒怎么也不相信他是如他所说的，没有什么烦恼。

    “我听泰王说，你收伏了使令？”

    “是的。”

    “也成功变身了？”

    “……是的。”

    “真可惜。”

    泰麒听景麒这么说，有点惊讶地看向他。景麒脸上的笑容，在泰麒看来有那么点讽刺，有那么点自嘲。

    “我按照约定前来拜访泰麒。原本以为你会更高兴。”

    泰麒难过地低下了头。

    “真的很遗憾。”

    低沉的语声，让泰麒感到胸口象是被刀割般地疼痛。

    面对终于见到一直想见的人，但却无法高兴起来的自己，泰麒不禁悲从中来。

    不管对方是谁，即使只是侍女。泰麒都会觉得对不起他们，无法直视他们。究竟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安心的睡下？什么时候才能够坦荡地面对别人？

    这就是对自己的惩罚。在罪孽被公之于众前，自己将一直承受着无尽的折磨。

    泰麒明白自己没有哭泣的权利，但泪水还是流了下来。

    “泰麒……”

    紧紧握着景麒伸向自己的手，泰麒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头顶感到景麒抚摩着自己的温暖，他便忍不住倒在景麒的膝上。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景麒的声音仍旧没有丝毫的起伏。

    “……台甫……有没有后悔自己生为麒麟？”

    “没有。”

    “……对选择君王呢？”

    “没有。”

    泰麒抬起了头。

    “但是，我听说景台甫和王之间相处的不是很融洽？”

    “谁这么说的？”

    “仙女们……”

    景麒叹了口气。

    景王荒废政务，在景麒看来，国家已经有了发生动荡的危机。各个诸侯完全不把王放在眼中，朝政也全由官员们一手把持。

    “我曾在王面前宣过誓。不管王选择了什么路，只要是她的命令，我就一定会跟随着她的。”

    只是，这期间要承受的痛苦，却是不为人所道的。

    泰麒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景麒，好一会才将视线落下。

    “……象这样有什么好的？”

    “泰麒后悔了吗？”

    听见景麒淡淡的语调，泰麒有点迷惑了。

    “……是的。”

    景麒楞了下，没有说什么，脸上出看不出此刻他的心情。

    但是，一旦开了口，泰麒就没有办法掩饰了。

    “我，做了无法挽回的事。”

    景麒就这么沉默地等他继续说下去。尚小的麒麟带着一副毅然决然的神情望着景麒。

    “……骁宗将军，……并没有得到天启……”

    景麒无法否认泰麒所说的给自己带来了何等巨大的冲击。这绝对是超出他所能想象的答案。

    “没有……天启？”

    泰麒点点头。

    “什么启示也没有。王气也看不到。我曾经对他说过，要他保重的。”

    “……为什么？”

    “我，我只是……不想骁宗将军离开而已。”

    泰麒垂下的双眼抬了起来，看向景麒。

    “我，……该怎么办才好？”

    抓着景麒膝盖的手在颤抖着。

    “怎么做才能挽回这个错误？”

    “……泰麒！”

    “全部都是谎话。会变成怎么样？戴国会灭亡吗？上天总有一天会惩罚王的吧？百姓会怎么样？”

    泪水止不住的滴了下来。

    看着坐在地上望向自己的泰麒，景麒行了一礼。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今天请允许我先告退。”

    泰麒缩在亭子的一角，望着那长长的金发渐渐远去。

    景麒一定会轻视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是会替自己保密，还是会揭穿自己的谎岂？

    骁宗面对自己的欺骗，会是怎样的反应？

 风之海·迷宫之岸 - 第十三章

    Ⅰ

    景麒再次拜访泰麒，已经是两天后了。

    从骁宗的态度，泰麒知道景颅没有把真相告诉骁宗。那天，晚餐时见到骁宗与平时没有两样，泰麒虽然暂时可以安心，但相反，也更加忧虑了。

    仍旧一个与往常没有不同的午后，骁宗的使者受命来接泰麒，并被吩咐要换上礼服。当泰麒急冲冲地赶到宾客厅时，早己等在那的除了骁宗与景麒之外，还有两个泰麒不认识的陌生人。

    坐在正前方的男子看来年纪与骁宗不相上下。看来他就是主宾了。在男子身边，还站着一位看似比泰麒稍微年长的少年。

    少年有着一头与景麒相仿的金发。就象是光的残影一般，可以看见一层淡淡的金光包围在外。看到的同时，泰麒也感受到了。在景麒的周围包围着这么一圈金光。这应该就是麒麒特有的气了。看来，那少年应该是某国的麒麟了。

    麒麟的气息是可以看到的。

    在门口行了一礼，泰麒将目光投向骁宗。在他四周，没有出现能够称之为王气的存在。

    走进厅内，景麒向着站在了一旁的泰麒介绍起来。

    “这两位就是延王与延台甫。”

    泰麒闻言睁大了双目。

    （延王……）

    所以骁宗才会坐在旁边的位子。

    泰麒屈膝，轻轻低头向延王致意。

    面对君王时，必须要行叩首礼。这是礼典中明文规定的。然而麒麟是唯一能够不受此约束的。

    “呃……初次见面。”

    虽然泰麒已经记住了自己该行何礼，但是，却还是无法将这种场合该说的话牢牢记住。所以，他只有这么说出口而己。

    看着眼前的泰麒，骁宗轻声的唤了他几声。

    “高里，要行叩首礼。”

    “……啊？”

    泰麒有点惊讶地看向骁宗。

    “延王是仅次于宗王，治世时间最长的君王。也就是说，是不可将其与其他君王并论的。”

    “……但是”

    泰麒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在场的另外两位麒麟。不管是景麒还是延麒，一点也没有要否定骁宗所说的意向。

    “……是，真抱歉。”

    泰麒慌张地将两手撑在地面，重新将头低下。

    明明想要将额头贴近地面，但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怎么回事？”

    发问的是正坐在前的延王。

    “没什么！”

    回答着延王的问话，泰麒再次打算低下头，但是，身子还是在中途就停下了。

    做不到！

    “怎么了？戴的麒麒是不是对雁有什么不满？”

    “不，绝对没有。”

    想要寻求骁宗的支持，但泰麒所看到的，是他一副异常严肃的表情。

    “泰麒！你在做什么？”

    受到了严厉地质问，泰麒再次尝试将头低下。

    果然，还是做不到。泰麒竭尽全力，额头还是离地面有相当大的距离。似乎有什么坚硬的障碍物阻挡在中间，不管泰麒怎么做，都没有办法移动。泰麒无法再低的更深了。

    “哦。看来还真的是有什么不满啊！”

    延王的声音是那么的冷冽，泰麒慌张地看向他。

    “不是的……”

    突然，—直站在延王身边的延麒也开了口。

    “连这点礼节都不懂啊？按惯例，早就应该邀请延王来访的。现在看在景台甫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的过来的。现在却连行礼都做不到，究竟是什么意思？”

    延王带着嘲讽的笑容，再次开口。

    “还是第一次被新来的麒麟这么看不远。看来，泰麒很讨厌雁国啊。还是说，这是泰王的命令？不仁向延王行礼？”

    “不是的！”

    泰麒看向四周，谁也没有替他解围的意愿。

    “那么就给我个解吧。既说不出理由，又不愿行礼，我只有当作是戴对雁怀有敌意了。”

    “泰麒！”

    泰麒听到了骁宗的斥责声。

    惊慌地打算低头的泰麒，却实在无法低下头来。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就觉得在这之间有什么阻挡着。

    焦急与痛苦，使泰麒的汗水不住地滴了下来。他觉得连呼吸也变得非常困难。

    “……怎么了？连假装行礼都做不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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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23

  就在那充满威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的瞬间，泰麒感到自己的头发被豭狼揪了起来。一股让入侵惧的力量硬是要将他的头往下按。

    “只要这样把头低下去就可以了，不是吗？”

    泰麒不解身体为何会自动的抵抗着那股力量。明明明白是股战胜不了的强大的力量，但自己还是用尽全身的力量加以抵抗。

    “……不要太固执了！”

    说着，那股力量又一次变强了。

    然而，猛地那份强势突然消失了。

    “够了吧！”

    泰麒的耳边传来了一阵切齿声。感到抓着自己头发的手松开了，泰麒抬头，模糊的视线所看到，恰好是延麒打开延王手的一幕。

    “没必要对小家伙这么过分吧？喂，你还好吧？”

    泰麒靠在延麒的肩上喘着气，有些不解地看着关切的望着自己的延麒。

    “啊，脸色都发青了。站的起来吗？要不要躺一下？”

    延麒毫不介意用自己的袖子替泰麒擦拭着不住流出的冷汗。身子也由景麒扶着站了起来。

    “没事吧？总之先坐下再说……”

    此刻的延王，稍梢呆了下后，便饶有兴趣地撑着头，看着泰麒众人。

    “真是令人感动的同族之爱啊！”

    “笨蛋！你做的太过火了！完全成了个坏蛋！”

    泰麒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早就听说你是个行事莽撞的人，却没想到会如此卤莽。”

    “明明是你们先提出的……”

    “可没有拜托你做得这么过分！”

    “什么事都都个限度吧！”

    收到景麒、延麒的责备，延王有点怕怕的缩了缩自己的脑袋。

    “……那个？”

    延王笑着面向想要提问的泰麒。

    “这下明白了吧？”

    泰麒还是没有明白了什么，延王就主动的讲下去。

    “麒横是绝对不会做出虚假的契约。”

    才说着，延麒便狠狠地打向了眼光变得柔和的延王的头上。

    “不要说得好象自己都懂似的！”

    Ⅱ

    露台边，景麒屈膝，将视线与坐在椅子上的泰麒放在同一高度。

    “都怪我之前没有说清楚。”

    他轻轻抓起泰麒的手。

    “当泰麒问我什么是天启的时候，我应该解释得更详细一点。让你烦恼了这么久，真是很抱歉。”

    “景台甫……我。”

    “天启并不是有形的东西。”

    景麒微微一笑。

    “没有任何毫语告诉你‘这就是天启’。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

    泰麒就这么看着景麒。

    “什么也……？”

    景麒也再次看着泰麒，点了点头。

    “是的。王会有王者之气。但是，那也不是用眼睛就能看到的。”

    “不是象光一样的吗？”

    因为景麒说过，只要是麒麒，可以自他身上看到一暖苗光。所以，泰麒一直认为所谓的王者之气也应该是类似的。

    “那可能会让你有光的感觉，但也有可能，你会感到与光相反的暗的气息。或者，可能是种霸气，也可能是种安祥的气息。”

    “不，—样的吗？”

    “是的。那也不是有形的。”

    “但是，景台甫说过，是通过王者之气找到王的。”

    “是的。只要距离不是那么远的话，就能够察觉。自己就会知道，王应该就在那个方向了。”

    “某个方向……”

    泰麒回想着。在进山的入聚集到甫渡宫之前，自己难道就没有那种感觉吗？那种令自己恐惧的威慑力。

    “当与王相遇，就会明白他正是那份感觉的源头。可以说，那是种很模糊，但能够感到身为同类的气息。”

    “……这，就是王气吗？”

    “是的。王气是非常明显的。与其他人相比是绝对不同的。绝对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像是轻哄紧撰着拳头的泰麒似的，景麒拍了拍他对手。

    “天启也是—样的。不会有异变发生。简单的说，那只是一种直觉。看到对方有种‘绝对就是他了’这样的感觉。明白了吗，泰麒？”

    “直觉？”

    景麒点点头。

    “说买话吧！我见到景王时，马上明白了自己要找的人就是她了。但同时，我也明白她不适合成为景王。要以一位明君君临天下的话，她还缺少某些决定性的东西。要做到这些，需要付出许多牺牲以及不懈的努力。”

    “是这样吗？”

    “即使觉得对方不行，但我也无法违背。天启就是这么不可抗拒的直觉。就算心里怨恨着她，但麒麟也无法抵抗。所以说，这是上天所做的选择。”

    感到有双手放在了自己头上，泰麒抬头，便看到了正向自己微笑的骁宗。

    骁宗他早就知道了。听到泰麒那时的坦白。

    “麒麒选择了。这一点就是天启，泰麒！”

    Ⅲ

    “我……”

    泰麒感觉到一直绷紧的身子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第一次见到骁宗大人的时候，就觉得他非常可怕。”

    “是吗？”

    “正骁宗大人进山之前，我一直觉得有什么从令坤门的方向过来。而且，那种感觉让我很不安。”

    现在吧明白了，那种感觉并不是恐惧，如果不是那样门如果是一股让人感到希望或是光明的气息的话，那相信泰麒就不会这么迷茫了。

    “我知道他并不象所想的那样可怕，但即使明白这点，站在他面前，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明明知道他很了不起，很温柔，但还是无法消除那份恐惧。”

    “是这样的吗？”

    “明明觉得害怕，但是只要见到他，就会很高兴；见不到时候，自己就会觉得很寂寞。当我听到他要离开蓬山时，心里就象裂开了似的，痛苦得不得了。”

    景麒静静地听泰麒回忆着那时的感受，心有所感的点点头。

    “那就对了。麒麟会因为能够待在王的身边而高兴，会因为离开了王而感到难过。王与麒麟就是这么的不可分。”

    “是……”

    “麒麟本来因天而存在的。换句话说，麒麟没有属于自己的意志。麒麟只是将上天的旨意传达到下界而己。”

    泰麒点了点头。感受着景麒温暖的手轻抚在自己头上，泰麒觉得能够象现在这样坦然接受别人给予的温暖，真是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他高兴的事了。

    “泰麒说觉得泰王很可怕，我想我能够明白这其中的原因。”

    “……是什么？”

    “我想那应该不是恐惧，而是畏惧。”

    “也许吧！”

    “泰麒因为与自己的命运相遇，所以退缩了。”

    怀着疑惑的心惰，泰麒看向骁宗。当与那双眼睛相对时，泰麒觉得也许事实就是景麒所说的那样。

    “泰麒本来就没有欺骗谁，麒麟本来就是无法对着王以外的人下跪的生物。泰麒的确是选择了正确的君王。”

    “……恩。”

    景麒望象眼前尚幼的麒麟。

    “如果我能够再说的清楚些，就泰麒就不会一再地烦恼了。那时至少应该在蓬山多待一端时间，那这一切就都可以避免了。……真的是非常抱歉。”

    “不。怪我自己，如果一开始就问清楚就好了。”

    “……由衷地向你表示祝贺。祝贺你平安归国。”

    “谢谢！”

    终于，泰麒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欢心笑容。

    景麒也将自己的视线自泰麒的身上转向了泰王。当天当自己将泰麒所转告于他的，泰王没有露出一点狼狈或是慌张的神情，也没有开口想要责问泰麒。目不转睛地看着泰麒许久的他，只是说了句‘我是王，这点绝没有错’。

    “请向泰王转达我对他的道贺，”

    “一定会的。”

    向着满脸笑容的泰王，延王也再次对他表示了自己的祝贺。

    “请接受雁对于泰王即位的祝贺。”

    “真是非常感谢。”

    “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再过过招吧！”

    “您还记得？”

    “怎么可能忘的了？很久没有被人打败过了，即使只是一回合。虽然那时就觉得对手不是简单的人物，但没想到会有一天登上王座。”

    骁宗笑了笑。

    “一定让我有机会再向延王讨教讨教。”

    “呵呵，难得找到个兴趣一致的对手，我怎么会放过呢？”

    “泰王！”

    高声叫起的，是正靠在露台边向下张望的延麒。

    “我说，那些没品位的东西是什么啊？”

    延麒指了指露台对面的亭子。

    闻言，延王不禁皱了皱眉头。

    “失理了，请多包涵。”

    毫不在意地笑着的骁宗向少年作了解释。

    “那只是先帝留下的无用之物而己。我正打算把它们拆了，购买粮食之类的，用来充实国库。不知道雁有没有多余的粮食？”

    “泰王的运气真的太好了。”

    延麒笑了笑。

    “我们那最近粮食丰收，为此我还在为贬值而烦恼呢。”

    看着眼前的景象，景麒拉起泰麒的手。

    “能不能带我参观一下呢？前几天错过了机会。”

    “恩。不过，我真的还不太熟悉这里。”

    这时，坐上扶手的少年也跳了下来。

    “这样的话，我们就来个探险吧！”

    泰麒朝骁宗看了看。

    “我可以去吗？”

    “去吧！不过，黄昏之前就要回来，否则就赶不上晚宴了。”

    “好的。”

    见景麒朝自己伸出了手，泰麒便毫不犹豫的握住了他。

    “要不要把班渠和雀胡也叫出来？”

    “方便吗？”

    泰麒抬头，看见景麒正朝自己笑着。

    “反正只有麒麟在。没有关系的。正好让我们也看看泰麒的使令是什么样子的。

    “恩，好的。”

 风之海·迷宫之岸 - 终章

    “当王走到王座前，按惯例，台甫就要向王行叩首礼。”

    听着春官长给自己讲述着相关事宜，泰麒点了点头。

    终子到了即位仪式举行的日子。

    仪式将会在位于鸿基山山麓的都城鸿基举行。具体的地点则是在国府的正殿之上。

    正殿前的巨大广场之上，已经住足了无数戴国的人民。即位仪式正是为了向他国宾客以及国民宣布新王诞生的重要仪式。

    无数的欢呼声传入宫中，显示出人民对于新王即位的无比喜悦之情。每当想到这，泰麒就合觉得十分欣慰。

    昨天，泰麒第一次走出白圭宫，走上了鸿基的街道。他不仅见到了自陆路回国的骁宗的随从以及跟着他们的计都，更见到了随承州侯赴鸿基到访的李斋与飞燕。

    泰麒感叹羞鸿基山的高耸入云，更不可思议于戴国特有的玉泉。在他眼里，所见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泰麒的两眼闪烁着兴奋的神情。

    “昨晚睡得还好吗？”

    由宫女服侍更衣的骁宗，询问起泰麒来。

    “很好。因为白天太累，所以一上床就睡着了。”

    “那就好。”

    “不过，就因为这个，好不容易记住的话也全都忘了。”

    听见泰麒这么说，骁宗扬声笑了起来。

    “反正，也只有我一个人听得到。”

    “说不定连主公也听不到。”

    泰麒靠在骁宗的耳边小小声地说着。骁宗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笑容浮在了脸上。

    “真是……”

    泰麒因为怎么也安静不下来，所以边记着春官长教他要说的话，在后殿来回徘徊。突然，身后响起了喊声。

    “喂，小不点！”

    泰麒吓了一跳，转身望去。

    “延台甫！”

    延麒向着慌张对自己行礼的宫女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可以推下了。

    “顺路过来看看。”

    骁宗苦笑了下，朝延麒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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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台甫长途群涉驾临戴国，实在是惶恐。”

    “非常感谢，延台甫。不知延王他？”

    “应该是在贵宾席吧！觉得紧张？”

    “……稍微有点。”

    面对泰麒老实的回答，延麒有点受不了似的笑了笑。

    “你啊，真是胆小！虽然个子也很小。”

    骁宗听延麒这么说，能做的只是苦笑不止。

    “蒿里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延麒稍微楞了楞。

    “我之前就在想，你这个名字挺有意思的。”

    泰麒的脸红了起来。

    “……本来是应该叫高里的，没有草字头的。”

    “哦？”

    “这么说来，延台甫也是在蓬莱出生的吧？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六太，没有姓。谁叫我出身的那户人家没有资格有性。”

    泰麒楞了一下。据说很早以前并不是谁都能够拥有姓氏的。延的麒麟在那么久以前就出生了吗？

    “您究竞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延麒抬头，望着上方。

    “也就只比你早出生五百年吧！”

    “什么？”

    都城王旗飘舞。简单朴素的即位仪式，一下子就让痛恨先帝奢华的百姓对新王产生了好感，对他将国家带向富庶之路有了信心。

    王座的一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他的发色是那么的少见，但因为他所站的位置，众人一看便知他的身份戴国的麒麒泰台甫。

    从上了年纪的老人口中，大家知道了黑麒麟是十分罕见的。虽然不知道他能够给国家，百姓带来什么，单就身为黑麒麒这一点，就让戴国的百姓感到十分自豪。

    泰麒站在高台上，望着身下欢呼雀跃的百姓，此刻，他所感到的不仅是丝丝的紧张，还为自己能够坦荡地接受众人的视线而庆幸。

    骁宗此刻，也慢慢地步上高台。那一瞬间，整个广场沸腾了。

    泰麒缓步走到骁宗面前，屈膝行礼。

    毫无阻碍的轻易低下了头，将额头贴在骁宗足尖。

    那时面对延王怎么也做不到的事，此刻，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做到了。此时此刻，泰麒觉得自己正被幸福所包围。

    百姓再次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泰王即位。

    戴极国的新王朝从此拉开了序幕。

    ※※※

    和元十二年，春，宰甫失道，卒。月内，王于宫中驾崩，谥号骄王。骄王治戴百二十有四，葬于桑陵。

    同年，蓬山结泰果。百日而五岭遭蚀。泰果，自此消失。众仙过需海而无所踪。

    三十二年，一月，黑麒归蓬山。天下黄旗飘悬，是年夏，乍骁宗自令坤入黄海。登蓬山与泰麒立约，入神籍，封泰王。

    骁宗本姓朴，名综，呀岭人。封禁军将，统瑞之乍县。受天命而登王座，改元为弘始，乍王朝自此开辟。

 魔性之子 - 序章

    积水不可极

    安知沧海东

    九州何处远

    万里若乘空

    向国惟看日

    归帆但信风

    鳖身映天黑

    鱼眼射波红

    乡树扶桑外

    主人孤岛中

    别离方异域

    音信若为通

    ——王维

    ※※※

    天空飘着雪。

    沉重而硕大的雪片沉落似地飘个不停。抬头望天，天空一片白，无数灰色而淡薄的影子渲染于其中。

    他的视线以等同于渲染的速度扫过整个视野，追逐着天空的景致，不知不觉当中，天色已泛白。

    他望着轻轻地飘落于肩膀上的雪片。那里一片又大又重的雪片，仿佛可以看到那样像棉线般的结晶。雪片相续飞落于他的肩膀、手臂，还有变成鲜红色的手掌上，形成透明的水色，随即融化了。

    他吐出来的白色气息让人有着甚于雪片的刺骨寒意。他转动着小孩子特有的纤细脖子，白色的吐息便随着动作而游移着，更增添了几许寒意。

    他已经站在那边一个小时了。小小的手和裸露出来的膝盖也像熟透的果实一样红通通的，完全失去感觉了。怎么搓怎么抱都只有一种沁骨的寒意，他就这样不知不觉、茫茫然地呆立在原地。

    这里是北边的中庭。狭窄的庭院的角落盖着一座已经没在使用的老旧仓库。土墙上的裂痕更凸显了寒气。庭院的三方分别为主房和仓库，另一边则为土墙所围住，然而在这个无风却尽是寒意的时刻里，这样的结构并没有为他带来任何遮挡寒意的好处。庭院里甚至没有堪称为庭树的树木。当夏天来临时，蝴蝶花就会绽放，然而现在裸露出来的地面上却只有斑斑驳驳的白色雪花。

    （真是个固执的孩子。）

    祖母从关西嫁到这边来。现在连故乡那边的腔调也都磨光了。

    （至少哭一下多少也会让人觉得不舍得嘛。）

    （妈妈，其实您不用对他那么严厉的。）

    （就是因为你那么宠他，才会让他变得那么固执。）

    （可是……）

    （现在的年轻父母只知道取悦孩子。孩子就是要严格管教比较好。）

    （可是妈妈，万一孩子感冒了……）

    （小孩子不会因为这一点点的雪就感冒的。—一你给我听好，除非他老老实实地道歉，否则不准他进屋里来。）

    他始终只是站着。

    其实原本整件事情只是有人把水滴在洗脸台的地板上没有擦干的小问题而已。弟弟说是他，他说不是。以他的想法，是因为他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种事，所以才敢这样理直气壮的说。祖母常常告戒他，说谎是最要不得的事情，因此他不能骗人说自己做了那样的事。

    （只要老实招来，道个歉就没事了。）

    祖母说得很严厉，因此他只能一再辩解不是自己做的。

    （如果不是你做的，那会是谁？）

    因为他不知道真正的犯人是谁，所以回答不知道。他也只能这样回答。

    （为什么这样固执呢？）

    因为祖母老是这样说他，才造成他幼小的心灵也就认定自己有着固执的脾气。他虽然不是很清楚“固执”的真正意思，但是却以自己的方式解读为：因为我是一个“固执”的孩子，所以祖母不喜欢我。

    他没有哭，只是感到困惑。祖母一再要求他道歉，可是万一妥协道歉了，自己岂不变成了祖母最讨厌的说谎小孩了？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觉得茫茫然。

    走廊在他眼前延伸而去。走廊上的大玻璃窗对面便是餐厅的纸门。从只安装了半片玻璃的纸门里可以看到祖母和母亲在餐厅里争论着。

    她们两个人起争执总是让他觉得好悲哀。最后通常是母亲认输，然后一定会无奈地跑去清洗浴室。他知道母亲总会躲在浴室里偷偷哭泣。

    ——妈妈是不是又哭了？

    他想着这件事，茫茫然地站着。胸部觉得有点麻痹了。他把整个重心移到单脚上，膝盖便隐隐做痛。脚尖没有了感觉，他还是勉强的试着动了动，结果立刻窜过一阵冰冷而锐利的痛感。他可以感觉到膝盖上溶化了的雪化成冰冷的水滴流向小腿肚。

    就在他以小孩子那般的方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时，突然有一阵风拂过他的颈部。不是空薄的冰冷的冷风，而是一道非常温暖的风。他环视着四周，因为他以为是有人怜惜他，帮他把门打开了。

    然而环视了周遭一圈之后，他发现每一扇窗都还是紧闭的。面对着房间那一边的玻璃，因为屋内的暖空气而罩着一层薄雾。

    他狐疑的歪着头，再度转头看了看四周。温暖的空气仍然不停地流向他。

    他看向仓库旁边，顿时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一个白色的东西从仓库和土墙之间的小小隙缝里伸了出来。看起来像是人的手臂。是一只裸露到上胳膊、白皙又丰盈的手臂从仓库的隙缝中伸出来了。看不到手臂的主人。他心想，可能是躲在仓库后面吧？

    他觉得好不可思议。仓库和土墙之间的隙缝那么的小。昨天弟弟还因为拿不到滚进那个狭小隙缝中的棒球而哭了一整天。就算以他或者弟弟的小小身躯来说，那个隙缝除了手臂实在也容不下其他东西了。但那只手臂看起来像是大人的，而那个人又是怎么把手臂伸进去的呢？

    手臂的肘部以下的部位像拨着水似的摆动着。他发现那只手在召唤他，便往前踏出一步。很不可思议的是，已经冻僵了的膝盖竟然没有发出嘎吱嘎吱的干涩声音。

    他丝毫没有恐惧的感觉，因为他发现那道温暖的空气是从那个方向流过来的。他真的好冷，而且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因此便乖乖地走过去了。

    雪花已经将整个地面都覆盖住了，几乎将他小小的脚印给完全盖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白色的天空仿佛晕染了墨汁一般，颜色渐渐产生了变化。

    短暂的冬天白昼逐渐地染上了夜色。

 魔性之子 - 第一章

    Ⅰ

    广濑一走进校门，便看到校舍前面的前庭一带有满坑满谷穿着浅色调制服的学生，充满了学校特有的喧闹气息。与其说是高中特有的气息，不如说是结束长期休假之后独特的味道。远处的蝉鸣声乘着微微含有海水味道的风传了过来。

    学生们穿着白色和灰色相间的制服。明亮的蓝灰色领带看起来有种清爽的感觉，不过站在学生的立场，可能会觉得反而让人热得受不了吧？为了贪图一点凉快而将衣领松开来的学生被站在校门边的老师给逮个正着，好好地训了一顿。

    广濑见状不由得笑了笑，然后才发现自己的衣领也松开的。他赶紧将公事包夹在腋下，重新打好领带。脸上带着一丝丝的苦笑。

    广濑就读这所高中时所穿的制服并没有领带的设计。那里在广濑毕业之后的第二年，原本带点僵硬感的开襟衬衫和黑色的学生裤所搭配而成的夏季制服才变成现在的样式。那种制服款式只适合正经八百的老师穿着。而现在自己却成了那种正经八百的老师——正确说来只是实习老师——实在有点可笑。

    广濑混在几名教师当中从职员用的玄关走进校舍，几个熟悉的面孔擦身而过，广濑一边不断地点头打着招呼，一边把手伸进公事包当中拿出校舍的指示图确认着建筑物。他环视四周，寻找特别教室。

    广濑三年多前从这所私立高中毕业。就偏差值而言，这所学校算是高水准层级的男校，再加上也算是有一段历史，因此被归入明星学校之列。除了毕业生进入有名大生的升学率还不错，除此之外就没有值得一提的特色。虽然不是特别有趣的高中，但也不是一所让人讨厌的学校。

    这所学校只有高中部，以这种类型的明星学校而言算是比较稀奇的，每一个学年都只有六个班级。而每个班级大约都只有四十个人，以都市学校而言，可以算是小规模的学校。广濑在学时，古老瓦造的校舍就盖在市区的正中央，但是由于近年来的风潮影响，校舍已经移到市区之外了。这是发生在三年前广濑毕业之后隔年的事。

    由于这样的因缘际会，在开始接受教育实习训练的时候，广濑才在毕业只后第一次踏进母校。其实要是真的想回母校的话，他随时都可以来，只是没来由的总会有些畏缩。

    学校这样的场所是自己就学期间的活动领域。这里是他的生活场所，是位于家庭的延长线上近在咫尺的场所。可是，一等他毕业，这里就变成了别人的场所了。他成了校外人士，成了一个入侵者。更何况以广濑的情况而言，校舍在他毕业只后整个迁移过，连制服也都做了整体的改变，现在这个母校对他来说，跟一所完全陌生的学校一样，并没有多大的差异。

    他曾经来参观过一次当时还在修建中的新校舍。这一带近海，到处都是延绵不绝的荒芜休耕地。而在这当中不断有以风平浪静的大海为背景，看起来像搭盖某种大帐篷似的建筑物群耸立起来。宽广的道路贯穿了平坦的土地正中央，学校附近盖起了越来越多的大型住宅区。他还记得还在建筑中的建筑物和同样还在建筑中的学校形成奇妙的景象，让他觉得像是坦克或者航空母舰浮在水面上一样。

    而现在，原本建筑当中的住宅区已经完工，房子栉比鳞次地耸立在原本荒芜的休耕地上，形成了一个大规模的新城镇。私铁的路线也延长了，崭新的车站前方有着不断扩张地图的闹区，然而对广濑而言，这里已然是一块陌生的土地。

    这里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可以和“母校”这两个字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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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的感伤情绪相符。瓦造的校舍或者是比校舍更充满阴森味道的校树就不用说了，连以“历史”两个字来形容都稍微太过陈腐的气氛、用“传统”来形容都觉得太过粗俗的印象都不具任何意义。

    学校非常宽广而明亮。耸立在漂亮校舍当中的树木洒落下微弱的阴影。校园内设计成几何图形的草坪散发出浓绿的色调，但是正因为整理得太过干净，反而缺乏一种植物茂盛的印象。从正门通往中庭的道路两边的应该是樱树吧？以树干的粗细来看，应该是从位于市中心的旧校舍那边移植过来的，但是被等间隔种植及刻意修剪之后，跟原来的感觉就截然不同了。

    他当然没有重回母校怀抱的感慨，倒是有一股失去依靠似的怀旧情感在心头游移着。他莫名地有一种无依无靠的感觉。那种感觉和广濑情绪低落时一定会感受到的独特情绪极为类似。——就像失去祖国者的感伤。

    Ⅱ

    广濑的负责教官是一个叫后藤的理科教师。因为是私立学校，教师的流动率并不高。广濑在学期间的教师现在几乎也都还在这所学校内执教鞭。

    后藤是化学老师，是广濑就读一年级的的班导师。广濑得到他多方面的照顾，也受到他很多影响。

    广濑很喜欢后藤而后藤对广濑似乎也特别有好感。除非必要，否则后藤都不回教职员办公室，他把化学准备室当成自己的落脚处，而广濑也在里面待了三年之久。拜此之赐，广濑对化学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也因此只有化学一科的成绩比较能看。为此他进了大学的理学部，不过广濑并不想成为研究人员，可也不想当一个平凡的上班族，因此便打定主意当老师。也许不全然是从后藤的身上看到身为教师的崇高理想而受到触发，不过要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受到后藤的影响也不为过吧？

    ※※※

    特别教室被整合唯一，划分出一块区域成为特别教室大楼。八月份前来接受学习辅导时他就接到指示，要他今天到校之后就直接到化学准备室来，可是广濑并不知道化学准备室在什么地方。依照指示图边走边找，完全陌生而充满闲散气息的特别教室大楼让他有一种疏离感。他在三楼的尽头找到了化学实验室，旁边就是化学准备室。

    广濑轻轻敲了敲准备室的门。里面立刻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回应。

    “哦。”

    “打扰了。”广濑招呼了一声，将门打开，顿时一股油味伴随着冷气迎面扑来。那是和化学准备室不相称的松节油的味道。

    “啊，你这不是完全变成一个大人样了吗？”

    挪揄似的笑着的后藤站在放在不算宽广的准备室旁边的画框前面。后藤画画纯粹是出于个人的兴趣。他具有不像外行人会有的高水准绘画修养，兼任必修的美术社团的美术老师一职。现在他并没有在画图，只是看着自己完成的作品。

    一边的墙上摆着橱柜。对面的墙边则摆着三张紧靠在一起的桌子。其中一张，就是位于画框旁边的那张桌子上散放着笔洗的颜料、调色盘等用具，而其他两张桌子上则放着看来像是教材之类的东西，但是仍然一样的混乱。被丢在地上的实验用具和帆布鞋、贴在墙上的周期表和备忘纸，使得准备室里看起来就是一副杂乱的景象，和以前广濑经常造访的那个准备室的印象紧紧地重叠在一起。

    广濑望着一点都没有改变的后藤的脸，终于笑了。现在他终于有“我回来了”的感觉。

    “好久不见了。”

    广濑说完，后藤立刻笑了起来。他们在八月举行的学习辅导时就见过面了，所以也不算多久没碰面，可是看到在准备室中的后藤时，广濑却有一种莫名的好久不见的感觉。

    “没想到一转眼你也到了打领带的年纪了啊？”

    “承蒙您的照顾。”

    广濑寒暄过后，后藤指着进门后的第一张桌子。

    “你就用丹野老师的桌子吧。”

    教化学的老师只有后藤和丹野两个人。年级老大个性又温厚的丹野老师对松节油的味道是敬谢不敏，几乎不到准备室来。后藤的个人物品理所当然似地放在丹野的桌上，他连这种习惯都还跟当初广濑念书时一样，让广濑觉得好生怀念。

    “看来你已经不会迟到了哦？”

    “人是会成长的生物啊。”

    广濑说完，后藤朗声大笑。

    广濑的父母在他高中二年级的冬天时调职。因为在那个时节没办法办转学，所以就只有广濑一个人留了下来，在这里租房子住。然后他直接进了当地的大学念书，结果自始至终他都留在这个土生土长的地方。

    开始独居的生活之后，因为没有人强制他去上学，所以他迟到的记录就越来越多了。“你要适可而止啊！”就在他连续迟到一个月的时候，当时的三年级级任辅导这样骂他。结果在受到责骂之后，他缺席的机率又相对地增加了。总之，他似乎并不喜欢上学。

    其实广濑是一个没办法融入学校环境的孩子。他没办法和同年级生打成一片，又不懂如何跟老师们妥协。他并不讨厌念书，但是必须和其他人一起被囚禁在学校这种栅栏当中长达几个小时，却让他觉得痛苦不堪。和父母同住时，他觉得和父母争吵是一件麻烦事，所以总是安分地乖乖去上学，但是一个人生活之后，就好像紧箍咒被解开了一样，他渐渐地会翘课了。虽然还不至于严重到拒绝上学的程度，不过要说他纯粹只是懒惰的话，这当中的来龙去脉或许又牵连太广了。

    在经过多次的争执和讨论，却仍然完全没有改变的广濑让导师简直是伤透了脑筋。结果导师只好找上和广濑感情深厚的后藤大吐苦水。

    “人跟咸鱼干差不多。”

    后藤这样说。

    “不习惯的时候嫌他太臭，令人作呕，可是一旦习惯之后，却又很懂得享受其美味。如果嫌它臭就把它丢了的话，那就一辈子都吃不到了。”

    对于后藤这样的说法，广濑当时的答复是——那就一辈子不吃啊。事实上那时候正是广濑认真思索到山里面结庵隐居的对策的时期。尽管如此，或许多少也受到后藤的一席话的影响吧。之后广濑就渐渐地能够豁达的面对他人了。在高中三年里，类似这种的事情多不胜数。

    总之，广濑是一个让师长觉得有点棘手的学生，而后藤当时只不过是耐着性子听广濑发泄牢骚而已，其他的老师也都知道这个情况，因此对于广濑一天到晚赖在后藤那边一事也就抱以默许的态度。于今想起，广濑觉得自己一定给后藤造成很多麻烦。

    “那么我们到职员办公室去吧？”

    后藤拿起挂在腰上的毛巾擦着手。那似乎是他转换心情时的习惯动作。“好。”广濑点头，将公事包放到桌上，跟在顶着一张若无其事的表情的后藤后面走着。

    很不可思议的是，广濑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疏离感。他总觉得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后藤却刻意把他叫到准备室来，目的或许就是为了让他比较好过一点。

    Ⅲ

    广濑到教职员办公室参加了会议，然后出席开业式。今年的实习老师不到十个人，理科的实习老师则只有广濑一个人。共中的八个人都是广濑的同级生，但是他几乎都没有印象。

    广濑天生就不是广交朋友的社交个性。他并没有兴趣把昨天看到的电视节目的感想拿到学校来讨论。在校外他更是没什么兴趣和别人交换对于老师或同学的评论。他知道如果想要跟别人有进一步的互动，就必须忍受这个阶段，可是身为高中生时的广濑却没有办法产生和困境搏斗的挑战意念。他并不觉得一个人独处是件痛苦的事，也不怕被孤立。班上有不少是一直到了学期终了他都没有说过话的同学。他跟那些也常常把时间泡在准备室的几个同学多少会谈一些话，但是交情也还不至于好到会跟他们约在校外碰面，因此真要说他在高中三年当中交到的朋友，勉强说来大概也只有后藤一个人吧。

    当广濑被校长叫到排得整整齐齐的学生们面前介绍给大家认识的，广濑满脑子茫茫然地想着这些事情。

    ※※※

    开业式结束之后，后藤便前往他所带的班级的课外辅导室去，广濑跟在他后面走着。

    后藤现在是二年六班的导师。

    “我负责的班级一星期有十六个小时。四堂二年级的化学课和两堂一年级的理科Ⅰ，另外还有课外辅导和必修社团。现在全部都要变给你了。”

    “交给我？”

    “我全程做一次示范让你看看怎么进行，以后就随你高兴怎么做。我会在一旁温暖的守护着。”

    “不应该只是守护吧？”

    “当然只是守护。”

    后藤微微地笑着，广濑只好低声地回应“是、是。”

    “好，现在都到齐了吧？”

    后藤站在讲台上环视整间教室，吆喝了一声，课外辅导的时间就这么开始了。广濑站在贴在讲台旁边的时间表前面，忍受着学生们投过来的让他觉得不甚舒服的视线。有些是充满好奇心的视线，有些则是刻意回避的视线，他知道学生们的注意力和好奇心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后藤粗着嗓子重点式的将该传达的事项传达给学生们知道。那口齿清晰、容易理解又有着抑场顿挫音调的语气让广濑觉得好怀念。

    后藤的话题延伸到预定在十天后举行的体育祭上，学生们的注意力于是集中到讲台上了。好不容易挣脱了视线的包围，广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学生会那边应该还会交代些什么，所以在不要太过分的范围内你们就尽情地玩吧。”

    这种说法如假包换就是后藤式的样板。

    “你们想做什么随你们便，不过我可是不负责任的。在你们自己能够背负起责任的氛围内放手去做吧。”

    广濑轻轻地笑着，将视线从后藤身上转移到学生们那边。学生们的反应各有不同。对广濑而言，后藤是个好老师，但这并不意味着对班上的某个人来说他也是个好老师。有人会觉得他粗俗，也有人会看不顺眼他老是装出一副很能理解别人的样子，甚至也有人会把后藤的话照着字面的意思听进去，认为他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眼前的学生们脸上露出的各种不同的表情让广濑有这样的想法。

    广濑环视着教室，微微地苦笑着。四十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就一所学校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一旦离开校门，再也没有任何景象比现在更怪异的了。同样的年纪、穿着同样的衣服、顶着同样表情的人群。每个人都长着一副优等生似的脸孔，让广濑想起整齐的排列着的鸡蛋盒。

    广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环视着教室，突然间他的视线停住了。

    教室后方坐着一个微微吸引住他目光的学生。有那么一段比瞬间还长的时间，广濑的视线定在他身上，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并没有特异的外形。既不特别丑，也没有特别抢眼。他甚至没有看着别的地方，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他跟其他的学生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讲台上的后藤。然而很明显的，他就是跟四周的学生不一样。真要问他有什么不同，广濑又答不上来，但是他却可以断言那个学生就是与众不同。

    若要勉强说来，大概是气息不同吧？广濑觉得哪个学生身上的空气、释放出来的气息、色彩等等都跟其他人有着莫大的不同。

    “班上有个奇怪的家伙。”当广濑在内心里独白时，听到后藤呼唤他。后藤站在讲台上对他招招手，他赶紧把心思收回来走了过去。

    后藤说今年可以让大家轻松快乐过日子的季节又来了，然后把广濑介绍给学生。

    “这是实习老师广濑，大家要适度地疼惜他哦。”

    后藤话声一落，教室四处零零落落地响起一些干笑声。后藤把出席簿交给广濑。

    “点个名，把这些影印的东西分给他们就好了。我先回去睡个觉。”

    后藤指着放在讲桌上的影印稿说道，广濑点点头，后藤便轻轻地笑着离开了教室。看来他并不想在一旁观看广濑的处女秀。

    “我叫广濑，请多多指教。”打完招呼之后，广濑按照后藤的指示把影印稿分送下去。他将粗略分成几叠的纸张交给最前面的学生，看着他们把纸张传向后面去，同时再度看着学生们的脸。他的视线还是不期然地停在“他”的身上。

    他从前座同学传过来的纸束当中抽出一张纸，再将剩余的纸张传给后座的人。不发出一点点声音，看起来仿佛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如果“他”是一个非常脆弱、线条纤细的人的话，或许广濑就不会特别去意识到“他”的存在。然而“他”的外表看起来和“他”的动作成反比，充满着活力。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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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挺直的腰杆造成的印象。“他”的外表只有成长期的生物才具有的豁达且健康的气息完完全全地表现出来。然而当“他”活动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释放出任何气息。至少从外型上看来，“他”完全没有别人所期待的年轻人特有的畅快动作。由于这样的极度不对称，反而吸引住了广濑的视线。

    广濑一边接过送回来的多余的影印稿，一边在心里想着，“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啊。”

    当广濑点名时，在叫到“高里”时，“他”回应了一声。非常平静的语调。因为声音本身有着年轻的活力，反而更让广濑有一种好像平板不带感情的印象。

    “可以念成takasato吗？”

    广濑若无其事地加以确认，因为他想让“他”多说一点话。但“他”只是非常简短地回答了一声“是的。”

    Ⅳ

    回到化学准备室时，后藤正把咖啡倒进烧杯当中。广濑把出席簿递过去，他便指指自己的桌上，然后从橱柜里拉出另一只烧杯。广濑把出席簿放到后藤的桌上，打开书架，拿出两个和教材杂乱放在一起的广口瓶。他知道其中一个装着砂糖，另一个则装着奶精。

    “你还记得啊？”

    “这种事怎么忘得了？”

    广濑说道，后藤哈哈大笑。贴着没有写任何字的标签的透明瓶子装的是砂糖，而茶色的瓶子则是奶精。对以前老是窝在化学准备室的广濑而言，这些真的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事情。广濑将瓶子和药匙放到桌上，后藤把烧杯递了过来。广濑拿出手帕接下了烧杯。没把把手的烧杯装了热水之后当然十分烫手。在化学准备室如果想要享受喝茶的待遇，手帕是绝对不可或缺的。

    “真的好怀念哦。”

    “我就说吧！”

    后藤很得意似地说道，让广濑觉得好笑。

    “最近也有学生来吗？”

    “没有像你一天到晚泡在这边的家伙，不过午休时间会有几个人过来，做他们喜欢做的事情。”

    广濑不由得笑了。

    “是一些会用烧杯煮拉面，用试管做冰糖的家伙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后藤笑着说。

    “唉，这样的人随时都有，不过当上实习老师之后又回来的，你却是史上头一个。”

    广濑轻轻地笑了。广濑以前在学校里念书时也另外有一些老是泡在准备室里的人，不过大部分都是跟广濑同一类型的人。毕业之后，他们选择了色彩缤纷的人生道路——从研究人员到医生，甚至连演员和活动家都有，但是却没有人当上老师。

    “当个假老师的感觉如何？”

    “笔墨难以形容的感觉。”

    “我说吧，那一班学生看起来不怎么好玩吧？”

    广濑低垂着头露出苦笑，然后他突然想起来。

    “有一个看起来不太一样的孩子。”

    “哦。”后藤应了一声。

    “你也注意到了吗？是高里吧？”

    广濑点点头，后藤笑了。

    “与众不同的人辨别同类的能力和可真是厉害啊。当我看到高里的，心里就想着，这个家伙跟广濑很像。”

    “他的类型跟我不一样吧？”

    广濑说道，后藤瞪着天花板看。

    “是不同，因为你看起来挺神经质的样子。不过还是一样显眼，不是吗？”

    “我有那么显眼吗？”

    “当然显眼。广濑和高里都超出范围的显眼。”

    “或许也可以说碍眼吧？”说着后藤又笑了。

    “那小子也在美术社。——画出来的画倒也让人印象挺深刻的。是个奇怪的家伙。”

    “啊？”

    “我说他是个奇怪的家伙，比你奇怪好几倍。广濑反倒比较容易掌握。”

    后藤的表情看起来有着莫名的深刻色彩。

    “广濑跟我一样是正常范畴之外的人，所以我很容易就可以掌握你。可是高里就不同了。”

    “高里不也一样超出正常范畴吗？”

    “但是还是有所不同。我跟你是基于自己的选择而异于一般人，但是高里却没办法融入其中。他是因为毛色异于其他人而显得不同于常人。他的不同处就在这里。”

    “你观察得可真是到家啊。”

    “是吧。”后藤苦笑着说。

    “他的气息跟其他学生都不一样，对不对？”

    “是不一样。”

    “与其说是奇怪，我倒觉得高里是一个异质的存在。”

    听得出后藤的语气中隐含着几许担心。

    “有什么问题吗？”

    “是没什么问题。高里跟你不一样，他天资聪慧，不但脑筋好，而且具有协调性。”

    “那个时候真是辛苦您了。”

    广濑恭恭敬敬的正经说法让后藤笑了起来。

    “他就像台风眼。他本人有多安静，四国就有多狂乱。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这个班级虽然不怎么有趣，不过用一般的方法是没办法带的。”

    “为什么？”

    “因为有高里在。”

    后藤说着便站了起来。拉开窗帘，让阳光洒满整个室内。他拿起挂在腰间的毛巾擦擦手，然后站到画框前面。

    校园的风景正逐渐在十号大小的画布上形成。看起来像校园一角的景色被用鲜艳的色彩描绘出来，上面还画了几个看起来像妖怪或妖精、穿着制服的学生。有带着老气的脸孔躲在树后的人，有像在板凳上姿意横行的癞蛤蟆一样的人，有几个看着癞蛤蟆而摆出奇怪姿势的人。画面本身乍看之下充满了阴森的味道，然而只要仔细一看，却可以感觉到画中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幽默风情和温暖。

    第一次望到后藤所画的画时，广濑大为惊讶，但是随即又觉得那真是充满了后藤风格的作品。后藤经常画学校的景致，但是却鲜少有人出现在他的画中。广濑知道有一次他将一幅穿着奇装异服的动物聚集在职员室喝着酒的画题名为“会议”，结果惹得校长颇有微词。

    也不见得是受到后藤的触动，但是广濑也选择了美术社作为必修社团，或许他喜欢只要面对着画布就可以将自己封闭起来的那种感觉。他曾经试着想画出后藤那样的画作，结果只是让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一点绘画细胞的这个残酷事实。

    看到后藤开始望着自己那幅尚未完成的画，广濑便默默地坐到桌子前面，摊开实习日志。

    第二天开始正常上课。广濑跟在后藤后面四处奔波，当天下午，他已经满身大汗地站在讲台上了。实习期间只有短短两个星期，正确说来是十二天。当广濑专注地投入工作中，结束相当于实习期间的六分之一的两天时，校内开始弥漫着体育祭之前浮动的气氛。

    ※※※

    白色的花盛开了。

    整个视野当中尽是一片原野。天空展开成一个像是对切成半的球形。原野像一个无穷尽大的圆盘一般。他从来没有看过绵延到地平线彼方的广大原野。

    他环视四周。三百六十度，原野形成一个完全的圆形。连边缘都是一片平坦，一点点的起伏都没有。

    “真惊人。”

    他自言自语道，然后才发现自己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啊？他觉得自己住家周遭和小学的四周，以及好不容易才记住的通学路上的周边都没有这样的地方。

    于是他抬起头来，天空有着复杂的色彩。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颜色的天空。

    天空是一片水蓝色。感觉上比常看到的天空的颜色要淡一点，或许是因为整片天空布满了非常稀薄的卷云的关系。淡淡的水蓝色当中晕染着淡红色和浅绿色的色彩。

    他茫然地仰望着天空。心里想着，下次涂天空的色彩时就别用蓝色，该用水蓝色试试吧？当卷云缓缓地流动时，天空的颜色就像极光一般开始产生变化。

    抬头仰望天空好一会儿之后，他再度环视四周，又自言自语道。

    ——可也别忘了月亮。

    像满月一般明亮而泛白的月亮升上了有着不可思议的颜色的天空。月亮的四周可以看到非常朦胧的白色星光。循着星星的形状，他看到了第二个月亮。

    他不禁瞪大了眼睛。

    ——月亮好象不止有一个。

    仔细算了算，有着各种不同形状的月亮，大大小小一共有六个挂在天际。太阳却不见踪影。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定定地看着天空好一会儿。空气不冷也不热，和缓的风吹过来，飘送着微微的香气。是花的香味，还有草的味道。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把视线转回大地。平坦的大地覆盖着像胎毛般的绿意。那是高及他的膝盖的草。茎从纤细的叶片之间笔直地延伸而出，顶端镶着几朵像指甲一般的花。走进一看，花朵长得稀稀疏疏的，但是放眼望去时，却形成一片朦胧的白。

    “呼～”吹起了一阵微强的风。草和白色的花一起随着风势摇摆着。小小的花朵碰撞在一起，发出仿佛玻璃相互撞击时的澄澈声音。柔和的草搔得脚底发痒。

    于是他发现了。那里并不是原野，而是一片湿地。他那小小的脚，刚好到小腿肚的中央都浸在澄澈的水中。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清澈的水，他甚至怀疑是否真的会有这样完全没有波动或流动的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是，他的脚完全没有被水濡湿的感觉。他试着抬起一只脚看看。水滴像破碎的水晶一般散发着光芒滴落，然而他的肌肤甚至没有残留一丁点的湿气。

    水底铺满了灰色的石头。难怪大地是平坦的。大大的四角形石头整齐地罗列着，上头则盛满了水。纤细而呈现鲜绿色彩的茎从石头当中长出来。小小的鱼儿活蹦乱跳地从簇生的草丛暗处游了出来。

    他高兴地发出欢呼声。把手探进水中企图捞起小鱼。在他那小小的手的追逐下，鱼儿并没有惊慌失措地逃窜，不但如此，甚至还主动游到他的手指头边。当他的手指头一动，鱼儿便围也似地靠过来。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他用两手连水带鱼地将之汲起，然后环视着四周。他也开始了解到，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地方。水从指缝间滴落，当鱼儿随着滴落的水滴滑过指缝间时，产生一种轻微的瘙痒感。

    ——好漂亮的地方。

    他毫无意义地点点头。再度环视着四周，然后踩溅着水开始往前走。他每走一步，花儿就不停地摇曳着，在脚边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

    他不记得之后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走了好长一段距离，不管走多久，他一点都不觉得累。无限绵延，绽放着满坑满谷的花的风景让他百看不厌。他觉得好满足，怀着幸福无比的心情继续走着。时而会有不知来自何处的小鸟飞过来停栖在他的头顶和肩头上。嬉戏了一会儿之后又飞走了。

    目送着鸟儿飞去，他发现前方远处便是原野的尽头。白色的花朵消失于恻边，隐隐约约可看到一片青绿。好象是有河川流过。

    他朝着河川走过去。可是走了又走，他就是没办法走近河川，就好象追赶着漂流而去的水一般，永远遥不可及。他一边跟小鱼和小鸟嬉戏，一边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才接近了河流。

    看起来像小河流的河川其实是一条大河。对岸看起来是那么地遥远，河床深不见底。铺着石板的大地嘎然而止，前头除了一片深绿色的水，其他什么都看不到。定睛一瞧，水色一样深浓，呈现出均匀的深色，好像没有比较浅的地方，他也清楚，水底大概也是没有什么起伏的地形吧？

    他走到又深又宽的河川边缘，然后就没有再前进了。他还不会游泳。虽然好像没什么水流，但是他不认为自己能过得了这么宽的河面。

    他失望地环视四周。远处好象有什么东西发着光。仔细一看，在蜿蜒流动的河川的远处上游（或者下游）架着一座桥。

    这座桥呈半透明状，好像是用玻璃或什么东西砌成的。他露出了笑容，沿着河边往前走，开始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桥走过去。

 魔性之子 - 第二章

    Ⅰ

    事情发生在第三天。结束三个小时的课，写完实习日志，正要下课回家的时候，二年六班的学生跑来叫后藤。说他们在准备体育祭，处理四角木材的时候不慎打破了玻璃窗。他赶紧跑到学生们手忙脚乱地进行作业中的体育馆后面，按照后藤的指示处理完毕。放学后留下来准备体育祭的学生们喧闹成一片。如果班上的学生在放学后留校，后藤也得跟着留下来。然而只要后藤留下来，广濑当然也就不好意思先回去了。

    广濑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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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联络了负责的职员，走在走廊上正准备回准备室，这时他看到二年六班的教室里有人影。今天并没有人提出课后要留在教师里的申请，他狐疑地往教室里探看，发现在里面的人竟然是高里。

    看不出他在里面做什么，甚至看不出他像在想事情或发呆的样子。只见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两手轻轻交抱着搁在桌上，视线望向窗户的方向。唯一的感觉就是——他就在那边。

    “怎么了？还没回去啊？”

    广濑站在洞开的教室门口出声问道，高里猛地抬起视线回过头来，然后静静地点点头。

    “是的。”

    “做准备工作吗？”

    广濑不自觉地想找话跟他说，于是便一边问着一边走进教室。

    高里笔直地回视着广濑的脸。

    “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广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窜过高里的脚边。他停下脚步，视线追着那个掠过他视野的影子。那个影子的速度比广濑的视线还快，一溜烟地窜逃到广濑的视野之外了。事情发生在一瞬间，而且广濑也没有正眼看到，不过他觉得那个东西看起来像某种兽类。广濑愕然地环视着影子窜逃的方向，但是他当然看不到任何东西。

    “你有看到刚刚那个东西吗？”正想这样问，却和高里笔直的视线对个正着。他的视线当中不带任何色彩。广濑突然觉得很难为情，只好把视线投向教室的角落。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栖息着干热的夏天空气。

    广濑苦笑了一下，再度看着高里，而他也定定地回看着广濑。

    “留校赶工吗？”

    “不是。”

    “还是身体不舒服？”

    广濑靠过去问着，高里却只是定定地抬眼看着广濑摇摇头。

    “没有。”

    高里的答复永远都是那么的简短。广濑盯着那张抬眼看着自己的脸孔。高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好像大彻大悟的人一样。

    “你叫高里，是吧？”

    广濑再度确认这个他已经牢记在心里的名字。而高里只是点点头。

    “你没有参加课后社团活动吗？”

    “没有。”

    “为什么？”

    广濑想尽办法要让高里多说一点必要的答复之外的话，便这样问道。高里微微歪着头，以不像他的年纪该有的平静声音回答道。

    “因为我没有加入社团的兴趣。”

    虽然总算让高里开了口，可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违和感还是没有改变。高里并没有拒绝广濑，但是看起来也不像欢迎他的到来。纯粹只是因为广濑跟他讲话，所以他尽责地回答而已。就只有这样的感觉。

    “你在做什么？啊，我不是在责问你，纯粹只是好奇。”

    高里微微歪着头，回答道：“我在看外面。”

    “只是看吗？也没有想什么吗？”

    “没有。”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广濑不认为可以看到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不过还是把视线望向窗外。因为角度的关系，从广濑所在的地方只能看到体育馆的一半屋顶，还有上头那条用蓝色的玻璃制成的桌子似的水平线。坐在椅子上的高里或许只能到天空吧？

    “只能看到天空啊。”

    “是的。”

    高里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从视线的角度来说，他似乎是在看天空。外头天气很好，在九月的这个时刻却还看不出即将天黑的样子。只有万里无云的冷冷蓝空像一块布景一样无限扩展着。

    “我看不出这样的风景有什么好看的。”

    广濑的语气中很明显地带有困惑的色彩，但是高里并没有特别回答他，只是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广濑莫名地感到心浮气躁，可是又觉得在这个时刻转身逃离教室实在有点不甘心，于是他便毫无意义地问了高里一些问题。譬如体育祭时他参加什么比赛？喜欢运动吗？上课还愉快吗？擅长的科目？一年级时的导师是谁？毕业于哪所高中？还有家庭成员等等。

    高里看着广濑的眼睛，简单地一一回答。没有决定参加什么比赛、没有特别喜欢或讨厌的运动、没有特别觉得学校无聊、没有擅长的科目等等。他总是非常简短地对广濑提出来的问题做最低限度的回答。

    他不会多说没有被问到的事情，也不会对广濑提出任何疑问。只要问他，他会有答复，但是如果没有多问，他就不回答。虽然看不出他对应付广濑一事感到痛苦，但是也没有积极地想和广濑交谈的样子。

    “我这样说可能有点冒昧，不过我觉得你有点奇怪。有没有人这样说过你？”

    广濑知道这个问题有点失礼，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道，结果只得到高里简短地回答了一声“有。”声音中不带任何一丝丝感情。

    “我就说吧。”

    广濑笑着说，高里也挤出了一丝丝的笑容。那种表情就像熟悉人情世故的大人们所惯用的应酬表情一样。高里不会给人粗俗的印象，所以不至于产生不快感，可是就是无法拭去那难以形容的违和感。他那沉着稳重的态度和声音与其说大幅超越了年龄的层级和带有大人的味道，不如说给人一种老成的印象。而那种感觉和他真实的年少外表实在不相符。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那么地不协调，让广濑感到极度困惑。

    广濑切身地体会到后藤所说的异质。真要说高里是个“奇怪”的人，不如说是“奇妙”的人。因为他没有任何地方会引起别人不快，所以好像只有“异质”能作贴切的形容。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是看起来也不像有什么扭曲的思考模式。

    “我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

    广濑这样说道，用张带着笑容的脸便回答道：“没有。”

    Ⅱ

    “高里这孩子真是奇怪。”

    第二天午休时间，广濑在化学准备室里这样说。后藤出去吃午饭了。

    广濑的身边有四个学生。广濑心想，不管是现在或以前，总会有把准备室当根据地的人。这些人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太多或过少，在教室里找不到落脚处。只是广濑在学期间时，聚集在准备室的都是一些有着更为破天荒想法的学生，而现在围在他身边吃着午饭的学生和以前看到的人相交之下，让他有种小巫见大巫的感觉。

    “我们都很清楚高里是很奇怪。”

    用感慨的语气这样说道然后抬起头来的是一个叫筑城的学生。他跟高里同样都是二年六班的学生，好像是今年才开始到准备室来串门子的。

    “我知道，昨天我跟他讲过话。”

    再也没有其他地方像准备室这么适合用来吃午饭了。不但采光好，夏天时还会开着冷气。后藤还会大方地请大家喝茶。只不过用的容器是烧杯。

    “那家伙乍看之下很温和，对不对？”

    筑城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点刺。

    “难道真实的生活中不温和吗？”

    “这个嘛，也许吧。”

    语气中隐约含有些许的不满。或许是有不同的看法吧？一个叫岩木的学生看着筑城的脸。

    “怎么了？”

    “没什么。”

    被筑城不客气地一顶，岩木很明显地表现出畏怯的样子。他也是二年级的学生。就读二年五班，但是上选修课目时是和二年六班一起上的。

    “干嘛？你讨厌高里吗？”

    “没什么。”

    “干嘛呀，有话就说啊！”岩木紧追不放，筑城把脸转开，企图不去讨论这个话题。一年级的野末和三年级的桥上兴味怏然地看着他们。

    “他不就是一个个性阴沉的人吗？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不好。还是那个家伙背地里做了什么事？”

    岩木问道，筑城便一吐为快似的说。

    “总之，那家伙就是奇怪。”

    他的语气中莫名地带着焦躁的味道，所有的人都露出讶异的表情。

    “哪里怪？”

    桥上继续追问，于是筑城便低垂着眼睛，用坚定的语气嗫嚅地说。

    “因为那家伙跟一般人不一样。”

    广濑听出筑城的语气中隐含有让人不解的地方，便歪着头问道。

    “高里不受欢迎吗？”

    筑城一听，露出有点狼狈的样子。“我想，有人喜欢他。”说出这句话之后，他看着广濑。

    “最好别跟那家伙扯上关系。”

    “为什么？”

    筑城没有回答。

    “他有什么问题吗？”

    “——总之，那家伙跟一般人不一样。”

    岩木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他只是话少而已吧？难道现在还有校园欺凌事件吗？”

    岩木语带挪揄地说道，筑城一听，视线又垂了下去。迷惘了一会儿之后，意味深长地压低了声音。

    “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

    他警戒着四周似地说。

    “高里有过神隐的经验。”

    那一瞬间，广濑心里想着，“神隐”该怎么写？花了好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脑海里才想到“神隐”两个字，不禁张大了嘴巴。

    “神隐？你是说某一天就突然不见了吗？”

    筑城点点头。

    “好像是发生在高里念小学的时候。他真的在某一天就突然不见，一年之后突然又回来了。那一段时间高里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完全没有人知道。”

    “高里自己怎么说？”

    “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会吧？”

    桥上好奇地把身体往前探。

    “确定不是被绑架而是神隐吗？”

    “好像是。所以高里重读了一年。”

    “听起来真可笑。”

    岩木不屑地说。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传闻吧？”

    筑城瞪着岩木。

    “是真的！因为这个故事非常出名。总之，高里就因为这样而整个人都变了。”

    广濑觉得非常困惑。这一带在这几年当中急速地被开发了，但是他听说，筑城和高里都是在开发风潮形成之前就住在这里的当地居民。所谓的“出名的故事”代表的不是“学校发生的有名故事”，而是“当地发生的有名故事”，到这个阶段他都可以想象，可是要说到“神隐”……

    “真无聊。”

    岩木的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但是“神隐”这个字眼却深深地印在广濑的脑海中。基本上广濑对神秘思想或超常现象没什么兴趣，但这也不表示他就一味地排斥。更何况和高里这个人一对照之下，他就很难像岩木一样把这件事情当作无稽之事来看了。

    Ⅲ

    午休之后的第五堂课是必修社团活动。广濑和吃完午饭回到准备室的后藤一起前往美术室，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到齐了。

    说是必修社团，其实实际情况跟美术社并没有多大差异。美术老师米田随便点了个名之后，学生们便三三五五地离开了美术教室。广濑根据自己以前的经验知道，学生虽然都抱着笔和素描簿离开，但是大部分的人要不是到图书馆或空教室去自习，要不就是跑到别的地方去玩了。一来老师也默认这样的模式，而学生们也知道这其中的巧妙之处，因此文化系列的社团通常都是最多人登记的社团。其中当然也不乏真的喜欢画画而留在美术教室的人。这些学生们听着后藤和米田在一旁话家常，一边开始自己的作业。

    高里是留下来的学生之一。他将画框摊开来摆在美术教室的一角，从共用的橱柜里拿出画布。“他想画油画吗？”广濑莫名地有这样不可思议的猜测。可能是因为他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联想到油彩。高里以熟悉的动作从橱柜里拿出颜料盒来摊开，广濑默默地走向他。

    走到可以看到画布的位置之后，他开始打了声招呼，听到广濑的声音，高里回过头来，认出是广濑后，便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的脸上和昨天一样，露出了像笑脸一般的形状。广濑举起手摇了摇，然后把视线望向高里的画布，定定地看着他的画好一会儿。

    那确实是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画。有好一阵子，广濑就这样看看高里，又看看画布。

    “……问这种事情可能有点失礼……”

    广濑有点不知道如何启齿，但是他觉得非问不可。

    “那是什么东西？”

    画布上毫无章法似地涂着色彩，只是单纯的色彩。隐隐约约好像可以看出某种形状，但是就在凝神定视企图掌握具体的形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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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却又觉得轮廓太过模糊，看不出真正的形体。使用的色彩非常的复杂。大致上说来，高里使用的都是柔和的颜色，可是感觉非常的不透明，很难说是美丽的颜色，不论是色彩或色彩的调配都不能用漂亮来形容，而且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构图可言。

    “是什么风景吗？”

    广濑充满困惑味道的问题让高里微微地张大了眼睛。

    “是的。”

    他轻轻地挤出一张笑脸。看起来有一点点接近真正的笑。

    “这是什么地方？”

    广濑好奇地问道，高里却摇摇头。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却画得出来？”

    广濑狐疑地反问，高里顶着一张很认真的表情点点头。

    “是的。”

    “为什么？”

    “我在想，如果画出来的话，会不会就可以想起来？”

    “原来如此。”广濑随口应了一声，心中着实对这个奇怪的家议感到惊愕。广濑怀着满腹的疑问离开了高里，突然想起筑城的话。——他曾经神隐过，一年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回头看着高里。很想脱口问道：那是你在神隐期间看到的风景吗？随即强行让自己闭上嘴巴，打消那个念头。没有仔细想清楚，他万万不能这样随便问。一来他不能随随便便就相信筑城所说的话，而目他也觉得，信者恒信，他更不能鲁莽地去触及这个问题。

    “好奇妙的家伙。”广濑在口中喃喃自语道。

    如果真的有过神隐事件，那么高里就真的不会记得那期间发生的事情，但是他希望自己能够回想起来。自己的记忆当中遗失了某个片断确实是一件令人很不舒服的事情吧？尽管如此，高里却又那么积极地想回想起来。这个事实让广濑感到疑惑。

    人是非常敏感的生物。筑城的语气正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高里曾经有神隐的经验，所以人有点奇怪，跟他们有一点不同——所以让人无法产生好感。

    一个人即使刻意隐藏自己的好恶之情，感觉依然会传达给对方。广濑不认为高里不会注意到这件事。高里是否不想抹灭“神隐”的事实？他是不是没有想过把那件事从自己过往的经历当中抹灭掉？没有想过要去遗忘曾经发生过的那种事？——或者，原本就没有“神隐”之类的事情？

    高里置身在社团成员当中，默默地在画布上画着。他几度停下笔来，一边思索着一边涂上颜色，然后又几度用刀子将颜色刮掉。广濑唯一可以理解的事情是，画那幅画——进而想起以前的事——对他而言是很重要的。

    Ⅳ

    第五天，星期五的第二堂课是漫长的课外辅导时间。话题当然只锁定在一个星期后就要举行的体育祭上。简单地做完各种注意事项的联络工作之后，接下来就只需要在一旁看着班级干部安排准备工作了。

    学生们一边天南地北地聊着天一边开着会。只因为老师没有站在讲台上，教室里就显得比平常喧闹许多。大家似乎要决定竞赛项目和准备工作的任务分配，可是整个过程和单纯的闲聊没什么差别。

    站在教室后方的广濑看着整间教室。高里并没有加入闲聊，他完全被班上的气氛给孤立了，就好像空气在他的四周被阻隔了一样。没有人找他讲话，他也没有主动找到人交谈。他只是坐在那边，看着议事进行。他四周的人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就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协商似乎已经有了结果，所有的同学所参加的竞赛项目都明确地底定了。委员长五反田数着写在黑板上的比赛项目中的名字以再度确认，然后突然叫了起来。

    “咦？少了一个人。”

    广濑发现到少了的是高里的名字，可是他没有作声。高里也没有特别说些什么。最前排的学生在五反田的耳边窃窃私语，他顿时惊惶失措地看向高里。

    “高里，你有希望参加的项目吗？”

    五反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高里简单地回答了一声没有。五反田不知所措地看着高里，又看看黑板。

    “只剩下两百公尺赛跑，可以吗？”

    高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五反田仿佛松了口气似地整个表情都放松了。

    广濑一边看着整件事情的发展，一边企图掌握教室里的气氛。高里是孤立的。学生们都刻意忽视他的存在。很不可思议的是，广濑从中感受不到任何恶意。看来并没有人心存恶意地想孤立他，他们只是刻意把视线从高里身上移开。——这是广濑感受到的印象。

    ※※※

    之后学生们为了各自被分派到的准备工作而离开了教室。按照惯例，体育祭是将一年级到三年级纵向分割开来，分成三个队伍来竞赛。各学年的五、六班——按照传统惯例称为蓝军——被编成一队。星期五的第五堂课是全校的课外辅导时间，因此教室里开始有一年级或三年级的学生进进出出。

    后藤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回到准备室去，广濑则被留在教室里。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学生们一边闲聊一边做手工作业。

    “广濑老师，如果您有空的话，能不能来帮帮忙？”

    被学生们这么一喝，广濑露出了苦笑。

    “我做什么好呢？”

    “帮忙把这个裁开。”学生们把报纸递了过来，广濑看出他们可能正在做纸糊的小道具。高里坐在不远处，也乖乖地拿着剪刀剪东西。

    “哟，广濑先生，您也被派上用场啦？”

    听到这个声音，广濑抬头一看，只见三年级的桥上把头探了进来。

    “实习老师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修行本来就很辛苦的。——这里有人负责啦啦队吗？”

    桥上看着留在教室里的人问道。一个学生举起手来，桥上便开始传达联络事项，要他放学后留下来讨论啦啦队的事宜。

    “高里，接下来剪这个。”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把一块蓝色的布递给了正在整理剪过后的报纸的高里。

    高里点点头，接下了布块，桥上定定地看着他。

    “你就是高里？”

    “是的。”

    不管对方是同学还是学长，高里的态度完全没有改变，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只是定定地回看着对方的眼睛。

    “哦？”

    桥上很感兴趣似地应了一声，然后问道。

    “听说你小时候曾经有过神隐的经验？”

    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之后教室里的变化！广濑觉得在场的学生好像都被一股浓烈得几乎可以用眼睛看得出来的紧张感给攫住了。一瞬间之后，大家又顶着一张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表情开始作业，可是怎么看大家都像是死命地想将视线从某种让人感到不安的事物中移开似的。

    “那是真的吗？”

    桥上以充满好奇的语气问道，高里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不是绑架吗？听说你完全不记得了，是真的吗？”

    “是的。”

    高里淡淡地回答道，看不出他有特别不快的样子。

    “就是所谓的失去记忆吗？真是厉害啊。”

    这时候高里第一次皱起了眉头。虽然仍然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快，但是却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出他并不喜欢讨论这个话题。

    “其实你是被带上UFO吧？最近常听说有这种事情发生。就是被让人觉得恶心的外星人做了人体实验，然后消除记忆之后又送回来。”

    高里张开了嘴巴。这是广濑第一次看到他自发性地发表谈话。

    “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

    桥上抬抬下巴，毫不犹豫地把视线投向筑城。

    “无情的家伙！”广濑在心中骂道，这时他听到椅子翻倒的猛烈声响，瞬间表情僵住了。他寻着声音的出处回头一看，只见筑城脸色大变，站了起来。

    “不是我！”

    让人感到惊讶的是，筑城看起来竟然是无比恐慌的样子。

    “相信我，不是我说的！”

    筑城激动地否认，桥上看着他笑了。

    “不就是你说的吗？”

    “不是我！我没说过。”

    高里只是把视线垂了下来。他的眉间微微地皱了起来，但是还是让人分不清楚那到底代表着什么样的感情。

    “不是我，高里。”

    桥上愕然地目送着逃也似地跑出教室的筑城离去。

    “那家伙是怎么搞的？”

    广濑也哑然失声。筑城为什么紧张到脸色整个都变了呢？这时候广濑更发现到一件事，那就是在场的学生脸上全部带着奇怪的表情。

    他们看起来都一样紧张，而且又都拼命地想掩饰那种紧张感。每个人都刻意面无表情地装作没有注意到筑城怪异的行径。广濑觉得他们的模样像极了在电车中目睹醉汉胡闹的人们的反应。

    广濑回头看着高里。高里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实在看不出他是那种可能会在私底下使用暴力的人。广濑不认为他是会直接造成他人产生恐惧感的人。

    “我觉得筑城这家伙反倒比较奇怪。”

    桥上喃喃自语着，在场的所有学生依然不予理会。

    Ⅴ

    放学后校园里的喧闹景象依然没有平息。不知哪个队伍站在化学准备室的窗户底下努力地做着看板，而在某个死角的地方有红军的啦啦队正在做练习。二年六班也提出了留校的申请。后藤悠哉悠哉地画着图，因此广濑也好整以暇地埋首于他的实习日志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学级委员五反田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老师，有人受伤了。”

    “受伤？是谁？”

    “筑城。”

    广濑顿时放下了手中的笔。

    “筑城？发生什么事了？打架吗？”

    广濑惊慌地问道，因为他忘不了那幅奇怪的景象。

    出乎意料之外的，五反田竟然摇了摇头。

    “做立式看板的时候，不小心被锯子伤到脚了。”

    “哦……是这样啊？”

    广濑竟然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很严重吗？”

    后藤问道，五反田耸了耸肩。看来并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

    “把他带到保健室去的时候，是流了一些血。”

    “我去看看。”

    广濑站起来说道，后藤对着他点点头。

    当广濑和五反田一起赶到保健室时，筑城已经回家去了。

    “回去了啊？”

    既然他可以自行回家的话，那么应该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吧？广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同时却又觉得难以释怀。保健老师十时苦笑道。

    “我不知道原因何在，反正他就是惊惶失措地跑回家去了。”

    广濑在学时的保健老师已经到了退休年龄而申请退休了。十时是少数广濑没有看过的教师当中的一个。

    “其实他的伤势还不到需要缝合的程度，我是交代过他最好到医院去一趟。”

    “这样啊……”

    广濑对着五反田举起手挥了挥，五反田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离开了保健室。广濑对着十时轻轻地点头致意。

    “劳烦您费心了。”

    “哪里的话。”说完这句话，和广濑差没几岁的十时笑了。

    “喝杯茶吧？实习情况如何？”

    “比我想象中的还轻松。”

    在十时的招呼下，广濑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他以熟练的动作给广濑泡了一杯冰麦茶。

    “广濑老师教哪一课？”

    “理课——化学。”

    “啊，那责任教官就是后藤老师咯？”

    “是的。”

    “那不就很辛苦？听说他会把所有的学生都丢给实习老师。”

    “就是啊。”广濑苦笑着拿起茶杯。

    “十时老师也是留校加班吗？”

    “遇到有体育祭或文化祭的活动时，我都得等最后一个学生回去之后才能离开。因为随时会有人需要我。”

    十时沉稳地笑了笑，也跟着坐了下来。

    “现在的孩子都太不机灵了。刚刚那个……”

    十时说着看着桌上的笔记。

    “叫筑城来着，他也说他明明用脚撑着板子，规规矩矩地用锯子锯木板的。”

    “用脚啊？”

    “他用膝盖撑住木板，结果伤到小腿。撑住木板的他固然是不够机灵，不过锯木板的人也不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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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29


    广濑再度看着十时。

    “不是他自己伤到的？”

    “不是。听说是有其他学生帮忙锯木板。”

    “你知道使用锯子的学生的名字吗？”

    广濑问道，十时很感讶异似的，又翻看了笔记本一次。

    “大概是陪着他来的那个吧，嗯，叫势多。”

    广濑不自觉呼地吐了一口气。

    “怎么了？”

    听到十时这么问，广濑赶紧摇摇头。十时觉得有点狐疑，说道。

    “唉，他们的情况倒还好。之前来的那个三年级生还把钉子钉进自己手上呢。”

    “三年级生？”

    广濑莫名地有种预感。十时点点头。

    “竟然将有五公分长的钉子钉到手掌上，还深及根部，是钉的人自己伤到的。我真怀疑他是怎么使用铁锤的，竟然可以钉成这个样子。”

    “他……”

    十时点点头说。

    “我立刻让他到医院去就医了。因为他用的是别人带来的老旧铁钉。最怕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不，我不是问这个。”

    广濑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奇怪。无论如何，他都要问清楚那个学生的名字。

    “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十时瞪大了眼睛，第三次翻阅他的笔记本。

    “三年五班的桥上。”

    Ⅵ

    广濑走回准备室的途中，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情绪。

    筑城和桥上。事情看起来似乎另有一番解读。尽管他也明白，整件事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他觉得自己好像看着一排排奇妙的符号。桥上、紧张的学生们、一溜烟逃走的筑城——还有高里。

    从保健室所在的本部大楼可以直接回到特别教室大楼。他慢慢地爬上本部大楼的楼梯。楼层与楼层之间设计成转一个弯之后再往上爬的模式，楼梯平台处的墙面从地板到天花板镶着整面的玻璃。隔着玻璃可以看到开始罩上黄昏色彩的校舍。隔着宽广的中庭草坪和罗列着各间教室的教室大楼正面相对。

    成一字形排列的玻璃是走廊的窗户。大部分的窗户里面都还亮着灯。广濑把脸凑近楼梯平台的玻璃，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教室大楼的内部。学生们在点着灯的走廊上来来往往。他甚至可以看到在门户洞开的教室里作业中的学生的身影。

    广濑忘了刚刚的复杂情绪，不自觉地笑了。因为即将到来的活动气氛而兴奋异常、前所未有地像白色家鼠一般勤劳的工作着的学生们让广濑不由得发出了会心的微笑。广濑转动着视线，环视着所有的学生，突然间，他停下了游移的视线。他的目光停在一个站在校舍一端的窗边的学生身上。

    在众人忙碌地来回奔走当中，只有他一个人定定地动也不动。他站在二楼的窗边，看起来像俯视着草坪一样。

    广濑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然后再度用力地眨了一次眼，接着张大眼睛看着二楼的那一端。他抬起手用手掌擦了擦玻璃，更努力地定睛凝视着。

    两栋大楼之间的距离并没有近到可以让他清楚地看到那个学生的脸，但是广濑却可以清楚地看到有手挂在他的肩膀上。那是裸露出来的手臂。现在学生穿的制服是短袖的，所以可以看到手肘部分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那只手臂似乎露到了肩膀一带。裸露出来的手臂仿佛从背后覆盖住那个学生一样。瞬间广濑以为他背着个人，可是他的背后却看不到手臂的所有人的头和肩膀。只有两只手臂从他的两边肩膀上无力地往前垂挂着。

    广濑觉得自己看到了不可能存在的景象。为什么看不到那两只手臂的主人的头和肩膀呢？上胳膊几乎连根部都整个越过了肩膀，可是背后却看不到任何影子。肩上挂着手臂的学生地姿势看起来也不像背负着某种沉重的东西的样子。那两只手臂就好像从他的脖子旁边长出来一样，垂挂在他的胸前。几个学生快速地经过他的背后，但是却没有人发现他有什么异状。

    当广濑一次又一次地看着那个学生和手臂时，学生突然转向旁边。他只是把脖子转了过去，而他所看着的方向出现了两个学生。

    广濑不禁松了一口气。那一定是他的恶作剧，他把在化妆比赛中——那是这所学校最出名的竞赛——所使用的假手臂就这样垂挂在胸前闹着玩。后来有人发现到了，便呼唤他。一定是这样没错。

    站在窗边的他说了什么话，然后把背转过来面对着窗户。在他把背完全转向窗户的那极短暂的时间当中，那只手仿佛被收卷到背后似的消失了。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好像形状像手臂的蛇滑溜地往后退一般。离开窗边的他的背后当然看不到任何影子。

    广濑呆在原地好一阵子。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眼底一再重演着自己刚刚看到的景象。

    “因为距离的关系。”广濑这样自言自语着。

    是的，因为距离的关系，而且又逆光。

    现在大家正如火如荼地准备迎接体育祭的到来，学校内什么东西都有。有纸糊地人形、化妆的小道具、啦啦队使用的乍见之下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用途的东西。

    一定是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才让自己把事情看成那个样子。

    广濑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吐了一口大气。温热的空气使得他的额头渗着汗水。他死了心不再多想，顺势一转身，然而那副光景却沉淀于脑海中某个深深的角落里。

    ※※※

    男人于深夜急急地赶回家中。夜风轻抚着渗着汗水的肌肤，使得他流了更多的汗。

    喝了不少酒。男人凭着归巢的本能在马路上走着，然而他的本能却无法在这个到处都是相似的建筑物的住宅区内发挥作用。他不止一次去按到了别人家的门铃。

    不过，他至少残存有一些仍然记得这些糗事的理性，因此他几度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上头。有着同样设计外型的建筑物整齐地排列着，看起来像是巨大的墓碑，他几度确认过建筑物的旁边。地上十二层楼的建筑物面对紧急逃生梯的旁边的最上层用彩色的瓷砖大大地镶着大楼的号码。

    ——都已经确认这么多次了，为什么还会搞错呢？

    他在心里喃喃自语着。

    同时想着，好像“还枕”一样。

    在他的老家有一个“还枕”的传说。听说有一个叫“还枕”的妖怪会在夜里现身，把沉睡中的人的枕头拿到奇怪的地方去。每当他到位在乡下的祖母家时，“还枕怪”就一定会出现。早上醒来时，枕头都会跑到他脚边。不但如此，当他张开眼睛静止不动时，甚至觉得棉被的方向跟他当初睡觉时不一样。现在想起来，根本只是自己睡癖不好罢了，但是他仍然无法忘记那种奇妙的感觉。在乡下房子的老旧房间里醒来时的那种违和感。仔细想想，棉被仍然保持昨夜的样子，根本没动过，可是心中难免还残留有些许难以释怀的感觉。

    他带着苦笑停下脚步。定定地仰视着眼前的建筑物。确认自己就站在应该回去的建筑物的前头。

    他莫名地点点头往前走，再度抬起头来看看上头。禁止车辆进入的路上没有其他人影。自己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空间当中回响着。他觉得高耸的建筑物仿佛就要朝着他落下来一样，他转头看了一下四周，觉得有点轻微的晕眩。

    他甩甩头，发现自己仰望着的建筑物的屋顶上好像有什么白光。

    那是微弱而朦胧的光。屋顶的边缘点着一道朦胧的圆形光芒。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定睛凝视。他看到圆形的光芒当中浮起了某种影子。

    男人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好像有什么野兽从光芒当中爬出来一样。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倒是知道那是一头体积相当庞大的四脚兽。要说是狗又嫌太大太高了。四脚兽的身影变暗了，没办法仔细辨认，然而男人却看到它的背部发出淡淡的光芒。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还来不及多想，那头四脚兽就一跃而起。以仿佛在水中游水的速度越过他的头顶，在十二层楼高的建筑物之间飞翔着。

    待那个身影消失之后，他仍然茫茫然地眺望着那个方向。

 魔性之子 - 第三章

    Ⅰ

    实习的第一周也即将结束了。这一天是星期六，学校只有半天课，但是大多数的学生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体育祭活动，下午都还留在学校里。化学准备室里都被那些常客给占据了。

    一个叫野末的一年级生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桥上受伤的消息，正甚重其事地解释着事件的经过。

    “那是一根有五公分长的钉子。钉子除了钉头之外，整根都钉到手掌里面去了。虽然到医院去请医生拔了出来，可是拔除的过程好像也费了一番周章。”

    “啊，吓死人了。”

    一个叫杉崎的一年级学生惊叹不已。

    准备室里开了冷气。后藤按照惯例出去吃中饭，学生们则自行拿出了烧杯，喝着从购买部买来的果汁或者是后藤准备好的咖啡。

    筑城今天请假。听说桥上今天也没来上课。

    “桥上学长是个很聪明机灵的人，对于木工方面的事情也有两把刷子的。”

    一年级生野末的话引起了广濑的注意。

    “是这样吗？”

    野末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桥上学长其实是一个富家少爷。”

    广濑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桥上学长的房间好棒，光是录影机听说就有五台之多。他是用那些机器来录动画的。他有很好的天线设备，用来录制远处的广播局的重播内容。”

    “哦？”

    “而摆满了那些录影带和录音带的架子是满满的一整面墙，全部都是桥上学长自己制作的。”

    岩木笑了。

    “那就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杉崎哈哈大笑。

    “所谓的桥上钉钉子吗？”

    广濑应酬式地随着干笑了几声，心中却仍然无法释怀。他总觉得有些事情无法理解。

    “对了，听说筑城昨天表现得很奇怪？”

    岩木这样问道，广濑忙不失地点点头。

    “你知道得倒挺多的。”

    “我们班上好像有人看到了，听说他是落荒而逃的。说是和高里吵架了。”

    “嗯……。桥上对高里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结果就变成这样。”

    “什么叫莫名其妙的话？桥上学长当时也在场？”

    “是啊。”

    “啊，我知道了，就是那个。‘神隐’。”

    野末喜孜孜地说道，广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什么叫神隐？”杉崎好奇地问道，野末便虚实参半地开始陈述有一半以上是他自行编排的故事。

    “真的吗？”

    “别相信他，几乎都是野末自己编出来的。”

    广濑苦笑着说，野末一听便露出闹情绪的不悦表情。

    “真是伤脑筋啊。大家都这样随随便便四处张扬这种事。——不过神隐一事好像是真的。”

    “哦？”

    就在这个时候。

    “我觉得还是不要因为觉得有趣就随便讲这种事比较好。”

    是二年级的坂田说的。

    “为什么？”

    岩木回头问道。

    “我听班上的同学说过，随便乱说可能会遇上不好的事情……”

    “什么叫不好的事？”

    提问题的人是广濑。坂田耸耸肩说。

    “我也不是很清楚。说这些话的同学好像也不太好启齿。他一年级的时候跟高里读同一班，说谈这种事不好。听说嘲讽高里的人好像都不好过……”

    在场的每个人都大吃一惊，可是广濑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件事情了。

    “你说不好过？是说譬如发生意外之类的吗？”

    “大概吧！听说欺负高里就不会有好事，欺负过高里的人都受伤了。”

    “不会吧？骗人！”

    岩木追问道，坂田也只是狐疑地歪着头。

    “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可是，很多人因为这样而受了伤，甚至有人在春季的修学旅行当中死亡了，不是吗？当然那也是听说啦。”

    “死亡——？”

    这是广濑第一次听说，他不禁好奇地看着坂田。

    “是啊，有人搭快艇的时候掉到海里淹死了。可能是三班的人吧。事情发生在旅行的回程当中，结果整个旅行不得不中止了。报纸也有报导，你没看到吗？”

    “啊，我没有记忆……”

    “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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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家伙在前一天因为看高里不顺眼，伙同另外两个伙伴围欧他。那家伙死了，而另外那两个人好像也挺惨的。”

    岩木发出不满的叫声。

    “你少在那边胡说八道了。”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其余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被卷入卡车底下断了一条腿，另一个则因为无照骑摩托车而受了重伤，后来被停学，然后就退学了。总之，那三个人都已经不在这所学校了。”

    坂田说完抿了抿上唇。

    “我读一年级的时候好像也有人死了。”

    有人开口说话。广濑知道大家是楞住了，只有他是因为心头掀起了漫天狂滔而说不出话来。现在他可以理解了，筑城之所以那么狼狈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而在场的学生表现出奇怪的紧张模样也都是因为这些传闻的关系。

    Ⅱ

    第二天是星期日，校方为了方便做准备工作的学生，照样开了校门。后藤好像也一整天都窝在准备室里。听说其他的实习老师也都来到学校，利用这个机会做研究课程的实地练习。广濑左思右想之后联络了后藤，告诉他下午自己也会到学校去，然后他一大早就离开了公寓。

    无谓的不安感在他心头骚动着，让他觉得非确认事实不可。广濑按照野末写给他的纸条，到桥上家去拜访。跟桥上当面说清楚就可以安心了。不过他也知道要是弄清楚这纯粹只是意外的话，自己一定会感到很泄气。

    桥上的家位于市区和学校所在的新市镇的正中央处。宽阔的住宅区里有很多公园设施。这是一个充满闲适气息的城镇，很符合所谓的市郊住宅区的形象。位于这个住宅区一角的桥上的家是一栋一看就知道房子的所有人有着富裕的经济状态的建筑。

    广濑按下电铃，报上自己的姓名，要求找桥上。很快地桥上就从玄关大厅的螺旋状楼梯上下来了。

    “咦？自称广濑的就是你？”

    “你看来挺有精神的。”

    广濑说着，桥上露出了苦笑。

    “老实说，我是翘课啦。反正星期六也只有半天课。”

    说完他很滑稽似的皱起了脸指指二楼。

    “我们上去吧。”

    ※※※

    桥上的房间果如野本所言，里面到处都是录影带之类的东西。八叠宽左右的大房间的墙上摆着高及天花板的架子。那是制作精巧的架子，甚至也上了漆，要不是野末先前提过，广濑还以为这些架子都是外面卖的成品呢。

    “这些架子全都是你自己做的？”

    提着电壶回到房间来的桥上羞涩地笑了笑。

    “是啊，那些规格固定的东西用起来不顺手。”

    “你真是厉害啊。”

    “还好吧？”桥上笑着说，有点难为情的样子。

    “手工这么灵巧的人怎么会受伤呢？”

    广濑这么一问，桥上便把包着绷带的手伸出来给他看。

    “你是说这个？”

    “听说是钉子刺进去了？”

    广濑这么问道，桥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僵硬。他把玩着绷带的一端，思索了一下子。

    “……是钉子自己刺进来的。”

    广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桥上，桥上便露出好像在闹情绪的小孩子似的表情。

    “广濑先生相信幽灵之类的东西吗？”

    这个唐突的问题让广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可要言明在先，我是不信这些的。”

    桥上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也一样……对于这种事，我比较倾向不相信。”

    广濑觉得心头某个地方发出揪成一团的咯啦咯啦声，因为前天他看到的奇怪景象还残留在他的脑海里。

    “可是我认为这是被幽灵刺的。”

    桥上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看不到把钉子刺进来的犯人。”

    桥上将茶包丢进茶壶里，把电壶里的热水倒进去，盖上盖子。

    “我钉着钉子，想钉好要架在入场处的拱门。我用左手拿着钉子，右手拿着铁锤。可是刺进我手中的并不是那根钉子。”

    说着桥上从桌上拿来了一根铁钉。那是一根长约五公分，中段部分微微弯曲了的钉子。一看就知道是一根锈成红茶色的旧钉子。

    “这就是那根铁钉？”

    “没错。我从医院带回来的，当作纪念。”

    广濑心想，好个奇怪的纪念品啊，可是他并没有作声。

    “钉子和铁锤都是我自己从家里带去的，也就是说，都是我爱用的东西。可是，那根钉子并不是我自己的钉子。”

    “为什么？”

    广濑狐疑地问道，桥上耸耸肩。

    “我没有带那种生了锈的钉子去。人家不是说，如果被生了锈的钉子刺伤，很可能会感染破伤风吗？听起来乱恐怖的，所以我把生锈的钉子都丢掉了，更别说像这种已经弯曲了的钉子。有人会拿铁锤把钉子敲直然后继续使用，但是我觉得就算敲了也没办法像新的一样直。”

    桥上说着，将钉子丢到桌上去。

    “我在角落的地方槌着钉子，结果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刺进左手的手掌。翻过来一看，就看到那根钉子钉在我手掌上了。”

    “深及根部？”

    “哪有这种事？”桥上笑了。

    “只有尖端一点点啦。与其说是刺进去，我倒觉得用贴上去来形容比较贴切。那根钉子在没有任何人的支撑下，斜斜地抵住我的手掌心。”

    桥上的语气很淡然，这反而让广濑觉得听起来很像有那么一回事。

    “我心里觉得很奇怪，心想这是什么东西啊？便放下了钉子，把手掌拿到眼前来看个清楚。结果咚的一声，突然就有人把钉子给敲进去了。”

    “是谁？”

    “问题就在这里，我看不到人，可是却感觉钉头好像被人用铁锤或什么东西给敲进去了一样。一个顺势反弹，我的手被弹开了，于是我用手撑着地面，结果又听到咚的一声。我终于知道，钉子被钉进我的手掌当中了。”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微微地下降了。广濑无意识地抬头看着靠近天花板的冷气。

    “我吓了一跳，连叫都叫不出来，思绪整个都停顿了。这当儿又被猛敲了一次。虽然不是很痛，但是我感到惊慌，想把手从地面上移开。却动弹不得。正觉得不可思议的时候，又被敲了一次。结果钉子就整个贯穿进手掌当中，只剩下钉头露出来。我吓了一大跳，大叫这是怎么回事啊！很可笑吧？”

    桥上干笑了几声。

    “后面的同学问我怎么了，我告诉他，钉子钉住我了。我的手整个粘贴在地面上，后来我把手伸进手掌底下，轻轻地把手剥离地面。地上有着钉子钉过的痕迹，但是血却没有滴下来。那个时候我才开始觉得痛，赶紧跑到保健室去。”

    桥上把红茶倒进杯子里。“好像很苦。”他喃喃说道。被遗忘在一旁的茶水已经变成栗子色，看起来好像很苦的样子。

    “我想，我的价值观也许会因此而改变了。所以我把钉子要回来当纪念。”

    “改变了吗？”

    广濑若无其事地问道。他发觉自己的声音也是干涩的。

    “没特别的改变，我觉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昨天虽然是吓到了。睡觉时一直觉得好像还会有其他的钉子从哪个地方钉过来一样。我好害怕闭上眼睛，很无聊地想着，要是我闭上眼睛，钉子一定会冲进我的眼睛来。可是，结果我还是睡着了。”

    广濑只是点着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回应。桥上所说的话固然有某种奇妙的说服力，但是自己心中有某样东西却拒绝照单全收。因此，他没办法对这件事加以评论。

    “我不相信幽灵什么的，现在也还是不相信，可是心底却感到怀疑，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在想，所谓的‘被魅住’指的就是这么回事吗？”

    广濑还是只能点点头。

    Ⅲ

    在找不到其他话题的情况下，广濑离开了桥上的家，前往筑城家拜访。没有人知道筑城家的正确位置，因此他从班级名簿上抽出地址，找警察问路。

    筑城的家位于新市镇郊区，这一带看起来像是由这几年才盖起来的出售房屋和很早以前就有的老旧房舍杂乱交错在一起所形成的区域。说旧其实并没有那么旧，但是和四周新盖的房子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味道。

    广濑按了冂铃，筑城的母亲前来应门，广濑报上自己的名字，于是她便上楼去叫儿子。有那么一阵子，他听到楼上传来谈话声，然后母亲下楼来了。

    “对不起，他说身体不舒服。”

    可是语气听起来并不是那么有歉意。

    “他的状况还好吗？”

    广濑问道，母亲便皱起了眉头。

    “对不起，请问您是他的朋友吗？”

    从她的语气可以明显地听出——我不记得你的长相和名字——的意思。

    “不是，我是实习老师。后藤老师交代我来探望筑城。”

    广濑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心中对后藤充满了歉意，于是她惊讶地捂住嘴巴。

    “啊，是吗？真是不好意思。”

    “因为您看起来好年轻。”广濑只好敷衍着笑了笑。她指着二楼。

    “请上二楼。也不知那孩子在搞什么，老是说身体不舒服。医生明明说拄着拐杖一样可以去上学的，他却偏偏要请假。他本来是很认真的。我一直在想，他到底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广濑暧昧地点点头，爬上楼梯。一上楼的第一个房间好像就是筑城的房间。

    “既然是老师就要说清楚，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呢？”

    她连房门都不敲就直接打开门说道，然后回头对着广濑说。

    “我去泡茶。”

    “不用客气。”

    筑城整个人缩在棉被里。

    “感觉怎么样？”

    广濑问道，筑城便把头从棉被中探出来。

    “广濑就是老师的名字吗？”

    筑城问了和桥上同样的问题。

    “脚怎么样了？”

    广濑笑着问道，筑城支起身体。他穿着睡衣，坐在棉被上。很沉重似地把脚给伸了过来，于是广濑看到他整只脚连脚踝都包着绷带。

    “嗯，不是多严重。”

    “是吗？前天我到保健室去，可是你已经离开了。”

    “嗯……”

    “为什么又伤到脚了？”

    筑城没有回答。刚好送来麦茶的母亲看到他那个样子，很困惑似地笑了。

    “只是说一不小心伤到的，什么话都不肯多说，自从升上高中之后，他的话就越来越少了。——我弟弟以前也是这样。”

    母亲正想坐到广濑旁边，筑城却简短地说了一句。

    “妈，你下楼去吧！”

    “可是……”

    “我们不是谈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先下去吧。”

    “是吗？”她看着广濑，又看看筑城，然后离开了房间。广濑静默了一阵子，听着她下楼去的脚步声。筑程仍然维持着别开脸的姿势，好像在侧耳倾听着妈妈的脚步声。

    “我说筑城。”

    广濑说道，筑城便很困惑似地看着他，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情让他感到迷惘似的。

    “你的伤是高里的关系吗？”

    筑城一听，嘴角不自觉地痉挛着。

    “你说过，只要跟高里扯上关系就不会有好下场。我听到了许多不吉利的说法。你的伤也是这样来的吗？”

    那一瞬间，筑城好像想说什么，可是终究没有开口。

    “刚刚我到桥上家去了。”

    “桥上学长还好吗？”

    筑城突然把身体往前探，广濑点点头。

    “嗯，没什么严重性。”

    听广濑这么一说，筑城的脸整个扭曲了，他问道：“果然发生事情了吗？”广濑发现他们之间的对话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是吗？你在为他担心吗？你担心桥上是不是也会发生什么事吗？”

    “他发生什么事了？”

    “钉到钉子。”

    广濑伸出自己的左手。

    “好像是刺了进去。可是桥上说是钉子自己刺进去的。”

    筑城垂下了头。

    “桥上说是有某个看不到的人故意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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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

    “老师相信吗？”

    筑城问得直接，广濑也率直地点点头。

    “看不出他有说谎的样子。老实说，我是半信半疑，但是一看到你，我很想让自己去相信这种事情。”

    筑城仍然垂着头。广濑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在颤抖。他知道筑城在害怕。

    “如果惹高里不高兴，会死人的。”

    耐心地等了好一阵子，筑城终于开口了，可是说出来的却是这样骇人听闻的话。

    “念国中时，我跟一个与高里同校的朋友一起上补习班，他经常提起高里。他说学校有一个奇怪的家伙，是个曾经有过神隐经验的人。他说只要惹高里不高兴就会死，做了让高里不悦的事情就会受重伤。当时我只觉得简直是可笑……”

    “你是指修学旅行的事吗？”

    筑城摇摇头。

    “他也只是说着好玩，所以我不相信。于是他提到国中三年级的夏天所发生的怪事。他说他害怕体育课时上游泳课，因为觉得有东西拉住他的脚，让他感到很害怕。他在补习班里一边哭一边说的。”

    广濑只是默默地听着。

    “他说是因为他让高里受过伤。他们在上体育课或理科课时发生了争吵。之后他就一直坚持一定是因为那个缘故。”

    “你是指什么事……”

    筑城摇摇头。

    “他自己好像也搞不清楚，只是一再说有东西拉住他的脚。他跟老师说感觉不舒服，所以不想游泳，可是老师并不接受这种说辞。他告诉我，他可能很快就会被拉住脚而淹死。结果他真的死了。在游泳池里溺死的。”

    广濑再度说不出话来。

    “升上二年级时，我跟高里被编在同一班。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就是高里，后来是有其他人告诉我，跟高空扯上关系就会被降灾。听说一年级的时候也有人受重伤或死亡的。我不是刻意要听信谣言，可是就是感觉不舒服。结果在修学旅行的时候……”

    “嗯，我听说了。”

    筑城点点头。

    “前天高里露出了不悦的表情，当时我就知道大事不妙……”

    广濑催着不作声的筑城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

    “后来当我在工作时，就出现了一只怪手抓住我的脚。”

    “怪手？”

    “很白的，像女人一样的手。我用膝盖撑着纸糊道具的三合板，结果就有人抓住我那只脚。好像用两手紧紧地抱住一样。我想甩开它，可是脚却动都不能动。拉着锯子的人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仍然不停地锯着，锯子一直接近我的脚，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的脚会被锯断，可是我没办法动，我低头看看三合板底下，结果看到一只白皙、像女人的手抓住我的脚。可是在三合板底下根本就没有人。”

    “你没有叫出来吗？”

    “我发不出声音来。满脑子只是想着，脚要被锯断了，怎么办？我心里很清楚，我的脚一定会被那把锯子给锯断，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最后只是小腿被伤到一点反倒让我松了一口气。我告诉自己，啊，真是太好了，我并没有太激怒高里。”

    广濑觉得，从某方面来说，这种思考回路才可怕。

    “可是，在保健室接受治疗的当儿，我却渐渐地感到不安起来。因为我担心事情还没有结束，所以我便跑回家了。虽然结局就只是这样，没有再发生任何事情……”

    筑城无助似地看着广濑。

    “老师，情况怎么样？我离开教室之后，高里很生气吗？”

    筑城如坐针毡一般，广濑只是摇摇头。

    “没有，看不出高里有那么在意的样子。”

    “你觉得事情会就这么结束了吗？你觉得他不生气了吗？”

    广濑叹了一口重重的气。

    “桥上也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我想不会再有其他的事情发生了。”

    广濑讲这种话其实完全没有任何根据，但是筑城却好像非常高兴的样子。他松了一口气似地笑了，但突然间表情又变得僵硬了。

    “老师，那个……”

    广濑了解他的意思，便点点头。

    “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这件事的。所以，你不要再担心了。”

    广濑说完，筑城便好像卸下了肩头上的重担似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Ⅳ

    广濑绝对不相信所谓的“高里的魔崇”之说，可是他可以深刻地感受到部分学生之间充斥着“高里的魔崇”的信念。

    人们相信高里会降祸给人。所以每当发生任何可疑的事故时，总会把高里扯进来。广濑明白这当中的机制。他不明白的是这只是单纯的信仰还是事实？

    “哟。”

    打开化学准备室的门，后藤便轻松地打了个招呼。他还是一样站在画框前面。

    “筑城和桥上怎么样了？”

    被后藤这么一问，广濑顿时愣住，随即便露出了苦笑。

    “被你发现啦？”

    “我至少还抓得住你的思绪。要是你没去，我也会去。他们两个的情况如何？”

    广濑将在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来的果汁递给后藤。

    “桥上看起来很有精神。至于筑城应该也还算不错吧。”

    “果然又是高里吗？”

    广濑一边拉开拉环一边定定地看着后藤的脸。

    “什么意思？”

    “前天高里不是跟他们有过争执吗？岩木说的。”

    广濑窥探着后藤的表情。因为学生们经常在准备室里进进出出，所以后藤对发生在学生之间的事情也了若指掌。他会知道“高里的魔崇”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广濑心里想着，后藤看起来好像颇相信所谓的“降祸”之说。他会用那样的语气说话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

    “高丽是原因所在吗？”

    广濑想起和筑城之间的约定，不禁感到有点迷惘。

    “不用担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至少筑城是这样相信的。他说是高里降祸。至于桥上看起来则好像一无所知。”

    后藤擦过手之后坐到椅子上来。顺势打开易开罐饮料。

    “高里是个问题儿童。从某方面来说，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儿童。他本人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惹出什么问题，可是他周遭的人就会乱成一团。他可是一个台风眼啊。”

    “……对一个实习老师讲这种话适当吗？”

    后藤只是苦笑着，两眼看着易开罐。

    广濑试探性地问道。

    “我第一天来报到时，后藤老师说过一些颇具深意的话，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后藤点点头。

    “嗯，是啊。”

    “我听说高里会降祸于人，也听到修学旅行时有学生因而丧命。——那是真的吗？”

    后藤皱起了眉头。

    “修学旅行的有学生死亡是事实。警方判定是意外事故。那个笨蛋在搭回程的快艇时竟然喝了酒。我们学校的学生总括来说都算是举止得宜的，但是当中也不乏有几个行为失控的。那个家伙老是不遵守规定，学生辅导部那边也把他列为辅导对象了。那个学生和几个同样被视为一卦的学生一起喝啤酒，喝得醉醺醺的，说要去吹吹风，就跑到甲板上去，结果就掉到海里面去了。其他的乘客目睹他掉下去的经过。毫无疑问的，是一件意外事故。”

    后藤说完仰头喝着果汁。

    “如果要我去判断那个意外是否有其他的意义，那就太勉强了。”

    广濑点点头，又问道。

    “后藤老师对他的印象如何？”

    后藤一听，瞄了广濑一眼。他把视线移回手上，然后低声问道。

    “你对高里有兴趣吗？”

    “有。”

    “为什么？”

    “不知道。”

    广濑老实地回答道。他觉得高里是个与众不同的学生。但如果只是这样，应该不会有如此程度的关心吧？广濑本来就不善于处理这种事情。之所以自让他搁在心上是因为那幅画的关系。高里所画的那幅不可思议的画。“神隐”的传闻和高里企图想起那段时间的事情的恳切模样。

    后藤微微地笑了，然后抬头看着天花板。

    “我以前对高里也充满了兴趣。从各种方面来说。我去查了我所能查到的每一件事。谁叫我本性爱瞎起哄。”

    后藤说完很难为情地笑了。

    “高里的四周出现了很多死人和受伤的人。看起来真的很多。譬如，高里就读的国中，在他就读的三年当中就死了四个人。”

    “有四个人……那么多啊？”

    “大约啦。有三个人死于交通事故，一个病死。每个人的死因都无懈可击。根本没有让人质疑的余地。——对了，广濑，你就读的国中没有死过人吗？”

    被后藤这么唐突一问，广濑赶紧搜寻脑中的记忆。

    “有两个人。我记得一个是交通意外，还有一个病死的老师。这两个人我都不认识。”

    后藤点点头。

    “就说吧，高里的情况也一样啊。有一个跟他是同年级的，但是其他的人跟高里几乎都是不认识的人，可是要是让那些有心人说起来，就会归咎于高里的降祸。这可能是偶然的事情，也可能不是出于偶然，我们要如何才能确认？”

    “说得也是。”

    “修学旅行的事情也一样。有一个人死亡，两个人受重伤。每个人都是因为意外而出事，不管从哪方面看来，都是单纯的意外。因为第三个人是在修学旅行结束之后的一个月才发生事故的。真的跟高里扯得上关系吗？——我不知道。”

    广濑也点点头。

    “可是高里还是为众人所畏惧。人是异常敏感的，不过相对的，高里就不会受到迫害。因为人们相信他会降祸于人。”

    广濑点点头，然后有点迷惘地开口说道。

    “我听说过跟高里有关的其他奇怪传闻……”

    后藤很干脆似地点点头。

    “神隐吗？”

    “那是真的吗？”

    “好像吧，至少他真的是重读了一年，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

    “可是关于神隐……”

    “听说是在院子里消失的。”

    后藤说完，把空罐子丢了出去。然后把空了的放在一旁的烧杯递到广濑面前。广濑默默地接了过来，连同自己的份，将咖啡一起倒了进去。

    “听说是发生在中庭。那是高里念小学四年级的二月份的事情。高里人在中庭。他们家是一栋老旧的建筑，是那种庭院里还盖有仓库的房子。那栋房子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中庭，高里就在那边。”

    后藤在广濑递过来的即溶咖啡当中加进了大量的砂糖和奶精，然后搅拌着。

    “庭院的四周完全被建筑物和围墙所挡住，除非经过房子内部，否则根本没办法走出去。要进屋子里只能从餐厅的走廊进去，而他的母亲和祖母当时都在那边。走廊的纸门是开着的，可以清楚地看到庭院里的景象。听说她们两个人只是稍微移开视线而已，高里就消失不见了。”

    “啊……”

    “他们都证实，高里不可能经过她们。围墙的高度也有屋顶那么高，中庭里也没有可以用来垫脚的东西。一边是好久没有打开过的仓库，另一边则是有浴室和厕所的房舍墙面，只有足以采光的窗户，而且全部都安装有格子以遮挡视线。至于建筑物的地板底下则相本没办法容纳一个人进入。也就是说，高里必须经过餐厅才能离开庭院。”

    后藤将药匙丢进流理台里，发出了高亢的响声。

    “高里就是这样从不可能出得了门的庭院里消失了。就好像忽然凭空消失了一样，所以人们才说是神隐。”

    “可是……”

    广濑还来不及说什么，后藤不经意地挥了挥手。

    “按照警方的说法当然是绑架。有人从围墙溜进来什么的，将高里给带走了。或许不是因为有利可图，也或许原先可能是有这种目的，但是后来却对高里产生了感情。不过这两种说词却有一个漏洞在。”

    “漏洞？”

    后藤扬起眉毛。

    “墙的对面是隔壁邻居的院子。”

    这么说来，犯人是潜进了隔壁邻居的家，然后再越过围墙侵入了高里的家。

    后藤继续说道。

    “总而言之，高里就在某个地方过了一年。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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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32

说来是一年又两个月。回来时，高里没有任何记忆。实际的情况是怎么样，根本就没有人晓得。”

    “警方没有搜索吗？”

    “好像有。不过什么都查不出来。不要说犯人了，连高里在什么地方，还有他是怎么回来的，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人知道。”

    “他是怎么回来的？”

    广濑好奇问道，后藤点点头。

    “高里在一年两个月之后回来了，听说当天刚好在举行祖母的葬礼。他就这样突然回到葬礼的会场。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他走回来。”

    后藤叹了一口气。

    “发现高里的是前来悼念、当时在玄关的客人。看到一个全身赤裸的孩子从门口进来时大吃一惊，随即又发现那是一年前消失的高里时就更为惊讶了。高里的家位在古老村落的后面。他要回到家就一定要经过村落不可。当天因为有葬礼，经常有人在高里家进进出出的，可是却没有人看到高里走过村落。”

    “真是奇怪啊……”

    “路过的田地里甚至有人在那边闲聊着。他扪都很确定并没有可疑的车子或人经过，但是却不能证明自己看到了高里。也就是说，高里就跟他消失时一样，突然又回来了。”

    “原来如此，那就是所谓的神隐吗？”

    “就是这么回事。回到家的高里不但长高了，体重也增加了，健康状况非常良好。——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大概只有高里本人知道了。”

    “高里果然是一个异质的人。”广濑心里这么想着。从他的那段经历来看，他本来就是个异质的存在。根据筑城的说法，高里的神隐事迹是非常有名的故事，说穿了，有名是当然的事。高里周遭的人是以什么样的态度迎接他的归来呢？应该不会只是单纯地，满心欢喜地迎接他吧？附近的人们会把他当成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而他的同学也会把他当成欺凌的对象吧？这些都是不难想象的事情。

    对高里而言，那应该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经验。部分同学将高里视为异端，而现在高里的过去也正在形成某种影响。高里应该也知道吧？既然如此，那么高里理所当然应该会想要遗忘这一段过去吧？

    “高里好像很想回想起来。”

    广濑说道，后藤点点头。

    “似乎是这样。看起来高里对自己被同学所疏远一事也是很在意的，否则，他应该不会想要去回想起来吧？”

    对高里而言，自己曾经神隐过的事实并不是禁忌。这件事让广濑觉得非常地不可思议。

    “不管是降祸或其他什么传闻，关于神隐的事情毕竟还是会影响到他吧？老实说，我搞不清楚高里为什么如此执着地想去回想起来呢？”

    “说得也是。”

    “不过，你或许就可以理解。”

    后藤落寞地说道。

    “我？”

    “如果你不行，那就没有任何人有办法了。”

    广濑明白后藤没有明确说出来的部分，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

    男人将烟蒂丢了出去。红色的小火光落在漆黑的黑夜当中，撞击在水泥地上，散出细细的火苗。海浪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缺成一半的月亮出现在眼前漆黑海面的银色波涛上方。

    他用脚尖踩熄了落在地上的烟蒂。把手伸向polo衫的口袋，犹豫着要不要再抽一根，结果还是拿出了干瘪的香烟包。Zippo的火熊熊地燃着。他闻到一般浓重的油味。仿佛要避开那种油味似地，他把脸转开去，于是一辆停在堤防下头的车子进入眼帘。

    他露出浅浅的笑容。那是一辆对所有的收入全靠打工和家里寄过来的生活费的大学生而言有点太过奢侈的车子。那是答应父母亲回老家那边的企业就业所换来的车子。事实上，他在夏天时获得内定名额的企业的总公司就在老家附近，但是企业的实际营业组织却在东京营业所这边，而且他本身也希望能在东京工作。他知道，自己这个希望似乎可望实现了。

    他并没有罪恶感。他认为做孩子的都是这样的，而做父母的也都是那个样。他周遭的寄宿生们都在做同样的事情。父母总是希望把孩子留在身边，而孩子总是想逃离父母亲的羽翼。以他父母亲的情况而言，他们也没有留在祖父母身边承欢膝下，往后似乎也没有住在一起的打算。父母好像计划和他住在一起，迎接幸福的老年生活，要求孩子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不显得太过厚颜无耻吗？

    他笑着抖落烟灰。新车还在适应驾驶的阶段，不适合开长途。算准交通流量锐减的时候在公寓周边开车成了他这一阵子以来的习惯。

    ——要是旁边有个女孩子的话就更完美了。

    他想着，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夏天之前一直交往着的女同学投到一个看起来文赳赳没什么用处的男人怀里。或许要求父母买车的时间稍微太迟是自己败北的主因。

    他再度弹落烟灰，将烟蒂丢掉。被丢向堤防外头的烟蒂划着红色的轨迹落到远处下方的沙滩上。他看着飞落的红色火光，叹了一口气，这时他看到沙滩上有个人影。

    沙滩很小。现在似乎正值退潮，但是距离拍打上岸的海浪并没有多远。一道人影从远方渐渐靠向海边。他觉得很疑惑，定睛一看，人影看起来像是个年轻的女子。

    他不由自主地低头看着手表。时针指着超过凌晨一点了。他环视整个沙滩，除了那个女人之外，没有其他人了。不像是热恋男女约在三更半夜碰面的样子。

    在海边走着的女人在距离不远处停下了脚步。把脸转向他，顿了一会儿之后，笔直地朝着他走过来。他茫茫然地等着女人走近。

    她来到堤防下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看起来年纪大概在二十岁左右吧，虽然不是非常耀眼的美人，却是他喜欢的长相。

    “一个人吗？”

    她问他。

    “是啊。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来这边？”

    他反问道，她轻轻地点点头。

    “能不能请你开车送我到市内去？”

    声音是那么的无助。

    “可以啊。”他说道，于是她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然后有点困惑似地左右看看。“在右边。”他说道。他的左手边有一道从沙滩上可以爬上来的阶梯。

    他走下堤防，在车子旁边等着，她很快地从沙滩爬上来。确认过他之后，从堤防上走下来，看起来是个很娇小的女孩子。与其说是女人，她的体形更像是个少女。

    “你住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家。”

    他好心地问着，她却很困惑似地摇摇头。见状他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么我要送你到什么地方？你只说市内，我怎么知道该开到哪里？”

    她更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她的身高只到他的肩膀一带。她一低头，长长的头发便从肩膀上垂落，露出像小孩子一般细瘦的脖子。看起来气质挺沉稳的。搞不好还只是个高中生。

    “新市镇？”

    他问道，她仿佛松了一口气似地抬起头来点了点。他心中有几丝疑惑，不过还是打开了车门。

    在他开车的那段时间当中，她始终不发一语。不管跟她说什么，她都只是点点头或摇摇头，完全无意回话的样子。

    “被男朋友丢下来了？”

    问得这么直接，她也只是一个劲儿地摇摇头。

    “这么晚了，怎么会一个人在那种地方？”

    这时候她终于出声了。孤寂而落寞地回答说，“我在找东西。”

    “好个个性阴森的女人啊。”他心里想着，同时产生了一种不快感。

    “一个人在漆黑的海边，感觉很不舒服吧？”

    他勉强打起精神这样说，紧接着便想起经常听到的怪谈。让女人搭便车，女人却中途消失了。——类似这样的幽灵怪谈。

    “不会吧？”他把视线一转。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人虽然是静静地低着头，可是怎么看都不像是幽灵。

    “你在找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来。

    “ki。”

    “树？”（译注：日文中“树”的发音与“ki”相同）

    “她指的是树吧？”他转头看着她。

    “我在找ki，因为一直找不到，所以觉得很苦恼。”

    “哦？”他暧昧地应了一声。

    “你不认识他吗？”

    被她这么一问，他不解地歪着头。

    “你说的ki是一个名字吗？不是指银杏或松树之类的植物？”

    “是的。”他点点头。

    “我在找taiki。”

    “大树……是男人吗？”

    他问道，她摇摇头。

    “不是人。”

    瞬间，他定定地凝视着她。心中只觉得没意义，无法理解。紧接着，和来历不明的女人一起处在密闭车室当中的自己感受到一股寒意。

    “你认识taiki吗？”

    “不……我不认识。”

    他一边说着一边踩下油门。时速表的指针直往上冲。虽然正在试新车期间，可是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

    “送你到新市镇的入口处可以吗？”

    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在提醒。他不想再让这个女人搭更远的距离了。女人默默地点点头。他不发一语地飞驰在紧接着而来的一段上坡路段上。

    车子快速地飞驰了十分钟左右，好不容易看到前面有红绿灯了。由于时值深夜，换成了闪烁的灯号，十字路口的对面便可以看到新市镇的影子。四周开始有稀稀落落的车子驶过。

    他叹了一口气，目光投向旁边。她只是低着头坐着。他为自己没来由的恐惧感到可笑，再度试着跟她说话。胆识似乎增加了一些。

    “可以看到住宅区了，现在怎么办？载你到入口处就好？还是要再……”

    “往前走？”话还没说出口，他硬生生地又吞了下去。女人讶异地抬起头来。

    “你……”

    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车子四周一片黑暗。他的影子反射在窗户上，映出了转向副驾驶座的他的身影——但没有女人的影子。他把视线望向前车窗，只见副驾驶座上空荡荡的，也没有任何影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升上来。他死命地让自己把视线锁定在前方，勉强自己不去看她。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旁边突然响起咕噜一声。仿佛塑胶被煮溶时的声音咕噜咕噜地响着，他用眼角捕捉到女人的身影逐渐崩散了。

    他再也忍不住，转过头去看着副驾驶座。座位上只剩下一个人一般大小的水泡，而且也渐渐地在融化当中。

    他踩了紧急刹车。在奇怪的离心力的作用下，四周的景物不停地打着转。当车子停下来时车体已经整个呈现横停在路上的态势了。还好当时没有车子经过。

    他调整了气息看看身旁，副驾驶座上除了有被水濡湿的痕迹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魔性之子 - 第四章

    Ⅰ

    星期一放学后，广濑在教室里看到高里。厚厚的云层漂浮在阴沉的天空当中，天色暗的比平常更早。学校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喧闹声。啦啦队的喧哗声则从校园里一波一波地传送过来。

    广濑在校园里漫无目标地走着。他不自觉地朝着二年六班的教室走去，结果在那里找到落寞地坐着的高里。

    “高里，你一个人吗？”

    虽然需要一点勇气，不过广濑还是尽量若无其事地说道。高里回头看着广濑。他四周的桌上散放着一些用途不明的小道具。

    “其他人呢？”

    广濑问道，高里便用淡淡的语气回答道：“出去买东西了。”

    “能不能跟你谈一下？会不会打扰到你？”

    “没关系。”

    仍然是再简短不过的回答。广濑正想张嘴问话，这才想到自己不知道该问什么。他不知道讲什么才得体。

    “高里……曾经重读哦？”

    他试探性地问道。高里笔直地看着广濑，用没有表情的声音回答道。

    “是的。”

    “是因为生病吗？”

    广濑自己也觉得这样问是相当卑劣的行为。但被他这样问的高里并没有特别在意的样子。他很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好像曾经有过神隐的经历。”

    “之前桥上也这样说过，可是，所谓的神隐……”

    “大概就是失踪吧。”

    广濑凝视着高里的脸。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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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33


    “我不是……很清楚。”

    说完，高里微微地歪着头。

    “我在某一天就不见了，过了一年之后又出现。所以大家就说我神隐了。”

    “那段时间你是怎么过的？”

    “我不记得。”

    “一点都不记得？”

    “是的。”

    淡淡的声音、淡淡的表情。看起来他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已。

    “谈论这件事情会让你感到不愉快吗？”

    广濑直接问道，高里歪着头。

    “这个嘛……”

    “怎么会不知道呢？这是自己的感受问题吧？”

    高里好像思考着什么事情似的，然后几近毫不客气地笔直地抬头看着广濑。

    “为什么想知道？”

    这是高里对广濑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广濑说完，很不好意思地浅浅地笑了。

    “你不是画了那幅画吗？”

    “是的。”

    “我觉得你想回想起来。对不对？”

    高里点点头。

    “为什么呢？”

    “因为找不记得了。”

    好一个冷漠的答案。广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试着把自己鲜少告诉别人的事情说给高里听。

    “我小的候曾经差一点死掉。”

    广濑说完，高里露出讶异的表情。那张平板的脸上第一次浮起堪称表情的色彩。

    “好像是注射引起的休克。我已经不记得前后的事情了，但是当时我觉得自己好像自到了另一个世界。”

    “是濒死体验吗？”

    “嗯。那是一片有着不可思议色彩的天空，开满了白色花朵的湿原。澄澈又深邃的河川流着，远处还有一座桥。我沿着河川往前走着。天气既不热也不冷，走得再远我也不觉得累。我一边看着景色一边茫然地走着，偶尔有小鸟或鱼跑出来时，我就跟他们一起玩。出现在那边的都是一些不怕生的东西，我想我大概是朝着桥的方向在走。只觉得走了好久。”

    广濑想起一次又一次地反复过的景致。

    “我记得的只有这些，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去的，又是怎么回来的。只觉得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高里什么话都没说。

    “我好象意识不清长达三天之久，大概是我六岁时候的事情吧。从那之后，每次一遇到事情，我爸妈就爱说：谁叫你是差一点死掉的孩子。不管是好的事情或坏的事情都一样。我想大概不好的方面居多吧。”

    高里点点头。看起来那是他对广濑产生共鸣的表现。

    “或许是因为父母一直这样说，让我擅自编排出这样的记忆。可是，我觉得自己确实是看过那些景象。”

    广濑自我解嘲似地笑了。广濑和母亲的关系不合到让人感到绝望。母亲试图约束广濑，而广濑则最讨厌受到束缚。母亲想把原因归咎于他的濒死经验。到目前为止还是一样。广潭觉得回家很无聊，而母亲则一直责怪老是不回家的儿子。每次他以打工或做试验为借口企图推诿时，母亲就会这样说，然后挂断电话。她会说，“你把对父母的感情都丢在那边了。”

    “每次一有事情让我感到畏缩，我就想回去那边。在不知不觉当中，我觉得那一边好像才是我本来就应该存在的世界，而不是所谓的另一个世界。我发现自己跟父母亲不和，跟老师对冲都是因为我不是属于这边的人。——到现在为止，我还略有这种感觉。”

    高里点点头，脸上露出真挚的表情。

    “我懂。”

    “嗯，我就觉得你会懂。”

    高里眨了眨眼，然后垂下视线。凝视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当时我站在房子外面。那是很老旧的房子，中庭的一角盖有仓库，应该说中庭的一边是用仓库隔开的吧……。你懂我的意思吗？”

    “嗯，大致上懂。”

    “我站在中庭。结果，我看到庭院的一角有一只白皙的手。”

    高里露出充满怀念的表情。

    “仓库旁边就是土墙。仓库和土墙之间有一个只能容猫通过的小隙缝，那只手就从隙缝当中伸出来，对我招着。”

    “只有……手吗？”

    白皙的手。广濑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嗯，那个隙缝很小，根本不是容得下一个人的地方。白皙、像女人裸露出来的手从隙缝中伸出来，那只手一直对我招着。”

    “你不觉得很不舒服吗？”

    高里轻轻地笑了。

    “说得也是。不过，当时我并不觉得不舒服或者害怕，反倒莫名地感到非常安心非常高兴。”

    “因为那只手臂吗？”

    “是的。于是我朝着那只手的方向走去。”

    “然后呢？”

    高里摇摇头。

    “就只有这样。我记得自己从庭院当中朝着那边走过去，可是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否有走到庭院的角落。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完全不记得了。”

    神秘出没的白皙的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这种种因素有可能是互相关联的吗？

    “当我再度清醒时，发觉自己在路上走着。我感觉有一小段时间我只是茫然地走着，然后突然醒了过来。我环视着四周，试着去辨认自己身在何处，结果发现就在家的旁边，从我所在的地方可以看到我家在举行葬礼。我心想，是谁死了啊？走过去一看，才知道是祖母的葬礼。”

    高里的脸完全没有任何表情。

    “我走进屋子里，在场的人全都露出极度惊愕的表情。我被不同的人围着，这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已经消失一年以上了。”

    “你不记得那期间的事情吗？完全不记得了吗？”

    “是的。有时候会觉得好像只记得一些颜色或某种印象，可是想了又想，还是想不出来。”

    高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我觉得在那段期间我是在某个地方，而那个地方是一个让我觉得非常舒服的地方。因为每当我想回想起来的时候，必定会产生一种非常怀念的感觉。”

    高里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如假包换是一个微笑。

    “我觉得自己在那边是非常幸福的，所以会有一种怀念得几近悲凄的感觉。”

    “那幅画所画的就是那个吗？”

    “是的。”高里点点头。

    “我在想，把它画成画或许可以比较清楚地想起来，可是还是不行。当我觉得想起来了，正待要落笔时，印象反而就变得模糊了。”

    他的脸上真的露出悲凄的表情。广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高里是衷心地想回想过那一段的时间。

    “原来如此……”

    各种不同的思绪在心中卷起漫天狂涛，广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这样应和着高里。高里是个失去祖国的人，就像广濑一样。心中产生的是一种强烈的共鸣。他无法相信，也不想相信高里是有意图地对四周人采取报复的行为。

    Ⅱ

    就在不久之后，外出购物部队一边喧闹着一边蜂拥而回。

    “咦？广濑老师。”

    用充满活力的声音这样大叫的人是岩木。

    广濑学起手做了一个回应的动作，从原本坐着的桌上滑了下来。他对高里说了一声：我先走了，作势就要离去。

    “啊，广濑老师要回去了吗？”

    “你会帮我们的忙吧？你是特地跑来帮忙的吧？真是让人感动啊。”

    听到学生这种自以为是的说法，广濑只能露出苦笑，这时岩木递过了一个纸袋给他。

    “这是广濑的广告画颜料，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知道了！知道了！”

    广濑将纸袋放到桌上。

    “我去跟后藤老师说一声。”

    ※※※

    实习老师是于每年的九月前来报到的。而体育祭也是固定在每年的九月举行。活动之所以会选在九月举行是为了避免实习老师前来报到的这段期间延误了课业的进行。广濑搜寻着自己过往的记忆，他记得体育祭结束之后第一堂进行的一般课程是研究课。他记得在准备体育祭的过程中是有实习老师在，可从来就没有印象有实习老师和学生一起做作业的。自己之所以经常被学生使唤做事是因为自己对人特别好？还是使唤他的学生们老奸巨滑，懂得能利用就利用？

    他回到准备室去把事情告诉后藤，招来后藤一顿讪笑，但是也没再多说什么。他写好了实习日志，请后藤盖了章之后又前往教室。来到二年六班的教室前面，他觉得里面好象起了什么争执。

    “怎么了？”

    他一边问道一边走进教室，只见一个叫冈田的学生回头看着自己。

    “广濑老师，请您制止一下岩木。”

    广濑看到岩木站在由学生们围成的人墙当中。他站在高里的桌子前面，带着险恶的表情俯视着高里。

    “岩木，发生什么事了？”

    岩木看也不看广濑，低声说道，“没什么。”他那险恶的视线仍然盯着高里不放。而高里只是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岩木。

    “到底怎么样啦，高里？”

    高里没有回答，只是用没有任何表情的视线回看着岩木的眼睛。

    “岩木，怎么了？”

    岩木终于转头看着广濑。

    “筑城今天不是请假吗？我只是告诉他，最好到筑城家去跟他谈一谈比较好。”

    有一半以上的学生都露出很紧张的样子。剩下的另一半学生不知道是不是不知情，只是带着仿佛没有进入情况，又像有点困惑，又像好奇心受到刺激一般的表情看着岩木又看看高里。

    “那家伙只要拄着拐杖其实还是可以到学校来的，他不来是因为他害怕。所以我觉得去好好跟他讲清楚比较好。如果就这样放着误会不去解释清楚，只会使莫名其妙的传闻越传越离谱。”

    岩木说完，高里只是皱起了眉头。

    “说什么神隐？什么降祸？都已经是高中生了还讲那种小毛头的幼稚的话。说得真像有那么一回事的人是不负责任，可是什么话都不说的高里也有责任。大家好好把话说开来嘛！”

    “岩木，叫你别说了。”

    站在岩木旁边的学生小声地斥责他。其实不是斥责，而是一种警告，现场弥漫着一股危机感。

    “你是白痴啊！”

    岩木瞪着那个学生。

    “你也相信吗？怎么会有降祸之类的事情呢？如果我因为这样就死了，那就不是降灾，而是报复了。除非高里亲自动手把我给杀了，否则不管我发生什么事情，那纯粹都只是偶然。”

    岩木没有刻意掩饰他率直的表情。

    “这是几率的问题。就因为高里是这种性格的人，所以才会被别人刁难。一定有很多人找上门欺负你，对不对？这样的人很多，当中也有人发生意外或者死匚。那是当事人本身运气的问题，和高里又有什么关系？”

    “岩木，好了。”

    广濑出声制止。岩木一脸愕然。

    “干嘛？难道连广濑老师也相信这种事吗？”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是怎样？”

    广濑没有回答。岩木撇着嘴角。

    “真是的，都是一群人云亦云的家伙。”

    想必筑城并不想见高里吧？就算高里去了，恐怕也见不到筑城。筑城相信是高里降的祸。此时事实如何已经无关紧要。不论高里去见了筑城，又说了什么，那只会更加挑起筑城的不安。

    突然，岩木伸出了手。一个低沉而钝中的声音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屏住了气息。

    “照这样看来，我应该会死吧？”

    岩木语带嘲讽地环视着四周的学生。看到整个事情经过的学生们看起来很明显的都比吃了一个巴掌的高里还要狼狈。

    “你可以不用客气，尽管降祸给我。”

    高里只是望着岩木。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怒气或不满。那微微皱起的眉头是外人惴度高里的心思唯一的线索。

    “真是可笑。”

    岩木轻轻地笑着说道，然后走了开去，他拿起散落于四周的道具。

    “你们还呆呆地看什么？赶快工作了！”

    岩木咚的一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于是所有的人便开始动了起来。每个人都不时地窥探着岩木和高里。两个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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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面无表情。岩木将还没拆封的小包和备忘纸丢给高里。

    “把那些布剪一剪。”

    高里默默地点点头，拿起手边的剪刀。

    Ⅲ

    “哟。”

    第二天午休时，最先出现于准备室的是岩木。广濑打了个招呼，岩木便笑了。

    “怎么样？我还没有死。”

    “看起来好像是。”

    “没有发生意外，也没有遭人暗算，平安无事。”

    广濑只是笑着点点头。

    “今天早上我进教室的时候，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好像看到幽灵一样。真是一群笨蛋。”

    广濑只是苦笑着，拿出烧杯。

    “咖啡好吗？”

    “要为我服务吗？真是不错的待遇。”

    “英勇战斗奖。”

    岩木微微一笑。

    “你是说我活该吗？——筑城怎么样了？”

    “今天好像也请假。”

    “真是没用的家伙。”

    广濑将烧杯递过去。

    “这是信仰的问题。”

    “什么意思？”

    “不是有人会在考试前到庙里去拜拜祈求好运吗？就是类似这种类型的问题。”

    “哦，有道理。”

    “其实如果有空跑到那么远的神社去拜拜，不如用那些时间来念点书还比较实际一点。可是如果基于这个理由而阻止别人去，那反而显得太没有人情味了。”

    “或许吧。”

    岩木苦笑着说，这时候门打开来，桥上把脸探了进来。

    “哟。”

    岩木举起一只手打招呼。

    “桥上学长，你看起来挺有精神的。伤势怎么样了？”

    “昨天发了烧，很糟糕。有点痛，不过也没什么啦。”

    “自认倒霉吗？”

    “少罗嗦！”

    桥上看起来精神挺好的。左手虽然缠着厚厚的绷带，但是他似乎也不是那么在意的样子。当桥上也加入喝咖啡的行列时，又有三个学生一边交谈一边走了近来。第一个近来的野末一看到岩木就发出呻吟声。

    “岩木学长。”

    “哟。”

    “听说你昨天和高里对上了？你没事吧？”

    岩木一边将烧杯拿到嘴边，一边斜眼看着野末。

    “真无聊。你们这些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他粗暴地将空了的烧杯放下来。

    “而且，你怎么会知道的？”

    野末用视线示意站在他后面的坂田。岩木看向坂田。

    “没想到高里这么受到大家的注意。照这样看来，或许我们该叫他偶像了。”

    从昨天放学后到今天午休为止的这段时间，传闻竟然就已经传到其他班级去了，这确实是很特殊的状况。

    “高里做了什么了吗？”

    桥上问道，岩木笑了笑。

    “他们都说高里会降祸。桥上学长的那个好像也是高里的法力无边哦。”

    桥上看着自己的左手，然后哈哈地笑了。

    “笑死人了。”

    “我就说吧！”

    岩木笑过之后，仰望着天花板。

    “高里也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啊，打了他，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他没有生气吗？”

    野末问道，岩木笑着说。

    “他哪有生气？要是他有足够的霸气因为这种事情而生气的话，就不会出现那种传闻了。或许就因为他不生气，反而更让人觉得不舒服，觉得害怕吧？”

    “咦？”

    桥上看着岩木。

    “你做了什么事？”

    “给了他一巴掌。”

    岩木手一翻，做出打人的样子。

    “干嘛要这么做？”

    不知道为什么，野末有点得意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能降祸给我那就降吧，对不对？”

    “我可没有这样说。”

    岩木提出严重的抗议，野末装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对桥上说明。

    “听说他对高里说，把我杀了试试看啊！还打了他一个耳光。狠狠地骂他如果要降祸那就降给我看啊！甚至还骂其他的人，相信这什么鬼话，还怕成那样？”

    “我可是很清楚你是如何加油添醋的。”

    岩木叹着气说道，桥上很愉快地看着他。

    “岩木竟然这么豪迈啊？”

    “别傻了。”

    “他们说你打了他一巴掌，高里没有生气？应该会生气的吧？是不是你太好心了？”

    “哪有？”

    岩木有点害羞，看起来挺可笑的。

    “可是不管是不是出于好意，当着众人的面被打，一般人都会生气的啊。”

    野末说道，岩木点点头表示赞同。

    “是吗？是太有修养了吗？在我看来可真是窝囊。”

    坂田压低了声音。

    “现在放心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他说完露出浅浅的微笑。岩木不禁扬起眉毛。

    “你是说我死了最好吗？”

    “我可没什么说。”

    坂田看起来似乎乐在其中。

    “因为高里确实是个棘手的家伙，我觉得现在放心还言之过早。岩木，你还是小心一点好。”

    岩木冷冷地笑了。

    “我倒希望讲这些话的你别触怒了高里。”

    “那是不可能的。我才不会做出激怒高里的事……”

    “是这样吗？”

    “我才不会咧！因为我觉得高里很了不起。”

    他的语气似乎充满了期盼。大家都觉得很扫兴，闭嘴不谈了。岩木不悦地皱起眉头站了起来。野末叫住了他。

    “岩木学长。”

    “我第五堂有体育课。”

    岩木挥挥手说道，其余的人目送着他离去。现场留下某种莫名的沉闷空气。

    “坂田学长，岩木学长生气了哦。”

    野末说道，坂田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是吗？”

    “那还用说？你那种说法，听起来就好像说岩木学长死了最好。”

    “我没这个意思，我可没这样想过。我只是给他忠告，最好不要小看高里……”

    桥上不悦地说。

    “什么小不小看，根本就没有降祸什么的。”

    “我认为不见得。”

    “就算降灾好了……”

    桥上瞄了自己的左手一眼，他这个举动完全看在广濑的眼里。

    “岩木是出于一片好心才那样说的。我想高里也不至于笨到不懂吧？”

    野末用力地点点头。

    “这么看来，岩木学长还真是个充满正义的男子汉呢。”

    坂田也露出了微笑。

    “也有句话说没管他人瓦上霜……”

    他的笑容叫人极度的不寒而栗。岩木的行为确实是善意，高里不应该不知道。可是，为什么会让人有这种不安感呢？

    广濑沉思了一阵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悸动就是平静不下来。

    Ⅳ

    星期五的第五堂课是理科Ⅰ的课。当天是在实验室上课，一年级生们忙着镀十圆的硬币。好一阵子购买部里不时看到银色的十圆硬币满天飞，想必让站柜台的伯母陷入一片混乱当中吧。

    结束实习课程的三分之二时，广濑总算也松了一口气。后藤坐在实验室后头半睡半醒着，而广濑也只是时而提醒一下学生，他终于也有多余的闲散时间可以看看窗外。

    实验室的窗外是广大的运动场，有学生正在上体育课。按照惯例，体育祭之前的体育课都会挪来做为竞技项目的练习时间。可以看出学生今天是在进行骑马战的预演。现在有很多学校认为这个活动项目太过危险因而取消了，不过在这所学校却被视为传统之一而保留了下来。

    “高里和岩木应该都在当中。”广濑漠然地想着。虽然不知道他们人在何处。

    有意无意茫茫然地看着那个方向的广濑随即看到那边发生了小小的异变。

    是晕染的痕迹。一块小小的晕染痕迹宛如落下一块阴影似地出现在混乱的学生们的脚下，外头是大晴天，太阳光刺眼地将运动场上的沙子晒得发白，甚至产生反光。学生们的影子又小又深。在他们的脚底下出现了一块仿佛洒过水似的像水洼一般大小的晕染痕迹。那块水泽宛如地下水渗透出来一般快速地扩散开来，眼看着遍及了所有学生们的脚边。

    广濑把脸贴在因为开了冷气所以紧闭着的窗户的玻璃上。纠缠在一起的学生和在一旁观战的老师似乎都没有发现到那块晕染。

    “后藤老师。”

    广濑低声地叫了一声，于是拄着下巴靠在窗框上的后藤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咦？”

    心里产生强烈的悸动。高里和岩木都在当中。

    后藤望向窗外，然后站了起来。广濑知道正在做实验的几个学生正狐疑地看着他这边。

    后藤打开窗户大叫一声“喂！”几乎在同一时间，哨子声响起。骑马阵仗崩散，朝着左右方分开来。改变了运动场地面颜色的晕染也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蒸发似地变淡了。

    三三两两回到各自阵营去的人潮当中出现了一个影子。是一个学生，他整个人躺在地面上，一动也不动。但是以平常一个人倒下来所会形成的影子而言又稍嫌过大的奇怪有色影子落在他的身体底下。

    是岩木，不会错的。

    他们看到体育老师口中嚷着什么话，惊慌地跑了过去。躺在地上的白色体育服被沙子和血水给染出了斑斑驳驳的颜色。

    广濑狂奔而出。他听到背后响起后藤沙哑的声音。

    “全体人员坐下！都给我乘乘坐好！”

    ※※※

    广濑跑下楼梯，就穿着室内鞋跑向运动场，那边已经陷入恐慌状态了。

    “发生什么事了？”

    广濑拨开学生们围成的圆形人墙，惊慌地赶到人墙最前面。沙子清一色是白的。一个学生倒在圆形人墙的正中央。站在旁边的是体育科的实习老师。他弯着腰，一副随时要逃的样子。

    “怎么了？”

    广濑喘着气问道，心中想着，还有比这个更愚蠢的问题吗？一看现场的情况也知道发生重大的事故了。

    实习老师看着广濑，之后转向后头开始吐了起来。几个学生也抱着头蹲了下来。

    广濑不知道倒在那边的到底是不是岩木。他虽然是仰躺着，可是根本无法辨别他的脸孔。整张脸部变成了鲜红色熟透的肉块一般。血水和泥土肆无忌惮地沾附在体育服上。一看就知道有无数带着土色的脚印和带着血色的脚印杂乱地踩过他的身体。

    “老师呢？”

    广濑问道，不停地喘着气的实习老师断断续续地只说了一句“电话。”覆盖在体育服底下的胸口从刚刚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广濑在被血水染红的地方看到了写着“岩木”的名牌。

    广濑环视着所有的学生。

    “发生什么事？”

    他试着问出个所以然来，其实他心里已经有谱。

    “难道就没有人发现岩木倒下来了吗？”

    人墙中没有任何回应。

    “和他一起组骑马阵的是谁？”

    “老师……”

    一个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三个学生站在人墙最前排，紧紧地靠在一起。是二年五班的学生。

    “是你们吗？”

    他们点点头。看起来像怯懦的小学生一样。

    “不可能会这样的。”

    其中一个再也忍不住地开始抽噎起来。

    “岩木撑着我的左脚。从我听到哨子声到队伍崩散之前，一直、一直都有人撑着我的左脚的！”

    哗——人墙一阵骚动。

    “如果不是岩木的话，那会是谁？”

    其他两个人也点点头。看起来像在耍性子一样。

    “我旁边确实是有人，虽然没有看到脸，可是我们的手是拉在一起的，要是人不见了一定会晓得。怎么可能会这样呢？”

    “我们不知道岩木倒下去了。照道理说要是岩木倒下去的话，在他后面的我一定是第一个跌倒的，可是真的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要是岩木不见的话，那么一直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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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手的人又是谁啊？”

    人墙再度骚动起来，往一个奇怪的方向分隔开来。前方站着一脸茫然的高里。

    广濑可以听到有人在某个地方低声说些什么。他听得不是很清楚，可是广濑可以想像得到会是什么内容。人墙中开始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氛。“太危险了。”瞬间广濑产生这个念头。

    “高里。”

    这个地方太危险了。躺着这么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的地方太危险了。

    “你到准备室去。”

    高里一副有话要说似地看着广濑。

    “赶快去！到化学准备室去，乖乖呆在那边等我回去，听到没？”

    高里轻轻点点头，转身离去。体育老师刚好跟他擦身而过，回到现场来了。

    Ⅴ

    体育课就此中断，学生们被叫回教室，在实验室里的一年级生也回到教室去，校方命令全体学生自习。救护车急驶而来，后来知道当时岩木勉强还有一口气在，可是最后还是死在救护车上了。

    教务主任和学生主任一再询问事情的发生经过，但是也只知道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到岩木跌倒了，同时也没有人发现自己踩到人了。

    第六堂课变成自习时间，校方召开紧急会议。看来体育祭是一定得停止举行了。

    ※※※

    漫长的会议结束时，已经超过晚上九点了。

    “体育祭要取消啊？明年开始大概也不会再有骑马战了。”

    从职员办公室回到阴暗的走廊途中，后藤喃喃说道。

    “……是啊。”

    “你也看到那个了吧？”

    “晕染吗？”

    “嗯。”

    “看到了。”

    “你认为有关吗？”

    广濑闭上了嘴巴。他不认为没有关系。那块晕染一定跟造成岩木死亡的意外有着莫大的关系。

    广濑什么都没说，保持沉默，来到楼梯口时，后藤拍拍他的肩。

    “我先回去，门窗就有劳你了。”

    后藤只交代了这些话，便脱掉白衣递给广濑，走下通往一楼的楼梯。

    广濑茫然地低着头，默默地在走廊上走着。事件发生之前不到一个小时，他还跟充满活力的岩木碰面交谈过。走进准备室的岩木笑着说。

    ——怎么样？我还没有死。

    广濑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打开准备室的门。岩木再也不会像广濑现在这样打开这扇门走进准备室了。二年级学生，十七岁，才十七岁。

    在没有灯火的准备室里，只有一片阴暗。走廊上也没有点灯，但是从运动场和中庭这两边投射过来的朦胧灯光使得准备室也不算完全的漆黑。窗户上挂着薄薄的窗帘，整齐的拉合起来的冰冷窗帘布轻轻地飘动着，在从运动场射进来的灯光的照射下，看起来像一片四方形的水面。准备室本身就像一个大型的四方形水井一样。广濑茫然地看着黑暗又空虚的水井。

    后藤摆在窗前的画架所带来的奇妙感觉将广濑拉回了现实。涂在画布上的颜料的表面闪着濡湿的光芒。广濑把视线望向那个地方，顿时全身僵硬。他站在门口，倒吸了一口气。

    他发现有人坐在高及腰际的窗户底下的地板上。在朦胧的灯光下，他没办法仔细看清楚是谁，不过可以确认是穿着体育服的学生，他蹲在那边，抱着膝盖似地看着广濑。瞬间广濑想起岩木——平常的他和刚刚别种凄惨的样子——他正想后退一步，随即想起另一件事。

    “高里吗……？”

    阴暗的房间中有声音回答道。

    “是的。”

    广濑打开了灯。确认了茫茫然站起来的人是高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把你忘了。”

    广濑赶紧向他道歉。

    “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哪里的话。”

    感觉不出高里的声音中有任何感情。

    “真的很抱歉。”

    广濑让高里坐到椅子上，然后去泡咖啡。

    “哪里，谢谢您。”

    “你这样会让我很过意不去，别这样。”

    高里摇摇头。

    “因为呆在那种地方让我有点害怕。”

    “是吗？”

    广濑用手帕垫着，把咖啡递给高里。高里睁大了眼睛，然后露出淡淡的微笑接了过去。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低声问道。

    “什么事？”

    “为什么叫我到这里来？”

    “因为现场弥漫着一股让人不快的气氛。”

    “您是要保护我？还是隔离？”

    广濑看着高里。他的眼睛紧紧揪住广濑的视线，动也不动。散发出一种不允许欺骗或隐瞒的极度真挚的气息。

    “我是打算保护你。”

    沉静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广濑。

    “高里……你知道关于只要激怒你就会被降祸的传闻吗？”

    广濑这样问道，高里只是点点头。

    “事实是怎么样？”

    他移开了视线，沉默了一会儿。

    “……我发现我的四周有很多人发生意外或死亡。每件事好象都跟我有关，而大家都害怕这样。可是，不是的。”

    “什么不是？”

    高里叹了一口气。

    “那些事情跟我有没有生气是没有关系的。”

    广濑看着高里。高里只是低垂着眼睛，看着自己两手拿着的烧杯。

    “你没有对岩木感到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对他生气？”

    广濑点点头。高里不是笨蛋，至少他能够理解岩木的用意。

    “那么桥上跟筑城呢？”

    高里抬起头来，微微地歪着脖子。

    “桥上……是那个三年级学生吗？”

    “嗯。”

    “他说什么生体实验，我只是觉得他是一个会说莫名其妙的话的人。至于筑城也没什么……因为大家都在说啊。”

    广濑露出苦笑。

    “说得也是。”

    “只是老是有人说又会发生什么事情，这让我有点讨厌。”

    “譬如说筑城或桥上会发生意外？”

    “是的。我觉得要是真的话，那就很讨厌了。”

    广濑有点犹豫，不过他还是试探性地问道。

    “那关于修学旅行的事情呢？”

    高里抬眼看着广濑，然后又露出了苦笑。

    “我就算被打也不会生气。”

    “为什么？”

    “因为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啊。因为我与众不同，所以大家不能允许我的存在。”

    他的语气好淡然。广濑定定地看着他，高里便抬起头来。

    “……就算自己的存在不被允许，你也不会生气吗？”

    “因为我就像不同种的生物混杂在人类当中。”

    高里看着自己的手说着。

    “物种明显地不同，如果搞不清楚那是什么，难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因为大家没办法判定这个物种到底是有害还是无害。而且我看起来好像是有害的，所以那就更没办法了。”

    广濑觉得高里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所以就算被打，我也没有特别的感觉……。可是，大家却都死了。”

    顿时一股寒意窜过背部。就因为高里的语气是那么的淡然，更让广濑觉得这番话太恐怖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高里的语气听起来好像真的感到很不可思议。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的关系吗？”

    高里自言自语似地说道。

    “不是你的缘故。”

    广濑虽然没有这种自信，但是他姑且这样安慰高里。高里仍然低着头，没有把头抬起来，广濑也沉默了一阵子，移开了视线。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出现在运动场上奇怪的晕染。岩木明明已经倒下来了，那支撑着骑马阵的又是谁呢？这一切都显示出这不是一个可以用常识来理清的异常事态。

    神隐、降祸的传闻、抓住筑城的脚的手、在桥上手上定入钉子的某个人。

    ——无法解释的事情太多了。

    广濑偷偷看着高里。

    他不认为没有关系。所有的事情都有某种关联，而重要的关键就在高里。

    “……根本没有理由的。”

    听到高里喃喃自语的声音，广濑抬起头来。高里带着空虚的表情看看半空中。

    “他根本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广濑没有回答。高里也不再说什么了。

    ※※※

    他在夜里急急地赶着路。他是小学六年级的学生，过着非常忙碌的生活。他的母亲说，小孩子的工作就是念书。如果真是这样，那工作也未免太繁重了。他在心中发着牢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总是以结帐为由，非得三更半夜才回到家。他记得很清楚，父亲说过，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会让人受不了。“我可是工作了十三个小时哪。”他自言自语地说。放学之后还要到两个补习班上课。母亲总是说，现在辛苦一点，以后就轻松了。他觉得这种说法好奇怪。就算升上国中，一定也会像隔壁的姐姐一样上补习班上到三更半夜，进入高中之后，也还是要到补习班上课吧？长大成人就业之后也还要结帐，超时工作。

    “过劳死是不列入职业灾害当中的。”

    他这样嘟哝着，可是并不是真正了解这其中的意涵。那只是补习班最近流行的牢骚用语。

    事实上，他对于现状并不是那么地感到不满。去上个补习班倒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他也参加了有名的私立中学的考试课程，这就是他还残留有一丝希望的证据。尽管如此，他还是很讨厌这么晚回家。从车站到家里的这段路如果抄捷径的话，其实距离不算很远，只是捷径的旁边有长长的寺庙的土墙，那让他觉得有点不太舒服而且讨厌。再加上因为季节的关系，补习班最近正流传着一些怪谈。今天在休息时间和回家的电车上也一样又听到许多让人不快的故事。

    就因为这样，老实说，有提多地方他都是提心吊胆地急忙赶路的。在车站前的红绿灯右转，再过了下一个红绿灯，弯过第一个转角，就来到一条单行道上。走过单行道，过了架在河上的石桥，就是寺院旁边的路了。

    没有铺设过的五十公尺左右长的道路右边全部是土墙，左边则是一片竹林。他开始小跑步。为了带动跑步的冲劲，他用力地甩着书包。

    过了桥还走不到几步，竹林那边就发出咯沙的声音。他全身僵硬地停下脚步，出于反射地看向声音的方向。要是没有看到任何东西，或许他就会开始往前跑。然而，他看到了竹林内有一只白狗背对着他。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知道自己刚刚那一瞬间是吓到了。因此觉得很难为情。所以后来又响起咯沙的声音时，他在心态上便有了准备，慢慢转头去看着声音的出处。

    狗的身影被竹林下的草叶给挡住，不是看得很清楚。不过因为可以看到白色的毛，因此从其体形大小，他推测那应该是一条狗。一个人影出现了，好像是在追赶那只狗似的。他想起自己家里养的柴犬，也想到带狗出去散步时的辛苦。

    从竹林里面出现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守护着狗似地从黑暗中走出来，然后似乎感受到视线般地抬起头来。女人长得有点像出现在他经常收看的特别节目当中，穿着粉红色制服的队员。

    她看了看狗之后，朝着他走过来。他从她脸上的表情解读出她好像想说什么，便停下脚步。

    她一来到路边，就把视线停在他身上，动也不动。他先确认她是有脚的，然后看着微微歪着头的她。“好温柔的人啊。”他心里想着。

    “你认识ki吗？”

    温柔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有点悲哀。

    “什么ki？有叶子的树吗？”

    “taiki。”

    他俯视着他。

    “我没听过。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她点点头，露出悲哀的表情。他心里想着，原来她这么晚带着狗来到这么荒寂的地方就是要找东西啊？

    “非常重要，我一直在找。你没有听说过吗？”

    “嗯，没有。是什么样的东西？也许我可以帮你去跟朋友打听。”

    她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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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东西，是兽。”

    他把视线望向竹林当中。那只狗还在那边发出沙沙的声音。她要找的可能是那只狗的老婆或老公吧？

    “狗？他叫ki吗？”

    她点点头。

    “他的名字叫taiki。”

    他狐疑地歪着头。

    “我没听过。不过我会帮你到学校去问问看。是姐姐养的狗吗？什么样的狗？”

    他问道，她却摇摇头。

    “不是狗，是ki。”

    他还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没听过什么ki，那是长什么样子？”

    她摇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

    她点点头。

    “这边所有的物体形状都是扭曲的，所以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

    他觉得她讲话好奇怪。

    “那找也没有用啊。”

    “因为我感觉到有他留下来的气息。”

    他的视线望向把鼻子伸进草叶里的狗的方向。

    “那是一种像味道一样的东西吗？”

    所以她才带着狗来找东西啊。

    “像光一样的东西。平常可以看得更清楚些，但是taiki的气很微弱，很快就会消失，所以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他歪着头，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正确地理解她所说的话。

    “或许是生病了……”

    “嗯。”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这样含糊地回答，于是她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了声谢谢，就回到竹林当中去了。他目送着她离去，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直接消失于竹林当中。当她经过狗的旁边时，轻轻地对它说了些什么。狗的毛哗地甩动了。

    他大吃一惊，因为听到她的叫声而抬起头来的狗竟然只有一只眼睛。他不发一语地看着她跟那只狗拨开了草叶走向竹林深处，远处隐约可以看到某个地方的土墙。

    而她拨开了草叶走进土墙，和狗一起仿佛被吸进去似地消失于土墙当中。

    他尖叫起来。叫了一声之后便一溜烟地朝着家的方向直冲而去。

 魔性之子 - 第五章

    Ⅰ

    第二天早上由全校举行的朝会揭开序幕。校方当场发布岩木的死讯，同时宣布一天之后即将到来的体育祭停止举行。

    朝会之后，仍然按照正常的课表上课，不过小型的会议却一再召开，很多班级都临时改成自习。广濑收到实习老师可以不用参加会议的通知，只好呆在准备室里发呆。他到实习老师的休息室去时，大家的话题都只围绕着岩木打转。广濑去那边也只是一再地被质问，让他觉得好无聊。

    学生们的情绪就像参加某种纪念活动一般地浮动。今天早上，校门口聚集了很多可能与传播媒体有关的人，老师和学生之间对这些人所抱持的看法有着很明显的差异。学校方面尽全力避免学生不受媒体的骚扰——万一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就赶快加以隔离，可是还是有为数众多的学生刻意让蜂拥而来的传播媒体逮个正着，喜孜孜地回答问题。类似像这样的学生现在也不断地在校内散播着浮动而热络的吵杂气氛。

    话虽如此，二年级的五班与六班就真的是陷入一片低气压当中，缺席的人数很多。腐蚀他们心志的并不是同年级生的死亡，而是自己杀了同学的事实。即便是放学后警察前来侦训事情的经过时，也有好几个学生逃进了保健房或其他地方避不见面。大部分的学生都因为沾在自己鞋底下或袜子上的血迹而感到仓惶无助，不管再怎么劝说，始终不愿从藏匿的地方走出来。

    广濑只是茫茫然地看着窗外。运动场的白色沙地上有一个小小的影子，那是用新的沙子堆起来的小沙丘，上头还摆着鲜花。

    岩木的死状实在太凄惨了。连那些急救队员也有好一阵子不敢正视他。听说赶到医院去的岩木的母亲不断地问，“这真的是我的孩子吗？”

    想到这些事情，广濑的心情简直跌到了谷底。这时候外头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委员长五反田跑了进来。

    “后藤老师呢？”

    他喘着气问道。他身上的制报又褶又乱，好像发生了什么意外似的，而且脸上的表情在显示着发生的事情绝对非比寻常。

    “正在开会。怎么了？”

    “请你赶快去阻止，他们要把高里吊死。”

    ※※※

    广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二年六班去。来到班级所在的二楼，只见走廊上零零星星地聚集了一些学生。他推开学生跑到教室，一冲进教室，就看到一道由学生所筑起来的人墙面向着窗户。

    “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学生回过头来，但是没有人有想要解散的意思。距离这道人墙不远处有几个学生铁青着脸畏缩地靠在一起。有几个人脸上有着好像被打过的淤青。

    “住手。”

    广濑把手搭到站在他面前的学生的肩膀上，企图强行分开人群，突然背后遭到了袭击。

    “少在这边碍事！”

    朝着广濑怒吼的学生眼神发直。教室里充满了堪称杀气的激动气氛。

    “喂，住手！”

    广濑企图推开四周的学生，可是却招来无数双手对着他抡起拳头。每个学生都露出狰狞的面目。

    “高里！”

    他就站在人墙前面。广濑看到几个学生对他推推扯扯的。

    “是你杀的，对不对？”

    “你杀了他，对不对？”

    广濑知道他们说的是岩木。他原本想大叫不是这样的，可是有人用膝盖往他胸口一撞，让他疼得顿时发不出声音来了。

    “小小的实习老师别多管闲事！”

    广濑的双腿一软。当他跪下一边的膝盖时，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踢了过来。

    “高里，你是什么东西？你真的是人吗？”

    没有人回答。也可能是四周的一阵拳打脚踢所造成的冲击使得广濑听不到任何声音。

    “岩木说根本就没有降祸什么的事情，可是你看，他真的死了！”

    隔着人墙的脚缝，厂濑看到高里已经被逼到窗边了。学生们激动的情绪已达临界点。现场充满了紧迫的危险气息。

    “你们住手啊！”

    广濑爬起来，勉强推开了学生。在他推开学生的当儿仍然不时有拳头飞过来。

    “你想帮这个妖怪吗？就算你帮他也没有用。岩木都已经死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话声一落，一只脚就迎面踢了过来。就在眼前窜过一阵疼痛的同时，鼻子开始流出一股湿热的液体。广濑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推开了学生，来到人墙的最前排，这时候，他只觉得地板在摇晃，根本没办法再站起来了。广濑无力地把额头抵在地上，这时伸过来几只手环住广濑的肩膀。广濑就这样被制压在当场，然而早在学生采取这个行动之前他就已经无力动弹了。

    高里看到了广濑。那一瞬间，他表现出想跑向广濑的样子，可是却被包围着的学生给挡住了。

    “道歉！”

    有人将高里推了开来。另外有人抓住倒下来的高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向岩木道歉！都是因为你，让我们也连带受到牵连！”

    “跪下来发誓不再发生这种事！”

    不知道谁的手企图推倒高里，用力压住他强迫他跪下来。有人抓住高里的头发想逼他低下头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抵抗的高里发出了声音。

    “不要！”

    现场喧嚣的气息让他警觉到四周充满了杀气。

    高里甩开压制止他的手臂，扭动身体逃开了企图用蛮力推倒他的人的手，紧紧地靠在窗边。很奇怪的是，挣脱了束缚从地上爬起来的高里看起来好像为什么事情感到极度震惊似的。

    “为什么不要？你是指你不愿意道歉？”

    “你杀了人，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高里瞪大了眼睛。他顶着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可是却使足了劲大叫。

    “我不要跪！我做不到！”

    他所说的话引来一阵漫骂声。几个人靠到高里身边，又是一阵推打。

    “住手。”

    广濑的声音沙哑了，同时也产生严重的晕眩感。他甩开压在他身上的手臂，告诉自己，再怎么样也要让自己站起来，然而他已经失去了平衡。

    他看到高里被推到窗台上。高里惊慌地睁大了眼睛，但他没有做任何抵抗，看起来就像有什么事情让他惊讶得忘了要去抵抗。

    “不行。”广濑心里想着。不能做这种事情。不能让所有的人都变成加害人。为了他们好，那样做不是件好事。

    ——报复不是好事。

    报复……报复……报复不是件好事。

    “不要！”

    广濑大叫起来，可是为时已晚。高里的身体在完全没有抵抗的情况下消失于窗外。四周响起一片欢呼声。

    Ⅱ

    当几名教师飞奔而来时，广濑已经陷入朦胧的状态，很难保持清醒的意识了。有人扶着他走在走廊上。过程中他几度弯下膝盖，并在走廊上吐了一次，走了好长一段路之后终于倒在保健室里，昏了过去。

    再度睁开眼睛时，广濑发现自己躺在保健室的床上。他甩了甩剧烈疼痛的头，支位上半身，他看到了十时。

    “你还好吧？”

    “……高里呢？”

    十时走向广濑，坐到病床的一角。广濑觉得耳鸣得厉害，好像走进隧道当中一样。眼前罩着一片白雾，没办法看清楚。嘴巴也没办法随着自由意志活动。

    “救护车把他载走了，好像伤得不是挺严重的。从某方面来说，倒是你伤得比较重。”

    十时的话让广濑安心了不少。他勉强眨了几次眼睛。视野终于变得澄澈了许多。

    “现在几点？”

    “快中午了。老师把你扛过来之后并没经过多久。”

    “……能给我一杯水吗？”

    嘴巴里面充满了血腥味，感觉非常苦涩。用十时给他的水漱过口之后，终于觉得清爽了许多。

    “你可真是吃了不少苦头啊。”

    “学生们呢？”

    “被留在教室里审诫。”

    “后藤老师呢？”

    “到班上去了。总之，请你先好好休息一阵子。你有轻微的呕吐吧？头还会不会痛？感觉恶心吗？”

    “已经……没事了。”

    广濑支起身体，觉得全身酸痛，但是并没有晕眩感。

    “到医院去一趟比较保险一点。”

    “等事情结束了我就去。”

    广濑下了床。他站起来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没问题了，已经可以动了。

    “谢谢你的照顾。”

    “请你真的要到医院去一趟。”

    “好的。”

    广濑对十时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离开保健室。

    ※※※

    广濑在回班上的走廊上遇到了后藤。

    “哟，美男子，你还活着啊？”

    听到后藤的调侃，广濑轻轻笑了一下，低下了头。后藤苦笑了起来，然后拍拍广濑的肩膀。

    “事情闹得可真大啊。”

    “对不起，当时我明明在场的。”

    “受伤的人再怎么有心也无力啊。总之你先回去，到医院去一趟。被打到头还呕吐是很危险的。”

    “对不起……”

    “不是你的关系。我早就在想，总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情的。”

    广濑看着后藤，后藤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是武力革命。高里散播了恐惧。我一直在想，想有一天人们会蜂拥而起的。”

    “他们呢？”

    “被教务主任结结实实地训了一顿。其实关于降祸那些有的没有的，他们怎么会懂，可是不说就会酿成大灾。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们只是正当防卫罢了。所以越是数落他们，他们就越露出像是单纯的欺凌事件的表情。”

    “……或许吧。”

    “总之你先到医院去，现在的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广濑点点头，行了一个礼，突然又问道。

    “您知道高里是被送到哪一家医院吗？”

    “听说是日赤医院。竟然被送到那么远的医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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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不是吗？只是从二楼掉下去罢了。”

    后藤说完露出了苦笑。

    “如果你要到日赤去，可别只是去探病，顺便看看医生吧。知道了吗？”

    广濑点点头，继续走向准备室。

    他走回准备室，想去拿公事包。一打开门，就看到里面有几个学生。

    “……你们都在啊？”

    “广濑老师，你没事吧？”

    先行打招呼的是桥上。

    “还好，你们的消息可真灵通。”

    “引起那么大的骚动，谁都会知道的。要喝点什么吗？”

    “给我杯水。”

    广濑无力地坐到椅子上。对现在的他来说，从本部大楼走回来已经算是一项重度劳动了。

    一个装了水的烧杯放到他面前。野末窥探似地看着广濑的脸。

    “好难看的脸。真的没事吗？”

    “嗯。”

    广濑回答道，发现桌上放着一朵菊花。

    “这是谁放的？”

    “是我。”野末说。

    “我老是觉得岩木学长就在这里，所以从教室那边拔过来的。”

    “是吗……”

    广濑轻轻地摸了摸菊花，然后环视着房间内。没有看到坂田。

    “坂田呢？”

    “桥上学长把他赶出去了。”

    广濑看向桥上，他皱起了眉头。

    “看他好像挺兴奋的样子，我告诉他我们要在这里守灵，叫他离开。”

    “原来如此。”广濑点点头。所以这些常客才会聚集在这里啊。

    “听说岩木学长今天举行葬礼。广濑老师要去吗？”

    野末问道，广濑点点头。

    ※※※

    稍后，广濑离开学校，拦了一辆计程车前往医院。柜台已经下班了，广濑他刚好以这个做为理由放弃看诊，转而询问高里的病房。高里被送到六楼的大病房去了。来到病房门口，广濑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打开，只有靠近角落的一张病床的拉帘是拉起来的。他环视整间病房，对着那些看着他的病患们点点头，走近角落的那张病床，轻轻地拉开隔帘。

    他瞪大了眼睛，瞬间又闭上眼睛。

    高里的手臂从病床边垂放下来，他睡得很熟，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他的手。

    ——原来那个人就是高里吗？

    突然间之前看到的景象在脑海里复苏。——站在教师大楼窗边的影子。

    近距离一看，那只手有着完美的造型，就像是用大理石雕刻而成，光滑而又美丽的女人手臂。然而，从床底下伸出来的手臂的主人却不见踪影。那只手在广濑还来不及感到惊讶之余，便惊惶失措似地松开了手指头，消失于病床下方。

    广濑往前去，轻轻地弯下腰来，窥探着床底下。当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广濑呆站了好一阵子，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正在苦恼着要不要叫醒高里的时候，后面的患者给了他一张椅子。——大概以为广濑刚刚弯下腰是在找椅子。

    “谢谢。”广濑点点头，打开窗帘，坐到床边。然后思索着高里给他的课题。

    ※※※

    高里很快地就醒过来了，可能本来就没有睡得很熟。认出是广濑之后，他瞪大了眼睛，然后支起身体。

    “高里你没事吧？”

    “是的，对不起。”

    高里把头深深地低下去。

    “不是你的关系，别放在心上。”

    广濑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想起昨天自己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的伤势呢？”

    高里摇摇头。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跌、撞伤和擦伤而已。”

    虽说只是二楼，但是学校的二楼挺高的。而且下方的步道又低了一层楼左右的高度，地下有脚踏车停放处。高里就是跌落在要下到脚踏车停放处的水泥坡道上。从相当于三楼高的高度上掉下来，要说无伤，那实在是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抵抗？”

    高里当时并没有抵抗，广濑一直非常在意这件事。高里想说什么，随即又摇摇头，只是淡淡地回答说，“我觉得有点惊讶。”

    广濑站起来，拍拍只是默默地垂着头的高里的肩膀。

    “你要住院吗？”

    高里抬起脸，露出困惑的表情。

    “没有……。医生说我可以回去了，但是……”

    “但是？”

    高里好像很难以启齿。

    “没有人来接我。”

    广濑不解地歪着头，说了一声，“等我一下。”便离开病房。

    ※※※

    广濑到护理站去表明了身份，试探性地问道，“高里还不能回去吗？”

    一个年长的护士很困惑地说。

    “他还未成年，所以告诉过他要请监护人过来才行。”

    “没有人来吗？”

    “嗯。我们打电话过去，他的母亲接了电话，说她知道了。之后又打了几次电话，但是都没有人接听……”

    广濑皱起了眉头。

    “真是伤脑筋啊。我们必须请他的家人拿保险卡来办手续才行，而且也得结清医药费。”

    “我去看看。”

    “是吗？如果您愿意帮忙的话，那真是太谢谢您了。”

    护士很感欣慰地松了一口气。他接过护士给他的申请书放在口袋里，然后在大厅打了电话跟后藤联络，便离开了医院。

    Ⅲ

    广濑先回家一趟，把沾满血迹的衣服换掉再前往高里的家。因为他虽然带了外套，但是光是靠一件外套是没办法把那么多的血迹给盖住的。

    高里的家位于靠海的古老村落的后面。是一栋年代久远的民家，虽然整理得非常干净，但是仍然难掩阴暗的气息。

    门虽然紧紧地关着，但是并没有闩上门闩，因此广濑自行打开了门，有一段路是铺着沙子的，之后连接着的是一段石板路，他踩着石板来到森严的玄关，提下门铃，门内立刻有人应答。广濑表明了身份之后，过了一会儿便有脚步声响起，玄关的门打开了。

    探出头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一看就知道是高里的母亲。她张着两条腿站在门口，带着窥探似的眼神问道，“请问有什么事情？”广濑内心觉得狐疑，把事情经过说明给她听。

    “医院说监护人迟迟没有到医院去，所以他没办法出院回家……”

    她轻轻地把手压在额头上。

    “请你告诉他，叫他自己回来。”

    广濑感到有点惊讶。不管再怎么善意去解读这句话，听起来都不像是一个母亲对从窗户掉下去而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去的儿子该有的态度。

    她丢下这句话之后，就转过身背对着广濑，一副要关上门的态势，广濑赶紧制止她。

    “对不起，关于医药费……”

    “啊！”她瞪大了眼睛，然后勉为其难地请广濑进到玄关里面。广濑一脚踏进大约有三叠左右没有铺地板的宽广房间中。

    “多少钱？”

    广濑心中一阵纳闷，不过还是把帐单递给了她。这个女人是不是把自己当成医院派来要钱的人啊？

    “也需要保险卡。”

    “我现在去拿。”

    “请等一下。”

    广濑叫住了作势要走过屋里的女人。

    “我不是特地跑来跟您催款的。您为什么不到医院去一趟呢？”

    她茫茫然地回头，然后有点夸张似地叹了一口气。

    “我很忙。可能太劳烦您，不过是不是可以请老师帮我跑一趟医院？”

    “看不出您很忙的样子。”

    广濑忍不住话中带刺。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做母亲的人的态度。

    她猛地回头看着广濑，以仿佛看着敌人一般的眼神瞪着他。

    “如果他想回来，就尽管自己回来呀！”

    被她这么一喝，广濑顿时哑然失声，她指着广濑。

    “如果你想让那个孩子回家的话，那就去把他接回来不就得了？我可是很忙的。”

    语气中带有不屑的味道。广濑与其说感到愤怒，不如说有着更多的疑惑。他完全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如此激动。

    “高里的妈妈，高里受伤了耶。”

    “那又怎样？”

    她盛气凌人地问道，广濑顿时涌起一股不快感。他再也忍不住了，把心中的想法直接地说了出来。

    “你不是他的母亲吗？”

    她瞪着广濑。

    “我……”

    她激动得几乎要捶胸顿足了。

    “那个孩子不回来也无所谓。如果他想回来，我也不会阻止他。因为我是一个母亲。”

    所谓的惊愕到无言以对，大概就是指自己现在的状况吧？广濑心里想着。就在广濑因为太过震撼而动弹不得的时候，她火速地进到屋里去，然后很快地又回到玄关，将信封和保险卡递给广濑。

    “为什么呢？”

    广濑忍不住地问道，于是她赤着脚踩进铺着土的房间来，将那些东西硬塞到广濑手上，然后又迅速地松开手。

    “他不正常。”

    她瞪着广濑。

    “又死了，对不对？”

    广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她的意思，狐疑地歪着头。

    “又有同学死了，对不对？因为那个孩子的缘故。”

    广濑微微地倒吸了一口气。她紧紧握住拳头，像小孩子一样难过地抖动着身体。

    “你以为这是第几次了？连我们都被骂成是杀人凶手。”

    泪水从她的眼中落下来。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诅咒的声音。

    “我们又得关上雨窗缩在家里过日子，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孩子害的。”

    “不是高里的关系！”

    广濑忍不住大叫。“太过分了。”他心中想。就算世人再怎么不谅解，做父母的不是应该尽全力去保护自己的孩子吗？

    “大家都这样说，都说是那个孩子的缘故。附近的人都知道了。大家都是这样说的。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我知道。”

    她说得斩钉截铁。

    “你有没有想过因为那个孩子，我跟我先生有多么的悲惨？人们不是对我们翻白眼，就是说一些嘲讽的话。连小孩子也不止一次地受到欺凌。”

    “小孩子”这个字眼刺痛了广濑的心，高里曾经说过他有一个弟弟。她所说的小孩子，指的应该就是弟弟吧。很明显的，她并不把高里包括在内。

    “所以做母亲的就抛弃他吗？”

    “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你的孩子，不是吗？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的态度有多伤害高里？”

    她笑了。

    “那个孩子会受到伤害吗？他从来就没有露出那种可怜的样子啊。”

    “谁敢确定呢？或许他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啊。”

    “嗯，我不知道。我根本不可能了解那个孩子心里有什么感受，或许心里在想什么。”

    她又笑了。很明显地带着嘲讽的色彩。

    “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什么想法都没有。因为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人。”

    “怎么讲这种话？”

    她歪着嘴角笑了。广濑觉得，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丑陋的笑容。

    “他是替身子。在他消失的那段期间，他被替换了。”

    “妖精的替身子”，这个听起来颇耳熟的字眼让广濑开始搜寻着他的记忆。在大学的英语教科书中确实看过这个字眼，这是流传于爱尔兰的风俗。传说住在当地的妖精会将美丽的人类孩子偷出来，然后留下有数百岁年纪的丑陋妖精之子。

    广濑有一种亲眼目睹亲子关系决裂的感觉。他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从小他就是个奇怪的孩子。可是，在他消失之前，他真的是一个乖孩子。我们都已经让替身子留在家里、供他吃住，甚至还让他上学了，我们的所作所为还真希望能获得你们的一些赞赏呢！”

    说完她捂住了脸。从她的指缝间流泻出来的声音让广濑不寒而栗。

    “当初他回来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用火铲子打他呢……”

    妖精不喜欢火，讨厌铁。听说只要用烧得火红的火铲子刺进替身子的喉咙，他就会变回原来的孩子。

    广濑无言地呆立在当场，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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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里的妈妈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请你不要把我讲的这些话告诉那个孩子。”

    广濑瞪大了眼睛，有好一阵子答不出话来，她突然露出畏惧的表情。

    “请不要说出去，求求你。”

    “是对高里的恐惧。”广濑这才明白，这个家里也充满了这种气息。

    ——好遥远的距离。

    广濑不禁在内心呻吟着。高里和他四周的世界距离好遥远。高里放学后仍然留在教室里。广濑心想，他不是爱留在学校，也不是自愿留在教室里，而是有家归不得。

    “我不会说的。”

    广濑喃喃说道。她把信封递给了广濑，这一次广濑也默默地收下了。

    “高里他……”

    广濑开口说道。他觉得自己不说不行。

    “先暂时不要回家是不是比较好一些？”

    她露出讶异的表情。

    “在他镇定下来之前，由我来照顾他。这样可以吗？”

    她点点头，很明显地露出了非常放心的表情。也不等广濑的反应，转身就钻进屋里去了。

    广濑被留在泥土地外露的房间里，好一阵子低垂着头没说话。他觉得好想哭。

    Ⅳ

    回到医院之后，广濑到会计部门去结了帐，然后走向高里的病房。高里病床的拉帘仍然紧闭着，广濑轻轻地抓住布帘的一端，往里面一看，只见高里坐在床上定定地看着窗帘。

    认出是广濑，他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看着窗帘很好玩吗？”

    广濑开玩笑地说道，高里也笑了。

    “上面映着麻雀的影子。”

    “哦？”

    面对窗户的窗帘上因为有着微微斜射进来的阳光而映出了外面的树影。看不到有任何像鸟影子的东西，只看到随风摇曳的树枝和树叶徐徐地摆动着。正当广濑想问哪里有麻雀的时候，突然一根树枝晃动了。一个非常淡的影子摇晃着，从那一跃而起的动作就可以知道那一头有什么东西。呈现出有别于树叶形状的圆形轮廓影子飞向旁边的树枝。那根树枝也仿佛背风似地摆动着，可以看出小鸟停栖到上头了。感觉好像看着一幕幕难以理解的皮影戏一样。

    果然是麻雀的影子。广濑确认之后看着高里，他寻求赞同似地抬眼看着广濑。

    “好刺眼。”

    广濑说道，高里笑着把视线望向窗帘的方向。

    “有三只。”

    广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可是他甚至没办法分辨出刚才看到的是哪一只。广濑苦笑着催促高里。

    “走吧！我已经去结过帐了。”

    高里的表情顿时阴暗了下来。

    “对不起。”

    “我说过不要放在心上的。”

    高里虽然穿着制服，但是衬衫是薄的，看起来好凄切。不知道是之前肢体冲突时造成的，还是落地时造成的，他的衬衫上有好几处都破掉了，甚至还沾有零星的变了色的血迹。“穿上吧！”广濑苦笑着将抱在手上的外套递给高里。高里站起来接过外套，再度深深地对着广濑行了一个礼。

    ※※※

    他们来到护理站，打了声招呼之后，便离开了医院。走到附近的地下铁车站时，高里再度对广濑行了一个礼，作势要离去。

    “你要去哪里？”

    广濑一边问，一边将硬币投进售票机当中，买了两张目的地一样的车票。

    “我先回家一趟。”

    高里淡淡地说，广濑不禁叹了一口气。先前他是搭救护车被送进医院的，当然没有带书包来。也就是说，他身上并没有带钱，因此他是打算就这样走路回家吧。换搭电车回到高里家也要花上半个小时的时间，但是对高里而言，那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广濑把车票递给他。

    “到我家来。我的房间虽然小了一点，不过只有我一个人住，你不用客气。”

    高里带着惊讶的眼神看着广濑。然后大概也多少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脸上掠过一股悲叹似的阴影。他沉重地低下头去。

    “我不能去。”

    广濑没把他的反应放在心上，往高里的背上一推。

    “我只有一床棉被，不过现在这种天气大概不需要用到棉被吧？但是也许会睡得腰酸背痛。”

    “老师。”

    “隔一段时间再说吧。”

    广濑低声说道，高里总算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深深地一鞠躬。

    “真的很抱歉。”

    “你不用跟我道歉。”

    广濑并没有提到任何事情，可是高里似乎全部懂，看得广濑好伤感。像这样的争执，在他们母子之间已经发生过多少次了啊？一想到这，广濑心中就有一股莫名的悲哀。

    广濑住在市区的边缘。是一栋老旧的高级公寓，窗外是面对着河口的堤防，堤防的高度高过屋顶，因此视野非常不好。这一带是住宅区的密集区，因此虽然靠海，可是风却好像是静止不动的，令人很难捱过夏天酷热的天气。唯一的优点是租金便宜，而且就在大学附近。

    “这里什么都没有。”

    广濑说着走过屋里，高里则好像看着什么稀奇事物似地环视着房间内部。

    一进去就是三叠宽的厨房，后面则是六叠宽的和室，置鞋处的旁边则有一套简单的卫浴设备。

    广濑没有收集东西的癖好，因此屋内显得非常空旷而清爽。他本来就是那种只要房间内一堆满东西就会觉得心浮气躁的人，所以尽可能地将东西简化到最极致。更因为房内正好有一个橱柜，因此他甚至连衣柜都没放。六叠宽的房间里有一张取代桌子的炕桌、一个书架，另外就是一个拿来当电视柜使用的三层柜，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具。

    “很煞风景吧？”

    广濑苦笑着说，高里却摇摇头。他问道，“我可以看看窗外吗？”广濑点点头，高里便靠到窗边去。窗外有一个小小的阳台，前方就是沿着堤防铺设的道路。道路比窗台还高，就算站在阳台上，除了斜向上方的水泥地之外，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由于道路跟房间的距离有点远，所以采光并不差，不过却因此失去了通风的管道。

    高里拉起窗帘，眺望着窗外，然后转过头来抬眼看着书架。广濑喜欢看书，可是又不喜欢房间里塞满书籍，因此多半都去图书馆借书。买来的书也在看过之后就立即处理掉，所以摆在书架上的只有教科书和基本摄影专集而已。

    高里带着稀奇的视线看着书架，广濑带着苦笑看着他。

    “很稀奇吗？”

    高里点点头，说了一声“是的。”

    “这是我第一次到别人家。”

    好叫人落寞的说词。他甚至没有一个可以互相拜访探望的朋友。

    “我要回学校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回家时我会到你家去一趟。你需要什么东西？”

    高里歪着头，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如果有教科书的话。”广濑点点头，将备用钥匙交给高里，简单地说明了家中的设备之后就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离开房间的时候，高里问了一声“我可以看看书吗？”这一幕景象竟然深深地残留在广濑的印象中。

    Ⅴ

    “伤势怎么样了？”

    一走进准备室，后藤就问道。

    “劳您烦心真是不好意思，已经没事了。”

    “恐怕有一阵子全身都会肿起来。”广濑说着笑了。

    学校里面一片寂静的气氛。现在已是放学后的时间，本来应该会因为准备明天就要举办的体育祭而喧腾不已的。

    “高里呢？”

    “据护士的说法，应该是没有什么严重性，顶多就是一些跌撞伤和擦伤。”

    “是吗？”后藤点点头，帮广濑在烧杯里倒了咖啡。

    “那些学生怎么样了？”

    广濑问道，后藤把脚搁到桌子上，仰望着天花板。

    “还在苦思处理的方式。刚刚还在开会，决定目前先不予处分。唉，要是让所有人都关禁闭的话，我看从明天开始我们都得对着空荡荡的桌子上课了。”

    “说得也是。”

    “校方决定姑且先以意外来处置。因为高里也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广濑看着后藤。

    “他这样说吗？”

    “你没听他说吗？”

    “嗯。”

    后藤叹了一口气。

    “那些把他推下去的学生也一再扬言是高里自己跳下去的。站在走廊上看热闹的那些人虽然都说高里是被推下去的，可是高里在被救护车载走之前说他是自己绊到脚，才从窗口掉下来的。”

    “是这样啊……”

    后藤又叹了一口大气。

    “他不是什么坏人……不是坏人，可是问题实在太多了。”

    后藤像是在自言自语，因此广濑并没有回答。

    “所以你的情况也算是意外。”

    广濑看着后藤，后藤皱起了眉头。

    “一群因为同学遭遇不幸而群情激动的学生企图把少年A吊死，少年A感觉到自己有生命的危险，意图逃跑，结果一不小心从窗口掉下去了。而想要前往仲裁的实习老师也在和学生的推撞当中跌到而受了伤。”

    后藤说着说着用食指比比广濑。广濑露出一脸苦笑。

    “我明白了。”

    “抱歉了。”

    广濑还是只能苦笑，然后说道。

    “后藤老师，高里会在我那边住一阵子。”

    后藤一听，咚的一声把脚放了下来。

    “什么意思？”

    “我觉得他还是暂时不要回家的好，我已经跟他母亲沟通过了。”

    后藤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广濑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后藤露出无话可说的表情。

    “……真是的，你怎么擅自做这种决定呢？”

    “对不起。”

    后藤弯下嘴角。

    “也罢。总之，实习结束之前，你先保持沉默吧。”

    广濑点点头。后藤若有所感地叹了一口气。

    “另外，下次的家庭访问就让我去吧。”

    “你不相信我吗？”

    “不是，只是剩下高里的家我还没去做过家庭访问。”

    广濑看看后藤，他苦笑道。

    “我去过一次，结果没人在家。之后打了几次电话去，也总是一再推说忙忙忙。对方还说他们把孩子都交给学校了，随我们高兴怎么处理。一年级的时候也是这样，结果就这样一直拖，直到现在始终都没能去做过家庭访问。”

    这一次倒换成广濑要叹气了。

    “当时的导师生田老师是气得直跳脚。”

    广濑轻轻地笑了。生田是英文老师，同时兼任足球社的顾问，是个热血汉子。

    “母亲那边解决不了，他甚至跑到高里的父亲工作的公司去找人。没想到对方说，这种事全都交给孩子的母亲主管，他一概不过问。”

    “是真有这个可能。”广濑点点头说。

    “他说，从头到尾没有听到他们叫过高里的名字。”

    广濑猛地想起，高里的母亲老是只说“那个孩子”，却从来没提过他的名字。

    “生田老师好像有好几次也想过把高里带回自己家里去。可是一般人总难免会多想的。生田老师家里有两个精力充沛的孩子，而高里又牵扯了那么多的负面传闻，所以他还是有所顾虑的。”

    广濑点点头。后藤很难为情地笑了。

    “——我也不是没想过把他带回家。跟她母亲谈过话之后，任何人都会忍不住这样想。不过我们家有一个一开口就没好话的恶婆娘。”

    后藤叹了一口气。

    “生田老师很照顾高里。事实上也是在生田老师的请托下，才把高里编到我班上来的。”

    “可以这样做吗？”

    广濑狐疑地问道，后藤苦笑着说。

    “总有办法的。——不过，我也帮不了什么忙。”

    后藤又叹了一口气。广濑觉得后藤今天只会叹气。

    “我也希望能帮他做些什么。可是，连生田老师都死了……”

    广濑不由得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

    后藤狐疑地反问，广濑只有摇头的份。

    “在第三学期结业式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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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39

。当天生田老师来这里跟我说，‘高里有劳您了。’因为他说最后他喝斥了高里一顿。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只知道当天他在回家的路上，车子撞上了护栏。听说现场没有刹车的痕迹，也没有打过方向盘的迹象，可能是一边开车一边打瞌睡才造成的。”

    广濑闭上眼睛。

    “大概是有人知道当天生田老师把高里留了下来，因此在举行葬礼的时候，班上的学生才说这是降祸造成的。”

    广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生田和岩木都是在没有恶意的情况下对高里做了些事。或许该说他们都是出于善意的，而且高里自己也清楚——可是，他们都死了。那跟高里的想法一点都没有关系。其实他们都是为了高里好，不应该死的，然而这样的人却死了，而所有的一切最后都变成是高里的错。

    所以高里永远是孤独的。

    后藤又叹了一口深深的气。

    “……他不是坏人。真的不是坏孩子，可是……”

    Ⅵ

    广濑从学校里打电话到高里家，表示要去拿高里的行李，然后就离开了学校。

    静谧的学校里好象笼罩着一股紧张的气息。隔天学校仍然照常上课，不过校园内可能要花上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回归平静吧。

    来到高里的家，广濑看到玄关前面放着行李。有一个纸袋和一个旅行袋大小的包包。广濑打开纸袋，里面装了教科书和笔记本之类的东西。他咬住嘴唇，拿定主意按下门铃。接连按了几次，耐心地等着，里面却完全没有回应。玄关旁边的房间全都关上了遮雨窗。广濑叹了一口气，然后拿起行李离开了。

    广濑回到公寓时，太阳已缓缓西斜，堤防上方的天空艳红地晕染着薄薄的云层。他招呼了一声之后打开门，从洞开的玻璃门可以看到高里坐在窗边看着书。

    他抬起头来，看到广濑之后立刻合上书本站起来。说了声对不起之后，接过广濑手边的行李。

    “我说过不要在意的。”

    “对不起。”

    “不要再道歉了。”

    广濑说完，高里便轻轻地笑了。

    广濑受到深深的震撼。虽然只是淡淡的笑，但是他觉得最近高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多了。他的母亲虽然说过那些话，但是广濑相信，高里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也不是什么都不想的。只因为他没有一个可以把自己的感觉和想法传达出去的对象而已——即便在家里也是一样。

    夕阳余晖洒满了整个房间。广濑点亮了灯，刚刚还显得很明亮的窗口因此整个暗淡了下来。

    “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一定很无聊吧？”

    广濑说，但高里摇摇头。广濑看看他手上的书，原来他刚刚看的是圭亚那高地的摄影专集。

    “你在看那个啊，很不错吧？”

    高里点点头。

    “我很想亲自跑一趟去看看。”

    广濑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高里回答道，“是啊。”

    “你也这样想吗？”

    “是的。”

    他点点头之后，又说道。

    “我想到罗莱马山去看看。”

    “啊，你是说有水晶山谷的那个地方吗？”

    高里轻轻地笑了。

    “有岩石迷宫的地方。”

    “岩石迷宫啊？”

    广濑屈身蹲到坐在地上的高里前面，看看书页。他看到了从上空拍摄的被称为“岩石迷宫”的地区的相片。当地布满了奇岩和龟裂的山石，仿佛一座迷宫一样。因为比例的关系，看起来好渺小，不过事实上那是一座有东京圆顶球场数十倍大的巨大迷宫。

    “……我总觉得似曾相识……”

    高里喃喃地低声说道，广濑窥探着他的脸。

    “你是说迷宫？”

    高里温驯地点点头。

    “圭亚那高地的风景也让我有这种感觉……。就是我们所说的‘即视感’吧？”

    “是那个吗？你神隐期间去的地方？”

    “不知道。”高里摇摇头。

    “我一直在想，可是就是搞不清楚。”

    听出他的语气中隐含着无所适从的茫然感，广濑勉强自己装出开朗的声音对他说。

    “别沮丧，总有一天会想出来的。”

    高里想对广濑笑，可是终究没办法成功地挤出笑容。

    “高里，想太多也于事无补。”

    “我总觉得非想出来不可。一直觉得要是我不赶快想出来，就好像会发生无可挽回的事情一样……”

    广濑只是皱起眉头，没办法说什么话。

    “我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约定。而那个约定是绝对不能忘的。”

    广濑默默地将上衣挂到衣架上，然后打开橱柜，将上衣收进去。正想拉上纸门时，发现高里一直朝着自己这边看，他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橱柜的下方。

    这个橱柜的上半部是用来吊挂衣服的，而下半部则放着架子，用来收藏书本。高里觉得很稀奇似地看着那个书架。两人视线一对望，高里就问，“我可以看看吗？”

    “不用客气。”广濑便把空间让出来给高里。

    橱柜左侧下方的左右边放着两个小小的架子。广濑把它拿来收藏没办法处理掉的书籍。他从进大学就读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然后过了四年，但这个架子依然还有空位。

    高里看了看橱柜里面，他没有去看书背封面，倒先举起手指着里面。广濑看着他指着的地方，有一张从里面的墙上垂挂下来的画。

    “啊……，那是后藤老师画给我的。”

    用不太有文艺气息的画框裱起来的那幅水彩画，是以一种渲染手法般的薄淡色彩画出了一片风景。在开满了白色花朵的原野上有一条透明的河川蜿蜒曲折地绵延而去，远处有一座半透明似的桥。

    这是广濑提到的“那个世界”的故事时，后藤为他画出来的。后藤用铅笔约略勾勒出淡淡的草图，问广濑“是这种感觉吗？”广濑说他想要这幅画，于是后藤当天就为他着上色彩，成了这幅有着非常淡薄而复杂色彩的画。

    “为什么挂在那里？”

    广濑笑了，指着放在下层架子旁边的台灯。

    “要睡觉时不是会把棉被垂直移动地铺起来吗？”

    广濑将手臂弯成与橱柜成直角的样子，然后又指着橱柜的方向。

    “所以我把枕头摆在这里，只要点亮那盏台灯就可以看画了。看起来很像是懒人的书房。很不错的点子，对不对？”

    广濑说完，高里便笑着点点头。

    ※※※

    “高里，你想吃什么？”

    广濑一边将衬衫放进摆在阳台的洗衣机里一边问。他指着歪着头不知所措的高里身上的衬衫，示意要高里脱下来一块洗。

    “随便都好。”

    “有没有特别的喜好？”

    “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吃的。”

    “太帅了！”

    广濑让水流进洗衣机，再倒进洗衣精，这时换上便服的高里把头探到阳台上来。

    “这个就不要了，包包里面放有替换的制服。”

    “是吗？”广濑说着指了指摆在阳台上的垃圾桶。事实上衣服一旦沾染到血迹，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清洗干净的，更何况还破了好几个地方，以广濑做家事的功力，他觉得那件衬衫是不可能再恢复原状了，因此高里的这番话倒让他有如释重负的感觉。高里打开垃圾桶的盖子，然后看着广濑，脸上是一片茫然。

    广濑觉得奇怪，往垃圾桶里一看，看到自己白天丢进去的那件衬衫——因为沾了很多鼻血，所以他不想再穿了。

    “这事别谈吧？”

    广濑淡淡地说道，高里则充满歉意似地低下了头。

    Ⅶ

    一到深夜，从广濑的房间便可以听到海涛声。广濑很喜欢这种听起来像心跳的声音。今天晚上，他还可以听到仿佛配合着海浪起伏声的微微鼻息声。

    台灯已经熄灭。洒落于堤防上的月光的反射光芒整个泄进了没有灯火的房间当中。转头一看，高里睡得正甜。他帮高里铺了冬天用的厚棉被，又给了他一条毛毯代替夏天用的盖被。要是他从来没有去过别人家的话，那么这应该也是他第一次外宿吧——除了修学旅行之外。

    老实说，这也是广濑第一次让别人住宿在自己家里。他原本就不喜欢让别人进到自己的房间。可是又不能这样直接了当地说。因此尽管他还不至于在门口就将来访者给赶走，然而一旦有外人进到房子里来，他就会产生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果要为这个毛病冠上个名称的话，应该就叫“来访者综合症”吧？他会毫无来由地产生不安，担心对方可能会就此长期留在这里，进而从此再也不离开。一来他害怕对方会就此待下去，二来也怕所有的东西和秩序都会被搞得乱七八糟。至于要问，到底有什么东西会被搞的一团糟，其实连广濑自己也都不清楚。

    因此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从不让别人住在自己的屋里。即便允许别人进来，也绝对不接受来访者住下来。就算是母亲或父亲来时也一样。他会让他们进屋里来，但是绝对不让他们留宿。与其说是因为他不喜欢这样，倒不如说他是因为难以忍受那种恐慌和不安，可是也就是因为这样，广濑常被说成是一个怪人。

    广濑天生就不喜欢跟别人有太长的相处时间。即使是再怎么好相处的人，譬如：父母或恋人。随着时间的过去，他就会开始产生一种疏离感。他不是不喜欢对方，只是一旦产生那种疏离感，他就会很想要要求对方让自己有独处的时间和空间。如果是到别人家，开始有那种不耐感的时候，他只要回自己家就没事了，但是万一是别人来自己家里时，他总不能要求对方主动离开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他自己也会这样怀疑。

    而现在自己竟然主动邀请别人来住，这实在太叫人惊讶了。广濑不由得露出了苦笑。而且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一住将会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广濑翻了个身——他知道原因何在。

    广濑并不怕高里，高里不会引起广濑的不安，他不会做出“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的行为。如果要换成一种比较感伤的说法的话，那就是因为——高里是他的“同胞”。高里跟广濑都不是“这边”的人。至少广濑是有这样的感觉，所以知道高里不会“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

    所谓的“事件”是什么啊？广濑心里想着。那是不是和失去祖国的幻想有着非常深厚的关系呢？

    迷迷糊糊得睡着之后，广濑突然又清醒了过来。他保持着半睡半醒的思绪想着，“还有很多事情要想呢！还想多思考一下，还不想睡。”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广濑突然觉得旁边有人的气息。“是谁啊？”他讶异地想着，随即想到高里就睡在旁边。“对了，高里睡在这里。”接着意识又逐渐模糊了起来，但是他又听到了人的脚步声，这一次他可是真的醒过来了。

    “是高里醒来了吗？他是因为认床而睡不着吗？”广濑想转头看看旁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连手跟脚都没办法动了，甚至连呼吸都觉得辛苦，每一次呼吸总要拖上好长一段时间。

    “唰。”附近有脚步声。他听到榻榻米上有脚掌擦地而行的声音。他拼命地想转头看看声音的出处，可是连转动视线都要花上他好大的力气。保持仰躺的姿势动都不能动的广濑的视野里看不到脚步声的主人。他用视线搜寻着四周，光是做这个动作就让他汗水直流。“这就是所谓的五花大绑的感觉吗？”他终于想到了这一点。

    “唰。”脚步声再度响起。是距离非常遥远的脚步声。即使他用尽了搬动大石头的力气也没办法让自己的头稍微转动一下。“唰。”脚步声又再响起，人的气息就近在身边。他可以感觉到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转动的视野的某一个小角落有人存在——只要头能转动一下，即便只是一公分，他应该就可以看到对方了。

    “沙沙沙……”有东西在榻榻米上滑动的声音。然后所有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四周回归一片寂静。

    广濑仍然执拗地想确认出声音的出处。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水滑到太阳穴一带。他以身体所能转动的最大幅度转动了一下脖子。“再一点点。只要再一点点。”

    他使出浑身的力道，几乎都快让自己窒息了，好不容易他的视线终于看到了散发出人的气息的角落。就在他只能看到月光投射进来的窗户的上方，视野的一角瞄到了旁边睡着的人影。

    “刚刚是高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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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40

是高里起身，然后又躺回去睡吗？”就在他这样揣测的时候，一个白色的东西在他视野的一角蠢动着。他知道那是只白皙的手。

    白色的手在他没办法灵活转动的视野一角蠕动，企图去触摸睡在旁边的高里的脸。那只手绕到广濑这边来，想要触摸高里。白皙的手臂宛如轻轻抱住高里的脖子似地整个出现了。广濑屏住气息把头转了过去。他终于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幅景象了。

    那只环抱住高里的脖子的白皙手臂有着丰盈的线条，一看就知道是女人的手臂。那只手臂从高里的对面伸过来。那个地方比较低，看起来像是有人睡在死角的方位，可是广濑知道并没有这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一张脸突然从广濑凝视着的高里的侧脸的阴暗处冒出来。

    广濑定睛一看，是女人的脸。她露出鼻梁以上的部位看着广濑。广濑想叫起来，可是却只引起腹肌的一阵痉挛，根本发不出声音。他没办法把眼睛闭上，也没办法把视线移开。因为室内一片阴暗，他看不清楚女人的脸孔的长相——那对圆圆的、睁得老大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广濑。

    广濑突然觉得自己听到一个声音。

    ——你是国王的敌人吗？

    还来不及解析这句话的意义，“唰！”的一声，那张脸突然就凑到广濑的眼前来了。又圆又大的眼睛来势汹汹仿佛就要窜进广濑的眼中一般，并夹带有一股强烈的海水味道。广濑发出不成声的尖叫，随即整个人像被弹起一般，撤掉了全身的束缚力道，一跃而起。同一时间，那只手臂和头部缩了回去，速度快过广濑的视线扫射。

    就在广濑探出身体追上去的同时，那只手臂和头仿佛就要被吸进榻榻米当中。长及手肘的白皙手臂和露到鼻梁部位的女人的头——圆圆的眼睛微微地眯细了起来，发出“唰！”的一声就消失了。就像是沉入榻榻米当中似地消失了。

    广濑惊骇地喘着气。冒出的汗水不断地流到下巴，滴到榻榻米上。已经没有任何气息存在了。只剩下有着冰冷色彩的榻榻米和静静地睡着的高里。

    广濑支起身体愕然地看着刚发生的那一幕。回想着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是女人——头发好像是长的，有着像爬虫类或者像鱼类一样的眼睛。那对圆圆的眼睛，散发出强烈的海水味道。与其说是女人特有的味道，倒不如说感觉更像女人的吐息。看不到她的鼻梁，或许根本就没有，嘴巴、脖子和肩膀等其他的部分也都看不到，然后她就这样沉入榻榻米当中。

    广濑捂着脸，擦掉不断滴落的汗水。他看着高里，高里还是静静地熟睡着。看不出受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丝一毫的影响。

    广濑抱住自己右手的上胳膊。汗水急速地变冷了，寒意直透入身体内部。他用自己的手所抱住的手臂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广濑拉起棉被，躺了下来，将整个头部都盖住。他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一心一意只想睡觉。

    ※※※

    小朋友放学回家，在黄昏的道路上遇见了一个女人。女人有着一脸困惑的表情。小朋友出于好心跟她打招呼，于是她便问道，“你认识ki吗？”

    “不知道。”小朋友回答，于是女人便无声地消失了。

    男人在进货途中看到一个女人。他停下车子想问路，没想到女人反倒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认识ki吗？”男人回答，“在我的的记忆中没有，应该不认识。”于是女人“咻！”地一声，消失在附近墙上的龟裂处。

    司机深夜在路上载了一个年轻女人。他按下计程表开始往前开，然后问女人要到什么地方去？女人问他，“你认识ki吗？”司机摇摇头说，“我不知道那个地名，是一家店吗？”一脸困惑的司机想知道女人的目的地，一再追问，然而女人几乎不吭声。不到五分钟，双方的对答就中上了。司机回头一看，女人不见踪影了。

    一位女性在月台上等最后一班电车时，一个年轻的女人上前攀谈。“你认识ki吗？”她问道。女性回答说，“同性朋友当中是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于是女人露出非常高兴的样子。她问，“那个人在哪里？”那位女性便把朋友的地址给了女人。女人深深地低头行了一个礼，然后跳下月台，作势要走过轨道。她惊惶失措地叫住那位女人，这时候最后一班电车进站了。电车开过女人的身上后，连忙紧急刹车，可是那位女人却不见踪影，也没有任何发生过事故的痕迹。

    深夜，某位女性在房间里正准备睡觉，却在角落看到一头奇怪的野兽的身影。大小像一只狗，眼睛却只有一个。这只怪兽也不知道从何而来，一进入这位女性的房间，便走到她的枕头旁边。这位女性发出恐惧的尖叫声，一跃而起，却看到床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女人一脸困惑地摸了摸她的脚，低声说了一句“不对。”便消失了。那个女人消失的同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你认识ki吗？”女性回头一看，好像是那只像狗的怪兽在讲话。女性惊恐过度，摇摇头说“不认识。”于是怪兽垂下了头，潜进地板当中消失了。

    深夜，男人们开着车飞驰在路上。他们在市郊看到一位女人，便停下车搭讪。“要不要搭个便车？”男人们问道，女人很干脆地点点头坐上了车，并问他们“你认识ki吗？”。男人们明明没有听过这个名词，却彼此很有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回答道“认识。”

    “在哪里？”女人问道，男人们说，“我们带你去吧。”随即把车开向海边。到了海边，女人又问，“ki在什么地方？”男人们没有回话，几只手开始在女人身上游移，这时一颗狗头从后座当中浮现——那只狗只有一只眼睛。狗咬住男人们，然后跟着女人同时消失。三个男人当中有两个人受了伤。其中一个手腕处以下的部分整个不见了。他们在车子里面找了又找，就是找不到他的手掌。

    大白天，小朋友在公园里嬉戏，当时公园里没有其他的小朋友。当他蹲在沙堆里玩着沙子时，一只狗从沙子底下露出脸来，狗只有一颗圆圆的眼睛，小朋友大惊失色，吓得连动都没办法动。这时狗从沙堆当中爬了出来，紧接着又出现了一只比狗还大的怪兽。小朋友没看过用种外形的怪兽。两只怪兽一起发出高亢的吼声，然后一跃而起，跳上半空中不见了。沙堆中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洞。

    深夜，女人出现在某个住宅区的四楼右边的房间里。女人从墙中出现，问正坐在书桌前的少年，“你认识ki吗？”少年极度惊吓，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女人便露出悲哀的表情，消失于她刚刚出现的墙壁对面的那一道墙中。

    过了一会儿，女人出现在四楼右边算来第二个房间当中。房间里面一个才三岁的小小孩瞪大了眼睛。两人四目对望，女人却一句话都没说就消失于对面的墙上。女人一消失，小小孩便像被火烧着似地号啕大哭。

    又过了一会儿，女人出现在从右边算来的第三个房间当中。正在礼佛的老婆婆大吃一惊，将手上的佛珠丢了过去，这时一只狗便像一阵风似地出现，咬住了老婆婆的脚。女人消失后，老太婆的脚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咬痕。

 魔性之子 - 第六章

    Ⅰ

    广濑被吵杂的闹钟声音吵醒，一睁眼就看到高里已经起床坐在窗边，茫然地望着窗外的水泥道路。

    “早……”

    广濑招呼了一声，高里也带着微笑说了一声早安。

    “你起得可真早，什么时候起床的？”

    “才刚刚起来。”

    身体感觉好沉重，广濑慢慢地支起身体。

    “睡得好吗？”

    广濑一边起身一边问道，高里点点头说，“嗯。”

    “睡在别人家很不习惯吧？”

    广濑说道，高里歪着头说。

    “反倒比在我家还好睡。”

    “是吗？”

    “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呢。”

    广濑点点头，高里便笑了。

    “我是听着海浪声入睡的。”

    “是吗？”广濑说着便站起来去洗脸。他用仿佛罩着一层薄雾而混沌不明的脑袋去评断昨晚发生的事情到底是真，还是梦？

    ——不是梦。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下了结论，回到六叠宽的房间时，高里刚好折好了棉被。

    “不好意思了。”

    “哪里的话。”

    高里笑着，伸手去拿挂在门框上的制服。

    “高里。”

    广濑叫着他的名字，高里停下手回头看着他。

    “我想你还是暂时不要到学校去比较好。”

    高里定定地看着广濑。广濑露出了苦笑。

    “我觉得最好等那些滋事者平静下来再说。”

    他觉得学生们的激动情绪应该会因为昨天的举动而稍稍平静一点。岩木的惨死和与高里相关的死亡所产生的怨恨，如果只是单纯的意外，或许只是多加了一桩负面的传闻罢了，但是亲自杀死同学的冲击却使他们的情绪整个失控了。他们借由吊死高里的行为来平息心中的那种冲击。经过一个晚上，应该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冷静下来。他们应该已经有很充足的时间去思考自己所采取的行动是对是错。

    ——然后他们会觉得很恐怖。

    他们一定会想起来，如果加害高里，就会得到被报复的下场。他们应该会想到，把高里从窗口推下去的他们是不可能被放过的。

    或许是察觉出了广濑心中的想法吧，高里点了点头。一边点头，一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

    校门前仍有两三个可能与传播媒体有关的人士徘徊着，不过和昨天的阵仗相交之下，是明显地减少了许多，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还不到学生上学时间的校园内一片寂静。

    每天早上于教职员办公室举行的朝会比平常提早三十分钟开始。经营委员会的成员们脸上都带着浓浓的疲累色彩。校长严峻地交代，必须尽快弥平学生内心的不安，尽快恢复学校内的秩序，关于前天的意外，纯粹是当事者的过失所引起，因此严禁不负责任的流言传出。

    广濑的教育实习将于后天结束。明天星现五和隔天星期六将按照预定计划进行研究发表。在结束教职员会议之后，实习老师们被聚集在休息室里，校方严格要求这些准老师们，虽然实习已经结束，但还是不该有不负责任的发言。

    在听完布达内容回准备室的途中，一个职员在办公室前面叫住了广濑。

    “您是广濑老师吧？”

    是一个年过中年的女职员。她那有着高耸颧骨的脸庞带着强烈的困惑表情。

    “能不能请您把这个交给后藤老师？是假条。”

    二年级学生的导师正在开会中，广濑点点头，接过了假条。小小的纸张上列了六个名字。上头只写着名字，没有写请假原因。当中应该也有害怕到学校来而称病告假的，但是也不能因此一概而论，认定每个人都是这样。

    广濑回到准备室等着后藤，等他开完会回来之后就把纸张交给他。后藤皱起了眉头，但是并没有特别发表什么意见。

    “我也让高里请假了。”

    对于这个情况，后藤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

    广濑跟着后藤一起走向教室。

    “好安静啊。”

    虽说预备铃已经响了，可是校园内安静的程度却让人感到惊讶。后藤停下脚步看看四周。

    “唉，真是令人不舒服的气氛。”

    校园内听不到学生一如往常的豁达喧闹声。在一片静谧当中，肉眼看不到的某个深处似乎有着一股骚动不安的声音。那是一种犹如由无数的低语所营造出来的宛如海涛声般的吵杂声。

    “大家好像都非常紧张的样子……”

    “或许吧。”

    广濑和后藤也没来由的压低了声音。校内弥漫着的紧张感，强烈地压迫着人们，无法不经意地去破坏这样的静寂。

    二年六班的教师在整个校园当中更是显得寂寥静谧。学生们应该都在教室里，然而每个人却好像都屏住了气息似地，没有任何的声响。广濑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开教室门，这时后藤反而抬起手来。后藤吐出了一口气，一脸没事似地打开了门，顿时室内的空气一阵骚动，学生们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这么安静？”

    后藤环视整间教师。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座位是空的。

    “缺席的人可真多啊，广濑，点名。”

    后藤一如往常以洪亮的声音说着，广濑配合着他，勉强地轻轻点点头。他走上讲台去点名，叫到筑城时发觉有人回应，广濑不禁抬起头来。他看到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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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的脸。

    点完名之后发现一共有十一名学生缺席。有假条的包括高里在内一共有七名，剩下的四名学生并没有主动联络。

    “广濑！”后藤叫了一声，广濑点点头，从讲台上走下来。后藤站在讲台下看着全班的学生。

    “学校并没有针对你们作处分。但是没有被处分并不代表你们所做过的事情会被一笔勾销。这次的时间就以意外收场。”

    教室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放松了的气氛。

    “高里证明是他自己不注意才掉下去的——这一点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听到这话，所有的学生都刻意移开了视线。后藤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教室里的气息完全没有改变。后藤的这翻话无法消解学生们心头的紧张。

    “那是当然的。”后藤心想。学生们的一颗心是蜷缩的，内心感到极度畏怯。弥漫在教室当中的紧张感当然是来自于恐惧。他门害怕的不是校方的处分，而是伤害高里后直接的报复。他们怕的只是这一点。

    Ⅱ

    后藤说要到职员办公室去打电话，所以广濑一个人先回准备室去。第一堂没有课。他茫茫然地看着自己写过的实习记录，过了一会儿，后藤回来了。他一回到准备室，整个人便虚脱似地瘫坐到椅子上，广濑帮他泡了一杯咖啡送上。

    “怎么了？您不是打电话到缺席学生的家中吗？”

    广濑问道，后藤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三个因为意外而受伤，四个说头痛、腹痛告病假，另外有三个人不详。”

    “果然发生了。”广濑暗自忖着。

    “受伤的情况怎么样？”

    “有一个是从家里的阳台上掉下去，只受到挫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另外一个掉到车站的月台和电车之间，也只是轻微的擦伤而已。还有一个从楼梯上摔下来，造成复杂性骨折住院了。”

    所有的人都里从某个地方“掉落”，就像高里从窗台上摔下去一样，这让广濑有很深的感触。

    “广濑，你怎么看？”

    听到后藤的问话，广濑看着他。

    “你认为这是高里降祸吗？”

    广濑一阵迷惘。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老实地回答。

    “我在想，如果是偶然的话……”

    后藤露出挖苦的笑容。

    “这么说，你也不是那么有自信敢一口咬定是偶然咯？”

    后藤点点头。

    “在我单纯的印象当中，高里是无辜的。高里不是这种人，虽然受到高度的压抑——”

    后藤打断他的话。

    “受到压抑的人有时候会瞬间爆发。”

    “我明白。但是，他不会采用那种爆发的方式。我在想，他应该是不会作出诅咒，诅咒某某人死亡或者让某某人受苦之类的事情。”

    “为什么？”

    广濑用低沉但是很笃定的声音说道。

    “因为事情就是这样。”

    后藤扬起眉毛看着广濑。

    “后藤老师说过，我应该是可以了解高里的，而我也确实是可以了解他。高里是一个失去祖国的人。”

    “失去……祖国？”

    “高路不记得神隐期间发生的事情。可是他说过，对他来说，那个地方让他觉得很舒服。跟我一样。我们同样都被幻想所攫住。”

    后藤默不做声，无言地催促广濑继续说下去。

    “我们的幻想就是，这里不是我们应该存在的世界。当世界与我为敌的时候，我无法憎恨这个世界——至少我是做不到的。我曾经想过，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我没办法走得顺顺遂遂的呢？我告诉自己，那一定是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我没办法融入这个地方，这本来就是一样很勉强的事情。”

    “嗯。”

    “我所企求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回归故里。我从小就跟母亲常有争吵，可是从来没有诅咒她去死过。只是想着‘我想回去。’而已。”

    “那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想法吧？”

    后藤说道。

    “不只是你们。找年轻的时候也这样想过。不过，老实说，我曾经恨过人。心里暗骂别人是畜生的次数数不胜数。”

    广濑叹了一口气。

    “我了解，但是我们的情况有点不同。我曾经濒临死亡。当时我确实看过那片原野。在我心中，那里明确的事实。高里有一年的空白时间。不论是实际消失的一年或是从记忆中消失的一年。那或许是一种幻想，但并不是没有根据的幻想。而这种幻想让我们在与现实对决之前，就让我们大有逃跑的念头。”

    后藤定定地看着广濑，然后立刻移开了视线，喃喃地说道。

    “这难道不是表里的问题吗？”

    “——表里？”

    “唉，算了。”

    “就算这些意外和高里的摔落事件有关系，那也跟高里个人的意志无关。只是……”

    广濑顿了一下。该怎么说才好呢？出没在高里四周的白皙的手。昨天晚上看到的异形女人。就算他明白自己跟那个女人面对面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并不认为后藤可以理解这种事情。

    高里的身边有某种东西存在。难道不可能是那个东西安排了一出又一出的复仇剧，因此并非高里下的手。抓住筑城的脚的那只手，是不是就是那个女人的手？

    广濑陷入思考当中，这时瞪着天花板的后藤开口了。

    “你认为会有多少被害人？”

    “就数量而言还是就程度而言？”

    “两者。”

    广濑叹了一口气。举例来说，筑城只不过是提到“神隐”之事，而桥上也不过只是调侃高里罢了，结果他们两个人就受到那种程度的报复。在还没有把岩木的死亡考虑进去的情况下，广濑就可以想象到，报复的程度是非比寻常的。

    “或许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受到相对的报复。我认为就程度而言会残酷至极。”

    “像岩木那样吗？”

    后藤的语气中似乎隐含着无可奈何的味道，广濑不敢轻易回答。

    “他们做得太过分了，这点我承认。可是，当时他们情绪正激动。当人们开始集体失控之时，当事者本身也没办法控制，就算控制了，有时反而更加危险。广濑你应该明白吧？”

    广濑摇摇头。他能理解后藤的分析，但是他没办法接受。存在于高里身边的“某种东西”应该不会如此仔细地揣度所有的事情吧？就像对岩木所采取的行动，“它”似乎就没有任何慈悲怜悯之心。

    后藤凝视着广濑，看起来就好像等待着审判的人一样。广濑再度摇摇头。后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便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我很怕高里，广濑。”

    后藤落寞地说，广濑一听，猛然抬起头。他凝视着仰望着天花板的后藤的侧脸。

    “准备室有各色各样的人进进出出，就算行为怪异，再怎么说他们都还是人类，可是高里……我就不知道了。我实在看不出高里的真面目。我甚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他根本什么都不想？他太过异质了，老实说，我觉得他让我很不舒服。”

    “后藤老师。”

    “我讲这种话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

    后藤轻轻地笑了。笑完之后，再度缓缓地把背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大概是第一学期刚开始的时候吧。我放学后在校园里闲逛，经过了教室的门口。”

    后藤停顿了一下。

    “——当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有一个人留在教室里，那个人就是高里。我想出声叫他，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因为我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广濑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高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的脚边有一个东西。”

    “是——什么东西？”

    后藤点点头，然后站起来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素描簿。他翻了翻画簿，将其中一张素描拿给广濑看。

    用铅笔画出来的粗糙线条用水彩上了色。可是还是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连轮廓线都破绽百出，根本表现不出任何形状。

    “我死命地看，可是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可是就是搞不清楚那是什么。体积大小有一只大狗那么大，就蹲踞在高里脚边。我脑海中的整个印象就是这样。”

    广濑望着素描，那让他想起高里所画的画。

    “回到这里之后，我立刻将它画了下来，结果只画出那样的画。我可以想出隐约的印象，可是就是没办法掌握它的形体。”

    广濑只是一个劲儿地点着头。

    “我感觉那个东西只是蹲踞在高里的脚边，而高里只是看着窗外。这时候，一只手从桌子的阴暗处出现了。”

    心脏再度以几乎要涌上喉头的态势狂跳着。

    “是一只白皙的女人的手，那是绝对错不了的。看起来像是裸露到上胳膊，用大理石雕成的女人手臂。那只手从桌子对面出现，抚摸着高里放在桌上的手。爬也似地越过桌子表面，企图握住高里的手。可是桌子底下和阴暗处都看不到任何人影。”

    “是那个女人。”广濑心想——难道他从来没有看过教室里的某个影子吗？后藤不提那件事吗？

    “高里好像看不到那只手。不过他在微笑。当手触摸到他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是在微笑。手立刻缩了回去，同时在高里脚边的不知名的东西也被吸进地面当中了。”

    广濑没有说什么。

    “老实说，我很高兴你对高里产生兴趣。我很害怕，要我一个人在这边朝思乱想实在让我难过得受不了。”

    广濑无言以对，后藤便苦笑道。

    “我心想，要是你听到神隐的故事，是不是就会对高里产生兴趣？我无法理解高里，他的来历太过不明了，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可是我觉得，或许你会有比较不一样的反应吧。”

    广濑只是点点头。

    “还是你也怕高里？”

    后藤这样问道，广濑摇摇头。

    “我不怕。我从来就没有这样想过。”

    广濑说着莫名地笑了。

    “高里是我的同胞。我想，他大概是我遇到的人当中唯一的伙伴。”

    后藤没有说什么。只是当广濑这样说的那一瞬间，脸上露出非常复杂的表情。广瀚投以询问的视线，他却摇摇头。好像突然间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似地站了起来。

    “后藤老师？”

    后藤没有回头，拿起腰间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默默地站到画架前面。他交抱着两手，望着画布。

    广濑叹了一口气，当他打开实习日志时，后藤终于出声了。

    “广濑，能不能帮我做一件很庸俗的事情？”

    Ⅲ

    这一天的第二堂课是化学课，是二年五班与六班的共同课程。休息时间时，五班的班级委员前来询问要布达到教室的指示事项，广濑交代接下来的课程要使用实验室，同时他请五班的班级委员把这件事传达给六班的同学知道，自己便走向实验室。他站在实验室的窗边眺望着运动场。

    靠近运动场中央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小沙丘，现在已经看不到花束了。岩木也选修化学，上课之前，后藤要求广濑帮他画一条线，在这堂课的出席簿上画一条长长的线，画在岩木那一栏上。那意味着他不会再来上这堂课了。广濑用原子笔和直尺画了线，他莫名地想起那只手的触感，同时想着，等实习结束了，就到岩木家去上个香吧。之前一阵忙乱，结果广濑并没能赶去参加岩木的葬礼。

    五班的学生零零散散地走了进来，在他们的帮忙下，广濑开始做实验的准备。备齐道具后，上课铃刚好也响起了，可是却迟迟不见六班的学生。

    广濑心中一阵骚动。“我去看看。”广濑对后藤说，可是后藤却说，“我自己去。”便离开了实验室。广濑将实验的程序写在黑板上，心中却产生极度的不安。写完字之后，后藤只带着五个学生回来了。这五个人当中也有筑城。

    “广濑，过来一下。”

    广濑被后藤叫到准备室去。

    “怎么了？其他的学生呢？”

    广濑小声地问，后藤也小声地回答他。

    “联合抵制。他们说实验室里有很多危险的东西，他们不想上。”

    一听就知道他们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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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到报复。

    “我去的的候，只看到筑城一个人站在教室外面，好像是被赶出教室的。我大声斥骂他们难不成想翘课吗？结果就只有出来那几个学生，其他的都集体罢课。”

    “怎么办？”广濑问道，后藤也不知所措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就姑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没办法了。”

    广濑也只能点点头。

    ※※※

    六班的学生选修化学的人除了岩木之外，还有十七名学生。其他的二十二名则选修生物。使用教室时就固定生物课利用五班的教室，化学课则利用六班的教室，所以生物组现在应该是在五班的教师或者生物实验室。选修化学的十八名学生当中，出现在实验室的学生只有五名而已。再加上本来就有五个人请假，所以算起来总共有七个学生呆在课外辅导室里。

    广濑一边进行实验说明一边想着这些事，此时不知道从何处突然响起一个剧烈的声响。那是有人在大声呼叫着的声音。广濑和后藤制止了作势要起身的学生，往走廊上跑去。走廊窗户的正对面是体育馆，右手边可以看到教室大楼。可能是正在上体育课吧，学生们和老师正聚集在体育馆洞开的门口前面。他们一起抬头看着上面，口中不停地叫喊着。广濑循着他们的视线往上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气。他看到教室大楼的屋顶上有几个人影。

    广濑产生一阵晕眩，他倏地抓住窗框，想把视线移开，可是却没办法做到。

    穿着制服的人影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屋顶的边缘。就站在屋顶的最边上，好像风一吹就可能会因此失去平衡而坠下来一样。

    屋顶本来就是禁止学生进入的，所以连个阻隔的栅栏都没有。在这个紧张时刻，他们是如何打开了层层大锁的门已经不是那么重要的问题了。仅隔着小小的间隔排成一列的学生们被一条像绳子一样的东西给绑在一起。远远看过去就知道那是他们制服上的领带。广濑无意识地数了数人影的数目，数到七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确定那是二年六班的学生。

    “不要！”他在心中呐喊着。

    “必须阻止他们！不阻止他们不行！必须要想办法救救他们！可是该怎么做？没有时间了。”广濑无计可施。就算他此时跑过去也来不及。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内心翻腾的焦躁情绪使得他全身无法动弹。结果他只是定定地凝视着那七个人。他感到一阵晕眩，剧烈的心跳让他觉得快窒息了。

    原本像雕像一样动都不动的那几个学生当中，最左边的一个突然有所行动了。广濑的思绪弹跳着，脑袋一片空白。那个学生好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似地失去了平衡，广濑听到他口中呐喊着什么，而被领带绑在一起的其他学生仿佛是被掀起的波浪似地跟着晃动了。“啊。”广濑无言地叹着气。他也不知道在叹气之后该说些什么。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他并没有刻意地想要捂住耳朵，但是周遭所有的声音却全都从他的听觉当中消失了。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屋顶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影了。

    ※※※

    广濑记不清楚事件发生之后所引起的骚动，他浑浑噩噩地过了那段时间。回过神来时，广濑发现自己坐在准备室里发呆。

    那种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白日梦，突然之间醒了过来一样。现实感是那么地淡薄，然而他唯一可以理解的一点就是，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准备室里除了广濑之外别无他人。“后藤跑到哪里去了？”随即想起，他正在询问整个事情的经过。紧接着广濑想到，自己为什么没被叫去？后来又想到，后藤见他差一点要昏死过去，便命令他留下来休息。

    记忆的片断不断地复苏，在他的脑海里互相争伐。排在屋顶上的七个人，抬头看着他们的其他学生，绑在手腕上的灰色领带，陷入恐慌状态的实验室，救护车，警察，被紧急送出校门的学生，惨叫，喧闹，三个人当场死亡，四个人重伤……

    广濑抱住了头，呜咽声涌到喉头。他无法阻止那股奔腾上涌的悲情，因为在他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该怎么跟高里说？

    该怎么告诉他比较好呢？高里自己应该也知道会有事情发生。他一定有所觉悟了。因为当高里从窗户上掉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形同已经确定了今天会发生的事情。话虽如此，但是该怎么把这件悲惨的事件告诉他呢？

    广濑在脑海里搜寻着适当的措辞好一会儿，然后不禁笑了起来。他的心情已经整个偏向高里了，因为他在乎高里胜过那七个学生。……虽然从屋顶上跳下来的七个人当中明明还有四个人现在还在与死神搏斗着。

    脸上的笑容变成了苦笑。广濑只能无助地一个人不断地苦笑着。

    Ⅳ

    广濑过了九点左右才回到家。高里坐在窗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眼睛却定定地看着窗外。

    “您回来了？”招呼的表情是那么地拘谨僵硬。广濑只是一个劲儿地想找句适当的话来说。但是广濑想不出适当的话，犹豫了一会儿，于是高里又开口说道。

    “这么晚才回来啊？”

    “嗯……”

    “……开会吗？”

    高里用僵硬的声音问道，脸上有着沉重的色彩。广濑心想，“他知道。他知道一定会有报复的事情发生。”

    广濑点点头，指着外头。

    “我们去吃饭吧？你肚子一定饿了吧？”

    他们前往营业到深夜的餐厅去，随便吃了顿晚餐。广濑没什么食欲，高里似乎也一样。回家的路上，广濑约高里去散散步。缺了一半的月亮出来了，强劲的风势将天上稀疏的云层吹得四处飘荡。

    他们走在堤防边的道路上，走了一会儿便来到宽阔的河口。河川很宽，但是因为长时间淤积的沙泥而使得实际的水流不到河面的一半。可能今天又刚好是退潮的关系吧，黑压压的水更以仅及黑泥流一半的宽度缓缓地流动于其中。远近的海水看起来都一片昏暗。闪着粼粼光芒的水在散发出光泽的泥沙上头流着。

    “几个人……死了？”

    高里站在堤防上俯视着海面，低声问道。

    “结果一共是五个人。剩下的两个人还在昏迷当中，不过听说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

    “是意外吗？”高里问道，广濑摇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为了什么，那些罢上化学课而关在教室里的人突然就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距离下方的步道足足有四层楼的高度。可能有十二公尺高吧？或者更高？三个人当场死亡，其余的四个人也陷入昏迷当中，从头到尾没有醒来过。其中一个就这样闭着眼睛死了。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屋顶应该是上不去的。”

    “嗯。可是我亲自去看了一下，发现门好像是开着的。至于为什么是开着的，也没有人知道。”

    “他们真的是出于自主性才跳下来的吗？”

    广濑叹了一口气。一阵风吹来，将他那从堤防上滚落到黑泥上的叹息一并带走了。

    “我亲眼看到了，高里。他们纵身一跳的那一瞬间，其他还有很多人也都目睹了那一幕。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推落的，可是却看不到犯人。从整个情况看来，只能说是集体自杀。”

    高里静默了一阵子。饱含湿气的风从夜晚的海面上轻轻拂过。空气流动的速度好快。这才想起好像有人说过有一个低气压正在接近当中。

    “只有七个人吗？”

    “另外有三个人受伤，但是都不是什么严重的伤。算来只有七个吧？”

    “到目前为止。”广濑把这句话硬生生地吞下去了。

    “都是因为我的关系吧？”

    沉静而落寞的声音。

    “不是因为你的关系。”

    “如果我逃走的话就不会有事了。”

    广濑看着高里。高里定定地看着堤防外头。

    “如果我当时明确地抵抗，逃过了他们，可能就没事了。如果我不乖乖地任他们将我推落，奋力逃跑的话就没事了。这么一来，至少可以……”

    “我不认为你逃得了。”

    “可是……”

    “你逃的话充其量也只是会被围殴罢了。就像前去阻止的实习老师A一样。”

    广濑说道，高里便露出一抹非常淡的笑容，然而笑容也随即就融化消失了。

    “不管怎么做，状况都不会改变。那不是因为你的关系。”

    他们说害怕到实验室去上课，说里面有许多危险物品，所以拒绝上课。像炉子或化学物品等只要一稍有闪失就有可能会造成意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当后藤跑去叫学生的时候，看到筑城一个人站在走廊上。筑城曾经证明过。他说，五班的学生前来通知化学课要到实验室上课，当他站起来想前往实验室时，其他人却动也不动。他站在门口回头问同学，“你们不去实验室吗？”结果就被推出教室，而后门就被紧紧地关起来了。于是他就站在走廊上等着，看看会不会有人出来。

    他还说，把他推出教室的学生这样说，“当时你不在场，算你好运。”

    那天，把高里推下去的时候，筑城并不在场。因为害怕高里而拒绝上学却救了筑城一命。想起来真是讽刺，讽刺至极。

    本来筑城是加害者，而其他人则是旁观者。因为筑城曾经是加害者，所以他没办法对高里施以更残酷的伤害。而对高里进行更大伤害的却是那些本来应该只是旁观者的学生们。因为害怕他们远离了实验室，但是来实验室的人却获得了救赎。只有那些充满戒心的人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高里落寞地说道。

    “是我的关系。”

    “不是。”

    广濑说道。高里将手臂放在堤防上，把脸埋进两只手臂之间。

    “我要是没有回来就好了。”

    “高里。”广濑安抚似地叫了他一声，可是他仍然低垂着头。

    “要是我就这样走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不回来对每个人都好，偏偏……”

    这里事实，因此广濑没有回什么话。他觉得对高里而言，他不回来也会比较好些。对他而言，“那边”是一个让他觉得很舒适的地方。如果他能永远呆在“那边”的话，就不会受这种苦了。

    风势转强了，海鸣声阵阵响起。不知不觉中，月亮和星星都不见了。海上绵延着无边无际没有光芒的夜空。夜晚是如此地深、重，隐约可以嗅出风雨欲来的味道。两个人好一阵子都只是默默地呼吸着。

    Ⅴ

    “……我说高里。”

    广濑靠着柱子盘坐在棉被上。高里坐在窗边，从窗帘的空隙中看着外头。

    回到家里，洗过澡，铺好了棉被准备睡觉，可是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连日来接二连三发生的意外使得广濑心力交瘁。而精神上的疲累更甚于肉体上的消耗。尽管如此，睡魔却完全没有侵袭上来的意图。他自己也清楚，神经的紧绷昂扬和对睡眠的不安是原因所在。

    广濑茫然地坐着思索。高里也望着窗外，看起来像在发呆。

    “高里，你相信幽灵或妖怪之类的东西吗？”

    高里瞪大了眼睛，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有没有看过幽灵之类的东西？”

    高里摇摇头。

    “没有。要说看过比较奇怪的东西的话，那就是……”

    “神隐时看过的那只手？”

    “是的。”

    “那气息呢？”

    广濑又问道，高里突然皱起眉头。

    “你没有感觉过奇怪的气息吗？”

    高里凝望着广濑，然后露出思索着什么事情似的样子。

    “我曾经看过奇怪的东西，就在你身边。”

    广濑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

    “是白皙的手臂，还有来历不明的影子。虽然都不是看得很清楚，但是我觉得你的身边好像有奇怪的东西在徘徊。”

    说完广濑露出了苦笑。

    “真是伤脑筋，我一直都不相信这种事情的。”

    广濑回看着微微歪着头看着他的高里。

    “我在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上身了。”

    高里瞪大了眼睛。

    “降祸的不是你，而是它们。”

    抓住筑城的脚的白皙的手、在桥上手掌中钉入钉子的某个东西，还有取代岩木支撑骑马阵的某个人，岩木死亡时广濑所看到的那块奇怪的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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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不管哪一个，都是异常的现象。都是这个世界之外的某些东西。无法以常识来分类的某种存在。

    “……有一只半狮半鹫怪兽。”

    高里突然这样说道，广濑不解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我自己叫他半狮半鹫怪兽。像大狗……或许更大吧。体积有那么大，有时候会飞起来，所以我想它是翅膀的。所以才叫半狮半鹫怪兽。”

    “你看过吗？”

    广濑问道，高里摇摇头。

    “有时候会觉得身边有它的存在，真的只是一种感觉。有时候会觉得好像有一头像狗一样的生物在我身边。从小就在，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多心。”

    高里轻轻地笑了。

    “它总是蹲在我的脚边，像只温驯的狗一样，有时候会有‘啊！’——它在叫喊的感觉，可是真的看过去时又不见踪影。突然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有时候也会觉得好像看到影子一样的东西，可是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看不到的。——以前不是曾经在放学后跟老师碰面吗？”

    “嗯。”

    “就在您问我很多问题的时候。那个时候它也在。当老师走进教室时，您也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所以我怀疑，除了我以外的人是不是也可以感觉得到？”

    消失在教师的某个地方的那个影子。

    “我好象养了一只秘密的狗，以前还有点庆幸。”

    高里微笑着说，然后很快地，那个愉悦的表情随即烟消云散了。

    “有时候会感到人的气息。有人的气息存在，而且对方好像想触摸我。在那时候，一定会伴随有海水的味道……。我叫它‘慕而甘’。”

    “慕而甘？”

    广濑没听过这个名字。

    “您知道半人半鸟的海妖吗？六世纪时有一个半人半鸟的海妖被人类抓到，后来因为受洗而变成一个圣女，它的名字就叫做慕而甘。”

    “哦……”

    “每当我觉得沮丧的时候，摹而甘和半狮半鸠怪兽就会出现，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肩膀，或者用身体磨蹭着我的脚。我想它们是在安慰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在颤抖。

    “可是，为什么？”

    原本一直很沉静的声音第一次带着充满真实情感的语气。那是一种掺有高里的强烈感情的声音。

    “我很感谢岩木，真的很感谢他。”

    “我明白。”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广濑当然无法回答。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从来就没有伤害过我，只是一直安慰我。我还以为是我的同伴。”

    这些话不是针对广濑而发的。高里发现到了整件事情的因果关系，出没在自己周遭的某种气息和频繁发生的不幸事件之间那无法否定的关联性。

    “为什么要让他死呢？”

    “就好像守护者一样。”广濑心里想着。而且是非常恶质的守护者。就像过度的母爱一般，它们以这种方式守护着高里。它们毫不留情地排斥着伤害高里的人，对它们来说，重要的不是高里有没有受到伤害，而是看它们如何判断的。它们判断出岩木是高里的敌人，因此岩木被排除了。

    “真相终于搞清楚了。”广濑心想着。被称为“降祸之源”的东西。必须把它们跟高里分隔开来，否则高里早晚会被迫面临进退维谷的局面。而这并不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将高里推落的学生有大半还是平安无事的。但要是只是提及不快的话题的筑城和桥上就要受到那种程度的报复的话，那么它们就绝对不可能放过大部分的学生，让事情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落幕。

    ——可是该怎么做呢？

    ※※※

    当天晚上，半夜里刮起了强风。海浪不安地轰然作响。广濑躺在熄了灯的房间里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从气息的流动他知道，睡在他旁边的高里也迟迟难以入眠。

    就在广濑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的凌晨时分，他觉得耳边好像有女人的声音响起。

    ——你是国王的敌人吗？

    广濑回了她一些话。

    至于回了什么话？广濑在醒来之后仔细地想了又想，却还是无法回想起来。

    ※※※

    一对男女站在堤防上眺望着夜里的海景。

    男人默不做声，女人一个人独自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女人所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几乎都是无聊的内容，事实上却隐含有强烈的嘲讽味道。女人似乎是企图挑拨男人，而男人则完全没有与之周旋的兴趣。

    就在这个时候，啪的一声，响起敲打水泥的微弱声音。

    好像是小鱼在泥中蹦跳一般的声音。男人窥探着堤防底下，但堤防底下只有粘糊糊的泥浆。他不认为在这么阴暗的地方会看得到小鱼，不过基于好奇，男人还是把视线转了过去，果然泥浆表面什么都没有。女人依用喋喋不休地聒噪着。大概是急了吧？言词变成了明显的嘲讽。

    男人把手扶在堤防上，这时声音又响起。“卡嘭。”这一次好像是什么东西沉入泥浆中的声音。女人终于住了嘴。

    “鱼吗？”

    女人问道，低头自着堤防下方。

    “大概是鳗鱼吧？”

    “怎么可能？”女人来不及回答，下方又发出泥浆翻搅的声音。

    “卡嘭。”

    “卡普卡普。”

    “啪。”

    男人皱起眉头。突然间，海水的味道变得好强烈。声音并没有停歇，一直有一种有什么东西在黑漆漆的泥浆表面蠢动的声音。如果是鳗鱼造成的声音，那数量一定多到足以覆盖住整个泥浆表面吧。

    “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男人低声说道，挥挥手命令女人后退。可是他的视线却完全没有从堤防外头移开。“叭。”持续响起舔舌头的声音。黑压压的泥浆上头卷起小小的涟漪。

    有什么东西在那边。

    小小的，无数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

    男人凝神定视。泥浆散发出奇妙的光泽整个蠕动了起来。有某种生物群涌到他们的正下方来了。当男人战战兢兢地把身体探出去看时，女人发出了经过压抑的尖叫声。

    “咦！”

    男人赶紧回头看着女人，他看到女人僵着脸望向海面。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他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盯在海面上。在完全由泥水形成的海水中，看起来像河中沙洲一样被切割开来的泥水的正中央，有东西隆起来了。

    两人距离那个看起来像巨大的龟壳般黑压压的东西不到两百公尺远。可能是从泥浆底下浮上来的关系吧，宛如圆形的泥丘一般隆起的黑影，整个曲线看起来仿佛因为不断滴落的泥水而快速溶解当中。

    “那是什么东西啊？”

    海水的味道越发地浓烈。脚底下噗嗒噗嗒的声音越来越大。很明显的好像有东西不断地接近过来了。声音慢慢地来到耳边，仿佛就要从地方底下爬上来了。

    男人突然一把抓住女人的上胳膊，连手带身体将她整个往前推，反弹似地跑了起来。男人拖着因为惊讶过度而动弹不得的女人离开了现场。一边回头看着背后，一边跑回堤防边的路上。

    跑了十几步远，回头一看，视野所及尽是一片漆黑。看起来是那么的平滑有光泽，像泥浆一样。那个东西越过堤防，发出噗嗒噗嗒的声音滴落在道路上。女人停下脚步，接着男人也停了下来。那个像泥水一般的东西发出潮湿而令人不快的声音穿过道路，越过水泥斜坡，流向堤防下方的房子。流进长在墙外茂密的高大杂草中，形成一道黑色的河流。

    男人感到莫名其妙，将视线一转，看到刚刚在河口看到的某种东西正要沉进泥水当中。现在只看到一点点的隆起随即成了高低起伏的泥团，然后消失于泥浆底下。之后便仅剩表面平坦的泥海了。

    男人再度看向道路的方向。铺着水泥而不是柏油的小路上只留下涂满泥浆的某种东西拖行而过的痕迹。

    “刚刚那个是什么啊？”

    男人想要去看看地上的泥浆痕迹，往前走了过去，女人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她摇摇头，示意男人不要去。男人看看女人，又看看泥浆痕迹，然后轻轻地点点头。

    四周有着一股刺鼻的强烈海水味道。

    “回去吧！”

    男人铿锵有力地说道。那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警告。最好不要靠近那个东西。若真要看个清楚，等明天再说也不迟。等漆黑被一扫而空，天色全明，任何东西都不能潜藏之后再来确认应该会比较好。

    两个人赶紧小跑步了起来。海水味道尾随着他们，就像紧追不舍的触手一般，而在这其中又含带着强烈的海水腥味。

 魔性之子 - 第七章

    Ⅰ

    广濑一早到学校时就看到有传播媒体相关人士成群地聚集在校门口前面。人数之多比发生岩木事件时更甚。

    距离学生们到校还有一小段时间。他们幸运地逮到了零零星星走向校门的学生和老师们。被逮到的老师莫不低着头赶快逃开，同时强行将同样被媒体逮到的学生叫过来，带进校门。或许是心理作用吧？走进校门的学生们看起来好像觉得很遗憾似的。他们一边被老师强行带进校园内，一边带着兴味盎然的视线回头看着那些媒体人。

    广濑在可以看到校门的位置停下了脚步。看到校门口的状况，他只能叹气。他不想被问一些无聊的问题，所以他往回走了一小段路，来到可以看见后门的地方，结果后门四周也聚集了一些人。他以目视算了算，觉得至少这边比较少，正想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这时背后轻轻响起车子的喇叭声。

    回头一看，保健老师十时坐在车子里面。

    “要不要搭个便车？”

    “有劳你了。”

    广濑行了一个礼，搭上停靠在步道边的白色小型汽车。坐进密闭的空间之后，他叹了一口气。

    “真是辛苦的教育实习啊。”

    十时沉稳地笑了。

    “——是啊。”

    “不过明天也就要结束了。有点羡慕你呢。”

    “也许吧。”广濑露出了苦笑说，十时也笑了，把车子靠向右边。他打出右转的方向灯，等待红灯变绿。

    “身体状况还好吧？”

    “顶多只是身上到处有淤青而已。”

    十时笑着点点头。看到信号灯变了，他一边将车子往前开，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听说昨天到学生所住的医院去探视的老师被记者问到很奇怪的问题。”

    “奇怪的问题？”

    “嗯。他们问，听说发生过学生从二楼掉下来的意外，那个学生有没有来？”

    “可是那个事件……”

    已经以意外收场了。报纸和电视也没有多所著墨。

    “大概是从哪里听来的吧？一直紧追不放，直问高里家住在什么地方？”

    十时把车子开向后门，按着喇叭驱散了聚集在后门口的媒体，直接开进校园内。

    “他们一再追问，真的是意外吗？可是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在那边了。可能也会提到受伤的学生的事情，你最好注意一下。”

    “我会小心的。”

    十时把车驶进后门旁边的停车场，笑着说。

    “不嫌弃的话，放学之后我也送你一程吧！因为校门附近可聚集了‘蚂蚁大兵’呢。”

    广濑轻轻地笑着点点头。

    “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

    ※※※

    广通和十时一起走进职员办公室，发现里面笼罩着一股奇怪的紧张气氛。老师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办公室的四处，紧靠在一起，大家都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报纸。广濑环视了整间职员办公室，看到站在角落的后藤之后便走了过去。

    “早安。——发生什么事了？”

    后藤轻轻扬起手，然后愁眉苦脸地压低了声音说道。

    “运动报上刊载了一则很奇怪的报导。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和其他的事故牵扯在一起，说降祸什么的。”

    广濑知道自己的脸色变得很苍白。十时很感兴趣似地把身体探了过来。

    “降祸？”

    “难不成讲的是高里？”广濑用眼神问道，后藤摇摇头。

    “他们好像听说了高里的事件和修学旅行的事情。甚至还提到生田老师的事情。”

    后藤露出了苦笑。

    “他们把什么事情都兜在一起，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写着被诅咒的学校啦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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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相关人士都说这一定是某种降锅现象，心里很害怕。”

    十时发出愕然的叫声。

    “相关人士？”

    “我看说的就是我或者十时老师吧？”

    十时微微瞪大了眼睛，然后露出了苦笑。

    “我不知道我自己竟然会害怕呢！”

    “我也一样啊。”

    后藤笑着说，然后绷起了脸。

    “真是麻烦了。昨天医院里被那些媒体给搞得天翻地覆的。”

    “是喔。”

    “状况归状况，因为才刚刚发生过岩木的事情，也难怪啦。更加上昨天好像也发生了几件小意外。”

    “昨天吗？”

    “嗯。我们班上有九个学生不是从楼梯上摔下来，要不就是从天桥上滚下来，造成好几个人缺席。我正在想，搞不好今天没办法上课了。”

    后藤说着对广濑使了个眼色，这时校长走了进来。

    ※※※

    上课时间提前了一些，全校举行了朝会。据校长的说法，从屋顶上跳下来的七个人当中，已经有六个人死亡了。

    广濑前往教室要举行朝会，没想到却看到教室当中一片凄寒的景象。六个人死亡，一个人意识不清。从前天到今天早上这段时间当中，有十二名学生因为意外而缺席，因病请假的也有四个人，教室里只有十六名学生带着不安的表情坐着。

    为期两个星期的教育实习也快接近尾声了。实习老师的研究课程是勉强地举行了，不过之外的课程多半都让学生自习。广濑按照预定的计划于第五堂课到一年级的理科Ⅰ去上课，可是前来旁观的老师和学生有大半都心不在焉。

    结束研究课程回到准备室的时候，电话响了。是一告知住院的最后一名学生终于在完生没有清醒过来的情况下死亡了的消息。

    Ⅱ

    后藤放下话筒，沮丧地用手抵在额头上。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广濑说，因此便默默地看着他的背。

    “广濑。”

    后藤对着广濑的背低声说道。

    “我并不喜欢害怕高里的这种感动。可是，发生了这种事，我真的没办法忍受。”

    广濑仍然背对着他，轻轻地点点头。

    “去恨高里反而会轻松许多。七个人耶，七个人。”

    “都还不能确定是高里的关系吧？”

    后藤回过头来。

    “你说过高里会降祸。”

    广濑摇摇头。

    “我只是说，高里和报复行动有关。首先那不见得就一定是报复，或许真的是自杀。”

    “动机呢？”

    “自杀者的动机往往都不清楚。有人会因为一些在旁人看来可笑至极的小小理由就寻死的。”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被后藤一瞪，广濑低下了头。

    “——不是高里，后藤老师。”

    广濑说道，后照讶异地眨了眨眼。

    “降祸给人的不是高里，而是后藤老师以前看的那个东西。”

    后藤看着广濑，又看着收放着素描簿的橱柜。

    “……你是指那个吗？”

    “嗯。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它们上了高里的身，一直守护着高里。我不知道原因何在。”

    “我不会把那种事情称为守护。”

    “它们的方法是有错，但是意图很明显。它们是以它们的方式守护着高里的。对于它们判断是高里的敌人的人是绝对不宽容。我想它们是以报复的手段来达到守护的目的。”

    后藤喃喃说道。

    “这么说来，他们是不会加害高里的咯？”

    “或许吧。”

    “果真如此的话，那么站在高里那边的人不是反而会比较安全吗？我不知道它们是以什么手法来报复的，但是只要高里在教室里，它们应该就不会使用让天花板掉落或穿透地板之类的手法吧，就算是使用比较姑息的做法，待在高里身边的安全机率就比不在他身边要高多了。是不是就是这样？”

    广濑瞪大了眼睛。

    “就是这样没错。”

    如果它们守护着高里的话，那么越待在高里身边，安全机率就越高了。

    “把高里……”

    “叫来吧！”广濑正要这么说，后藤却制止了他。“等等！”他语气坚定地说道，然后有所犹疑似地把视线移开。

    “让我打电话回家。”

    “不要！”

    后藤很明显的露出狼狈的样子。广濑不解地歪着头看他。

    “——太危险了。学生们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现在都怕高里，他们深信高里本身会降祸。或许有人会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认定只要高里消失就没事了——这不是不可能的。他们会以为，只要高里死了，就可以逃过灾厄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说完之后广濑又继续说道。

    “可是，万一高里发生什么事，那些东西一定会保护他的。”

    “从三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平安无事不就是因为它们的关系吗？”广濑说完，后藤便把头转开。

    “不要这样做。我相信就连那些学生都没有人愿意待在高里身边吧？有人称病请假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只要跟他们讲清楚，为了自身的安全起见，他们应该会懂的吧？找机会去说服那些请假的学生，让他们到学校来会比较——”

    “你想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吗？”

    “不行吗？”

    “别傻了。”

    后藤简短而无奈地说道。广濑觉得很不可思议，看着后藤。

    “为什么？”

    “你要告诉他们，因为事情是这样子那样子，所以不要离开高里身边吗？没用的。他们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待在高里身边啊。”

    “可是。”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你等着看吧，要是再有任何人死亡的话，到时候，他们看到高里时，你认为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我们没有其他自卫的对策了呀！”

    “我们不知道会有多少效果，而且风险太大，别乱想了。”

    “那么我们还能做什么？”

    “总而言之，千万别说出去。”

    广濑叹了一口气。他无法理解后藤怎么会突然开始采取如此冥顽不灵的态度？

    “后藤老师。”

    后藤看也不看广濑，站到画框前面。他交抱着双臂望着画布。

    “广濑，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广濑不知道后藤问这句话的用意何在。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歪着头默不做声，于是后藤看着画布喃喃说道。

    “我喜欢你。”

    “谢谢。”

    “——所以我劝你不要说。我不想参加你的葬礼。”

    广濑瞪大了眼睛。

    “后藤老师！”

    “这是我的自我作祟。可是，至少我不是那种可以平等喜欢全部所有人的大善人。你把事情讲开来，对他们造成阻碍的话，可能连你都会被降祸。我真的不想看到变成像岩木那样的广濑。”

    “您知道我所说的把话说清楚的意思吗？”

    后藤仍然不看广濑。

    “我懂，要我说得白话一点吗？—一就算你把事情说出来，还是会有人要变成牺牲品。它们会对不得不下手的对象下手，你就得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买单付帐。而这代价不是你付得起的。”

    “后藤老师。”

    后藤面对着画布露出苦笑。好苦好苦的笑。

    “你很惊讶吧？还要我讲更卑劣怯懦的话来吗？”

    “我不想听。”

    “那我问你——如果你死了，高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广濑看着后藤的侧脸。

    “到时候情况可不能跟生田老师或岩木死亡的时候比啊。广濑你可能是高里有生以来第一个遇到能理解他的人。你要抛下高里而去吗？”

    “我……”

    后藤移开了视线。露出好痛苦、好苦闷的表情。

    “如果能够对所有的人好，谁都愿意这样做。可是有时候我们必须决定一个顺序。喜欢所有的人就等于是不喜欢任何一个人。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广濑沉默了，他觉得被戳到了痛处。事实上，广濑也因为觉得万一学生们发生什么事情都会相对地增加高里的心理负担，所以他才担心。在广濑的心中确实也存在着一种想法，那就是那些把高里推下去的人多少受到一点报复也是无可奈何的。但是超过限度的报复会成为高里的负担。所以要是能阻止的话，他希望能阻止那些东西。他没有想到，如果出面阻止的话，自己本身可能会受到伤害。

    “如果无论如何都要说出来的话，由我来说。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该渡危桥。”

    广濑觉得自己又再度被戳到痛处。

    “……卑鄙的老师。”

    “嗯。”

    后藤一下子好像老了好多。记得他担任广濑的导师时已经快五十岁了。广濑突然想到，“这个人也快接近退休的年龄了啊？”

    “我不喜欢参加像你这样的人的葬礼，简直是浪费奠议。”

    广濑低声说道，后藤真的很痛苦地笑了。他不再说什么，所以广濑也没有再多说。

    一个人珍视别人的情爱应该是很宝贵的，然而内心深处竟然是存在如此丑陋的自我。每个人以人的身份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这件事本身就是这么地龌龊。广濑心里有这种感觉。

    从屋顶上跳下来，当天就死亡的学生的葬礼预定于下午举行，目送着拖着看似沉重的脚步出门的后藤离去之后，广濑摊开出席簿。他在七个名字的后方用直尺仔仔细细地各画了一条长线，就像之前对岩木所做的事情一样。

    Ⅲ

    今天也老是一直开会，学生多半都自习。即使是在上课的时间内，校园里依然一片喧闹。后藤离开准备室，过了一会儿，有人讲话的声音靠近，广区侧耳倾听，跟着门被用力地打开来，野末和杉崎出现了。

    “咦？老师，您好了吗？”

    “身体还好吧？”

    两人连珠炮似地问道。广濑对着他们露出苦笑。

    “还好啦。”

    野末很夸张地窥探着广濑的脸。

    “真的没事吗？有人说昨天你那张脸看起来就好像快死了一样。”

    “谁说这种话？”

    “班上的人啊。他们说穿着白衣服的实习老师，脸色难看得就好像是自己跳楼一样。”

    “太夸张了。”

    “夸张吗？谁叫老师那么单纯。”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野末咯咯笑了起来。

    “你们不用上课吗？”

    现在应该正在上第四堂课。广濑一问，野末便恶作剧似地睁大了眼睛。

    “自习。所以我们就想来个化学自习吧。”

    广濑怀着莫名的获得救赎似的心情望着那两个擅自粗鲁地拿出烧杯的学生。一个人坐在这边让他沮丧得受不了，咯咯咯开朗地笑着的他们让广濑的精神为之一振。

    “听说二年六班空荡荡的？”

    野末拿着装了咖啡的烧杯坐到广濑面前。

    “唉。”

    “来了多少人？”

    “十六个人。教室里可通风得很呢。”

    “要我说呢……”

    杉崎突然压低了声音。

    “你们听说了降祸的事情吗？”

    野末喃喃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提这个？”杉崎摇摇头。

    “要不是T，那会是谁降祸啊？”

    杉崎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岩木学长。”

    广濑顿时讲不出话来。野末也一样沉默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可能？岩木学长为什么要降祸？”

    “二年六班不是一直有被害人出现吗？是他们杀死岩木学长的，不是吗？”

    “也有五班的人在啊！”

    野末说，杉崎得意地微笑道。

    “他们不是利用五、六班一起上课的的时候作骑马战的预演练习吗？当用会分成敌我两方啊，我们也玩过，通常都会按照班级来分队，对不对？”

    “到目前为止我还可以接受。”

    “岩木学长是五班的，他怎么可能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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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同志在那边纠缠？所以岩木学长的骑马队的四周应该都是六班的学生。和六班的人一阵推打之后，岩木学长倒了下来，所出加害人以六班的人居多。证明完毕。”

    “啊，有道理。”

    “再说还有人看到呢。”

    “看到什么？”

    衫崎放低声音。

    “住在学校附近的人说晚上看到教室大楼的屋顶上有个穿着体育制服的人。”

    “体育制服？”

    “另外一班的人说在玄关的地方看到一个穿着体育制服的人走进室内鞋柜的后面。还说体育制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哈哈。”

    广濑露出苦笑。

    “看来人要是死了，没有变成幽灵似乎不会甘心哦？”

    杉崎皱起了眉头。

    “不是我说的，我只是说有这种传闻。”

    “人一死，就会有这样的传闻产生。”

    被广濑一调侃，杉崎更不服似地鼓起了脸颊。

    “可是大家都在传，说昨天的跳楼事件也是岩木学长的关系……”

    “不会吧？”

    “是真的。听说当时在体育馆里的人都听到了。听到屋顶上那些人一直大叫‘救救我！原谅我！’喔！”

    广濑皱起眉头。

    “大叫？”

    “没错，所以在体育馆里的人才会发现到屋顶上有人。他们说那些人像说梦话一般地一直叫着原谅我原谅我。一群人站在屋顶边缘怎么救？也有人说他们好像被什么操控着。”

    广濑的脑海里突然掠过一个空想。五花大绑，身体无法动弹，也发不出声音，不过脚却可以活动。明明不想走，可是他们的脚却走向屋顶。原本不应该开着的门也打开了，他们来到屋顶上。两只脚不听使唤地走到屋顶边缘。因为过于恐惧，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丝声音——“救救我！”。

    广濑甩甩头，那纯粹是他的空想。老实说，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排除他们是依照自己的意志自杀这个可能性。

    “而且今天早上……”

    杉崎说道，广濑赶紧回神看着他。

    “怎么了？”

    “嗯，有人说一楼的走廊上沾着好像有什么东西爬行过的泥巴的痕迹。泥巴，好像很那个吧？”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天早上啊！早上最先到校的人说的。可惜当我来到学校时，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好像是校工清理的。”

    “哦？”野末发出了感叹的声音，杉崎又继续说道。

    “听说从玄关旁边的楼梯下方到六班的教室前面留有大约这么广宽，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过的泥土痕迹。”

    杉崎张开两手，比出一个不到一公尺宽的空间。

    “我在玄关听说了这件事之后，立刻飞奔而去。谁叫我天生爱起哄。结果什么都没看到，不过却可以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奇怪的味道？”

    广濑抬起头来问道，杉崎点点头。

    “一种潮湿又腐臭的味道，我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闻过那种味道。”

    广濑战战兢兢试探性地问道。

    “是……海水的味道吗？”

    “啊！”杉崎叫了起来，挫响手指头。

    “没错。我一直觉得那味道很熟悉。就是海边的味道。是肮脏海边那种粘糊糊的泥水味。”

    野末发出愕然的声音

    “然后呢？海边的味道跟岩木学长有什么关系？”

    “咦？啊，——说得也是。咦？”

    杉崎歪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野末笑了。野末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着人们传出来的没有任何根据的传闻，可里广濑根本没有在听。

    “海水的味道。”

    从某方面来说，认为那是岩木留下来的说法是很恐怖的。高里是不是也有提过？提过它们的出现一定会伴随着海水的味道。

    Ⅳ

    下课钟一响，桥上马上就来了。

    “哟，听说了吗？”

    桥上一走进准备室就这样说。

    “杉崎，听说出现了。”

    杉崎很得意地笑了。

    “早就知道了。是岩木学长的事吧？”

    桥上一听，大吃一惊。

    “岩木？岩木怎样？”

    被桥上这么一反问，杉崎不禁瞪大了眼睛。

    “你说的不是这件事吗？不是岩木学长的幽灵出现了吗？”

    “有这种传闻吗？”

    “有啊。你说的事情跟这个不一样吗？”

    桥上带着惊愕的表情坐了下来。

    “你是指岩木化身成幽灵跑出来的传闻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不是岩木，是关于一个年轻女人的故事。”

    杉崎兴味盎然地把身体往前探。

    桥上微微地笑了。野末递了一杯咖啡给他，他轻轻地举起手来。

    “这是常有的故事，不过最近好像挺出名的。听说她常出现在这附近一带。”

    “什么事？什么事？”

    “是一个年轻的女幽灵，她会把人叫住问一个问题。‘你认识ki吗？’如果回答不认识，她就会立刻消失，要是回答认识，就会有一只独眼的大狗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把那个人吃掉。”

    杉崎发出喜孜孜的叫声。

    “你很喜欢这种故事，对不对？”

    “喜欢啊。”

    野本狐疑地歪着头。

    “那个ki，是什么东东啊？”

    桥上沉吟了一会儿……

    “不是鬼吗？鬼。”（译注：日文中，鬼也可以发音为ki。）

    “找鬼干什么？”

    “我哪知道？这是最可能的推测，不是吗？”

    杉崎歪着头。

    “会不会是一个人的名字？因为以前就有类似这样的怪谈。关于一个女人一直在找名字是‘hi’这个音开头的男人的故事。”

    “哪又是什么东东啊？”桥上问道，就在这个时候，准备室的门被打开来，坂田出现了。

    坂田看了看他们三个人一眼之后，直接走到广濑旁边。

    “老师，您知道高里在什么地方吗？”

    广濑无法正确掌握这个问题的含意，不解地歪着头。

    “昨天我打电话到他家去，可是没有人接电话。您知道他人在什么地方吗？”

    “我知道。”广濑回答道。坂田便露出谄媚的笑容。

    “能不能告诉我啊？高里不会再到学校来了吧？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见到高里，跟他谈谈。”

    广濑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后简短地回答，“我不能告诉你他在什么地方。”

    “我相信高里以后还是会到学校来，如果在学校见到他，到时候再说就好了。”

    坂田很不服似地抬眼看着广濑。

    “老师跟高里的感情好像很好哦？”

    “是吗？”

    “好像就是不一样。其他人提到高里的时候跟老师说到高里时的气氛就是不一样。”

    广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老师，如果您跟高里感情那么好的话，能不能让我见高里一面？我真的非见高里一面不可。”

    坂田的态度执拗的让人生气。

    “你想说什么？”

    “很多话。”

    他那充满渴望的声音引起广濑生理上的厌恶感。

    “高里现在的立场挺辛苦的，我想为他打打气。”

    “哟。”发出另有含意的声音的是野末。

    “我从来不知道坂田学长做人这么的好耶。”

    坂田哼哼地笑着。

    “我本来就是好人。……对于那些值得我对他好的人。”

    “听起来真不舒服。”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讨厌跟无聊的人扯上关系，因为很多人明明是无聊到极点，却又装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野末带着挪揄的语气笑了。

    “如果跟高里学长建立良好的感情，或许就不会被降祸了吧？”

    “不是这样的。”

    坂田嘟起了脸颊。

    “我只是觉得大家都误会高里了。高里是个拥有特殊才能的人，我觉得把这种人当成普通人看待并不是好事，特别的人还是必须受到特别的待遇，否则高里就会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广濑觉得这些话听起来好刺耳，“高里应该不会喜欢坂田吧？”

    “你跟高里在学校里会有很多机会碰面吧？我不想做这种事。”

    广濑这样说，坂田便不悦地哼了哼鼻子。

    “无所谓，我也没有意思要勉强你。”

    不过……坂田窥探着广濑的脸。

    “你这种态度真让人不能苟同。”

    “什么态度？”

    “没什么，不懂就算了。”

    广濑觉得他真是一个没来由的会让人心浮气躁的人。此时野末发出愕然的声音。

    “坂田学长，为什么你对高里学长如此在意？我一看坂田学长就觉得有点不寻常。”

    “小心你的谴词用字。”

    “可是不就是这样吗？坂田学长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崇拜高里学长。这种做法不是会造成高里学长的困扰吗？”

    “为什么？”

    “照一般说来，要是被人指责因为自己的关系而造成某人死亡，我相信没有人会觉得高兴，何况他现在还因为差一点被吊死而受了伤。”

    “所以我不是说想见他，鼓励他一下吗？他可能会对因为自己的关系造成有人死亡一事感到沮丧，我觉得他好可怜。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呢？高里就是那么的特别啊。我觉得那些不明白这一点而出手欺负他的人真是白痴。高里根本不需要觉得自己必须为此负起责任。”

    坂田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大家因为不认同这一点而做出不恰当的事情。总之，只要不与高里唱反调，就没有人会死。虽然大家嘴巴上说高里会降祸于人，可是心中并不这样认同，所以才会发生这些奇怪的事情。如果大家能够确实理解高里就是那么特别的话，就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了。”

    坂田说着露出极度不稳的笑容。桥上不屑地说道。

    “我可是敬谢不敏。我才不要为了活下去而去取悦某个人。”

    “有这种论调的人就随自己高兴去做就好了。因为总有一天会被肃清的。”

    桥上瞪着坂田。

    “我可要把话说清楚。坂田，我觉得你很异常，脑袋一定有哪个地方有问题。”

    坂田笑了。

    “我认为如果不修正老是觉得只有自己是正确的那种态度的话，总有一天会触怒高里。”

    广濑并没有开口。他很不能接受坂田的存在，那让他感到不快。桥上也觉得很扫兴似地闭上嘴巴。野末和杉崎的脸上则很明显地露出厌恶的色彩。

    广濑站起来。“怎么了？”野末带着询问的表情抬头看着他。广濑只丢下一句，“办点杂事。”就离开了准备室。来到走廊上，将坂田隔离在门的另一边，广濑不禁叹了一口大气。

    Ⅴ

    因为本来就不是基于某种特别的目的离开准备室的，所以广濑便漫无目的地下到一楼。来到一楼的走廊上时，看到学生们聚集在中庭的草坪上。看到这个情况，并不会让人产生这所学校目前持续发生异常事态的印象。他茫然地坐在出入口，这时他眼前的盆栽发出声音，从细黄杨的后面探出一张学生的脸来——是筑城。

    “你在那里做什么？”

    “休息。吃中饭吗？”

    广濑问道，筑城点点头。广濑站了起来，穿着室内鞋来到中庭。他绕到放盆栽的地方，看到筑城和五反田坐在长板凳上。

    “啊，室内鞋？”

    “就帮我保守一下秘密吧。”

    筑城笑了，挪了挪身体，帮广濑挪出了一人份的空间。广濑坐了下来。他们两人把便当盒放在膝盖上，不过似乎已经用完餐了。

    “现在晒太阳还太早吧？”

    强烈的阳光洒在板凳上。明亮的阳光形成了一块阴影。广濑觉得四周虽然一片明亮，可是心情却跌到了谷底。

    “因为这里没有冷气啊。”

    筑城笑了。

    “嗯。筑城不到准备室来吗？”

    广濑问道，筑城露出有点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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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46

的表情。

    “我想去，可是总觉得不知道怎么面对桥上学长……。而且坂田也在。”

    “啊？你不喜欢坂田吗？”

    筑城皱起了眉头。

    “他本来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过，最近那家伙好奇怪。”

    “奇怪？”

    筑城不说话。反倒是五反田开口了。

    “因为他最近着魔了。好像开始接触新兴宗教。”

    广濑狐疑地歪着头，五反田面无表情地说道。

    “高里教。”

    “哦。”广濑点点头。五反田不甚有兴趣地耸耸肩。

    “他一直打电话来。”

    “你说坂田吗？”

    “嗯，他说赶快悔过吧。”

    广濑大吃一惊，看着五反田又看看筑城，两个人都露出不耐的样子。

    “他根本不管认不认识对方，只是不断地打电话给我们班的人，要说服大家不要忤逆高里。”

    广濑叹了一口气。

    “所以……你打算入教吗？”

    五反田又耸了一次肩。

    “别开玩笑了。坂田是个性格异常的人。”

    “真是的。”广潭在内心感叹着。

    筑城则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他说那些受过伤的人就像受洗过一样。”

    “什么意思？”

    “高里神的受洗啊。他说这是个机会。”

    “我搞不懂。”

    “我也一样啊。他说——我相信你也不知道高里到底有什么能力，对不对？这样的人就该率先改变态度才是。你虽然受到了惩罚，但是还有机会洗心革面。从某方面来说，你比那些一无所知的人还要好命……。他说如果再不改变态度，就会发生更不好的事情。还说高里一定已经感到很厌烦了。……那家伙脑袋有点秀逗。”

    “我有同感。”广濑在口中喃喃说道。

    “我不是很清楚，大概就是所谓的‘穷人有穷福’吧？”

    “意思有点出入。”

    五反田说。

    “如果把坂田的话以宗教的方式来解读的话，就是这么一回事——抗拒高里者有罪。犯罪者要被神定罪。定罪是一种奇迹，罪人因为犯了罪所以罪孽深重，但是也因为受到惩罚而得以有目睹神迹的机会。当中也有因为犯下不可饶恕之罪而被判死刑的人，但是存活下来的人却有机会亲眼目睹奇迹，所以这是一种祝福。”

    筑城发出愕然的声音。

    “你倒是挺了解的嘛。”

    “我不是了解，而是为了了解而去学习的。整个班上大概也只有我一个人愿意花上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在电话上和坂田周旋吧！”

    “好奇宝宝。”

    “能不能请你说我有旺盛的求知欲？——其实我不在乎。因为他的电话对我来说是无害的。不过对其他人的话……”

    “怎么样？”广濑问道，五反田耸了耸肩。

    “总而言之，就算他一直说奇迹啦，定罪啦，不赶快悔过就会再度受到惩罚之类的话，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不管是积极的或消极的，我都没有参与吊死高里的事情。不过，要是我是参加了那场暴动的人，那么坂田的电话可能就变成是一种威胁了。”

    广濑叹了一口气。

    “确实……”

    “我想那些请假的人大部分都是假病吧？连那些真的受伤的人大概也很少是严重到不能来上学的。大家只是害怕到学校来而已。我也相信，现在还来学校的人，一定有很多都是因为父母亲严厉拒绝让他请假的人吧。不管怎么说，我认为坂田的电话在拒绝上学的行为中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不会吧？他们只是单纯地害怕报复吧？”

    五反田斩钉截铁地说。

    “不至于害怕到不来上学，因为已经有代罪羔羊了。总有一天他们还是会来的。”

    广濑不解地歪着头，这时五反田睁大了眼睛。

    “我一年级的时候跟高里读同班。顺便告诉你们，我读国中三年级的有一半的时间也跟他同班。他在国三时转学过来的。所以我对高里的情况知道的算蛮详细的。我不认为一旦伤害了高里就一定会受到报复。”

    “是……这样吗？”

    五反田点点头。

    “像上次的事件一样，一群人加害于高里时，当中有几个人会有很惨的下场，其他的人不是只受一点伤就没事，要不就是逃过一劫，法则是这样的。”

    “啊，所以你说代罪羔羊……”

    “我认为高里的用意不在复仇，而是在警告。他在威胁大家，如果敢对我动手，下场可不会好过的。所以一群人同时伤害他的时候，只有其中运气比较差的人会受到残酷的报复，其他的人则只是薄施小惩而已。运气好一点的话，就什么事都没有。现在那些因伤请假的人也都不是受到多严重的伤，对不对？”

    “……嗯。”

    “所以，受过伤的人就不会再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旁观者也不会受到伤害。不论什么时候总会有旁观者的——就是那种只会在一旁观看而没有加以制上的人。然而，那些旁观的人却没有人遭遇过什么意外。也就是说，那是一种威胁警告。如果只是为了警告，那么更严重的报复就太浪费太没有意义了。”

    广濑点点头。

    “其实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可以明白了，可是那些人之所以没有来上学，我认为是因为坂田那种奇怪的煽动方式吧。”

    乍听之下似乎很有道理。

    “那么你知道最后有多少人参加吗？”

    广濑问道，五反田不确定地歪着头，口中念出几个学生的名字。

    “我想有二十六个。筑城跟其他两个人缺席，而我立刻就拒绝了，另外受了伤但拒绝他的人有四个，旁观的人大概有五个，包括高里在内有十四个人。我们班上刚好有四十个人，所以一共有二十六个人参加。”

    已经发生意外的人有十二人，七个人已经不在了，剩下的是七个人。——那七个人真的只受一点警告性的轻伤就可以平安无事了吗？

    广濑心里很清楚，之所以觉得五反田的说法有道理是因为没有其他值得期待的事情了。然而可怕的事实是，进行报复的并不是高里本人。人类的理论是否适用于那些异形呢？

    尽管如此，广濑还是感到安心不少，很确定的是，心头的某种紧张感已经获得抒解了。

    ※※※

    他急急地从三楼的走廊跑向楼梯。校舍里已经点起了灯火，到处盘踞着充满寂寥色彩的影子。

    他瞄了手表一眼。没想到画阿格里柏会占用了那么多时间，再加上美术老师米田还罩上了塑胶袋，结果使得他原本就画习惯的石膏像，今天素描起来变得无比地艰困。如果在校门前拦一辆计程车，直接赶到绘画补习班去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开始上课的时间。今天的课是素描，他不想迟到。素描是他最头痛的一环，但是他的第一志愿美术大学却往往会把素描放进入学考试的项目当中。

    他以小跑步的方式跑下楼梯，直接冲向玄关。窗户不多，而且又设在建筑物背光处的玄关已经照不到太阳了。

    他站在摆满了鞋柜的空旷空间前面，瞬间想起最近老是被提及的传闻。那里关于星期二死亡的学弟在这里出没的怪谈。他只想了那么一下，因为他现在要赶时间。

    他就读的这所学校，就偏差值而言算是水准颇高的学校，但是对于想进入美大的人而言，却不能算是很好的预备校。他对笔试有自信，但是决定是否能入学的是术科考试。他演练术科考试的时间并不够，而且也没有受到任何老师特别的关照。

    他粗鲁地把鞋子拉了出来，随手把室内鞋丢了进去。他急急地穿好鞋，正想穿过玄关，却发现附近的阴暗处站着一个人。

    不是死去的学弟。他敢这样断言。因为他虽然不认识死去的学弟，但是他知道学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而且他也不会是个女人。

    她把身体靠在室内鞋柜边站着，白皙的脸正对着他。

    “是谁啊？”他心里感到疑惑，但是并没有觉得特别怀疑。他知道开始在校内流传的传闻内容，但是并不知道开始在新市镇散播开来的流言。

    他歪着头开口。

    “请问你是谁？是哪个学生的家人吗？”

    他开口问话，女人很沮丧地垂下了头，然后立刻又抬起眼睛，再度看着他。

    “我在找taiki。”

    “taiki？”

    她点点头。

    “你认识ki吗？”

    他无法理解她话中的意思，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边，于是她再度垂下眼睛。

    “我很苦恼。要是不赶快找到他的话……”

    他歪着头说道。

    “我没听过，不好意思。”

    他不由自主地道了歉，因为她看起来是那么地沮丧。因此他又问了一句。

    “那是什么东西？是人吗？”

    她摇摇头。

    “ki是一只兽，一只叫taiki的兽。”

    “狗吗？”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ki就是ki。这么说来你并不认识咯……”

    “嗯。对不起没能帮上你的忙。”

    他一边说着一边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有叫ki这样的兽吗？

    “那么你也不知道sanshi吗？”

    “sanshi？”

    “白sanshi。”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比“ki”更难以理解的字眼。

    “那也是一头兽吗？”

    她歪着头。

    “我想与其说是兽，不如说更接近人吧。你没看到她吗？”

    他摇摇头，同时想着“与其说是兽，不如说更接近人。”这句话的意思。

    “不早点找到的话，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情？”

    “嗯，非常不好。会变得不可收拾。”

    “不可收拾……”

    瞬间，他的脑海里掠过最近校内连续发生的一些怪事。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摇了摇头。

    “taiki的气息变得非常脏。但那好像不是血腥的污秽，因为讨厌血的兽是会避开血的。”

    她自言自语地说道。

    “hanshi好不容易帮我找到这里来……”

    他不是很懂她话中的意思。这时他的头脑终于开始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了。有点不对劲，跟他所熟悉的世界不一样。

    他终于想到应该赶快离开她，于是他说。

    “总之，你还是快点离开比较好。守卫会来锁门，刚果被他看到，他会罗嗦一大堆的。”

    于是她点点头，身体离开了室内鞋柜。

    是的。如果不赶快丢下这个奇怪的女人回去的话，如果不加快脚步的话，会赶不上补习班的课。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朝着走廊的方向走去。

    “不行啦，校外的人……”

    话说到一半，他立刻又吞了回去。

    她的身影慢慢地变淡，在他甚至忘了应该要叫出来的时候，她的身影就溶化似地消失了。

    留下他呆立在原地好一阵子。

 魔性之子 - 第八章

    Ⅰ

    隔天星期六对广濑而言是教育实习的最后一天。结束了在职员办公室举行的朝会，他回到准备室，过了一会儿，后藤也回来了。

    “意外七，病假八。”

    后藤只淡淡地说了一声，不过那已经够了。

    进入教室，看到包括筑城和五反田在内，只有五名可怜的学生等着。这就是广濑和负责实习了两个星期之久的班级最后分道扬镳时的景象。

    ※※※

    本来今天下午预定要举行研究课程研习会的，不过已经延到后天了。

    结束了应该也不算是替代课程的星期六的第四堂课后，回到准备室时，后臃帮他泡了一杯咖啡。广濑和后藤两个人互相碰了碰烧杯，小小地干杯了一下。

    广濑的教育实习已经真正结束了。

    “后藤老师。”

    广濑一边整理着桌面一边叫道。

    “以后我还可以偶尔来这边坐坐吗？”

    后藤站在画框前面。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停止画画的？

    “尽管来，不然你也会良心不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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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后藤笑着擦了擦手。

    “我去开会。今天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这边，先跟你讲一声。”

    广濑看着后藤的脸。

    “我很高兴你能来这里。我觉得对高里而言，这也是好事。那家伙就拜托你了。”

    广濑轻轻地点点头。

    ※※※

    写完当天的实习日志，又写好了反省记录之后，广濑合上了笔记本。很难看到内容这么波澜万丈的实习日志吧。八个学生在他实习期间死亡。

    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广濑把手搁在笔记本上发着呆。这时包括桥上在内的三名学生喧喧嚷嚷地找上门来了。

    “啊，还在！”

    “太好了。”

    没看到坂田和筑城。

    “怎么了？”

    广濑问道，他们三个人便从背后拿出超市的袋子给他看。

    “庆祝实习结束。”

    “来个饯别会。”

    说着他们便开始迅速地整理着桌面，将饮料等一些东西摆放在上头。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布置出了一个小小的庆祝会场。

    “老师，你会回来吗？”

    野末问道。

    “如果获得采用的话。”

    广濑这样回答，野末便皱起了眉头。

    “我扪学校很难采用新进人员的。”

    “嗯。要是没有征人的话，或许还可以参加教师甄试吧，虽然我不认为你会通过考试。”

    “那可真是无趣啊。”

    桥上露出带着几分恶作剧色彩的笑容。

    “那还得要先能毕得了业吧？万一被留级什么的。如果真是这样，那明年我就变成学弟了。”

    “前提是要能过关。”

    野末搅和了进来，发出轻轻的笑声。

    桥上轻轻地拿起烧杯。

    “算了，无论如何，辛苦你了。恭喜你平安结束教育实习。”

    广濑露出了苦笑，于是野末说道。

    “可是，能说平安吗？我倒觉得是惊涛骇浪的教育实习吧？这可会成为大家聊天的话题呢。连岩木同学——”

    话说一半，野末赶紧住了嘴，但气氛已经变得有点低落。桥上苦笑道。

    “唉，先别提那件事了。”

    “对！对！”杉崎附和着。

    “对了，有一件完全没有关联的事情，桥上学长，听说昨天出现了……”

    野末露出不悦的表情。

    “又是那种传闻吗？”

    “不是啦。就是桥上学长说过的那个要找ki的女幽灵。”

    桥上愕然地张大嘴巴。

    “你说出现了？在哪里？”

    “我们学校啊。好像是昨天傍晚的事。”

    “真的？”

    杉崎用力地点点头。

    “听说看到她的是一个三年级的学生。他在玄关遇见一个女人，问他‘你认识ki吗？’后来又问说你认识白什么的吗？”

    “白——什么的？”

    杉崎摇着头。

    “这个嘛……我忘了，是美术社的人从学长那边听来的。”

    杉崎说着把身体往前探。

    “话又说回来，ki好像是动物的名字呢，不是鬼。”

    桥上露出嘲笑的表情。

    “不是因为有人家里的狗或什么的迷了路，所以找到学校来的？”

    杉崎皱起眉头。

    “不是！听说她就活生生地消失在那个三年级学生的眼前。”

    “三年级啊？是谁呢？”

    “这个嘛，我倒没听说。”

    “不是眼花了吗？”

    “我就说不是嘛。”

    杉崎正说到激动处，门外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随后门被打开来，是后藤。

    后藤一走进房间就张开嘴巴想说什么，可是看到窝在里面的三个学生后，便赶紧又合上了。

    “广濑。”

    他叫了一声，指指走廊。广濑站起来跟着来到走廊上，后藤用力地关上冂，压低了声音。

    “广濑，赶快回去。”

    广濑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后藤老师？”

    “十时老师会送你回去，赶快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

    后藤露出很狼狈的样子。

    “运动报。”

    “后藤老师？”

    后藤把报纸递给广濑，同时仍然压低了声音说道。

    “高里被揭发出来了。而且那些低能的人竟然把他的名字都刊出来了。”

    广濑瞠目以对，紧接着又无奈地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一股无容身之处般的不安感。

    “好可怕。”广濑心想。

    当高里的传闻被散布开来的时候，人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啊？——而那种反应又会引发什么样的事情？

    Ⅱ

    当广濑在十时的护送下回到自己的家时，看到三个男人聚集在房间的玄关前面。广濑走在设计成凉台风格的通道上，对方就投以询问的视线。其中一个人开口问道。

    “您是住在这边的人吗？”

    广濑没有回答。

    “难道您就是实习老师厂濑？”

    “你就是广濑吧？喂，能不能让我们问一下话？”

    广濑默默地拿出钥匙，完全不理会那些不断靠上来的人们，正要进自己家门时，对方又问。

    “发生那个叫高里的学生被推落的事件时，你就在旁边，对不对？把当时的情形说给我们听嘛！”

    广濑轻轻地将挡在面前的男人推开。

    “请让开。”

    “高里是被推下去的，对不对？”

    “请让我过去。”

    “一下子就好，跟我们谈谈吧？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们不会把你的名字说出去的。”

    广濑用力地甩开抓住他手腕的手，将钥匙插进钥匙孔内。他将门开了一个细细的缝，正待闪身进入门内，却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断断续续地听到相机按下快门的声音。

    “有人说高里会降祸给人，是真的吗？”

    “对于有人说集体自杀是高里降的祸，你有什么看法？”

    “只要一下下就好，跟我们说一下吧。”

    “高里家没人在，对不对？你知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广濑将紧追不舍的声音和手臂一起抛在脑后，走进房间里面。他一把抓住那些站在外面、把手扶在门上、想要强行开门的人的手，将他们甩到外面去，用力地关上门。门外不断地响起敲门声。他上了两道锁，然后又挂上门链，把背靠在门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好像不知道高里就在这里。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可是大概也撑不了多久就会曝光了吧？他非常清楚，这些挖新闻的媒体工作者就是这样的生物。可是，太危险了。高里比他们到目前为止所周旋过的任何牺牲者都来得危险。

    “高里？”

    他打开六叠大小房间的玻璃门，就看到高里逃避似地蹲踞在房间的角落里。他的模样让广濑产生了不小的冲击，因为实在像极了一只畏怯的小小野兽。

    高里在听到玻璃门打开的声音时，抬起头来，随即很安心地放松了表情，接着他充满歉意地低下了头。广濑紧绷着脸，挤出一丝笑容。

    “你有遇到他们吗？”

    广濑问道，高里摇摇头。

    “这阵子就别跑到外头去了。虽然比较不自由一点，但是总比被那些家伙逮到还来得好。”

    广濑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领带，高里对着他深深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给您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不是说过别一个劲儿地道歉吗？”

    广濑笑得很勉强。

    “议论很快就完冷却，因为他们是很善变的。这两天可能会觉得比较不自由了点，不过你就把它当成是遇到天灾，忍耐一下吧。”

    高里听话地点点头。

    “太好了。”

    他说道。广濑回头，用询问的视线看着他，他脸上露出非常安心的表情。

    “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大白天外面就聚集了好多人，一抓到住在这里的人就一直问老师的事情……”

    “我还以为……”广濑连他小声的低语都没有错过。

    “你是说，你以为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高里点点头。

    “现在你也看到了，我什么事都没有。至于学校那边，虽然有小小的意外，不过也算是平安无事。我的教育实习也结束了，我想事情应该是告一段落了。”

    广濑说完，高里便很放心地放松了表情。

    “那些人是报社记者吗？”

    “……大概吧。”

    高里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真的很抱歉。”

    广濑叹了一口气，然后从公事包里抽出后藤给他的报纸。

    “你的处境比我还困难呢。”

    要隐瞒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可是他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意义。高里是有必要知道真实的状况。

    高里接过报纸看着。报纸上有一页理所当然是刊登着棒球活动的报导。

    他接着将报纸摊开，看到其中一页，手停了下来。

    上面登了一大篇关于被诅咒的私立高中的报导。岩木的事件和七个人跳楼的事件都变成了整整占据三个版面的头条报导。或许是觉得现在再将学校的名称隐匿起来已经没什么用处了吧，所以校名也清清楚楚地被写出来了。报上写着，这所高中在发生这两个事件之间还发生了另外一个事件，激动的学生们将一个同学从窗户推了出去，被害人高里的真实姓名被完完整整地披露了出来。

    报纸有点责怪校方企图隐瞒这个事件的动机，详细地分析了学生们将同学推下楼的来龙去脉。在整个报道的过程中详细地描述了高里以前曾经有神隐的经历，而被同学们孤立，还有大家流传他会“降祸”的传闻。

    报导中还顺便提到了过去发生的事件。包括今年夏天在修学旅行途中有学生死亡，之后接二连三发生重大意外，甚至还有去年度生田老师的死亡，以及之前发生过的事件——甚至也提到了高里在小生及中学时代周遭发生的意外或死亡事件——文章以列举的方式——详加报导，结论是传说这些事件都与他有关。

    高里带着僵硬的表情将报纸折好。看起来他并没有如广濑原先所担心的那么狼狈。

    “高里。”

    “没关系。”

    他低垂着视线，喃喃说道。

    “我没事。”

    广濑听出了他强调主词的弦外之音。“他们会没事吗？报导这些事件的那些人还有提供情报给他们的那些人，以及采访事件的人，他们会没事吗？”

    高里抬头看着广濑。

    “我要回家去。”

    广濑摇摇头。他可以想见，那个母亲要是看到了这篇报导会采取什么态度。

    “如果你是因为客气，那就没有必要。”

    广濑说完，突然看向电话。

    “不过，或许打个电话回去会比较好一点。提醒他们注意，可能会有人去采访——搞不好早就去过了。另外，最好叫他们不要把你的去处说出来。”

    要是知道高里就躲在这里的话，那些人恐怕会采取更强硬的态度吧？这可能是广濑个人的偏见，但是他无法想象那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而他更不知道，那些东西会对他们这样的行动采取什么样的报复行为。

    高里点点头，说了一声借用一下，然后拿起话筒。他按下号码键，等了一会儿。在广濑的观望下，他放下了话筒。

    “没有人接吗？”

    “是的。”

    或许——广濑心里想着，媒体的电话攻势一定也不会太客气吧？所以那个母亲也一定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地不去理会电话了。他心里这样想着。

    ※※※

    可不是只有高里家受到特别待遇。傍晚开始，打到广濑家的电话也没有停过。大部分都是要求广濑证明高里被推落的事件。有几通是校方打来叮咛他不要发表不必要的言论。到了晚上，广濑终于投降了。他将电话切换到没人接听的状态，关掉了铃声。至于录制留言讯息的带子，当天晚上则被他中止了。

    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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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48

    第二天周日，外面的状况依然没有改变。拜此之赐，他们只能躲在家里闲晃，前一天他抱着决一死战的觉悟走出屋外，去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因此他们不需要为了吃饭而出门。广濑看看电视或看看书，一边跟高里闲聊。

    昨天去买东西时，广濑顺便买了素描簿和水彩颜料回来。高里坐在拉起窗帘的窗边，从早上起就一直画着画，旁边摆着圭亚那高地的摄影专辑。

    高里想画的是奇岩连绵的风景。他想要用无数的线条画出和相片神似，却又有某个地方有明显差异的奇岩山。他迷惘了一次又一次，草图也画画擦擦的，因此纸的表面已经起了毛。

    广濑一边看着他的画，一边自个儿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高里总是回以简短的答复，但是却完全没有忽略广濑的意思。广濑觉得自己好像在跟一只狗或猫讲话一样。但是因为讲话的对象有问必答，所以感觉很好。

    提到经常窝在准备室的那些学生帮自己开饯别会时，高里从画纸中抬起头来微笑着说，“能被采用的话就太好了。”

    “是啊。”广濑回答道，高里便又带着微笑把视线落回素描簿上。两个人就重复着这样的互动。

    “对了。”

    广濑想起杉崎所讲的话。

    “你觉得‘ki’是什么？”

    高里被这么一问，又抬起头来，似乎感到微微的惊讶。

    “——怎么了？”

    高里带着微笑摇摇头。

    “那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听说是最近新流行的怪谈。”

    说完广濑带着苦笑说起从杉崎那边听来的故事，那是一个小小的无害的怪谈，他为自己有这种想法感到奇怪。

    “桥上说可能是‘鬼’吧？可是又听说可能是动物的名字。”

    高里把视线垂了下去，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是动物的名字吗？或者是像人们取的如小花或小黑之类的名字？”

    广濑歪着头嗯了一声。

    “这我倒是没问。”

    高里轻轻地把铅笔抵在下巴上。

    “会不会是‘麒’？”

    “啊？”

    “是麒麟中公的那一只。”

    广濑反问道。

    “公麒麟？脖子很长的那个？”（译注：日语中麒麟和长颈鹿音相同。）

    高里轻轻地笑了。

    “那是中国传说当中的吉祥兽，麒麟，我不记得到底麒是公的，麟是母的，还是倒过来。因为有些书写的性别是倒过来的……”

    广濑拿出字典，查麒麟那一项。

    “麒麟……啊，照上面说的，高里说的是正确的。麒是公的，麟是母的。都会在圣人出现之前先行现身。是像中国的独角兽吗？”

    “是独角兽。也有人说是‘角瑞’。”

    “原来如此。不过，你记得可真清楚。”

    “好像有那么一点印象……”

    高里有点困惑地微笑着。

    “那么白又是什么？你知道吗？”

    “白？”

    “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叫白什么的。”

    高里露出思索的样子，然后喃喃说道。

    “白sanshi……”

    “白sanshi？”

    “白、汕……子。”

    高里在画纸的空白处将字写出来，然后突然停下了手。

    “怎么了？”

    广濑问道，高里摇摇头，好像有什么事情让他感到讶异。

    “白汕子是什么？”

    广濑查了查字典，但是找不到。

    “我不知道。”

    广濑惊讶地看着高里。

    “你不知道？”

    “不是……很清楚。只是脑海里突然浮上这个字眼……”

    高里好像感到非常混乱一样。

    “……好奇怪，从前一阵子开始，我觉得好像突然要想起什么来一样……”

    “那段期间的事吗？”

    “我想是的。”

    高里回来已经七年了。七年来一直抗拒着觉醒的高里的记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窗户掉下去之前。当时他们要求我跪地道歉。”

    广濑想起来了。第一次看到高里露出强悍的表情，发出刚毅的叫声。——他当时叫着“我不要！”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就是觉得自己绝对做不到。”

    高里十分困惑的样子，广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我说我做不到。其实在那之前，我一直都认为，如果我道歉就可以让大家平静下来的话倒无所谓。可是在被推落地面的那一瞬间，我却觉得自己绝对做不到。”

    “高里，那是……”

    人都有所谓的矜持。人是知道屈辱的生物。高里用坚定的语气打断了话才说一半的广濑。

    “不是的。不是羞耻或憾恨的感觉，而是不能做。我心里想着，绝对不能做对着他们屈膝求饶的事情。”

    高里就此打住。他似乎对自己表露真实的情感一事感到很难为情似地闭上了嘴。

    “是这样吗？当时我看你好像一脸愕然的样子。”

    高里点点头。

    “我产生那种心理的瞬间，差一点就想起某个人。我被那种思绪摄去了注意力……”

    “是谁？”

    “我不知道。就像一个影子的感觉，我知道那是个人，可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高里叹了一口气。

    “然后我在这里看到圭亚那高地的摄影专辑，对这上面的风景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蓬山。”

    “蓬山？”

    “蓬山。脑海中只跳出这个字眼，可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广濑走到书架前面，拿出地图。有那种山吗？日本境内还是日本以外的地方有这种山吗？可是他查了索引，却找不到那种名称的山。

    广濑把视线落到素描簿上。用无数线条画出奇岩的奇怪风景，那就是“蓬山”，是一块和高里失去的一年有某种关联的土地。

    Ⅳ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沉寂了好一会儿的门铃声又响了起来。

    广濑望向厨房的方向，只有短短的一瞬间，然后立刻又把目光移开。门铃仍然不死心地响着。除了门铃声之外，还听到有人呼叫广濑的声音。

    “老师。”

    广濑抬起身体。

    “广濑老师。”

    好像是哪个学生在叫他。除了他之外，还听到其他几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正跟那个按门铃的人讲话。

    广濑站起来，来到玄关，轻轻地打开门来看。

    “啊，你果然在家。”

    说话的是坂田。在他背后的几个男人们露出一副“就是现在”的嘴脸，开始滔滔不绝地问起问题来。广濑松开门链，将门打开。

    “赶快进来。”

    广濑催促着坂田，看也不看外头的人，立刻又把门给关上了。

    “真是吓人。”

    坂田一边脱下鞋子一边说，他的语气中隐含着些许的兴奋之情。

    “如果你羡慕的话就分一点给你。——怎么了？”

    广濑一边走回后面的六叠房间一边问着。

    “我想知道高里在哪里啦。我到高里家去——”

    话说到一半，坂田看到当事人就在房间里面，不禁惊讶得长大了嘴巴。高里轻轻地对他点点头。

    “高……”

    坂田正待开口叫高里，却被广濑制止了。坂田大吃一惊地看着广濑，广濑用眼神望着门的方向，然后将玻璃门关上。

    “不好意思，他在这里的事情能不能请你保密？”

    “没问题，可是高里为什么会在老师这里？”

    “说来话长，我要求他的父母先把他交给我来照顾。”

    “哦？”

    坂田站着俯视着高里。高里两手施在合起来的素描簿的封面上，略微低着头坐着。

    坂田坐到他旁边。

    “高里，你一直都没到学校来，我很担心你呢。”

    高里只是用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神看着坂田，没有回答。

    “我打电话到你家，也亲自到过你家，可是都没有人在。连雨窗都紧紧地关着。我还在想，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高里完全不出声，只是微微地皱起眉头。坂田完全没有把他的反应放在心上。

    “啊，高里，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我们是没有同班过啦。”

    “不认识。”

    非常简短的回答。

    “我想也是。我叫坂田，我一直好想见你，跟你谈谈。高里，现在的情况让你觉得很辛苦吧？不过，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坂田打开话匣子，开始一厢情愿滔滔不绝地说起话来，高里几乎没有回答。坂田发问，他才简短回答，但是要是没有问题，他就保持缄默。总括说来，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定定地看着对方。

    广濑有一种奇怪的感慨。高里现在的表情就是当初广濑见到他时经常看到的样子。刚刚带着微笑跟他交谈的高里仿佛是不曾存在似的。

    ——是谁说高里是没有感情的？

    广濑怀着复杂的思绪看着高里丝毫没有波动的侧脸。他就是这样一路活过来的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看。所以，没有人了解高里，没有人注意高里。这两者到底何者为因何者为果呢？是高里将整个世界排除在外？还是这个世勇抗拒着高里？

    “岩木他可是自作自受啊。”

    坂田继续滔滔不觉地说着。

    “因为他竟然打高里一巴掌。这是绝对使不得的事情。还说什么：有本事就降祸给我啊！他实在不该做这种怀疑高里能力的事情来。结果，唉，虽然演变成让人遗憾的事情，不过说穿了他是自作自受啊。”

    “是吗？”

    高里说道，语气沉静，但是带着刚毅的色彩。

    “就是说呀！是那些测试高里能耐的家伙不对。”

    “岩木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应该遇到那样的事情。”

    坂田似乎有点被高里的气势所震压住，眨了几次眼之后，赶紧堆出一脸笑容。

    “人各有命啦。岩木的死亡是因为他的寿命已尽，所以高里没有必要自责。”

    高里垂下视线，没有回答。

    坂田完全不把高里的态度放在心上，又开始径自聒噪起来。他的谈话内容无非就是其他的人是多么的愚蠢而无聊之类的话。人因为愚蠢，所以看到聪明特异的人时，只会将对方视为异端。而蔑视异端的人不知道事实上他们才是应该被唾弃的存在。——项田一再地重复着这样的说词。

    广濑被一股难以用言辞形容的不快感和不安搞得心浮气躁。他完全无法理解坂田这种人的思考回路。坂田反反复复地表达着他那似是而非的哲学，无可救药地让广濑感到不快。同一时间，广濑产生了某种遣散的不安感。他觉得好像看到满满一屋子的无色透明方块在坂田的四周零零落落地崩散了。

    Ⅴ

    经过一段很长的时间，坂田完全没有想闭嘴的样子，他根据自己的经验，针对人类的愚蠢没完没了地发表议论。

    心浮气躁的广濑以迂回的态度劝他回去，可是坂田始终无法理解广濑的意见。——也许他是故意装出听不懂的样子。外头已渐渐罩上暮色，广濑终于下定决心，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坂田，我们要吃晚饭了。”

    坂田笑着说。

    “哦？你们晚饭吃得可真早啊。”

    “我们不常自己做饭，要花多一点时间来准备。所以……”

    “啊，你们不要在意我，尽管吃你们的。我中饭吃得比较晚。”

    广濑叹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你在旁边看我们吃，我们会觉得不自在。”

    “那你们吃饭的时候，我先到外面去等着。”

    “你这样做会延误回家的时间。”

    “我住下来也没关系，我的父母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广濑又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多余的棉被，房间又这么小。”

    “我睡厨房也没关系，不计较睡觉的地方是我的特长。”

    坂田笑着说，广濑只好怀着苦涩的心情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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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49

了讲。

    “对不起，能不能请你回去？”

    坂田瞬间收进了笑容。他以看着奇怪的东西的眼神看着广濑。

    “我在这里很碍事吗？”

    广濑出于反射地差一点就要说出否定的话，随即赶紧把话吞了下去。

    “……因为现在情况是一片乱。”

    “哦，是吗？”

    坂田冷冷地说道，然后站了起来，对着高里举起手。

    “我走了，我很遗憾得回去了，我会再来探望你的。”

    广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坂田，不要再到这里来。你也知道外面是什么状况。”

    那瞬间，坂田似乎想说什么，结果却只是闷哼了一声。他匆匆忙忙地转身走向玄关。以险恶的眼神瞪了广濑一眼之后就回去了。广濑一边在门上上了锁一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回到后面的房间，只见高里带着困惑的表情抬头看着他。广濑对他露出了一个苦笑。

    “不好意思，我实在忍耐不下去了。”

    高里也轻轻地笑了。

    “我也是。”

    “这世界上真是什么人都有。”

    广濑靠在书架上茫茫然地叹着气说，高里点点头。

    “是啊。”

    坂田那样的人让广濑感到非常沮丧。在这个时候，他打从心底有一种想回去那个世界的冲动。

    “我好想变成仙人。”

    高里不解地歪着头看他。

    “大概是高中的时候吧，我真的有过一个梦想——跑到某个山里面去躲起来，辟一块小小的田地，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高里笑了。

    “我明白。”

    广濑露出苦笑。

    “可是就算是在深山里面，土地还是得用买的啊。即使有片田，也不见得一年四季都有收成。我想，还是必须先存钱存到某种程度次行。我得先去社会，努力工作，把钱存到一定的数量。然而这个目标太遥远太大了，最后便死了心。”

    “必须到南方去。”

    “南方？”

    “那边一年四季都很温暖。我指的不是日本的深山，而是热带雨林的叶林之类的地方。必须是一个到处都可以找到食物的地方。”

    广濑大吃一惊。

    “小说里描述的漂流者，所到之处都是在南方的岛屿。因为如果漂流到北方的话，故事就没办法成立了。”

    “有道理。”

    高里轻轻地笑了，然后把视线望向手上的摄影专辑。

    “委内瑞拉好像不错。”

    “委内瑞拉？”

    位于圭亚那高地，被称为“奥洋特普伊”的方块山的山麓住着一个叫莱梅的老人。他是个出生于立陶宛的白人，在那边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相称为“仙人”。

    “罗莱马。”

    “是罗莱马山的山麓吗？在莱梅老人的对面落地生根，成为‘罗莱马山的仙人’。”

    那是一幅非常愉快的想象画面。在那种深山密林里随意定居就不会有人有什么意见了。在那边开疆拓土，种些香蕉什么的赖以维生或许也不错。

    “如果真要选择的话，上头会比较好一点……”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山上很冷的。因为标高将近有三千公尺呢。我不认为那边适合耕田。”

    “耕田可能有问题，不过天候的问题应该可以想办法解决。因为阳光很强。”

    “去捡‘水晶谷’的水晶来卖，你觉得怎样？”

    高里露出微笑。

    “不行啦。不会获得许可的，而且第一个面临的问题是，下山卖水晶太辛苦了。那边可是有着八百公尺高的断崖绝壁耶。”

    “那这个怎么样？‘岩石迷宫’还没有人去过吧？我们可以用制作‘岩石迷宫’的详细地图作条件，找到出钱的金主。这么一来还可以打发时间，真是一石两鸟啊。”

    “……那倒不错。”

    “我就说吧。”

    广濑和高里一起轻轻地笑了一阵。

    “可是，要怎么制作地图？不到三天可能就会迷路了。”

    “我看还是得在‘岩石迷宫’的边缘搭一间小屋。然后从外侧慢慢地向内侧作深入调查。”

    “长度达三公里，宽度也有一公里半之多呢。”

    “可以一边进行调查工作一边移动小屋。‘岩石迷宫’的岩石不是都很大吗？从相片上是看不出有多大，不过应该有大楼那么大吧？再说岩石因为受到侵蚀的关系，会被蚀成奇怪的形状，只要找一找，或许可以找到可以盖房子的岩石。就像卡巴德奇亚一样。”

    因有位于土耳其的奇岩和地下都市而出名的那个地方也是广濑一直憧憬的地方之一。

    “一边调查岩石一边帮它们取个名字，就像帮星星取名字一样。”

    高里笑了。

    “要带罗盘吗？”

    “嗯，罗盘和绳子。粉笔可能也派得上用场。”

    “那边雨很多哦。而且长期笼罩在雾气当中。”

    “那么还要带伞和长靴。”

    高里轻轻地笑了起来。

    “伞？”

    “对呀。闪电很可怕，所以不能带有金属伞骨的伞。像这样，一手拿着伞，一手拿着绳子。很像童话故事对不对？”

    “最好是红色的伞。”

    “红色？”

    广濑不解地问道，高里笑着点点头。

    “红色的。因为岩石的颜色很暗沉，所以要用红伞。有大楼那么大的奇石耸立的迷宫当中加上弥漫的雾气，再撑上一把红色的伞。很有童话味道，对不对？”

    广濑笑了。

    “那我就撑黄色的伞。”

    广濑和高里两个人一边吃吃地笑着，一边提出一些听起来很可笑的点子。当天晚上，他们已经将一个隐居生活的计划给完全拟出来了。

    ※※※

    她打开窗户。

    是地上三楼的窗。从窗边看来，学校的建筑物就像是一艘漆黑而巨大的船一样看得清清楚楚。她之所以会觉得像一艘船是因为它和小学举办的社会参观教学时所看到的油轮的印象极为相似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害怕那艘油轮。同样的，学校的那栋建筑物在夜里看起来也很可怕。最近发生了许多事件，她就读的高中里面流传着让人觉得不快的传闻，但是在流传那样的传闻之前，她就很害怕那所学校——学校的建筑物。

    她知道从窗户的正面可以看到的是设有职员办公室等教室的本部大楼。现在窗户上罩着百叶窗，如果百叶窗没有拉下来时，她甚至可以看到放在窗边桌上的茶杯的颜色。

    而上头看起来高耸无比的便是之前有人跳楼自杀的大楼，旁边则是特别教室大楼，再旁边便是教室大楼。

    她靠在窗边看着那栋可怕的建筑物好一会儿。虽然觉得害怕又讨厌，可是没来由地，在睡前没有看一看她又静不下心来。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想确认，确定那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单纯的只是笼罩在夜色当中的学校而已。

    她支着下巴，视线扫向那栋建筑物。突然间她皱起了眉头，将手支在窗边，把身体探了出去。

    教室大楼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因为距离太远，从她的房间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拉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望远镜。这是她参加赏鸟社团时买的。

    她透过望远镜一看，确定那个东西应该是人。

    对于她就读的学校里的女孩子而言，这所学校的学生是她们憧憬的对象。一些比较大胆的女孩子有一阵子就曾经流行过利用晚上的时间溜进学校将情书丢进自己心仪的男孩子的橱柜当中的游戏。这个游戏是因为教室大楼的使用太过频繁，学生经常忘了锁上一楼的窗户才得以成立的，但是也有一些运气比较不好的女孩子被警卫逮于正着，所以这个游戏便无疾而终了。

    她之所以想起那件事是因为那个人影是个女人，她心想，难道现在还有人在玩那种游戏吗？随即又突然想起目前在学校里流传的其他传闻。

    她拿着望远镜的手在颤抖，那个女人无所事事地在窗户内走动。透过望远镜一看，她才发现，那扇窗户是走廊的窗。

    她一边发着抖一边放下望远镜。有那么一段短短的时间，她没办法看清楚景色。当她的视野恢复正常时，这一次她又看到有东西在教室大楼的屋顶上蠢动。她不自觉地被吸引住，又拿起望远镜窥看着屋顶。

    在屋顶上的是一头看起来像狗的动物。学校的屋顶上怎么会有像狗的东西在呢？那是之前发生七个学生跳楼的不祥场所。狗在那边散步太过不合逻辑，而且也太让人觉得不快了。

    她拿着望远镜转动着视野。没来由的觉得如果不把学校整个看过一遍，心情似乎就没办法平静下来一样。她将望远镜往旁边一扫，看到面对着特别教室大楼的渡廊。她在二楼里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一个像黑色的大牛的影子。再往旁边一看，可以看到教室大楼的窗户。这时候，她看到墙上好像有什么攀爬着。看起来像是呈现出红黑色，身长有窗户的高度那么长的水蛭。那个动物以水蛭式的爬移动作从下往上爬升。随着那只动物往上一看，她看到屋顶边缘同样盘踞着几只水蛭。再往下一看，建筑物底下还有十几只水蛭蠢动着。

    中庭里有像黑色侏儒一样的东西在走着。往运动场上一看，像巨大的双形虫一样的东西黏附在上头。

    “那些是什么东西啊？”她丢下望远镜。“那所学校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她害怕得想关上窗户的时候，突然看到一道星光掠过天际。她的视线追寻着那道光，发现那根本不是流星，她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那是一头像鹿一样的怪兽，和鹿不一样的是它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不知道是从哪里飞来的，轻轻地落在教室大楼的屋顶上。很不可思议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刚刚产生的那些不安感都急速地消失了。

    那头怪兽很快的就不知道消失于何处，然而却已经足以让她怀着极其沉稳的心情缓缓地将窗户关上。

 魔性之子 - 第九章

    Ⅰ

    第二天早上，广濑还不到六点的时候就醒过来了。

    昨晚和高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躺下来睡觉时已经超过凌晨两点了。算一算，他睡不到四个小时。广濑茫茫然地起身，看到高里已经起床，而且已经整整齐齐地换上制服了。

    “高里……你……”

    “我要到学校去。”

    “可是……”话还没有说完……。

    “外面好像没有人了。我想应该可以趁现在出去。”

    高里带着微笑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谢谢您的照顾。”

    那正是他要离开这里的意思。

    “高里。”广濑叹了一口气。虽然因为高里的存在，广濑也受到很大的困扰，但是广濑不想让他回那个家，回到那个母亲的身边。

    “就算你回去，状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再说我也已经被锁定了，你离开这里只是会让我担心而已。”

    高里低着头，没有回答。

    “还是你想家了？”

    广濑问道。高里抬起头来，带着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没有家可回。”

    广濑点点头。

    “就算我回去，也没有人会欢迎我。不管是对我父母或者对我弟弟而言，我不在对他们反而比较好。——对老师而言，不也是这样？”

    广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老实说，我是感到很厌烦。但不是对你感到厌烦，而是对那些等在外面的人。而学校那些人也让我感到厌烦。”

    广濑说着，把背靠在墙上。

    “可是那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我并不希望你离开这里，你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反而让我觉得比较安心。这是我个人的自我意志。换成是我，我也不想回那样的家。所以，我无法忍受你回那个家。”

    广濑看着高里。

    “我相信你也不想回去吧？你不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在放学后仍然留在学校里的吗？”

    广濑说完，高里慢慢地摇摇头。

    “哪里不对？”

    “因为我回去只会造成大家的困扰而已。”

    广濑叹了一口气，搔了搔刚睡醒还不甚清楚的头。

    “我不是很清楚你的思考回路。我当然不是觉得厌恶，只是很难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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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50



    高里歪着头，低垂着眼睛，好像在思索着要怎么措词。

    “我不在，对我的父母和弟弟都好。因为我是一个有害、让人觉得不快的孩子，所以我待在他们身边只会造成他们不快。我知道他们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觉得我尽量不在家会好一点。”

    广濑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会觉得不快？你明知道他们有这种想法，为什么不生气？”

    “因为……这是事实。”

    “什么叫事实？”

    高里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老师，我不会让人觉得不快吗？”

    被高里这么一反问，广濑顿时无言以对。

    “我从来不会觉得不快啊。”

    “老师真是个怪人。”

    “或许……吧！”

    广濑说完轻轻地笑了。

    “留下来吧！”

    广濑说道，高里仍然摇摇头。

    “我想休学。”

    广濑定定地看着高里冷静的脸。

    “为什么？”

    “我一直在想，或许我不去上学会比较好一点。因为我混在人群中只会造成伤害，造成大家的困扰。可是，我却一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所以当国中的老师建议我参加现在这所学校的考试时，我便听从了他的建议。”

    高里说着露出苦涩的笑容。

    “我想我是害怕。因为我一直活得很没有目标，所以害怕失去立足的地方。我就好像站在断崖的中间，因为两手没有可支撑攀抓的地方，所以害怕失去立足点。我想我是希望有一个叫‘高中生’的立场。”

    “——所以？”

    广濑低声问道。语气中似乎带着刺。

    “我想休学离家出走，我混到人群中工作跟到学校去上学一样会造成四周人的困扰，不过我想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有问题的。虽然可能需要不停地转换工作，不过我相信过这种生活的也大有人在……”

    广濑不知道如何处理自己愤怒的情绪。他的怒气是针对高里的，然而并不是高里惹他生气。他气的是，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像一般人一样正常地活着？他更气的是，高里为什么要这么淡然地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呢？你到底抓住了什么？”

    他自己企图松开脚底下的踏脚石。明知道两只手上如果没有握住什么东西的话，他铁定会摔得粉身碎骨的。

    “我想到罗莱马山去看看。”

    广濑坐在高里面前看着他。“无聊。”瞬间他这样想着。看看南美的奇岩山，这样的欲望和许多人毫无目的地紧抓着立足点的欲望相交之下何其渺小啊？

    高里露出微笑。

    “很无聊吗？但是这是我在自己的现实生活的延长线上找到的第一个愿望。”

    “你去得了就去吧。”

    广濑不屑地说。

    “你可以在经历过千辛万苦之后跑去看‘岩石迷宫’，发现那不是‘蓬山’之后再失望而回。”

    高里瞬间露出非常悲哀的表情。

    “……对不起。我乱发脾气。”

    广濑自觉难堪，不禁垂下了脸。或许他只是不想直视高里罢了。

    “能不能等我一下？我也要出门。”

    广濑站起来，高里抬头看着他。

    “想离开的话，总得去跟后藤老师说一声吧？我一起去。”

    “你吓了一跳吗？”

    “不。”广濑摇摇头。

    “我想我大概是希望你能过安稳的生活。我希望你能走上幸福的人生道路。可是，什么叫幸福的人生，那是当事人才能决定的。”

    广濑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我觉得有点遗憾的是，你不是主动放弃那样的生活，而是不得不放弃，所以，你为了希望才想要往前走的，是吧？”

    广濑说着，打开浴室的门。

    “几年后如果你决定要走了，跟我联络一下。——我会送你一把红伞。”

    这一次他是真的笑了。高里好像松了一口气似地嘴角也绽开了一抹微笑。

    Ⅱ

    时间还早，学校四周没什么人影，学校的大门也还没开。广濑和高里从后门爬进校园内，坐在体育馆后方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发着呆。

    他们一边天南地北地聊着，一边等着上学时间到来，然后溜出了他们的躲藏处。

    广濑往高里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把他送往教室大楼的方向。“看到高里时，那些同学会有什么感想？他们会说什么吗？会有什么举动吗？”广濑原本想要送他到教室去，可是高里却摇摇头拒绝了。他的表情是那么的淡然，更让他看起来像个已经彻底觉悟的殉教者一样。

    广濑沿着小路直接走向特别教室大楼，途中刻意地避开人们的目光。他在这里理所当然似地过了两个星期，这段时间一旦过去了，学校又回归到把广濑视为外人的立场了。他在没有人气的走廊上走着，心里想着这件事。

    ※※※

    走进准备室，坐在里面的后藤露出愕然的表情。

    “你知道你的教育实习已经结束了吗？”

    后藤问道，广濑点点头。

    “我不是问过您，我是不是还可以偶尔来这里看看的？”

    “说归说，可我没想到你今天早上回来。”

    广濑轻轻地笑了。然后又恢复正经八百的表情。

    “今天我是来担任护卫的——高里来了。”

    后藤看着广濑。

    “——是吗？”

    “我交代他放学之后到这里来。他好像有事情要跟后藤老师商量。”

    “商量？高里找我？”

    “当然是找后藤老师，因为是要商量休学的事情，当然是找您啊。”

    后藤一听，瞪大了眼睛。

    “休学？休学要干什么？”

    “大概是去工作。”

    “是你煽动他的？”

    “怎么可能？是他自己决定的。”

    “是吗？”后藤压低了声音。

    “我班级里的空位子越来越多了。”

    广濑没说话，于是后藤便问道。

    “倒是你看了没有？”

    广濑不解地抬起头来，后藤挑了挑眉说。

    “今天早上上市的周刊有高里的报导。虽然没有直接将他的名字给曝光。”

    “是吗……”

    广濑陷入沉思当中。

    ※※※

    预备铃响了，后藤出去参加朝会。回来的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二十六。如何，很惊人的出席率吧？”

    “二十六个人出席吗？”

    “是呀！隔了一个假日，大家的心情大概比较平静一点了吧？唉，真是可喜可贺啊。”

    “班上的状况如何？”

    后藤又露出复杂的表情。

    “大致上跟平常一样。高里跟以前一个样，其他的人也跟发生事件之前没什么两样。总之，就是一副‘躲得越远越好，不关我的事情。’的样子。”

    广濑不解地歪着头。

    “跟平常完全一样吗？”

    “或许多少有点不同吧。因为当我打开教室门的时候，看到两三个从高里的桌边离开。”

    广濑心头掠过一阵骚动。

    “不会吧？”

    后藤摇摇头。

    “不像是吵架的样子，在我的感觉好象是在闲聊。”

    广濑心里很纳闷。

    “闲聊？跟高里？”

    “不要问我。待会儿你自己问不就知道了？总之，在我看来是非常平和的气氛。”

    广濑陷入思索当中。他觉得事有蹊跷。那种感觉就好像在一场被认为是高难度的考试当中看到简单到可笑的试卷一样。

    “对了，高里的家那边有联络吗？”

    后藤问道，广濑摇摇头。

    “没有。高里昨天企图跟他们联络，可是好像没人在。”

    “嗯。”后藤低吟了一声。

    “昨天高里的弟弟就读的学校有打电话到我家来。说他弟弟星期五、星期六都无故缺席。他们想问我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啊？”

    “听说他父亲也连续两天无故旷职。后来好像是同事想起他们家次子就读的学校，才打去询问的，结果得到的答案是孩子也无故旷课。有人想跟他们联络，可是人好像也不在家，所以才打电话到我这里来。”

    广濑突然有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本来以为他家人不接电话是因为不在家。那个母亲说过，他们都得关着雨帘过日子。广濑一直以为他们一定是把自己关在家里，刻意不跟外界接触的。但是，难道连父亲也不上班了？

    “放学后我去看看。”

    广濑说完，后藤露出惊愕的表情。

    “你打算放学之前都待在这里吗？”

    “上课期间离不开学校啊，因为大门前有那么多媒体守候着。反正我也想送高里回去，就顺便去看看。”

    ※※※

    午休时间到准备室来的桥上等人一看到广濑就楞住了。

    “广濑先生为什么在这里？”

    最先开口的是桥上，广濑只好露出苦笑。

    “人家还特别为你开了饯别会，真是不懂得感激的家伙。”

    “就是嘛！我还沉浸在‘啊，打开这扇门再也看不到广濑老师的身影了。’的感伤情绪当中呢。”

    广濑轻轻地戳了惺惺作态的野末一下。

    “我是一大早来学校办一点杂事的，却因为外头那些鬣狗而没办法离开。”

    “啊，原来如此。”

    野末轻轻击了一下掌，然后说道。

    “我上、放学时都会被他们逮住。他们好像还打电话到筑城学长家呢！一直问——把T同学摔落的意外经过告诉我吧！而且还打了三次之多喔！”

    广濑苦笑着。

    “要我告诉你他们打了多少次电话到因为可疑的意外而受伤的实习老师A的家里吗？”

    桥上对他投以怜悯的目光。

    “……真是不幸啊。”

    野末把身子往前探。

    “难道你家门外有人监视？”

    “星期六、日外面始终有二、三个人守着。”

    “哇！太不幸了……”

    正说着的当儿，一个难得一见的人出现了。

    “咦？老师怎么会在这儿？”

    是筑城。

    桥上拉出一张折叠椅给他。

    “筑城，好久不见了。还好吗？”

    “啊，还好啦。”

    他坐到桥上为他张罗的椅子上。野末在他面前放了一个倒了咖啡的烧杯。

    “这真是好久没有享受到的服务啊。”

    “Thankyou。”筑城说完回头看着广濑。

    “高里来上课了。”

    “好像吧！”广濑暧昧地点点头。野末又把身子往前探。

    “终于出现啦？什么感觉？”

    “奇怪的感觉。”

    筑城觉得无趣似地回答道。

    “奇怪？又是因为T的关系吗？”

    “当然是因为高里的关系，教室里的人对高里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改变耶。总觉得好奇怪哦。”

    广濑问道。

    “今天早上后藤老师说过高里的四周聚集了几个人，是吗？”

    “就是说啊。那些原本不放过高里的人一看到他就围了过去，为以前发生的事情向他道歉，整个过程就好像一出编得很可笑的偶像剧一样。”

    野末又进来搅和。

    “高里，以前是我们不对，大家都误会你了。我们都是好同学，对不对？——讲这样的话吗？”

    筑城笑了。

    “大概八九不离十了，现在可不也相亲相爱地一起去吃中饭了？人数比早上还多呢！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实在觉得不太舒服。”

    广濑皱起了眉头。他实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是不是因为他们察觉到T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筑城反问似地看着野末。

    “那是坂田说的啦。他一直主张，T是个很特别的人，所以大家应该要尽量奉承他。上次还发表了一篇演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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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51

野末说道，筑城厌恶地叹了一口气。

    “那家伙是个怪胎。午休时间也一副跟高里特别亲密似地跑来找高里。我不认为是受到坂田的影响，不过反正看了就是觉得恶心。”

    筑城说完看着野末。

    “不过野末刚刚的表演倒是挺逼真的。那个样子真的就像是在奉承。”

    广濑又陷入沉思当中。那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啊？他不认为坂田有那么大的影响力。果真如此的话，那么是什么使他们改变态度的呢？

    “对了，老师。”

    野末抬起头来。

    “今天周刊好像有刊出高里的报导。”

    “嗯，我听说了。”

    “听说星期六的运动报上还连名带姓把他报出来了。”

    广濑点点头。筑城突然叫了起来。

    “那会不会是坂田泄的密啊？”

    所有在场的人都看着筑城。

    “星期四放学后，我看到坂田跟一个看起来像记者的男人坐在餐厅里面。他好像很得意似地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我听不清楚说话的详细内容，但是有时候就可以听到‘高里’这两个字。”

    Ⅲ

    高里是在放学后没有多久就到准备室来了。他先行了一个礼，然后走了过来，用很平淡的语气只说了一声“我想休学”。

    后藤的态度非常淡然。

    “休学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去工作。”

    “有工作的地方吗？”

    “没有。”

    后藤投以真挚的视线。

    “如果你不在乎距离远一点的话，我会帮你注意一下。既然你也准备好了，至少再忍耐一下直到九月份。”

    后藤说完，高里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谢谢您。”

    会谈就此结束。

    ※※※

    回去的时候由十时开车护送。一开始广濑坚决婉拒，可是十时说，“你看看聚集在校门前面的采访媒体，不让我送，我就打电话给后藤。”广濑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高里家的门紧紧地关着。或许是没人在家吧？附近看不到像采访媒体的人影。广濑下车向十时道了谢，他看到安装在铁栏杆制成的邮筒。报纸从狭窄的投入口中满了出来。

    高里从外面打开门闩。面对着建筑物正面的窗户都拉下了雨帘。乍看之下就像没人在家的样子。

    高里按了玄关的门铃，里面没有任何回应。连按了几次，房子仍然一片死寂。

    “看来好像真的不在家。”

    广濑说道，高里点点头。他带着难以释怀的表情从书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锁，手摸上玻璃门。一边说着，“我回来了！”一边将门打开。

    广濑之前曾经看过的玄关一片寂静，没有任何气息。放在正面的室内谢箱上的花也完全干枯了。这时候，有一股异臭突然扑鼻而来。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难闻的味道？”

    广濑问道，高里也露出狐疑的表情。

    “会是什么呢？”

    “臭味吗？”

    “嗯，好像是东西腐烂的味道。”

    话声一落，高里倒吸了一口气。他畏缩地瞪大了眼睛。

    “难道是……”

    心跳开始像连敲的钟声般地鸣动着。广濑一脚踏进玄关，一走进屋内，那股闷闷的臭味就更明显了。

    “……妈妈。”

    高里打开正门的纸门后，那股臭味就更加地强烈。事情非比寻常。广濑制止了粗暴地脱掉鞋子想跑上去的高里。

    “你待在这里。”

    高里摇摇头，冲到三叠宽的房间里去，广濑也自行跟了上去。打开位于三叠宽房间右手边的隔扇就是走廊。里面的空气是完全静止的，散发出一股浓烈得近乎粘稠的异味。

    “高里，你还是别去的好。”

    广濑一把抓住急于冲向走廊的高里的手臂制止他。

    “我们还是把警察叫来吧！等警察来了再说比较妥当。”

    “……可是！”

    脸上没了血色的高里摇了摇头。突然某处传来了微弱的声音。像是抚摸榻榻米的声音。

    “是什么声音？”

    高里说完便侧目倾听，然后走向走廊后方。“妈妈！”他叫着。突然响起一个仿佛挥动着笨重物品的声音。广濑和高里对望了一眼，先朝着走廊走过去的是广濑。

    “高里先生！您在吗？”

    走廊上罩着一层薄薄的尘埃。笔直通往后面的走廊的前头持续发出声响。一踏进走廊，那股异臭就更加强烈了。即使只用嘴巴呼吸，腐臭味还是如针刺般灌入喉咙。

    广濑循着声音走向后头。走廊前方不远处的一边是镶着大型玻璃的垃圾口，另一边则是纸门。那扇窗的雨帘并没有被拉下来，只是罩着窗帘。阳光隔着色彩薄淡的窗帘布射了进来。

    广濑站在前头偷偷地窥探附近的房间。率先看到的是两间相连在一起的和室，看起来像是起居室。声音又从房子后面传了过来。

    走到尽头，走廊的路径一分为二。右边是盥洗室，声音似乎是从左边传过来的。

    左转之后，广濑把手摸上第一个房间的拉门。

    “这里是？”

    广濑用手帕捂住嘴巴，因此声音是模糊不清的。高里愕然地回答道，“是我父母的房间。”

    广濑轻轻地打开了拉门，还来不及完全打开，就有什么东西朝着他的脸飞了过来，广濑的脚底下睬了个空。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开了个细缝的拉门之间飞了出来。瞬间广濑摆出了防御的架势，然后他看出那些成群的小虫的真面目。

    “……是什么东西？”

    高里问道，广濑用目光追寻着那些在他四周飞窜的昆虫。

    “是苍蝇……”

    里面有强烈的臭味。广濑再度慢慢地把手摸上拉门。将原先已开了个缝的门推开。一打开门，里面是一周四叠半宽的房间，对面的窗户也没有拉上雨帘。窗帘虽然拉上了，室内却仍然洒满了明亮的阳光。有放着花瓶的架子和书桌。而连接着隔壁房间的纸门半开着，里面也一样洒满了阳光。

    广濑不清楚房间里的样子，不过却可以看到铺着地毯的榻榻米。地毯上沾着四散开来的可怕颜色。粗肥的苍蝇在上头盘旋着。

    高里发出近似苦闷呻吟声音的惨叫声冲进房间当中。广濑瞬间想阻止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高里站在半开的纸门前面，愕然地看着房间里面。广濑则茫茫然地看着地毯，企图从那腐朽溃烂的颜色当中看出任何端倪。

    ※※※

    他们在房间里看到了高里双亲的尸体，在另外一个房间是找到了高里的弟弟的尸体。他们看起来都像是在睡眠中遭到突袭，死亡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正企图要从棉被当中逃走一样。无疑的他们都是横死的。

    地毯上一长串的蛆将尸体蚀成了一副副的白骨。时值夏末，气温又高，腐烂的程度相当严重。然而连广濑也看得出来，那些尸体原本就没有维持人体的形态，不可能是自杀或意外。

    警察把广濑叫了去。高里几乎失去意识地露出茫茫然的样子。警方前来要求高里去确认尸体，然而根本不可能认得出什么来。只在一只已经烂得像烂泥而失去了原有的形状的手上看到一枚金戒指，高里轻声地回答道，“我想那是我妈妈的结婚戒指。”

    Ⅵ

    他们到警察局去接受侦训。高里的家因为长时间封闭着，腐臭的味道非常强烈，根本没办法长时间待在里面。

    回来时由警方开巡逻车护送。警察局四周挤满了采访媒体，一个看起来人挺好的便衣警察将他们送到停在后面的巡逻车边。他将上衣罩在低着头不发一语的高里头上，用后他对聚集在稍远处的门口前面的记者们说，“为未成年的孩子想想吧。”听起来像是充满善意，但高里看起来就像一个被警方护送的犯人一样。

    公寓前面只有两三个记者。其他的人大概都跑到警察局或高里家了吧。广濑故意被他们逮住，分散他们的注意力。高里则趁这个时候溜进屋里。

    ※※※

    高里失神似地紧闭着嘴巴。广濑除了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之外，什么事也帮不上忙。

    后藤是在天色黑了之后前来拜访的。看到前来的人是后藤，高里深深地行了一个礼。除了行礼，他仍然不发一语。

    “高里，可真辛苦你了。”

    后藤说道，高里还是没有声音。后藤以仿佛看着让人心痛的东西似的眼神看着高里。然后回头对广濑说。

    “警方说什么时候死的？”

    “警察说大概是三天前的夜晚到凌晨那段时间。”

    “意外吗？”

    广濑摇摇头。

    “目前界定为谋杀，尸体的样子非常凄惨。”

    广濑不再说什么了。他所目击到的尸体看起来就像有人出于恶意，故意把人折腾得不成人形的样子。看到尸体所造成成的冲击确实不小，与其说是尸体，其实看起来更像是用人肉拼凑而成的粗糙的黏土作品的残骸。

    “有调查员说那些尸体很像是被野狗或什么动物掠食过，详细的结果有待解剖。”

    “是吗？”后藤嘟哝了一声，然后搜寻着自己的腰间一带。难得穿着西装的后藤的腰际并没有毛巾。后藤憎恶似地用裤子擦了擦手。

    “家人只有父母和弟弟吗？亲戚呢？”

    “父母双方的亲戚好像都住得很远，高里也不是很清楚，因为似乎都没有往来。”

    后藤点点头。

    “葬礼呢？”

    “交由警方去处理了，听说有些葬仪社和警方之间是有往来管道的。透过警方的介绍，全部都交给葬仪社去处理了。总之，解剖工作至少也要花上明天一整天的时间，守灵和葬礼的事宜最快也要到后天才能进行。”

    “是吗？”后藤点点头说。

    “外面相当安静呢。”

    “嗯，我费了一番功夫。”

    他们并不知道高里就在这里。

    后藤回头看着高里。

    “高里明天起请丧假吧？”

    高里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我衷心地为你感到难过。你要振作一点。”

    高里仍然用丝毫不带表情的点头动作回答后藤。

    ※※※

    后藤回去之后，高里终于开口了。这个时候广濑才恍然大悟，让高里茫茫然失智的不是因为突然失去了家人。高里问广濑，“果然是因为我的缘故吧？”

    广濑瞬间答不出话来。

    要说加害者，高里的家人是最伤害高里的加害者。如果要受到报复，那么高里的母亲理应是第一个牺牲者。它们是不可能放过她的。它们之所以等到今天，只不过是因为某种因素使然。家人虽然是高里的敌人，但是高里需要他们。他们可以保护他，保障他最低限度的生活所需。而现在，他们已经失去必要性了——那里因为有广濑的关系。

    广濑想起来了。三天前的晚上。那天晚上正是发生跳楼时间的日子。当天晚上，广濑听到了声音。

    ——你是国王的敌人吗？

    他记得自己回答了某些话，但是想不起来到底说了什么。现在他想起来了。广濑回答——不是。

    ——我不是敌人。

    当天晚上，高里的家人就死了。这种因缘巧合具有任何意义吗？可不可以解释成，它们接受了广濑不是敌人的事实，而高里的家人因此已经没有必要存在，所以前去加以肃清？

    那么——广濑定定地看着凝视着他的高里。

    ——那么，国王是？

    看到高里那对无助的眼神，广濑摇了摇头。

    “至少不是你的责任。不管是谁下的手。”

    不管犯人是不是那些东西。

    “因为你是被害人。”

    “……是吗？”

    广濑很明确地点点头。

    “高里，不是因为你的关系。”

    高里低下了头。一直处于茫然状态的他终于开始落下泪来。

    Ⅴ

    第二天早上，广濑给敲门声吵醒。他在半睡半醒之间松开了门链打开了门，突然眼前出现一支麦克风。

    房子前面的诵道上挤满了人群。

    “听说高里就在这里。”

    广濑不容分说，立刻将门关上。他听到背后“让我们和高里讲话！”的喊叫声像漫天狂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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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52

席卷而来。一样被吵醒的高里隔着洞开的玻璃门不安地看着这边。广濑心想，被发现了。是警方泄露的？还是其他的某个人？想必这种骚动状态将会持续一阵子吧？

    电话一旦开始响起就几乎没完没了。因为按照预定计划，警方那边会打电话来，所以广濑不能把电话线拔掉，他抱着头不之所措。为了盖住外面的喧闹声，他把电视机打开，早上的大杂烩电视节目几乎清一色都在播放着同样一件事。

    “孤苦无依的他目前投靠在原为实习老师的学校学长家里。”

    带着深刻表情这样通报的女记者的背后便是广濑的公寓。广濑不耐地转换了频道，结果又看到自己的名字。

    在尽是要对采访的电话当中，开始混杂着各种不同的电话。有大学的朋友、不是很熟识的人、还有包括后藤在内的与高中相关的人，和广濑的母亲。

    广濑的母亲责怪他之所以会被卷入这样的事件当中是因为他拒绝父母亲的监督，在外面过自己的生活的关系。

    “电视上播出了你打开门的样子。总而言之，你马上回家来一趟。”

    “现在不行。”广濑说，于是母亲说道。

    “至少把那个孩子赶出去，你根本没有必要照顾他的。竟然还被他牵连而卷入这种事件，连名字都被报出来了。”

    广濑径自挂断了电话。

    公寓的房东和附近的邻居也打了电话来。几乎都是来抱怨诉苦的。他们说，“我们没办法过平静的生活，想办法解决那些记者吧！”甚至也有完全不相干的人打电话来。有表示我不骂你、赶快把高里赶出去的女人，也有威胁说藏匿高里会遭天谴的男人，更有对高里表示同情、激动、疑惑、指责、弹劾的人。

    也有二年六班的学生打来的电话。全都是忏悔和激动的话。

    “从小他的身边就不断发生意外或死亡时间。有人说是他降祸，也因为如此，导致亲子之间的关系恶化。”

    中午的电视节目中有着这样的报导。广濑关掉了电视。然而一关掉电视，他又被一股屋外的人会不会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什么离谱的事情的不安所攫住。他忍受着这种不安一阵子，到了某种程度之后，他再也忍不住，然后又打开了电视。他不断地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傍晚时分，附近的人前来拜访。大部分都是要求广濑想办法解决这些采访媒体的人，当中甚至有一个女人喋喋不休地骂着，自己的孩子在学校中发生意外，该不会也是因为高里的关系吧？

    警方打电话来，表明解剖过程不顺利，遗体可能要到明天中午以后才能交回来。广濑打电话给葬仪社，把事情说分明，然后就关掉了电话铃声。他拉掉响铃线，让电话不再没完没了地响着。

    这期间，高里一直低着头坐着，时而对广濑投以欲言又止的眼神，可是几乎什么话都没说。

    当天晚上，房子四周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的时候，他终于对着广濑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造成您的困扰，真的很抱歉。”

    广濑心想，高里只会道歉。

    “不是你的关系。”

    广濑说道，高里默默地摇摇头。

    “造成我麻烦的不是你吧？”

    高里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带着严肃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的存在终究只是个麻烦，可是我又害怕死亡。”

    “高里。”

    广濑语带安慰地说道，高里便露出淡淡的微笑，然后立刻又把视线垂了下去。

    “我知道要是没回来就好了，至少要是能回得去就好了。”

    说着他又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请原因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广濑叹了一口气。他非常能理解高里的想法。这里不是属于自己的世界。他该生存的世界在别的地方，所以没办法和这个世界妥协。

    “你不用道歉。造成麻烦的是那些媒体和那些爱起哄的人，不是你造成的。”

    广濑嘴上虽然这样说，可是他自己也知道太没有说服力了。如果广濑不和高里扯上关系，他就不会被卷进这场纷争当中，这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被解决的根本问题。广濑心想，高里一定也很自责吧？但是他万万不能就这样丢着高里不管。

    冷气虽然开得很强，但是屋内的空气却又闷又沉重。广濑说，“把窗户打开一点好吗？”于是高里站了起来。他将窗帘微微拉开，打开窗户。这时一个声音弹了进来。

    “你就是高里吗？”

    广濑一跃而起，跑到窗边。紧临着窗外的堤防上方有一个拿着相机的男人。广濑一把抓住高里的手臂，将他从窗边拉开。连续响起几声快门的声音，广濑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的时候，声音又响起。

    “竟然把自己的父母亲也咒死了！”

    高里的脸顿时一片苍白。广濑拍拍他的肩膀，不停地拍着掩面叹息的高里的肩膀。他诅咒自己没有能力再多为高里做些什么。

    Ⅵ

    隔天过了中午，遗体解剖完之后被送了回来。警方了解这个状况后，特地开了巡逻车来接人。

    “知道死因了吗？”

    提出这个疑问的是高里。同行的刑警歪着头说。

    “这个嘛……结论好像是遭到动物袭击。我想待会儿他们会做详细的说明，不过好像说是被狗或其他什么动物所杀的。”

    他不解似地说。

    “可是房子里面并没有什么动物遗留的踪迹，而且门窗都里从内部上锁的，也看不出有多大的空隙可以让那么大的生物穿进去。”

    他们被带往某所大学，在那里听了负责解剖的人更详细的说明。

    “从齿形可以推定下巴的大小……。从下巴的大小来看，我们只能推测出应该是比狗大很多的大型兽，譬如老虎或狮子之类的动物。”

    法医教授狐疑地歪着头说。

    “我请了专科的兽医来看过，可是他说不像是猫科动物的齿形，从某方面来说，比较像犬科动物的齿形。结论是没有特定的对象。现在也只有靠警方的搜查来解决问题了。”

    法医也露出感觉很不可思议的表情。

    ※※※

    遗体就这样被送到火葬场去火化，没有保持原有形体的遗体根本没有保存的必要性。高里就这样抱着三人的骨灰回到家里。

    葬仪社安排了住家附近的寺庙，守灵和葬礼都在那边举行。为了配合调查工作，高里暂时不能住在家里。搭着葬仪社的车来到寺庙时，看到牌楼前有几个媒体工作者，正殿里有几名弥客等着。

    弥客几乎都是从远方赶来的亲戚，看起来时真的没有什么来往，高里必须一个一个询问对方的名字和血缘关系。

    到这个时候，广濑真的没有办法再为高里做什么了，他坐到正殿的角落等着，这时包括后藤在内的几个校方人员到场，会场渐渐的热闹了起来。

    后藤等人到达后不久，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摩擦事件。问题在于谁来领养高里？一开始，大家都闪的远远的，拒绝领养他，可是又想起这附近的土地因为这几年的大力开发，地价正急速上升中。高里家到祖父母一代都是务农，似乎拥有许多农耕地。祖父母过世后，所有的土地不是出售就是出租。卖掉的土地应该都变成了现金，而出租的土地也可以变成金钱。这是他们想到的唯一一件事，“我倒是可以收养他。”他们非常节制而坚决的争闹不休。高里带着漠然的表情看着他眼前上演的丑陋的一幕。

    广濑看不下去，走到院子里。夜风变得好凉爽。后藤从后面追了上来。

    “真是的——真受不了。”

    “是啊……”

    后藤坐在钟楼旁边。

    “一开始相互推诿，接着又开始争闹，你看着吧，等到他们想到那些传闻时，只怕又有的推了。”

    后藤带着戏谑的口气说道，但广濑却笑不出来。

    “或许吧！”

    “——怎么了？怎么反倒是你伤得比较重？”

    广濑没有回答。

    人不是野兽。就因为不是野兽，所以才会那么不单纯，那么丑陋。

    “到底是怎么了，嗯？”

    “……我今天和高里一起去火葬场了。”

    后藤看着广濑。

    “我们一直等到遗体烧成骨灰。高里为死者哀悼，而我为遗族感到忧心。——为什么他们都可以表现得那个样子啊。”

    “广濑。”后藤叹了一口气。

    “外面那些人也一样，被人传闻降祸什么的，会有人觉得高兴吗？他们怎么就是搞不懂呢？如果觉得害怕，就闪得远一点就好了。大可无视这个人的存在，或者断绝往来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刻意牵扯其中呢？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呢？”

    后藤没有答话。

    话一旦出口，广濑就再也忍不住了。

    “我们是因为被生下来所以活着。我们不能放弃生存所以才努力的活着。我们谁也不喜欢这样啊。我们无法清楚理解别人的道理，这种人建立起来的世界让人觉得不舒服。可是现在又不能说离开就离开——”

    “广濑。”

    后藤带着劝慰的语气叫了一声，可是广濑没有理他。

    “其实不回来倒好，可是我们却回来了。如果能回去那边多好，可是我们不知道该怎样回去。这个世界不讲道理，而且充满了恶意。我们根本没办法融入其中。”

    “广濑。”

    后藤用坚定的语气说道，对着回头看着他的广濑露出了苦笑。

    “我说广濑啊，我觉得你还是别用‘我们’这种说法比较好。”

    广濑窥探着后藤的表情。

    “在我看来你跟高里是很不一样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广濑皱起了眉头。

    “我不懂您的意思。”

    “你跟高里并没有像到可以归为一类。再我看来，你这样对高里做感情上的转移并不好。”

    “后藤老师。”

    “自从你跟高里扯上关系后，就渐渐的变得厌世了。至少我有这样的感觉。”

    “那是因为发生了很多事。”

    “嗯，或许吧。或许是我的心理作用。不过，要是在以前，你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说自己无法融入。以前你好像对于这种事很难以启齿。”

    广濑斩钉截铁的说。

    “跟高里没有关系。老实说，我一直都有这样的想法。”

    后藤深深的叹了口气。

    “大约是我国中的时候吧。”

    顿了一会，后藤突然说道。

    “有个女孩对自己的同学说自己是捡来的孩子。”

    广濑听不懂后藤话中的含意，后藤对他笑笑。

    “她一直坚信自己是被捡回来的，现在的父母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可是，其实她看起来跟她的父母长得很像。尽管如此，一直到毕业，她仍然坚持这种说法。”

    广濑不明就里地听着，后藤看着他说。

    “你听着，每个人都觉得这里并不是自己真正归宿。我想任何人都说过——我想回去。人们也会说，没有地方是我可以回去的处所。因为大家都想从这个世界逃走。”

    后藤凝视着交握在膝盖上的手。

    “这不是真正的世界，这不是真正的家，这不是真正的父母——”

    他轻轻的顿了一下。

    “你以为只要从这里逃出去，就会觉得有一个让你舒服的世界。你以为会有一个为你而准备，一切配合你的需求，享有如图画般幸福的世界。……根本没有那种东西的，事实上根本不存在的，广濑。”

    “后藤老师。”

    “那是闲谈逸事，广濑。人活着的时候会觉得很痛苦，人人都想找个地方逃进去。这我懂，我明白你想逃进去的心情。这样你不会造成别人的困扰，我也不能说这是坏事。——可是，人必须生活在现实当中，人必须得面对现实，在某个地方找到妥协点。即便是无罪的闲谈逸事，也总得在某个地方画下休止符。”

    对广濑而言，这是一段很可怕的话。

    “……可是我知道那不是个梦。”

    “那个孩子也真的相信自己是被捡回来的。”

    后藤说完便垂下了眼睛。

    “你说过你不会憎恨别人，对不对？你说过你从来没想过某人就此消失。”

    “——我是说过。”

    “我觉得那是骗人的，你梦想回到那个世界，以获得心灵的慰籍，好让自己不去憎恨他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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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53

只是互为表里的事情而已，广濑。”

    “……表里？”

    广濑皱起眉头。他记得后藤之前也说过这样的话，后藤点点头。

    “表和里。你那个想法有另一面的含意在。我想回去，这里不是属于我的世界。我们把这种想法倒过来想的话就等于是希望一切都消失。”

    广濑瞪大了眼睛。

    “让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全都消失。将不属于自己梦想中的世界整个消灭掉。——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后藤说完看着广濑。

    “想要自己不喜欢的人消失和梦想一个没有对方存在的世界，这两件是到底有什么不同？那只是表里的不同罢了，你应该了解我得意思吧。”

    “我不想了解。”广濑心里想着。“我不想了解这种道理。”广濑摇摇头。

    “不是梦，我确实看到过那个地方。”

    “是梦。”

    后藤斩钉截铁的说，广濑便瞪着他。

    “那么高里又怎么说？如果只是梦，那么那一年当中，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那一年当中，他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吃什么赖以维生？他回来时身高长高了又是怎么回事？”

    后藤点点头。

    “我不相信那个世界。我不相信魂魄不灭的说法。同样的，我也不相信神隐什么的。高里小时候失踪了，这或许是不争的事实。可是那并不是什么神隐。就现实而言，乍见之下莫名其妙的事情接二连三不断地发生。我认为高里大概只是被绑架，在被带走的地方过了一年，只是他已经记不得了。”

    广濑觉得自己找到了后藤论调的漏洞。

    “那么那些又是什么？待在高里身边的那些东西是什么？在高里四周的人相继死亡是出于偶然吗？”

    广濑半带着夸示胜利的语气说着，后藤静静地点点头。

    “广濑，就是这一点。那正是高里令人难以理解的地方。尽管我的理性再怎么否定高里，但是却仍有某些部分我没办法否定。所以我说高里是个异质的人。”

    “可是……”

    “至于你的梦，我可以全面否定到底。我没办法证明给你看那纯粹是梦，但是你也不能证明那不是梦吧？这就是你跟高里不同的地方。不要被高里牵着走。你可以同情他，但是不要做那种认为你们是同胞的美梦。”

    “美……梦……”

    “我不能完全否定高里的梦。在我看来，你似乎一直紧追着那个梦不放。你让高里背负起你自己的梦想，要求高里为你证明那个世界是存在的。这样对你并不好啊，广濑。”

    广濑凝视着后藤，说不出话来。

    “人是污秽而卑鄙的生物。那是我们人类背负的宿命，只要生而为人，就没办法逃开这种宿命。没有人是没有自我的，没有人是没有自我欲望的。”

    广濑低下了头。他心里想着，“原来这个人也不了解我啊？”

    他果然不是我的同志。这个人终究只是这个世界的人而已。后藤无法理解广濑，而广濑也无法了解后藤。“好遥远的距离啊。”广濑心想。“世界为何离得那么远啊？如果能回得去的话，好想回去。回到那个开满白色花朵的乐园去——。”

    “那只是表里。”后藤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想要回去？

    因为这个世界的人终究是无法了解广濑的。所以他想从这个世界消失。

    ——那就意味着追求死亡吗？

    不是想死，是想回去。

    ——回去的话，那边的人是否能了解我呢？

    没错。

    ——互为表里。

    一直以为只要逃离这里，就会有一个让人觉得舒服的世界。就会有一个有人能够了解自己，一切都配合自己的世界存在。

    想回去。这里不是自己的世界。因为没有人可以了解我。——消失吧。只要这样的世界消失就没有问题了。能够了解我的人在另一个世界。

    ——到底有哪里不同？又有什么不同？

    广濑低垂着头。

    泪水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广濑。不要抗拒我们。”

    后藤深沉的声音响起。广濑无法回答。

    “人身为人这件事本身何其卑劣。”

    广濑垂着头好长一段时间，然后这样自言自语道，突然间，他产生一个疑问。那是一个非常小的疑问，小到甚至没办法用言语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似违和感的感觉。对什么事物有什么样的违和感？他用手抵在额头上，开始思索着。

    ※※※

    她在深夜里醒了过来。躺在棉被里集中起意识好一会儿，思索着自己为什么会醒过来。

    她缓缓地眨眨眼，觉得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很不可思议的是，她已经没有睡意了。看看枕头边的闹钟，还睡不到两个小时。她转头一看，看到丈夫仰躺在旁边的棉被里。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一阵子她一直睡不着。不安感总没有办法平息。今后他们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因为那个孩子……

    刚出生的他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孩子。众人期盼中的长子。婆婆是一个非常严格的女人，总是严厉地要求孩子们。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那个孩子特别地冷漠。尽管如此，那个孩子还是长成一个没有特别固执，个性又非常温和的孩子。虽然聪明，但是生就率直而温和的性格。他虽然年纪还小，却已经可以察觉出婆婆和她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只要她躲起来哭，他一定会跑来身边，用他的小手安慰她。

    ——都是那次的神隐的关系。

    她身边只剩下差长男一岁的次子。那个时候心中有多悲叹啊？次子因为祖母的教育方式而渐渐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有着小小的狡诈，很会察言观色，更严重的是生性粗暴。然而为人父母的也不会因为这样而不加以疼爱。因为他是她亲生孩子。尽管如此，在知道那个孩子失踪时，她心里也清楚，她宁可不见的是次子。

    孩子后来是回来了，但是却不记得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使尽各种办法想让他找回那失去的一年，然而孩子的记忆却抗拒着她。他们之间所产生的龌龊就是缘于这样的关系。一开始是次子受伤，然后隔壁家的孩子发生意外。他回来半年之后，她就觉得奇怪。不只是她，连附近的人似乎都有这样的想法。过了一年之后，这已经成了一件当地有名的传闻了。每个人都对他们白眼相向，和附近邻居之间的关系渐渐地走进死胡同。

    就在那个时候，听到了所谓的降祸的传闻。那个孩子从此被排拒着，而受到欺凌的反倒是次子。当时次子和长子就读同一学年，然而却只有次子在学校里饱受欺凌。念国中时，次子被同学殴打，导致耳膜破裂。和加害者的父母碰面时，她都还来不及责问对方，对方倒是先发制人了。他们说，“因为哥哥的关系，害得很多孩子都受了伤呀。”她把怒气往肚子里吞。她不得不硬吞下去。欺负次子的孩子并没有死亡。如果真要降祸的话，最好降祸给那个欺负次子的孩子——她把这句话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然而，长子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不管是成绩或品行都比次子好。次子接受过好几次的辅导。三年级进行升学辅导时，老师建议他选择成绩最低的高中，而长子却被建议去就读近郊的明星学校。

    ——还会发生的。她心里想着。

    还会有人因为那个孩子而死亡的。这已经是第几个人了？

    当她就着躺着的姿势捂住脸时，听到枕头旁边有个小小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气息。她抬头看着枕头旁边。在黑暗中，她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白色的纸门，其他什么都看不到，收回视线时，她再度听到气息声。听起来和狗喘着气时的声音非常像。

    她一坐而起。半转过身看着枕头旁边。现在她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粗重的吐息声了。她凝神定视，却什么都看不到。她站了起来，想去把灯点亮。当她举起一只手想摸索着找寻点灯开关时，脚却突然像被什么夹着拖拉住一样。她尖叫一声倒了下来。被夹住的脚产生脉搏似的疼痛感。

    “怎么了？”

    丈夫带着惺忪的声音问道。她被自己面临的问题给整个摄住注意力，根本没办法回答丈夫。

    她想确认自己的伤口，却看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脚踝。这时候她才知道，疼痛感并没有和严重的伤势成正比。

    她寻找自己的脚踝，视线往前一扫，只看到一片漆黑。她发出惨叫声，结果却只是痉挛般的呼气。

    “什么事？”

    丈夫总算睁开了眼睛，移动了身子。同一时间，黑暗中有东西蠢动，袭上丈夫从棉被底下露出来的肩膀。丈夫也发出惨叫声，从棉被中滚出来，滚到榻榻米上。一个沉沉的顿重声响起，一只手臂掉落在榻榻米上。发出将雨伞上的水滴洒落般的声音。大概是血水敲击着什么东西的声音吧？

    像黑夜一样漆黑的生物在丈夫后头追着。她愕然地看着。有东西覆在丈夫身上，使得丈夫发出几度惨叫声。惨叫声一次比一次微弱，间或夹杂着咕噜咕噜，让人感到不快的声音。

    那个黑影倏地一起身，她终于看到丈夫的模样了。他的腹部被撕裂，他一直很在意的大肚楠已经变成一个大洞了。然而，丈夫的身体仍然不断地痉挛着。

    黑影再度面对着她。

    ——我早就知道。

    她自言自语。

    我早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被那个孩子给杀了。她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我一直希望杀了那个孩子。

    黑影靠了过来。她缓缓地闭上眼睛，视野完全变成一片漆黑。

    或许是那团黑影压到她身上来的缘故。

 魔性之子 - 第十章

    Ⅰ

    第二天，小小的正殿涌来了大批弔唁的客人，让人惊讶的是有十几个学生竟然翘了课来参加葬礼。他们全都是二年六班的学生，当中并没有看到坂田。学生们笨拙地捻了香，对高里说了一些勉励的话。广濑怀着难以释怀的心情看着这个原本应该让人觉得温馨的一幕。

    前来弔唁的客人出奇的多。有大半的人好像甚至连高里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正殿和寺庙内到处聚集了三三两两的集团，小声地说着尖酸刻薄的流言。从他们不经意流泄出来的声音可以听出，他们纯粹只是来看看传闻中的瘟神罢了。

    这是一场只有骨灰的葬礼，因此并没有出殡的仪式。当高里按照礼仪进行简短的致谢后，访客便像潮水一般纷纷要离席。就在这个时候，四周响起一个近似地鸣声的巨响。聚集在正殿的弔客们一齐望向声音的出处。只见参拜道上弥漫着冲天的尘烟。所有在场的人都发出惊叫声。

    寺庙大门倒塌了。

    瞬间四周引发一阵大骚动。广濑跑出正殿，朝着大门跑过去，虽然小但是外形完整的寺庙大门横倒了下来，整个崩坏了。在散乱堆积的木材和瓦片、土墙当中看到人的手脚。还有血和呻吟声以及——相机。

    一看就知道等在寺庙大门前面的采访媒体都被压在底下了。抬头一看，那些运气比较好而逃过一劫的采访人员都楞楞地看着那一堆瓦砾。

    “一群笨蛋！”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广濑回头一看。三个二年六班的学生聚集在涌上来的人墙附近。

    “引起那么大的骚动，还以为自己能平安无事吗？”

    “就是说嘛！还敢播报降祸什么的新闻，真是不敢相信。”

    他们偷偷摸摸地瞄着某个方向，只见高里苍白着脸站着。

    站在大门前的采访媒体们开始骚动了。有人急着叫救护车，有人问是谁在控管录影带的。“那家伙果然会降祸给人。”一个男人指着高里说。于是开始响起震天价响的快门声。

    高里有动作了。他跑进瓦砾堆中，开始用力地推开散落一地的东西。人墙中的几个人也赶紧加入了抢救的行列。大家拨开了瓦砾，开始将伤者拉出来。

    ※※※

    可能是把近郊所有的救护车都叫来了吧，几辆救护车急驶而来，开始将伤者载出去。广濑叹了一口气，拍拍身上的灰尘。他在人群中寻找高里，高里被前来弔唁的学生们围在正殿附近。

    广濑走过去，听到有人用温和的声音问道，“你吓了一跳吧？”

    “高里，你脸色很难看耶。”

    “是啊，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比较好吧？”

    “真是辛苦你了。我去问问哪里是可以休息的。”

    一个学生说完就离开了，对着一个看着在参拜道上受了伤的人被送走的老和尚说了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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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54

   广濑觉得他看穿了整件事情的诡诈之处。——他们极尽奉承之能事。

    这里有一个降祸之王。他利用恐惧统治了四周的人。四周的人在某天举起推翻恐怖统治之旗。他们企图打倒国王，推翻恐怖统治。然而，国王并没有被打败。他从三楼高的高处摔下来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紧接着展开的便是肃清活动。企图推翻恐怖统治的人遭到恐怖的报复，于是他们决定追随国王。如果革命不成，那么追随便是他们仅存的唯一生路。避免惹国王不高兴，更不能惹国王发怒。绝对不能违抗对方，只要亲切以待，一切就都错不了。

    广濑觉得高里好孤独。他全身上下充满了真实的孤独感。

    一辆救护车鸣着响笛急驶而去。

    这次事件造成九人死亡，二十几人轻重伤。仅当天的新闻一再播放着被拍下来的那一瞬间的画面。

    寺庙大门突然倾倒，底下的人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声就被压住了。就像用积木堆得太高的塔倒塌的一瞬间。

    当天夜里，当广濑和高里回到公寓时，四周一片寂静，看不到之前那些紧追不放的记者。公寓前面的道路上充满了闲适的气氛。对面房子的墙崩毁了，上面披挂着床单遮掩。他们觉得很不可思议，默默地爬上公寓的楼梯，这时，广濑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用麦克笔粗鲁地写着“滚出去”三个字。广濑一把撕下了纸张，用握在手中的钥匙打开了锁。

    ※※※

    透过当天晚上的新闻，他们知道了公寓前面为什么没有半个人影的理由。

    当寺庙大门崩塌时，广濑的公寓附近也发生了意外。一辆横冲直撞的车子冲进了一群在那边等着采访新闻的媒体工作者中，造成两人死亡，四人受伤。车子驾驶员是两个死者当中的一个，因此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会那样开车。

    广濑心想，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总算是拍到了吧？

    属于硬派一方的主播针对寺庙倒塌的意外和车子冲撞一事仅表示，“正在采访某个事件的工作人员不幸牺牲。”至于所谓的“某个事件”究竟是哪一个事件，相信马上就会传开来了吧。

    看到新闻内容，高里的脸色变得好苍白。广濑打心底感到悲哀，这是因为他的存在所引发的巨大惨祸。到底会有多少条人命因为他而先去呢？

    广濑带着和昨天之前有几分不同的怜悯之情看着高里的侧脸，然后把视线飘向半空中。

    或许——广濑心想。或许它们是有意要排除敌人。他觉得这简直像是小孩子太过单纯的思考回路。这么看来，他们是不可能罢手的。明天必定还会有另一波采访媒体工作者前来，他们对高里一定比之前那批人充满了更强的敌意吧。到底会把他们怎么样？难道也加以排除吗？

    然后在不久的将来，把所有的人都归为敌人吗？只要它们采用这种无止境的守护方法，便越会使高里失去生存下去的方法和场所的。

    “高里。”

    广濑叫着高里，高里看着他。

    “趁现在去散散步吧？”

    广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我想明天恐怕又不能到外头去了。”

    Ⅱ

    看不到月亮。没有街灯的堤防上一片漆黑。堤防外头有色泽如黑漆般沉重的泥水拍打着。

    “你的祖母是什么样的人？”

    广濑俯视着泥水问道。高里对广濑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难掩困惑的色彩。

    ——这是个陷阱。

    广濑望着高里的脸喃喃自语。“是陷阱。千万不要中我的陷阱。”

    他歪着头。

    “我想……她是个很普通的人，有一点严格吧。”

    “严格？”

    “我觉得她是一个对教育非常严格的人。因为她死脑筋……。我记得她对我们拿筷子的方法、吃饭时的坐姿等之类的事情都颇有微词。”

    “哦？那么严格吗？”

    高里微笑了。

    “祖母比我的父母还可怕。那个时候她也毫不留情地痛打了我一顿。”

    广濑凝视着高里。

    “你是指神隐的事？”

    高里点点头。脸上露出带着几丝苦笑的笑容。他的表情让广濑感到悲哀。他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快要跳入陷阱了。

    “原因到底在哪里啊？我记得是……她质问，是谁把水滴在洗脸台上的？我想是为了这件事没错。弟弟说是我做的，因为我不记得我做过这种事，所以就说不是。”

    “其实真正的犯人是你弟弟吧？”

    高里摇摇头。

    “我不知道，因为我也没看到。要是我看到谁滴了水滴，我就可以说是谁做的了。很不巧的是我也不知道是谁做的，所以只能说不是我。”

    “好有趣的思考回路啊。”广濑心想。他难道对扬言是他做的的弟弟丝毫没有怀疑吗？

    “然后呢？”

    “祖母也说应该是我做的吧。她骂我，为什么就不肯老实地道歉？她把我赶到庭院去，命令我，除非我肯道歉，否则不准进屋里去。当时是二月份，天空正下着雪。”

    高里微笑着说。

    “天气很冷，可是我知道事情不是我做的，而且我也不能为了道歉而说谎说是自己做的。这是因为祖母常常一再告戒我说说谎是最不应该的事情。”

    “……之后呢？怎么样了？”

    高里还是微笑。

    “我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天气越来越冷，而且太阳也快下山了，我好想进屋里去。可是我又不能说谎。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温暖的风吹了过来。我往那边一看，就看到那只手臂。”

    高里带着笑容看着广濑，脸上露出狐疑的色彩。

    “……怎么了？”

    “你中了陷阱了。”广濑把这句话往肚子里吞。

    高里。这个在广濑面前，看起来无力而且运气不好的少年。

    “你是不是讨厌祖母？”

    “没有。”

    高里摇摇头。

    “她不是很严格吗？你一定很讨厌她吧？”

    “我没有这样想过，我害怕被她骂。”

    “就算因为不真实的罪过而在寒冷的冬天里被赶到庭院去也不讨厌她？至少当时你是恨祖母的吧？”

    高里摇摇头。那是一个没有谎言或虚假的表情。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祖母不知道犯人是谁，而且弟弟又说是我做的，所以她只能相信弟第……”

    “你不认为弟弟是真正的犯人吗？”

    “为什么？弟弟说我是犯人呀。”

    “就因为这样啊！你不是犯人，弟弟也没有看到你滴了水，对不对？可是他却一口咬定你就是犯人，你不认为他是为了把自己的罪过推给你吗？”

    高里大吃一惊，然后问道。

    “啊，这么说来——。也有这个可能哦？”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广濑叹了一口气。看不出像是演技，可是他的反应看起来反而更会让人有另一番解读。

    “你不气你的弟弟吗？”

    广濑低声问道，高里露出了微笑。因为他不擅于微笑，所以看起来格外真实。

    “又不一定是弟弟做的——而且那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

    看到他的笑容，广濑明白，猎物误入陷阱了。接下来只要盖上陷阱口就可以了。

    广濑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尽可能用平静的声音试探性地对高里说。

    “是你吧，高里？”

    高里露出不懂广濑话中意思的表情，广濑再度低声说道。

    “是你。”

    “我……怎样？”

    “是你做的。”

    高里睁大了眼睛，然后皱起了眉头。

    “我做了什么？”

    “报复。全部是你做的。”

    高里凝视着广濑的脸。眼神当中夹杂着许多不同的色彩。

    “我想你是在无意识当中做的。尽管如此，这全部都是你做的。”

    “……不是。”

    他的声音中带有惊愕的色彩。他的表情和气息正在透露出他不明白广濑为什么要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没有错，是你加害某些人的。我想是你的潜意识想报复。而你所具有的‘力量’便付诸行动了。”

    “力量？”

    “如果说超能力，未免显得太陈腐了，是某种特殊的‘力量’。那股力量取代了你的意识去进行复仇。”

    高里只是一个劲儿地摇着头。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浮起悲叹的色彩。

    “你讨厌你的家。你想逃往某个地方。你的潜意识动作着‘力量’，使自己消失于某个地方。那是一种大得无以复加的力量。你排除自己不喜欢的人，每当你觉得寂寞，就会呼唤慰藉。”

    “不可能……是这样的。”

    广濑斩钉截铁地摇摇头。

    “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你不知道你拥有那种‘能力’。你的心灵某个地方憎恨着加害你的人们。”

    高里没有回答。睁得老大的眼睛凝视着广濑的脸。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没能理解整个状况，只能一味地悲叹。

    “人是肮脏的生物。是污秽、卑微的生物。”

    就因为不是野兽，所以才那么不单纯而且卑劣。

    “人的灵魂不是用光芒也不是用玻璃，而是用恶毒的自我构筑而成的。没有人能像你一样，在不憎恨任何人的情况下生存。那不是人所能做到的事情。不可能不恨的，你只是加以掩饰而已。否则，你不会不想去承认，你只是装成自己没有那种情感罢了。”

    “……不是的。”

    广濑正面看着高里。

    “那么为什么你要从桥上口中问出筑城的名字？是因为你想报复。你想对那些提到你不想去碰触的问题的人施加报复。”

    “不是的。”

    高里抬眼看着广濑。

    “我没有问他。我并不想问出筑城的名字。我只是觉得因为三年级的人说了那么奇怪的事情，所以我想知道是谁这样想的。”

    “高里。”广濑叹了一口气，然后摇摇头。

    “这是欺瞒，对我是行不通的。”

    同样的，广濑心中也有一个欺瞒自己的“他”。

    “是真的。我心想，事情已经变成那么奇怪的传闻了吗？所以……”

    “高里。”

    广濑打断高里的话。

    “不要再辩解了。你应该明白吧？这种事情再持续下去也没有什么好处。你将会渐渐失去立足之地，同时不断增加自己的敌人罢了。而且会有更可怕的敌人出现。”

    高里摇摇头。

    “高里。人是不可能光靠纯白洁净过日子的。人是不能靠着为加害别人的人哭泣，为那些打人的人哀悼的方式生活的生物。”

    “……请不要再说了。”

    “你可以打我，也可以恨我诅咒我。只是不要再装出不知情的样子，一再逼迫着你的自我。”

    高里把脸垂得低低的。

    “请不要说了。”

    “不要把耳朵遮起来。”

    “求求您，不要再说了！”

    “高里！”

    “请不要再做任何事情了！”

    一对真挚的眼睛抬起来看着广濑。

    “求求您。请您不要死。”

    听起来像是发出真实感情的声音。

    “他是不能承认？还是不想承认？”

    广濑拍拍低着头的高里的肩膀。

    “……回去吧！”

    Ⅲ

    当天晚上，夜深之际，后藤打了电话来，要高里明天到学校一趟。他的语气有点奇怪。“是喝醉了吗？”广濑心想。他当然没有看过后藤喝酒。

    第二天，高里要求广濑陪他到学校去。这是高里第一次要求他，广濑大感惊讶，不过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来到外头，前面的路上聚集了数量多得惊人的媒体工作者。他们一看到高里就掀起一阵骚动，在他们小跑步到前来接他们的十时的车子之前，便听到了他们充满了恶意而令人头痛的咒骂声。

    ※※※

    他们按照指示前往准备室，后藤已经在里面等着。他看到广濑便扬起眉毛，却一句话都没说。

    “高里，对不起。”

    “哪里……”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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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55

意思，能不能请你去一趟校长室？校长好像有话要对你说。”

    高里看着后藤的脸，但是什么话都没说，然后回头看着广濑。

    “对不起，老师，能不能请您陪我去一趟？”

    “我？”

    后藤发出愕然的叫声。

    “喂喂，我相信校长不会有事找广濑的。”

    高里看着后藤。

    “我害怕。如果没有广濑老师陪着我，我不想去。”

    后藤愕然地看着广濑，广濑也看着后藤。后藤带着无法理解的表情拿起电话，拨了内线，把高里所说的话传达给听电话的人。

    对方似乎并没有反对。后藤透过话筒，做对方和高里之间的传话者，最后终于放下了话筒。他的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

    “广濑，去吧！”

    来到校长室，除了校长之外，还有教务主任和二年级的学年主任等在里面。他们好像有点不愉快似地看着高里又看看广濑，装出愁眉苦脸的表情请两人落座。

    “我说高里。”

    “是。”

    “我先对你此次的遭遇表达我的关怀之意。今后的安身之处已经决定了吗？”

    “没有。”

    校长轻轻地清了一下喉咙。

    “我听你的导师后藤老师说了，听说你想中途休学？”

    “是的。”

    校长连点了几次头，然后挤出一张看不懂代表什么意思的笑容。

    “你最近也遇到了很多事情，一定不好受吧？再加上家人身亡，我想你大概也需要一段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我相信你是想找个地方好好想清楚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好让自己的心情能有全面的改变，对不对？”

    广濑定定地看着校长的脸。

    “只要你提出休学要求，学校随时会受理。”

    广濑站了起来。

    “这句话的意思是要高里离开吗？”

    教务主任瞪着广濑。

    “没有人这样说吧？请你安静。”

    校长吊起眼睛看着广濑，然后把视线又落回高里身上。

    “你意下如何？”

    高里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回去的时候我会去办好手续。”

    校长很明显地露出放了一颗心的表情，然后点点头。

    “没关系，不用那么急。请你到楼下去拿申请表，日后再邮寄回来。按照规定，本来是需要监护人的同意，但是以你的情况而言，监护人已经不在了，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真是卑鄙。”广濑心里想着。他知道后藤昨晚喝醉酒的理由了。学校想把高里赶出学校。因为找不到处分他的理由，所以强迫他主动休学。校方之所以趁高里服丧期间把他叫来，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可以反对校方这么做的监护人了。以后或许会有人当他的监护人，但是到时校方已经受理了高里的休学申请。他们企图在事后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真是卑鄙的做法。

    可是高里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他表情淡然地低下头，表示他接受了。校长带着微笑假好心地给了即将离开学校的学生一番激励和训诫。广濑紧握着拳头站在一旁听着。

    结束会谈，正要离开校长室时，教务主任叫住了广濑。广濑停下脚步，高里也跟着停了下来。

    “广濑，请留步。——高里可以先回去了。”

    教务主任说道，高里便问道。

    “我不方便留下来吗？”

    广濑惊讶地看着高里。教务主任则一脸困惑似地看着校长。

    “总之，请你离开。”

    “我不要。”

    好坚定而刚毅的声音。广濑感到极度惊愕，定定地看着那张抬得老高的侧脸。

    教务主任走过来，一把抓住高里的手臂。

    “总之——”

    “如果您要勉强我离开，我就跟媒体说是你们要求我主动休学的。”

    教务主任大吃一惊，看着高里。高里脸上带着微笑。

    “我也可以告诉他们，我受到威迫。”

    老师们顿时都露出一脸愁容。广濑无言以对，露出一脸惊愕的表情。高里的改变只能用“不变”来形容，一点都不像原来的高里。

    “广濑。”

    教务主任语带苦涩地说道。

    “这件事——”

    “我不会说。”

    广濑不屑地说道。

    “我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这里所发生的每一件事情。包括我曾在这里实习的事情也一样。今后我跟学校完全没有任何关系。——这样可以吗？”

    广濑看看那些猛点头的老师们，然后催促高里离开。两个人便一起离开了校长室。

    离开校长室回到准备室的那段期间，广濑与其说感到愤怒，毋宁说是充满了惊愕。他差点冲口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随即又把话给吞了下去。这样的心理挣扎重复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在爬楼梯时他试探性地问道。

    “高里，很抱歉，待会儿我必须去大学一趟。”

    高里看着广濑。

    “我不能一起去吗？”

    “我必须去找研修会的老师谈谈不可。很抱歉……”

    “求求您，请您带我去。我绝对不会妨碍到您的。”

    好认真的表情。广濑了解他的意思。

    ——待在高里身边，安全的机率会相对提高。

    （是什么时候和后藤这样讨论过这件事的？）

    “求求您。”

    广濑怀着深深的感慨，看着抬眼看着自己的高里。

    “我说谎。”

    高里瞪大了眼睛。

    “对不起，我说谎。”

    他很难为情似地低下了头。

    “高里，谢谢你。”

    “……我不知道。”

    高里仍然低垂着头，他喃喃地说道。

    “我再怎么想也想不清楚是不是真的是我做的。我甚至不懂自己是不是其实很恨某个人，却老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不管是我做的也好，还是某个人下手的也罢，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去阻止事情的发生。可是如果是我做的，那么我应该不会做出危害自己的事情才对。如果是有人在保护我，它们也应该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所以……”

    “为什么是高里？”广濑心里想着。“为什么非得由高里扛起这样的命运？”

    “谢谢你。哪，我们回后藤老师那边去吧！我相信他现在一定陷入强烈的自我厌恶当中了。”

    Ⅳ

    回到特别教室大楼的时候。他们在走廊上走着，广濑却听到有人呼唤他。他环视左右方，停下脚步，高里也停了下来。地点在化学实验室的前面。

    “广濑。”

    实验室的门开着，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好像是后藤的声音。

    “后藤老师？”

    “是广濑吗？对不起，请帮我一个忙。”

    广濑把头探了进去。靠近运动场一侧的窗户和走廊那一侧的窗户都拉下了黑布，教室里像黑夜一般漆黑。教室的最后面有一个蹲踞的人影。

    “后藤老师，您怎么了？”

    就在广濑一脚踏进实验室内的时候。背后的门突然往旁边一滑关上了。

    “老师！”

    他听到高里不知所措的声音。

    广濑感到惊慌，把手摸上镶着小小的毛玻璃的门。怎么拉怎么摇，门就是连动都不动。他听到高里在外头的呼叫声。

    广濑一边继续努力地企图打开实验室的门一边环视着教室里面。教室后面的那个人影站了起来。唯一的光源只有广濑手摸着的门上小小的窗户。在那微弱的光线当中，他看不清楚那个站起来的人影是谁。

    那个人影从桌子后面来到通道上，然后弯下了身体，两手趴在地板上。广濑凝视着对方，忘了要努力去试着打开门。

    那个人影以四肢匍匐的姿态走在巨大的实验桌之间，慢慢靠过来。通道比四周显得更阴暗，广濑没办法看清楚那个影子，只听到赤脚步行的声音。广濑揉了揉眼睛凝视着，看起来像是黑暗的一部分的那个影子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增加了。以四只前脚和两只后脚慢慢地爬过来。微微地飘散着海水的味道。

    ——你的自我果然不能原谅我啊，高里？

    那道影子发出静谧的声音匍匐前进。手臂的数目又增加了。每爬近一步，手臂的数目就增加一次，不知不觉当中，那个影子化身成了巨大的蜈蚣。

    “如果杀了我，你就孤独一个人了。”

    像蜈蚣的那个影子从通道上爬出来，距离广濑已经不到两公尺了。从小窗户透过来的光线下可以看出它浑身散发出脓血般的颜色。

    “你已经无路可退了，你知道吗？”

    蜈蚣突然站了起来，再也看不出一丝丝人类的样子了。广濑不自觉地把身体靠到教室的角落。那道影子一站起来，足足有两公尺那么高。他像昂起脖子的蛇一般晃动着上半身。几乎可以看到它鼻子的尖端。

    那是被忽略被漠视，潜藏在水面下不断扭曲的高里的自我的形体。丑陋是理所当然的。人的身体里面都养着这么丑陋的怪物。

    那个怪物一边晃动着身体一边靠过来，散发出浓厚而沉闷的海水味。它张开血脓色的下巴。在从窗户投射进来的朦胧光线下，那嘴巴内侧的齿列微弱地发着光。广濑的脑海里突然想起在高里家看到的那些凄惨的尸体的模样。

    ——原来就是这个东西啊？

    广濑非常冷静地想着。那一瞬间，它的前肢一扫而过，胸口产生一道冲击，紧接着肩膀被抓了一下，窜过一阵被挖削的疼痛感。广濑用手压住肩膀，触到一种温热的感觉。

    力道从膝盖中流失，他瘫坐了下来。那个怪物和带有强烈腐臭味的海水味道一起不断逼近。广濑的视线瞪着怪物的齿列一动也不动。

    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一阵玻璃裂碎的声音，闪光随即飞射了进来。

    怪物大惊失色地停止了动作。

    “老师！”

    听到高里的声音，怪物蹲下身体转过身看着他。隔着他的身体，广濑看到走廊一侧的黑布不停地翻飞着。从底下射进来的白昼之光使得那个丑陋的身体瞬间浮现了上来，在黑布落下来的同时，它又恢复成原先漆黑的影子。

    瞬间，怪物的身影在广濑刚刚被光线刺激过的视野中再度复苏。隔着怪物可以看到高里。

    “请你住手！”

    一个强悍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蹲下身体的那个怪物将无数只的手趴在地上，往旁边逃窜。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挡住广濑的视野了。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朝着那个怪物投以强烈视线的高里。

    “这个人不是我的敌人！请你住手！”

    那个怪物退了下去，缩起了身体，垂下了头。它的动作就像遭到斥骂的狗垂头丧气般的滑稽。

    “你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是我的什么？”

    怪物的身体缩得更小了。黑影子的大小不断缩小，渐渐变成了某种动物的影子。

    “如果一切都是为了我，那么你们比任何人都应该受罚！”

    高里看着广濑，跑了过去。

    “您没事吧？”

    “……嗯。”

    广濑回答道，视线仍然定定地看着那道黑影。那道影子现在已经完全像一只狗了。

    “我们……”

    突然那个影子开口说话。高里回头看着。

    “有保护您的责任。”

    好低沉的男人的声音。影子缩得更小了。

    “……责任？”

    “我们是为了保护你而存在的。”

    “什么意思？”

    “因为……就是这样……被规定的。”

    “哗啦啦！”响起有什么东西崩散了的声音。影子现在连个婴儿的大小都不到了。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哗啦！”只有这个声音回答高里。再也看不到任何身影了。

    教室外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高里？”

    这次如假包换是后藤的声音。

    ※※※

    教室的门很轻松地就被打开了。走廊上聚集了包括后藤在内，将近十名的老师。在明亮的光线下一看，高里身上有无数的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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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56

伤。教室里靠近走廊一侧的窗户是木框制的，其中一扇毁损了。走廊上散落一地的碎片，一张椅子倒在地上。

    后藤对四周的人说，这里交给我就好了。广濑把手从碎裂的窗户伸进去，翻起黑布一看，教室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异常的状况了。

    Ⅴ

    “我听到化学实验室的门打开的声音。”

    后藤带着困惑的表情说道。地点在学校附近的医院候诊室里。

    “我探头一看，刚好看到高里脸色大变，拿出一张椅子。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说你被关在隔壁的实验室里。所以我就跟高里一起跑过去。门确实是打不开。还来不及搞清楚是怎么回事，高里就打破了窗户，跳了进去，我本来想跟着进去，他却叫我不要去。他脸上的表情好险恶，被他这么一喝，连平常自认大胆的我也不免退缩了。”

    “哦……”

    “而且高里一走进去之后，里面就变得鸦雀无声。我想翻开黑布看看里面却动不了它。只是一块黑布耶，可是当时却像铁做的一样动也不动。我只有站在走廊上等着。不然我还有什么办法呢？”

    他的语气中带有辩解的味道，广濑笑了。胸膛一扯动，就窜过一阵被火灼烧似的痛感。缝合时打的麻醉剂药效应该还在的，可是广濑却觉得没有任何作用，锁骨下方的伤和肩膀受的伤相当深，不过还没有深达骨头。伤口看起来像是被锐利的刀刃所伤，因此广濑迫不得已只好说是撞到玻璃窗被割伤了，老医生似乎接受了这种说法。或许是因为他是和真的被玻璃割伤的高里一起就医的关系。

    治疗之后回到学校，他们一起接受了教务主任的询问，广濑只说自己被关进实验室，他不认为有必要多做说明。

    结束了这场纷纷扰扰时，刚好午休时间到。因为十时表示等结束午休的会议之后要送他们回去，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广濑和高里便一起回到准备室，结果没看到后藤，反而有四个学生在里面。

    “后藤老师呢？”

    “开会。老师，听说你又受伤了？”

    野末看着广濑。广濑稍稍打开后藤借给他的白衣服给他看。

    “缝过啊？”

    “看来有一段时间不能去泡温泉咯？”

    “嗯。”

    野末一边说着一边瞄着高里，其他人也一样。只有筑城一只用冷冷的视线看着高里。高里淡然地承受了众人这样的视线。

    “对了……”

    杉崎说。

    “老师，你听说了吗？坂田学长发生意外了。”

    广濑瞪大了眼睛看着杉崎。

    “你说什么？”

    后藤没有提起这件事。

    “昨天早上。他从地下铁的月台上掉下去，被驶进月台的电车给撞上了。”

    广濑知道自己脸上的血色瞬间消退了。

    “他好象打算翘课跑到什么地方去。事情就发生在途中。地下铁刚好慢慢驶进来，所以他捡回了一条命，不过听说受了重伤，还在昏迷当中。”

    ——不是高里。

    广濑愕然地回头看着高里，定定地看着他那因为惊讶而瞪大了眼睛的苍白的脸。

    那跟高里的自我无关。是具有不同意志的生物做的。

    “对不起……”

    高里满脸讶异地看着广濑。

    “不是你。对不起。”

    “……为什么坂田他……”

    高里喃喃说着。

    “不是真正的意外吗？”

    广濑摇摇头。

    “是报复。我想准错不了。”

    “……没有理由。”

    高里一脸困惑。

    “报复是只要小小的理由就可以进行的，但是坂田完全没有理由啊。”

    坂田为什么受到报复？乍看之下，他是高里的同志。坂田会受到报复的理由，广濑怎么想都只能想到一个。

    野末叫了起来。

    “会不会是因为他泄漏秘密？”

    说着他看着筑城。

    “秘密？”

    高里看着筑城。广濑问筑城。

    “筑城，你把那件事告诉高里了吗？”

    “没有。”

    筑城僵着脸摇摇头。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我不能宣传关于高里的任何事情。”

    高里看着广濑。

    “把关于你的事情泄漏给记者的可能是坂田。”

    高里瞪大了眼睛。

    “这可能是事实吧？否则坂田没有理由受到惩罚。把你的藏身之处泄漏出去的可能也是他。——不是你。你并没有机会知道这些事情。”

    广濑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先前怀疑你。”

    高里缓缓地摇摇头，一副好像没办法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兜在一起似的表情。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响了准备室的门。

    一打开门，竟然有十几个学生站在门外。大部分都是二年六班的学生，但是也有几个别班的人。

    “……怎么了？”

    站在前面的六班学生开口说道。

    “我们听说高里在这里。”

    “嗯，是啊……”

    广濑指指里面。高里不解地歪着头看着这边。

    “广濑老师，听说您受伤，是真的吗？”

    今天早上离开家时所穿的衣服已经没办法再穿了。所以他直接在绑着绷带的身体外头罩着白衣。绷带清晰可见，所以广濑只好老实地点点头。

    学生当中顿时掀起一阵漫骂声。在准备室里的高里等人都站了起来。

    “为什么？”

    当中一个人指着高里说。

    “是广濑把你藏起来的，不是吗？坂田不也是你的同志吗？为什么还要降祸给他们？”

    另一个人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眼中带泪。

    “杀自己的父母、杀自己的同伴，你到底要我们怎么办？”

    “其实你根本不在乎敌人或同志，对不对？总之，你什么人都可以伤害吗？你心血来潮就杀人，对不对？”

    漫骂声像惨叫声一般轰然作响。

    他们表示服从，企图避免再被降祸。他们对灾神极尽逢迎诌媚之能事，以求自保。最具代表性的——不管当事人有何企图——便是坂田，而坂田却被肃清了。一向保护高里的广濑也被肃清了。连原本应该也是同志的家人都被肃清了。

    “等一下！这是误会！”

    广濑遭到袭击是有理由的。而坂田也不尽然是完全善良的人。至于家人则根本不是高里的同伴。

    “镇定下来！”

    广濑大吼一声，顿时伤口像烧灼般地刺痛着。他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身体。一伙人见状反而更火冒三丈。看到他们来势汹汹的样子，广濑突然两手一张，挡住了门。

    “高里，快逃！”

    站在最前面的学生冲撞着广濑。广濑经不起一撞，整个人倒了下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使不出什么力气。

    “住手！”

    桥上用力一吼。

    “你们知不知道做这种事会有什么下场？”

    “知道！”有人大叫。

    “如果他不分敌人还是同志照杀不误，那我们当他的敌人又有什么不可以！只要高里不在——”

    桥上抓起桌上的广口瓶用力一丢。撞击在窗户上的广口瓶撞到了窗框，窗玻璃应声碎裂，广口瓶也碎成一地。尖锐的碎裂声使得冲进准备室的学生们顿时停止了动作。

    “只要高里不在又怎样？”

    桥上环视着那些学生。

    “你们想怎样？说啊？”

    准备室里原本激动的情绪瞬间冷却了。

    “难道你们想杀了高里？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睡得高枕无忧吗？睡在感化院或少年观护所里吗？”

    “你是高里的同伴吗？”

    有人问道，桥上笑了笑。

    “我只是讨厌笨蛋。”

    “……你给我记住。”

    “我会记住，因为我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学生们看看站在墙边的高里，又看看桥上。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复杂的色彩。

    在纷争白热化的当儿，高里开口了。

    “我休学了。”

    顿时所有的人都看向高里。

    “我要休学，我今天是来办手续的。”

    一阵绝对的静默，然后有人突然笑了起来。歇斯底里的笑声感染了周遭其他的人。他们兀自不停地笑着，直到因为这一阵骚动而跑过来看个究竟的老师到达之前。

    Ⅵ

    当十时的车将他们送到公寓前面的时候，等着他们的人更多了。他们推开了拿着麦克风涌上来的人群，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走到楼梯处。当他们跑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时，那些人并没有跟了上来，但是相对的却不知从何处飞来了一些石块。胡桃般大小的石块在通道上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门前贴了一张大纸。

    写着“劝告”两个字的纸上用细细的字体写了满满一大篇。广濑伸出手想要撕掉那张纸，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石块飞了过来，前后响起漫骂声。广濑只好放弃撕掉纸张的念头，逃进了屋里。

    从三点开始播放的闲谈节目也清一色地在讨论这件事。高里是敌人的共识似乎逐渐在媒体之间形成。报导事件的每一个主播都用毫不留情的语气批判着。

    “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啊？”广濑看着摊开素描簿的高里。如果被媒体贴上敌人的标签，迟早会成为人类的敌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他失去了监护人，失去了学籍。他还能找到可以让他工作的地方吗？什么时候这场骚动才会平息？人们才会忘掉这件事呢？

    广濑看着高里。他的画笔在素描簿上滑移着。就如第一次看高里画画时一样，他凝视着画面，然而现在的感觉跟当时看到的静谧和真挚却有着天壤之别。他知道有事情严重地干扰了高里的心情。

    画在纸上的“岩石迷宫”涂了绿色的颜色。是深绿色的，就像张满了青苔一样的奇岩。高里快速地涂着颜色，陷入沉思当中。他定定地看着画面，一直微微地歪着头。

    “——怎么了？”

    “我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尽管如此，这项作业对高里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吧？广濑轻轻地微笑着，然后突然袭上一股不安。眼前的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啊？袭击广濑的影子说自己有保护高里的责任。报复不是出于高里的意志，也不是他潜意识的作为。异形以异形的理论保护着高里。可是，它们为什么背负着保护高里的责任呢？而它们又是什么来历呢？

    ——你是国王的敌人吗？

    他想起之前那个声音。所谓的“国王”是什么？指的是高里吗？既然如此，为什么高里会被称为“国王”？

    “高里。”

    广濑呼唤高里，他便抬起头来。

    “有人称你为王，你会想到什么？”

    “……王吗？”

    高里复诵着这个字，然后微微露出沉思的样子。

    “泰王。”

    广濑支起身体。伤口窜过剧烈的疼痛感。

    “泰王？是什么东西？”

    高里不知所措似地摇摇头。

    “我不是……很清楚。”

    “怎么写？”

    “安泰的‘泰’……”

    ——泰王。广濑在口中喃喃念着。

    “泰王是名字吗？还是称号？”

    高里很讶异地皱起眉头，看着画面的深处。好像拼命在找什么东西，眼神游移着。

    “那跟失去的记忆有关系吗？”

    “……我想是有。”

    “既然你记得，可是对你来说，这是一个意义深远的字眼咯？你还想得起其他什么事情吗？任何事情都好。”

    高里摇摇头。

    “我不知道。”

    “当这是个联想游戏还了。”

    广濑将手边的纸拉过来。

    “我们之前在讨论蓬山时也一样。你对语言的记忆比绘画式的形体深刻。你试着把想到的字眼列出来。”

    “可是。”

    “那不想王也没关系。—一对了，神隐。要是有人提到神隐，你会联想到什么？”

    “记忆。”

    广濑快速地写下了那几个字。

    “然后呢？”

    “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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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57

昧。不安。事件。异端。异邦。异境。丧失。……手臂。骚动——”

    “麒麟。”

    “麒麟的画。祥兆。角瑞、角、孔子、转变、选定、王、契约。”

    孔子在野外发现了麒麟的尸体，哭着说“道穷矣。”到这部分广濑还可以理解，之后那些字真的就是一连串意义不明的联想了。

    “……那是什么？”

    高里摇摇头。

    “我不知道，只是把想到的说出来而已……”

    “唔。”广濑点点头继续说道。

    “白汕子。”

    “水、女人、守护、使船舶失事的怪物。”

    广潭皱起眉头。

    “你是指跟水有关系的女妖怪吗？”

    问完问题之后，广濑不禁瞪大了眼睛。

    ——高里叫她什么？

    广濑搜寻着记忆。那是妖精的名字。海中妖精的名字。没错。塞仁。抓到塞仁，然后为她取了个名字。那是什么名字啊——。

    高里自己也感到愕然似地喃喃说道。

    “慕而甘。”

    那个女人就叫白汕子吗？

    “老师，这个——”

    广濑制止他。

    “没关系，继续。——蓬山。”

    高里闭上眼睛。

    “奇岩、罗莱马、圭亚那、故乡……、树、蓬庐……宫。”

    广濑将备忘纸递给他。高里在上面写了“蓬庐宫”三个字。

    “——王。”

    高里立刻回答道。

    “泰王。”

    然后闭上眼睛。

    “契约、麒麟、十二王。”

    “十二王？”

    不知道为什么，高里竟然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十二国还有十二王。”

    说着，他看着广濑。

    “泰王是一个称号。是戴极国之王泰王。”

    说着高里写下来了“戴极国”几个字。广濑凝视着那几个字。

    “然后呢？”

    高里捂着脸。

    “我不知道。再也想不出来了……”

    广濑看着备忘纸。高里失去的记忆。一年的片段。他七年前发生过神隐事件，然后——广濑想着，不禁在心里苦笑。好个愚蠢的想像啊！可是，既然怪物都真正存在了，那么任何愚蠢的事情都应该是可以接受的。

    高里七年前有过神隐的经历，然后在某个异世界度过了一年。那里有十二国，有十二王。泰王是其中之一，王和麒麟以“契约”之说而结合在一起。在奇岩连绵的蓬山里有蓬庐宫。

    广濑看着把脸趴在炕桌上面的高里。

    ——你就是泰王。

    如果白汕子就是那个女人的话，那么麒麟就是那头怪物吧？麒麟不是说过“有责任”吗？如果这是“契约”的内容，那么基于契约而受到保护的人，唯一的可能就是王。

    可是为什么广濑就是说不出那句话？

    广濑无法分析自己的心情，不禁感到很狼狈。高里想回想起过去的一切。只要是跟过去有关的情报，不管任何情报他一定都想要吧？可是自己为什么就是没办法跟他说呢？

    广濑感到困惑，可是仍然没办法告诉高里自己心里的这个想法。

    ※※※

    他站在温暖的深夜里。三更半夜，街头上聚集了许多人群。位于他附近的挂着蓝色床单的围墙下方供放着某人摆置的花束。

    他们每个人都怀着愤怒的心情看着眼前的公寓。尤其是他更是满怀着怨恨看着漆黑的窗户。他的朋友被压在寺庙大门底下死了。“无法原谅。”他心里想着。那个乍看之下无害而且温和的孩子，使用怪异的力量为四周带来恐惧的君临天下的少年。

    他绝对不允许那个少年在没有受到任何制裁的情况下继续生存下去。正义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存在。

    他是正义的代言人，携带着比剑更强大的武器。恶行必须被公开、被弹劾。因此，人们有报导的自由，而那个孩子却使用肮脏的手段妨碍了这个权利。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点了一根烟。将打火机放回口袋时，他看到一个站在人群之外的摄影师摇摇晃晃地走进后面的巷子。

    他心想，“他累了。这里的每个人都累了。”

    他一边抖落烟灰一边凝视着二楼的窗户。面对着大马路的窗户旁边有一扇门。门上有白色的东西，那是公寓的居民所贴的。在场的人都知道贴这张纸的人是谁，但是没有人想刻意加以报导。他知道丢石块的是他现在所靠着的这道墙对面那户人家的父亲。可是他并不打算把这个事实告诉那个少年。

    他将抽得只剩烟屁股的香烟丢到脚边，用脚尖踩熄。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左右方，不知不觉当中，原本聚集在一起有六个之多的人已经减少了一半。“没耐心的人真多。”他在心里嘟哝着。他打算在这里彻夜守候，明天早上有人会来换班。在那之前，他必须在这里监视，以防那个少年逃离这里。

    站在附近的男人走进旁边的门内。他看到那个男人进门时的样子。在朦胧的光线下，他看起来就像被拉进门里一样。

    “大概是去小便吧？真是个没教养的人。”他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他把背靠在墙上，瘫坐下来。腰和腿都隐隐作痛。他坐在那边，点起了第二根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原本持续不断的窃窃私语声已经停止了。

    某个地方传来经过压抑之后发出的声音。他转头看着声音的来处，刚好看到一个杂志记者进入巷子里。他看到那个记者躲在巷子里小便。似有若无的风将一股令人不悦的味道飘送过来。是河口的烂泥巴的味道吧，闻起来有点像血的味道。

    他茫茫然地看着公寓，一口一口慢慢地抽着烟。当连烟屁股都烧成灰时，他将滤嘴按熄在柏油地上。这时候，他觉得好像听到细微的惨叫声，他赶紧看看左右方。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深夜的路上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站起来，朝着左右方各走了两三步。伸长身体，确认左右边的道路，但是他看不到其他人。进入梦乡的房子像废墟一样罗列着。他想去找走进门内的那个男人。他已经去了很久了。要是跑到人家院子里去睡觉的话，恐怕又有人要提出抗议了。

    正当要举步前行时，他听到有声音响起，而且这次的声音就在附近。是床单飘动的声音。他凝视着床单。有东西在挂在墙上的蓝色床单的内侧骚动。在他定定地看着的当儿，蠕动静止了，恢复了原来的静谧。

    他走近床单，那只是一条挂在围墙缺口处的床单。他轻轻地翻开沉重的床单的一角，这时候他才发现摆在他脚边的花束不是菊花，是金盏花。

    ——是老婆婆供奉在佛坛上的花。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歪着嘴巴笑了。一边笑着一边拉起床单的一边。墙上大开的洞穴形成一个黑压压的形状。

 魔性之子 - 终章

    Ⅰ

    广濑早上被巡逻车的声音给吵醒，公寓前面就可以听到巡逻车尖锐的警笛声。广濑一起身，高里可能也跟着醒了，同时也爬了起来。两人皱着眉头相对而视。房间当中还是一片阴暗。

    广濑起身前往厨房去探个究竟。他将窗子开了个小小的缝隙，窥视着外面的景象。巡逻车就停在公寓前面，几个人影不停地来来往往穿梭。

    “……发生什么事？”

    “我不知道。”

    广濑有那么一瞬间想到外面去看看，可是一想到又会被媒体包围住就觉得不耐，便打消了念头。人群从四处零星聚集而来。骚动和尖叫声想起。“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广濑心里想着。

    仔细一看，外面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潮。一些爱看热闹的人几次抬头看着公寓。隐约可以听到片断的讲话声。

    “死亡……六个……记者。”

    广濑听到人群中传来的声音，脸色一阵铁青。他赶紧关上了窗户。高里又露出不安的表情。

    “……又发生什么事情吗？”

    广濑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

    “我不知道，待会儿应该就会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吧？时间还早，再睡一下吧！”

    广濑说道，高里便毫不怀疑地又躺了下来。有一阵子他好像感到极度不安似的不停地翻身，但是过了一会儿便开始传出轻轻的鼻息声。也许是累了吧？他被迫面对的压力也太沉重了。

    广濑也一样。可能是有点发烧吧？身体觉得有点慵懒。冰冷的地板的触感让他觉得好舒服。广濑在厨房里坐了一会儿，感受着那种冰凉的感觉。

    不到一个小时，整栋公寓都喧闹了起来。紧接着就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广濑站起来，将门开了个缝隙窥视着。外头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官。

    “请开门。”

    警官用高压的语气说道。广濑默默地松开了门链。中年警官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环视着屋内。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广濑问道，警官带着淡漠的视线看着他。

    “记者被杀了，有六个人。”

    广濑倒吸了一口气。他虽然早有预感，但是从警官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难免还是产生强烈的冲击。从洞开的玻璃门可以看到高里醒了过来。

    “昨晚又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声音？”

    “没有。”广濑摇摇头，警官便把视线投向高里。

    “你呢？”

    “……没有。”

    “是吗？”警官说着便转身要离去。离开房间之际，他回头看着广濑他们。

    “如果想起什么，请告诉我。”

    说完之后又露出一个隐含着险恶的笑容。

    “自首也可以。”

    广濑还来不及说什么，警官就将门关上了。广濑用颤抖的手锁上了门锁。

    不到半个小时，外面开始涌起一阵骚动。屋内的两人紧闭着玻璃门靠在一起，这时外面的喧哗声渐渐地变大，又过了一个小时，有人敲着门，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用蛮力槌打着门。

    “出来！出来把话说清楚！”

    听到人们的怒骂声，高里全身僵硬了，骂声一落，公寓前便开始响起众人漫天的咒骂声。

    他们从晨间新闻了解到详细的情况。

    六名深夜守在公寓前面的记者被杀了。他们看起来全都像是被狗之类的猛兽袭击。据悉由于高里家发生过类似的案件，警方和卫生所合作，开始捕捉野狗。

    凄惨的尸体仿佛历历在目。要是当时高里没有加以阻止的话，恐怕广濑也会跟他们落得一样的下场吧？广濑光是想像那幅画面就觉得全身窜起一股恶意。

    播报员的语气比昨天更加险恶。广濑担心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说出猎捕魔鬼之类的话，立即关掉了电视。

    执拗的敲门声仍然没有中断。有人粗暴地敲打着大门和窗户上，重击着梳理台前面的窗户。人们大声的批判着，时而有人大叫出来！

    不到中午，开始有人丢掷石块。有什么东西撞击在大门和窗户上，发出坚硬的声音，之后有一颗拳头一般大小的石头打破窗户飞了进来。厨房的地板上散了一地的石头。当中也有包着纸条打的石头，其中一张上面写着：“消失吧！”看过这张纸条之后，广濑已经不想再看其它的了。

    过了一会儿，石头已经不是从建筑物底下飞上来了，而是从通道上投掷进来。几块石头打破了玻璃门，飞到他们的膝盖前面来，广濑再也受不了，拿起话筒，电话线可能被剪断了。

    很快地就有石头从堤防那边丢进来。隐隐约约也可以听到漫骂声从那边传过来。面向阳台的窗玻璃被打破之后，石头便接二连三地飞了进来。广濑带着高里躲进浴室。两人就这样一边听着不断响起的捣毁声，一边不发一语地蹲踞在里面。

    警察是在十二点半左右的时候赶了过来。广濑把门打开一看，一个面熟的男人站着门外。

    他想起来，是当初去领遗体时前来接他们的那个刑警。

    他们被带到警署去，以集体暴力事件的被害人的身份在里面接受询问。填写文件时，后藤带着十时一起跑来了。

    “广濑，你没事吧？”

    一走进他们坐着的小房间里，后藤就大声问道，广濑竖起手指头抵在嘴边。他用视线指指窗边的椅子。高里正靠在窗框上打着盹儿。

    “身体状况还好吧？”

    十时小声地问道。

    “大概很累吧，遇到那么多事情，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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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都点点头，后藤走进窗边，俯视着高里。

    “领养人决定了吗？”

    “不知道。现在不是去搞清楚这种事情的时候，因为那些亲戚都回去了。我在想，或许他们根本都打迷糊战。”

    后藤俯视着高里喃喃说道。

    “以后这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广濑没有回答。

    高里看新闻的时候，轻声说道，“明明叫你们住手了。”那些东西似乎不把高里的意思放在心上，只是一心一意尽自己的责任。

    “至少让亲戚把他领养走，到某个遥远的地方去，连名字都改掉就好了，可是……难道这样也没办法改变现状吗？”

    只要有那些东西在，不管高里跑到什么地方去，相信它们都会紧紧跟随着，企图完成它们的任务。果真如此的话，那么高里的未来就没有光明可言了。

    广濑回想起当初的想法。必须将它们和高里分开来。这个想法于今更加笃定，然而他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做到。

    后藤叹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着广濑，用视线指指十时。

    “十时先生说愿意把房子借给你们，暂时到那边去躲一阵子吧！”

    广濑抬眼看着十时。

    “……不好意思。”

    他露出天真的微笑。

    “没关系，请你们尽管去住。倒是你们需要一些随身物品吧？只要你们告诉我，我可以去帮你们带出来。”

    “可是十时老师……”

    他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后藤笑着眨着一只眼睛。

    广濑对着十时深深地低下了头。他为明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却还是有人愿意伸出援手一事衷心感到欣慰。

    Ⅱ

    十时的房间是一间位于新市镇靠海地区的单房公寓。

    十时将他们送到公寓之后，简单地说明了一格房间里的设备和附近的地理环境，在离开之前，甚至还帮广濑换了绷带。

    “真的很抱歉。”

    广濑和高里异口同声地说道，十时不禁大笑。

    “我把电话设定成没人接听，请不用担心。”

    “谢谢您。”

    “如果衣服或什么东西不够用的话，到那边找找看，不用客气。”

    “可是……”

    “别担心，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十时说着挺起胸来。他对着深深地低头致谢的广濑他们笑了笑，便离开了公寓。

    这是一间明亮，感觉很舒服的房间。位于八层楼建筑的四楼，从宽广的阳台上可以看到海。广濑将窗户大大地敞开来。这一阵子老是过着紧闭着窗户和窗帘的日子，因此感觉格外地舒畅。从暮色低垂的海面上吹过来的风非常凉爽，夏天就要结束了。

    “真是太好了呀，高里。”

    广濑说道，高里便带着淡淡的微笑点点头。他站在阳台上定定地俯视着眼前一片汪洋。今天从一早开始，他就不太讲话。一想到他可能很在意又增加了死者的事，广濑心头就一阵刺痛。广濑勉强装出开朗的声音。

    “住在这里就可以好好吃顿饭了。等天色暗下来之后，我们出去吃饭，顺便散个步吧？”

    广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电视，正在播放六点整的新闻。在寺庙大门倒塌事件中受伤住院的一个杂志记者死了。

    一打开报纸就看到坂田死亡的消息。“真的死了啊？”广濑暗自忖道。他虽然不是广濑喜欢的类型的人，但是知道他死亡的消息毕竟还是让人感到痛心。

    “坂田……死了啊？”

    广濑抬头一看，看到高里也探头看着报纸。

    “好像吧。”

    广濑没来由地想算算自从他实习之后累计的死亡人数，随即觉得可笑，便打消了念头。到底一共有多少人被他们所杀啊？包含过去的所有人在内，相信一定是个很大的数目。

    广濑突然想到一件事，试探性地问高里。

    “高里，你说你从小就可以感受到它们的气息，对不对？那是从神隐之前就有的吗？”

    高里略微想了一下。

    “……我不是记得很清楚，不过我想大概是之后吧？”

    “我想是的。”

    “那是怎么回事？”

    广濑将报纸褶起来。

    “难道它们从那边跟过来的？慕而甘就是白汕子吗？那是你第一次看到那只手臂，对不对？你在那边被附身了。”

    高里很感困惑地垂下了视线。

    失去的一年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高里为什么会被带进那个世界，和那些人扯上关系的呢？还有，高里又为什么回来了呢？那些人为什么跟着高里回来呢？疑问多得像永无止境一样，然而，除非高里的记忆恢复，否则永远也不可能得到解答。

    “我到底是什么人啊？”

    高里落寞地说道，广濑不禁低下了头。他还是说不出口。他无法对高里说，你应该就是泰王。

    “为什么我会被叫去呢？”

    高里仿佛追溯着广濑的思绪似地喃喃说道。

    “我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啊？我为什么会回来？是出于我个人的意志？还是出于某个人的意志……”

    说完高里看着广濑。

    “我本来是属于哪一边的人啊？”

    不知何故，广濑显得非常狼狈。

    “当然是这边的人。”

    广濑惊慌失措地说道，高里一听，垂下了视线。

    “……是吗？”

    “那还用说？你并不是特别的人，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只是在偶然的机缘下误入那个世界或许是被它们所牵引，结果被迫背负这些灾厄罢了。”

    广濑用坚定的语气说道，可是高里似乎并不能接受这种说词。

    “如果能回想起更多的话……”

    他喃喃说道。

    “至少如果能够想出回去的方法的话。”

    广濑没有回答他。

    ※※※

    他们等天色暗了之后便出门去吃饭，回程中一路散步到海边去。走到地方花不到十分钟的教程。这一带和广濑那靠近河口的房间周边不一样，海水看起来并没有那么脏。堤防下方有一块面积大得堪称为沙滩的地方。形状宛如剪落的指甲一般纤细的月牙映在几近黑色的水面上。

    “你去过的国度到底在哪里啊？”

    一边在沙滩上走着，广濑一边问道，高里狐疑地歪着头。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那边的生物吧？当你回来时，它们是基于什么理由一起跟来的？它们是为了保护你而存在。是它自己说的，所以应该错不了吧？”

    高里没有回答。

    “忠于职务固然好，但是未免有点忠实过度了吧？尤其最近……”

    广濑带着苦笑说道，高里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高里皱起了眉头，很认真地思索着某件事。

    “……您不觉得升级了。”

    “啊？”

    “岩木、班上的人、采访的人、……我觉得最近报复的手段越来越严苛了……”

    广濑张大了眼睛。

    “说得也是……”

    或许应该是不择手段吧？尽管高里四周发生了很多不祥的事情，但是每一件事乍看之下都像是单纯的意外。五反田不是也说过吗，他说这是一种警告。然而最近它们的做法已经超越警告的范围了。看来它们好像杀红了眼一样。

    广濑这样说道，高里也点点头。

    “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高里喃喃说道。

    “还会出现多少被害人呢？”

    “这个嘛……”

    “我……”

    高里欲言又止。广濑催促他说下去，他却摇摇头。

    “没什么。”

    广濑感到讶异，同时将视线飘向海面。海浪像摇篮一般不停地晃动着。

    “为什么不能说呢？”他心想。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能问高里你是泰王吗？只觉得问这件事让他感到不安。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安。

    广濑望着海面，视线突然定住了。非常遥远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隐隐约约的光芒。将微弱的光芒射向水中的东西看起来像沉在水中一样。

    “高里。”

    广濑叫了一声。

    “那时什么东西啊？”

    高里的视线也望向海面，凝视着广濑指着的方向。

    “好远……。是不是体积相当大的东西啊？”

    “不会是……萤火虫吧？”

    在广濑他们定定地注视的当儿，那个东西慢慢地变大了，当它看起来变得像沉在水中一样。

    “高里。”

    广濑叫了一声。

    “那是什么东西啊？”

    高里的视线也望向海面，凝视着广濑指着的东西。“啊？”

    “不会是……萤火虫吧？”

    在广濑他们定定地注视的当儿，那个东西慢慢地变大了。当它看起来变得像棒球一般大小的时候，广濑终于注意到。

    “靠过来了。”

    不是光芒变大，而是光靠近来了。眼看着越变越大。以速度而言，那种速度是非比寻常的。要说是快艇，也不可能那么快。

    靠近一看，那道光既微弱又巨大。当它更靠近时，终于看出是某种绽放出磷光的群体，像是非常微弱的萤火虫的光。白而微弱的光朝着岸边前进。

    “高里，快逃吧！”

    广濑很正经地说道。最好别待在这里。那个东西笔直地朝着这个沙滩过来了。

    “不行，对方速度太快……”

    广濑一把抓住高里的手臂。

    “高里！”

    高里制止了抓住他手臂的广濑。

    “我想不会有事的，因为有它们在。请不要离开我身边。”

    高里说话的当儿，那个东西靠上来了，直径超过五公里之大，是绵绵密密地某种白色的东西，那个东西像火把掠过水面似地靠近，一到岸边，就随着浪潮被打上岸来。

    是一群白色的人。海浪将绽放着磷光的人群打上岸来。

    那些东西像溺死的尸体一样，被打上岸之后就留在沙滩上。下一波海浪又上来了。尸体又重叠在尸体上。

    “是尸体？”

    广濑问道，高里摇摇头。

    “不是尸体……”

    确实不是尸体。被打上岸的那些东西痉挛似地蠕动着。它们蠕动着四肢慢慢地刮着沙，像乌龟一样抬起没有头发的头定定地看着广濑他们。

    广濑抓着高里的手往后退。

    海浪一次又一次地将那些东西打上岸，那些东西则一次又一次地叠在一起抬起头来。它们笨拙地蠕动着散发出白色磷光，像腊一样的身体往前爬行。看起来像溺死腐烂的尸体，散发出像瘴气一般浓烈的海水味。

    广濑他们一边向对方对峙一边不停地往后退，最后背部触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他们被逼到堤防底下了。广濑喘着气看看左右方。他在呈现深暗蓝色的堤防的表面找到了颜色更深的裂缝。他在右手边看到的裂缝却远得让他绝望。

    匍匐而来的群体的前锋部队慢慢地包围住广濑他们。

    “……汕子。”

    高里低声说道。

    “白汕子。”

    群体停止前进了。在距离广濑他们只剩下一只手臂那么近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形成了研钵状，当中出现白色的手指头。随即一只白皙的手臂仿佛窜向天空似的出现在当中。

    那个女人。

    广濑来不及惊叹，四周的沙子便沸腾了起来。沙子滚沸之后往上喷起，两道影子从中一跃而出。一对白和红色的东西落在群体和广濑、高里之间。

    白的是女人的头和手臂，以及野兽的下半身。红的则像是一头巨大的狗一样。全身披着的不是毛皮，而是为黏液所覆盖的鳞片。

    广濑愕然地看着这一对怪物，像威吓人的野兽一般压低着身子的异形。它们便是皆由大量的鲜血来保护高里的人。

    溺死生物群生硬地摇摇头，一齐张开腐烂的嘴巴，做出吐某样东西的动作，然后朝着夜空发出被压碎似的声音。

    taiho。

    Ientaiho。

    它们发出呻吟般的声音呼唤着某个人。不断喧闹扩大的声音朝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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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窜升而去。

    在这里。

    在这里。

    在这里！

    突然间，那对白和红色的异形消失了。同时尸体群底下开始刮着沙子。眼看着它们都潜进了沙子当中，相继消失于地底下。当刮沙的声音已停止，四周只剩下漏斗型的洞穴。

    一段时间过后，再度听到海浪的声音。

    “那……是什么？”

    广濑终于松了一口气。

    黑暗的沙滩上只留下那些东西潜藏之后的痕迹。他们战战兢兢地环视四周，却已经看不到了。沙滩上回归一片静谧，白色的沙子看起来仿佛冻结了一般。渗在沙子当中的浓烈海水味扑鼻而来。

    海水的味道。

    那些东西来自海上，有海水味自是难免，然而却强烈的撼动着广濑的心情。之前不是传闻学校走廊上沾有泥水的痕迹吗？在广濑的心中，海水的味道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和不安紧紧地系在一起了。

    广濑跪了下来，试着去挖起一点沙子。

    来自海上的东西。广濑抬头看着站在他旁边的高里。只见他一脸惊愕地呆立在那边。这个怪异的景象有可能和高里无关吗？

    “高里。”

    广濑叫了高里一声，他才恍然惊醒似地回头看着广濑。

    “那是什么东西？”

    高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不知道。”

    广濑再度环视着四周。眼前是一片开了无数个洞穴的荒凉沙滩。所能感觉到的只有“变化”。广濑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着。

    Ⅲ

    第二天，广濑在中午之前醒了过来。他在铺于地板的床铺上支起身体，往旁边的床铺一看，已经不见高里的身影。

    他的视线搜寻过整个房间。没看到高里。打开浴室里的灯，换气扇开始转动，但是并没有发出任何响声。广濑起身走近阳台。翻开窗帘，看到高里站在外面。他靠在栏杆上俯视着下方。

    “高里？”

    广濑叫了一声，高里吓了一跳似地抬起头来。广濑叫了一声，他才静静地回过头来。

    “怎么了？”

    广濑问道，他摇摇头，露出淡淡的微笑。

    “早安。”

    “嗯。”广濑一边点着头一边来到阳台上。像高里一样往下看。

    “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我在想，这里比学校的屋顶还高啊……”

    高里说完轻轻地微笑着，然而就回屋里去了。广濑无法释然，跟了进去。

    广濑一回到屋里就拿起遥控器，想打开电视。高里说道。

    “好像有火灾。”

    广濑回头看着他。

    “……你说什么？”

    高里坐着垂下了头。

    “是老师的公寓，昨晚……”

    广濑惊慌失措地打开电视。距离午间新闻还有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的事？”

    “深夜……大概是三点左右吧？”

    既然如此，那么早报应该就刊出来了吧？几个人？！广濑把差点脱口说出的话给吞了下去。

    他觉得问高里这种问题太难为他了。

    午餐只准备了面包和咖啡。还没吃之前，电视开始播报新闻了。

    广濑他们之前一直待着的公寓今天早上凌晨三点之前发生火灾，全部烧毁殆尽。起火点在一楼的房间，起火的原因是瓦斯爆炸。这场火灾夺走了三条人命。

    广濑看着看着，只觉得一阵晕眩。

    如此彻底的报复。

    可能是对丢掷石块和张贴恐吓纸条的报复吧？这当然是可以预期得到的结果，然而还是让广濑感到绝望。

    每死一个人，高里的路就被封锁一条。引发的骚动越大，高里就越没有栖身之处。

    感觉好伤心。高里还能留有任何的可能性吗？他到底还有多少可能性可以至少让他平静而安稳地生存在这个世界里呢？

    “对不起……”

    “不是你的关系。”

    他们之间的模式到底重覆多少次了啊？

    广濑环视着屋内。你们这些人，扬言要保护高里的你们。白色和红色的那一对。难道你们不明白高里再这样下去铁定会被你们凌迟而死吗？

    这一天，高里完全不想说话。跟他说话会有回应，但是根本不能算是对话。他看似很费力地想露出笑容，然而他的努力终归没能发挥作用。

    ※※※

    下午后藤来了。

    广濑把火灾的事后处理全权委托他去处理。

    当天，傍晚时分又发生了另一桩火灾。打电话来通知这个消息的还是那个刑警。

    高里的家被烧掉一半，是附近的小学生放的火。附近的人目击有三个小孩子从高里的家跑出来，他们立刻被逮捕，供出放火的动机。因为他们认为只要房子还在，总有一天高里还是会回来的。

    他们很害怕高里回家来。看到电视上报导广濑的公寓被烧毁的消息之后，他们便想到，如果高里的家也被烧掉的话，他就不会回来了。

    高里没有任何反应，接受了这个消息。关于高里家的事后处理也都交给后藤代理。

    当天晚上，广濑半夜里醒来。他没理由地醒了过来，发现高里定定地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看起来好悲哀。广濑想跟他说话，但是因为太困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可能是发现广濑睁开眼睛了吧？高里对着广濑深深地低下头去，明天醒来之后再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吧！广濑心里想着，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或许自己是做梦。

    ※※※

    看过上午、白天的新闻节目，正想关掉电视的那一瞬间，字幕却打出了那则消息。

    广濑站了起来。高里发出惨叫似的声音。速报的内容是学校突然倒塌了。

    “请老师过去看看。”

    高里抬眼看着广濑。

    “因为我不能去。”

    广濑点点头，飞奔出屋子。跑进电梯之前的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踩在云端上的感觉。

    星期一白天，学校有很多学生。他怀着他们准备室的那些成员还有老师们能够平安无辜的心情，卖力地跑着。在电梯的门关起来之前，他只是一个劲儿地这样祈求着。而当电梯开始下降时，他突然想起昨晚的梦。

    今天一直把它给忘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来。现在回想起来，他仍然无法确定那到底是不是梦。想着想着，电梯到达一楼了。广濑跑出公寓，没来由地转头一看。这是一栋八层楼建筑的公寓。八层的阳台面对着屋顶排列着。

    广濑突然想起昨天早上在阳台看到高里时的事情。

    在这种时候，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广濑开始小跑步起来，他企图甩开记忆，但是却无能为力。

    高里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当时那股难以释怀的心情顿时复苏了。

    俯视着下方的高里的背影。延伸出去的手肘的线条、使了力道的肩膀线条。这所有的一切是不是暗示着什么？

    我在想，这里比学校的屋顶还高。

    高里不可能去过学校的屋顶。他只是凭着想象这样说的吧？他一定是站在高处而想起那些不幸的同学罢了。

    或者。

    广濑砸了咂舌。

    有什么事情总让他感到不安，极度的不安。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在体内侵蚀着他。

    他一转身，朝着公寓跑回去。一旦真正猜想，那种不安就盘踞了他整个心思。广濑忘了自己身上的伤，没命地跑着。

    房间里没有高里的身影。广濑跑到窗边。看着通往阳台的窗户是从内侧上锁的，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高里？”

    不应该不在的。

    他突然想到屋顶，继而又想起十时说过，这栋公寓的屋顶是没办法上去的。

    果真如此的话，那高里跑到哪里去了？

    他突然想到逃生梯。逃生梯是从内侧上锁的，但是从里面到外头却没有任何设施阻挡。广濑一转身。他直接跑到四楼的走廊，轻轻地推开逃生梯。顿时卷起一股强大的风势。平台上没有高里的身影。他尽可能地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音，将门打开，广濑从扶手处把身体探出去往上看。不看还好，一看让他全身都僵硬了。

    最上层的平台上有个人影。

    广濑忍不住差一点叫了出来，他赶紧把声音给吞了回去。他产生了一股好像有异物通过喉咙般的强烈恶心感。他松开扶手，朝上头跑去。金属制的楼梯每踏一步就发出高亢的声音。

    广濑脱下鞋子。他赤着脚，将脚步声减到最低，然而以最快的速度跑上楼梯。

    屏住气息还能跑上四层楼的楼梯真是不容易。广濑一边在心里祷告着一边踏上最后一层楼梯，此时他看到抓住平台的扶手俯视着底下的高里的身影。

    扶手很低。只要广濑一出身，那一瞬间他就只要重心一倾就足够了。广濑一边在心里祷告着一边踏上最后一层楼梯，此时他看到抓住平台的扶手俯视着底下的高里的气息。他将身体弯得低低的，爬到中段时，高里跨过了扶手。

    他极力地压抑住心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爬上最后那几阶楼梯的。当他发出足以震动平台的尖锐叫声而顿时清醒过来时，高里的身体已经滚落在扶手的内侧。

    “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广濑的右手抓住高里的手臂。他想起是自己把他给拉回来的。

    “你为什么……”

    右手没办法动。他用左手往倒在平台上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那张脸上打了一个巴掌。他自己也觉得这样的反应像极了小孩子动肝火一样。

    他激动不已，用力地打着完全不加抵抗的想法，知道自己如何选择卖力爬到这里来，所以绝对不能让高里跳下去。

    “请您谅解。”

    高里低声说道。广濑抬起头来，他的声音抖得几近口齿不清了。

    “只有这条路可走。”

    “胡说。”

    他将被压在自己身体底下的身体拉了起来。用僵硬而无法活动的手将高里的手给拉过来。

    “老师。”

    事已至此，那沉静的声音中带着许分悲凉的味道。那个声音在告诉广濑，他是透过理性的思考之后决定到这里来的。

    广濑把手扶上逃生门，门却动也不动。这才想起门没办法从外面打开，于是他抓住那只微弱地抵抗着的手臂，踏上楼梯。

    “老师。”

    “如果你跳下去，我也会跟着跳。”

    这是他不假思索就说出来的话。好卑鄙。他觉得再也没有比这句话更卑鄙的话语了。被抓在他手中的手臂瞬间僵住了，然后便乖乖地跟着广濑走下楼梯去。

    广濑的脚在发抖。每走下一阶楼梯，就觉得膝盖仿佛要碎掉了一般。好不容易来到下一层的平安上时，高里又叫了一次。

    “老师……”

    广濑察觉出他语气上的变化，狐疑地转头一看。只见高里抬头看着刚刚他们所在的平台上。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年轻的女人，年纪大约是二十岁，或者不到二十岁吧？瞬间以为是八楼的住户跑出来了，随即想到，刚刚并没有听到逃生门打开的声音。门是沉重的金属制成的。广濑知道，姑且不谈打开门，要全然无声地关上那道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女人开口了。

    “不能死。”

    广濑转头看着女人。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你死了，那个人也会死。”

    “你是谁？”广濑来不及叫出来，高里就先说道。

    “你是什么人？”

    她只是一脸悲哀地不说话。

    “什么意思？”

    高里又出声问道。

    “如果你知道什么事情，不管是什么事，请告诉我。我是什么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我身边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她露出沉痛的表情。

    “如果你想不出来，最好还是别知道的好。”

    说完她便伸手去推逃生门。门竟然轻而易举地就被她朝外打开了。

    “哪。”

    她指着里面。广濑一阵迷惑，然后抓着高里的手臂，再度爬上楼梯。女人撑着门，一直在那边等着。当广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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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60

走进时，她便侧过身让他们通过。经过她身边时，隐约闻到海水的味道。

    广濑穿过逃生门，然后一把将高里推过去。广濑不理会差一点跌到的高里，顺手将门给带上。满脸惊讶的女人的脸就近在眼前。

    “你是什么人？”

    门内敲打着他的背所抵着的门的声音。

    “究竟是什么人？”

    她垂下眼睛，然后又扬起眼睛。

    “我叫renlin。我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那是你的名字吗？”

    女人点点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摇摇头。大概是在说，我不能说。

    “如果有办法救他，能不能请你告诉我？”

    广濑问道，她只是垂着眼睛答话。广濑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她用低沉的声音喃喃说道。

    “……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它们只懂得大义名分，请你原谅。”

    “它们？”

    “白汕子、guouran。”

    他知道她指的是那些东西。

    “它们是什么？”

    她摇摇头，没有回答广濑的问题。

    “请赶快逃命。”

    广濑狐疑地歪着头。他带着认真地眼神看着广濑。

    “延王即将要出现了。taiki失去了角，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将会有更大的灾难发生，请你丢下他赶快逃吧。”

    广濑突然伸出了手。女人如在风中飘动的布一般从他手中倏地后退。

    “什么意思？”

    女人摇摇头。

    “到底什么意思？”

    她再度摇摇头，然后转过身。她的身影如同躲进某种看不到的东西当中一般，当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Ⅳ

    广濑犹豫了老半天，最后决定不到学校去了。即使现在赶过去，他也没办法帮上什么忙。他总不可能每一个人都救吧？既然如此，他就不能离开高里身边。

    “请您理解。”

    高里一再说道。

    “在我家放火的是小孩子。”

    “住口！”

    广濑抓住高里的手腕不放。

    “他们还是小学生。”

    广濑不说话。这就是自我。他明白。

    “她不是说你不能死吗？”

    “那个人是谁？”

    被高里一问，广濑突然想起。

    那个女人怎么会认识高里？她怎么会知道白汕子？广濑想起杉崎之前就说过白汕子的名字。

    叫renlin的女人不就是出现在怪谈中的女人吗？

    那么，事情就不合情理了。女人为什么在找麒麟？为什么在找白汕子？为什么高里知道她在找人？

    高里跟她应该有所关连才对。

    “renlin。她是这样说的。”

    高里看着广濑。

    “re……lin？”

    “她说白汕子和gouran只知道大义名分，所以请原谅它们，她还要我逃命，说延王即将出现，赶快逃吧。taiki失去了角，这是没办法的事。”

    高里瞪大了眼睛，然后思索什么事情似的垂下了眼睛。“成功了。”广濑心想。他至少成功的转移了高里的注意力。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响了，立刻就切换成答录功能。在播放过十时事先录制的留言之后，想起一个广濑迫切地想听到的声音。广濑一把抓起话筒。

    “后藤老师？”

    高里抬起头看着广濑。

    话筒那边传来后藤一如往常的洪亮声音。

    “看到新闻了吗？”

    后藤开场白就这样问道。

    “看到了。可是我去了也帮不上忙。”

    “没错。”

    “您还好吧？”

    “我是一个卖命的大善人呀！我没听教务主任的命令，溜到外头去吃饭了，所以逃过了一劫。”

    广濑松了一口气，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

    “学校可真是惨。中庭整个塌下来，建筑物也倒塌了。目前还不清楚损害的情况有多严重，本部大楼有一半还是完好的，十时先生也平安。”

    广濑点点头。电话那头传来了警笛声和人的叫声。

    “其它的就不得而知了。总之电话线很忙，我先挂电话了，晚上我会再过去一趟，或者打电话联络。”

    说着后藤就挂断了电话。

    “后藤老师没事吧？”

    高里窥视着广濑的脸。

    “嗯，十时先生也平安。”

    广濑说完便打开了电视。画面上突然就跑出从上空鸟瞰学校的景象。中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盖在四周的建筑物朝着那个洞穴倒也似地崩塌了。损害的情况叫人瞠目。

    高里倒吸了一口气。广濑用坚定的语气说。

    “不要想太多。”

    “可是……”

    “没什么可不可是。”

    广濑的语气仍然一样坚决。

    “那边一定死了很多人。乍看之下是很凄惨，但是该死的只有死路一条。这跟死一个人所代表的意义并没有不同。总不能拿其他很多学生也死了来安慰自己的孩子死亡的事实吧？”

    高里低下了头，好像不能接受这样的说法。广濑也知道自己所说的话不过是一种诡辩。

    因为一个人所卷起的巨大惨祸。只不过是一桩像跌倒那么小的事情和所引起的巨大安危。广濑搜寻着记忆，企图找出本来的原因何在？至少高里有过一段很长的时间因为被四周人消极地漠视而获得平静和目前这种状态相较之下，真的是稳定多了。而什么时候开始演变成现在这么严重的局面的？

    是这个吗？那个女人所说的“巨大的灾变”指的就是这个吗？

    或者广濑心想。事情不是因为高里的关系。没有人有权利否定他存在的事情本身，而且也万万不能把所有的惨祸责任都推给高里去背负。更何况怎么能要他以死来偿罪呢？

    “谜题解得怎么样了？”

    广濑看着闭着眼睛的高里。

    “你不是一直想要回想起来吗？那个女人所说的话可是很重要的线索哦。”

    高里摇摇头。广濑无法解读他的意思是不清楚？还是已经无所谓了？

    “你不是一直想要想起来吗？你不是说过，你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个绝对不能遗忘的约定吗？”

    高里没有回答。

    “renlin、gouran、延王、taiki，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名词，解释一下给我听吧？”

    高里深深地垂下头来，以落寞的语气回答广濑带有挑衅意味的问题。

    “我不知道……”

    “想起来，你应该知道的。”

    广濑摊开素描簿，要高里拿起笔来。

    “女人说过是白汕子和gouran。半狮半鹫怪兽的名字就叫gouran吗？你认为就是麒麟吗？

    “我不是……很清楚。”

    广濑知道高里根本无心去想。他不禁叹了一口气。如果想要好好收拾整个事件，最正确的方法就是默认高里的行动。如果高里从这块土地消失的话，不断扩大的灾厄就可以停止了吧？但是广濑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就默认一切。

    必须转移高里的注意力。不管如何，在他冒然地寻求解决之道之前，广濑必须找出救他的方法。

    广濑关掉电视，要求高里抬起头来。他终于说出了原先一直说不出口的话。

    “我认为你就是泰王。”

    高里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着广濑。

    “你……”

    “白汕子曾经问过我你是国王的敌人吗？如果他们在保护你，那么你就是王。所谓的王不就是泰王吗？”

    高里张大着眼睛，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

    “泰王，我说的对不对？”

    “不是。”

    间不容缓之际他就反射似地回答道。

    “我不是泰王。”

    “高里。”

    不可能不是。广濑仔仔细细地将自己得到这个结论的过程说明给高里听，可是高里仍然摇着头。

    “不是，我敢肯定不是。”

    “为什么？”

    高里顽固地摇着头。

    “不为什么。我就是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

    “那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广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变粗了。

    “否则为什么它们要保护你？所谓的契约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因为某种补偿而保护你。”

    “不是的。”

    高里焦躁地辩解着。

    “不是泰王。我不是他。他……”

    高里话说了一半，突然又吞了回去。

    广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窥探着他的脸。

    “他？”

    高里的脸上尽是愕然的表情。

    “高里？”

    游移在半空中的视线缓缓地移到广濑脸上。

    “他是我的主上。”

    “主上？”

    “我怎么可以死心了呢……”

    高里站了起来，走向窗口。广濑赶紧抓住他的手臂。

    “我不会死的。”

    高里以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广濑。

    “我发过誓要对王尽忠。发誓守在他身边，永不违背命令。”

    “……你想起来了吗？”

    高里摇摇头，脸上浮起一抹淡然而悲切的微笑。

    “我想起来的只有这么一点，……可是，这样就够了。”

    他带着坚定的表情说道，站到窗边，将手抵在玻璃上，定定地看着海面。

    “我明明发过誓绝对不离开他的身边的。”

    失去的那一年间交换的誓约。所谓的不能忘记的约定就是这个吗？

    “我必须回到王的身边才行。”

    高里进退维谷的语气让广濑不自觉地抬起头来。

    “我得想办法找个方法回去。”

    “不管是什么约定。”

    不知为何，广濑觉得自己好像被逼到角落，无路可退了。

    “你回到这边来，离开了泰王的身侧，这不就等于是违反了约定吗？”

    广濑滔滔不绝地说道。越说就感到不安。

    “可能是王放了你，也可能是你从王身边逃了出来。我想你一定是逃跑的吧？否则白汕子它们就不该存在。它们是追你而来的，不是吗？那个叫renlin的女人也一样。你是被你逃出来的那个世界赶出来的。”

    高里很惊讶似地摇摇头。

    “不可能。”

    “为什么？”

    “我不可能自发性地离开王的身边。”

    “为什么敢如此断言？”

    广濑伸出手指头指着高里。但是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郑重其事到这种地步。

    “它们追来了，所以在你的身边发生了那么多奇怪的事情。它们有意要阻绝你安身立命的场所，让你在这边待不下去。”

    高里很感困惑地歪着头，窥视着广濑。

    “为什么现在还这样说？白汕子它们说过是保护我的，不是吗？”

    广濑不作声了。确实是这样没错。白汕子它们只不过是近似疯狂的忠诚心守护着高里。而出发点不是对高里的忠诚心，而是对泰王的忠诚心。王赋予它们保护高里的责任。

    “为什么白汕子要问我是不是国王的敌人？”

    高里歪着头。

    “……我不知道。”

    如果泰王和高里是主从的关系的话，利害关系当然是一致的。它们是认为，高里的敌人就是王的敌人吗？

    “啊，所以……”

    广濑深深叹了一口气。所以renlin才会说“它们只知道大义名分”。它们并不知道这边的人类是不肯可能成为王的敌人的。它们只是一味地盲信，认为高里的敌人就是王的敌人而加以排除。

    “真无聊……”

    是误会。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错误。

    “好无聊啊。”

    高里默默地看着广濑。

    Ⅴ

    入夜后，后藤来了。海面上悬挂着一弯像瑕疵般纤细的月牙。风很大，云开始像狂奔似地快速漂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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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61

“后藤老师，学校那边怎样了？”

    后藤愁眉苦脸。

    “在中庭里的人全都挂了。”

    高里闭上眼睛，露出好像自己是受害人的表情。

    “教室大楼，特别教室大楼几乎全毁。在教室大楼里的人，还有在体育馆里接受升学指导的人都没事。”

    “那么桥上呢？”

    “平安。”

    “野末和杉崎还有筑城呢？”

    后藤摇摇头。

    “还没找到。也不知是生是死。总之，现在正拼命地抢救当中，可是台风好像快来了。万一运气不好，今天晚上可能就会暂停搜救工作。”

    虽然气象台没有预报有台风要来。后藤苦笑着说，他的眼底有着深深的疲惫色彩。

    ※※※

    电视里播放着崩毁的学校的景象。大概是记者搭着直升机从空中拍摄的，在亮晃晃的灯光照射下，瓦砾堆形成厚重的阴影缓缓地在画面当中旋转着。在强风肆虐当中，抢救作业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面对着中庭的建筑物完全崩解了。教室大楼有一半已经毁损，特别教室大楼也崩倒了三分之一。六班的教室所在的场所和化学准备室原先存在的地方也仿佛遭到践踏一般倾倒。上层楼的天花板塌落到地板上，瓦砾从小小的隙缝中漫溢而出。残余的部分也只勉强地维持原有的型态而已。

    当时在教室里的学生几乎没有存活的机会吧？准备室的情况虽然好了一些，但是里面的架子上摆满了化学药品。

    画面一切换，开始播出受伤者的名字。一大串的伤者名单，然后是少了一些的重伤者名字。可是人数还是超过了三十人。行踪不明的人更是死亡人数的三倍之多。

    广濑不禁呻吟了起来。出事的原因铁定是缘于他们对高里的迫害，本部大楼有一半整个瓦解了。成为残骸的部分有校长室，当时校长和教务主任等人在内的几个高层人士正在里面开会。

    可是，在这场事故当中死亡的学生几乎都只是无端被卷进去。因为愚蠢的盲从而失去的大量生命。其实事情根本没有严重到需要进行这样的报复。

    那些东西看似沉醉于血腥当中而逾越了尺度。或者是因为某些事情而引起了变化。

    当广濑愕然地看着画面时，高里突然转头看向窗户，定定地凝视着窗口。窗外低垂的云层正以令人目眩神移般的速度移动着。

    “高里？”

    高里突然站了起来，广濑出生叫他。高里走进窗边，举起手摸着玻璃。

    “怎么了？”

    高里打开窗户。瞬间带着温暖湿气的风强劲地吹进了房间当中。房间的空气顿时充满了湿气。在满含着水气，几乎要化成水滴滴落的风中，广濑听到某种声音。

    他竖起耳朵。狂风当中混杂着某种微弱而断断续续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那是乘着风势来自遥远的彼方微微地传送过来的叫声。

    “……那是什么声音？”

    高里凝视静听那个声音。厚厚的云层从海的那边漂涌而来。广濑仍然努力地企图听清楚那个声音。

    广濑回头看着高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高里。那个声音来自海的尽头，或者来自海底，一直不断地呼唤着。

    后藤感到狐疑。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突然高里转过声。他以小跑步离开窗边，作势要走出房间。广濑追了上去。在玄关处抓住了高里的手。

    “不要出去！”

    高里在广濑的手中挣扎着。

    “它们在叫我。”

    “是风声。”

    高里一打开门，一道强大的风便翻腾着流泻进来，发出轰然巨响从窗口窜向门口。那股风当中也夹杂着微弱的声音。

    “它们在叫我。”

    广濑抓着高里的手，把手伸向房门，企图把门关上，高里却制止了他。

    “我非去不可。”

    “是风的关系。”

    高里摇摇头。

    “是电线或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是人的声音。有人在叫我。”

    “那是海浪声。”

    高里在广濑的手中用力地扭动挣扎着，将广濑甩了开来。

    “不是人的声音，高里！”

    强烈的风倒卷着。高里滑了出去。门随即关上。

    “……广濑？”

    仿佛被什么东西魅住似地盯着门看的广濑听到后藤的声音之后清醒了过来。

    “喂，广濑。怎么了？”

    广濑一边跳到玄关一边大叫。

    “请您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喂，广濑！”

    Ⅵ

    广濑往前疾奔。跑到电梯门口，看到指示灯已经下降了。他赶紧跑下楼梯。跑出公寓之后，站在建筑物前面左右环视。

    因为受伤的关系，这段过程花了他不少时间。看不到高里的身影了。

    跑去哪里了？

    呼唤高里的声音。光是这一点就可以成为有力的线索了。广濑朝着海边跑过去。强烈的风依然不断从海上吹过来。他知道大气当中有某种力量正在膨胀当中。

    当广濑边跑边走来到堤防时，风已经强得几乎让人站不住脚了。间或夹杂着一些雨水。细细的雨滴如针般刺痛着他的皮肤。

    广濑在堤防边跑着，看着沙滩又看看左右方。因为逆风的关系，他没办法睁开眼睛。他一边用手臂覆住脸，一边在漆黑的沙滩上寻找人影。跑得两腿几乎再也跑不动的时候，终于在沙滩上看到一个人影。

    他从堤防上一跃而下。他一边和沙子及强风搏斗，一边奋力地跑着，一把抓住站在岸边的高里。

    高里露出惊愕的表情。

    “老师。”

    “怎么回事？”

    高里企图推开抓住他手臂的广濑。

    “请回屋里去。”

    “该回去的是你。太危险了。”

    浪头碎裂之后形成了飞沫，高高地溅上半空中。

    “这里太危险了，所以请您回去。”

    “你跟我一起回去。”

    他用力地拉着因为雨水而显得滑溜的手臂。高里摇摇头。

    “求求您，请您回屋里去。我必须搞清楚为什么有人在呼唤我。”

    广濑默默地拉着高里的手。虽然他并没有用力地拉扯，但是来自海面上的强风却帮了广濑的大忙。

    “为什么一定要死那么多的人！”

    “多想无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为了什么要流那么多的血？再这样下去我实在没办法接受！”

    广濑同样也无法接受。可是他不能把高里一个人丢在这里。不是因为危险，广濑有这种直觉。有白汕子它们在，不管发生什么状况，它们应该都会保护高里吧。他心里清楚，可是另一种不安却使得广濑没办法弃高里于不顾。

    他在抓着高里的手臂的手上夹住了力道。要是一松手，就会发生令人难以忍耐的事情。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当广濑不顾一切地拉着高里时，突然有人说话了。

    “松开他的手，请你赶快逃。”

    回头看着声音的出处。随风吹来的雨打开脸上。女人就站在那边。

    “你……”

    她对着广濑说道。

    “请你赶快逃，延王就要出现了。”

    “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长发在风中翻飞跃动。

    “会发生水灾。王即将要渡海而来，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请离开他，逃往高一点的地方。”

    “少胡说八道。”

    “求求你。”

    女人说完，身体随即扭曲了。只能用扭曲来形容。她突然就扭曲了，轮廓整个溶化了。溶化的团块慢慢延展而去。磷光浮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倏地翻转过来一样。显出了一头野兽的身影。

    视野因为风雨的关系而一片混浊。淡淡地浮现出来的磷光使得形体更加地模糊。然而却依然可以看出那是一头拥有藤黄色毛发的兽。背部散发出带有复杂色彩的磷光。脚上像马一样有趣，还带着金色的鬃毛。

    那头兽欲言又止似地看着高里，然后缓慢地飞了起来，舞向天际。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风雨的存在似地朝着海面奔腾而去，宛如溶进雨幕当中似地消失了。

    两人好一阵子都默不作声。在变得更强劲的风势的袭击下，两人脚底一个踉跄，这才清醒了过来。刚刚那个是什么？广濑转过头去正想这样问道，却看到高里也愣在当场。

    “高里。”

    广濑呼唤着高里，可是他没有反应。广濑再度放大声量叫他，他却依然默不作声。他的视线望着野兽消失的方向，嘴唇蠕动着。

    “……我想起来了。”

    高里喃喃说道，然后深深地闭上眼睛。

    “我不是人。”

    他以仿佛寻找到幸福的语气说道。

    “高里？”

    他终于转头看着广濑。

    “所谓的taiki就是我的名字。泰麒泰王的麒麟。”

    “……你说什么？”

    高里露出柔相的笑容，定定地看着广濑。

    “我不是人，我是一头麒麟。”

    “别说这种傻话了。”

    突然一拥而上的情感是愤怒。怎么能承认这种事？广濑的语气自然而然变得很粗暴。

    “你是人。”

    不知道为什么，广濑就是感到愤怒，无法保持平静。

    高里静静地摇摇头。

    “我是麒麟。泰王是我的主人。白汕子是廉麟派遣来接我的妖人，后来和傲滥一起负责保护我。”

    “廉……麟。”

    高里点点头。

    “有十二个王，十二个麒麟。廉麟是廉王的麒麟。延王则有延麒。”

    “别开玩笑了。”广濑不由自主地大叫。

    “别胡说！怎么可能！”

    高里只是定定地看着广濑。

    “什么麒麟？什么野兽？你？你不是有一个完完全全的人的形体吗？你不是有父母吗？人是不会生出野兽的。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我是胎果。”

    “taiki？”

    广濑不解地反问道，高里点点头。

    “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因为某种错误而误会这边的世界，栖宿于人的肚子当中……。这叫胎果。”

    “不可能。”

    广濑冷淡无比的态度使得高里露出悲哀的表情。

    “如果你说你是麒麟的话，那你也化身给我看看。”

    高里摇摇头。

    “我失去了我的角，所以做不到。也因此我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回去。”

    “回去。”这个字眼刺痛着广濑的心。

    “回去？”

    高里点点头。

    “我必须回去。我必须回去帮助大王。因此丧失了记忆，结果浪费了一段长得可怕的时间。”

    “你……不会回去吧？”

    广濑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逼到角落了。它不能接受被抓住的事实。为了逃避，广濑只能不停地说着话。

    “你是人。不管以前是什么，现在你是个人。你出生于这个世界，存在于这里。就算你回去那边，终究还是会回来的。你……会回来的。”

    高里摇摇头。

    “我不会回来了，这是一次意外。”

    广濑张大嘴巴，很想痛骂出来，可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可能。”

    他一再否定高里的这句话欠缺霸气。他知道自己只是在耍性子。

    “我必须回去。”

    “怎么回去？”

    “他们会来接我。”

    绵细而强劲的雨滴打在广濑的身上，滴落在贴在肌肤上的衣服上头。漫天卷起的海浪打上岸来，在广濑的脚边碎落。

    “……延王吗？”

    高里点点头。

    “是的。她说延王就要出来了，会引起水灾。请您赶快回屋里去。”

    高里指着岸边，可是广濑却动也不动。他没办法动。

    高里回去那边对高里本身而言，对这个世界都是一件好事。高里是这样希望的。这个世界应该也期盼有这样的收场。既然如此，那么广濑应该面带微笑目送他回去吧？

    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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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62

尽管如此想着，可是广濑仍然呆立在当场，动都不能动。任凭风雨吹打着，只是定定地站在那边。

    “求求您。”

    广濑还是没办法动弹。为了避开风雨的吹打，他垂下头去，发现海浪不知何时已经达到他脚边来了，破碎的飞沫濡湿了他的眼睛。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背后有某种气息。

    他回头一看，一个人的脸就近在眼前。他大吃一惊，尖叫着跑到高里旁边。没有头发的白色头部。看起来像尸体的那个东西就是前天看到的那张脸。不知不觉当中，死人群已经迫近到广濑的背后了。

    和前天夜里不同的是，这个群体这次是从堤防那边涌起来的。它们以即将溃散的形体慢慢地走着。来到广濑他们身边就低下头似地摆动着四肢各自走进跃动的海浪当中，回到海里去了。不消多时，整个群体都完全消失在海浪当中了。

    广濑松了一大口气。然后在朦胧的视线中，他看到沙滩的远处好像有一大群野兽在蠢动。

    体形像牛那般大小的野兽。至于是什么样子的野兽就没办法看得那么清楚了。他出于反射地看看四周，沙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化为一群来历不明的生物的漩涡了。到处都有房屋即将溶入风雨和黑暗中似地蠢动着的形体。而且每一个都有着扭曲得可怕的形体。

    广濑突然一把抓住高里的手，拉着他的手企图逃走。可是高里却用力地挣扎着。

    “老师！”

    “快逃。”

    “……没有必要。它们不会造成伤害的。它们也要回去。”

    不知何故，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广濑的心。他出于反射地使尽浑身的力道拉着高里。

    “老师！”高里用力地挣扎着，企图留在当场。

    “求求您，请您放手！”

    广濑不发一语，仍然拉着他的手。高里一个踉跄倒了下来，广濑将他拉起，奔向堤防。突然脚底下一个失衡，脚边散发出一股比来自海面上的风更强烈的海水味。

    海水的味道。

    广濑一回神，将脚一缩。红色的轨迹掠过他的脚尖。他能躲开这一击简直是奇迹。

    一头红色的野兽从沙中探出头来。广濑作势往后退，此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广濑的脚定死了，是从沙中伸出来的白皙的女人的手。

    不能妨碍高里。

    他怀着绝望的心情这样想着。不能加害高里。不能伤害他。不能阻碍他的意图。如果高里说要走，广濑只能默默地目送着他离开。否则必定会遭到报复。

    从沙中探出半个身体的女人用两只手缠住广濑的脚。不用说甩开那两只手了，广濑甚至连动都没办法动了。红色的野兽从沙中整个现身，它的爪子想必可以轻而易举地撕裂广濑，那个下巴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咬碎广濑吧？

    “傲滥。”

    一个坚毅的声音响起。不知什么时候，高里已经站在广濑和野兽之间了。

    “住手，这个人不是敌人。”

    红色的野兽犹豫地摇着头。

    “白汕子也松开手。没有必要这样做。”

    缠绕在广濑脚上的手臂并没有松开的意思。被称为傲滥的红色野兽也摆好了架势，露出尖锐的齿列。

    “这个人不是敌人，是帮助我的人。你们应该懂吧？”

    隔了一小段时间，缠住广濑的脚的手臂松开了。广濑立刻甩开那只手，后退了两步。很明显的，那被称为白汕子的东西和被称为傲滥的野兽都感到迷惘。野兽仍然咯吱咯吱地磨着牙。

    “傲滥，住手。”

    高里再度下令，然后屈膝跪地。他把手伸向那头野兽。

    “怎么了？你不会分辨好坏了吗？”

    傲滥微微地把身子缩了回去，然后垂下了头。将它那血脓色的头伸到高里的手底下。高里轻轻地把手放上去。傲滥靠了过来，高里便轻轻地抱住它的头。

    白汕子从沙子当中爬出来，深深地低下了头。白汕子的头是对着广濑的。在知道对方致意的对象是自己时，广濑一阵愕然。

    高里回头看着广濑。如假包换有着人的形体的他抱着异形野兽。这幅景象让广濑说不出话来了。

    广濑和高里不同。后藤说过。广濑心中也默然地承认了这一点。可是属于这个世界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他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差异竟然有如此之大。

    他已经了解到自己为何感到不安了。他害怕去确认这个差异。这是广濑采取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得行动的真正原因。

    不知不觉当中，海水涌到他脚底下了。溅起水泡的海浪以惊人的态势攫走了脚底下的沙子。

    高里站了起来，笔直的视线看着广濑。红色和白色的异形仿佛溶入雨中似地消失了。

    “请赶快逃，逃往高一点的地方。”

    广濑没办法动。他只是低声地说道。

    “……你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依恋吗？”

    高里看着广濑，瞬间好像想说些什么，随即低下了头。

    “……可是我还是非回去不可。”

    “不要去。”

    广濑不由自主地说道。

    “为什么非回去不可？你没有回去的必要。”

    高里摇摇头。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我容身之处了。”

    “如果你需要容身之处，我帮你找一个。你别走。”

    高里只是一味地摇着头。

    “那么我呢？”

    广濑伸出手。雨水打在他伸出去的手上。冰冷的身体连手脚都在颤抖。

    “高里，我呢？”

    “我不能再把老师卷进来了。”

    广濑用伸出去的手抓住高里的手臂。

    “……你想丢下我不管吗？”

    高里瞪大了眼睛。广濑的脸扭曲了。高里发现了。他心想。他发现了广濑肮脏的自我。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广濑好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满是悲叹的气。强风将他的悲叹化为千百缕细丝。

    广濑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了。人身为人这件事本身是如此地龌龊。广濑握住高里的手臂，使出浑身的力道紧紧抓住他。

    “我回不去！可是你却丢下我，要一个人回去？”

    他闭上双腿。风将濡湿的头发飞起打在他的眼睛上。

    “只有你能被带回祖国去。”

    广濑同样失去了祖国，可是他却桎梏在这块土地上。只能凭着言语凭悼祖国的异邦人唯一的同胞。

    “那我呢？被独自留在这里的我呢？”

    广濑说出了心里的真心话。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掩饰自己的真正心思的话语了。

    “为什么只有你能回去？”

    广濑想救他。他真的想救他。他想高里往后能走得平稳顺遂。因此广濑想尽全力为他做一些事情。现在他的心态也依然没改变。可是内心深处却潜藏着对被迎回祖国的高里的丑陋嫉妒感。

    人身为人这件事本身是这么地污秽。

    力道从广濑的手中消退。高里用被广濑释放的手捣着脸。

    心思纯粹的高里无法理解。原来连广濑也一直想回去。

    高里用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指向旁边。他的手命令广濑似地指着岸边。

    “请您离开。”

    “高里。”

    他抬起头来，强烈的视线射穿了广濑。

    “你必须离开，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广濑无知地还想张口说些什么，高里只是摇摇头制止了他。

    “请您走吧，因为你是人。”

    广濑垂下了头。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被选择。确实是因为他的不纯净而无法被选择。

    高里将无法动弹的广濑一把推走。广濑在他的推动下，开始往前走。来自海上的风雨敲也似地推着他的背。

    他不想回屋里去。如果自己不能回去的话，希望大家都一起留下来。

    每个人都是个异端。异端者做着故乡的梦。

    广濑一再低吟“想回去”，那不过是一种自言自语的牢骚话而已，可是高里却有使用全部的心灵狂叫的权利。他有可以回归的世界，而广濑却没有那样的世界。

    高里是不是人，这对广濑而言并不重要。高里原本就是个异端，而广濑没办法成为一个像他那样的异端。他只能做一个人。

    所以他可以被选择，而广濑却不能被选择。他可以回归，而广濑却被钉死在这个世界。没有其它的世界是广濑可以回归的。

    从堤防上俯视的角度看来，高里是在保护着广濑。广濑停下脚步。高里指着广濑的背后。

    广濑拖着沉重的步伐开始往前走。他提不起劲奔跑。不管是生是死，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双脚一软，差一点就要跪下去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强风的推波助澜之下传到他耳边。

    “请……跑到山里面去。”

    广濑回头看。高里定定地看着他。广濑看着以翻腾的海浪为背景伫立不动的身影。他再度呐喊着同样一句话。

    点点头。

    高里深深地、深深地低下头。

    广濑再度点点头。然后在冲刷着路面的雨中开始小跑步起来。风强劲地吹着，在风势的推理之下，广濑终于跑了起来。

    ※※※

    当天袭击这一带的高大浪潮将附近地区整个吞噬了，造成二百多人死亡和无数人行踪不明。

    之后几天，人们被禁止在刮着强风的日子到岸边去，因为尸体会从水底被打上岸来。

    过去五天、十天，行踪不明者的一长串名单一行一行被清除，而死者的长串名单则不断拉长，然而过了一个月之后，仍然还是有没被削掉的名字。

    那个名字即便在台风季节过去，进入落霜的季节之后依然孤零零地被保留着。

    只有一个人。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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