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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真髓传》（第一、二卷）
作者：真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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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所有三国迷都不应错过的作品。曹操、刘备、孙权、董卓这些三国枭雄将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更是一部所有三国游戏迷都不应错过的作品。相信真正的三国迷都会在游戏之初选择“建立新君主”，希望用自己的力量降伏各路枭雄，收服诸多智星猛将，开创一片新天地！

（注：本书网络版名为《真髓》，作者“魔力的真髓”；出版后改名为《三国真髓传》，作者“真髓”）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一章 相逢

跨下的战马一瘸一拐，慢慢地走着。

右眼上方的伤口剧烈地疼痛，头部眩晕几乎令我无法坐稳马背。低头只见胸甲上满是鲜血，呈现出凝固的酱紫与流动的鲜红。而左胸所中的那一矛刺穿铠甲直伤到肺部，一呼一吸之间嘴里和创伤不断地涌出鲜血的泡沫。

回顾身后的士兵们，七千余人的部队只剩下数百人，看着那一张张憔悴的面容，他们都和我一样的疲惫、一样的濒临死亡。

地面微微地颤动起来，滚雷般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我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一团尘土自远处地平线迅速靠近不断扩大，阳光下反射出点点光芒。那是敌将马超统率的西凉铁甲精骑：敌人正向此方向急速挺进。

我不禁苦笑：自己一直苦苦挣扎求存，到了今天依然摆脱不了被乱世所吞噬的命运么？

刹那间，敌人的铁骑洪流排山倒海似的压过来。耳朵已经什么听不见，喊杀声在耳鼓中翻滚，淹没了一切。

面临死亡，心中忽然有一种残酷的放松感：人生在世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似乎已经不再好象一切都离我远去，意识渐渐模糊，恐惧和痛苦慢慢离我而去，这就是死亡的怀抱么？

用力地睁大眼睛，我忽然发现此时此刻的天与地颜色是那么熟悉。

黄色的天空，红色的大地。

是了，我终于回想起来，自己头一次与“他”相遇，也是在这样的天空下，这样的大地上……

……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初夏的那一天。

狂风卷起无数的枯叶与泥沙，漫天尘土把太阳的光芒都掩盖起来，天是黄的。

一手紧握长戟，另一手捂着口鼻以抵挡风沙，我眯起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前方不远处巨野那灰蒙蒙的城郭。

我叫真髓，原本是司隶河南尹人氏。董贼火烧洛阳时将河南尹地界百姓全部驱赶着迁往长安，结果数十万百姓因为疾病和疲劳死在道上，其中也包括我的双亲。于是当时年仅十一岁的我被迫浪迹天涯，独自在这波谲云诡的大时代中挣扎求存。

通过不断地努力磨练武艺，现在十五岁的我成为了一名以消灭盗贼和恶虎谋生的赏金游侠。之所以自己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是由于五天前在兖州州府逗留时，我得到了盗贼出没于大野泽的消息。

大野泽，顾名思义，这是一片方圆方圆二十余里的大沼泽地。它位于兖州中心东郡、山阳郡交界的地带，人迹罕至、地形复杂。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不少逃离战场的乱兵纷纷沦为土匪，而大野泽提供了最佳的庇护所：盗匪们四处洗劫周遍郡县，而遇到各镇诸侯的征剿部队就进入沼泽隐蔽起来。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青州黄巾西入兖州劫掠，攻杀兖州刺史刘岱，大野泽的盗匪也群起响应。后代理刺史曹操虽然击破黄巾，但大野泽匪帮依然猖獗，他们甚至赶走官军，占据了沼泽南面的巨野县城。

估计到贼寇巢穴中当有不少他们劫掠的财富，而且自己也已经数日没米下锅，所以尽管敌人数量庞大，但我再三考虑之后还是决心冒险前往。

从兖州州府先向东南跨越瓠子河，再纵向穿越大沼泽就到达了巨野城。这五天来由于没有粮食，我几乎顿顿都以蚯蚓与甲虫果腹，前日杀死的盗贼尸体便是美味的大餐：过去连续两年闹起大饥荒，百姓们互相交换自己子女烹食的比比皆是。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时代，吃人暴行已经成为极为普遍正常的事情。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又谁能想象得到，短短数年之间，昔日富庶强盛的王朝就已变成了哀鸿遍野的人间地狱？

风沙打在手中的长戟上，发出沙沙的脆响。

巨野城是正南正北四方的结构。城墙以夯土堆砌，周长大约七八里。面对我的北城门早已腐朽破坏，半扇厚重的大门横倒在地，留出一人可以进出的缝隙。我伸手在额头上架个凉棚，努力望向城头：连年的灾荒和混乱使门楼与角楼无人修缮，已经坍塌毁坏得不成样子；而在城垛的后面也没有任何动静。看来了望的贼兵不知躲到哪里避风去了。

一时间，天地间只有狂风肆意咆哮，却没有半点人的气息。

过了半晌，看到一直没有动静，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借助灌木丛的掩护来到城门前不远的地方，猛然伏低身体如狸猫般向城门急冲，风驰电掣似的闪入城门，穿过瓮城，来到了驻留部队的校场上。刚刚站稳脚跟，才向四周环视一眼，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呆立当场。早在开始行动之前，自己心中早已盘算了十四五种敌人出现的方式，但却从未想到能够看到这样惊魂动魄的一幕。

鲜血浸透了校场的每一寸土地，形成了一大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泥沼。无数残缺不全的肢体、碎裂的头颅与折断的兵刃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校场四方，犹如西域商人那大红地毯上点缀的刺绣。

黄色的天空反衬着血色的土地，耳边烈风呼啸，刮面如刀。

在这副无比奇异的图案当中，最最夺目的还是“他”。

“他”背对着城门，此时正矗立在距离我大约六丈左右的地方，位于血沼的正中央。上半身散发着银白色光芒，仿佛天地之间的光辉全部集中到“他”的身上；下半身竟然是一团奇异的熊熊烈火，火蛇流动翻滚，比鲜血还红艳、比阳光还明亮。

地面上血雾蒸腾，人影若隐若现，眼前如梦似幻。“他”仿佛是天宫的战神，从云端降到凡尘。

这一刻，我的全部精神都被“他”所震慑，浑然忘却了一切。

“战神”转过身，向我走来。

耳际一声长嘶，我全身一震，终于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他是人。

下半身的熊熊火焰原来是一匹巨大的红色战马，修长而劲健的四肢上条状肌肉好似钢筋铸就一般，光滑而富有活力的皮肤明亮鲜艳如炽烈的地狱之火，在狂风中随风摆动的赤色鬃毛犹如万道火蛇飞舞，在阳光下骄傲地燃烧。

上半身的银色光芒来自<炫>-<书>-<网>于此人手中的奇异兵刃。那是一支硕大无朋的银色重戟，柄比一般的戟长出将近一半，碗口粗细。戟头锋刃足有四尺余，看上去异常沉重，最古怪之处是普通长戟锋刃两翼都各有一月牙型小支，而这支大戟的月牙形小支只有一侧。

我心中一凛：这支单月刃重戟不仅难以挥舞，而且锋刃的重量不平均，所以使用起来一定无比困难。

此人没有披甲，身上只穿着一件纯白色锦袍，狂风中猎猎作响。反射着大戟的冷冷寒光，锦袍竟予人一种金属质地感。与遍地血污形成鲜明对比，他那洁白的锦袍好象连一点泥垢都没有沾到。

我仰头观望，他古铜色的英俊脸庞棱角分明有如刀削斧砍一般。两条横眉下是高耸的鼻梁与深深陷下的眼眶，黄褐色的瞳孔中眼神闪动有如刀锋，仿佛对一切都不屑一顾又孕育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桑。这双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视着我。

是我的错觉么？一股疯狂的杀气在他的眉眼间流窜。心中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象四周的空气正在逐渐凝固，将我紧紧包裹几近窒息！

冷汗一滴滴地冒出来，而内心惊恐更是难以言喻：他虽然还没有丝毫举动，但所散发气势的压迫感竟使我呼吸困难、无法行动。能够将武功练到这个境界，只能用惊世骇俗来形容！

“你不过是一名卑贱的盗贼，能死在我吕布之手，也是一种荣耀了。”他冷冷地道，嗓音很奇特，沙哑中有种金属颤动的声音，似乎永远夹杂着一丝嘲讽的语气。

听到这一句，我大为惊骇：原来此人竟是素有“当世无双”之称的温侯吕布。看着面前这英姿飒爽的吕布，胸中更涌起无数的问号：自从董贼被杀、李傕掌握朝政，这位天下公认的无敌高手持董贼首级东出函谷，并在去年与袁绍共破张燕，目前应当依附张杨、屯兵河内才对。他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来不及我多加思索，吕布大戟已化做一条美妙的曲线，没有带起丝毫气流、无声无息地割向我的左颈。

“叮”双戟交错，我被震飞出一丈远，就势滚出三丈后跳将起来，高举长戟亮出门户。左肩鲜血长流，舌尖剧痛难当，心头更是寒气直冒。

刚才情形万分危急，千钧一发之际，我用力咬破舌尖以疼痛破解了被杀气麻痹的身体。但温侯吕布岂是等闲之辈？那一戟看似轻灵飘逸，但实质有如雷轰电闪，令我根本来不及躲闪格挡。无可奈何之下，右手催动长戟用力前刺他的前胸，采用一命换命的无赖打法，迫使吕布放弃了斩我首级的打算。于是他将戟锋转动下沉，先以月牙刃在我左肩划开一条伤口之后从容回戟格挡，仍然封死我的攻势，将我一戟震飞。

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技巧，自己与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

吕布眼放奇光：“放眼天下，能够躲开我一戟之人屈指可数。”这几句话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竟然象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贼寇，你的名字？”

我总算缓过一口气，喘息道：“在下姓真名髓字明达，并不是……”

我还未说完，只听一声马嘶。余音未消，红光已然急速膨胀直至填满整个视野。狂岚骤起，刹那间，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吕布竟然就此消失不见。还未从震惊中恢复，一股锋利无匹的杀气从身后的左侧扑天盖地冲过来。此刻马蹄声才刚刚传入我的耳朵，这红马的速度竟然超越了声音的传递！

时间不容犹豫，我用戟柄用力向地面一顿，借力向前急窜，身体腾空之后回转半周，双手将长戟舞成一片铁幕，以便封死他追魂夺命的后着变化。

红影一闪，吕布以人马合一之态冲杀而至。他稳坐马鞍似乎身体全然未动，但大戟的锋锐已经魔术般穿越了层层防御，直抵在我的胸前。这一戟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有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此时自己身在半空，根本无从躲闪，惟有故技重施：我大喝一声运戟全力反刺他的咽喉，期望能借此逃过穿胸破腹的大难。

大戟神奇地消失。

“叮！”双戟二次相交，一股大力从手中兵器上传来，双臂顿时没了知觉，伴我无数次出生入死的长戟一下子脱手飞出！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冷笑，大戟的锋刃在眼前闪现：它顺时针地旋转着，发出龙吟虎啸般的异声，在我眼中无限扩大。

狂澜巨浪似的杀气迅速凝聚，形成一束旋转放射的涡流电射而至。戟锋虽还未到，但在这股气流冲击下，脸上皮肤已然是剧痛难当，劲风刺得我无法睁眼。我不由哀叹自己性命休矣：即便能够扭转身体避开戟尖，高速旋转的巨大半月刃也可以轻易将我的身体撕扯成碎片。

大戟临头。

由于紧张和恐惧，我紧紧闭住了眼睛，忽然张开嘴，用尽力气一口向戟尖咬过去。是戟尖刺穿了我的咽喉，还是会被牙齿咬住？自己究竟是生，还是死？我已经无从判断。

疼痛，我喜欢疼痛，因为它就象是对我述说自己依然在世，死人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我还活着！

嘴角有一些湿湿粘粘充满腥味的东西流下来，我感觉得到，那是用力合齿过度导致牙床流出的血。

狂风渐渐地停下来。

我睁开眼睛，只见高速旋转的戟尖早已停止了运转，被我安安稳稳地咬在上下门牙之间。对面高踞马上的吕布默默地看着我，眼中闪现着我从所未见的光芒，是赞许，是兴奋？或者还有着一丝丝的……敬佩？

嘴里猛地一松，大戟已被他抽了回去。我不由吸了一口凉气：既然他能够从我牙齿间轻易抽回兵刃，自然也可一搠到底，在我脖子后面上开个大洞。舔舔嘴角流下的血迹，只觉得汗水自背后流下，凉浸浸地难受：“将军为什么不杀我？”刚才这死里逃生令我心情激荡，嗓音沙哑。

“我不杀你，因为你已经是我的部下了。”望着闻言后一脸惊诧的我，他微微笑起来，这笑容如一缕阳光，登时驱散满面酷厉之气。

“你是否是贼寇同党，对我已经无关紧要，但如此的豪胆之士，轻易就死未免可惜。”褐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眼中那种奇异的光芒更加闪亮，“你是壮士，是天生的军人，应当在千军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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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战的沙场上获得自我的价值，寻找自我的荣耀！”由于兴奋，那金属颤动的嗓音吐字愈加急促。

“就象我一样。”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那种轻松与自然的态度中却散发着一种无可抵御的披靡霸气。

听着如此的豪言壮语，望着这样自信满满的他，一种崇拜之情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的初夏，我结束了流浪生活，成为了奉先公帐前一名真正的武将。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二章 风云

微风轻轻地拂过我的面庞，隐隐带来泥土与小草的芳香。我躺在草地上，闭起眼睛，耳边万籁俱静，真有一种隔离尘世的感觉。不由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自从跟随奉先公后整日在战场冲杀，这种安逸的感觉真是久违啦。

地面传来轻微而有节奏的震动，我皱了皱眉头，分辨出一匹战马正向这个方向飞驰过来。还没来得及支起身子，急速的蹄声已经来到面前停住。一个声音已经从马上大声喊起来：“明达，你这小子还不去参加军事会议？主公一大早就在找你呢！”

听见这个声音，我不由得微笑起来：原来是他。坐起来伸左手搭个凉棚挡住夕照的阳光，我看着面前这大声呼喝的汉子：姜黄色的四方脸膛上满是汗水，大片连鬓胡子湿漉漉的挡着下半边脸，一双眼睛虽然小，但是眼神透着那么精干与悍勇。正是我的同僚兼好友魏续。

我随手拾起身边的水壶丢过去，他一把接住举起壶对着嘴巴猛灌，才刚刚吞了一口，眼睛已经亮起来，声音却压低不少：“哈！酒？臭小子老实交代，哪来这么好的东西？！主公可是三令五申不许饮酒啊！”话虽如此，壶里酒液已经迅速倒入他的喉咙。

看着他贪婪地大口吞咽壶中的淡酒，我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今年旱情严重之极，中原诸州和司隶西部的京兆、扶风等郡从四月到七月连一滴雨都没有下。引水渠的河床赤裸裸地横在那里，田间全是枯黄的禾苗，饥饿的百姓们被迫易子而食。据京兆传来的消息，仅仅长安城内活活饿死的人就有七八千，饥荒与瘟疫蔓延流行，几个月下来全国暴死达一百多万人，到处都可以见到腐烂不堪的死尸与漫天的乌鸦。

在这种情况下，我军的处境非常困难：农户几乎都已死光了，四处征收粮草根本没有成效，而储粮也已经见底。为节约粮食，奉先公甚至下了严令：全州中如发现擅自饮酒、擅自酿酒者，斩立决。所以老魏这样的酒虫只有望“酒”兴叹的份儿。

“这是用野果酿的，味道不赖吧？前几年四处流浪时在扶风郡府槐里遇到个挺会酿酒的老头儿，这是我用两张上等虎皮跟他换的秘方。”我站起来，拾起地上的兜铠往身上一套，束了束紧，“老魏，省着点，等我酿好新的再请你喝。”

魏续恋恋不舍地把几乎空掉的酒壶还给我，哈出一口酒气：“好小子，千万别忘了你这答应我的话。唉，干脆你把这秘方告诉我，我情愿拜你做干爹。”

我跳上马背，听见他这话不由得放声大笑：“那倒免了！老魏，明天我把秘方写好送给你就是。”

魏续兴高采烈地欢呼一声，大笑着加上一鞭。战马吃痛，长嘶一声，举足向西绝尘而去。我也不甘示弱，双腿一夹马腹，飞也似地追过去。

中平元年（公元一九四年）的兖州形势可谓风云际会，变幻无穷。

整个兖州的形状好象一条宽宽的腰带，斜斜束在冀州与豫州的中间。全州一共八个郡国，不仅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而且是全国南来北往的要冲。由西向东来看，兖州西南部的陈留郡方圆二百余里，境内的酸枣、封丘二城与西面司隶校尉部河南尹地界的原武、阳武相对；西南面的扶沟城南近豫州颖川郡鄢陵、陈郡扶乐二城，东南角的考城扼守了豫州境内梁国通往首都的要道，可谓兵家必争的要地。北面的东郡、东平国、济北国隔着河水（黄河）与冀州遥遥相望；东面泰山郡山势宏伟，地形险要，是通往东方徐州的必经之路；而兖州南部的济阴、山阳、任城三郡与豫州的梁国、沛国、鲁国犬牙交错。

自从黄巾之乱爆发开始，各路地方豪族纷纷蠢动拓展势力，加入了乱世争霸的行列。其中兖州以沛国人东郡太守曹操最为精明强干。自讨伐黄巾军崭露头角以来，他经过联军讨伐董卓、破青州黄巾等一系列的努力，在刺史刘岱死后成为了兖州名正言顺的统治者。

但转眼之间形势突然急转而下：今年四月中旬，曹操第二次出兵徐州的时候，他最信任的两个人：陈留太守张邈与驻守东郡的部将陈宫竟然一齐叛变，乘其大本营空虚之际，将此时路过陈留准备投奔河内太守张杨的奉先公迎入兖州。一时间，各郡县群起响应张邈与陈宫，不到数日全州就已经易了主人。

曹操得知了消息火速回师平叛，但此时的兖州除了北部与冀州相临的东阿、甄城、范县三个县城仍然在曹的部将夏侯惇、荀彧和程昱、枣柢等人的控制下，其余郡县已全部落入奉先公之手。

兖州，顿时成为龙虎争锋的战场。

甄城在濮阳东面大约一百一十余里，四天前曹操从此城出发，提兵数万进攻濮阳，在瓠子河东岸安营扎寨。而奉先公则出城迎击，将大营扎在濮阳北面的小平原、瓠子河的西岸，与驻扎濮阳东南的高顺将军成犄角之势，遥相呼应。

连日里两军激战不休，鲜血将瓠子河干枯的河床染得通红。

我与魏续到达奉先公大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进了辕门来到奉先公帅帐不远处，我跳下马，将缰绳交与身边的士兵。向东远远眺望，只见河对岸的曹营灯火通明、人影重重，但整片营盘中除了刁斗报时的声音没有丝毫士兵们的喧哗。

“是魏续和真髓么，赶紧进来！”一把永远带着金属颤动的声音泠泠地送入我的耳膜。

我回过神，跟着魏续大踏步走进帅帐，身上的甲叶随之叮当做响。

奉先公的帅帐非常宽大，帐内可容五十人一起围坐。帅帐外面左右两边分别点着八支巨大的火炬，映的帐内温暖明亮。

刚进帐篷映入眼帘的是大帐中央的一张巨大案几，案几上左右支着两支粗如儿臂的烛火。红光闪动下，高踞案后的奉先公轮廓分明的面孔显得无比英武与深沉，身后放着名震天下的方天画戟。此时他正低头望向案前的地面，我顺着奉先公的目光看去，只见地上纵横交错，正是用利器划出的地图。

帐内分两侧站立的都是名震诸州、身经百战的大将：成廉、宋宪、曹性、郝萌……他们个个垂手而立，在奉先公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我惊奇地发现，守卫濮阳的陈宫将军与驻守南大营的高顺将军也赫然在场。

陈宫此时站在奉先公的身旁，个子不高，身上厚重的甲胄使他看上去有种非常滑稽的感觉。火光摇动下，他那消瘦的面颊与细长的眼睛全部被笼罩在铁盔的阴影里，只留下薄薄的嘴唇与下巴上稀疏的胡须。这老儿身上总有一种奇特的气质，令我想起潮湿阴冷的蜈蚣。

看见我进帐，陈宫不悦地冷哼一声，大模大样地道：“真髓，你好大的胆子！如今大战在即，你竟敢不守军纪，连主公的军事会议都敢迟到！”

看见他这副德行我心中有气：这厮自以为主公主掌兖州全凭他的功劳，所以处处都摆出一付“代言人”的嘴脸来，而且动辄就对众将的行为指手画脚，当真讨人嫌得紧。

于是索性装做没听见的样子，我恭恭敬敬地向前一步，先伏身向奉先公深施一礼，大声道：“末将真髓参见主公。末将来迟，还请主公恕罪！”然后站起来走到左列的队尾，曹性将军身旁站下。

一时间，帅帐中除了陈宫呼呼的急喘气声再没有任何响动，我心中暗自好笑：自己这么一拜，生生将他干晾在了一边。陈宫这厮极要面子，今番只怕是连肚皮也气破了。

奉先公仿佛对刚才我与陈宫的纷争完全视而不见。他一手支腮，看着地图缓缓道：“曹操的部队已经有了新的动向。”他顿了顿，忽然抬头扫视帐中诸将，眼光比方天画戟的寒光还明亮，比不断跳动的火舌还鲜活，“一个时辰之前，夏侯渊的骑兵部队在下游十余里处渡过了瓠子河，占据离狐之后迅速西进，现在已不知去向。很可能迂回至西面，企图偷袭我军后方。”

他随手抽出案几上箭桶中的箭支一掷，正戳中地面所划地图的濮阳以西位置，箭羽微微颤动。奉先公一抖披风站立起来：“张辽、真髓二将听令！拨给你二人一万人马，立即出发。明天此时，我要在案几上看到用夏侯小儿头骨作成的酒碗！”

天空就象一块打翻的砚台，浓重醇厚的夜色掩盖了一切发光的东西，一片了无生气的死黑。原野上无数的火把晃动，一闪一闪的。好象星星跑到了地上，倒似天和地整掉了个儿。夜风湿润而沉闷，虽然轻微却并不柔和，吹在脸上很不舒服。好象很有一股子肃杀之气弥漫在天地间，漂浮在夜风中，又或者潜藏在我的心里。

纵马慢慢前进的我心情并不轻松：搜寻了将近两个时辰，我们已经走到了距离濮阳西六十里的黄河渡口白马津，在这广阔的平原上好象筛沙子一样过往了数遍，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踪迹。夏侯渊的部队到底能隐藏在哪里呢？

重新整理阵型之后，我下令掉头回师。回头看看身后的部队，一长串的火把形成了一条蜿蜒的火蛇。对照着四周的黑暗，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夏侯渊就象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独狼，仿佛随时会从某个黑暗的角落窜出来，一口咬在火蛇的咽喉上。

紧张之余，我转过头向右望去。虽然除了黑暗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我知道张辽率领的六千五百名主力骑兵正在我右翼不远处保持着大约六七百步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行军。这使我心中略微安定下来：根据和张辽的商议，以我部三千人明火执仗地进行搜查作为诱饵，以引诱夏侯渊攻击。而一旦夏侯渊对我部发动突袭，那么隐藏的张辽将军就会依样画葫芦，杀他个满脸开花。

一遍遍扫视四周那浑浊的黑暗，我握紧手中的长戟，心脏碰碰地跳着。

夏侯渊到底上不上钩呢？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转眼间前面奉先公营盘那明亮的灯火已经遥遥在望。我舒了口气，发现自己心中除了些许失望之外竟然有一种轻松的感觉。

忽然自右侧的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我转过头一看，原来是张辽从隐蔽处策马飞驰赶来。我心中纳闷，于是勒停战马等着他。随着战马渐渐跑近，在火光的照射下，我发现张辽脸色铁青，平日和善斯文的形象竟然荡然无存！

心中隐隐感到不妙，我赶忙策马迎上去，低声道：“张辽将军，可是发现什么了？”

张辽一脸凝重地急促道：“明达，我们真正的对手不是夏侯渊，是曹操！”

我只听得莫名其妙，苦笑道：“张辽将军，你这话说得在下一头雾水，咱们的任务不就是消灭夏侯渊么？怎地又忽然变成了曹操？”

张辽并不回答，急促地反问道：“夏侯渊乃是全天下最快的速攻大将，关于他的歌谣有道是‘三日五百、六日一千’。倘若仅仅是进行迂回攻击，以他行军速度之快，恐怕早在一个时辰之前就应该打到主公营门口了，但为何到现在依然迟迟没有动静？”

我疑惑道：“的确如此，那这是什么道理？”脑子里灵光一闪，“难道说，夏侯渊只是曹操新计划的一部分，他是在等候曹操主力一同发动进攻？”

张辽用力一拍大腿叹道：“虽不中亦不远矣！但明达你的思路中依然有漏洞。倘若夏侯渊是为了与曹操夹击主公，那必然会迂回至此再掉头向东。按我等这般搜法，纵然他变做个飞蝇蚊虫也早被发现了，可为什么却始终找不到呢？我只担心他的目标并不是主公。”

我苦笑道：“张辽将军，在下虽然上过战场，但领军作战的经验几乎为零，所以还请将军明示。”

张辽摇头叹道：“既然夏侯渊是配合曹操行动，那么只要分析出曹操的目的，夏侯渊的位置自然呼之欲出了。你有没有注意天气变化？近日来每晚乌云密布，想必持续数月的大旱就要结束，雨季就要来到。如果曹操率领主力乘这种夜黑风高的天气悄悄沿夏侯渊清扫的道路移师离狐，谁又能发现他的行踪？”

听到张辽这番见解，我的顶门好似一桶冷水直灌下来，整条脊椎凉浸浸地：“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主公很可能会错认为曹军主力仍在瓠子河隔岸对峙，而忽略了曹操的诡计……”猛然省起张辽适才那番话，不由惊叫起来，“这么说起来，夏侯渊应当还在离狐接应咯？”

张辽将铁矛交于左手，嘬唇打了个响亮的呼哨，隐蔽在右翼的部队得到信号后潮水般涌出。与我军并行在一处。他面色凝重沉声道：“只怕正是如此！刚才向西搜寻之时，我仔细琢磨地形，这里一马平川，夏侯渊如何能够藏住这许多人马？恐怕他渡河之后不过是作出西进的架势，此刻已经率领部队悄然返回离狐，等待与曹军主力的汇合。”顿了顿，他又急切道，“离狐位于济阴郡与东郡交接之地，在濮水的岸北，距离濮阳东南五十里。这两地之间平坦广阔，既没有河流阻挡，又没有险要的山势，对投入大兵力作战再合适没有了！”

听到张辽这一番分析，我已经全部明白了，曹操的真正目标不是奉先公，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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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顺！他企图利用夏侯渊吸引奉先公的注意力并开通来往离狐的道路，然后借助黑暗的掩护移师离狐，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击破高顺将军的南大营。奉先公即便是接到了高顺将军告急的战报，也必定认为曹军主力仍然驻守在瓠子河对岸，被曹操的空营牵制，无法及时救援高顺。

另一方面，高顺再厉害也无法对抗数倍的敌军，一旦互为犄角的南大营被攻破，奉先公主营无论从兵力还是士气都无法和曹军对抗，就只有退入濮阳固守了。

虽然已经整备部队向南行军，但我的心中仍然半信半疑，问道：“曹操虽然狡诈多智，但是想从奉先公眼皮底下来个大转移，这可能么？万一奉先公决心出兵攻击他的大营，那他不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么？”

张辽策马与我并行急驰，闻言后叹了口气：“当初曹操曾孤身一人潜入张让府中行刺，被发现后手刃十数人后越墙逃走。充分表露了他野心勃勃、不惜铤而走险的奸雄性格。如果我料想的不错，只怕瓠子河东曹营中的军械粮草早已被先行转移，即便奉先公夺下营寨对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回想起傍晚见到的那河对岸鸦雀无声的曹营，我(炫)恍(书)然(网)大悟，不由得点头称是，对张辽将军的判断力更是大感钦佩。部队随即向南转入急行军，我们快马加鞭地冲向高顺将军大营方向。耳边传来张辽焦急的声音：“如今饥荒连年，照主公为了节约粮食甚至杜绝酿酒来看，只怕濮阳存粮也快吃空了！虽然曹军与我军情形相差无几，粮草都即将告罄。但眼下收获季节马上就要来临，一旦我等被迫入城忍饥挨饿地固守，曹军却能轻松收割田中的米麦补充粮草。到了那时这濮阳城不用打也破了！”

听到这一句我全身一震，终于明白了曹操的意图：“天，我明白了，曹操恐怕是已经粮尽了！”

张辽纵马飞奔，听到我的话也是一震：“不错！定是他粮尽即将退兵，又不甘心出师无功，故而孤注一掷行此险着。”他忽地放声狂笑，笑声在广阔的原野上远远地传开。张辽精神振奋道：“好！照这么看，只要我们及时援救确保南大营的安危，曹军必退。到时只消我等衔尾追击，定叫曹操全军尽灭、束手就擒！”

经过马不停蹄的急行军，南大营那黑黑的影子与稀疏的灯火已然在望，我不由松了一口气：看来我们终于在曹军行动前赶到了。偷眼看了一眼身边的张辽，他紧绷的脸也略微松弛下来，眼神在黑夜中闪动着欣喜的光芒。

骤变忽起。

一团刺眼的光亮在无尽的夜色中爆开，随之化做冲天的火光！

我大惊之下向火光处望去，远处高顺将军所在的南大营瞬间化为一片火海，刺耳的兵器交错之声、士兵的呐喊与惨叫声嘈杂地交织在一起。

曹军的奇袭行动已经开始。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三章 行刺

大地在马蹄下飞速地倒退。

望着远处烈火冲天的景象，我的胸口仿佛也燃烧起来，焦躁而灼热。

到现在为止，曹操的计划可以说大功告成：即便是我与张辽的援救队及时投入战斗，与高顺将军合兵一处也不过三万四千人，曹军这次倾巢出动，主力有六万之众，兵力差距实在悬殊。而且南大营开阔的地形开阔，曹军可以将全部兵力一次性投入地发动全面猛攻，再加上分明已经烧毁了大营防御工事的突袭得手……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多想无益！事到如今也惟有一战了，不是么？感受着长戟传来的冰冷，心情逐渐镇定下来。

距离近了，惨叫声与金铁交鸣声愈来愈响，景象也渐渐清晰：熊熊烈火闪烁下，敌人的士兵如潮水般从黑暗中涌出，发起一波又一波的猛烈冲击：他们高举着无数火把，一面四下里放火，一面在南大营的栅栏和军帐间和高顺将军所辖的士兵们展开白刃战。

眼看快冲到营门，忽然侧面杀声震天，原来一队曹军骑兵发现了我们，蜂拥着前来堵截。

张辽忽然侧头在我耳边喊道：“明达，你我速速分头行事！你去与高顺将军汇合，组织抵抗；我去突袭曹军主力，直取曹操的项上人头！”神色肃穆庄严，竟有种慨然赴死的刚勇。

我听得一愣，如今敌众我寡，突袭敌军主力万无成功之理，取曹操人头更是痴人说梦。心念转如闪电，随即猜出了张辽的用意。他不过是企图牺牲自己好拖住曹军主力，以便为我统率的援救部队布防赢得一点时间而已。

我心头一热，大声回应道：“张将军忒也小看我真髓了！曹操首级的大功，还是让与在下罢！”张辽素来对我照顾有加，好似兄长对待幼弟；而对军事耳提面命、谆谆教诲，更是我的良师。如今叫我怎能心安理得地看着他去送死？不等张辽回答，我已拨转马头，用长戟向南面的曹军来处遥遥一指，回头大喝道：“冲锋队跟我去取曹操的首级！”战士们轰然响应。

我回头对张辽一笑，只见他目光深刻而复杂地看着我，忽然提气高声叫道：“高顺将军莫慌！张文远奉主公之命前来救援！”接着用力捶了我肩膀一下，沉声道：“一定要活着回来！”说罢张辽催马向着敌军猛冲，右手舞动长枪，左手拔出腰间配刀，在火光下只一闪，冲在最前的两名敌骑应声而倒。只一瞬间的功夫，张辽带领人马奋力杀散这股曹兵，冲入火光烟雾弥漫的大营。

目送着他杀入大营，我率领部队掉头向南，向曹军攻来的方向呐喊着加速冲锋。

密集的箭雨从前面无尽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袭到。旁边的五、六名将士瞬间身上中了三箭以上，翻滚着掉下马去。

我大声咒骂着，将手中长戟舞的风雨不透，细微碰撞声不绝于耳，箭支纷纷下落。

冲出数十步，忽然眼前的黑暗变成一片白光：原来前方曹军一齐点燃了火把！突如其来的火光刺的我几乎无法睁眼，然后无数的火把与箭支一齐飞过来，刹那间耳边充斥着惨叫与坠马声。紧接着耳膜中灌满了隆隆巨响，仔细分辨才发现是无数骑兵冲锋时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这巨响令大地都为之战栗颤抖：布成锥型冲锋阵的过万曹军铁骑从正面突击过来！

我冲在最前端，上下左右，视野全部被敌骑占据。

我不怒反喜：正面冲锋虽然难以抗衡，但总比对付借助黑暗连续射击的弓箭手要来得痛快！大喝一声将一切杂念抛之脑后，我全心投入手中的长戟奋力向前冲杀。连斩数敌之后回头瞟了一眼，手下的战士们已排成锥型阵，紧跟着我深深地楔入敌军之中。

枪矛交错，两军最前锋的战士顿时溅血倒下，无主的马匹四散奔逃跌倒，在两军阵型接触的一瞬间，敌我都为之一滞。

还没喘过一口气，随着尖锐的破风声，一支钢矛从正前方如毒蛇般刺过来。矛尖吞吐闪烁不定，忽然抖成一朵矛花，捅向我的前胸。矛还未到，激起的风压象巨石一样撞过来，令我的胸腔竟然为之缩紧！

我屏住呼吸，反手一戟挑在敌矛尖上，身体微微左倾，企图将这一矛化解。岂料矛尖竟然不为所动，少许下沉之后依然向我小腹扎过来！

我赶忙身形再变：身体重心向右压，同时长戟全力向右侧一带，总算将矛推开。压力过后，心中不免暗暗吃惊：这一矛虽然远比不上奉先公的戟法神出鬼没，但攻势凌厉之极，那股子刚猛无匹的杀气更令人难以抵挡。此人究竟何方神圣？

没等我留意他的模样，战马冲锋的高速度已经使我们贴身而过。

我不甘就此罢手，身体向后彻底躺倒在战马上，右手运戟照着此人背影用力猛刺。那使矛的低将虎吼一声，同时雄躯一扭，无比纯熟地滑到跨下战马的腹部左侧，轻松躲开一戟之后重新翻身上马。长矛舞动之际，两名前来狙击他的战士一中前胸、一中脖颈，当即毙命落马。矛法固然沉猛灵动，而他灵巧的骑术更加令我叹为观止。

时间不容我多加感叹，直立身体之后，发现前面敌兵三名骑手挺长矛向我急冲过来。我将身体伏低闪过长矛，反手同时用力运戟扇面横扫：颈血狂喷一尺多高，连人带马六颗头颅飞上漆黑的夜空。

面前忽然一片清净：我们终于突破敌阵！回头遥望大营，只见火光摇曳下曹军的大队精骑人头涌涌，犹如地狱冒出的群鬼，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洪水般压过去。我心中暗自发愁：虽然有张辽的援军助阵，但是曹军的主力骑兵团刚刚全线投入战斗，胜负实在难以预料，何况刚才那使矛的勇将在曹军中也不知还有多少。

温热的血液与碎肉喷在我的战袍和铁甲上逐渐变的粘稠冰冷。回头再看看左右，三千骑士已经人数锐减，人人负伤累累，好象一个个血葫芦。但他们依然面不改色，手持长矛策马紧紧跟随。

我放声大笑：“好！大伙儿英勇无敌，没有一个是孬种！让曹操再看看我们的志气罢！”话虽然说得激昂壮烈，但是嗓音已经由于疲惫和嘶喊变的沙哑不成样子。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咚、咚、咚”沉闷的战鼓响起，眼前黑色的平原瞬间重新成为白昼：无数的火把举起，曹军的主力部队终于出现在我的眼前。

没有密集的箭雨，没有骑兵的冲锋。

敌阵最前面是一人多高的巨大橹盾，随着鼓点缓缓地压过来就象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墙。这种橹盾底部可以深深刺入泥土，立稳之后无论是弓箭还是兵器都可以抵挡，是活动的堡垒工事。

巨盾上端露出后面无数高举的矛尖。看到它们，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长矛长度大约有普通长矛的三倍，是骑兵冲锋的克星。如果我继续冲锋，一排排平伸的长矛会形成刺墙，保证连敌人的头发都没有摸到，马匹和骑士已经被刺成肉串。

想起刚才那密集的箭雨，曹军阵中隐蔽着上万弓箭手是毫无疑问的。

回头看看身边的不到两千骑兵，我惟有下令全军停下重新整队：以这点兵力冲上去和鸡蛋碰石头没什么两样。

巨盾忽然分出一条路，七八骑从盾后来到阵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黄马，马上骑士干枯瘦小，全身铁甲披挂整齐，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盔明甲亮。此人右手倒提着一柄长槊，左手提着缰绳，纵马奔驰的举手投足都颇有种玩世不恭的味道。这种气质与奉先公很有些相似，却又大不相同：奉先公那是一种对世俗冷眼旁观的蔑视；而他显示出对整个世俗的玩味和无所不能的怡然自得。他的身上另有种独特的霸气，和奉先公那种几乎压倒一切、摧毁一切的感觉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将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上、视他人如草芥粪土的霸气。

我从没见过此人，却自然而然地感觉出他的身份：他当然就是曹操曹孟德。

除了曹操，谁还能有这种气势和风度？

曹操的战马一直来到我的面前数丈处才停下来，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在沉重的虎纹钢盔下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焦黄黎黑的皮肤、消瘦的面颊，但配上他那深邃的、蕴藏着无穷智慧的眼睛，竟然产生出一种决不平凡的奇异魅力，令人不敢仰视。在这锐如鹰隼的目光注视下，我竟产生出一种被他彻底看通看透的感觉。

他手捻着稀疏漆黑的长须，放声大笑：“真髓啊真髓，英雄出少年果然不错，看你年纪不过还未行加冠之礼，竟然能正面突破夏侯渊的精骑！可惜自投罗网，你自信还跑得了么？”声音浑厚低沉，非常悦耳。我几乎不能相信，这样矮小的身材竟然可以发出如此洪亮威武的声音。

此刻我才知道，原来刚才那使矛的勇将就是我这次任务的目标，夏侯渊。

耳边曹操的话语仍然在继续：“真髓，如今你前不能破我大军、后又不能救高顺，而且已是自身难保。事已至此，何不归顺我曹操，创立一番事业？”

我没有答话，心中却盘算着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念头：刺杀曹操。

单看曹军的阵容，我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了，这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劲旅根本不是自己这点微薄兵力所能击退的。眼前惟一的解决办法，只有闪电般冲刺过去，出其不意地一举刺杀曹操！

刺杀曹操！

曹操此刻就在我的面前八丈的距离。

杀掉他就能结束这一切！

自己的呼吸与心跳不禁为这个念头的出现而加快了。我表面做出沉吟不决的神态，却不动声色地慢慢握紧了手中沾血的长戟。

马蹄声响，一个巨汉驱马来到曹孟德身侧。

出于习武者本能，我把眼光投向这个巨汉。他跨下的战马也算是威武雄壮的良驹，但与骑手的壮硕身躯相比却显得那么单薄瘦弱和不负重荷。此人没有披沉重的铁铠，赤裸的上身被轻皮甲紧紧包裹，肌肉盘虬的手臂仿佛蕴涵着无穷的力量；他也没有带头盔，乱蓬蓬的头发随便在脑后扎了个大结。粗糙的脸上全是漆黑刚硬的短须，毛茸茸地露出一双虎目。火光忽明忽暗的闪烁，仿佛就在他的眼中燃烧。

现在这双燃烧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的目光扫到此人的肩头，背后一对巨大的黑色手戟从宽阔的肩膀上露出两个把手。他轻轻松松地坐在马上，虽然双手都拉住缰绳，但好象无论何时何地，手戟都能从掌中挥出！巨体散发的淡淡杀气仿佛与周围的黑暗与火光溶为一体，显得他愈加巨大雄伟。

看到他肩甲上的虎豹双形标记，我猛然想起一个人：那就是可以与奉先公相媲美的当世短兵器第一高手，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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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精锐“虎豹骑”的统领，“恶来”典韦！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指渐渐放松，放弃了出其不意行刺曹操的想法：典韦分明是看破了我的决心，故而赶到曹操身侧保护。如此一来，成功的几率等于零：虽然没有正式过招较量，但从气势的对峙上，我已经明确地感受到自己与这绝顶高手彼此之间的差距。

突然心中一震：典韦既然在此出现，“虎豹骑”就一定还隐蔽在曹军的阵中。曹操保存着大部分实力，可想而知是专门针对援兵的到来而加以布置。想到这里不由得多看了这瘦小的统帅一眼，心中升起既是敬佩又是恐惧的奇怪感觉。

一滴水忽然打在曹操的铁盔上。

我没有在意，脑汁猛绞：既然刺杀不能奏效，那么应当如何才能从曹军主力面前逃之夭夭呢？

突袭曹军主力以赢得时间，这我已经做到了，曹军主力为此依然未动。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赶回去与高顺张辽集合部队进行抵抗。奉先公现在想必已经接到我与张辽的求救通讯，倘若我们能再支撑一个时辰等待奉先公大军赶到，形势必定逆转。

问题就是我们能够支撑一个时辰么？

又一滴水落下来，打在典韦的肩甲上。

我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典韦的身上，不敢有丝毫分心。表面上看他虽然依旧安安稳稳地骑在战马上，但就在刚才我沉吟犹豫的时候，典韦已经将身体微微地动了一动：此刻的典韦将重心前倾、臀部也成虚坐的姿势，而双手虽然没有握戟，但已经挪到最适合出击的位置。这分明是出手在即，只待我说个“不”字。

第三滴水落在我的手上。

曹操无疑已经失却了等待我回答的耐心。他持槊的右手即将举起，这肯定是发动总攻击的信号！我心中这份焦急就甭提了，可就是偏偏没有一点办法。

暴雨忽然倾盆而下！

酝酿已久的大雷暴彻底爆发，天空积蓄了数月的雨水，此刻都尽情宣泄出来！刹那间天地恢复了无穷的黑暗：南营的大火、曹军的火把瞬间全部熄灭。

顿时一片混乱。

我用尽力气回头大声喊：“赶紧撤退！回去找张辽将军汇合！”但雨声茫茫，也不知战士们听到没有？

冰冷的雨水、冰冷的铁甲，我全身上下已经被彻底浇透。

雨水从铁盔的前沿流下，就象一道小瀑布。

天际忽然出现一道闪电，景物一瞬即逝，大地重归于黑暗。

一瞬间的光亮已经足够，我透过水帘，惊喜地发现曹操依然站立原地！他纵然智计无双，也没能料到这一场迟来的大雨竟然赶的如此之巧。在天地亮起的一瞬间，我看得清楚分明：曹操正用左手将大氅举起，努力地挡住劈头盖脸的大雨，而一旁的典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机会难得！无声地一笑，我双腿一夹马腹，向着曹操刚出现的位置策马急冲而至。身体微微前倾，将战马冲刺的速度利用得淋漓尽致，长戟划出一条奇妙的弧线，卷起漫天风雨，将曹操的停留位置方圆五尺之地一起裹进去！

无论是技法、精神还是气力，这一击都已攀升至我前所未有的颠峰。

长戟闪电般击出。戟锋撕裂大气所形成的真空将周围的雨水急剧吸拢。形成一道雨柱，随着锐利如哨的破空声，射入无穷无尽的黑暗。

忽然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从手上传来，好象用错了力道一样，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这凝聚着我全身精神气力、十拿九稳的一击，竟然就此落空！

冰冷的大雨从我头顶淋下，胸中那股激情仿佛和身体一样被浇了个透心凉，一时不免心神大乱。就在这心绪不宁时，近于死亡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排山倒海似的压过来。

强敌在侧！

我赶忙屏弃杂念，当机立断，双手握住长戟用力舞成一个圆圈，方圆五尺倾泻下来的雨水顿时被自己这一戟排开。

“叮！”

黑暗中兵刃相交，霎时间一股无穷无尽的巨大吸力猛然自敌人兵器上传过来，手中长戟几欲脱手而出！

我大吃一惊，连忙深吸一口气，双手运起全身力量握住长戟拼命回夺。但刚刚使上劲，那股奇异的吸力顺势转变成无坚不摧的冲击风暴，伴随着我回夺之势狂扑而来！双臂一麻，接着雷击般的感觉从双臂直贯入体内，鞭子似的抽击在五脏六腑上。

我只觉得头晕目眩，胸腹间剧痛难当。一张嘴，一蓬血箭从口中激喷而出！

此时半点也犹豫不得，我赶紧学足夏侯渊的招数，强忍内伤将身子伏低往马腹右侧缩去，几乎同一时间头顶上刺耳的锐响飞过。我重新翻身上马，冷汗泌出皮肤，与雨水混合在了一起——倘若自己动作稍微慢个一星半点，现在脑袋已经和脖子分了家。

这黑暗中的绝顶高手究竟是谁？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四章 对杀

半空中电光一闪，天地一片煞白。一双炽烈燃烧的眸子瞬间闪现，典韦巨大的身影已耸立在我面前，高山大岳似的阻断在我与曹操之间。这短兵器第一高手背后的两支黑色手戟不知何时已握在巨掌之中：右手一戟高高举起，左手一戟端了个前挡的架势。说不出的凝重威武，果然不愧是一代宗师风范！

光亮转瞬即逝，刹那间一切又归于永恒的黑暗。

忽地，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在半空中炸开，就连天际的滚滚轰雷声也被它压了下去。

同时一道锐风有如破开十层云天的闪电，向我头顶直劈而下——这一戟来得好快！

躲无可躲，我惟有咬紧牙关举起长戟奋力格挡。

“当～～～～～”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原野，巨响的余音在我耳鼓中震荡着久久不散。胸中气血翻滚，我口中鲜血狂喷：原本受创的内脏似乎全都纠缠挤压成了一团。典韦功力深不可测，这一记硬拼顿时让我受了严重内伤。

脑子仍然头晕眼花，但仿佛感到另一道锐风向我前胸急袭而来。我刚想抬戟格挡，只觉得双手剧痛难当，再也握不住兵器。这才发现满手都是鲜血，原来典韦那雷轰电闪似的刚猛打击已令我双手虎口一齐爆裂。

此时生死系于一线，我赶紧将身体用力向右侧一扭，刚刚转身就觉得腋下一凉，已被划出一道血痕。

被典韦手戟的寒气这么一刺激，我的脑子猛地一激灵，渐渐清醒。

自己双手已经无法握戟，倘若让典韦招式完全展开，这条小命就算交代了。

如今只有冒险一拼，才有机会保住自己的性命。我一咬牙，索性丢下已成废物的长戟，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奋力催马前冲。瞬间自己与典韦进入贴身的距离，顺势我以左腋死命夹住了他那持戟刺出尚未收回的左手上臂。这一下封住了典韦的左手，我赶紧将身体强行伏在马鞍上，右手拼着吃奶的力气用力搂住战马的脖颈，催马加速冲锋！

前面那三招两式一过，我心知肚明二人差距实在太大：“恶来”典韦双手短兵器攻防一体，身体完全没有死角或破绽可言。再加上惊人神力与千锤百炼的武功，纵然与奉先公相比也未逞多让。如不尽快趁乱逃走，一旦被他缠住就只有死路一条。相反，典韦虽然占尽了优势，但双手短兵器有个最大的弊病：那就是双手舞动兵器进攻的同时无法操纵缰绳，必然造成武将重心过高与人马结合不够紧密。想要击败这绝顶高手无异痴人说梦，但要能充分利用这点来逃生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赌命一试，终于得到了理想的战果——典韦庞大的身躯硬生生被我利用战马的冲力拖离了他的马鞍，随着一声巨响，摔落在泥水中！正感到欣喜的时候，后背感到一阵刺痛：原来典韦在被我拖离战马、全身悬空之际，竟然凭借被我固定的左臂为中心，旋转身体角度以右手戟直刺我的后心要害，好在我迅速放开左腋而身体又向前紧贴马背，才捡回了一条小命。饶是如此，兜甲被他一戟刺破，我的后背也被月牙刃划开一条半尺长的口子。

我拨转马头拼命逃走，再没有向典韦挑战的勇气：严格说起来，我连他一招半式也接不下来。“恶来”的威名，我算是有了深刻的体会。

闷雷从远处的天空滚过，暴雨越下越大，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电光闪烁之下，我看到了泥泞中自己失落的长戟，策马经过时伏下身子一勾手抄了起来。就在那坐直身体的瞬间，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也支持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吐出后伏在马背上任它将我带离战场。

典韦如狮如虎的愤怒咆哮被我抛在了背后，渐渐消失。一阵头昏眼花，我慢慢失去了知觉。

半梦半醒之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周围还是那要命的黑暗：没有雷声、没有闪电，只有冰冷的滂沱大雨，无情地浇下来。喊杀声稀稀落落，一切听来都是那么悠远模糊，只有单调的嘈杂雨声在耳边不停地回响。

慢慢挺起身，轻轻晃了晃头，那股子眩晕和内脏的抽痛让我打了个寒战：嘴里血液的铁锈味道越来越重，额头却好象着了火一般烫。后背与虎口剧痛不已，温热的血液流出伤口，和冰冷的雨水混在了一起。

我闭上眼睛，仰面朝天大张着嘴贪婪地吞了几口雨水，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黑暗中仿佛回到独自在大山中与猛兽搏斗的时刻，我闭目养神，感受着大雨中淡薄的血腥味与聆听着遥远的喊杀声。感觉仿佛延伸开来，能够向整个空间无限地拓展一样。我运气调息，用心感觉自己的内伤，典韦重创了我的内脏，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已经基本稳定下来。

只是从自己的伤势复原状况判断，恐怕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时辰，不知道张辽他们怎么样了？

试着舞动几下长戟，我的臂膀和虎口虽然依旧麻木疼痛，但基本上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辨清了南大营的方向，我一声呼哨，催动战马匀速慢跑过去。

战斗好象接近了尾声，兵刃交错的声音稀稀落落。我心急如焚，但偏偏不敢纵马狂奔：一旦内伤重新震动可不是玩儿的。

终于摸索着赶到了南大营，此刻用感激涕零来形容我对老天的心情一点也不为过。到此为止，曹操万无一失的作战方案已被突如其来的暴雨破坏无遗：南大营的火焰全部被大雨熄灭，而黑暗就是最好的防御工事，敌人占尽优势的夜袭顿时变成了条件完全对等的混战。

大喝一声“真明达在此，将士们闪开”之后，我策马挺着长戟冲入搏杀的漩涡中。

天依然漆黑一团，但雨势已经明显小的许多。嘈杂的雨声逐渐减弱，周围的声音慢慢清晰起来。

我在黑暗中高呼着自己与张辽的名字，却始终没有人回应。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莫非张辽已遭了不测么？将一名闻声过来拦截的敌骑砍落马下，我勒住缰绳，大声高叫道：“张辽将军，文远大哥！真明达在此！”忽然远处好象有人应了一声，我心中的喜悦难以用言语形容，赶忙策马飞也似的跑去。

忽然四周喊杀声一起响起，我运起耳力仔细一听，虽然是五六名骑兵从四方一齐杀至，但马蹄声整齐划一，显然是久经训练的精兵。黑暗中情况危急，我挂念张辽的安危，也不敢恋战，于是左手用力一勒缰绳，身子尽量伏低，右手长戟探出向左翼扑来的敌骑的下三路一划。长声惨嘶中，该骑的战马被我一戟割断了右前腿，摔倒在地。

望着长戟锋刃微微反射的寒光，我心中一凛，原来天快亮了。

随后扑至的三骑立时绊到倒地的同伴，人喊马嘶摔做一团。我二话不说，纵马从他们身上践踏过去，向刚才声音传出的地方急奔。又连连冲破几道敌人的狙击，我终于来到了刚才声音传出的地方。但此处一片死寂、遍地横尸，我感觉不到一点活人的声息。

张辽，你究竟在哪里？

情急之下，我已经放声大喊：“文远大哥，文远大哥！我是真髓！你在哪里？”但四面除了持续不断的流水声已经没有任何的回应。

“哼！”

一声无比沉重的鼻音在我背后响起，声音浑厚而有力，震的我耳鼓生疼。听到这个声音，我不禁头皮发麻，慢慢掉转马头，再次面对着这双烈火般灼热的眸子，这双黑色的手戟。

借着黎明的微光，我已经看清“恶来”典韦正骑马矗立在我身后大约四丈的地方，双手怀抱着名震天下的双戟。炽烈的目光几乎要将我烤焦、融化。他的眼里充满痛恨与仇视，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此刻我已经死了数百次。

“被人击落马下，在我典韦还是头一次。”我终于听见典韦开口说话，他的鼻音很重，含糊的嗓音好象在喉咙里打转，令我联想起猛虎的低吼。“真髓，能让某家在主公面前如此出丑的，你还是第一人。”

我环顾四周——这里赫然是昨夜看到曹军主力的地方。自己费了那么大气力总算脱离虎口之后，居然搞错了方向，兜了一个大圈子又回来让人宰。

事情是如此的滑稽，真不知我该大笑还是大哭。

“能被典大宗师如此看重，在下万分荣幸啊。”我苦笑道。事已至此，惟有重新与面前这绝顶高手全力周旋，才有可能逃出生天。环顾四周，除了典韦身后的数十名虎豹骑部下，曹操与他的大军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你的主子曹操呢？”

“昨夜大雨刚下，曹公当时就道‘事不可为’，已班师回甄城了，”典韦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眼神愈加炽烈凶猛，“留在这里断后的，只有我而已。”看着我四面观望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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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他又冷冷地补充道，“张文远安然无恙，而你的部下在下雨不久就迅速回高顺营去了，你大可不必为他们担心。”

我不禁对面前的强敌另眼相看：前番立功不成反受辱，但急于雪耻的他依然冷静之极，并且一眼就看透了我的心思，可见在这粗豪外表下隐蔽着无比缜密的心思。“恶来”典韦，决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

天色越来越亮，大雨完全停了。

我仔细观察典韦身后的虎豹骑士，他们各个精神饱满，气势沉凝，无不是千里挑一的武技高手。心里不由暗自叫苦不迭：这次就是神仙菩萨一起驾临，只怕也救不了我了。

没有多想的时间，典韦再度出手！

头一次交手是在黑暗中摸索，所以我根本没有看清典韦的招法。而现在，我终于亲眼目睹如此惊人的武功。典韦依然坐在马上没有动。巨掌中的黑色手戟却忽然毫无征兆地飞速旋转起来，发出无比凄厉的奇异声响，令我耳膜有如针刺。他几近完美的动作流畅如水，我一时竟然看得呆了。

马蹄声夹杂在凄厉异声中细不可闻地响起，典韦策马冲杀过来。充满了窒息感的怪异杀气好象滔天巨浪似的翻卷拍击，两柄手戟在我的眼里已化做两道黑气，不断扩大膨胀直至充斥整个天地。

千钧一发之机，我收敛心神，向前纵马冲刺的同时划出一戟，带起一股狂风与典韦黑潮般的杀气对冲在一处，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我要撕破这黑暗！

“叮！”

异声嘎然而止，取而代之是死寂般的平静。漫天黑气重新收拢于典韦掌中，架住了我的戟锋。两人兵刃再次纠缠在一起，刚感到那股奇异的吸力传来，早有准备的我狂喝一声，不仅不向后夺，反而学足奉先公的螺旋刺法，长戟借着这股吸力高速旋转着直搠典韦的胸膛！

戟风忽地消散，长戟受阻再也刺不动半分：典韦虽然一时措不及防，但瞬间稳住阵脚将向后夺撤之势转变为向前推挡之力。

我心中大喜，赶忙就他的推挡之力顺势将长戟一抽而回，二马交错而过。

向前冲出数步，我勒停战马，一回头赫然发现，典韦那有如喷火的双眼与高高举起的双戟就在眼前！他显然是动了真怒，没有停下战马，而是催马就势兜了一个圈，以两倍的速度冲杀而来。

此刻掉转马头已然迟了！我双腿猛夹马腹。

随着战马吃痛向前一窜，沉闷的巨响与锐利的暴风在身后炸开，地上的泥浆与沙石溅起老高，打在后背的护甲上当当作响，让我心惊肉跳：倘若被典韦一击打实，纵是铁铸之人也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身后的马蹄声裹带着潮水般的杀气越来越接近：典韦又渐渐追了过来。

凄厉的异声再度在耳边响起，这是典韦出手在即的征兆！

我急中生智，猛然一勒缰绳，同时向左拨转马头，右手长戟全力向后伸出。典韦大吼一声，仿佛是怒狮狂哮，巨大的力量如狞牙般撕咬向我手中长戟。由于我使用的是长兵器，一旦平伸典韦便无法冲锋到我身侧攻击，所以他将攻击目标改成我手中长戟，务必要一击让我兵器脱手。电光火石间，我将长戟猛地向后一收，典韦这重重一击再度落空。劲风激荡四散，拍击在脸上竟然有实质般的感觉！虽然这已经构不成威胁，但如此雄浑的力量我闻所未闻，不由大为骇异。

他这一戟打空的挡儿，我已经将战马兜了回来，两人再度面对面。

想起适才劲风扑面的实质感，我心都寒了，再不能容他抢得先机！想到这里，我拼尽全身之能，向典韦的面门一口气连环闪刺十一戟。又是“哼”地一声，典韦左手戟伸出黏住我的戟尖划了一个圆圈，顿时轻轻巧巧地将我的攻势尽数化解开。余意未尽，还将长戟带开到身体一侧，刹那间我空门大露！此时二骑距离已近，典韦故技重施，右手戟宛如攻城的重锤，从上到下泰山压顶似的一戟劈下！

此时我竟已无法躲闪，无法抵抗，心中大为悔恨。原来短兵器针对长兵器的妙用，就在格挡之后拉近距离的致命一击，只是自己领悟得未免太迟了。

“当～～～～～”

兵刃交错的巨响震得我全身一颤，劲风自顶门四散而落。

我抬头瞟了一眼，一支寒光闪烁的大戟正从自己头顶上探过来，接下了典韦势在必得的一击。捉住这一瞬间的空隙，我赶紧策马从典韦身侧冲过。典韦也不阻拦，似乎正全身贯注地注视着新来的敌手。

我心中大奇，拨转马头一看，不禁大喜过望！

只见披挂整齐的奉先公威武有如战神，端然稳坐在烈火般的巨马赤兔上。他右手轻轻松松端着方天画戟向前遥指典韦，左手控制着赤兔的缰绳，全身放松而自然，竟然予我一种极为奇异的感觉：仿佛奉先公的人已与四周空间水乳交融，形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这种奇异的融洽向天地之间无限广阔的延伸，颇有天人合一之态，令我从心底感到震撼。我不由得全身战栗起来，轻轻呼出一口气：面前这气势，就是所谓的“天下无敌”么？与这武道巨人相比，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啊。

典韦全神贯注地盯着奉先公，双戟收在面前交叉形成一个十字，门户封的极为严谨：仅仅在气势的对峙上，他就已全军覆没。“恶来”突地爆喝一声，好象平地上起了一个炸雷！借此一喝之威，他一踢马腹，巨掌中手戟舞动，好象化做了两条黑龙，变化无方跳跃流动着向奉先公裹去。

没有惊涛骇浪的杀气，没有激荡交错的风声，奉先公手中大戟自然而然地运动起来，有如日月星辰的变幻流转。令我为之目眩神迷。

典韦咆哮如虎，兵刃交错中洒出一片红光，人影一合即分。

两骑互换了位置之后重新掉头对峙。

典韦的左肩甲已经不翼而飞，鲜血从肩头不断流下。他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双手黑戟依然摆出十字交叉的架势。虽然已经受伤，但“恶来”一身杀气有增无减。奉先公面色仍然那么平静，依然是那金属颤动的口音：“典韦，你的武技虽然不俗，但仍然不是我吕某人的对手。告诉本人曹操在哪里，留你一条全尸。”

典韦纵声狂笑起来：“三姓家奴！先收拾下典某再胡说八道也不迟！”

听到这句话，奉先公英俊的面容一绷，逐渐呈现出疯狂的杀气，让我触目惊心。他微微一笑，点头道：“好，我要将你的人头漆成溺器！”也不见有什么动作，赤兔就骤然窜跃，好象一团炽烈燃烧的火球，拖着长长残像如同红亮彗星般扫过大地。寒光闪烁的方天画戟突然变幻成一条银线，无声无息地直刺典韦的喉咙。

“叮！”

兵刃交错，两骑再次互相错过。又是一蓬鲜血溅出，奉先公仿佛羚羊挂角般的一戟，在典韦粗壮的胳膊上划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如泉涌。感叹奉先公戟法神妙之余，我对典韦的悍勇也深深折服：虽然伤重至此，但他的气势却没有丝毫削弱的迹象。此刻，这位与古之“恶来”相媲美的勇士重新与奉先公放对。

典韦先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忽然放声大笑，颤动空气的大笑声中，蕴涵着无比的豪气与愤怒！然后长长吸气，原本巨大壮硕的身躯此刻显得更加高大。他仿佛将全身力量都运到双臂上，左手戟凭空划了一个半圆，发出割裂空气的锐响，右手戟遥遥前指奉先公，厉声道：“再来！”

我吸了一口凉气：这人莫非是不死之身，竟然还要挑战。

忽然旁边马蹄声整齐而急促地响起，数十虎豹骑士护主心切，呐喊着一齐挺矛自奉先公背后冲刺！

我大惊之下正欲策马急奔解救，但已经来不及了。

旁边典韦也已大声嘶喊道：“住手～～～～～！”声音惶急，但已经无法制止。

数十条长矛不断加速，毒龙般刺向奉先公的后背。我的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但奉先公却恍如完全没有看到，依然立马稳如山岳。

一尺……

半尺……

长矛及体。

寒光闪动。

下一刻，无数的残肢与碎肉四散飞扬，鲜血再次染红了大地：适才生龙活虎的骑士与战马化成无数没有生命的肉块，散落在地上。奉先公依然没有动，但几条血线顺着方天画戟的锋刃流淌下来。我头脑中瞬间血液仿佛被抽空的感觉，勒停战马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脑海一片空白。如果为奉先公的武技下一个定义，那就是“毁灭”。这戟法已是毁灭的极致。无论任何人、任何事物，都绝对不允许当其锋锐！

典韦的喉咙里咯咯作响，已经说不出一个字。看到刚才的一幕，这豪勇无双的勇士竟然也为之深深震慑。

奉先公依然面对着典韦，不过和刚才相比，银甲上增添了几滴鲜血而已。他杀气更盛，忽然咧嘴一笑：“怎么还不放马过来？提出挑战的不是你么？”一笑之间，露出两排洁白而整齐的牙齿，说不出的风流倜傥，又好象一头择人而啖的野兽。

典韦全身一震，眸子依然炽烈，他点头厉声道：“好！吕布，今日之辱，铭记在心！现在某家还不是你的对手，但迟早要将你的人头挑在某家双戟之上！”

奉先公轻蔑一笑，红亮的彗星再次出现，眨眼间飞过两人相距的空间，人马合一地向典韦冲去。声音却仿佛还留在原地未动：“典韦，你以为自己还有报仇的机会么？”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五章 武道

“恶来”典韦怒哼一声，双戟挥舞，杀气急剧收缩。以他为中心方圆五尺的范围里空气仿佛被瞬间固化，形成一个黑色的半球。

霎时间，一红一黑两个光球猛烈碰撞到一起。巨大的震荡从地面传来，我跨下的战马为之受惊长嘶！

我用力控制住马儿，抬起一手挡住四散流窜的气流。烟尘散去，只见奉先公端坐在赤兔上，宛如一座完美的雕塑，一动不动。我策马来到他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典韦的背影已经慢慢消失在远处的树丛中。

“多谢主公救命之恩。”我低头拱手行礼，惭愧道，“属下无能，几乎堕了我军军威。”

奉先公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我这才注意到，他一脸惨白。缓了一口气，脸色由白转红逐渐好转，他慢慢地道：“接到你们的报告，我才了解曹操的诡计，这才率兵赶了来。刚进高顺营，听文远说你率部冲阵一直没有回去，”他转头望着我微微一笑，“我仗着赤兔马快就先行了一步，真是好险。”一股温暖填满了胸膛：为了我奉先公竟不惜单人赴险！自己不过是一介小卒，奉先公竟然如此错爱，不由叫我惊喜交加。忽然又想起由于自己的缘故使奉先公深入险境，心中更感到惭愧。忽然想起一事，我抬头奇怪道：“主公，请问适才您与典韦最后的对决究竟是如何过招的？属下无能，没能看清。”

奉先公拨转马头，慢慢向高顺大营方向走去，我策马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他身侧。“典韦那最后一击，并不是他手中的双戟，而是飞戟。”奉先公抚摩着赤兔火焰般的鬃毛悠然道，“他是以双戟为媒介，布下杀气的防御壁以牵制方天画戟的运动速度，同时用早已隐藏在巨掌中的小飞戟以漫天星雨手法投掷攻击。”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倘若他与我对阵时就用飞戟，只怕现在我只有躺在尸堆里的份儿。

奉先公轻描淡写地道：“典韦这厮倒也了得，他的武艺精髓其实就是两个字，气势。以巨大力量随心所欲地操纵变化莫侧的杀气，形成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对敌手肉体和意志上进行全面冲击，寻隙一举击溃对方。刚才那一瞬间，八支飞戟突然在我眼前冒出来，着实让我吃了一惊。趁此机会，典韦将杀气由防御壁转化成前冲之势，妄图全力一击分出胜负，倒也险些着了他的道儿。这一招有点意思，大概是他压箱底的绝招了……可惜此番他的对手是我吕布！”说到这里，奉先公放声大笑起来。

望着奉先公自信满满的面容，我深受感染，也开怀畅笑起来。仔细回想起自己与典韦交手的过程，可不正是先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么？不由得又感到一阵郁闷：其实不只是气势，招式的巧妙、变化的流畅等等，我都远不如典韦。平日里自视甚高，但自从出仕为武将之后，除奉先公之外，竟然又遇到了一个强敌。

奉先公轻轻吁了一声，道：“飞戟一现，我就料知不妙，赶紧击落飞戟准备迎接他的下一轮攻击。但毕竟分了心神，紧接着被迫与典韦全无花俏的硬拼，顿时让我二人内脏都受了震动，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我虽然略占上风，但也无法继续扩大战果，这才被他走了。”说到这里，他脸上又浮现出轻蔑的笑容，“虽然我受了点内伤，但典韦受伤更重，那厮回去后只怕要躺上半年，哈哈！”

转头又看看我，奉先公一脸得意非凡的模样：“明达，今日这一番较量，证明你不愧是我亲自挑中的战士。除我吕布之外，放眼天下只怕也没几人是典韦的对手！与这种绝顶高手对打做到你今天这等水平，已经非常不易啦！”他锐利的目光仿佛看透了我的心事，“千万莫要妄自菲薄，明达，你已经踏上了通向武道颠峰的必经之路。”

这几句话入耳，我只觉得全身热血沸腾。自从巨野见面之后，奉先公那无敌天下的豪勇身影已经深深在自己心底留下了烙印，能得到他的夸奖，那比什么都来得振奋。“奉先公，”我与他双目对视，迫切道，“请传授我您的绝世武功！”

奉先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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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我笑起来：“身为大将，最重要的不是武艺，而是兵法和韬略，有工夫你先向陈宫与张辽好好学学吧。”

“拜托您答应属下的请求！”我跳下马，抛下长戟屈膝跪下，“真髓也知道韬略的重要性，但属下想成为一个冲锋陷阵的军人，就象主公您一样！请您无论如何答应属下罢。”我的铁盔已经碰到了泥泞的地面，全身由于心情的激动而颤抖起来。

“冲锋陷阵？象我一样？”尖锐的金属颤动嗓音随即化成一阵得意志满的隆隆大笑，紧接着奉先公语气转为温和，从上面传下来，“起来吧，回到城里之后，明天早上到太守府内宅找我。”

“您答应了？”我一跃而起，仰头看着心目中的偶像——军神一般的奉先公，喜悦难以用言语形容，“您答应了！”

奉先公放声大笑：“小子，还不快上马？大家都等着呢！”手中缰绳一紧，赤兔化做一道红色的闪电向前急弛，瞬间已经消失不见。

我欢呼一声，拾起兵器跳上战马，一面快马加鞭地赶路，一面尽情地狂呼乱叫：整个原野回响着我根本不能入耳的歌声。

阳光温柔地撒在雨过天晴的大地，远处浮现出一道亮丽的彩虹。

清早从床铺上爬起来，静坐了小半个时辰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前天的伤痛与疲劳一扫而空，正是习武的好时机。我出了府门，走在街道上步子越来越快，最后索性小跑起来！自己实在是太兴奋了。

濮阳城内南处就是气势宏伟的东郡太守府，是奉先公平日办公和起居的地方。由于参谋陈宫一大早就到市郊去筹措麦收，整个府厅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我绕过大堂进入内宅，一颗心象小鹿般跳个不停。

内宅是个巨大的四合院，此刻我面前是院落中那一大片修剪平整的草地，草地中央一棵参天古树，绿色的伞盖四面张开，遮天蔽日。院落的左手边厢房是两位主母：严夫人和貂蝉夫人的居室；右手边厢房就是奉先公的居室兼书房；越过古树，我看到自己正对着一间宏伟巨大的堂厅，敞开的大门上挂一块横匾，上书三个大字“演武堂”。我虽然不懂书法，但觉得这曼妙雄浑的笔锋宛如武学高手刺出的长枪大戟，大开大阖，让人看的心旷神怡。

奉先公就站在演武堂的门口，一身白衣如雪，手中名震天下的方天画戟隐于身后。看到我后微笑着招呼道：“明达，还不快进来！”

我应了一声，快步穿过花园，来到奉先公面前抬头问道：“主公，这匾额的字写的真好看！不知是出自何人的手笔？”

奉先公仰天大笑，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讥讽：“你这小子，前来学武却先问起文字来啦？”见我窘得面红耳赤，他也不忍继续取笑，遂微微笑道，“这位名家你前天晚上照过面的，便是曹操曹孟德！”

我不禁愕然，想不到竟是此人。

奉先公转身步入大堂，漫不经意地道：“曹操原先官拜东郡太守，这套房子曾经是他起居室。此人能文能武，也是个人物，在我书房里还有他遗留下的大量藏书。我是个嗜武成狂的粗人，因此虽然摆放在那里，可自己一本也没有读过。明达，看不出你对这方面也有爱好……干脆，往后这十日你便住在这里，专心习武读书。”我大喜过望，跟随着奉先公步入演武堂。

一步入大堂，仿佛到达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天地。整个大厅有十丈宽，十丈长，两丈多高。粗糙的四壁全是兵器架，排满各式各样的兵器，让我目不暇接；地板是巨大的青石铺成，唯一的家具就是西墙角放着四、五个陈旧的蒲团。

随手将方天画戟交到我的手中，奉先公背负双手笔直来到东墙前，这边的兵器架上放置着诸般短兵刃。他信手抓起一对手戟，转身走到我面前，皱眉道：“明达，还磨蹭什么？赶紧端起大戟应战！”

我大吃一惊，嗫嚅道：“奉先公，您不是要传授属下武功么？”

奉先公转个话题沉声问道：“明达，还记得你我初次相会的一刻么？”

黄色的天空、红色的大地……

血沼中的战神和无比强悍的气势……

顺着嘴角流下的鲜血……

我又怎能忘记？就是从这一刻起，自己开始伸手接触从前想也没有想过的生活，军人的生活。

奉先公看着我手中寒光闪烁的大戟，沉声道：“我吕布纵横天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一杆方天画戟下从不留活口，你可曾想到，为何你能例外？”

我不知道。

奉先公突然放声大笑，震的大堂四壁都在颤抖：“因为你不同！”笑声一停，金属颤动的嗓音再次出现，“我对阵无数，还是头一次看到，在我强势压迫下，还能有人保持着这么旺盛的求生欲望！”他闭上眼睛，整个面孔有一种棱角分明的雕塑美，“你可知道什么是‘技从心生’？武技纵然相同，但使用者的心境不同，效果也就会不同。我吕布对阵沙场，心中惟有‘毁灭’二字，吕某人的武技所体现与追求的就是毁灭！所以吕某人才为自己所创的这路戟法取名为‘灭天’戟法。”

轻轻叹息一声，那双深刻而冰冷的深棕色眼睛重新张开，奉先公望着我微微一笑：“直到那天我碰到你，一个完全为了生存而战的人。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生存。大概是由于你对求生的执着心，令我不忍下杀手取你性命。”

那咬住戟锋的奋力一口……

奉先公道：“你并不适合修炼‘灭天’，因为你运戟时不能以全身心投入摧毁和杀戮。”听了这番话，我心中的感觉是那么复杂，失望还有……一丝丝轻松。奉先公说的没错，做流民这么长的时间，我能了解维系生命的艰难，对生存只有热爱，而不是毁灭。

奉先公沉静如水，平和道：“武道之路不仅仅是一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武道，按照自己选择的方向走下去，就可以看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片蓝天。”

默然许久，我深深施了一礼之后，手持方天画戟亮开门户：“主公，请指教！”我已经明白了奉先公的意思：既然强烈的求生欲望才是我的本心，是我武道的出路，所以只有不断置自己于危 3ǔωω.ｃōｍ险的境地，才能激发潜能突破自我，达到新境界。

面前的强者却没有半点动手的意思，背负双手随意道：“明达，你与典韦交手时看透他的招法么？”

我看透典韦的招法了么？

还没来得及回答，典韦就已经站在我的面前。

不，不是典韦。

奉先公双手各持一柄手戟，右手戟高高举起、左手戟端了个前挡的架势，说不出的凝重威武，杀气不断扩散，整个大堂气氛都变的肃杀起来。在我眼里，奉先公和那个手持双戟、可惊可怖的对手的影象逐渐重叠。

我看透典韦的招法了么？

此刻的奉先公的招法与典韦一模一样，他究竟要从哪个角度开始进攻？

我看透典韦的招法了么？

狂喝一声，我已经挥舞着方天画戟冲了上去。管他什么招法，只要抢先击中敌人，还用在乎他的招法么？

巨大的戟锋直线前进，半途中又化做无边的银色雨丝，铺天盖地卷向双戟。

双戟不动。

刹那间无数银色的雨丝重新合成一条银线：我猛然收回了攻势，额头汗水淋漓。自己竟然不敢攻下去！在最后的一瞬，忽然感觉到一阵空空荡荡，我竟然对自己这一击完全失去了信心。这究竟是为什么？

明达，你与典韦交手时看透他的招法么？

我突然明白了其中的缘故：我对典韦的招法竟然一点也没看透！数次生死相搏，我对这个对手依然一点也不熟悉。

面对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强敌，我又怎么能够保持信心？

奉先公接下来的问题更令我震撼莫名：“你看透自己了么？”

我·看·透·自·己·了·么？

我满头大汗涔涔而下，我看透自己的实力了么？刚才那一击之所以半途而废，不就是对自己实力缺乏信心的表现么？那么，现在我所看见的自我实力，究竟是自己的真正实力，还是一个自己脑海臆造出来的拥有实力的自我虚影呢？

我的汗滴一滴滴落下，我究竟看透了什么？我目前所见到的，究竟是真正的看透，还是自以为的看透？

“你终于发现自己的弱点了。”金属颤动的声音回响，奉先公依然站在我的面前。

我的意识逐渐从纷乱思想的泥潭中拔了出来，顾不上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赶紧面对奉先公双膝跪倒：“求主公指点迷津。”

奉先公点点头，缓缓道：“明达，你好好回想一下，与典韦交手的时候，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炽烈的眸子……

完美的动作……

惊人的杀气……

闭上眼睛仔细回想，只觉得后背凉凉的全是汗：我所看到的只有这些。当时自己全部精神不由自主地被典韦的眼神、杀气与完美的动作所吸引，对于隐藏在这些表面现象下面的本质：比如典韦攻击的目标、攻击的方式与招数的特性，却根本没有去留心。

对自己呢？对于自己实力的看透不也是如此么？被自己已经拥有的力量所吸引，所震慑，我只知道攻过去、攻过去……以为单单这样子就可以取胜，根本就没有考虑其他，这样又怎么能够完全正确地发挥实力呢？

奉先公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回荡：“武道自古就有‘心技一体’的说法。所谓武道之心，就是要不滞于一处，似看非看，才能综观全局。倘若心被什么局部的东西吸引，就无法把握全局。只有做到了全局尽在心的掌握之中，才能做到随心所欲地运用武功。这才是武道的最高境界：“心技一体’。”

“明达，你的力量与武功都可圈可点，但是你却缺少了心灵的修炼。这就是武道与武功的差别。”这就是奉先公离开演武堂时给我下的结论。

深夜。

我躺在演武堂冰冷的地板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中只有沮丧和败北的苦涩：这已经是第四十六次我被奉先公一招击倒。

我进入演武堂修炼三天了。三天以来，我不眠不休地锻炼。每天夜晚静坐练习守心直到鸡鸣，清晨起来努力锻练自己的武技。但是在与奉先公的交手过程中，我却没有半点成绩。反而更加不敢放手攻击。

不安、烦恼、恐惧令我变的越来越软弱。

我究竟是在不断的进步，还是在不断地衰弱？

我究竟应该如何锻炼自己的心灵，才能达到心技一体的境界？

奉先公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你看清典韦的招法了么？

我站起来，长戟平举遥指前方。闭上眼睛，典韦的形象又出现在脑海里。

炽烈的眼神……

完美的动作……

不行，还是不行！我丢掉长戟，再次躺到在地上，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失去了。典韦的招法我仍然一点都看不透，更不要说破解了。

难道我当真无法进步么？

全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干了一样，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自信与勇气。挣扎着爬起来，我踉踉跄跄地走出演武堂，再不回头。

走吧，我完全无法击败典韦的……三天来的辛苦与锻炼，结果全是徒劳无功……此时的我心如死灰，只觉得世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遥远。“心技一体”恐怕是我这种凡人完全无法达到的……

走出夜色笼罩的演武堂，我全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从所未见的景色：温柔的月光下，院落中任何景物的颜色都那么鲜活，那么有层次感，每一片树叶随风摆动的样子竟然都在我的眼中清清楚楚地呈现。闭上眼睛，耳朵感受着草丛中每一只昆虫的欢唱、风从石缝中与树叶中钻过那微声的差别，全身每个毛孔都感受着空气的流动……这些平素从未发现的细微事物此刻竟然一一有感于心，宛如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大受震动的我慢慢跌坐在地，忘却了典韦，忘却了武道，心神逐渐完全步入这神奇的天地之中。

耳边是清脆的鸟鸣，我的意识渐渐苏醒。睁开眼睛，清晨柔和的阳光撒在碧绿的草地上，内心宁静而安详。回想昨晚的奇遇，胸中豁然开朗。其实自己这几天的修炼并没有白费，它极大提到了我感官的敏感程度。之所以一直都没做到“心不滞于一处”，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自己心中存有对战胜的执念。在昨夜离开演武堂的时刻，自己由于极度灰心丧气，结果心中空空荡荡，反而达到了“不滞于一处”的地步，将花园中一切细微的变化都容纳于心，做到了“似看非看，综观全局”，这就是“武道之心”。

想通了此节，我大为激动，赶紧爬起来跑到演武堂里拾起长戟，再回到草地上。

似看非看，综观全局。我深深呼吸，整个心灵变得空明剔透，再无半点杂念。

“锵”长戟斜斜刺出，转变成一条曼妙的弧线向前刺出四尺后停止。

纵横的戟风四散，参天古树的树叶纷纷坠落，好似下了一阵急雨。鸟群骤然受惊，纷纷振翅高飞，花园一时静寂无声。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手中长戟仿佛和自己的生命结为一体，血肉相连。戟就是人，人就是戟，再也不能分割。不由心中狂喜，只想放开喉咙乱喊乱叫一番，才好发泄心中长久的闷气。当即一声长啸，手中戟化做一条上下翻飞的银蛇，劲风在院落中激昂震荡，心中不由涌起了与敌人在千军万马之中对阵沙场的痛快淋漓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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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中警兆忽然一现，察觉身后有人靠近。我没有回头，长戟本能地反手刺出，一股锋利无匹的气流直撞过去。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耳边传来的是一声女子的惊呼！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六章 阴云

我大叫糟糕，此处是奉先公的内宅，自然少不了女眷。这几日自己一直醉心练武，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情况给忘了！情急之下，双手硬生生地由刺击之力转化成横震，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成功地把戟势收住，锐利的劲风瞬间解体。

不知道她受伤了没有？我急忙转过身察看。当那女子的相貌跃入我的眼帘，脑子顿时“嗡”地一声变成了空白，什么“似看非看，综观全局”，什么“心不滞于一处”的心法，全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也，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天下竟然有如此美人！

戟风震散了她的头饰，乌黑亮丽的长发宛如小瀑布般倾泄而下，一直垂过她那不堪一握的盈盈细腰。娇嫩的肌肤晶莹如玉，弹吹欲破，仿佛是玉石雕刻、霜雪堆成。此时她还没有从惊吓中回复，脸色惨白地看着我，樱桃小口半张着急促地喘气，两只纤纤素手轻轻按住前心，高耸的胸口随着呼吸急剧地起伏着。展现在面前的这幅“美人受惊图”有一种震撼心灵的美感，简直可以用“惊魂动魄”这种词语来形容。

沉醉于她的绝世风华，我呼吸都为之停顿，目瞪口呆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女子先开了口：“阁下莫非就是真髓将军么？”

我猛然从恍惚中恢复过来，赶忙行礼道：“在……在下正是真髓，适才全心练武，险……险些伤了小姐，还望小姐恕罪！”深深弯腰鞠躬，脸一直红到了耳根：自己真是丢脸，平常说话那么利落，怎么因为一个女人变得如此失态呢？不过再仔细想想，这还是我头一次和女人打交道，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女人，自己能把这句话说得完完整整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正在尴尬处，奉先公那沉稳的脚步声传入我的耳朵，我抬头越过那女子的肩头望看去，一身白色劲装的他背负双手，正缓缓走出左厢房。女子察觉了我的眼神，她顺着我的目光回头一望，紧接着欢呼道：“奉先！”然后犹如乳燕投林般，张开双臂扑着迎过去。

奉先公停了步，伸出左手一把将她拥到怀里，对我笑道：“明达，刚才你舞得那几下子有点意思，看来今天终于有点收获咯。”又低头对怀中那女子柔声道，“貂蝉，来见过真髓！”

我(炫)恍(书)然(网)大悟，原来她便是二主母貂蝉，难怪有倾国倾城的美貌。

赶紧丢下兵器，我拜伏于地道：“主公，属下怎么当得起主母一拜？真是折杀真髓了！适才差点伤了主母，请主公责罚。”

“真将军言重了，其实……这都应该怪奉先不好！”貂蝉掩口而笑，声如银铃，“都怪平日里他经常在小女子面前谈及真将军，貂蝉从未见到奉先这么欣赏一个人，所以激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因此今天忽然见到您在庭院中练武，貂蝉一时按耐不住，靠近想看看奉先赞赏的人究竟什么样子。莽撞冒失之处，还望真将军原谅则个。”说罢深深道了一个万福。

貂蝉的神态带着三分娇憨，三分顽皮，话一出口，奉先公已然开怀大笑。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呆在那里。看到我手足无措的样子，奉先公笑道：“明达，不必拘礼，赶紧起来！”说罢他伸出右手一把将我拉起，看我低头不敢与主母对视，皱眉道，“明达，我吕布乃是匈奴后裔，所以汉人那些俗不可耐的礼节，老子从不放在眼里。什么不许平视女眷之类的狗屁，统统滚他妈的蛋。你既然跟随我，这一点首先要切记！”言罢又是一阵豪迈大笑。

看我这窘相，貂蝉笑道：“奉先，真将军脸皮子真薄。算啦，我回屋去免得尴尬，你们爷儿俩继续交流武学罢。”说罢转身回了厢房。

奉先公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转过头对我道：“明达，还不拿起长戟？”

我与奉先公终于再次放对。天下第一高手站在我面前，将方天画戟收在背后，双目神光闪烁罩定我全身上下。他似看非看，竟有一种登泰山而小天下的英雄气概。奉先公戟还未动，我心里那种熟悉的冰冷麻痹的感觉就又出现了，压抑郁闷的阴森杀气仿佛一大团粘稠的鱼胶，将我紧紧包裹纠缠。这感觉令我感官凝滞，呼吸不畅，心惊胆战。妖异的杀气在花园中弥漫，鸟儿们也感到这股肃杀之气，蜷缩在树枝上一声都不敢出。我灵机一动，忽然明白了这感觉的来由：这是由于身处奉先公的攻击范围之内，被他以气势试探触摸的感觉，被他摸清看透的感觉。

武道之心，就是要不滞于一处……

努力把自己注意力从奉先公可惊可怖的凌厉气势上转移到别处，我收敛心神，微微仰头，视野里是无穷无尽的蓝天，心里忽然产生出一种奇异的想法：倘若从这天空上向下望，我与奉先公其实都是一样的渺小，不是么？

奉先公也是人，是和我一样的人。

想通了此节，我大为安定，恐惧、颓唐这些负面情绪全都冰消瓦解，全身心投入到和奉先公的对抗之中。经过这几日刻苦修行，我的六感仿佛一柄开刃的宝剑，随着心态转向镇定沉静，身体所有感官都仿佛是上了油的车轴，开始飞速地运转。

似看非看，综观全局。

奉先公还是依然站在面前，但那种可怕的心理压力已经大为减轻。

在为自己的进步而欣喜得意的同时，我不禁感到有些骇然：这个站在天下第一强者的面前，仍然能够冷静地查找对方弱点，寻隙反扑的人，就是现在的我吗？

奉先公目中惊诧的眼神一闪而逝，他点点头，满意道：“好！明达，你果然有习武的天分！看戟！”

方天画戟划破虚空，这一戟虽然看似简单之极，但极难抵挡：奉先公提戟作势然后回旋刺出的动作流畅无比，浑然天成，竟然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我鼓起斗志，凝神关注戟锋的来势。此时心情激荡，难以言喻：如果是数月前，让我面对这一戟，肯定连来路都还看不清楚就直接负伤落败了。但现在我却能清楚地感觉出奉先公大戟前进的路线！

猛然大喝一声，我向后倒退三步，长戟先横扫再转为上挑。

“当～～～～”

兵刃一声脆响，一股巨力涌到，我站立不稳，又是连退出十来步才重新拉开架势。虽然还不够理想，但我已经是狂喜不已：这还是我头一次能够格挡住奉先公的进攻！自己竟然看透了奉先公的进攻，这几天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

奉先公仰天长笑，神色大是欢畅，道：“明达，你进步神速啊，再接这一戟试试！”话音刚落，威猛绝伦、气震山河的一戟随心所欲地划过两人之间的距离，霎时间我四周劲风大作、冰澈刺骨，戟势已经将我完全包裹，封死我所有的退路！我大为惊骇，原来这才是“人中吕布”的真功夫！

狂飙呼啸，我根本没有时间去顾及什么“似看非看”，只能纯粹依靠感觉在胸前横戟抵挡！

“咚”地一声闷响，方天画戟长驱直入，突破了长戟的防御线敲在我的肩膀上，雷击般的力量打得我半身麻木。整个人直接被这一戟震得向后飞出三丈多远，跌进演武堂的门口，重重摔在青石地板上。

“明达，你进步的确不少。”奉先公将右手方天画戟重新负于身后，缓缓道，“关于‘武道’，你基本已经掌握了。但是你要知道，武功素来有高下之分，理解武道并不代表你就变成了高手，但是只有理解了武道，你才有成为高手的可能。”他顿了顿，又道，“知道刚才那一戟为什么你抵挡不了么？因为想要看透和战胜更强的敌人，你就必须拥有不输于敌人的意志、肉体和技巧。而在这些方面，你和经过千锤百炼的我相比，差得太远了。如果你想成为能击败我的高手，就必须在这三项基本素质上超越我，除了不断磨练增强自己之外，还要通过无数实战经验来提高。”

奉先公微微一笑：“我已经帮助你走上了武道之路，传授了你锻炼之法。至于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入夜，我点起灯火，慢慢开始研读曹操的藏书。

今天的较量除了令我已经对自己有了新的认识与了解之外，最大的收益就是心情的转变。在听了奉先公那番话之后，我的锻炼有了明确的方向，所以心情不再烦躁不安。我不再苛求自己能够一步登天，自然而然抛弃了一切执念，心态平和地开始有步骤充实自己：白天锻炼身体，夜晚开始研读书籍。

为将者，必要研读兵法，所以我从书架上取出的第一卷书，就是《孙子》。看着眼前这薄薄的小纸卷，我叹了口气，古人总喜欢把文章写的玄奥无比，《孙子》也是一样：晦涩难懂不说，而且都是干枯的大道理。我的文化素养又不高，所以原先跟张辽学兵法的时候，这几千字读得我头晕脑涨、不知所云，长进却是一点都没有，因此现在见了它就倒胃口。

硬着头皮展开纸卷，只见标题四周的空白处赫然写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字，我认出这是曹操的手迹，大为好奇，于是在灯火下仔细分辨，原来这竟是他为《孙子》写的序文。序文中开篇名义是这么几句：“操闻上古有弧矢之利，《论语》曰，足食足兵……黄帝汤武咸用干戚以济世也……”

“用干戚以济世……”我仔细揣摩这句话，只觉得好象一颗石子投入了湖水，心中掀起阵阵波澜。“干戚”就是武器，就是兵。孔子说过，兵者不祥，大凶。但在如今这个黑暗的乱世，百姓痛苦不堪，我这种家破人亡的例子数不胜数……如今的时代，除了依靠“干戚”之外，又什么办法可以改变这一切？唯一的办法，就是要用武力恢复秩序，就是要“用干戚济世”！我这样的小人物，也没能力去“济世”，只要能够“以干戚济自己之命”，也就心满意足了。

按照曹操记录的书目方位，我拿起了书架角落上一个纸卷，里面写的全是他自己研读兵法的心得，几千字的《孙子》被他写了上万字的笔记。我把笔录对照着原文细读，每看一篇就愈加对曹操此人感到钦佩。这笔记生动详细之极，最吸引我的，就是他批注里所强调的“兵形如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以制定应对方法，决不能走单一的死套路。在笔记中他还摘选了大量秦汉时期战史资料对原文做补充说明，整个笔记朴实易懂，形象生动。

我如获至宝地轻轻掩起了这卷笔记，只见书卷的封皮上写着四个刚直有力的大字：《孟德新书》。

眨眼的工夫，十天转瞬即过。带着满载的收获，我辞别了奉先公，搬出了内宅。回到家里，我依然白天习武，夜晚读书，感受着自己的不断成长，心中的喜悦和充实真是难以用言语形容。

如此平静度过了四天，第五天的中午时分，成廉来通知我参加高级军事会议。

成廉是奉先公部下跟随最久的悍将之一，长的人高马大，但一副面孔总是铁青色，好象有人欠着他三百吊钱似的。他没有留胡子，下巴上刮的光溜溜地，此刻铁青的脸上倒露出一丝喜色，说话相当简洁明了：“朝廷来人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也是一阵激动。早在奉先公轻取兖州的时候就派了使节上表朝廷，表奏自己担任兖州牧，但一直就没有回音。后来大家也对此事不再奢求了：眼下把持朝政的是董贼的余党李榷、郭汜二将，当年就是他们杀死了司徒王允，迫使奉先公逃出长安，和我们是势不两立的死敌。他们怎么会同意这种任命奏章呢？没有想到此次击败了曹操的进犯之后，朝廷封赏的喜讯会忽然传来。

披挂整齐停当之后，我在甲胄上又罩了一件锦袍，这才赶到郡府。看到郡府外面张灯结彩，我看了不由会心一笑：此番奉先公加官进爵，我们这些随之征战的部将们也是面上增光不少啊。

进入大堂一看，奉先公不在。成廉、魏续、侯成这些身经百战的武将们早已分立两边，无一不是身披锦袍，一脸喜色，准备欢迎钦差的到来。平素里阴阴沉沉的参谋陈宫今天也笑容可掬，身着黑色的文官朝服，双手环抱于胸，一脸期待地望着大堂门口。

我紧挨着魏续身侧站下来，低声问道：“老魏，钦差什么时候到？”

魏续道：“早就到了。还与主公谈了好一阵子，主公刚刚把钦差送走，一会儿就回来。”

我奇怪道：“既然钦差已经走了，为何还要张灯结彩地忙个不停？”

魏续瞪了我一眼：“我说你小子就是不开窍！主公这次高升州牧，能少了咱这些跑腿的吗？自然也要给咱们加俸禄官位之类的，这就叫……”说到这里，他似乎接不下词儿，想了想又抓抓耳朵，迷惑道，“奶奶的，好象叫做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陈宫闻声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回头眺望。

耳边魏续轻声细气却恶狠狠地道：“看姓陈的王八蛋那一脸官儿迷的德行，这回取兖州这老小子功劳不小，少说也能混个郡太守当当！”言罢“咕”地一声吞了一口口水，眼里倒是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此时门口传来鸾铃脆响，我赶忙随着众将一齐肃然而立，奉先公从外面大踏步走进官厅。

奉先公今天也着意打扮了一番，一身绛红色的武官朝服，头带左右双翎的高冠。他龙行虎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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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来，衣袂随风飘舞，愈加显得相貌堂堂、威武不凡。只是此刻的奉先公面色阴沉，眉脚不断跳跃，显然愤怒之极。

看到这种状况，一时间没人敢上前道贺。奉先公也不说话，快步穿过大厅，一言未发就直接步入了后宅。

大家不禁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脚步声重新从后宅方向响起，其中居然夹杂着甲叶晃动的金属脆响。奉先公重新出现，但此刻装束大变，看得我等诸将心中都是一凛：素白的战袍外紧紧包裹着沉重的铁甲，披散着头发，竟然连头盔都未来得及戴。他右手倒持方天画戟，左手抄着豹纹铁盔，冰寒的杀气不断从他身上放射出来，一时间大厅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不少。

奉先公来到案几后坐下，左手把头盔放置案几之上，右手将方天画戟一顿，地面青石登时碎裂！

陈宫赶紧上前几步，小心翼翼道：“将军，到底出了何事？钦差……”

“砰！”

奉先公一掌拍在案几上，嗔目大喝道：“别再提什么钦差！”他忽然仰天狂笑，声音中却充满愤怒之意，“李傕、郭汜这二个贼子！此番他们遣使，是专门来通知我，朝廷已经任命了陈留太守张邈兼任兖州刺史！”话音入耳，好象滚雷响过一样。我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按照大汉律法规定，州刺史负责每年全州政务的巡视督察，可在这种乱世，刺史又负责调配指挥全州的军队，权力大得很，已经和州牧没什么区别了。

环顾旁边的众将，人人都是呆若木鸡，只怕都和我一样，此刻大厅中先是一片肃静，就连根针落在地上只怕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大家站着愣了一阵子，忽然乱哄哄地爆发起来。右侧队列中成廉、侯成、宋宪首先抢出来，三人一齐来到奉先公案几前拜倒。只听成廉瓮声翁气道：“张邈这跳梁小丑有何德何能，居然成了兖州之主？我等愿为先锋，为主公诛灭了他！”成廉话音未落，魏续从我身边冲出，连同郝萌、李封、薛兰一并向奉先公拜倒。魏续扯着嗓子道：“主公只管拨给魏续三千兵马，我去将这厮拿了来献与主公！”

一时间屋子里群情激愤，嘈杂不堪。

陈宫赶忙出列，急道：“万万不可！主公入兖州深得张邈之助，如今贸然兴师讨伐，必然失去民心啊！眼下曹操虽然暂时受挫，必定会卷土重来。首要大敌尚未消灭，却向盟友大动干戈……此事万万不可！”

奉先公不置可否冷哼一声，缓缓道：“陈宫，我且问你。曹操兵力，现在部署何处？”

陈宫恭敬道：“根据报告，曹军主力受挫之后已经退守甄城，曹仁、夏侯惇率部正与高顺将军抢割东平、山阳、任城三郡的小麦以补充军需。”

奉先公点点头道：“现在东郡、济阴两郡的麦收都结束了吗？”

陈宫面色凝重，欠身道：“都已收割完毕，但由于今年大灾，所以收成只足半年开支。”

奉先公冷笑道：“好！实在是好！你且来看！”说道此处，他探手入怀取出一封书信。手腕一抖，书信向陈宫前胸四平八稳缓缓飞去，露出一手精湛的功力。

陈宫双手接过，摊开信纸一看，不禁瞠目结舌。

奉先公厉声喝道：“张辽的军情报告已至！既然麦已收割，夏侯渊又有什么理由再三出没于冤句？”

听到这里，我已经明白了大概，兖州诸郡之中陈留在西南角，陈留东面就是济阴郡。济阴郡方圆近三百里，地广而肥沃，郡府设于定陶，下辖离狐、冤句、句阳、成阳、乘氏、成武、已氏、单父等八县。其中冤句县位于阴水北岸，是济阴郡、陈留国东西毗邻的要冲。曹军忽然出没于此地，又不是为了抢割麦子，自然是为了从南面包抄东郡，很有可能已经和张邈连成一气。

陈宫赶紧拜伏于地，颤声道：“主公！此事定是曹操的毒计！今年四月至七月，全国大旱；六月初二、初三，长安大地震；刚刚进入八月，左冯翎郡内迁羌人又作乱……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朝廷面对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尚且自顾不暇，哪来的余力计算主公？定是曹操先表奏张邈为刺史，然后又命夏侯渊游荡在济阴一带，这是离间张邈与主公的毒计！望主公三思啊！”

奉先公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所言不差，表奏张邈为兖州刺史的正是曹操！这分明是拉拢张邈，孤立我吕布。”顿了一顿，奉先公语气转为严厉：“陈宫，你可愿以人头保证，张邈面对曹操的拉拢，决不背叛我吕布么？”

陈宫连连磕头，哀声道：“主公！张邈是个君子，为人仁义宽厚，决不会为区区小利背叛主公！”

奉先公眼神变得深邃难测，我却看到他眼中杀机一闪即逝，只听他缓缓道：“哼，‘是个君子，为人仁义宽厚’……我看他不过是浪得虚名的伪君子！这厮昔日得罪了袁绍，曹操三番五次说情袒护他不惜和袁绍翻脸，甚至东征徐州的时候，曹孟德把自己后事都托付给了这个‘君子’……哼，结果又如何？”

“由于曹操袁绍素来交好，张邈这厮始终猜疑曹操会有一天为讨好袁绍加害于他。最后在你的劝说之下，他不就背弃了曹操而投靠我吕布了么？”奉先公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区区小利’的确不会令这厮背叛我，但以他的多疑和猜忌，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我刚才问过钦差，朝廷的委任状发到张邈手里已经半个多月了，这厮始终不来向我说明原委，这是为什么？分明是怕我因此嫉恨他，怕我对他不利！随即曹军就在冤句附近出没，这明明是由于对我的(炫)畏(书)惧(网)，所以这贼子暗地里又重新和曹操勾结起来了……这种别有用心的小人非诛灭不可！”

奉先公长叹一声：“曹操这一着‘驱虎吞狼’实在厉害，这不仅仅是挑拨我吕布，更针对张邈这伪君子。他能因为猜忌心而叛曹操迎我，这次有什么理由不会猜忌背叛我吕布，再迎接其他什么人主持兖州？”

陈宫伏在地上全身颤抖，哀声道：“主公三思，主公三思！”

“不必再说，我意已决！”奉先公暴躁地大喝道：“众将听令！”

我随着满厅的文臣武将一齐拱手低头：“听候主公调遣！”

奉先公一字一字道：“眼下大汉政局糜烂、朝廷自顾不暇。所以我吕布不承认对朝廷对张邈的这一任命！从今日起，我就是兖州牧！我要立即讨伐张邈！”

我吐出一口气，却仍然挥不掉心中的阴影：毫无疑问，这是曹操的诡计。为了夺回兖州，曹操军事进攻、奇谋诡计双管齐下，花招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自从读过了他的著作，我就认定了此人是最可怕的敌人。主公与张邈反目成仇，应该正中他下怀，但现在还有办法补救吗？

心中的阴影不断扩大，似乎变成笼罩在兖州上空的重重阴云，令我忽然产生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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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七章 纵横

奉先公那微带金属颤动的嗓音在大堂上回荡不已：“陈宫，我任你为兖州牧别驾司马，领济阴郡太守；侯成为俾将军，驻军离狐；你们二人立即上任，筹措进取陈留！”

二人拱手受命。在他们转身走出大堂时，我看到陈宫面色灰败，与一脸兴奋激昂的侯成真是天壤之别。

“成廉，我任你为裨将军，领任城郡太守，你立即前往任城，顺路通知驻扎于山阳郡的高顺和张辽：高顺任偏将军、领东平国太守；张辽任偏将军、领山阳郡太守；你们三人同心协力，从南面包围曹操在东平国以范县、寿张为中心的势力范围，务必要切断范县与东郡甄城和济北国东阿县之间的联系，将曹操的地盘截做三段！”

成廉也不答话，单膝跪倒、深深一拜之后昂然而出。

“宋宪，我任命你为济北国太守。你马上率军前往济北国，在鱼山、谷城一带驻守。顺便联系泰山黄巾贼的首领臧霸，告诉他我吕布任命他为泰山郡太守，让他率领十万泰山群贼接应你。与臧霸部会合后，你把曹操在济北的最后据点东阿县，给我拿下来！”

宋宪两眼放光，大声道：“宋宪定为主公效死力，平定济北！”行礼之后大踏步出了府门。

“真髓、李封、薛兰听令！”

忽然听见我的名字，我不由全身一震，走出行列，单膝拜倒。

“真髓，我任你为裨将军。李封、薛兰为付贰，拨与你等步骑一万八千人，立即向南进发。先扫荡了济阴的曹军偏师夏侯渊后，就去离狐和侯成合兵一处，攻略陈留！”

我深深拜倒之后并不离去，而是重新站立回一旁，李封与薛兰面露喜色地去准备了。

“郝萌、魏续听令！你二人立即着手整备兵马与粮草，跟我随时准备出征。等到我几路兵马同时出击，曹操首尾不能相顾的时候，就是我吕布与他决一死战之日！”

二将应了一声，转身出府。霎时间，大厅中空空荡荡，只剩下奉先公与我两个人。

奉先公好象忽然疲倦了不少，闭上眼睛喃喃道：“好你个曹操，居然耍弄这种阴谋诡计，这次我吕布要彻底将你收拾……”忽然睁眼不悦道，“明达，为何还不动身？”看到我嗫嚅不知如何回答，他又笑了笑，语气转为温和，“明达，紧张了？这次是你头一回以主将身份统率着过万的大军，紧张在所难免啊。想当年，我初出阵的时候也是一样……”说着说着，奉先公仿佛陷入回忆，忽然又醒转过来，神采飞扬，长笑道：“好，我再给你打打气！这回攻下陈留之后，你就是我的陈留国太守！”

我一怔之下，不觉心神摇曳。打下陈留，我就是郡太守了？郡太守……这个职务对我来说，是多么的高不可攀啊，从前做梦都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飞黄腾达。但此时心中之言却如哽刺在喉，不吐不快。我吸了口气，然后单膝拜倒：“主公，真髓不是紧张，而是有话要说。主公如若发兵陈留，只会让曹操卞庄刺虎！陈宫将军所言着实有理啊！”

“砰！”

奉先公一拳擂下，面前的案几四分五裂，上面所摆放的豹纹铁盔直滚到我的脚前，打了两个转才停下。

我拾起头盔，双手恭恭敬敬献上。奉先公并不接过，眼露杀气盯着我，森然道：“明达，你不是素与陈宫不和么，怎么今日反而替他帮腔？”

看着奉先公愤怒的神色，我不禁心底直冒寒气，但此刻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遂硬着头皮道：“我的确不喜陈宫的处世为人，今次不过是意见相同而已。主公试想，以曹操的满腹韬略，此事不会如此简单……”

“够了！”奉先公面色铁青，站起身来。我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脾气，不自主地退了一步。

他勃然作色道：“真髓！你近日来所看都是曹操著作笔记，因此对他心生敬仰(炫)畏(书)惧(网)，以为我不知道么？什么‘曹操满腹韬略’，你这话分明是长他人志气，灭我军威！”他来回在大堂中踱步，步伐越走越急：“我吕布武功无敌，纵横天下，又怕过谁来？曹操当年被徐荣打败，几乎连命都丢了。他有几斤几两重，我还不比你清楚？这次出征你不必去了，就留在濮阳好了，我改命李封为主将，哼！”说到后来声色俱厉，竟然是大发雷霆。

我还待再劝，但奉先公竟不给这机会，说罢他大踏步转身进了内宅。心中的无奈与委屈涌出，我一时百感交集，望着捧在手里的铁盔，呆立在空旷的大堂上。

入夜，我却无法安枕，回想起白天的经历，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曹操满腹韬略……”，没想到奉先公对这六个字竟然那么介意。不，不对，我苦笑起来，是因为奉先公对曹操的毒计无可奈何，所以才迁怒于我的。长叹了一声，睡意全无的我坐起来点燃灯火，信手抄起一个小纸卷，想凭借看书转换一下情绪，但无论如何也定不下心读，漫无目的胡乱扫了几眼，忽然有几行字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揣情者，必以其甚喜之时，往而极其欲也；其有欲也，不能隐其情。必以其甚惧之时，往而极其恶也；其有恶者，不能隐其情。情欲必出其变。感动而不知其变者，乃且错其人勿与语，而更问其所亲，知其所安。夫情变于内者，形见于外，故常必以其者而知其隐者，此所以谓测深探情。”

“摩者，揣之术也。内符者，揣之主也。用之有道，其道必隐。微摩之以其索欲，测而探之，内符必应；其索应也，必有为之。故微而去之，是谓塞□匿端，隐貌逃情，而人不知，故能成其事而无患。”

看到这里，我心头狂震不已，这几句话说得太对了！要想使他人赞同自己，就必须先要“揣摩其情”，了解他人的心理，这才好对症下药地提出建议。仔细品位这几句话，又联想起白天的经过，我大为懊悔：要是自己早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倘若能先洞察了奉先公的心理，再择法进谏，自然可以做到“古之善摩者，如操钩而临深渊，饵而投之，必得鱼焉”。又怎么会白白吃个大钉子不说，还使得奉先公大怒呢？

忽然省起这书卷也是我离开内宅时带出来的藏书，我赶紧向卷头一看，“鬼谷子”，心里一阵激动，原来是他——这鬼谷子姓王名诩，常入云梦山采药修道。因隐居清溪之鬼谷，故自称鬼谷先生。他的两大弟子苏秦与张仪极为有名：一个凭其三寸不烂之舌，合纵东方挂六国相印，统领诸国共同抗秦，显赫一时；而另一个又凭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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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略与游说技巧，将六国合纵土蹦瓦解，为秦国立下不朽功劳。

想到苏秦、张仪二人，我捧书的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我也不期望达到他们那种水平，但是今晚如能将此书好好读上一读，明天若是临阵磨枪的现炒现卖，能说动奉先公打消出兵陈留的念头就足够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读完了这个小小的纸卷已经是三更天。《鬼谷子》全书分为十二篇，依次是：捭阖、反应、内楗、抵戏、飞箝、忤合、揣篇、摩篇、权篇、谋篇、决篇、符言。而“潜谋于无形”与“常胜于不争不费”，这便是全书的精髓所在。它崇尚权谋策略，讲究言谈辩论的技巧，这种思想和儒家学说大相径庭。

我心中忽然一动：这纵横家的宝典中所记录的“故计国事者，则当审权量；说人主，则当审揣情……常胜于不争不费……潜谋于无形……”，与《孙子》中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战而屈人之兵……上兵伐谋……”，又是何其相似啊。思维飞驰中，又省起奉先公所教导的“似看非看，综观全局”来，于是又忽发奇想，倘若能将《鬼谷子》和《孙子》的精义融于武学之中，那又当如何呢？三者之间，仿佛有条看不见的细线，互相牵连着似的。

想到此处，思路逐渐拓展开来，无穷无尽的兵书秘策、学术武功接踵而至，在脑海中不断盘旋回荡。我不禁迷失在这个任由思维飞驰遐想的世界中。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四周一片寂静，我逐渐从深沉的个人世界中苏醒过来。闭着眼睛将所有的思维整理一下，我惊喜地发现，原先七拼八凑的知识好象小溪汇成了河川，逐渐变得圆满而系统。经过这一番静思，我仿佛眼前豁然开朗，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角度和逻辑。

猛地想起研读《鬼谷子》的目的，我赶忙弹身而起，穿好了袍服后，闪电般冲出大门，直奔东郡郡府。

来到郡府的时候天色尚黑，大概刚刚才过五更，大堂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我站立在内宅门口深深吸气，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花园右侧的厢房亮着灯火，看来奉先公已经起床看书了。我再次调整呼吸，大踏步来到书房前，躬身道：“主公，真髓有要事求见。”

“咯呀！”

房门打开，出乎我意料之外，开门的不是奉先公，而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这女子一身黑衣，年纪大约二十八、九，举手投足有一种成熟女性的魅力。借着灯光，我看清她那清秀姣好的面貌，虽然无法与倾国倾城的二主母相比，也算是出色的美人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宇之间有种奇特的落寞，仿佛世间万物再也不能令她动心。

黑衣女子一手捧着书卷一手扶门，看见我也丝毫不吃惊，只是淡淡地道：“此刻天还未亮，阁下怕是来错了时辰。”

我深施一礼，恭敬道：“在下实有要事求见主公，还望见谅。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黑衣女子淡淡道：“小女子姓严，奉先便是拙夫。此刻他在对面的厢房中好梦正酣，阁下还是等天光亮了再来罢。”

原来竟是大主母，我赶紧施礼：“在下实在不知是主母，言语冒犯了。不知主母能否替在下通禀主公一声？”

严氏柳眉微蹙，道：“免礼了，此刻不便打搅奉先他二人的休息。我女儿此刻正在书房内安枕，请阁下速速离去，莫要吵醒她。”说到“他二人”三字，她眼中落寞之色更重，然后“砰”地一声，门关上了。无奈之下，我只好退出去，刚刚举步向外走，书房对面厢房的大门忽然洞开。我转身一看，身披白袍的奉先公向我笔直地走过来。

看见我跟着奉先公进了书房，严氏遂抱起女儿向外走。奉先公伸手一拦她，道：“将女儿抱进里间，关上门就是了。莫要抱过去扰了貂蝉歇息。”严氏也不说话，抱着女儿走进里间，闭了房门继续看书。

奉先公大喇喇落座，冷冷道：“明达，前天会议结束之后，你到哪里去了？昨日里整天不见你的影子，今天却一大早跑来扰人，所为何事啊？”撇了我一眼，他冷笑道，“倘若还是想来说什么出兵陈留不妥，就赶紧闭上嘴回去睡觉，我不听！”听他如此一说，我大吃一惊，难道自己竟已静思了一日一夜？

此刻不及多想这个问题，我正了正神，恭敬道：“主公，在下不是来说此事。前天在下语无伦次，还望主公原谅。区区曹操算得了什么，真髓之所以对出征有顾虑是另有原因。主公要属下出征立功，是对真髓的推爱，属下定不负主公的期望才好。但属下心中的顾虑只能由主公解开，所以特地赶来，期望主公指点迷津。”

几句话入耳，奉先公已大为受用，面色缓和了不少。他微微点头，满意笑道：“原来如此。明达，那你就说罢。到底有什么顾虑？”

看到他的反应，我心中暗喜：适才这正是印证自己所学的考验：进谏之前，我首先运用了鬼谷子的“揣篇”来衡量奉先公的心意，做到孙子兵法中的“知己知彼”，然后使用“摩篇”迎合他，并进行鬼谷子心理策略的第五篇“飞箝”——“飞”是称赞之意，“箝”是钳制之意。“飞箝”就是称赞的同时向对象灌输自己的观点，加以控制。这一番深合“上兵伐谋”的心理战术终于奏效，让奉先公失却了对这一话题的反感和抵触。

但此刻绝对不能疏忽大意，能否令奉先公接受才是成功进谏的关键！

我收敛心神，郑重其事地沉声道：“主公，属下所顾虑的不是别人，而是北方盟主袁绍。此人虎踞冀州，兵强马壮，窥视兖州，实是我们的劲敌。”心忖奉先公纵横天下，自视甚高。现下曹操处于劣势，所以上次自己进谏的那番话，奉先公自然听不入耳。可是这个昔日诸侯会盟的袁盟主和处境凄凄惨惨的曹操截然不同。此人用诈术取冀州，如今兵力传闻有数十万之众，奉先公在离开长安之后曾经寄于他的篱下。当时袁绍企图加害于奉先公，幸亏主公事先看破了他的用心，设巧计逃走免祸。所以倘若在奉先公心里若还有忌惮之人，袁绍极有可能算是一个。

果然奉先公面色凝重起来，稍有不悦道：“明达勿要危言耸听，袁绍目前与幽州的公孙白马拼生打死，哪有精力来打兖州的算盘？”

我心中大叫“有门儿”，表面上摆出胸有成竹的款儿道：“袁绍虽然对兖州没有表现出任何图谋，但曹操的生死存亡可是干系着袁绍的命运。当年主公屈居他的地盘上，这厮竟然妄图加害您。曹操一旦全盘溃败，让您取得了兖州全境，您会放过袁绍么？如此一来，他就陷入了您与公孙瓒的南北夹击之中。以主公的神勇再加上白马公孙的幽州铁骑，袁绍焉有不败之理？所以他决不会容忍未来演变成对他如此不利的形势，不会对曹操的失败坐视不理的。”

经过仔细思考的衡量，我已经全盘明了奉先公的行事思维路线。奉先公能够悟通武学至理，又怎么会是蠢人？他就是自身战意过强、霸气过盛，所以事事都要以武力解决为第一要素。倘若奉先公能仔细思量我的谏言，想必会慎重考虑，而不会贸然行动的。

看到奉先公低头陷入沉思，我放缓语气慢慢道：“主公的设想是将曹操的残余势力分割击破，但袁绍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出兵救援曹操。这样他二人领地互相联结呼应，您的设想恐怕不会奏效。”

奉先公沉吟不语，显然被我这一番话触动了心事。

此时不趁热打铁更待何时？我继续鼓动三寸不烂之舌道：“曹、袁二人彼此接壤，关系又好，但之所以没有公开联手对抗主公，我想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袁绍和公孙瓒在冀州青州展开了拉锯战；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您有陈留张邈做后方，没有后顾之忧。所以袁绍害怕再陷入一个拉锯战之中，因此不打算轻易将兵力投入兖州战场，只是希望能利用曹操来牵制您的发展。而现在主公要与张邈反目，相当于完全孤立，局势就非常危 3ǔωω.ｃōｍ险了。因为这三人十有八九会联手对抗您——袁曹二人都视您为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是绝对不会放过这等好机会的。”

奉先公面色阴晴不定，沉吟道：“既然如此，张邈这伪君子又应当如何对付？倘若他对我心怀疑忌而忽然反叛，在背后捅我一刀，岂不是形势更加险恶？”

我对此早已想好了答案，于是微微一笑道：“奉先公，您与张邈也有过来往。您认为张邈此人，胆识如何？”

奉先公不屑道：“这还用说？这厮名望倒是不小，但性好猜忌，至于什么果断胆识根本就没有，乃一典型鼠辈耳！”

我点头道：“是啊，张邈正是这种人。所以只要我们没有过激举动，给他个天做胆也不敢轻易背叛您。”

奉先公狐疑道：“明达，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我侃侃而谈道：“这里面是有原因的。张邈背叛曹操，是由于(炫)畏(书)惧(网)袁绍。他的猜忌心这么强，不难看破曹操奏他为兖州刺史这事情不过是权宜之计。曹操是什么人，一旦夺回了兖州，不和张邈秋后算帐才怪，又怎么会真心奉张邈为兖州之主？所以张邈举棋不下，摇摆不定——一面依旧奉您为主公，一面又做出与您产生隔阂的事情，还暗地支持曹操的部队出没济阴，不过是这厮鼠首两端的一贯行为。假如主公逼迫太甚，搞不好他反而真投效过去了。假如主公反而派他的故旧比如陈宫，去安抚他，并且强调曹操与袁绍暗地联手谋求兖州的事实。您想想，以张邈对袁绍的恐惧，难道不会重新向主公靠拢，乖乖将兖州刺史的官位奉献上来么？”此番见解是我仔细思量，充分活用了所学后得出的结论。自己想想也觉得欣慰。

奉先公听罢，长出了一口气，开怀笑道：“好！真是好计！”说着站起身来，面色阴沉肃穆，“明达，听你这一说，我才醒悟过来，目前形势危机四伏，眼下应该先灭了曹操才是正理！陈宫已经上任去了，我这就命人修书与他，叫他依计行事。”

我长舒了一口气，暗忖自己这一天一夜的时间总算没有白白浪费，奉先公的赞扬更让我感到轻飘飘的。正在暗自得意呢，忽然奉先公好象想到了什么，他面色大变道：“不好！明达，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昨天告诉我？李封、薛兰在昨日午时就急行军出发，此刻只怕已经开始作战了！”

我张目结舌，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想想真是啼笑皆非：自己忘我地彻夜冥思苦想，终于说服了奉先公，但没有想到会落到这个结果。

奉先公眉头紧锁，烦躁地在书房里来来回回地兜圈子，忽然停步道：“明达，你可还有什么妙计？”言语之间竟然颇对我有期望之意。

倘若换了个时间，我肯定为此欣喜自豪不已，但现在只有颓然道：“主公，都是真髓不好，耽误了大事。眼下属下也无计可施，只能按原计划行事了——唯一办法就是速战速决，在袁绍、曹操、张邈三人尚未连成一气的时候，先迅速消灭张邈，夺取陈留。”

奉先公不怒反喜，神情欢跃，摩拳擦掌道：“好！还是这么办痛快！就先行收拾了张邈这匹夫！”我心中暗叹：奉先公虽然在劝说下能比较理智地看待形势，但由于本身过强的战斗意识与无比的高傲，使他还是倾向于挥舞着手中的方天画戟将眼前的敌人一个个亲手粉碎。

奉先公重新归座，神采飞扬道：“明达，你速速率领两千人马，接应李封、薛兰。既然涉及兖州全局，此次进攻绝对不容有失！你们先行击破冤句的曹军，然后火速夺取陈留！”

我拜伏于地，接受了任务，心头却沉甸甸地，没有任何胜算与把握：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也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八章 偶遇

进入八月，雨季刚刚到来。连场的暴雨令部队的行军速度严重受阻，直到第二日中午，我所率领的一千五百名步兵、五百名弓箭手与六百名骑兵刚刚赶到济阴北部的离狐县。

历经天灾人祸的洗劫，这里的百姓们几乎已经死伤殆尽，全县只剩下不过区区一千七百余户。进入城镇的街道，黄土的道路两边的民居门窗紧闭：人们对战争的恐惧已经到达了极点。墙根下蜷缩着一些饥寒交迫的乞丐流民，在他们当中，有的依然颤抖着苟延残喘，有的已经变成了没有生命、任乌鸦鸟雀啄食的肉块。看着这些畏缩苟活的乞丐流民，就象看着最初的自己：年幼的我踏上四处流浪之路的时候也是如此，挣扎地在这个乱世中苟延残喘；看着面前这冷清如鬼蜮的县城，那段痛苦的回忆不断在脑海里闪现。

我心中感到一阵酸楚，到什么时候这无尽残酷的世界才能有个尽头？在这个世界里，遗留给人们的只有痛苦、灾难、恐惧与绝望……

我轻轻地晃动脑袋，停止了回忆。我不忍再看又或再想，于是催动战马加速通过街道，向小城的官邸与士兵驻扎地赶过去。忽然眼角有什么东西随着战马的速度一闪而过，我勒停战马偏过头一看，在阴暗的墙角里，流民的人堆中间竟然蜷缩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大概最近书读的比较多，心中对有知识的文士不由多了一种亲近和敬重。于是我拨转马头，策马来到这个人身边。他本来蹲在墙角蜷缩成一团，看见矗立面前的战马，才慢慢抬起头来。

我在马上看的分明，这个人身上的青色儒衫破损褴褛，显然是逃荒跋涉所致。他脸上全是污垢，但一双眼睛还是目光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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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充足而有灵性，显然不是等闲庸碌之辈。我不由兴起好奇之心，遂探身问道：“先生是哪里人氏？又往何处去？”他犹豫着蜷缩不动，显然揣摩不透我的用意。

旁边马蹄声响，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奉先公派与我同来的曹性。他虎着脸，没头没脑地抡起马鞭照那文士就打，大声呵斥道：“叫花子！这么没大没小的，还不快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答军爷问话！”我伸手捉住曹性的鞭梢，对他摇了摇头，曹性楞了一下，知趣地策马退到一边。

我翻身跳下马，对蹲在地上的文士抱拳供手，诚恳道：“我们这些当兵的都是粗人，不晓得礼数，得罪的地方请您别往心里去。在下是诚心询问，还望先生能够答我。”这文士慢慢站起身来，我这才发现，原来此人身量八尺有余，这一站起来个头与我不相上下。由于长年的奔波，他那单薄之极的身体有点佝偻，宽大的儒衫穿在身上倒好象挂在架子上一样。年纪比我稍微大一点，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我打量他的时候，这年轻文士也在打量着我，淡淡道：“在下不过是一逃荒的布衣百姓，将军恁地多礼了。”他说话不冷不热，但显然心中警戒心很强，所以一副拒之门外的态度。

忽然一个充满稚气的声音道：“兄长，这位将军既不是曹贼的部下，又是个知书答礼之人。何妨将我们遭遇告与他知晓？想来将军不是袖手旁观之人。”左右不见他人，声音从何处传来？我大为惊奇，仔细查找之下发现，原来这幼童的声音是从文士宽大儒衫里传出的。

那文士面上好不尴尬，低声道：“冒犯将军了，发话的是舍弟。”说着将儒衫揭开。我这才看清楚，原来衣服下面罩着两个小孩子。大一点的一个大约有七八岁的样子，另一个比较年幼，只有三四岁。大概是由于兄长的细心照料，两个孩童不仅衣服整洁，而且面色红润，瞪着大而明亮的眼睛看着我。

那七八岁的孩子上前一步，先恭恭敬敬地对我施了一礼，又转回头对文士施礼道：“兄长，诸葛亮行事卤莽，还望兄长原谅。”

那文士兄长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二弟，你要说就说罢。”说着把最小的孩子抱起来。

那唤做诸葛亮的孩子应了声“是”，又转过头来，对我道：“将军，适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实不相瞒，我兄弟三人本是琅邪郡开阳人氏。虽然身在乱世，一家人倒也能享受天伦之乐。但这一切都被曹操这恶贼给破坏了，”说到这里，诸葛亮明亮的大眼睛里浮现一层水雾，语声中带着哽咽，“去年，曹贼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讨伐陶谦。既然身在乱世，我们原本也有经历战乱动荡之苦的觉悟，但曹贼竟要把我们这些百姓屠杀殆尽……他竟然宣布，他爹在徐州被人杀了，所以徐州人都该死，都该杀！”

我心中也是一阵惨然，董卓火烧洛阳的一幕再次回荡在脑海中，一时胸口好象被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这就是当权者可以为所欲为的体现，寻常百姓们的性命在他们的眼里真如草芥一般。

“阿爹与阿妈都被曹贼的恶兵杀害，我们兄弟三个躲在附近的泥塘里才逃过了大难。曹兵四处杀人放火，数百里土地的人家，竟然都……都……”幼小的诸葛亮再也说不下去，回头抱住兄长放声痛哭。文士怀中的小孩子也受到这种沉重气氛的感染，哭了起来。

年轻文士弯下腰，用臂膀环抱着两个弟弟，痛苦地道：“不单单是父母，整县整郡的百姓都惨遭曹兵的毒手。等到曹兵撤退，家乡父老除了我兄弟之外竟再无一个活人！诸葛瑾遂带领着两个弟弟，想到荆州去投靠叔父。但放眼天下四处都是战乱与屠杀，我兄弟三人被迫流落江湖，困在了此地。将军，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太相似了……

战乱、家破、人亡、流浪……

这难道就是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宿命么，这难道就是这个黑暗时代全天下百姓共同的宿命？

长吸了一口气，我稳定了情绪，抱歉道：“在下对你们的遭遇深表同情，但太多的忙也帮不上。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提供你们半月的干粮和一辆牛车。离狐南面要打仗了，无法通行。由此处向西走，倒还是太平路线，你们先向西走，通过东郡进入司隶的河南府后向南走就是荆州的南阳郡地界了。在下诚心祝你们能平安到达目的地。”

诸葛瑾双膝跪倒，拜服在地，声音有些颤抖：“将军对我兄弟的大恩大德，瑾没齿不忘！”

我摇了摇头，转过身吩咐士兵去准备东西，内心中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这是为了他们，也是为了自己。

跳上战马要走，忽然发觉有人拉我的战靴，我定睛一看，竟是诸葛亮。“怎么了，小亮？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从马上探下身子，对他友善地笑了笑。对这孩子我有一种莫名的好感，|炫|书|网|他说话很有条理，而且对事对人都很有自己的主见。

诸葛亮眨着由于刚才落泪变得微红的大眼睛，柔声道：“将军勿怪，说句不中听的话，我看将军这次南征恐怕凶多吉少。”

我心头一震，对诸葛亮孔明微笑道：“小亮，你适才说什么？”

诸葛亮充满稚气的小脸换上一副坚持的表情，肯定地点点头道：“将军说南面要打仗，那么您带领部队来到这里自然是为了参战。可是出征在即，我从将军的神色观察，您不仅没有把握，而且还为街头小民的遭遇而分心感慨。没有把握是由于事前准备不充分、为其他事情分心是由于对战斗重视程度低。孙子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行军作战，为将者不但准备不充分而且对其不重视，焉有不败之理？”

听了这番话，我心中颇感惊奇，想不到一个年仅七八的孩童竟然有这等的认识与看法！

看着我呆瞪着诸葛亮，诸葛瑾脸红起来，连忙放下那小孩子，站直身体拱手行礼道：“唉，舍弟说话没大没小，将军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再次翻身下马站在诸葛亮的面前。仔细看这孩子的面庞，天庭饱满，眉清目秀，明亮的眼神里除了孩童应有的天真之外，还有一种独特的犀利。轻轻抚摩诸葛亮的头发，我柔声道：“多谢小亮指点，在下的确是要去上战场，现在不敢再有疏忽之心啦。小亮对在下还有什么指点么？”我并没指望真能从小孩子嘴里得到指点，不过实在对这小大人儿感到好奇，所以打算试探试探他。

诸葛亮却很认真地皱起小眉头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为难道：“孙子曰，‘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我不了解具体情况，恐怕难以帮助将军呢。”

没等我再说什么，士兵赶来通报，牛车与干粮都已准备齐全。诸葛瑾鞠了一躬，拱手感激道：“恩公，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还望恩公不吝赐教，将真姓大名告诉在下。”我们互通了姓名，得知原来三兄弟是琅邪名门诸葛氏的后人，大哥诸葛瑾字子瑜；二弟诸葛亮和幺弟诸葛均的字还没有起。诸葛瑾千感万谢地抱着诸葛均，拉着依依不舍的诸葛亮驱车向西走了。

来到驻守的官邸，我仔细询问驻守士兵，原来李封、薛兰二位将军带领着部队在昨天子时就已经从离狐出发，星夜赶赴冤句；奉命驻守这里的侯成将军也于昨日辰时带领六千部曲出发接应，似乎敌情很不明朗。反复回味小孔明的那几句话，我越想越觉心情沉重。于是下令士兵稍做休息之后，开始仔细研究冤句一带的地图。

图上济阴郡境内河泽分布十分广泛，是物产丰富的富饶之地。北部的濮水横亘离狐、句阳、成阳三县，最终汇入济阴郡与东郡、山阳郡、东平国交界处的大野泽；中部的济水从陈留境内流出，穿过冤句之后掉头向东北方向流淌，水流放缓在郡府定陶的东北面形成一个小湖荷泽之后，分成两股水流，主流继续向东北方向进发，汇入大野泽，支流则直向东流进入山阳郡。

冤句城在陈留国与济阴郡的边境，济水的北岸。这里地势平缓，济水流动缓慢而河面宽阔。城西面与陈留交界的地区是茂密的从林，里面经常有猛虎和盗贼出没；北面有一些小丘陵与树林，东面是宽广肥沃的大平原。

一面看着地图一面仔细推敲思考，我的思路渐渐清晰，慢慢看出了问题：冤句距离曹军的老巢甄城有将近一百五十里，中间我军的关卡重重，运粮比登天还难——夏侯渊的粮草补给从何处来？单靠抢掠百姓无法支持长久作战，想必曹军已经与张邈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可以得到陈留方面的粮草补给。补给与军队驻扎点是分不开的。既然如此，曹军究竟驻扎在什么位置呢？

从敌人补给很有可能由陈留提供这一点判断，曹军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驻扎在陈留境内靠近济阴的县城。但以张邈猜忌多疑的骑墙个性，决不会出兵援助或者挑明立场站在曹操一方。他所想的只是让曹操与奉先公彼此牵制，却决不希望任何一方获得最终的胜利。因为任何一个胜出对他都是莫大的威胁，所以他绝对不会让曹军驻扎陈留境内。从此可以料想，曹军营盘大概位置就在冤句西面和陈留毗邻的茂密丛林里。

曹军长途跋涉到此，路途中居然没能被我各郡县的驻守部队发现，那么部队人数一定不是很多。我仔细盘算了一下，敌人不会超过四千人。再仔细查看地形，曹操这次军事行动其实非常艰苦，派重将带着数千士卒冒这么大风险跑到远离后方的地方，难道只是单纯为了瓦解奉先公与张邈的同盟？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看着看着图，忽然一个问题浮出思维的水面，假如冤句这一战我军被敌人击败，那将会是什么结果？

我闭上眼睛思考：那么，济阴郡府定陶城恐怕无法保全，济阴郡可能会全郡失守……

不、不！没有这么简单！

我跳起来，额头上满是冷汗：奉先公统治兖州时间还不到一年，人心并不安定。为了安抚那些当地士族，奉先公没有变动官员成分，兖州郡县的长官们大都不是奉先公嫡系人马，更谈不上什么忠诚心。他们虽然表面臣服，但实际都在观望两强相争的结果。曹操最需要的既不是袁绍支援，也不是张邈重新投靠，而是一场真正意义的胜仗。一旦打了一场干净漂亮的胜仗展现了自己的军事势力，那么曹操只要挟着新胜余威的形势，重新联络兖州各郡县，这些地盘十有八九会重新投入他的怀抱。

只要曹操重新建立了声势与威望，奉先公的绝对优势就会被一举粉碎，直到被彻底赶出兖州。

站在政治角度这么一分析，曹操应当是下定决心要在奉先公的大后方开展一场攻势强悍的战役，而且一定要取得完胜。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那么此番曹军出动的数目虽少，但必定是主力中的主力，精锐中的精锐。

省起侯成、李封、薛兰三位将军已经开拔，我一颗心不断地向下沉。

如果事实真如我所猜想，那么这差距可就大了：一方面夏侯渊是有备而战，事先占了地利优势，决心围点打援，杀我军一个措手不及；另一方面，三位将军没认清形势就贸然出兵，在他们眼中，对手不过是骚扰性的小股部队呢。再看行军路线，因为过于轻敌的缘故，所以三位将军全取最短的路线前进，即从离狐取直线扑冤句。而在地图上，离狐到冤句的路都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尤其在距离冤句北面十余里的煮枣城附近，那里树木茂密、丘陵起伏，埋伏上几万人都没有问题。

看到此处，我赶紧操起长戟急冲出官邸。刚出府门，迎面一个人急急忙忙地冲进来，正是曹性。

“真将军！真将军！警戒部队发现了从前线败退的李封将军残部！根据他们的报告，我军在冤句北面遭到曹军的伏击，伤亡极为惨重！李封、薛兰二位将军当场战死，侯成将军下落不明……”

听到这个消息，我全身发冷，一瞬间仿佛全身血液都为之凝固冻结。

整整一个下午，我被善后的军务缠的头昏眼花：重新收编李、薛败退的残部、安抚伤员与掩埋阵亡的将士、派出搜索部队寻找失踪的侯成将军……

等到都安顿下来，我开始静下心思索下一步的行动。

一切来的太快了。

夏侯渊的行动真可以用急如风、侵略如火来形容。根据逃回的残兵报告，曹军果然在冤句北十五里的煮枣附近对李、薛发动突袭，短短不到半个时辰，我军被斩首三千一百余，俘虏五千二百余，李、薛二位将军都在这次伏击中阵亡。

夏侯渊就象嗜血的豹，一击奏效后又消失在丛林之中。

我叹了一口气，曹孟德终于达到了他预想的目标，奉先公形势殊为不妙。但并不是无法补救：目前夏侯渊带着五千俘虏，曹军机动性必会减弱不少。如果我能在这股精锐逃逸回甄城老窝之前将之歼灭，曹孟德的胜利色彩也就大打折扣。

只是侯成将军现在依然渺无音讯，恐怕凶多吉少。

此时曹性进来通报，派出的搜索部队终于在煮枣西侧十里处黑树林中发现了曹军狙击侯成将军的另一处战场。

微风拂面，空气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尸臭。

我站在高坡上，向小丘下的黑树林看去：阴暗的树丛中无数尸体匍匐着堆积在一起，原本平静美丽的树林已经成为人间地狱。

山岗脚下面有一棵最为粗壮的大树，侯成将军就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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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歪倒在树下的草丛中，身体蜷缩成一团。他的头盔碎裂，凝固的鲜血将铁青的脸染红了一半，双眼无神地望着我，面容由于痛楚与绝望而扭曲。默默地看着早已断气的侯成，我心中出奇的平静。战死沙场或许就是身为一个军人的宿命吧。

“将阵亡的将士们就地掩埋。”下达了这条命令的我已不忍继续看下去，扭头快步走开。这么多战友葬身于此，草率处置并非我所愿，但一是为了避免发生大规模的瘟疫，二是即将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只有如此了。

正走着，忽然有东西在眼角闪过，给我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我停下脚步，偏过头一看，不禁有些惊讶：在我右手边也是一棵大树，树下一个士兵歪倒在草丛中，身体蜷缩而死。同样是头盔碎裂，鲜血染脸，竟和侯成将军的死状一模一样。不由心中一动，仔细扫视四周，发现但凡是在大树下阵亡者死状大都全是如此。

怎么会有如此巧合？

我快步走到右手树下士兵的尸体旁，轻轻替他取下碎裂的头盔，死人的头颅天顶上凹陷了一大块，显然遭受了致命重击。

转回去来到侯成将军倒地处，我仔细审视他的伤口，两人的伤口位置与大小几乎完全一样，显然是在同一角度被同一类型的兵器所伤。

敌人使用的是什么兵器，竟然会头顶受创？

我抬头看去，大树参天，茂密的枝叶几乎挡住了天空。于是我将侯成的头盔放在一旁，然后直起腰将长戟交与曹性，接着迅速攀上大树。蛛丝马迹展现在我面前，横枝上竟然遗留着一些泥土，而树干上还残留一点点酱紫色的东西。伸手摸了摸横枝的泥土，这分明是林里地上的湿土，被敌人粘在鞋底带到了树上；又用手指擦了擦那酱紫色，触摸上去感觉有点粘；放在鼻子下面嗅嗅，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

原来敌人在突袭前的藏身之处，还有得手后的逃逸路线，竟然全从树上进行！我胸中疑云大起：寻常士卒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究竟是什么人有如此手段？

我跳下大树，曹性双手奉还长戟，恭敬道：“禀报裨将军，死尸清点完毕。我军阵亡一千七百余人，其余四千二百余人估计都被敌人俘虏。曹军尸首共三百四十九具。”

我点点头，接过兵器问道：“曹军尸体都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曹军尸体都在树林前面不远的坡地，那里似乎是两军最初交锋的前线，敌我的尸体最为密集，看来战斗颇为激烈。”听了曹性的回答，我锁紧了眉头，如此看来，曹军尸体都是在树林周边埋伏的寻常士卒。

曹性又道：“还有一事禀报将军。死于树下、顶门有致命伤的我军尸体，算上侯成将军共有五百一十三具。”我点点头，意外之余倍感满意，曹性素有悍勇之名，没想到他竟然心细如发。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五百一十三个在树下被伏杀的人，就代表着起码有二三百潜伏的刺杀手……为了确保胜利，曹操除了派遣精锐部队之外居然还调动如此庞大的刺杀集团，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脑海中模糊地勾勒出这场战斗的大概：侯成将军统兵企图穿过黑树林到达冤句，在此处忽然受到敌人从两翼与正前方的攻击，于是组织部队奋起抵抗。混乱之中，数百名刺客纷纷从树枝茂密的藏身处跃下对侯成将军与他的亲兵队进行刺杀，得手后再跳回树枝迅速逃逸。在主将遇刺之后，侯成将军的部队迅速崩溃。

想到这里，我觉得心头压力倍增，胸口异常郁闷：此番敌人准备周密，实力强大，我真的能够击败这股强敌么？

抬起头，从树梢之间望上去，只见似血的残阳将整个天空映得一片猩红。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九章 伏击

早上，我心不在焉地端着粥碗，在大堂里来回踱着步子，心思沉重地看着挂在墙壁上的地图，揣摩敌人的动向。脚步声传来，曹性走到我身后：“启禀将军，搜索队发现了新情况，他们已经发现了被曹军俘虏的近万士兵……”他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过于激动导致的。

“啊，是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我一阵欣喜，找到了俘虏，也就相当于找到了夏侯渊。我赶忙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看着曹性，一看才发现他的样子很奇怪，面色惨白，一副气愤得咬牙切齿的吃人样儿。还没等我猜想这是为什么，答案已经从他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来：“那些俘虏已经统统被曹军活埋了！”我大惊失色，手里的粥碗掉在地上，打了个粉碎——夏侯渊竟然如此残忍恶毒！

“半个时辰之前，搜索队在黑树林东北方向二十余里的小丘陵上，发现了不少露出泥土的手臂……”我不忍再听，赶紧挥挥手打断了曹性的报告：“他们被活埋了多久？”之所以采取了这种极端措施，肯定是为了部队轻装前进，减少累赘。看来敌人动机已经非常明显，连续的胜利满足了曹操的战略需要，因此夏侯渊的下一步任务就是尽快赶回甄城。如果我还不加紧行动，只怕这厮就要溜回老窝去了。

“大概不到一个时辰，发掘出来的时候，尸体大都还没有僵硬。”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精神为之一振，看来敌人还没有走远。赶紧转过身去在地图上仔细搜索，图上从冤句往甄城的最快路线有两条：一是北上，走一百余里通过离狐，进入东郡之后折向东北，大约再走六十里路就能到甄城；二是直接折向东北，走八十余里可到句阳，然后直线向北进入东郡，再八十余里，也可以到甄城。

第一条路线的中转站就在离狐。这里在瓠子河一战之后，属于我军重点防御地带，侯成将军生前还曾经把此处作为了基地。况且在离狐附近，无论南北都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所以若走此路，被当地驻守部队发现的可能性极大。但是按照夏侯渊能掌握的情报，他应该不会了解到离狐还有我这支部队的存在，而当地驻守部队纵然发现了他也没有实力攻击，因此走第一条路线可能反而是平安大道。

但走第二条路线的话，相比第一条而言占了很大的地利优势：句阳东北数里处就是雷泽与瓠子河。那一带地形异常复杂，河流、沼泽犬牙交错，丛林分布广泛，是隐蔽行军与潜伏躲避的好地形。我估计夏侯渊大概就是从这里渗入我军后方的。他对这里的地形肯定更加熟悉，一旦逃进雷泽附近的原始丛林，再想截住他可就难比登天了。

仔细想了想，我决心固守离狐：“曹将军，传令下去让士兵保持警惕，准备作战！”这次曹军百里深入敌后，充分证明了主将夏侯渊的轻佻剽勇、胆大妄为、喜好弄险的性格。这么一个人，肯定会冒险走第一条路的。

曹性应了一声，转身向外便走。“慢！”我忽然又叫住了他，缓缓坐在案几边，脑子一团混乱，黄豆大的汗珠从头上冒出来——倘若夏侯渊没走第一条路，那又如何是好？夏侯渊的胆大行险，实际上是由于他看得准，料得稳，所以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狠，干得这么绝。奉先公会不会派援军对他来说还是个未知数。身为一军主将，在这种情形下他还会随意弄险么？

夏侯渊，你究竟会选择哪条路呢？

“还是走句阳。”我抬头盯着地图，低声自言自语。我猎杀虎豹无数，之所以次次都能成功，就在于事先摸清了野兽的动向和习性，然后等待时机一击得手。每种野兽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人也是一样，每个将领肯定也都有自己的用兵习惯。仔细分析夏侯渊的几次行动过程，这个人用兵极为老练，他对侯成、薛兰、李封的奇袭得手，都是借助了丛林等复杂地形的掩护才成功的。取道离狐相当于完全放弃了地利，而这么善于利用地利的一个名将，能够轻易地放弃这种优势么？

想通了此节，我心中大为振奋，恶狠狠地笑起来：“传我的命令，通知搜索队重新埋好尸体，然后赶回离狐驻防。我军的武器、马匹、口粮统统要马上整备完成。全军立即出发去句阳，必须加快速度，要在夏侯渊逃逸过句阳之前将这厮消灭掉！”

曹性兴奋起来，他挺起胸膛大声应道“得令”，然后一路小跑地去了。

敌人屠杀俘虏的目的是为了加快行军速度，想必在完成暴行后就已经开拔，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可步兵速度有限，强行军一个时辰也不过走三四十里的路程。从活埋俘虏的地点出发，计算夏侯渊的行军速度，到达句阳大约需要三个时辰；而我要带兵赶往句阳，从离狐出发顺濮水而下，只消四十余里便可到达，不但可以反超在他的前面，还能富裕一个时辰做战前休息。目前我军士气低落，能上阵的也只有这批两千五百人的援军。可是敌人也不是不可战胜，这一连串的战斗打下来，夏侯渊虽然大获全胜，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两次战斗遗尸超过了八百具。目前曹军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千兵马，并不占绝对优势。何况我军埋伏在句阳以逸待劳，夏侯渊进入伏击圈时刚赶完三个时辰行军，正筋疲力尽的时候又能剩下多少战斗力？

操起身侧的长戟，我大步走出府邸翻身上马，心中涌起对敌手的切齿痛恨：夏侯渊啊夏侯渊，今日要你血债血偿！

已时，天气渐渐热起来。

句阳城在距离濮水北岸大约一里的地方，城池并不大却很坚固，中间是一片小平地。濮水的南岸是茂密的树林，那里树木高大遮天蔽日，是隐蔽伏击的好场所。

经过将近一个时辰的长途跋涉，此时一千五百名步兵在我的率领下潜伏于树林深处。

虽然有树阴遮挡，但秋后的太阳依然火烫。我的脸上湿漉漉的：头上的汗滴闷在铁盔里，形成一条条的水顺着面颊往下淌。铁甲下面的战袍也粘在后背上，让人好不难受。细碎的金属声音在树林中清脆地回响，我环视四周，战士们有的在树阴下打盹，有的则默默地保养着自己的兵器与盔甲。为了避免金属在太阳照射下反光被敌人发现，盾甲与兵刃都已将涂好了黑漆。

我取下头盔，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一面感受着微风的柔和与温暖，一面怀抱长戟坐在大树下沉沉入睡。

已时五刻，太阳直射头顶。

我从短暂而深沉的睡眠中苏醒，眯起眼睛适应着从树梢的缝隙中透下来的强烈阳光。听着浓绿的树荫中传来鸟儿嬉戏打闹的叽喳声，我叹了口气——谁又能料想得到，再过一会儿，如此宁静美丽的树林就要变成血肉横飞的战场？压下心中的感慨，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上，我站起来尝试着活动全身的关节：七刻钟急行军所消耗的体力已基本恢复了，精力充沛的感觉令我感到全身舒泰。

此时士兵们都束好甲胄，一个个将防止发出声音的短木棍咬在口中，纷纷进入预定埋伏地点隐蔽起来。

距离夏侯渊到来还有半个时辰，罗网已经张好，只等猎物自己投进来了。

就快到午时，西南方向的树丛中尘土徐徐升起。

虽然一再告诫自己要冷静沉着，但此刻仍然从心中涌出一股兴奋与激动：夏侯渊终于上钩了！

我右手将长戟用力一顿，借助这股力量向大树上跃去。身在半空旧力已竭时，左手探出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向下一按，身体再度借力腾起，稳稳立在这根横枝上。伸手从腰间拔出佩刀，按照约定将刀刃就着阳光向句阳城头连晃了五下，然后凝神向河对岸的城头观看。只见句阳东南的高橹上有人以兵刃闪了三下——这是曹性与我约好的暗号，表示城中的六百骑兵与五百弓箭手可以随时出战，并且加紧了对南面的监视。

鸟叫的声音停住了。登高望远，敌人在我的视野中逐渐清晰：人影绰绰，穿行在树林中羊肠小道的敌军队列极长，有两千七百余人。看他们士卒行军时步调一致，尘土条条升起，清而不乱，果然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

当整个队伍全部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我不禁皱了皱眉头：队尾的士兵们不但步伐声音杂乱无章，而且扬起的尘埃散乱不齐，说明连基本的行军队型都无法保持。这些人显然没有经过严格军事训练，夏侯渊怎么会采用这种士兵作战呢？心念一转，旋即醒悟过来：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士兵”，想必就是曹操此番军事计划的王牌——那批精通刺杀之术的高手了。

烟尘忽止。

敌人在距离河岸不到一里的地方停止了前进。

我将头缩回树干后面，大为凛然：部队停止前进而尘土立即停止飞扬，这需要千锤百炼的努力训练和将领极高的治军水平。单单这一项，我军就远远不如。今次的敌人虽然人数不多，却可以说是全天下最最精悍的军旅之一，死打硬拼的胜算恐怕很小。

心脏加剧跳动，胸膛中充满了紧张与忧虑：为什么夏侯渊要停止前进？难道他竟看破了我的部署？

按照我绞尽脑汁拟订的作战方案，曹性率领骑兵与弓箭手先进入句阳休息，看到我的信号后密切监视，随时备战。一旦敌人渡河人数超过了三百，就开启城门向敌渡河的先头部队发起猛攻；而伏击部队趁着敌人陷入进退两难、前队与后队无法相互呼应时，从侧翼暴起发难——首先是树林西侧的二百名伏兵放火击鼓呐喊，此时东风正旺，火借风势，将会把敌人罩入一片火海之中。受惊的敌人必定会向东逃逸，这样就正中了我的圈套：其余的一千三百名步兵全部潜伏于东面树林的深处，务必要将夏侯渊埋葬在这里。

但现在，再完美的方案也派不上用场，敌人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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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不前了。

究竟是为什么？

在哪里出现了纰漏？

时间不容我多想，此时敌人的队型已经开始分散开。从树叶的缝隙间望去，我终于见识到这帮刺杀高手的可怕实力：他们犹如鸟儿一般轻盈，迅速在大树上跳跃着，从一棵到另一棵，瞬间形成了对地面部队有效的监视点与保护网。曹军的地面部队也由一条直线行散开，然后聚拢到一起，士兵三五成群地形成一个个的圆形阵势，摆出对两翼加强防御的姿态。

显然夏侯渊已经发现了我们！

我咬了咬牙，右手握紧长戟：看来只有拼了！

刚刚将左手举高要打出全军冲锋的手势，我却又放下来。

我长长呼吸，为了使自己的头脑冷静：以我军的隐蔽地点来看，不可能这么简单被敌人发现的，而且即便真的被发现，以夏侯渊的作风也决不会采取如此消极的防守措施。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戒心，但他又拿不定主意，所以摆出这副姿态来做给我看。假如我一时按耐不住杀将出去，恐怕正中了这厮的下怀。

猛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问题所在处：要说什么事物引起了夏侯渊的戒心，恐怕就是曹性的联络信号了。我反光发联络信号是背靠着大树对句阳城发的。夏侯渊的兵法就算再厉害一万倍，视线也不会转弯，他是看不到的。而曹性在城头所发的反光信号却正对着夏侯渊，十有八九引起了他的注意，故而用这招试探是否有伏兵存在。

我心中暗叫好险，慢慢坐在横枝上静待下一步的变化。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会儿，接着夏侯渊解除了警备状态，队伍重新逐渐恢复成直线状。

我心中大喜：这厮毕竟是个轻佻的武夫。连续几场胜利之后对我军颇有轻视之意，再加上此刻归心似箭，终于使他犯下无可弥补的大错。

正在大喜过望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头：夏侯渊的部队不是继续前进，而是前队变后队，开始向南撤退了！

我心中大骂这厮实在有够奸猾，但望着逐渐南行的敌军，咬牙切齿之余也只有无可奈何地苦笑。自家人知自家事，以手头这点兵打打伏击战还可以，但正面对决能够全身而退就该酬谢神恩了。我惯于统领骑兵，千里奔驰在一朝一夕之间，论起速攻偷袭什么的颇有自信；可是统领步兵自己要经验没经验，要阵法没阵法，拿什么资本去和夏侯渊正面交锋？

我作势要跳下大树收兵，却忽然发现一事：那批隐藏于树冠之中的刺杀高手竟然没有一个跟随部队南行的。从他们隐蔽于树梢开始，似乎就一直没有了动静。

我努力将身体动作维持不变，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原来如此！夏侯渊并不是就此南撤，他的目的肯定还是北归！

无论是一开始的防御警戒、还是刚才的后撤南行不过都是夏侯渊试探伏兵是否存在的把戏而已。这批高手的作用不仅仅是刺客，而且是还是最好的侦察哨兵。倘若适才真的中计收兵返城，我敢肯定立即暴露行踪，之后被夏侯渊翻身杀个回马枪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全军覆没。

好个狡诈的夏侯渊，今趟险些又上了你的恶当！

我努力收敛心神等待，空无一人的树林里又稀稀拉拉地重新响起小鸟欢快的叫声。金色阳光从浓绿的树冠中撒下来，眼前的景色恍如梦境一般。可在我的心里，却如烟熏火炙一般，无法平静。

正在万分焦急的时刻，脚步声重新响起。我偷眼看去，尘土飞扬之中，长龙般的曹军终于又回来了！

我低声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论这厮再怎么奸猾，最终还是又掉回到我的手心里……莫非这是三位将军的在天之灵，庇佑我真髓今日得此大功，为你们报仇雪恨么？

此时曹军继续前进，越过了我们埋伏的地点，开始渡河了！

我全身血脉都已沸腾，血液冲上我的面颊和头顶，一颗心的跳动声响是那么剧烈，碰、碰、碰……好象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似的。

树叶在微风中摇曳，曹军一队一队涉水过河。他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速度很快，一会儿工夫就渡过了一百六十多人……

我手中的长戟握紧又放松，放松又握紧，心中的焦虑难以用笔墨来形容：曹性啊曹性，你怎么还不开始突袭啊？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十章 野兽

濮水缓缓地流淌着，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闪闪，形成一条璀璨的光带。虽然这一带的河道最浅，但徒步涉水也有齐腰深。几个曹兵先行泅水渡河，从南岸的大树上引了四条绳索在北岸栓好。其余的士兵以二十人为一组，背负着盾牌、环首刀等物，扶着绳索小心翼翼地渡过去。后面的士兵在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排队等候渡河；另一部分摆出戒备防范的架势，严密观察着四周的动静。所有的人全都非常遵守秩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些潜伏于树上的刺客身上，那些人仿佛与树林融为了一体，连气息都好象全部消失。但鸟儿受到了肃杀气氛的感染，欢快的歌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树叶的沙沙声越来越响，风刮得越来越大了，流动的空气干燥而滚热，吹在脸上颇为不舒服。

突然，河对岸的一道人影吸引了我全部注意力：那就是他，夏侯渊！此刻的夏侯渊骑着一匹灰色战马，不，是白马，尘土与泥垢掩盖了马儿原来的毛色。他整个人由于长途跋涉变得灰蒙蒙地，但别有一种历尽生死沧桑的豪放魅力。马背上的夏侯渊腰干如标枪般笔直，厚重的铁甲依然掩盖不了他彪悍的体型和雄壮的气魄。此时这豪勇的大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先行渡过河去了，正紧握着长矛催促士兵加紧步伐。他那满是尘土的脸上，一双眼睛四下里来回扫动，凌厉的眼神就象锋利的刀光。

我正想再观察的仔细一些，忽然北面句阳城号角与战鼓猛地响起，无数的旌旗涌出——曹性终于行动了。树林中无数的鸟儿受到噪音的惊吓，扑着翅膀飞上蓝天。一时间人喊马嘶、尘土飞扬，适才的宁静与安详不翼而飞，已全然被混乱与嘈杂所取代。

我默默地注视着，只见河对岸的敌人虽然人数极少，但毫不(炫)畏(书)惧(网)，严阵以待。他们在夏侯渊的指挥下迅速排成了一个冲锋的锥型阵，阵型的锋锐对准从句阳城中冲出的曹性。再看还停留在濮水南岸的敌人，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面对如此危急的情况，这些敌人也没有发生任何的混乱与喧哗，他们虽然无法继续渡河，却依然对四周戒备如初，岸边的士兵则继续有条不紊地渡河，以支援北岸的夏侯渊。

面临如此窘迫的状况，曹军竟然镇定如斯。看得我心中暗暗钦佩，这才叫做名副其实的精锐之师呢，倘若正面对决，我军恐怕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没有。

可惜……

我嘴角不自觉地溢出一丝微笑：纵然是最精锐的部队，一旦掉入罗网也不过是徒劳挣扎的鸟雀而已。

长长的号角余音尚未消失，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浓烟随风涌现，西面树林中烈焰已冲霄而起！望着大火，我不禁有一种诡计得逞的快感：曹性出发的号角也是向树林西面伏兵发出的放火的命令，夏侯渊啊夏侯渊，纵然你生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挽回这败局！

这火发作的好快，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烧红了半边天。火势奔马般扩散开去，瞬间便席卷了整片林子！

我满意地望向树林中的曹军，原先的整齐阵容的部队在这种大自然的威力下立即溃散成一盘散沙：岸边的曹军不论是否会泅水，都慌乱拥挤着跳入水中拼命逃离。离岸边较远的敌人四散奔走，失魂落魄地企图逃出生天，武器、盔甲都由于不能负荷而被抛弃在地上。那些由于拥挤与迟缓而未能逃脱的可怜虫已经变做了火神祝融的祭品，他们化作一团团的火球，发出刺耳的哀号，在炽热明亮的红光中疯狂地舞动，直到生命彻底被火焰所吞噬。再看树上，由于大火肆意逞凶，那些刺客们也象一个个好象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完全不忘记了隐蔽，飞也似地在树枝上攀跳着逃走，几名动作慢的还来不及动作便已被急扑而来的火潮所淹没。

此时血战在即，原本急剧跳动的心反而奇怪地恢复了。我双手握紧了长戟，冷静地计算着突袭的时间与敌人此刻的距离。眼前不停晃动的却是黑树林中那凄惨的一幕，更加难以忘怀的是侯成将军那充满痛苦绝望的面容……

敌人越来越接近。

一百步……

五十步……

十步……

我大吼一声，碧绿的树叶为之震落！身体随即象豹子般从树枝上跃起，挺着长戟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和逃亡的敌人冲杀过去。

士兵们应声从草丛里、树洞中、阴影下跃出。魂飞魄散的敌兵还未来得及停下脚步摆出防御的姿势，就已溅血倒下。树林中喊杀、怒吼、惊呼和惨叫此起彼伏，兵刃交击的清音中夹杂着骨肉分割断裂的闷响，鲜血染红了树林中的草地。

由于自幼流浪的艰苦生活与常年密林大川的狩猎生涯，纵然身披铁甲我依然可以在树枝上活动自如。从一开始埋伏于树上，我就将自己狙杀的目标缩定在那些刺客的身上。三位将军，看我为你们报仇。想到那些被活埋和屠杀的士兵，我心头杀机大起，血管中流淌的液体仿佛都变做了强酸，它们令我沸腾！向前窜出一大步，我稳稳立在另一棵大树的横叉上。手中长戟向前直搠，一名慌乱而至的刺客还未出声就已中戟毙命，滚落树下。短短一瞬我已看清刺客们的衣着打扮：他们背负两柄环首刀，身上的穿着与普通士兵一模一样，大概是为了活动自如，都没有披甲。

尸首还未落地，另两名刺客从藏身之处飞快地向我冲过来，他们在树枝之间跳跃，就好象两头无声无息滑翔的蝙蝠。刹那间人到眼前，雪片般的刀光自他们手中撒出，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将我层层包裹。

无生惧、无死怖。

我已将自己全部精神投入到搏斗与撕杀中。

似看非看，综观全局。

猛然大喝一声，我双脚用力踏断脚下的横干，就这么直线下坠避开了敌人必杀的合击。下落的同时手中高举长戟在头顶上横着一划。长声凄厉惨嘶中，二人尚在半空已肚破肠流，五脏六腑与满腔的鲜血劈头盖脸地淋下来。

我脚下一实，原来已落在另一条横枝上。还未稳住身型，一缕劲风从左上方笔直地劈下来！

“叮”火星四溅，一名刺客借我举戟格挡之势，从我头顶掠过，脚尖在我身后的大树横枝上一点，企图就此逃之夭夭。刚刚再度跃起，他发出一声惨叫，断线风筝般掉下去——我拔出佩刀反手投掷，正刺中那厮的后心。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必杀之心：这些刺客身手矫捷，神出鬼没，留之后患无穷，决不能放走一个！

“咯嚓！”

在连续地跳跃与搏斗中，脚下的树枝不堪重负，猛然断裂。我无法保持平衡，一个跟斗翻下树梢，正巧落入一小队逃亡的敌兵当中。

敌兵惊慌过后，纷纷举刀呼啸着向我砍过来。我就地一滚，顺手拾起地上一柄遗失的环首刀，闪过了接踵而来的连续砍杀之后，跳将起来双手同时舞动大戟长刀！一击之下，欺近身边的五名敌兵鲜血狂喷，都被劈做了两段。在火光照耀下，我的战袍上、铠甲上，统统是碎肉与鲜血。另外几名敌兵见到我这般模样，骇得腿都软了，慌不择路掉头就往回逃。那几人刚刚转过身，就发现眼前居然是熊熊烈火，大火居然已蔓延到此处了。他们还没有做出反应，巨大的火浪铺天盖地似的拍过来，竟将他们一股脑都淹没在炽热的红潮之中。

我也被热浪的余波一冲，向后飞出一丈余远，重重一交坐倒树下。目瞪口呆地看着凶猛的火舌贪婪地吸舔着草地与树木。适才的林间小道已经化作一片炽烈的火海。死里逃生之余，更多却是感到哭笑不得：原本我是考虑近日雨天刚刚过去，树林中湿气甚重，所以应该不会如此容易起火，因此在西侧布置了大量干柴与引火油后，还专门撒下大量的硫磺助燃。哪里会想到这几天的晴空已经驱散了湿气，而烈日当头又烤干了林中的露水——眼下看来，这效果实在好得过了分！

冲天的火光急剧跳跃着，我翻身跳起来转向东落荒而逃，大笑着对士兵们大吼道：“任务完成！统统撤军！”由于高温熏烤的痛楚使我的嗓声变得沙哑难听，但胸中的快意与舒畅实难形容其万一。此时只觉得裹在身上的铁甲在高温下好象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烙铁，铁甲下的每一寸皮肉都感受到绽裂脱落似的剧痛。

在烈焰追逐下连滚带爬地逃出半里多地，我在树林中找到了事先栓好的战马。取下它的口罩，跳上马用长戟把手在马屁股上一戳，战马吃痛，长嘶着疾奔起来。坐在马背上，我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役，曹操的精锐部队与刺客遭到我军的火攻和伏击，损失惨重之极，能够逃走的只怕连一百人都不到。

我终于打败了夏侯渊！

夏侯渊？我猛然省起他早在火攻之前就已渡河，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唉，倘若他留在南岸，此番定难逃被烧成烤猪的厄运，这厮真是好运气。也不知曹性能不能捉住他？又想到瓠子河两军对阵冲锋时那神出鬼没的长矛，我不禁摇头苦笑。以夏侯渊的强横武技，曹性十有八九拦他不住，只怕是杀出重围去了。此人精通兵法，尤善奇兵之道，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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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之才。今日未能铲除了他，异日必是个大大的祸害。

脑中思绪翻滚之际，战马继续向东疾奔，树木在两旁飞速倒退着，前面的树林间透出濮水的粼粼波光。回头看看被抛在脑后的烈火，我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出了林子，外面就是濮水弯曲向南的河道，这里水势虽然和曹军渡河相比较为湍急，但在事先我已经做好了安排——在带兵埋伏之前，我命令句阳守备兵在这一段水里投掷了大量装满泥沙的麻袋以垫高河床，使原先齐腰深的河水变成了一片刚没过小腿的浅滩，以作为部队伏击成功后的撤退路线。此时整个树林中人影晃来晃去，全是争先恐后奔跑过河的战士们。

还有数百步就可以走出树林到达河岸了，我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策马奔驰的速度快感。战马却突然停住，以两条后腿直立起来，仰头狂嘶。这响亮的长嘶伴随着呼啸的狂风与滚烫的热浪在树林中穿行回荡，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凄厉气氛！

措不及防下我几乎被掀下马背，赶忙用力搂住马儿的颈部，勒住缰绳使它安静下来。正在手忙脚乱之时，一股冰寒的杀气从左前方的树丛中向我冲来！

敌人！

此时已经来不及多做应变，我惟有用左手在马背上一拍，借力将身体脱开鞍子向后方飞跳。同时右手长戟向前平伸，使来犯之敌无法继续逼近。轰然巨响声中，战马大声悲嘶着离地飞起，以万均雷霆之势向我笔直地撞过来。马儿在视野中瞬时间膨胀扩大，我难以置信：这匹战马乃奉先公所赠，身高腿长，少说也有五、六百斤重。来人竟能在举手投足间将之震飞！

此时来不及多想，电光火石的一瞬，我气沉小腹，硬生生将后退的势子转化为下坠，就在马儿即将要撞在戟锋的瞬间，总算双脚顺利着地。将刺出的长戟向怀里一收，将原来的平伸直刺转化为斜斜一挡，同时运起全身力量，希望能够借助巧妙的角度将这古怪而沉重的“武器”卸开。

“蓬”还未接触到长戟，可怜的马儿就这么在我眼前四分五裂地爆开，散出一团血雾！

刹那间一道鬼魅般人影显身于血雾之中，无声无息地一拳轰向我的胸口。

没有声响、没有预先的准备动作、没有气流的变化，但拳头已至。

冰冷的感觉充斥着我全身的毛孔，这是不安、恐惧与震惊交织在一起的寒气。

脑子里奉先公在那十日中对我的教诲却忽然闪过：奉先公曾经提到过武道层次中的“节奏”与“无”。武者的攻击距离、肌肉动作、呼吸间隔与血流速度，都是一种节奏。对阵时刻，与其说是见招拆招，不如说是对敌人攻防技法和节奏的一种解读和干扰破坏，能够正确破解敌人节奏与保持自身节奏之人就是胜利者。通过刻苦的修炼，武者可以隐藏自己的节奏，使敌人无从破解，这就是出手节奏的最高境界，即是所谓的“无”。

此刻，我完全无法解读面前这强敌出手的节奏，这击出的一拳没有丝毫的预兆，好象它原本就一直放在我胸口上似的。

这一拳竟已超越了物理速度的极限！

“咚！”

生死关头，我奋力将身体向左闪，被一拳击中了右肩。在拳头及体的瞬间，我将右肩微微向后偏开卸去大半入体的拳劲，以便降低伤害。但刹那间我发觉敌人这拳劲古怪之极，在铁柱般凝重坚实的劲风中竟夹杂着一丝锐利如针的力量。这丝力量如锥子般渗入肩膀厚实的肌肉，好象闪电霹雳似的直钉进我的肩关节，痛入骨髓的感觉好象一根针直刺在脑子与神经上，几乎让我大声惨叫出来！

巨大的冲击余波将我整个人打得向后飞去，感受着右肩那几乎令人昏厥的痛楚，我从未想到单单依靠拳头就能造成这种恐怖的伤害！

随着背后重重撞到一棵大树，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我被一震而清醒过来，顺势用左手捞住头顶上的一根树枝，用力将身体翻上树枝，然后几下翻纵跳上了高高的树梢。我大声喘息，勉强以右手运起长戟遥指树下这可怕的强敌。

长戟不停地微微颤抖。

冷汗从额头一颗颗渗出。

痛楚虽然已减弱了不少，但我心知肚明，现在自己单单将长戟摆了个姿势，就已经感觉耗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在适才那沉重的打击下，我的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居高临下的我终于看清了这强横无比的对手：他身上披着普通士兵的绛红色战服，身量极高，竟与典韦的巨体不相伯仲。在衣服下面的骨架非常宽，手脚长而粗大，显得雄壮异常。大概是由于长期的日光曝晒，他的肤色黑里透红，两道斜插发间的剑眉下是一对点漆般的眼珠，灵活而深邃。四方的国字脸留着一圈寸许漆黑漂亮的髭须，充满了霸道的男性魅力。此时这强敌负手而立，傲岸挺立如松，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那眼神……

我不由心中一寒：他的眼神似苍鹰、似黄狼，似猛虎，却惟独不象人，黑色眼珠里带有一种狂野的凶猛与嗜血的期待！

一丝笑意慢慢从他的嘴角扩散开来。

人影晃动，他忽然已到了面前！

上一刻他还在地面，此时竟到了树枝上！这种完全没有任何声息的行动，给予我一种疑幻疑真的错觉，好象处于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又是一拳轰到！

我以双手握住长戟，这次在早有戒备下全神格挡。

“当～～～～”

此时我的右手完全用不上力气，单凭左手根本无法与之抗衡。拳头正中长戟中间长长的杆部，我的人被浑厚的力量冲得向后飞出去，落向地面。随着一连串“咯嚓”之声不绝于耳，我向下坠落撞断了三根粗如小臂的树枝之后，成功地捞住身侧的树枝，重新站稳了阵脚。

喘息未定，头顶劲风犹如万斤巨石般劈砸落下！

抬头一看，他已经头下脚上地凌空直线扑击过来，左抓右拳的攻势凌厉之极！

我不惊反喜，从后背拔出适才战场上拾来的环首刀，大喝一声，我将它奋力投掷过去——此刻他身体凌空，正好成为我的靶子。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在那短短的一刹那，他先伸出腿在左侧的树干上一蹬，雄躯竟然在长刀及体的瞬间猛地向右平移开两尺！避开了环首刀，飞到右侧树干平伸出的树枝下面，然后另一条腿在树枝下又是一蹬，象离弦之箭，速度倍增地扑杀而来！这种敏捷程度，根本不是人能达到的，此刻的他就象一只巨猿！

在厉声尖喝中，我与他第三度正面交锋！

以长戟挡住拳头、及时偏头闪过抓手，我总算抵挡了这一轮攻势。但头顶觉得一轻，铁盔已被他一抓余威扫中，立刻变成了空中四散的碎片！

二人交错，他重新落回地面。

回想刚才的情形，我不寒而栗：适才那种扑击术与对树枝的借力术分明是模拟猿猴的象形拳法。这种杂耍我童年生活在洛阳时常常在卖艺求生的摊子上看到，但今天到了他的手中，杂耍竟能演变出如此威力！在刚才交手那短短的瞬间，我竟已到鬼门关绕了两趟。

终于发现了自己所做的最大蠢事没过于此：竟然妄想着依靠树枝的阻碍克制他惊人的速度与突击术。但在这树梢上，还能有比他更加灵活的人吗？

他再度跃起。不进反退地跳上身后的大树的一根矮横枝。落在树枝的瞬间，他脚下猛然发力，人如投石般向我右侧的一棵大树弹起。一脚踢出正中树干，人已经借着反作用力，头前脚后闪电般凌空向我冲到！

我再不敢容他出手，大喝一声，左手运戟螺旋直刺。带起的戟风将树叶卷起，形成一道旋风呼啸冲向他的面门。足下踏实的我占尽地利，务必要令身体凌空的他硬架这一招，这样他的攻势便尽数瓦解！

这一戟十拿九稳，决不容有失！

戟风贯过，他却已消失得无影无综！

怎么可能？

还没多想，头上日光突地一暗，凄厉的劲风锐响再度从头顶劈下：他竟来到我的上空！

没有其他的办法，我将错就错，借着自己适才一戟刺出的势子将身体带动，凌空扑向前方。

“夺！”

长戟刺入他前冲借力的树干，我握着长戟挂在了树上。

与此同时，适才停留的树枝已经爆碎成无数的木屑！

我转头一看，他伸出右手抓住适才我停留的大树树干将身体吊在那里，一双野兽般的眸子木无表情地望着我。仔细回想着刚才他的进攻路线，我不寒而栗：在我长戟刺出的刹那，他伸腿在自己正下方的树枝上点了一下。就借着这一腿之力将整个身体弹到我的上空，将直线攻击变化成俯冲突击……自己经过奉先公言传身教，无论对武道的领悟还是身体素质都精进了数倍，但和此人一比，简直就是三岁小孩子与成人的差距！

内心中不自觉地把面前此人与曾经与我对阵沙场的另一个绝顶高手典韦做了个比较：典韦的武技有种雄浑壮烈、至刚至大的凄绝霸道；但此人诡奇变幻的身法、实际辛辣的拳法，也是我从所未见。倘若两人都骑马对阵沙场，典韦的武技正好能够发挥到极限，定能胜过此人；但倘若让典韦与我异地而处，只怕也会感到捉襟见肘、处处被动，惟有徒然落败的结局。

看着他紧盯着我那双木无表情的黑眸，我不禁苦笑：典韦虽然凶恶威猛，但还能予我一丝人的味道。而此人……

如果说典韦是个披着野兽皮的人，那这人却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十一章 死斗

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地渗出来，在面颊上形成一条条的水，从下巴上成串的滴落。

战袍好象吸饱了血的蚂蝗，湿淋淋、粘呼呼，贴在身上怎么也甩不开。

风在逐渐变小，哔哔剥剥的火焰声代替了猎猎的风声，沉重的燥热不断增加。

我全神贯注，盯着对面的“野兽”。那双冰冷的眼睛也在对面一眨不眨地望着我，“野兽”依然一动不动，他以单手牢牢地握着，不，以右手手指的指尖牢牢地刺入了树干，人与树融成了一体。

忽然眼前模糊起来，蒸腾的热气之中，景物仿佛都在扭曲。警觉到情况不大对头，我向下一看，满眼都是跳跃的红。由于精神高度集中在敌人身上，直到现在才发现树下草地已被火焰所侵蚀，赫然已成为一片广阔炽热的火海！

“野兽”似乎也注意到了，但他依然纹丝不动。透过雾气，看见他那充满杀气的眼神愈加深邃冷静，我心中一寒：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杀死我，除此之外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可是为什么他还不出手？

很快我就为自己整理出答案：自己虽然处于劣势，但经过前几次交锋，我却以无数生死交锋培育出超乎常人的直觉，扯平了“野兽”的“无”，造成他数次势在必得的突袭被我化险为夷。因此“野兽”对能否杀死我没有了绝对肯定的把握，他发现，自己没能“看透”我。

在我为他的敏捷与灵活大感惊讶时，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因此他不再贸然出手。他在等待，等待我被大火困绕分心，那就是一举将我格杀的时机。

我绝对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滚烫的黑烟从下面明亮流动的红色中浮上来，空气为之膨胀，视野为之变形。我运气闭住呼吸与毛孔：这种大火产生的黑烟温度极高，倘若被吸入了肺部，内脏只怕立时会化成焦炭。

火焰沿着树干缓慢地攀升。四周的温度越来越高，被灼烤的痛楚遍布皮肤各处。战袍被烘干，全身热气蒸腾：泉涌的汗水刚出体表就立即被蒸发。

火苗在四周轻轻扭动，长戟与铠甲的高温几乎令我联想起殷纣的酷刑“炮烙”。咬牙苦忍着望向对面：在烟雾的后面，那双漆黑的瞳孔蕴藏着说不出的残忍与凶狠。

我用力咬紧牙关，牙床渗出的鲜血转眼凝固在嘴角：此人不除，必定后患无穷。刺客集团虽然受到了沉重打击，但只要这头领未死，迟早会再度重建。但此刻莫说要杀人，现在是自身难保啊。

且慢！刺客集团……怎么有种熟悉感？我依稀记得在好象哪里曾有个刺客集团……

猛然一激灵，记忆中一个名字涌现在脑海！额头的汗滴仿佛突然结了冰，我彻底清醒，呼吸不禁一时紊乱。透过黑烟瞪视对面的敌手，心中叫苦不迭：难道他就是那个人？

早在四方流浪的时候，我就听说过那个名字，“虎痴”许褚。

许褚许仲康，这个名字就代表一个传奇。它代表着豫州最强的武者，传说此人的武技已经达到深不可测的境界。

自从黄巾乱起，风云变幻，身为沛国许家坞宗帅的许褚一面聚集了宗族数千户训练武艺与兵法，一面高筑堡垒屡次击退黄巾军与朝廷败兵的侵掠。在皇家的宗亲王们与官吏们被黄巾军割草般杀死、朝廷威信一落千丈之时，许仲康的威名却如日中天：许家坞不断开辟新的坞堡农庄吸引大量流民追随，势力遍布淮河、汝水、梁国、陈国，发展成可以左右整个豫州局势的大豪强。

关于许家坞，直接令人想到的就是“许门死士”的悍勇。据说这千余少年刺客都是由许褚亲自调教，每人都是不记成败、杀身成仁的死士。所以即使是兵力强悍如袁术又或勇猛善战如孙策，对许家坞也只能采取安抚结交的政策：无论是谁，面对防不胜防的暗杀手段也只有退避三舍的份儿。

虽然处于烈火熏烤的酷热，我流下的冷汗竟然浸透了战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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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这强悍骁勇的刺客首领，恐怕就是素有无敌威名的许褚！

奇异的声音吸引我的注意：树干在许褚巨掌中正慢慢扭曲变形，突然爆碎成漫天的碎木与火星！他人如猿猴般跃过来，左拳闪电般痛击我的天灵盖！

我心中暗叫大事不妙：许褚窥破了适才那一瞬间自己内心的不安与迟疑，故而全力出手。我赶忙收敛心神，身体向下蜷缩，顺势将长戟从树干抽出，身体下落的同时向飞临头顶的“虎痴”布下层层戟风，同时把身体加速落往地面的火海之中。

许褚模拟猿猴的象形身法之敏捷，就算是真正的猿猴也远远不及。尤其利用树梢这种独特地形，更能将这诡异的身法发挥得淋漓尽致。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交手不出十招便会葬送掉我的性命。

因此即便会遭受烈火焚身之苦，也绝对不能继续与之在树梢上缠斗！

即将落入大火的瞬间，我将身体转动向下，狂喝着用长戟笔直向下一劈：火星与焦炭四溅，火海被我排开了一块黑色土地。

我凌空一个翻身，双脚刚刚着地，顿时剧痛钻心：火焰虽被荡开，但地面高温依旧！

尚未有喘息的机会，无数火星从天而降：许褚高速俯冲一拳攻到！这一拳看似刚猛绝伦，却无声无息如梦似幻，令我生出寸步难移的可怕感觉。

大喝一声，我身与意合一戟划出，压力顿减：长戟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圈，颇有一泻千里、所向无前的气势。昔日瓠子河一战，典韦就是用一招圆弧防御轻轻松松卸开我攻去的长戟，几乎令我小命不保。此刻灵台一片空明，竟不知不觉地随手用了出来。

拳戟相交。

“腾腾腾！”

两股大力一撞，我连退了四五步后一脚踏入身后烈火中。赶忙向前卧倒一滚扑灭了身上火焰，但小腿已经烧起数十个大泡。

由于许褚这一拳是居高临下的俯冲攻击，所以我除了抵抗铁拳惊人的威力之外还承受了他的全部体重。此刻胸口剧痛，已受了不轻内伤：这还是多亏那一戟卸开他十之七八的威力，否则我已五脏移位、吐血三升。

冲天红光在四周哔哔剥剥地闪耀，难以忍受的高温巨浪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挤过来，二人对峙于火海当中。

许褚的外衣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破损遗弃，他赤着胸膛、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在我面前大约一丈的位置。紧握的双拳左前右后地在胸前摆着进手架势。烈火将他好似钢铁筑就的肌肉映得通红透亮，仿佛地狱火海中矗立的魔王！

我丝毫不敢懈怠，伸手擦去口鼻被震得挂下的血丝：横戟而立，将全部身心锁定对面许褚的一举一动，生死决胜只在呼吸之间。我仔细观察，忽然发现他的握拳姿势非常奇异，与一般正拳握法不同。这可怕的敌人铁拳紧握，但偏偏将中指的指节突出，所以能在雄浑力道中隐藏着锥子般锐利的破坏力。这样既能发挥刚拳威力又能进行点刺式攻击，拳路非常难以琢磨，一旦击中了关节或要害，破坏力肯定不同凡响……想到这里，右肩关节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突然道：“你是虎痴？”

他微微一怔，放声大笑。声音沙哑而浑厚，震得我耳鼓隐隐作痛：“你这小子聪明得紧。不错，本帅就是许仲康！”

我再不说话，调匀呼吸，手中长戟遥遥向前斜指，积蓄气势出手在即。由于曾经与典韦这短戟的宗师级高手较量，所以自己对如何克制双手短兵刃已经有了一些心得，最重要得就是利用大于对手的攻击距离，控制好攻击范围，发动主攻。而许褚的双拳，应该也可以视为双手短兵器的一种罢。

我将气势攀升到极限，正蓄势待发之际，对面的许褚却突然就动了！

他动如脱兔，却是不进反退：巨体闪电般后撤，顿时将二人间距拉长一尺，超出了我长戟攻击距离！

这一动作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为了能够保证自己的攻击范围奏效，短兵刃使用者应当急速前冲，哪有后退的？但此时多想无用，气机牵引下我右足大步踏前，长戟划破长空，夹带漫天戟风照他当胸狠刺！

就在我右足着地、重心向前转移、长戟将刺未刺的瞬间，许褚的步伐再变。

这变化简直神乎其技：在我向前突击的同时，他原本急速后退的身体瞬间反向前冲！这下双方间距刹那间缩短了两尺，许褚让过了长戟，灵巧如猫的雄躯闪电般切入我怀中！

我暗叫不好：在这么近的距离内，长戟完全无法发挥作用！

许褚中指突出的右拳在视野中不断扩大，做蓄势已久的雷霆一击！

撤戟回防根本来不及，我用力向左侧倾斜身体闪躲，拳风从耳际擦过，刮面如刀。自己还未能恢复姿势，随即右臂膀一紧，仿佛被套了个铁箍——许褚的拳法变化如行云流水，一拳击空后，就势叉开五指一把抓牢我的臂膀！

我还未反应过来，一股大力涌到，身体竟硬生生地被他拉过去。由于双方原本就同时高速向前冲刺，刹那间擦肩交错而过，距离贴近为零。随即肩膀上压力一松，颈部却猛地被卡死：许褚放开手后以右臂借着两人前冲之势正面拦勒我的脖颈！我竟完全不能呼吸，缺氧的大脑随之麻木，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咚！”

当我恢复意识时，自己已被这狂猛一击掀得向后仰天摔倒，后脑重重磕在地上，长戟脱手不知落到什么地方。而夹带着许褚全力的左手重拳正垂直轰向我的面门！

“轰！”

地面上我适才躺倒的脑袋位置被生生击出一个大坑，倘若被打个正着必定是名副其实的“肝脑涂地”。

连滚几下跳起来，我闪到许褚的背后。还未有所举动，他雄躯扭转，左腿向后旋转飞扫！这一腿迅疾如风，失却了武器的我只能向后跳跃闪躲同时吸气收腹，力求躲开这凌厉攻击。脚从身前掠过，胸口觉得一凉。我冷汗直冒地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铠甲与战袍被腿风撕裂开一条大缝，露出胸口大块肌肤。许褚这扫腿威力，竟然不逊于真刀白刃的挥砍！

我原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能够在树枝上翻跳矫捷如猿猴、平地上施展发挥缩地成寸效果的巧妙步法，许褚的双腿功力必定经过极为艰苦的锻炼。但没有料到，即便如此仍然是低估了他！

“虎痴”的腿法造诣竟比拳法强过十倍！

没有时间反省，他双腿连环踢出，其势有如暴风骤雨。漫说格挡闪避，对这漫天腿影我连看清都做不到！

“噗！”

左上臂重重吃了一腿，身体被向右侧踢得飞起，倒地后才感到胳膊传来强烈的剧痛。我急忙扫了一眼，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臂骨已被许褚一腿扫断。挣扎着站起来，我大声喘息着——这就是实力的差距，武道最终是身体对身体的抗争，其巧妙水平取决于技法的熟练程度。以许褚武技之千锤百炼，我那点微末伎俩与他相比真是天壤云泥之别。

四周的火焰依然猛烈地燃烧。许褚慢慢走过来，步伐虽轻盈却予人一种稳健的感觉。勉强站直了身子，我的双腿不由自主地打颤：这是由于疲劳与绝望。颤抖着伸出了右臂护住下颌，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摆出防御的架势。

“你的右臂早在开始就被我一拳废了，现在还想虚张声势？”火光下忽明忽暗的面孔上黑眼睛闪闪发亮，他舔了舔由于高温干裂的嘴唇，仿佛一只即将能够痛饮鲜血的豺狼。“现在左臂也已经断了，早点乖乖受死不是能省却我很多力气？”

我一口唾液向他脸上喷过去，许褚微微偏头闪开。他轻蔑地笑着，眼中却射出无比凶猛的光芒，忽然飞起一脚踢向我已经骨折的左臂。这一脚速度并不快，但当我将左肩向后缩，侧身勉强躲开时，许褚的脚却忽然转变了方向猛然加速下落，足尖转而向下重重戳在我的右脚脚面上。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我惨叫一声：脚掌的趾骨断了！

再也站立不住，双膝一软我坐倒在地上，额头冷汗由于剧痛大量泌出。

许褚不露声色地望着我，眼中没有一丝感情，就象看着一件死物。我一面拼命转动脑筋琢磨如何逃生，一面喘息着仰头倔强地望着他。四目对望，许褚突地叹息一声，摇头道：“阁下这样顽强战斗的人我许褚平生仅见，竟是天生的军人本色，就这样被杀实在太过可惜。但阁下既然识破了曹公的刺客是我许褚，那就决不能容你活下去，平静地去另一个世界罢。”

我猛然醒悟过来：许褚秘密为曹操提供刺客，说明这豫州最大的豪强暗地中已经介入争霸天下的队伍，并在曹操身上投下了重注。可是一旦许家坞打明旗号介入政治纷争，四周强敌都会将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因此许褚在被我识破其身份后，更是杀机大动，非灭口不可。

我干涩地笑了笑：“杀便杀，说这许多废话做甚？不过我有点好奇，为什么宗帅选择了曹操？”说这话完全是为了拖延时间，我轻轻活动着四肢，加紧盘算逃跑的大计。

许褚的眼神忽然流露出一丝无奈（这是我看到他最人性化的表情），叹道：“如今天下大乱，想要置身物外洁身自好，谈何容易？强邻四顾，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想要保全许家坞这么庞大的家族，其中痛苦挣扎实不足为外人道也。实不相瞒，曹公与我有同乡之谊，这是我许家坞支持他的一个重要理由。”听到他居然肯透露内情，我却只感到毛骨悚然。这分明是许褚打定主意不让我生离此地，要出手杀人的前兆。

许褚又叹息道：“真髓，你主子吕布有勇无谋，必定败在曹公手下。只要你立即投入我的门下，一同效力曹公，我就饶你不死。如何？”我挣扎着缓缓站立起来，听到许褚的话不禁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讥讽与不屑。虽然自己一心求生，但我但也有自己的行事原则。奉先公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又怎么可能做出背叛他的事情呢。

许褚盯着我摇了摇头，眼神恢复了冰冷和杀气道：“看来是非杀不可了，可惜，真是可惜。”飞起右脚侧扫我的左太阳穴，风声锐利如哨——此刻我双手右脚再无招架之力，他不用再留余力变招，故而全力一击，务必要我毙命当场。

我猛地大吼一声，右手奋力一拳直捣，照猫画虎地以中指指节突出的握拳法重重一拳打在他这条踢腿的膝盖上！

“咯嚓！”

骨折声再度响起，此次轮到许褚的膝关节古怪地向前弯折，重心不稳的他带着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重重摔倒。形势终于逆转！

其实在落入火海时，我的右肩就已经逐渐恢复了知觉。但由于双方实力悬殊，不出奇兵难以取胜，故而我一直装做伤势严重。直到许褚放松警惕，这才终于一击成功。我尝试着抬起右臂，痛得满头大汗——虽然成功地破坏许褚的膝关节，但他全力一腿岂是等闲？雷击般的巨大威力震得我整条臂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好象断成三四截似的痛。

嘴里的鲜血不由自主地溢出，我缓缓重新躺倒在地，自己就象个淘气孩子被破坏的玩偶：左臂骨折；右脚趾骨骨折；内脏受到重创和震伤；而右臂即便没有骨折，几处关节也都错位了。

剧烈地咳嗽，喉头里又是一口血喷出来：身体绵软好象踩在云端一样，多么想就此安睡，醒来时发现一切不过是个噩梦。

我不禁想到生存是如此的疲惫与痛苦……努力挣扎着在如此残酷的世界里浮沉，这样做究竟值得么？

意识慢慢漂浮，好象深水中涌起的浪花……

四周火浪缓缓挤压过来，胸中却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感。

这，就是死的感觉么？

“明达，明达”这是阿娘的声音。

睁开眼睛，发现原来自<炫>-<书>-<网>己还在洛阳温暖的家中，还是原来那小小的房子，也还是那幼年的自己。

阿娘笑着，轻柔地抚摩着我的面颊，疼爱地亲吻我的额头……

阿爹呢？对了，他一定还在私塾里教书。每当他回家，就会用那长长的胡须扫过我的面颊，好痒哦……

……

入夜了，黑夜的天却是红色。城中四处都是直冲云霄的大火、女人与小孩的嚎哭、男人们绝望的诅咒……

火把飞起来，落到家的屋顶上、窗子里……

家……我的家……

那一队队盔明甲亮的官兵举着火把在城中策马奔走，粗暴地对着街坊邻居们与阿爹和阿娘下达着我无法理解的命令，然后就是鞭子……

我们上路了，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

原本身体不是很好的阿爹很快就病倒了，一天早上醒来，我再也没有看到阿爹。

“娘，阿爹到哪里去了？”

阿娘搂住了瘦小的我，身体微微地颤抖，晶莹的泪花撒落在我的肩头，浸湿了衣服。

……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听到官兵们聚在一起说什么长安……我好饿，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到长安就能有饭吃么？

阿娘终于也病倒了。

夜里，草席上的阿娘无神地望着漆黑的屋顶，眼泪从空洞的眼睛中珍珠般成串流下。她喃喃的语声几乎无法听清：“明达，阿娘就要去看你阿爹了……明天……阿娘是看不见了……明达，你是个坚强的孩子……活下去……”

我泪眼模糊地伸出小手握住阿娘的手，那感觉细瘦、干枯、冰冷。

坚强……活下去……

……

远处传来满是悲伤与愤怒的吼叫，它是那么遥远，由微弱渐渐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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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如雷霆！仔细分辨，那声音象濒死野兽，又象山风呼啸，更象是……来自<炫>-<书>-<网>地狱的咆哮……

这是什么声音？仔细地去感觉，我不禁大吃一惊：这声音竟然发自我自己的胸膛深处！这是我自己的狂叫！

脸上湿漉漉的，液体流到嘴里咸咸的。意识渐渐清醒：这个发出如此愤怒悲伤的咆哮之人，就是我自己。

睁开眼睛，刺眼的火光不断跳跃闪烁。不知何时自己一脸的热泪，忍着断骨剧痛，挺着胸膛笔直地站立在茫茫火海之中。

我急速喘气，胸膛急剧起伏：梦幻与现实、生存与毁灭，究竟它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我不知道，但这个悲惨痛苦的世界被终结之前，我决不能轻言就死！

景物渐渐清晰：许褚也已经重新站起来，正用奇特的眼光看着我。那眼神里包含的感情非常复杂，赞赏、怜惜，更有愤怒与仇恨。

轰然巨响中，四周着火的大树纷纷颓然倒下，将我们分开。

两人之间狂舞的火蛇令我看不清对面的景象。耳边只听许褚长笑一声，嗓音中却充满愤怒之意：“好个真髓，请恕我小看了阁下！今番我军大败亏输，我许门弟子死伤四百余人，这全受阁下所赐……这笔帐，许某改日自当讨还！”我注意到他言语之中竟丝毫不提自己的伤势，对于击断腿骨之仇好象全然不放在心上。

我嘶哑地大声道：“真髓求之不得！宗帅还未忘记侯成等几位将军的血债罢？”

许褚仰天大笑，隆隆笑声从四方传来：“许某岂是健忘之人？只是目前情况不允许你我多做拼斗，恕许某不奉陪了。希望阁下还有命撑到下次碰面罢！”笑声渐渐隐去，模糊的影子一瘸一拐地消失在火海中。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十二章 部曲

清晨的薄雾中传来辚辚的车轮声。我站在城头向西望去，只见打正张邈旗号、满载粮食的车辆排成一条长龙，在荒凉的土地上缓缓而来。一阵朔风忽起：初冬已至。此时距离与夏侯渊别动队与许褚的那场殊死战斗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那日直到傍晚，我才拖着负伤的身躯挣扎着来到河边集合地，接着就不醒人事了。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在句阳县城的府邸中，才知道自己整整昏迷了三日两夜，而见到的第一人竟是张邈的慰问使者刘诩。原来夏侯渊败北之后，张邈立即开展同奉先公的亲善外交，拱手奉上兖州刺史的官位。刘诩作为其使节赶往濮阳，顺路对驻扎句阳的我军进行劳军活动。

魏续与我的来往书信中写道，奉先公在接受了官职后大为开心，两家再度发誓永结盟好，共抗袁曹。

此后张邈对奉先公殷勤了许多，粮食与布匹等战略物资就这样不断地从陈留运送过来。

至于我，我全身上下，骨折共有三处；内脏破裂；严重烧伤更令毛发全部烧焦和皮肤大面积坏死脱落。此后自己足足在句阳的病榻上躺了二个半月，每天都用静思或读书来打发时间。

由于和魏续与张辽的不断通信，因此自己倒也跟得上窗外世界的变化。在我受伤这段时间，奉先公与曹操的战斗愈来愈猛烈。由于夏侯渊的败北和张邈的诚心依附，地方郡县纷纷用行动表达对奉先公的支持，使我军的粮草和兵员空前地膨胀起来，竟然纠集了超过五万的部队。

但我的猜想也不幸言中了。袁绍行动起来了，他为了更好地向北对抗公孙瓒，所以需要巩固的后方基地，因此开始积极向曹操提供援助：除了提供大量的军饷与粮食之外，还派出部队进行直接干预。故此奉先公纵然占有绝对优势，也对曹操无可奈何，双方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张辽的信上说，袁绍曾经劝说曹操将家眷移居邺城，但在谋士程昱的劝说下，曹操婉言谢绝了这一提议。将家眷移居到袁绍的领地，这代表着曹操对袁绍的依附和臣服。如今环境这么恶劣，曹操竟然仍不放弃自己的野心。这个对手的魄力与雄心都是非同小可啊，而他背后的谋士团势力更是不可小看呢。

张邈的使节也送来了从南面传来的一条重大新闻：心怀异志的大枭雄益州刺史刘焉，在将州府从绵竹迁往成都的路上去世。朝廷下诏命颖川人扈瑁为益州刺史企图借机收回益州控制权，但遭到益州大员赵韪与刘璋的抵制。刘璋部将中沈弥、娄发、甘宁等巴蜀豪族一起叛变，被刘璋与赵韪击败。朝廷由于鞭长莫及，被迫任命刘璋为益州刺史。由于甘宁等人被击败后逃入荆州，消息就是他们从刘表的地界传出来的。

自从黄巾大乱以来，朝廷的威信受到沉重打击。此后随着地方豪强参政转变为军阀，中央的势力进一步被弱化。许多地方军阀，诸如袁术公孙瓒等人甚至自行任命州刺史，抵制朝廷的委任官员。昔日曹孟德在兖州刺史刘岱去世之后，也曾经出兵赶走了朝廷委任的兖州刺史金尚。

到了如今，昔日那个修筑长城驱逐匈奴、威加四海平定西域的强盛王朝已经名存实亡，气数已尽了。而这个乱世究竟会走向何方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身体渐渐好转，终于可以四处走动了。这一天清晨，按惯例视察城头之后，我回到府邸院子里抄起了新打造的长戟。许褚的武艺之高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而神出鬼没之处更令人难以防备。连袁术、孙策都不愿与之纠缠，而自己却和他结下血海深仇，将来必然会有一场殊死搏斗。

感受着空气的清新，我为自己的变化感到满意：内心平静而淡漠，无生惧、无死怖；感受着自己体内充满了自信和力量，仿佛一切尽在把握之中。

我提戟作势，顿时一股以自我为中心的杀气旋转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刹那间带动了整个空间。长戟仿佛完全不受到时间与空间的限制随手破空刺出，刹那间就已经到了预定的目标。紧接着戟锋突然又回到了原先尚未出击的地方，位置竟然分毫不差！冰冷刺骨的戟风犹如融化在阳光下烟消云散。

我闭上眼睛，心中说不出的舒畅写意：经过这次生死关头的磨练，将平时奉先公的谆谆教导和自己的长期苦修而蕴藏的潜力逐步地发挥出来，使我在武道修为上又突破了一个层次。此刻这种仿佛自己连每一条神经都能控制自如的感觉，真是无比美妙的体验。随即又叹了口气：即便如此，自己仍然与许褚有着非常巨大的差距。他上次失败完全是出于大意才被我的诡计侥幸得逞。而这种计谋只能取巧一时，下次见面时他决不会再次上当，倘若自己无法迅速提高实力就只有死路一条。

武道根本没有速成的窍门可言，只有通过不挺地修炼以提高身体素质和技法的熟练程度，再通过不断地实战提高自己的信心还有准确的判断能力，才能将自己平日里的修行成果转变成行之有效的对敌战术。

眼下我所能做的只有刻苦锻炼，至于说日后如何应付许褚，那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在揣摩如何破解许褚的拳法，忽然曹性兴冲冲地跑进来通知我，奉先公对我们的赏赐到了。

接了奉先公的命令，原来我由于句阳一战的功勋，已被提拔为偏将军，并赏赐铠甲一套、战马两匹。曹性也因此提拔为裨将军，赏赐铠甲一套、战马两匹。其余出征将士各有封赏。此外，由于张邈的驯服态度，原定的陈留攻取作战取消。奉先公命令我率领本队和侯成等三位将军的余部共计四千三百余名士兵，迅速移师濮阳，准备参加下一轮对曹操的战斗。

中午部队回到了离狐。部队缓缓地通过大街，我扫视四周：前一阵子由于四周的战乱所聚集的大量流民已经消失了，大概是由于家乡的战乱结束，不少人又回去重新耕作了罢，缺少人气的街道愈加显得空旷萧条。就是在这条残破的街道上，自己遇见了那奇特的诸葛三兄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平安到达了荆州呢？

想起他们兄弟三个，我的嘴角不禁溢出一丝笑容：除了老三诸葛均年纪太小，还看不出来之外，身为兄长的诸葛瑾和二弟诸葛亮，都是潜力无限，有过人之处的人才。

进入离狐官邸，对曹性下达了集合三位将军的余部和休息半日后行军的命令，我终于可以自己独自享受一点点清闲时光：将沉重的甲胄脱掉，从自己随身行装中捡出一卷《庄子》，再煮上张邈的慰问茶饼，一面期待着水开之后四处飘溢的茶香，一面津津有味地读起书来。我并不是完全赞同庄周那与世事太过脱节的思想，可是字里行间中那股子潇洒自在和数不尽的奇妙比喻，令我心旷神怡。

刚刚安静不一会儿，所期待的茶香还没有冒出来，倒是从前面的大厅里传出来了异常嘈杂的声音。接着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我惊讶地抬起头来：官员府邸非一般人等可以入内，何人如此大胆，居然硬闯？

“碰！”

大门洞开，一个士兵模样的少年推开门口阻拦的哨兵大步走了进来。我仔细打量他：这少年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比我还要小一些。身体健壮，皮肤黎黑，四肢修长匀称；浓密的鬓角和宽大的双下巴显示出他有着过人的坚毅和决心。他此时正看着我，那平静目光下更隐隐流动着一种激情与狂热。在他那饱满的额头上，有一条巨大的红色伤疤从脑门直挂到左耳际。这条伤还没有完全愈合，显然是最近与夏侯渊的作战中留下的。

还没有等我开口，少年已经“扑通”跪倒，大声道：“请主公收留我！”

听到这话，我大吃一惊，赶紧站起身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想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谁知这少年的身体好象灌了铅般沉重，我一拉竟然没拉动，看来他还颇有武功根基。我皱了皱眉，先稍微运力下按，手上感受到他肌肉微微一颤要用力抵抗时，再顺着他的力量向上一提。于是无法继续保持跪倒的状态的少年面红耳赤地被我拉起来。

茶香和药香在书房中冉冉飘起，我粗手笨脚地为不速之客和自己倒上两碗茶，才喝了一口就差点喷出来：虽然茶饼已经被煮散，但由于没有掌握好火候，所以茶饼中间部分的草药与茶叶还是冰冷的。唉，自己从来没有受过高等教育，象茶道这种贵族工艺根本一窍不通，张邈将上好茶饼送给我真是暴殄天物。

我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年，发现他根本没有分辨滋味，将碗里的东西一口吞下，于是暗自嘘了一口气，问道：“你为何硬闯府邸？难道不知道这种行为按军法是要杖责么？”

少年抹了抹嘴，再度深深拜伏于地，大声道：“主公！在下姓魏名延字文长，在侯成将军的部曲中做一名小小的伍长。此次前来，是代表侯成将军剩余部曲两千一百名步卒，恳请主公收留！”这话语石破天惊一般地窜入耳朵，令我手足无措，这种事情自己还是头一次经历。

我迟疑道：“在下从来没有收养部曲……”

“请您收留我们罢！”魏延黎黑的面容由于失望和迫切变得通红，声音高亢尖锐：“主公！在下原本是义阳人氏，由于战乱疾苦以至背井离乡，后来蒙侯成将军收留，成为部曲。如今侯成将军已经去了，而主公此番为侯成将军报仇，用兵更让我们这些残兵心悦诚服，只有主公值得我们依靠啊！”

我不由得一怔，没有想到士兵们私下里对我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魏延，众多将士的厚望我可承担不起，”我摇了摇头道：“在下是一个向往自由、喜欢无居无束的人，因此从来没有收养部曲的打算。此番回到濮阳后你们就是奉先公的士兵了，好好努力罢，主公不会亏待你们的。”

一瞬间魏延面容变得难以形容，仿佛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只是用力不停磕头，鲜血慢慢从前额的伤口渗出。看着他如此执着的样子，我皱起眉头，挥手道：“莫要再磕头了。我并不想招收部属，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赶紧就下去罢。”

魏延猛地一抬头，我吃惊地发现，他的眼圈红肿，大颗大颗的泪水掉下来。

“主、主公……”少年的嗓音由于流泪而变得低沉含糊：“您这种出身高贵的将军当然不能明白我们这些过了今天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见到太阳的士兵的感受……为了每天能勉强吃上餐饱饭，我们只能在死亡线上挣命……晚上蜷缩着拥成一团，心里只是乞求着下次能够用自己的双脚从战场上走下来……这就是我们仅有的一点奢望……”

我不由得全身一震，谁能比我更了解这种苟存于乱世的心情？魏延的话语，犹如霹雳闪电般轰进了我的心坎。阿爹和阿娘去世的情形又回荡在脑海之中，不禁油然升起了共鸣之音。哽咽的语声依然在继续：“这次作战，我们这些当兵的由于将军大人们的疏忽大意，又赔上了多少条命。大家之所以希望投靠您，还图个什么呢？我们、我们……我们只是希望能少一点无谓的死亡、多一点活下去的希望而已啊……您、您就这么忍心……”说到后来，年幼的魏延泣不成声。

我百感交集低下了头，眼前浮现出煮枣黑丛林那尸积如山的人间地狱，不禁打了个寒战：“不要哭了，”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充满了胸口，我嗓音沙哑地做出了决定，“我收留你们就是！魏延，你今年多大了？”

“属、属下今年十三，”魏延破涕为笑，语音依然哽咽却掩饰不住满面的喜色，“主公！太感激您了！文长一定为您拼命作战！”

“这个我知道，”我对他笑了笑，“你以后就做我的部曲罢。回去告诉等你消息的人们，等到了濮阳我就向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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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公提出将你们划拨为我私人部曲的事宜。”

魏延连磕了四五个响头，兴奋地去了。

我独自坐在书房里，长长叹了口气，自己一向不喜拘束，却偏偏多出这许多部下，也不知自己感情用事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傍晚，部队准备开始向濮阳开拔。我走出府邸，翻身上了战马来到城西的校场，惊奇地发现，一支盔明甲亮，士气高昂的部队早已鸦雀无声地等待在那里，时刻准备着我进行检阅。魏延骑马屹立在阵头，看到我步入校场，将右手握拳向上一举。将士们同时大声欢呼！无数飞鸟惊起，仿佛在迎合着呐喊的气势，他们的铠甲与武器在落日的余辉下灿灿反射着金黄色的光芒。

魏延见到我立即策马迎上来。这个十三岁的少年身披着两重铁铠，背负两柄环首刀，一脸凝重和尊敬。还没到面前就一个箭步从马上跳下，单膝跪倒大声道：“启禀将军！属下魏延，我等两千一百名将士恭候将军点兵！”

我按耐内心的惊讶策马慢慢地骑过去，一个个士兵仔细端瞧过去：每张面容都用欣喜和尊敬的目光望着我，显得那么端庄和坚毅。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三位将军残留的部曲，那些遭到夏侯渊突袭而崩溃的部队么？就是我记忆中那些慌乱逃回离狐，满身血污，失魂落魄的乱兵么？

魏延从后面骑马跟上我，面对着士兵们大声道：“我等决心效忠将军，至死不虞！”“效忠将军，至死不虞！”“与将军在战场上同生共死！”“与将军在战场上同生共死！”千百人的同声大吼在空旷的校场里回荡，有一种令人血脉愤张的豪迈。

我不由得有些微微的失神，这种信任，是他们将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啊。望着这两千余条精神焕发的汉子，觉得好象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温暖而充实。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想起书房中魏延请命，心里剩下的一点疑虑也一扫而空，不禁为自己的决定而感到心胸舒畅，又觉得肩膀上沉甸甸地：这两千余条命，以后就全靠我的掌握了。面对如此充满信任的性命相托，我又怎么可以辜负他们的期望？

我微微笑着向他们挥了挥手，眼角不觉湿润起来。

这一天、这一瞬间的景象将铭刻在自己的脑海里，我将永远不会忘怀。

第二天辰时，我们终于回到阔别已旧的濮阳，但迎接之人却出乎我的意料。

远远就看见陈宫一身儒衫装束，骑着一匹黄马矗立在城门前，宽大的衣衫随着朔风狂舞，衬托那瘦弱的身体愈加干瘪。他手搭凉棚，眯着细长的眼睛正向这边张望，忽然全身一震——显然是看见了我，于是陈宫右手用力加了一鞭，战马吃痛，快速奔驰过来。我一贯不喜欢和这个人打交道，但现在明显是他找上门来，避是避不开了，于是勒住了缰绳，冷冷地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近。曹性与魏延见状掉转马匹去约束部队，知机地让陈宫与我面对面单独交谈。

陈宫来到我的马前，长笑一声拱手道：“恭喜偏将军得胜归来，还望你我日后通力合作，共创主公霸业啊！”

我稍微欠一下身，平淡道：“先生太多礼了。只是真髓刚刚归来，着急觐见主公，就不多与先生寒暄了，无礼之处还望先生谅解。”

陈宫捋了捋稀疏的胡须，微笑道：“既是如此，你我便边走边说，如何？”

我一边心中暗骂这厮缠人，一边将表面文章依然做足，拱手微笑道：“原来先生也要去觐见主公，请！”

如此行了一程，彼此沉默无语。眼看着进了城门，陈宫忽然道：“将军，你我同殿为臣，所以有话不妨直说。以在下来看，将军对陈宫颇有偏见啊。”

这一句话突如其来，着实令我不易招架。当下干干一笑：“先生何出此言？真髓虽然愚鲁，但这公私还是能分得清的，既然同为主公效命，又怎能抱有偏见呢？”

陈宫嘿嘿一笑，拊掌点头道：“将军深明大义，不愧是主公的爱将，可当大任也！”面容一整，严肃道：“陈宫此来，是要先谢过将军仗义直谏，为陈宫点醒了主公不可轻易讨伐张邈之事。”

我淡淡道：“劝谏主公原本是我等这些部下份内的工作，怎么算为先生而做呢？先生不必谢了。”同时心中奇怪：这老儿素来与我不和，此番低三下四，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陈宫叹道：“唉，将军为何要处处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所谓一将不仕二主，将军莫非是由于在下背弃旧主而嫌弃在下？”

我一时手足无措，自己一向爱憎分明，感情激烈，的确是由于这一点不喜陈宫的为人。但是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一时间自己没有什么好说的，想否认又觉得对不住自己的良心，所以只是默然以对。

看到我这副样子，陈宫大约猜到了我心中感想。他焦黄的面皮微红，打了两个哈哈，然后拉长脸皮凝重道，“将军误会在下啦，在下原本抱着拯救汉室的大义，才仕于曹操啊，谁想到……他根本没有将汉室放在眼里，屡次做出诸如驱赶朝廷命官、攻击他人州郡等大逆不道之事。还屠杀我兖州名士，滥杀徐州无辜百姓……我陈宫乃堂堂大丈夫，若仕于此贼，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说到这里，语气转为沉痛，“将军，在下何尝不想侍奉明主，匡正乱世呢？就是有鉴于此，陈宫才冒天下之大不韪，弃暗投明啊！”

我冷冷笑了笑，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陈宫略微不自然起来，红着脸低头拱手道：“将军，在下对天下百姓一片赤诚，还望将军能够体察陈宫的苦衷。”

两人并骑再向前走了一程，转左便到了校场。

我点点头，神色和缓道：“原来如此。只是真髓一事不明，倒要向先生请教。”自己原本不打算和陈宫正面冲突，但他的砌词狡辩，实在令我感到恶心，忍无可忍之下于是打算戳戳这厮的脊梁骨。

陈宫忙道：“请教不敢当，陈宫知无不言。”

我做回忆状，缓缓道：“初平三年四月，青州黄巾兵号称百万，劫掠兖州，兖州刺史刘岱出阵为黄巾所破，战死。朝廷任命京兆人金尚为兖州刺史，有人对当时的东郡太守曹孟德劝谏说‘刺史已死，州中无主。与朝廷关系断绝，无法委任新刺史。只要说服州中主要官员同意您主持事务，并由此为资本进而夺取天下，就能成就霸王大业。’”一面说一面偷眼望向陈宫，发现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我故意摆出思索状继续缓缓道：“此人好象是先生罢？这个。这个……”接着发出一阵长笑，不再继续说下去。

陈宫听着听着，面皮由红转紫，尴尬万分。他赶忙以仰天长笑掩饰道：“看来将军对在下误会太深，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啊！”手里马鞭向前一指，“这样如何？在下在前方酒楼摆下一桌酒席为将军接风，还请将军务必赏光。”

此番轮到我大感头痛，赶忙将话题岔开道：“不知先生此番专程从定陶前来觐见主公，又是为了什么紧要的事儿？”

陈宫长叹一声，颓然道：“唉，还不是为了日后我军发展的长久大计？如今曹操龟缩三县却偏偏久攻不下。因此主公失却了耐心，生出与曹操暂时罢兵，转向西进司隶以休养生息，夺取三辅之心。”

我失声道：“什么？”开始明白陈宫特地远迎我于城门之外的用意。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十三章 阴谋

一阵寒风卷过，无论是由于身上衣衫单薄而铁甲冰冷的原因，还是由于奉先公西进夺取司隶的决定，都令我感到不舒服。

我呼出一口白气，骇然道：“这怎么行？兖州东面曹操以及北面袁绍犹如身侧的凶狼饿虎，任其坐大后患无穷啊！何况司隶西部弘农郡地处太华山脉，乃是扼守三辅的险要所在，资源与土地相对却严重不足；北部河东郡乃是匈奴内迁之地，民风凶悍，叛乱时有发生；东部富饶的河南尹地区数年前遭到董贼破坏，再加上连年灾害，百姓几乎死绝散尽……以此推算，纵然休养生息二十年也是枉然。如果不能平定关东，又怎么能将司隶作为夺取三辅的基地呢？”

陈宫注视前方的校场，眼神迷离难测，捋须沉声道：“自大将军何进召兵勤王，朝中变乱纷起。先有张让等诸常侍谋杀何进；紧接着逆贼董卓进京废立汉帝，横暴一时。关东诸州虽然联兵讨伐，但董贼以放火焚烧洛阳于先、以关西悍将精兵踞守函谷关天险于后，终令诸路勤王之师束手无策，无功而返。直到司徒王允大人与温侯大人联手诛杀董贼，终于可以重振朝纲。”

我知道陈宫说这些必定与此次奉先公战略的新动向有关，故而用心揣摩其中的含义。

只见他长叹一声，摇头惜道：“世事孰难预料。董贼虽死，但司徒大人骄傲自满终坏了大事。李傕、郭汜二贼回京沿途散布谣言、招揽旧部，以十万之众攻打长安造成了宣平门之变。从此朝政大权重新落到董贼余党手中，事到如今，也是一年又五个月了。”

他转过头深深望进我的眼睛，沉声道：“真将军，你可曾想过？为何这些枭雄豪杰争先恐后地渴望控制朝政大权？”

我已明白他言中之意，摇了摇头不认同道：“此一时彼一时，昔日大汉余威尚在，控制朝政就是夺取了天下。但如今各地群雄纷起，汉室威仪早已烟消云散——先有董卓冒天下大不韪擅自废立；后又有袁绍、韩馥曾经试想推立幽州刘虞为帝；此外益州刘焉生前纵容张鲁杀死汉中太守苏固，以断绝与朝廷的联系，企图建立个人小王朝；荆州刘表胆敢使用与皇帝同样规格的御器朝拜天地……汉室宗亲们固然有这样那样的野心，就更不要说私藏玉玺的袁术，攻伐盟友的袁绍这些诸侯了。还有那些起兵反汉自称天子、天公的，不也是大有人在么？”

陈宫哈哈一笑，胸有成竹道：“真将军，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自高祖斩白蛇而御大风，大汉已有八百年天下，岂是说亡就亡的？后又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忠君报国的思想早已深入人心，士大夫们没有一个不是这种想法，”顿了顿，他又侃侃而谈，“所以灵帝败落亦有李膺、陈蕃这样铮铮铁骨的进谏之士；刘虞坚决辞让韩馥、袁绍等人的拥立；董贼虽然凶猖一时，但最终亦逃脱不了败亡的可耻下场。将军可曾记得初平四年之事否？徐州刺史陶谦与各郡国太守、国相联合署名，推举车骑将军朱俊为太师，号召讨伐李、郭等人，奉迎天子回归洛阳。结果李傕、郭汜运用尚书贾诩之计，以汉帝名义召朱俊入朝。一道诏书便轻而易举化解了陶谦所发起的倒李浪潮——朱俊辞谢陶谦的邀请，入朝做了太仆。”

我沉吟不语，陈宫所言极是，如果控制三辅、将朝廷纳入掌握，的确对奉先公的霸业大为有利。但隐隐又觉得有些不对，只是自己目前却说不出来。

马蹄的哒哒声回响在宽阔的道路上，一时间又是无语的沉默。

进入校场，我先下令让曹性和魏延各自整备部队，然后回头对陈宫说道：“先生所言，不无道理。但此刻兖州都未平定，如何能西进？真髓以为，如此行动只能令力量分散，遭到敌人各个击破。还望先生仔细思量，劝主公坚定信心，先行消灭曹操才是正理！”

陈宫眼神中精光一闪，其中涵义颇为复杂，令我揣摩不透。他肃容拱手道：“真将军所言极是。但时不待我，此时关内暗波汹涌，群贼已有分裂内讧的征兆！现在若不着手取之，日后恐怕被他人展现啊！”

“最初，董贼焚洛入关后，劝说关内韩遂、马腾诸贼一致对抗关东勤王联军。韩、马二将开拔至长安时，却正巧赶上董贼被杀。于是等到余党蜂起后，李、郭二贼安抚二人，遂任命韩遂为镇西将军，马腾为征西将军，分别驻守金城、眉县，拱卫长安。到了今年二月，马腾因私事与李傕起了争端，于是联合韩遂起兵至长平观，又以议谏大夫种邵、侍中马宇、左中郎将刘范为内应，企图攻陷长安。后被樊稠、郭汜、李利打得大败，逃入凉州。于是贼党力量大为削弱，此其一也。”

“此后，贼党愈加猖獗。后将军郭汜、右将军樊稠统统与三公等同，开设幕府。加上先前所分封的司隶校尉车骑将军李傕，与三公的府署合称‘六府’，共同参与推荐选拔官员。稍有违背其意，便大发脾气，于是官员只能优先从三贼推荐人员中选出。但即便如此，也有先后之分，三贼互不相让，眼下矛盾日深。如果不是尚书贾诩从中调和早已相互争斗起来，此其二也。”

“与马腾作战中，李傕的侄子李利一昧保存实力，不肯出力作战，被樊稠责骂呵斥。到马腾、韩遂败退时，樊稠追击至陈仓。他与韩遂两人是旧识同乡，于是握手作别。这些都深深加重了李傕对他的猜忌，此其三也。”

陈宫踌躇满志道：“有这三点，在下敢断定，不出一年，关中必定大乱。所以才认同主公的想法：先派一支部队屯田于司隶的河南府，待到关内生变，立即出奇兵坐收渔翁之利。”

我不禁糊涂起来，苦笑道：“既然先生早已有了全盘打算，不知此番专程找在下，到底有何贵干？”

陈宫忽然下马对我深深打躬作揖。我慌忙从马背上跳下，将他搀扶起来大奇道：“先生这是作甚？折杀真髓了！”

陈宫以他那细长的鼠眼恳切地望着我，叹道：“实不相瞒，在下想请将军担此奇兵重任！”

听到这句话，我脑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半晌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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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话来。

陈宫长叹一声，颓然道：“正如将军所言，如今消灭曹操才是当务之急，故而我军实在无力抽调部队向西发展。而樊稠、张济驻兵弘农，虎视关东，都非是易与之辈。更不用说李、郭二贼凶悍狡猾，又有贾诩、周尚、钟繇为之出谋划策……而且此番西进方略意义重大，西进主将非是智勇双全之才不可！”说着又深深拜倒，语音又转为迫切和充满希望。“在我军中，这等大将虽也不乏，但东线对抗曹孟德的势力需要他们的力量。而真将军虽然年少，却已能为主公分忧：先是看破了袁曹联盟的形势，更有句阳一战击破夏侯渊的高超战斗才能……如今能够西进以抗李、郭贼党之人，除了将军实在无人能当此大任啊！还望将军答允陈宫的请求。”

我看着拜倒面前的陈宫，顿时觉得手足无措，脑袋里嗡嗡做响，嗓子发干：陈宫竟然要我担任西路军统帅！以自己的能力，我能做好么？

陈宫拜伏于地，半晌听不见我的回应，抬头看了我一眼，爬起来神秘道：“在下听闻侯成将军的余部都属意于将军，于是先行向奉先公力陈此事，奉先公已然答应了部曲之事。”言语中颇有一丝狡猾的味道。

随即他又转为一片肃容，对着奉先公府邸的方向拱手语气激昂大义凛然道：“真将军，此番大任非比寻常。关系到奉先公的宏图霸业，你我应当群策群力，竭尽所能才是！大丈夫行事干脆利落，但求无愧于心，就勿要婆婆妈妈地犹豫不决，如此效妇人之态岂不令天下人耻笑？将军勿要推辞，此事就这样定了！”

我只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翻身上马去了。陈宫这老儿这一番劝说晓之以理、动之已情。又用一切为主公霸业的大义加以威逼；还以劝说奉先公将部曲交与我进行利诱；居然最后还用激将之法迫我答应……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在这样声色俱佳的表演与强大的口水攻势下，我还能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么？不禁摇头叹服，自己虽然也曾勤学鬼谷子，可是与陈宫的三寸不烂之舌一比，两人高下立判。

在校场安顿好将士们之后，我和曹性快马加鞭赶到奉先公府邸。

进入大堂，第一眼就看到陈宫站在奉先公身侧，见到我后浮现出欢喜神色。我暗自叹息一声，看来西进之事已成定局了。环首四顾，才发现远在东方作战的太守将军们居然都在厅堂的两侧束手而立。几个月不见，他们的变化都不小：左首第一位是高顺将军。他那深陷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漆黑的连鬓胡须竟然夹杂了少许银丝，刚毅的方脸上颇有风尘之色：看来这段时间的苦战倍加辛劳。在上个月的战斗中，他指挥东线部队于山阳大破曹仁、夏侯惇，连曹操都对他另眼相看。

高大的成廉将军站在高顺将军的下首。他那张铁青色的脸变得更加难看了：由于胡须稀疏难看，所以他总将下巴刮得光溜溜地。如今战事连绵顾不得整理仪表，几根稀疏的胡须从宽大厚重的下巴上钻出来，颇为滑稽。不过谁也不敢轻视这位战场上以一当百的猛将。

右首便是魏续，他变化不大，还是那副悍勇精明中夹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到我将目光投去，魏续咧嘴嘴，抬手指了指肩膀上包扎的刀伤，得意非凡。我记得他在来信中提到过，这是与敌将曹仁沙场相逢的纪念。

魏续下首就是张辽。他消瘦了不少，面部白皙皮肤却由于日晒雨淋变得粗糙了许多，使从前的斯文从容更增添了深沉与沧桑，别有一种独特的男性魅力。看到我进入大厅，他充足的眼神如厉电一般从我脸上扫过。我报以真诚的微笑，看来这位良师益友的武技又大有精进。

奉先公大马金刀地盘踞正中。令我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半点愉快的表现，英俊的面容阴沉难测：一手支腮，眼神闪烁不定地望着我，好象在琢磨什么心事。一副神游太虚、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来到右边，在张辽下首站下。扫视四周，心中涌起莫名的惆怅：距离上次军事会议事隔三月，同样的厅堂之中故旧却少了一半。郝萌、宋宪尚在前线监视曹军动向不能赶到，已经有三位战友再也无法出现在此了。

“为奖励偏将军真髓的句阳战功，”奉先公缓缓开口，还是那种金属颤动的语音：“我决心将侯成剩下的两千余名部曲过继给真髓！”听见主公说这话的时候，我不由全身一颤。在他的语气中，竟蕴涵着一种奇怪不满。愕然抬头望去，只见奉先公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那双褐色的眸子流露出复杂异常的感情。我(炫)恍(书)然(网)大悟：主公为三位将军之死而难过。旋即伤感涌上心头，黯然垂首，侯成将军的遗容仿佛又浮现眼前。

下一秒钟，奉先公已然稳定了情绪，洪声道：“此番军事会议一结束，我将亲自赶赴东线，发起对袁曹联军的新攻势。”话语中充满自信与感染力，令我精神为之一震。

奉先公转头看看陈宫，陈宫对他使个眼色。

他点点头，继续道：“此外，为了解救汉帝，申大义于天下。我决心联络张杨，在业已荒芜的河南府屯田驻军。待到东线战事一定，立即西进夺取三辅！”说这番话时，奉先公始终死死地盯着我。几乎能够感受到他目光的炽热，我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一颗心仿佛要跳出腔子似的。

谁知奉先公目光一转，忽又移到高顺将军身上，沉吟道：“高顺，此番西进方略非同小可，不如……”尾音拖得很长，显然迟疑不决。我偷眼看了看陈宫，只见他面容已变了颜色拼命冲我挤眉弄眼：显然是要我自告奋勇承担重任。于是咬一咬牙，我出列向奉先公深施一礼，拜倒大声道：“杀鸡焉用牛刀！真髓不才，愿代替高顺将军承担此任，为主公分忧！”

可接下来的反应却是我万万没有料到的，奉先公重重地哼了一声，竟然颇有恼怒之意！我不由大为奇怪：主公一向欣赏勇猛善战之人，怎么今日我主动请缨，他怎么却不喜反怒？正在摸不着头脑之际，陈宫的长笑入耳：“真将军奋勇请战，精神可嘉啊。不过此事主公已有决断，还请将军速速归队！”

这与预定计划截然不符啊？心中暗自狐疑，我只好磕个头重新站回右侧。归队时正巧张辽向我看过来，两人视线相交的一刹那，我惊讶地发现他面色凝重异常。张辽对我缓缓摇了摇头，然后垂首而立不再吭声。

胸中疑团越积越大，令我仿佛置身迷雾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向奉先公看去，只见他面色阴晴不定，显然对此悬而未决。再看看陈宫，但此时只能看到这老儿的后脑勺，他面对奉先公行礼恭敬道：“主公，时间宝贵。部队已整装待发，主公还望速速决断。”自得之情竟然溢于言表。

奉先公全身一震，仿佛如梦初醒。再次不悦地“哼”了一声，刀锋般的目光盯在我身上，顿时我感到一股恶寒自脚下直窜顶门。我大惊失色：这是自己倍受磨练的第六感对敌人杀气的自然反应。

奉·先·公·他·想·杀·我！

这怎么可能？

额头的汗水微微泌出，我不敢抬头，但身体本能地调整呼吸，处于全神戒备状态。面前这个对我散发出如此强烈杀气之人，真是对我恩重如山、和蔼可亲的奉先公？

瞬间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轻轻喘了一口气：刚才是错觉么？

不，不是的。

我轻轻地对自己确认。在适才那一刹那，隐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再次浮现，那是与奉先公初次见面，我被深深慑服的震怖感觉。

这时奉先公冷冷道：“我意已决！万事以东线为重，魏续、张辽、成廉、曹性你四人立即随我出阵！”他又转过来对我缓缓地点了点头。冷汗慢慢渗出皮肤，我清楚地感受到这点头的意义并不是赞许。“真髓，你能有此心甚好。但消灭曹操之前我军无法抽调兵力西进，我任命你为河南府府尹，就统领新部曲出发罢；高顺，你统领部曲与真髓一同行动。明日出发，不得有误！”

我不寒而栗：奉先公说得虽然很慢，但语音犹如刀错，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

但此事情干系重大，我无暇顾及奉先公的大异常态，赶忙再度出列跪拜大声道：“主公，如今东线战事连绵，高顺将军无论是指挥才干。还是对敌军以及地形的熟悉掌握，都是东线指挥作战的最佳人选。还望主公收回让高顺将军与真髓同行的成命。”原本自己主动请缨，就是为了主公能够集中力量收拾曹操。如果将高顺将军也调至西线，那么这一行为还有什么意义？而缺乏了高顺将军的东线部队实力大为削弱，于主公的东征计划也是很不利的。

“住口！”奉先公忽然大声愤怒咆哮，声音震得漆案上的绿釉龙形饰物格格做响！

我顿时茫然失措，抬头望去，只见奉先公英俊的面容竟然由于愤怒而扭曲，太阳穴上青筋暴露，竟然突突地跳动。

大堂中人人顿时噤若寒蝉，奉先公那急促锐利的金属颤动嗓音里充满了我所不能理解的愤怒：“会议结束，东征部队立即随我出发！谁敢多言，杀无赦！”重重地哼了一声，他站起身来，一伸手握起方天画戟迈步便向府门外走去。经过我身边时奉先公突然停住，森寒绝伦的杀气仿佛山洪爆发一般自身畔狂涌而至！颈部皮肤被这股寒气一激，顿时生出无数鸡皮疙瘩。我大惊之下，惟有苦苦忍耐。冰冷的杀气忽然烟消云散，仿佛消融在阳光下。耳畔脚步声响，奉先公已经大踏步出了大堂，其他将官们众星捧月般尾随于后。

空旷的大堂当中就剩下了依然跪拜在地的我。

脚步渐渐远去，我许久才回过神。奉先公，你当真想要真髓的性命？自己一心为了主公着想，但怎么会变成这个结果？

我痛苦地叹息一声，只觉得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纵然也有过被奉先公误会的经历，但……但这回他怎能无缘无故地便要杀我？正在莫名其妙的苦恼委屈之际，忽然又有一声叹息自身边响起。我大惊跳起，定睛一看原来大堂上还站着一人。

原来是高顺将军。

此刻的高顺好象又苍老了许多，憔悴的面容仿佛更加苍白。他缓缓走到我身边，伸出厚重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明达，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跟我来。”

刚出官邸府门，高顺将军就开门见山道：“明达，关于侯成将军部曲一事，可否将前因后果告诉老夫？”

我隐隐觉得这一问大是关键所在，于是不敢有丝毫隐瞒，将魏延之事源源本本地与他讲了，言罢苦笑道：“在下思来想去，惟有此事擅做主张，可能令主公不快。但在进城时陈宫提起他会力陈将侯成将军部曲转让于我，难道其中还有什么波折不成？”心中充满不详之感，料想奉先公对我态度大转变原因就在于此。

高顺摇了摇头，从士兵手中接过战马缰绳，长叹道：“明达，你毕竟年纪尚小，处世未深。你可知道？陈宫的确对此事向奉先公力陈，只不过他力陈你擅自兼并侯成将军部曲，分明是居功自傲、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自觉地瞪大眼睛：“他居然这么说？”又长叹一声，苦笑道，“陈宫与在下不和，他这般弄鬼倒也在常理之中……但真髓真正难过的是奉先公对我信任有加，怎么今日竟然……”说到这里，我的眼眶不禁湿润，只觉得胸中郁闷若死。

高顺翻身上马，盯着我良久方摇头道：“唉，若不是我决计不相信陈宫，只怕也……此番你可中了他的算计啦！”

我对高顺一鞠到底，苦笑道：“真髓年纪小不懂事，还望将军指点！”

我在濮阳城郊策马狂奔，用力鞭鞑战马，发泄胸中的不平之气。

高顺的话语依然在耳边萦绕：“主公得知你建功立业，高兴得不得了，这次召你回濮阳就是期望东征曹操的时候，你能发挥力量。结果你刚进城，去迎接你的陈宫就先来拜见主公了。他说，你还未进城便先托他传话，说什么不愿东征，要单独拉部队西进司隶……”

“主公原本不信，故而以任命我西征做为试探，怎料你进来便主动请战……”

“主公颇为恼怒，这才命我名为跟随、实为监视。你却还一再拒绝我的同行……这岂不让主公起疑？”

……

陈宫在进城时那似模似样、声色俱佳的表演又浮现在我的眼前：主公失却了耐心，生出与曹操暂时罢兵，转向西进司隶，夺取三辅之心……

但时不待我，此时关内暗波汹涌，群贼已有分裂内讧的征兆！现在若不着手取之，日后恐怕被他人乘啊……

实不相瞒，在下想请将军担此重任……

真将军，此番大任非比寻常。关系到奉先公的宏图霸业，你我应当群策群力，竭尽所能才是……

将军勿要推辞，此事就这样定了……

此事就这样定了……

“哈哈哈哈哈哈～～～～”再回想起自己听说被他推荐为司隶主将时，那份内心的忐忑。我放声嘲笑自己的幼稚，几乎气炸了肺腑，怒发如狂：陈宫，你这小人，竟然如此陷我于不义！伸手握住冰冷的铁戟，滔天的怒火化作无穷的斗志。我暗自发誓，不论敌人来自<炫>-<书>-<网>前方还是背后，我真髓都要誓死周旋到底！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冬十二月，我与高顺将军统率各自的部曲，一同踏上了未知的征程。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十四章 流民

兴平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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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5年）一月二日，穿过陈留郡北部的酸枣，进入了司隶校尉部河南府的辖区，我们一路南行，经过官渡跨越渠水，来到中牟城进行休整。

柔和通红的夕阳斜斜挂在眼前，为寒冷的朔风增添了少许暖意。我站在中牟的西城角的高橹上遥遥远望，只见北面的渠水上结了一层薄冰，灰蒙蒙地自西向东横在那里，好象沉寂的冬眠大蛇。这条渠水是战国魏惠王所开的运河，它又叫鸿沟，昔年高祖刘邦与西楚霸王项羽分割天下便以此河为界。再向西眺望，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一条古老的官道在平原上自远方延伸到城下，远处大约十七八里处树丛茂密，那里便是张良结交力士锥击暴秦的博浪沙。

我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心里涌起莫名的感动：自己终于又回到了家乡。洛阳，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

按照我的军事计划，部队并不急于西进洛阳，而是首先以中牟为中心在河南府东南部建立屯田基地，等待时机。所以心中虽然对故土万般憧憬，却只能在此望洛兴叹了。

自从流浪生涯开始，我就一直避免着再次回到这片土地，甚至在内心中都不愿回忆它的形状，就是怕触景伤情。但如今故乡就在眼前，胸中充满着昔日珍贵回忆那魂系梦牵的黯然神伤，我才发现，这份思念不但没有随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反而在心底不断积累，形成厚厚的沉淀。

嘈杂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稳健的一个是高顺，急促的一个是魏延。我转过身，迎上前问道：“人口清点情况如何？”

高顺双眉紧锁面色沉重，捋着胡须道：“回禀府尹，附近的人口已经清点完毕。早在董卓西迁长安时，大量百姓被西凉暴兵所迫，东逃徐州，如今诺大的中牟方圆百里之内人口却不足四万户——如果想单以我军部曲开展屯田，这点兵力实在不足啊。”

我转向魏延，他也是一脸忧虑之色，拱手道：“禀报主公与高顺将军，属下已打探清楚，有不少百姓逃入西南面的密县、苑陵城北的嵩山山岭，聚集在鸡洛山、阳城山、少室山等处成了打家劫舍的流寇。其中以鸡洛山流寇最为众多，不下十万口。他们抢劫附近的县城，杀死了地方官，整个河南府的中部都已成无人管辖的真空地带。”看我沉吟不语，他急道，“主公，我们为何不迅速西进洛阳？只要抢占成皋的险要，以敖仓和荥阳作为中心防御和屯田，向西抵御弘农郡的关西兵马，再向南歼灭流寇，就可以全盘控制河南府。可如今我军龟缩在中牟，无险可守，无论面对流寇还是弘农的张济樊稠，都非常不利啊！”

我摇了摇头：“文长，不要过高估计了自己的实力。你的计划虽然非常理想，但我军一旦控制洛阳，立即会与张济、樊稠等关西势力接壤，肯定会遭到他们的猜忌和攻击。张济、樊稠的拥兵不下二十万，以我军四千兵力怎么抵挡得了？”背负双手来回走了几步，我将自己的思路总结了一下，沉吟道，“陈宫虽然用阴谋诡计陷害于我，但他那关西形势的分析却是没错的。此时关西群贼即将分崩离析，可是他们对奉先公一向(炫)畏(书)惧(网)，一旦我军贸然西进，只能引起他们的警觉和团结一致收拾我们。我若不急于西进呢，李傕郭汜自然会精神松懈，势必窝里杀将起来。待到那时，他们无暇东顾，才是我们西进的最佳时机。”

高顺点了点头，赞许道：“府尹大人所言正是！高顺以为，不如我等先以主公的身份给李傕送礼写信表示要效忠朝廷，希望能允许我等名正言顺在此屯田。然后在此安抚流寇开辟荒地，待到时机成熟时再一举西进。”

魏延看看我又看看高顺，长出了一口气道：“原来您早就有了全盘打算。”言语中流露出无限钦佩仰慕的神情。

纵然自己不喜阿谀奉承，但魏延这股子发自内心的真诚感动，却令我不禁有些飘飘然。我拍着他的肩头笑道：“文长，眼下倒有另一件大事要吩咐你去打点。”魏延赶忙恭敬听令。

我想了想，对他道：“大赦令于正月中旬发布已成惯例。董贼专权时为了收买人心故而自初平元年（公元190年）起年年大赦；董贼死后，李傕把持朝政的初平四年（公元193年）与兴平元年（公元194年）也已经连续两年大赦——想必今年也不会例外。今日是正月初二，我军略做休整后应当主动出击，务必给予沦落为盗匪的流民们沉重打击。等过了初十大赦一到，我军再发布关于既往不咎和收编屯田的文告，定可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这出击前的准备工作，便由你来做。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魏延得令立即大喝一声，精神饱满地大踏步下了城楼。看着他朝气蓬勃的背影，高顺捻须笑道：“占据成皋、敖仓、荥阳以向南拒敌，这是当年高祖皇帝打败项羽的策略。这孩子虽然思虑不够缜密，但对地形地势见识不凡，只要多加历练必是大将之才啊。”

听了这话，我也颇有同感，赞许地点点头，转过话题道：“高顺将军，真髓对外交方面无知得紧，您是跟随奉先公的旧人，与河内太守张杨想必是旧识。这北面结交张杨、西面结交李傕的工作就烦劳将军了。”

高顺将军哈哈笑道：“府尹大人何必过谦？此时你我休戚与共，这烦劳二字再也休提，”言罢又摇摇头道，“只盼主公对曹操作战顺利才好。”拱一拱手径自去了。

看着高顺的背影，不由想到奉先公临行时对我的态度，我望着阴沉的天空，不由得又想起陈宫这阴险小人，一种郁闷的心情充满胸膛。我长长叹息一声：只望主公能够顺利击败曹操，到时真髓定然会用平定司隶的功劳来洗清冤屈，还自己一个清白。

五日下午，我亲自统率着一千四百名士兵向西穿越博浪沙，进入了管城。历经兵祸、旱灾和蝗虫之后，城附近的田地都已荒芜，成为杂草丛生的乱葬岗；乌鸦顶着寒风站在枯枝中，人体腐烂的腥臊恶臭在冷冷的阳光下充斥着整个原野；老鼠借着啃食死尸的饱餐反而一头头脑满肠肥，堂而皇之地在城内街道上闲庭散步，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我扫视四周，荒废民宅的满目创痍显示了流寇们肆虐的程度。他们什么都抢，粮食、铁器、以及一切可以换取食物的东西都被搜拢一空，无法搬动的大件物品就被毁坏砸碎。

大概是由于自己也曾经几乎变成流寇，所以对于这些流民盗匪我有一种很奇妙的感情。我同情流寇，他们原本也是百姓，由于饥饿、兵祸、天灾而被迫四处流窜、抢劫、杀人；我也憎恶流寇，因为他们已经由受害者摇身一变而成为施暴者，令更多的百姓受到伤害和苦难，并制造出更多的流寇。这是一个极为严重的恶性循环。

记得在曹孟德的藏书中看到过这样的记载：王莽地皇三年（公元22年）闰八月，翼平郡连帅代青州、徐州牧田况在奏报王莽时曾说过：“盗贼得到赦令准备解散，官府反而加以截击，于是他们惶恐逃入大山辗转相告，原本投降的盗匪也惊骇担心，这是由于饥荒年代人心动摇，也是盗匪所以众多的原因……应当选择州牧、大尹以下的官吏，明确赏罚，收集分散的乡聚和没有城堡的封国，将老弱居民迁顿到大城中，积蓄粮食合力坚守。盗贼攻城则无法攻取，经过之处没有粮食，因此无法大规模聚集。这样，招抚他们就会使他们投降；攻打他们就一定可以消灭……如果派大军征剿，沿途劳民伤财无法供给，反而会造成更大的灾祸，地方官民恐惧大军只怕比恐惧盗贼还要厉害……”

对于田况的一番道理我非常叹服，所以此番精心制订的策略也就是按照这个构思策划的。自一月三日起，我、高顺、魏延轮番出动，迅速将盗匪肆虐地区的密县、新郑、苑陵和京县等地的百姓们统统迁徙到中牟，充实了两万七千余户人，共计五万三千余口。

士兵的报告打断了我的冥想：“禀报将军，管城人口清点完毕，尚存四百零二户，一千四百一十七口。”

“全部迁到中牟去。”我点点头，下达了命令。

经过几天筹备，屯田相关的工作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我将中牟附近荒芜的耕地重新丈量，按人头划拨给百姓；而高顺将军向张杨购买耕种用铁器和牲畜，向张邈借取了谷物做越冬和播种之用；至于魏延则修缮城墙，颁发武器给予年轻力壮的百姓组成一万六千名民兵，并加以训练准备抵抗流寇的侵犯。

“禀、禀报府尹大人，流、流寇杀过来了！”正月初八上午，我正在坐落于城北的官府议事厅中看书，驻守城西南角楼的新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说话都带着哭腔。看见他这个样子，我暗自皱眉：这些刚刚招募的新兵看到流民居然吓成这个样子。要他们上阵杀敌可能是太过勉强呢。安慰了那小兵几句，我登上城头向外一看，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顿时感到一阵寒气自脚下升起。远处的流寇人头攒动，黑压压地一大片直连到天边，这种阵势只能用铺天盖地来形容！回头看看身边那些新兵，他们一个个惊慌失措，看着面前这种景象，牙齿都开始打颤了，有些人已经吓得双腿瘫软，坐倒在地爬不起身来。城头上顿时一片惶恐混乱，人声嘈杂，不可遏制。

“紧闭城门！”我大声发布命令，但声音立即被淹没在数千新兵七嘴八舌的杂声之中。头一次遇到这种混乱的情况，头上汗滴不断冒出，我嘶声大喊着，但偏偏没人能听清命令。

正在焦急万分的失火，我猛地急中生智，拉过身边那个传令的士兵，凑到他耳边沉声道：“赶紧一个个用耳语告诉大家，陈留张邈的五万救兵傍晚便到了。全都保持安静听从本将军指挥调遣，一定能赶走敌人！”此时以大声叫嚷根本无济于事，无论如何以一人之声也压不倒这许多人，只有反其道而行之方有希望出奇制胜。果不其然，不到片刻耳语一传十、十传百，城头士兵已经全部安静，望着我等待下达命令。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下面要做的就是鼓舞士气，否则以这批新兵的训练和素质，这一仗不用打便输了。

我双目神光暴射，扫视众人。大家措手不及，顿时被我这一望而心中一震，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环视了一周，我沉稳道：“大家原本都是世代的农夫，这几年倍受流寇之苦。眼下每户人家按人头划分了耕田，难道就不想过点安定日子么？”我故意放慢说话速度，说到“安定”二字，更是丹田用力，将每个字远远传出，“你们当兵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保卫家园吗？如今盗贼肆虐，你们新获得的土地和财产难道就任由他们糟蹋不成？！”顿了顿，我再度威严地扫视四周，洪声道，“眼下贼兵数量虽众，但他们部队行军喧哗无度，不过都是些不懂兵法的乌合之众！只要大家听从我的指挥，击败他们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死般的沉默后，接着是暴风般的爆发。新兵们群情激愤，纷纷叫嚷，“追随将军”、“驱逐贼寇”的高呼声响彻云天。我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一切：现在士气已经不成问题，接下来就是如何安排战术，打退敌人了。

安排了岗哨与驻防之后我总算喘过一口气，扭头寻找魏延，却正好迎到了高顺。他在城墙的甬道口负手而立，看着我微笑道：“府尹大人，从前你我还没有配合作战的经历。今日一见，这令将士归心的本领实在让高某折服。”

我伸手擦拭额头上适才情急流出的汗水，惭愧道：“将军谬奖了！若论作战经验和韬略才干，在下远不及将军。如今贼势大盛，还希望将军助真髓一臂之力！”说着沿着阶梯步下甬道。

高顺与我并肩而行，沉声道：“贼兵远来疲敝，我军正好乘势取之。高顺有一计定能击破贼寇。”

刚过巳时。

西北风在大平原上肆意横行，天空阴沉沉地，云端的太阳变做一颗柔和白色光点，高高地挂在头顶。

根据高顺将军的计划，早在贼寇距离中牟尚远时，我与魏延统率着一千一百名步兵、三百名骑兵偷偷从北门出城跨过渠水，埋伏在官渡北岸的小树林中监视流寇的动向。我骑着战马，倒提铁戟向西南望去：流寇的前锋已经缓慢前进至中牟城下，后续队伍连绵不绝大约三十里。大致估算一下流寇的数量，敌人竟有七八万人之多。

魏延策马来到我身侧，低声道：“主公，高顺将军发狼烟信号了！”我抬头注视着城头，随着敌人接近中牟，城头上一道狼烟直冲天际，无数的士兵们慌乱地在城墙奔走喧哗，铜锣和战鼓杂乱无章地敲响。看到这里我不由微微颔首，一丝笑容从嘴唇扩散开来：高顺将军的演技真是精湛无比，城池一片混乱的形象惟妙惟肖。其实这些喧哗和锣鼓都不过是为了掩饰狼烟的作用，放松敌人的警惕性而已。

我无声地发出行动命令：轻轻将左手握拳举过头顶，身后的士兵一个个照做，一直通知到队尾。

于是，由五百五十辆运粮车组成，打着张邈旗号的“运粮队”在我所统率的三百名骑兵带领下，大摇大摆地自官渡渡过渠水向中牟进发。

刚刚接近中牟不到五里，远远地看见敌人的骚动仿佛波浪般扩散开，五六千名流民争先恐后地放弃了对中牟的包围和工事的修筑，嘈杂地操起武器向我车队迅速地冲过来！这就是流民组织松散和训练不够的弱点。

我望着四里远处渐渐接近的喧嚣人群，叹了口气：纵然流民们缺点很多，但经过数次抢掠，他们也已经有了一定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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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何况庞大的人数总以弥补一切。车队继续前进，直到看着敌人进入一里以内，我回头大声下令道：“砍断车轴！立即撤退！”

刹那间，五百五十辆粮车顿时变成无法行动的障碍物。而四百名断后步兵举起盾牌形成防御墙，掩护着骑兵与其他士兵缓慢而整齐地向北撤退。为了力求使敌人中计，所以每辆粮车上八只麻袋中的四只都盛得是谷物。我看得分明：敌人根本顾不上追赶我们，他们疯狂地冲到一辆辆粮车上用力地戳刺，将车上麻袋刺破了几只。看到黄澄澄的豆子散落下来，那些衣衫褴褛的男人们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看着这幅景象，我不由得心中一酸：当年自己四处流浪、忍饥挨饿，如今却要拿这些与自己同样出身的可怜人开刀！但除了这样做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长期的乱世使这些流民们已经适应了以抢掠和杀人作为自己的生存方式，单凭仁义道德的说教根本无法解决问题。只要这个乱世存在，就根本无法将他们彻底从罪恶的生涯中拯救出来。

唯有先用实力以法律和土地约束他们走上正轨，然后再逐渐以道德教导潜移默化。

唯有结束这个混乱罪恶的时代。

用干戚以济世。

流民们已经顾不得别人了，他们收起了武器，欢天喜地地抗起一只只沉重的麻袋，想把战利品搬回城下去。我咬了咬嘴唇，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随着一声号令，断后的盾牌手们一律伏倒，暴露出早已填装箭矢完毕的七百名擎张手，他们平举弩箭迅速瞄准——这批擎张手都是跟随我的侯成旧部，各个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战士，无论是瞄准精度或者填箭速度，都是一流水平的弩手。

下一秒钟，漫天的箭雨飞过将近四百步的距离，深深刺入流民们沉重麻袋下破烂衣衫覆盖的肉体。

高顺将军的计策辛辣有效：在这五百五十辆粮车中每辆车都放置了八条麻袋。在退军时斩断车轴后，流寇们就只能通过身抗肩挑的方式搬运粮食，处于运粮状态下的他们不仅无力作战，而且机动性大打折扣。这样四千余名流寇被轻松剥夺了战斗力，从身负武装的战士变成了手无寸铁、行动缓慢的活靶。

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能算作战了。我几乎不敢正视面前这场单纯的屠杀：仅仅头一次齐射，对面依然手持武器具备作战能力的人就已全部被射倒。

远处城下的敌人大惊失色，他们无声地看着擎张手进行第三次齐射时才有了反应。大股的流寇呐喊着向这边跑来，企图救回他们的同伴。抬头望着密密麻麻的人头远远地冲过来，我心知肚明，他们的行动已经太晚了。

在第八次齐射结束时，面前惨状震撼着我的视觉器官：大片大片殷红鲜血在灰暗干硬的土地衬托下有一种莫名的凄绝艳丽，插满箭支的麻袋和皮囊横七八竖地倒在阴冷的北风中。

“聚拢阵型！缓慢撤退！”我大声呼喊。

听到这个命令，盾牌手们重新站立，聚拢组成坚实的防御墙再度缓缓后退。

数不清的流民高举着环首刀、木棒、锄头和长矛等各式各样的武器向我们猛扑过来，他们已经倾巢出动。敌人行动速度非常快：过度的冲动使他们丧失了理智，只知道不顾一切地冲、冲、冲。

盾牌手纷纷亮出环首刀。我向阵型两翼一望，只见一脸紧张的魏延已擎出双刀，骑兵们也举起了长矛。忽然灵机一动，我大喝道：“盾牌手卧倒，擎张手填装弩箭！”顿时魏延与众士兵愕然向我看过来。

这当口，敌人又冲过将近两百步的距离，疯狂地喊杀声震天动地！

我怒斥道：“这是命令！立即照办！”盾牌手们立即慌忙放下盾牌，擎张手们开始半蹲着填装弩箭。

流民们冲得好快！他们已经越过同伴的尸体，距离我们五百余步！大约是看到我军的擎张弩开始填装，他们愈加努力地拉近距离，企图在弩箭发射前一口气冲过来进行贴身混战。我用眼角一扫，只见魏延转头望着我，眼光中充满了要求出击的急迫。我对他用力地摇了摇头，转过去看着敌人的动向。距离已经非常近了，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最前列的一个流民张开大嘴，用力地喘气。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脏砰砰地跳着。流民们的距离已经进入三百步！

就在此时，魏延欢叫道：“弩箭填装完毕！”

我心中一宽，用尽力气大喝道：“瞄准！”

七百张擎张弩齐刷刷地向前平举。

流民们的距离进入二百五十步。

就在这一瞬间，敌人的前进速度忽然放慢凝滞！

机会到了。

“放！”

七百支弩箭暴射激飞，透体而过！近距离弩射的威力决非常人可以想象，穿透力极强。刹那间对面数百具血肉之躯刹那间好象被刺漏的水袋，软软地摊倒，粘稠的鲜红色液体从他们身上的小孔中狂喷出来。

当一个人急速奔跑到三里左右便会到达他的体力临界点，产生出无比疲惫与呼吸困难的感受。适才在敌人疯狂扑救同伴时，我发现从中牟城下的宿营地至此处正好是三里多的路程。而这些没有受过正式训练的流民们只顾感情用事，这种从远处急忙展开冲锋的行为根本就是对体力的肆意浪费。

精确计算过敌人由于到达临界点、机动力削弱导致阵型凝滞的距离后，我终于大着胆子一注压中。冲在最前端的人们纷纷中箭倒地，翻滚哀号，严重阻碍了后面流寇们的整体前进步伐，使得他们原本杂乱无章的阵型变得愈加拥挤不堪。

正在此时，一团火焰与惊慌的叫喊自中牟城下冲起，呐喊声春雷似的从敌人的身后滚滚而来。看到这一切我松了口气，计划顺利展开了。在流民主力完全被我的小股士兵吸引后，高顺将军统率着一万余名招募的新兵乘机杀出城门，放火焚烧敌营和工事。瞬间中牟城下的敌人就被高顺秋风扫落叶一样卷走，紧接着他立即掉头北进，从流民主力的背后掩杀过来。

反击的时机终于成熟！随着我总攻击手势打出，早已等候焦急的魏延呐喊着指挥骑兵们自两翼空群而出，配合高顺对流民前后夹击，宛如两柄尖刀，深深刺入乱做一团的敌人之中。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十五章 圣旨

深夜的寒风卷起，我抖抖肩膀，希望借助这个动作驱除一些寒气：夜幕笼罩的战场有种奇特的阴森感觉，久久不散。数不胜数的士兵和流寇们层层叠叠地死在一起。城北与鸿沟水之间的小平原上躺着大约两万具尸体，而河边堆积的头颅和残肢断脚好象一座小山。

战斗在夜色降临前结束：在我军的前后包夹下，乌合之众们以惊人的速度瓦解了。他们中的大部分就地投降，而剩下的人向西溃散，想逃回老巢鸡洛山。

我下令魏延统骑兵追击，然后和高顺将军一同着手清理战场。

虽然击败了进犯的流寇，但我军只能算是惨胜：高顺将军所统辖的新兵由于缺乏训练和作战经验战死了四千多人。此刻借着火把的光亮，百姓们三五成群地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翻检辨认自己兄弟父子的尸首，不停地发出低沉悲哀的哭声。

听着这悲苦的呜咽在漆黑的旷野中幽幽升起，不由令自己回忆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我惟有苦苦一笑：这种压抑着强烈感情的低低饮泣，我已经听得太多了。只要乱世不被结束，这悲凉凄苦的呜咽哀号就会永远回响在大地上。

夜深了，风越来越大，手中火把被风吹得一闪一闪，好象随时都会熄灭。我长长吐了一口气，掉转马头回城：寒气越来越重了，明天还有更加繁重的工作，自己也应该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才是。缓缓策马经过河边那断首残肢的小山，忽然发现阴暗的角落里有团黑影。举着火把探过去一扫，我看见一个年过花甲的老汉正不顾血迹污秽，将一颗头颅紧紧抱在怀中，坐倒在地上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满是血污的人头很年轻，额头上缠了一条黑色布带，那正是流寇的标志。

光亮引起老汉的注意力，他抬起头，看见了举着火把的我。我看得很清楚，他的面容好象岩石雕刻，麻木、空洞、缺乏生气。在他那死黑色的瞳孔里似乎连怨恨和愤怒的力气都已失去，有的只是对这世道的悲痛和无奈。看着这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惨父子，我只觉得胸口上好象压了一块大石头：无论是战死的士兵，还是抢劫的流寇，同样都是一条条的生命，都有亲人，都有家庭。什么时候才能够不用相互残杀就可以平安幸福的生活呢？

虽然是为了保住城池而杀敌，但此时心中却充满了负罪的内疚感。我不敢再逗留下去，催马急匆匆地穿过老汉的身边向城门狂奔，将他抛在身后，只盼望自己能够逃离得越远越好。我一口气冲进城门才勒停战马，回头看着远处阴沉沉的夜色，呜咽之声变得低沉微弱，几乎细不可闻。但我清楚地知道，这声音将永远留在脑海之中，萦绕回荡。

“这悲惨的一切总会过去的，”我喃喃地说，仿佛是为了安慰自己，又好象是为了坚定信心，“总会过去的。”

一阵齐声欢呼从外面传来，随即急促的脚步声和魏延那独特的大嗓门已经同时在门外响起来：“主公！主公！大功告成！大功告成！”稍带稚音的叫嚷声透着兴奋和激动。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柔和的阳光跃入眼帘，原来已经日上三竿。赶紧翻身起床胡乱穿了衣服，几步抢到门前。推开来一看，只见魏延和两名少年亲兵正站立在庭院里。几个人满身尘土，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魏延看见我出来，向前一步，拱手大声道：“主公，那些个逃跑的流寇，连带鸡洛山老窝里面，没一个漏网的！魏延全给您逮来了！”虽然竭力保持庄严的样子，但那喜悦、兴奋和自豪的混合感情已经写在他的脸上。

我惊喜交加，用力拍着他的肩膀道：“文长！这回你可立了大功啦！”赶忙回屋取了件袍子披上，“俘虏都在哪儿呢？赶紧带我看看！”

我们几个迫不及待地策马一路奔驰，来到城北的大校场。

全国诸多城池中，中牟的规模并不算很大。但单以校场而论，这座战国时代就曾成为赵国军事要塞的古城被称为“全国之首”可谓当之无愧。

虽然是历史悠久，但大校场的扩建却是近几年的事情。那是在西迁长安的时候，朱俊被董贼任命为河南尹镇守洛阳，可他反而联络关东联军，打算一同剿灭关西群贼。后来联军四散，为了逃避董贼的报复，朱俊被迫逃入荆州。

初平二年（公元191年），朱俊率军重返洛阳，击败新河南尹杨懿，企图联络各路人马再度伐董。但由于洛阳已经被董贼蹂躏得不成样子，于是他移师中牟，在以陶谦等地方势力的支持下扩建此城，计划将之作为进军关中的基地。眼前这大校场就是朱俊修筑的，宽阔平整，可容纳十万甲兵。

董卓死后，朱俊被一纸诏书调入朝廷为官，陶谦也已在去年病逝，这一切都已成为往事。只留下这大校场依然默默地卧在城北，述说着乱世的无常。

此刻大校场上到处都是涌涌的黑头，俘虏们都被缴获武器押在这里。他们横七八竖，或躺或蜷着挤在一起取暖，瘦弱的身子在寒风中簌簌地发抖。

“这么多？”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文长，俘虏总共有多少人？”

“算上老弱病残，共有七万三千零一十六人。”随着这个声音，校场上黑压压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高顺自人堆中走了出来，他一脸汗水，正在监督着士兵将俘虏们编入户籍，“文长将鸡洛山一平，不仅解决了附近县城的匪患滋扰，而且我军也有足够的人力开垦城东无主荒田了。”

我听得心花怒放，用力在魏延肩头捶了一拳：“好小子！你是怎么干的？仅仅三百骑兵居然创造出这种成绩？”

魏延先被我这一拳打得呲牙咧嘴，听到我这么一问，赶忙挺胸抬头得意洋洋道：“启禀主公！属下带兵打到鸡洛山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些跑回去的流寇在城下被打得掉了魂儿，又不知道咱带了多少人攻山，所以龟缩着也不敢突围，”抹了抹脸上的尘土，他继续兴奋道：“属下的兵少，所以没敢硬攻。后来琢磨出个法子，咱悄悄把部队撤到十里外的小树林，砍树枝做火把。然后每人都举着四五个，大喊大叫地冲到山下拉出一副要攻山的架势。把火把插在地上，留下五十人虚张声势，其余的人马悄悄撤回去继续再砍。”

“这么反反复复折腾了十几趟，鸡洛山脚下的火把比天上星星都多。咱又让士兵大声欢呼‘援军到了’，同时拼命敲锣打鼓地晃动火把，大半夜里看上去就跟好几万人似的。山上那帮小子的苦胆都被吓破了，立刻乖乖下山当了俘虏。”

“等缴了他们的刀枪，咱一把火烧了寨子，押着人连夜往回赶。直到天亮这帮贼寇才发现上了大当，几个贼酋想闹事，被属下一刀一个，连杀了十四人。其他人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都这么跟着回来啦！”

我不住点头，恐怕自己也未必能处理得更好呢。魏延行事如此干脆漂亮，实是智勇双全的大将之材。轻轻拍了拍魏延的臂膀正要以示嘉奖，我却忽然想到一事，登时脸上变了颜色：“糟糕，剿灭了流寇虽然是好事，但如今城中人口暴增，城中的粮草恐怕要支持不住！”

再看高顺和魏延听了我的话后同样一脸愕然，笑容全无的样子，显然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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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想到了严重性：如今城中凭空多出了七万张嘴，要是能凭眼下这点粮食硬撑四个月就已经是极限了，更别说麦收距离现在还有八个月呢。一旦没有了粮食，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主公，”魏延急急地对我道：“咱向吕布将军求援，行不行？”

还没等我答话，高顺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如今主公正与曹袁联军全力周旋，哪有多余的粮草支援我们？何况我等被委任为偏师，要是这等问题都无法解决，就更不要说拿下长安了。”回答了魏延，他转头向我拱手道：“真大人，我再去向邻近的势力借粮罢。”

我苦笑着对他摊摊手：“高顺将军，怎么借？向谁借？又能借来多少石？”高顺沉吟不语，他了解我言下之意：能借来粮草的临近势力，无非是河内太守张杨和陈留太守张邈。张杨义气过人，肯定会慷慨解囊。但河内郡境内多山土地贫瘠，粮食产量原本就不高，向他借无疑是杯水车薪。张邈的陈留百姓殷实富足，原本是个好选择。可他认定了我已经失宠，所以面对我刚到中牟时的求助这厮就已经阳奉阴违、推三阻四。最后还是高顺好说歹说地才从这势利的老狐狸嘴里抠出一丁点谷物用来播种。如今再去向他借粮，结果只能是自讨没趣而已。回想起句阳战后老狐狸的嘘寒问暖和被自己煮坏的无数慰问茶饼，我就愈加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闷了大半个时辰，却拿不出一个主意。

我只好强打精神，哈哈大笑：“这下子可棘手得很，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还有四个月的考虑时间呢。实在没有法子，我就带着大家去抢掠张邈好啦！”自己心中却暗自叫苦，毕竟大伙儿都是对内政没什么经验的武将，这么重大的问题谁也没有考虑到。

正在头晕脑涨之际，忽然亲兵急急忙忙地跑来：“启禀将军！派往朝廷的使节秦宜禄大人回来了！”

“赶紧让他在政厅中落座等候！”得知了消息，我赶忙扳鞍上马，“高顺将军还有魏延，你们一同跟我前往！”朝廷的动向可怠慢不得，就是不知道李傕和郭汜对我伸出的友谊之手做何反应？

赶到政厅，秦宜禄和一名我不认识的人分坐在大厅内两旁。见我三人进来，秦宜禄慌忙长跪起身：“下官参见三位将军！李郭二位将军闻听大人捍卫汉室的决心，大加赞赏。”说着他伸手向对面之人一引，“这位就是朝廷来颁布天下大赦的使节，圣上驾前的大红人，宣义将军领尚书衔贾诩贾大人。”

听到朝廷果然颁布了赦令，我点点了头，对自己揣摩朝廷动向的成功颇感到有些自得。但等到“贾诩”的名字钻入耳朵，我心中一激灵，贾诩的大名可是如雷灌耳啊！转头向这位名满天下的智囊望去，只见此公皮肤白嫩如婴儿，须发花白似老翁。胡须稀疏、高冠长剑，颇有几分仙风道骨。脸上一双细小的眼睛半开半阖精光四射，平整光洁的额头上却有一条刀刻似的深深皱纹，仿佛蕴涵着阴郁的沧桑。俨然一副处尊养优的大官僚模样。

我慌忙上前见礼，他也不起身，随随便便的一拱手算是回礼，淡淡道：“贾某见过将军。”旁边魏延怒哼一声，显然看不惯贾诩这副派头。我微微一笑，要是在半年之前遇到这种事，只怕自己会和魏延同样冲动。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自己已经变得沉稳了许多。

贾诩对魏延的举止视若无物，忽然长身而立，大摇大摆地来到平日里我发号施令的位置，然后一屁股坐下。这下魏延再也按耐不住，大步冲上去，喝道：“你这厮……”话未说完已被高顺一把拉住。我转头对魏延摇摇头，这冲动的小子不敢再放肆，但那倔强的眼神却恶狠狠地盯着贾诩。

贾诩忽然从身侧取出一卷金黄色的帛书。他提高嗓门，大声道：“圣上有旨，真髓还不赶紧跪倒接旨？”

我和高顺还有秦宜禄赶忙跪倒答礼，一回头却发现魏延依然别别扭扭地站着。我赶忙伸手在他腿上碰了碰，这小子才不情不愿地跪了。

空旷的大厅中回荡着贾诩清朗的声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偏将军真髓，拱卫汉室，安抚黎民，忠心可嘉。特此加真髓右将军衔，领司隶校尉之职。”

所谓司隶校尉，是负责监察百官及京师近郡犯法者的大官，一般都有使持节的身份，在朝中是和御史中丞、尚书令并列的要职，被称为“三独座”，三公都对之敬畏有加；而在外则是掌管三辅河南等司隶七郡的地方行政长官，相当于领一州之地的州牧。

霎时间，司隶校尉的头衔在我脑海中与曹操表奏张邈为兖州刺史、陈宫推荐我为西路军主将两件事重叠在一起。右将军领司隶校尉，这官衔之高已经远远超过了奉先公的兖州刺史之职。如果接受这么高的官职，那么原本被小人蛊惑对我别有看法的奉先公会怎么想？要不是事先经历过那许多诡诈的阴谋，只怕自己已经被这表面的喜讯冲昏了头脑，忘记那可怕的后果。

为了能在中牟扎住脚跟，我被迫向李傕郭汜遣使示好。但这一条圣旨，分明是他们反客为主的一记将军棋。抬头向贾诩望去，他一双小眼睛正满含着嘲弄之色瞅着我。我顿时心中雪亮：这诡计必定出自这大阴谋家无疑。

但即便是看破了这条毒计，我依然进退两难。说一声“不能接受”简单得很，但后果却不能不考虑。李郭二贼与主公势不两立，杀害岳父司徒王允的仇恨更是不共戴天。抗旨不遵的结果，必定是二贼发兵攻打中牟，拔除我这颗奉先公在司隶立足未稳的钉子。

“故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不知怎么地，这句《孙子》名言竟然不知从脑海的哪个角落里冒出来。贾诩的计谋一出，无论我接受与否都已全然落入其算中，而他谋略的后着变化，绝对是防不胜防，辛辣狠毒。如此将谋略术与兵法运用一心，贾诩的手段当真可以用神机鬼谋来形容。想到这里，我对面前这敌人产生出奇特的钦佩和(炫)畏(书)惧(网)。

“真髓，为何还不领旨谢恩？”贾诩猛地大声喝道。我全身一震，汗水涔涔而下：圣旨加封这一招，竟是点在了我的死穴上。

到底我是接，还是不接？

我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稳定心情，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站起身来，向贾诩一拱手：“还请大人回禀圣上，真髓无德无能，不敢窃据高位。大人神机妙算，真髓甘拜下风。”人不能忘本，虽然在此地挣扎求存非常艰难，但我首先是一名奉先公的部下。看来与李郭关系破裂是必然的了，可自己根本就没打算投靠他们，摆明车马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倘若西凉大军前来讨伐，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就走着看罢。至于最后一句说得诚恳之极，确实是我的肺腑之言。要是有个象贾诩这样的敌人，实在可怕得很。

我回头看看高顺魏延还有秦宜禄：高顺看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坚毅和赞赏；魏延一脸兴奋，摩拳擦掌地准备大打一仗呢；至于秦宜禄却脸色惨白，显然被我大逆不道的抗旨行为吓住了，还没有回过神。

贾诩显然早有成竹在胸，所以听了我的话也不感到意外，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贾某就照将军之言回禀圣上。神机妙算不敢当，将军的坦荡胸襟倒是令贾某钦佩得紧呐！”

亲自送贾诩走出官府的大门，我和他并肩骑马走在中牟的大街上。

经过校场前，贾诩勒停战马，看着里面众多的俘虏赞叹道：“将军果然好本事，竟然剿平了鸡洛山悍匪！只是此地连年大灾，如此众多的俘虏安置起来倒真是一件麻烦事。”

我无精打采地想着如何应对即将开拔的西凉大军，顺口道：“可不是么？粮草奇缺，能否支持过冬天都……”猛然省起贾诩的身份，赶忙噤口不语，但已经是晚了。

贾诩笑嘻嘻地看了看我，那笑容倒像是一根针：“那倒是为难得紧……不过将军如此困苦，难道张邈等盟友竟然见死不救么？”

我只有勉强一笑，不敢再答。这老头子实在太过聪明机敏，多说几句不知道他又能套了什么情报去。

见我这副模样，贾诩笑道：“将军莫要愁苦，我有一计，可确保将军度过难关。”

他这么一说，倒勾起了我的兴趣：“大人的妙计想必有效，愿闻其详。”

贾诩摸了摸胡子，笑道：“陈留殷富，将军何不向张邈购买粮草？”

听到他这么说，我恨不得将这装模做样的混蛋拉下马痛打一顿。要是我军银饷充足，又怎么会沦落到借粮都没人应的地步？这厮分明是变着法儿的捉弄我！强压下怒火，我冷冷地道：“大人真会说笑。”心想反正要和朝廷撕破脸，是否也不顾甚么钦差不钦差，先杀了这厮也好断绝个后患？

正在胡思乱想，听得贾诩在旁边哈哈大笑道：“贾某怎会拿这种事说笑？如今将军所在之处就有金银无数，只是您还不知道而已。贾某就是要送将军一条财路啊！”

我苦笑着拱了拱手道：“在下是个愚鲁的武人，很多事都不明白的，还请大人明示。”听贾诩的意思，莫非他真有妙计不成？

贾诩陷入沉吟，缓缓道：“这就说来话长了。将军有没有注意过我大汉国库黄金储量的变化？”我摇了摇头，这等朝廷事务非我所能了解。

他仿佛要理清自己的思路，清了清嗓子道：“我大汉开国以来，高祖登位赏赐功臣黄金都千斤百斤计算，到武帝犒劳卫青伐匈奴，一次赏赐黄金二十万斤，国库依然剩余有黄金二十万斤。”听到这么巨大的数字，我不禁屏住了呼吸，耐心留意贾诩的每个字。

贾诩声音放轻，几乎以耳语道：“王莽篡汉，挥霍无度，但到光武中兴时，府藏黄金以万斤为一匮，依然存有六十匮，他处还有十余匮。中兴之后，汉室不再赐予功臣黄金，常以封邑或者粮米代之。但到了如今，虽然国库空虚，竟然连千斤黄金都凑不足。虽然其间有大兴佛法寺庙的费金、有各地灾荒的赈济、有平复盗匪的花费，有董卓等人对国库的横加掠夺等等损耗……但更有丝绸的对外贸易和大秦帝国的巨额黄金流入。”他咳嗽一声，捻须缓缓道，“自我担任尚书以来，将这数百年的国库收支帐目算了又算，却始终对不上：国库黄金无故短缺了三分之一，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吸了一口气，精神陡然振作起来：“大人的意思莫非是……”

贾诩神秘而狡猾地一笑：“这批消失的巨额黄金，前前后后地算起来大约有四十万斤，将军想知道它们的下落么？”

我只觉得血液都沸腾起来：“愿闻其详！”真要能得到如此巨量的黄金，还愁眼前这点小事？即便是买下整个天下不成问题！天下太平，就指日可待了！

贾诩却不直说，故意卖个关子道：“将军可曾了解大汉的国库收入都投向哪些方面么？”

我心急如焚，却偏偏不敢开罪眼前这活财神，只有赔笑道：“真髓孤陋寡闻，还请大人开导。”

“‘天子诸侯无事则岁三田，一为乾豆，二为宾客，三为充君之庖’，”贾诩念了一段我没见过的古文，“这是《礼记·王制》中的话，就是天子将狩猎田耕所得分为三份，一用于祭祀；二用于馈赠和封赏；三用于君王享用。”我似懂非懂地听着，只是用心暗记。

“武帝独尊儒术以来，历代汉帝对礼法都非常重视。将军想象一下，倘若三分之一的国库收入都用于君王的个人享用，他哪怕再能花钱，生前也花不完这许多罢？”

“生前？难道是……”我大约明白了贾诩的意思，不禁目瞪口呆，“大人是想说，大量藏金都被帝王用于陵墓了不成？”

贾诩赞许地一笑：“按我大汉律规，汉天子在位第二年就开始兴建自己的山陵。武帝在位五十四年，经营茂陵五十三年。待到武帝驾崩，茂陵中已经被金银珠宝帛书史册等东西塞满而‘不能容物’。后来赤眉军掘墓取物，竭尽全力才拿走了其中的一半！到现在有人依然在里面找到了珠玉。《汉书》之中更有上至天子下至庶民‘皆虚地上以实地下’的记载。”

我吐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了中牟附近那些个大大小小的古陵：“原来这消失的巨额黄金，就藏在这无数的前朝陵墓之中！”同时心中疑云大起：这计策绝对会有效，可以用掘古墓的珠玉黄金去换取粮食。不过贾诩不是李傕的智囊么？他为什么要帮助我这个敌人呢？这厮的闷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十六章 俘虏

又仔细想了想，我迟疑道：“贾大人，您说得非常在理，不过自从赤眉和黄巾两次浩劫之后，先后还有董卓李傕盗发帝陵。如今我等再去，恐怕已经没什么东西了罢？”

贾诩微微一笑，摇头道：“非也，非也！厚葬之风虽然兴于皇家帝胄，但真正普及却在王公大臣与地方官吏！西汉初年，一个区区百户侯殉葬品三千余件，而其中金银珠宝占三分之一，那就是上千件呐！而这河南尹辖区是大汉东都所在，周围王公大臣之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赤眉军掘墓，都在关西长安附近；而董卓仓促西入关中，也只发掘了洛阳附近的帝陵而已。请将军盘算盘算，这笔前代显贵们的遗产可不小罢？”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这样就有足够的资金购买粮食了！”只觉得全身一阵轻松。再仔细想想粮食吃尽的后果，真让我冷汗直冒：流寇就是由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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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荒造成的，假如这次没有贾诩的帮忙，一旦粮食吃尽又没能到麦收，那只怕全军就只有沦为四处抢掠的流寇了。

想到这一层，令我不由对他更加增添了几分亲近和感激，于是跳下马，郑重其事深深一鞠到地：“今日我军几乎陷入绝境，真髓多谢贾大人伸手拯救之恩！”心里却是奇怪，贾诩如此落力帮忙，究竟是为了什么？看着这举止倨傲的官僚在马上坦然受礼，只觉得此人举首投足之间大有深意，可到底是什么呢？

跳上战马之后，我们并肩又走了一段，看看即将要出城门了。我索性把心一横，转身向贾诩一抱拳，道：“大人，真髓心里还有个疑惑，大人能否再指点一二？”我索性打算与这油滑机敏的老头子放弃这种哑谜，是是非非地彻底说个明白，好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打算。

贾诩还是那副处世不惊的模样，随意摇了摇手，慢条斯理道：“将军尽管问，贾某人知无不言。”

我猛地凝聚力量在双眼上，瞬时间双目神光深深看入他的眼睛，沉声道：“好！那真髓就放肆了！大人，如今大汉即将分崩离析，外有地方豪强势力割据混战；内有关中李傕郭汜祸乱朝纲。真髓无德无才，只想归还我百姓一个朗朗乾坤，还请大人指点一条明路。”这回与关内势力的友好接触失败，西凉大军可能转眼就开拔来剿灭我，因此也就不用再对李郭二贼言语上客气了。

原以为这样猛地以凌厉眼神盯他会令其心神大乱，但看来我低估了贾诩的镇定能力：在自己提到李傕郭汜的时候，他连眉毛都不抬一下，只是轻轻抚摩着马鬃。顿时气氛紧张起来，陷入了令人难堪的沉默。

贾诩忽然打破了这闷局，抬头咧嘴一笑：“如今寒冬刚过，春芽抽枝也就这几天工夫的事情，”我正听得摸不着头脑，他又长长叹了口气，话入了正题，“真将军，贾某一介书生，这天下大势非我等能判断也。但如今天下汹汹，黎民有倒悬之苦。倘若有人能高举义旗，安定天下，贾某只要能够追随骥尾，也就心满意足矣。”听了这句话，我心中豁然开朗。

贾诩是什么人物，又岂是只知道追随骥尾的庸才？他话虽然说得摸棱两可，寓意隐晦，但我已经听得明白：这分明是说他贾诩与李郭完全是两码事，以后更不会一直对二贼效忠！

按捺不下心中的狂喜，我再次深深行礼：“大人谦虚了，您这一席话，让真髓顿开茅塞。真巴不得能与大人朝夕相处，好多接受些大人的耳提面命啊！”由于过度的兴奋激动，话到后来连声音也颤了。

贾诩还是那副神秘而狡猾的笑容：“将军，有缘自会相见，只盼那时将军不要将贾某拒之门外啊。”

对望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两人相对大笑作别。

站在城门楼上目送贾诩的身影在地平线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我心中说不出的轻松写意。转身刚要下楼，高顺和魏延迎面走上来。看着魏延一脸不忿的样子，我不禁微笑起来：想必这小子心中还在记恨贾诩刚才的无礼。两人就在楼梯上站住向我施礼，然后各自向左右挪了一步，给我让路。我大踏步走下城楼，他们紧紧跟在后面。

刚来到城楼下，魏延就在身后急道：“主公！魏延有话要说！”

我转过身子，对他挥了挥手道：“不忙！文长，如今有个要紧的事儿着落你去办。”

魏延挺胸大声道：“全听主公吩咐！”

我拍着他的肩头：“好！这次鸡洛山捣毁流寇老巢，全是你的功劳。我任命你为发丘都尉！”

魏延顿时一张脸激动得通红，大声道：“咱为主公效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顿了顿，他疑惑地抓抓下巴，“主公，发丘都尉？发丘不就是偷坟掘墓么？都尉就好，为什么要叫咱发丘都尉呢？”

我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是吩咐你去做的事情了！以后你每日白天训练士卒，深夜带上五百部曲，到附近去搜那些王公显贵大臣官吏的坟，搜出一个刨一个！”

“什么？”魏延两只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圆。高顺在旁边苦笑道：“府尹大人，这偷坟掘墓的事情，可是大罪啊！”

看着他二人呆若木鸡的模样，我不由放声狂笑，遂把贾诩那一番高见又详细讲了一遍。高顺城府深沉，没说什么，只是微微苦笑；而魏延闻听“财宝”二字已经大呼过瘾，恨不得立即就抗着锹铲开工。我见状暗笑在心：这小子跟我一样都险些流落为寇，所以做人行事没半点顾忌，叫他去“发丘”真是选对了人。

兴奋归兴奋，魏延片刻之间又冷静下来，疑惑道：“这贾老乌龟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他怎么忽然替咱们出起主意来了？”

高顺看着我，沉声道：“我昔日在关中曾经与贾诩有一面之缘。这厮长于阴谋诡计，今天圣旨封官的毒计恐怕就出自此人。这么忽然为我军出谋划策，行事实在难以揣度，恐怕另有算计！请河南尹大人明察，莫要中了这厮的奸计呢。”

我点了点头，道：“高顺将军果然思虑缜密。的确如此，贾诩他确实另有用意！”

我借着来回踱步理清自己的思路，又道：“还记得咱们临来司隶之间陈宫的分析么？如今关中群贼即将内讧，长安城又要上演腥风血雨的厮杀了。而作为贾诩他会怎么办呢？他虽然有李斯陈平的才干，可阻止不了李郭等人的彼此反目。他也不是那种死忠之人，所以眼看西凉军这条大船就要沉没了，自然会想到自己的将来，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高顺圆睁双眼，惊讶道：“大人是说……贾诩他要逃离关中？”

“正是！”我肯定地点点头，“他临走之前，说了几句含混不清的暗示，我仔细琢磨，他就是这个意思！离开关中的路有很多，而如果向东走，就肯定要通过咱们中牟。所以我料想贾诩其实是借着出使的机会先来探探路，因此才会做出为敌军献计这种违背常理的行为。这样长安变乱一起，如果他又真想向东逃，咱们肯定不但不会为难他，而且还要报答他的献计之德呢！”

魏延不解道：“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为李傕献圣旨的计策来为难咱们呢？”

我踢开脚边的碎石，叹口气道：“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了！从前韩信投靠刘邦，结果刘邦开始的时候不识才，只让他做了个看守粮仓的小官儿。文长你想想，这圣旨之计阴狠毒辣，着实叫咱们领教了他的厉害，如果现在东来投奔咱们，咱们还怎么敢轻慢这种大才呢，不将之奉为上宾才怪呢。”

魏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老头子，心思也忒贼了！”

我摇了摇头，道：“岂止啊，这是一石二鸟！如今长安内讧已经迫在眉睫，李傕郭汜都在长安附近各自集中兵力，生怕被对方先发制人地杀死。由于这个原因，弘农的张济、樊稠都被李傕调回加以控制，又哪儿来多余精力注意咱们的动向？我就是吃准了这一条，才断然抗旨不遵。所以其实这一计对咱们夷然无损，贾诩献圣旨封官之计，其真正用意恐怕还是对李傕展现才智和忠心，使自己不受怀疑。这样到他脚下抹油的时候，就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绝了。”

这次不仅是魏延，连高顺面上都已动容：“贾诩贾文和，真是个鬼才啊！”

魏延在一旁笑嘻嘻地说：“这老贼头真厉害，不过主公更厉害！不然怎么一家伙就看破了他的诡计？”

我不由笑骂道：“你这小子，刚升完了官，就开始拍马屁啦？”

魏延嘿嘿笑道：“没有没有，主公真是厉害，能想到这么多，咱就没能琢磨过味儿来。”

我呼出一口白气，感慨道：“要不是有曹操陈宫的教训在前，这勾心斗角的事情我又哪能考虑这么多？”

摇了摇头，排除因此联想到自己被贬的不快情绪，我对魏延道：“文长，有件事情我要跟你交代清楚。西汉末年赤眉军进入长安的时候，将历代皇陵统统挖开之后发现金缕玉衣中的尸体栩栩如生，于是众人竟然尸奸了吕后等嫔妃。这是猪狗不如的禽兽行为。你去掘取墓葬是由于我军粮食短缺迫不得已而为之，如果肆意破坏坟墓中的尸体，败坏我军纪军风……那就军法处置！”说到最后一句声色俱厉。

魏延激灵打了个冷战，赶忙道：“主公放心，属下不敢！”我满意地点点头，自从鸡洛山胜利之后，这小子的一言一行都有点居功自傲的味道。有军事天赋自然好，但傲气不可养，否则由骄傲变成刚愎自用，那么再有天赋也会有失败的时候。

高顺沉默了半晌，此时插话道：“大人，既然连贾诩这种人都有意逃亡，可见长安形势发展已经非他所能控制，那真可谓是一触即发！高顺以为我等应当加紧操练，西进的机会恐怕就要到了。”

“高顺将军所言极是，”我想了想，“我们必须在得到长安变乱的消息之后，迅速西进函谷关，一旦扼守了弘农，那就进可攻，退可守了。不过那里有西凉军七八万驻守，具体的方案还要谨慎行事。”

高顺沉声道：“弘农是司隶中部的要冲，连接着洛阳和长安的两大都城，境内全是崇山峻岭，地势险要之极。西凉军数目虽然众多，但一则地势不利于大兵团展开投入战斗；二则首领樊稠张济已经回到长安，其余乌合之众群龙无首，警戒心也不高。所以我军只要给予盘踞在弘农的西凉军闪电似的一击，就足以击溃他们。目前需要的就一支是能够在山地进行灵活机动快速打击的部队。高顺以为，如今被我军俘虏的流寇常年流窜于河南府中部的大山之中，山地作战经验丰富之极。如果挑选其中的数千精锐整编训练，这次西进定能派上大用场！”

听了高顺这一番见地，我胸中豁然开朗，大喜道：“好！高顺将军，这件事情就烦劳您处理了！”

魏延听得津津有味，忽然笑道：“二位大人，刚才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多，搅得咱的头都晕了。高顺大人这一说流寇，魏延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捉了个有趣儿的俘虏。”

她衣甲破烂满身血污，五花大绑着被两个士卒看守着歪坐在校场的角落里。虽然被捆成了一团，但仍然可以看出她个子很高大，匀称的骨架，修长的双腿，还有一头光亮的褐色长发。

听见我们的脚步声，她仰起了脸。我停下脚步，顿住了呼吸。她大约十九、二十岁左右，褐色刘海下是一张白玉般的脸蛋，高耸的鼻梁和一只又大又亮的眼睛，而另一只眼睛却是个久已干涸的血窟窿，破坏了整个儿脸庞的美感。我暗暗替她难过：这仿佛是命运之神最大的恶作剧。

“快点儿给我松绑！我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俘虏，难道说你们还怕我不成？”看见我们都是大将的装束，独眼女郎不耐烦地大声断喝。她的话虽然说得流利，但音调总有些古怪。

魏延尴尬道：“主公，就是这个刁婆娘。她也是流寇头目之一，煽动俘虏闹事的罪魁也有她。可我……我没有杀女人的习惯……”

“少他妈的装蒜了！你杀我们的人还少啦？”在我们的目瞪口呆中，她对着魏延破口大骂，丝毫没有身为女子的自觉性，“你们都是刽子手！娘的，有本事就放开我单打独斗啊！臭小子你打不过我，就用诡计，你也算是男人吗？”

眼看着魏延一张脸变成了猪肝色，我赶忙低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禀报主公，”魏延恨恨地指着躺在地上依然骂不绝口的女人，“这臭女人武功虽然厉害，可动真格的，咱也不会输给她啊！只是昨天晚上俘虏半道上闹事的局势紧张，咱在一个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所以直接用陷阱将她拿了。”

“原来如此，”我拍拍魏延的肩膀，“待我为你找回这场子！”然后大声下令，“放了她！”

刚把女郎松了绑，她老虎似的跳起来推开士兵，顺手夺来一杆长矛立了个遥遥前指的门户，恶狠狠地盯着我——凶恶的眼神里夹杂着意外，别有一种似嗔似喜的妩媚：“你这小子又是谁？”阳光反射下，她的眼睛呈现出淡淡的紫色，真美。

“我就是这里的新府尹，也是围剿你们的总指挥，”我淡淡道，“你要是想打架，找我好了，不用……”

话没说完，伴随一声娇叱，劲风骤起，雪亮的矛尖抖成碗口大的矛花兜头盖脸地撒过来！这一矛大有学问，借着我正开声吐气说话的时候出手，这是要令我无法全心投入应战。随即长矛不断变幻角度，最后落点却选在右肩头，这是务必要一击破坏我的战斗力，之后还能挟持重伤的我做人质逃走的如意算盘。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个女流寇的矛术竟然能与夏侯渊不相上下，而思虑缜密敏捷，更是大出我意料之外。不过此时的真髓，再不是昔日那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了。我等她矛尖即将刺到，招式用老、不留余力的时候，猛地身子向右一转，左掌半空中划个圆弧，斜着纵劈在长矛上，顿时打得长矛向我右外侧直荡开去。

女郎大惊失色，她也是当机立断，长矛荡出去的同时立即放手把它丢在一旁，双拳直上直下，暴风骤雨一般打过来。我不由暗赞一声“好”，要知道但凡武人总有种习惯，就是惯用的武器决不撒手，这样往往会对自己实力的发挥造成某种限制。我也是通过和世上最强的肉搏大师许褚拼死一战之后，才领悟到这一点的。而这姑娘的长矛说丢就丢，这股子决断力当真了不起。

自从与许褚一战，我在武学方面获益良多，尤其是拳脚肉搏，偷学到不少东西。这女郎拳术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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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高明，可能奈我何？倒是如何能够做到不伤人而擒下她，令我大费脑筋，因此一直没有主动出手。我一边寻思，一边寸步不移，双手连挡了她三十拳。

一开始给这女郎松绑的时候，大校场上不论俘虏还是士卒，就已经全都被惊动了。看到这惊心动魄、眼花缭乱的一连串攻防对战，周围震天价爆起彩来，纷纷为自己所支持的偶像加油！

再斗了二十多招，那女郎忽地向后跳开，双手下垂，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怎么住手了？”我好整自暇，微笑地看着她。原本被绑的时候她就显得很高大，如今两人对峙我才发现，这女郎的个头竟然几乎和身高八尺的我平齐。

“不打啦，”她垂头丧气地道，又忽然发怒，“不打啦，不打啦！你武功比我高，我不是你对手还打什么！”说着又转过头去环视四周，愈发大怒起来，“看他妈什么看！看姑奶奶丢人是怎么着？都给我该干嘛干嘛去！”那些个凑过来为她叫好的俘虏一个个噤若寒蝉，统统走开。

我正要说话，身后士卒们齐声欢呼，里面以魏延的大嗓门为最：“哈哈，刁婆娘你认输啦！”

那女郎大怒，当即就向我身后猛冲过去。被我一把抄住她的胳膊：“姑娘，别跟他计较了。我有话想问你。”

那女郎挣了挣没有挣脱，脸已经红了起来。她不再执拗，低声道：“有话快问！你先松开我的胳膊！”我这才发现她衣袖早就撕碎了，自己手里捏着一条白玉嫩藕也似的柔软臂膀，赶忙讪讪地放了手。

她整理整理褴褛的衣衫，又拢住由于激烈交手而散乱的头发，用那只独眼盯着我问道：“你想问什么？”我看得不禁一呆，此时她的眼神中没了先前的凶悍，平和柔美宛如一洼清水。

清了清嗓子，我疑惑道：“看你的容貌长相，不象是个汉人。你从哪里来？叫什么？又是怎么加入了流寇？”

在汉王朝的西面有一个同样幅员万里的辽阔帝国，它就是由波斯化的斯基泰人所建立的阿尔萨息王朝，司马迁在《史记》中音译记载为“安息”。安息帝国雄居中亚，完全垄断了丝绸之路贸易，引起西方大秦（罗马帝国）的垂涎。一场大战爆发了，“红衣”克拉苏（与庞培和恺撒并称罗马三巨头，消灭斯巴达克的执政官）率领大军向安息发起了进攻，但强极一时的大秦在广阔的中亚草原上被这个游牧民族打得大败亏输。克拉苏被俘，安息国王砍掉了他的脑袋，并在克拉苏的嘴巴里镶满金子送回去嘲笑贪婪的大秦人。此后大秦虽然不断向安息发动战争，但始终遭到了挫败。

“我是安息王室之胄，”在滔滔不绝地宣传了祖先的事迹之后，女郎用力挺起她丰满的胸部，骄傲地大声宣布，“我的名字……”她用脚在地上写出一组奇怪的符号：roxsan，“这是古波斯语，为‘光明吉祥’之意，马其顿大帝亚历山大迎娶的波斯皇后就用的这个名字，汉字音译写做‘罗珊’。按你们汉人的习俗，姓氏放置在名字的前面，就是安罗珊。”难怪她虽然中文非常流利，但发音始终有点说不出的古怪。

“越说我越糊涂了，”我苦笑起来，“好端端地忽然冒出个安息人。你既然是王室之胄，怎么会变成了流寇？”马其顿大帝？亚历山大？这些奇怪的称呼我听都没听过。

安罗珊神色暗淡，声音低沉委婉：“十几年前，我国高僧安玄动身到洛阳，帮助在中土修行的高僧安世高翻译经文。我父亲喜好自由、不爱弄权，厌烦生活在那种争权夺利的环境里，所以当他得知这件事以后，就带着我们一家装扮成商人，跟安玄一同来到了大汉国。从此我家就落脚在洛阳，而爹爹在西域与中原两头跑着做生意，生活得无忧无虑……哪里想到乐土会忽然变成地狱？”声音转变成断断续续，她的嘴唇都哆嗦起来，“五年前，邪恶的大臣董卓挟持皇帝火烧洛阳……那一天深夜，暴兵忽然冲进来……他们抢走了所有能抢走的东西……还把我爹爹妈妈还有弟弟都用乱刀砍死……”轻轻抬起手盖住了已经成空窟窿的右眼，她渐渐激动，声音凄厉响亮，“这就是那帮畜生留给我的痕迹！我们难道生来就想当流寇么？你们杀死我们那么多的人，还放火烧了山……你们和董卓都是一样的畜生！被你们捉住，又被你打败，我也不想活了——你快杀了我罢！”说罢把脖子一梗，闭上了眼睛。

“杀你很容易，不过我的话还没问完。”发现她的身世竟然和自己差不多，我不由得百感交集，心里凭添了一股子郁闷之气，“我打败你，打败了你们的队伍，你说我是董卓，是暴兵……”我忽然提高了声音道，“你们打破了那么多县城，又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家、裹带了多少百姓成为跟你们一样的流寇？你说我是董卓，是暴兵，那你们又算是什么？”

安罗珊闭着眼睛听着，她微微发抖地咬住嘴唇。看着她，又联想起自己的爹娘，我只觉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由得哽咽起来，但话却越说越快，声调越提越高：“我跟你一样，也是洛阳人，董贼也把我害得家破人亡……可现在我是军人！我就是不能让你们继续这样乱七八糟下去，因为我是个军人！”听到这最后一句，安禄山全身一颤，眼泪唰地挂下来。我赶忙转过头大声道：“魏延，宣读赦令！”最后几句话竟是扯着脖子吼出来的，因为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而流泪。

回头一看结果吓了一跳，魏延他们一条条七八尺长的汉子，脸上挂满了泪珠，全都正低头哭呢。我转过身重重踢了魏延一脚：“混蛋！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哭什么？”

魏延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红着眼睛道：“主公，魏延被兵灾害得背井离乡，要不是被侯成将军收留，也差点儿变了流民。您这话说到咱心眼儿里了。今天当着这么多弟兄，我魏延发誓，咱这条狗命就是主公您的！”说着跪倒伏地痛哭，后面那些部曲立刻全都跪了下来。

我鼻子一酸，满溢的泪水不争气地滑过脸庞。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十七章 西征

在高顺整理清点的俘虏名册中，大量都是老幼妇孺和伤病号，真正能够编队上战场的大约只有四千人。我把按名册分发农具种子、领取土地，颁布屯田法令等等烦琐事情一股脑推给了魏延和秦宜禄之后，亲自带领着挑选出的士兵去操练。

新王朝末年伪帝王莽几次清剿绿林山都没有成功，这是由于和官军的僵化战术相比，流民的头脑没有受到过排兵布阵等死条框的限制。他们的战术都是由地形地理衍生的随机应变，配合着这些人在当地奇异的生存本领就能够发挥难以想象的战斗力。可是流民也有缺陷，他们毕竟没有受过军事训练，所以组织结构松散缺乏纪律性，武器又相对落后，官军在这些方面占尽了优势。所以一旦在平原上两军对战，流民往往不是官军的对手。如今，平原地带的黄巾军主力已被全部剿灭，而依托山地生存的张燕等黄巾余部却依然顽强十足，就是这个缘故。

所以如果把流民组织起来进行训练，使之能够在发挥原有灵活性的基础上进一步具备了严密的组织纪律性和视死如归的气势，那就能变成一支极为可怕的战斗力量。

傍晚回到府邸，秦宜禄已经等待多时了。看见我进来，秦宜禄赶忙起立，他一脸倦容，看来下午劳累不浅：“禀报府尹大人，属下有一点目前本地区经济运作的构想，还请大人批示。”看着秦宜禄毕恭毕敬的样子，我不由一阵感慨，自己从一介流民到现在成为一郡地方长官，这中间经过了多少风风雨雨？等回过神，发现秦宜禄没得到我的允许所以不敢说话，还站在一边等候指示呢，赶忙挥挥手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秦宜禄恭恭敬敬道：“目前河南尹土地荒芜、百费待兴。属下思来想去，首先应当从治水造田备耕植桑这么几项着手……”他滔滔不绝地说起何处应当兴修河渠、何处可以种植桑树、如何调理盐碱地造田、何时征发徭役才能不影响春耕、如何筹备材料可以节约资金……掐着手指头一口气连说了一个多时辰，处处设想周到，事无巨细，如数家珍。我听得呆了：原先自己对秦宜禄不大了解，只知道而他性格柔弱却娶了个美人。今天听了这一席话，才发现此人原来竟是管帐理财一等一的好手，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大人，对属下的构思，还有什么指教么？”秦宜禄躬身问道。

“没有了，”我赶忙站起来对着他一拱手，“秦先生，您说得太好了，就按照您的意见办罢！”其实自己这外行早被他的报告缠杂得头昏脑涨，倒是有一大半没听进去，“您、高顺将军和在下同样都是奉先公的直系部属，所以真髓不好自做主张封您官职……明儿个大早我就飞马奏请奉先公，暂且委屈您担任河南府长史。日后本地屯田修渠等这些工作，就全靠您费心了。”

秦宜禄慌忙站起来躬身道谢，竟是语带咽声：“宜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之人……今蒙大人不弃，将一郡政事相托，宜禄定要不辜负大人的栽培之心！”

赶忙搀扶他起身，我哈哈笑道：“秦先生太见外了，我等同为奉先公效力，各尽其用嘛。今天夜已经深了，您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就请开始主事罢。”

将感激涕零的秦宜禄送出门口，刚打算回府。眼睛余光一扫，忽然发现大门口右边廊柱的阴影里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再定睛一看，我有点意外：“安姑娘？是你？”

健美的高个子独眼姑娘迟迟疑疑从廊柱后面一小步一小步地蹭到我的面前。看来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了。“我想当你的部下！”还不等我开口询问，她急躁地说了一句，然后轻咬着嘴唇侧转过头去，大概是不想让我看到那几乎毁容的丑陋伤痕。在朦胧的月色下，她的头发闪闪发亮，轮廓柔和的脸庞显得那么温柔俏丽，真令我有一瞬间失神。

夜色更浓了，抬头看了看深蓝色的天空，我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一阵风吹过，忽然看见她打了个寒战，赶忙脱下大氅围在安罗珊那衣衫褴褛的身子上。她轻呼一声，身体不自然地微微挣了挣，却没有拒绝我的好意，只是努力裹紧了自己。

“我说我想当你的部下！”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愈加急躁，但神态反而愈加扭捏不安，“但我不想成为别人的士兵。我找过魏延，他说如果想当你的部曲亲兵，就必须经过你同意才行。”我摸透了这姑娘的性格特征：性格倔强刚直但不善于表达感情。大约是战乱的关系，她的自我防护意识很强，所以习惯用愤怒和急躁来掩盖内心的不安和期望。

我回过神：“啊，当然好！你的武功很高，愿意做我的护卫么？我……我也很想听你讲的那些故事，你们国度、大秦还有那个马其顿大帝。”

在听到回答的那一瞬，安罗珊的大眼睛在暗夜中闪闪发光，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我深深鞠了个躬。

三月初的清晨微风虽然冰冷依旧，但城墙脚、河岸边已有了点点绿意。我正在岸边树林中和新护卫练武，忽然就听有人自外面大叫大嚷着骑马跑过来。安罗珊转头一看，笑道：“将军大人，文长来了！”

前些日子魏延白天练兵夜晚“发丘”，短短一个月发掘古墓八个，前后取出墓葬的珠宝金银合黄金一百九十余斤。随着这一笔笔金钱的支出，陈留郡的粮食、南阳郡的兵器还有河内郡的牛马流水价从四周邻近势力汇过来，全郡经济复苏和养兵备战的工作之所以开展得有声有色，文长当居首功。

魏延素来喳喳呼呼，但这次显然给人不同的急躁感。我还没来得及问话，他已经一马冲进了树林，笔直地赶到我面前，马还没站稳，人先滚下了鞍子：“主公，主公！大消息！长安、长安城内杀将起来了！贾诩老贼头还来了一封信！”

“什么？”我惊喜交加，几步抢到他身前伸手拉魏延起身，“慢慢讲，到底是怎么回事？信在哪里？快给我看！”

原来，李傕由于忌惮樊稠的善战和他的强大兵力，于是命令他东出函谷关讨伐司隶的关东诸郡。樊稠要求增加自己的部队，遂被李傕召回长安述职。兴平二年（公元195年）二月二十一日，李傕埋伏的刀斧手在军事会议上忽然冲出击杀了樊稠。这一事件闹得西凉众将离心离德，人人自危。

郭汜原本跟李傕交好，但此时(炫)畏(书)惧(网)他会忽然发难，对自己猛下黑手。二月二十七日子夜，郭汜抢先调兵突击李家军营，企图一举杀死李傕，但是失败了。死里逃生的李傕调集部队和郭汜在长安城中拼杀得昏天黑地。

继王允吕布诛董卓、西凉兵逼宣平门、韩遂马腾犯长安之后，新的喋血剧在这座大汉旧都的舞台上，再次拉开了帷幕。

“消息是咱渗入的奸细从弘农西凉驻军中传来的，张济已经连夜赶回了弘农，准备调动部队上京。”魏延报告，他疑惑道，“奇怪的是，咱仔细盘查出关中的通路，可没一个人打那边逃难出来。这会不会是假消息？”

“消息不会有假，而死人是没法逃难的。”我叹了口气。董卓死后，三辅地区百姓还有数十万户几百万口。但西凉军四下劫掠，又加上连年饥荒和瘟疫，造成青壮年早就逃进了益州，逃不走的老弱病残彼此为食，人吃人的惨剧天天上演。仅仅两年，往日富饶膏腴的关中就变成了荒野尽白骨，百里无炊烟的焦土，所以新动乱再大，却连个能逃难的活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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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拆开贾诩的信笺，信中所说除了大要讲述了长安变乱以外，还透露了一些详细内情，令我颇为震惊。原来这次李郭内讧，很大程度是司空张喜、尚书王隆、大司农朱俊等朝廷公卿们促成的。他们利用樊稠事件在郭汜面前大做李傕的文章，司空张喜还大搞妻子外交：樊稠死后，张妻和郭妻忽然亲密起来，日日促膝长谈，闲三道四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最后郭妻怀疑丈夫与李傕的妻妾有染，遂对丈夫造谣说李傕打算鸠杀他，企图阻止他们继续往来。这最终使李郭反目成仇。

公卿们的如意算盘是希望郭汜杀死李傕，可是计划落空了，而扩大的动乱也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范围：三月二日，郭汜阴谋挟持汉帝的计划被李傕得知，李傕抢先动手，派侄子李利劫持天子和宫中财宝到自己的军营。然后火烧长安，宫殿和民居尽数化为火海。天子于是下旨为李郭说和，可作为使节拜访郭汜的公卿们反被扣为人质，朱俊因此忿恨郁闷而死。在信的结尾处，贾诩敦促我尽快提兵西进，拱卫汉室。

没有兴奋，没有激动，我揣揣不安地收起了这封信。

想当初董贼上洛时西凉军何等强大？关东诸侯会盟伐董声势浩大，一个个却畏董如畏虎：盟主袁绍法螺吹得呜呜响，但就是不敢西进去捋国贼的虎须；曹操那么厉害的人物，照样被西凉军打得大败，险些连命都丧了。可到最后呢？手握重兵的西凉军阀们硬是被朝廷公卿拉下了马。这些公卿没有实权，也没有军队，面对军事强权领袖他们阿谀奉承、丑态百出，可背地里策划着无数分化瓦解的阴谋圈套。董卓、李傕、郭汜这些强绝一时的人物就这么一个个地掉了进去，再也爬不起来。

“罗珊，集合部队，准备出发！”仰望碧蓝的天空，阳光遍地却感不到丝毫暖意。如今我也即将上京，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无论是血肉横飞的死亡战场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权力游戏，我所面临的对手都是超乎想象的强大。

向魏延和秦宜禄交代了留守事务，我和高顺还有安罗珊自中牟出发，带领一万二千人马四天行军三百里，向西穿过荥阳、成皋、巩县、郾师，傍晚来到洛阳城郊的白马寺安扎营盘。如果再向前走八十里，就是河南府与弘农郡的交接处——函谷关了。

宁静的晚风吹拂着大地，马上就要落山的太阳把所有景物都染成了一片红。我站在军营的辕门前，尽情呼吸着故乡的空气。抬头向洛阳望去，在夕照下，巨大残破的城郭就象一个浑身鲜血、痛苦地缩成一团的人。我不由看得痴了，那些美好又或者痛苦的回忆在脑海中此起彼伏，一时间也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叹了口气，我打算回帐思索下一步的行动路线。一转身发现安罗珊就在我身后，她一身戎装，黑色皮眼罩遮挡了那可怕的伤痕，反衬着白里透红的面容，更增添了一种混合着狂野和神秘的气质，说不出的妩媚动人。此时此刻，她正举起右手轻轻地抚摩着皮眼罩，怔怔地看着洛阳城废墟发呆。

我忽然觉得一阵酸楚：看着安罗珊那复杂而迷茫的眼神，只怕她心中的感触和自己刚才一模一样。

正要安慰几句，传令的小校跑来道：“府尹大人，高将军请你到军帐议事！”

高顺已经在大帐的地上铺好了一张巨大的地图，看见我二人大步入帐，笑道：“明达，你快来看看！”高顺极有分寸，凡是公共场合一律都以官衔称呼我以示尊重；此刻军帐之中只有我们三人，这才亲热地用表字称呼。

我来到地图前一看，心中大奇：“高顺将军，您这地图如此详尽，是怎么弄到的？”只见这张司隶地区图，山川河岳、郡县城池无不清清楚楚，甚至各城驻军多少、存粮几何，竟都是尽在其中。

高顺捻须笑道：“不知地理何以为将？昔日我跟随主公眼看着守不住长安，就先取了大将军府中的六十张驻军防务图。只是几番变乱，这图上的兵粮数据已然无效了——明达，今天早上有新情报传来，情况有变啊。”

他将佩刀连鞘摘下当做棍棒指点地图，侃侃而谈：“这弘农郡位于长安与洛阳两大都城之间，北面与河东郡隔黄河相望。在这一地段，黄河河道狭窄、水流湍急，因此渡河非常困难。而弘农多山，东部的崤山方圆百里，山势险要；从西到南是秦岭向东延伸的、枯纵山、熊耳山和伏牛山，西部是华山，都是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弘农诸城就这么一条线似的分布在众山包夹之中的狭长平原上。你看，这东南紧贴河南府的宜阳、新安、陆浑、东虢四县地势平坦，是弘农郡的粮仓；西北由函谷关向西走，黾池就坐落崤山中部洼地上；穿越崤山之后地势重新趋于平缓，黄河在此和北上的烛水相交，陕县、曹阳和郡府弘农城都集中在这块小三角平原上，再向西，被华山所阻，道路蜿蜒向南，在弘农南二十里处再次转折向西，穿过著名的秦函谷关之后，就是弘农郡西接长安的潼津和华阴。”

高顺在地图上比画道：“张济原本命令张绣屯兵扼守黾池，自己将主力布置在弘农城和陕县进行机动防御。所以我原打算以一军向西北前进，穿过函谷关直攻新安和黾池吸引张济的兵力，另一军向西南进发，绕过熊耳山后在枯纵山脚下顺着烛水向北偷袭弘农城和陕县。但如今形势发生变化，长安内讧之后，张济主力西移，放弃黾池退守函谷，这就变得异常棘手了。”

安罗珊在一旁听了，忍不住道：“这有什么好棘手的？张济在主力西移的同时还要放弃黾池守函谷，根本就是个十足的蠢蛋。函谷在黾池东面，和他主力之间的战线拉得这么长。我们就按原计划行事，穿插偷袭先切断了他两军之间的联系，再各个击破就好了嘛！还有什么好商议的？”

我听到最后一句，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道：“罗珊，你是外国人所以不懂。张济并没有向东移，这函谷关原本可是有两个的。”

高顺笑了笑，随手在地图上指道：“安姑娘，这函谷关原本是秦代建立。当时的函谷关就是现在的弘农城，函谷道是弘农城以西的一条山谷。它东起烛水西岸，向西穿过果子沟、黄河峪、狼皮沟至桑田，全长三十余里，是中原进入关中的唯一东西通道。谷深二十丈，两侧都是不可逾越的绝壁，谷壁坡度最陡处几乎直上直下，决无攀缘的可能。山谷崎岖狭窄，谷道宽三丈，最窄处还不到一丈。有‘人行其中，如入函中’之说，函就是口腔之意，故此得名‘函谷’，地势险恶之极。昔日战国东方五国联兵攻秦，就是为函谷关之险所阻，大败而还，故此有‘天下第一险关’之称。”

我微笑着接道：“元鼎三年时（公元前114年），武帝增设弘农郡。他先将函谷关向东迁移了三百里，把秦代函谷关改名叫做弘农城，又重建关城于崤山之东，把新函谷关做为分割河南府与弘农郡的关隘。因此出现了两个函谷关，黾池之东的函谷关是新关，弘农城就是秦关。中平元年（公元184年），朝廷为扑灭黄巾军而重置八关，其中将函谷关列为八关之首，这说得是新关。但如果以险要来讲，新关根本无法和秦关相提并论。张济放弃了黾池而退守函谷，守的是秦关。”

安罗珊(炫)恍(书)然(网)大悟，笑道：“明白了！我还以为张济是个笨蛋，原来是关隘生生被皇帝搬了家。高顺将军，还请您继续往下说罢。”

高顺点了点头，道：“根据情报来看，张济部署得极为严密。首先，他在弘农城驻扎了两万守军；其次，在函谷道中几处险要都分派精兵扼守，还设立烽火台，一遭袭击立即举火以通消息；最后，张济自己统率将近五万的主力军驻扎在京兆府和弘农交界处的潼津和华阴。这样布置非常机动灵活，向西可以威胁长安，向东可以扼守函谷，可以说已经立于不败之地。西凉军将领个个骁勇善战、经验丰富，张济可并非浪得虚名之辈。”

我明白过来：“原来如此，想要进兵长安，就必需一举拿下张济，但原先的计划已经无法套用了。”又仔细看了看地图，“高顺将军，你有什么好计划？”

“张济兵力调动的情报景天中午才到，我琢磨了半天，只有个模糊的想法，”高顺道，“明达，函谷道长达三十余里，我们是否能以一军佯攻弘农，派别动队翻越函谷南部的大山，穿插到函谷道中段突袭，解决那里的烽火台之后反向沿谷道突破两面夹击拿下弘农。之后合兵西进，同张济决战。如今张济的部队驻扎在华阴潼津，补给基地肯定是弘农城。所以一旦夺取了弘农，即便张济兵力再多也没什么可怕的。”

我摇头道：“难度比较大，翻山越岭对流民组成的别动队来说倒没什么问题，可是突袭的隐蔽性不容易做到。我也赞同张济补给基地在弘农的看法，所以一旦烽火台火起发觉了我们的行动，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出兵救援弘农。函谷这么狭窄的道路，部队根本没法掉头组织防御。如果张济顺着谷道由西向东突击我军尾部，那别动队不等打下弘农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既然如此，别动队不如直接占领函谷中间的一处险要，卡断张济的补给线？”安罗珊琢磨道。

“不切实际，”高顺沉吟，“别动队实行机动迂回要求是速战速决，自身的补给本来就不足。而张济虽然以弘农为后援基地，但营盘中肯定会保存相当的补给物资。别动队和张济的主力拼消耗，十有八九会输。”

安罗珊忽然用力击掌，脆声道：“我倒有个主意。既然弘农和函谷强攻行不通，迂回夺取也行不通，半截卡断也不行……那索性就不要打了！咱们直接翻山迂回到张济的老窝不就得了？他烽火台再多，又能管什么用？函谷狭窄所以部队调动不易，那么驻守弘农的西凉军肯定也没法及时援救张济！”

高顺苦笑道：“这主意我早想过了，但是究竟从何处迂回，又从如何端掉他的老窝呢？潼津北面对着黄河，张济扼守渡口，从北面迂回是做不到的；而西、南两面背靠华山山脉，那华山五峰险峻无比，传说连鸟都飞过不去，更不要说是人了。此外，张济主力军有五万之众，又分别把守华阴和潼津两处以遥相呼应，想端掉他老窝，谈何容易？”

安罗珊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张济指挥部倒是有蛛丝马迹可寻，”我看着地图陷入沉思，“每个将领都有自己的惯用战术，看他这两次驻守分兵都是主力兵团置后做机动使用……想必这就是张济的习惯，所以他面对西面的李傕郭汜肯定也是这种布置。华阴在潼津西面，属于和李傕郭汜势力接壤的地带，那么张济肯定是大本营驻扎潼津，小部队防守华阴……”思来想去就是找不出个可行的法子，我丧气道：“看来只有先通过崤山硬攻弘农城了。如果能有找到一条绕过华山的路……”

高顺忽然用力一拍大腿，大声道：“明达！传言当年韩信走子午道入川投奔刘邦后来暗渡陈仓复走此路，这捷径就是一个山野老农指点……我们不如赶紧挑出所有户籍在弘农郡的士兵，一个个盘问路程！”

“对！”我(炫)恍(书)然(网)大悟，“新募的流民士兵全是司隶人氏，我就不信知道路的一个人都没有！”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十八章 闪击

我轻轻地沾水在羊皮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从洛阳逆着洛水向西南走二百三十余里，穿过宜阳，金门，可以抵达卢氏。卢氏的正北就是烛水的上游和连绵起伏的枯纵山，有一条长约一百五十里，人迹罕至的小路从此地向西北翻越枯纵山，穿过桃林，沿着华山阴僻的山脚蜿蜒在原始森林之中，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插潼津。

那识路的士兵是兄弟俩，十七八岁年纪，一个唤做胡平，一个唤做胡安，胡平恭敬道：“回禀将军，这条路都是虎豹过山时踏出的兽径，所以极为隐秘，无人知晓。小人世代都是猎户，经常跟着父亲尾随它们翻山越岭，这才偶然发现。”

我站起身，拍着他的肩膀赞道：“好！胡家兄弟，这次成功与否就全赖你们这路了。等到得胜回到中牟，少不了你们的功劳！”

两人双膝跪倒，胡平朗声道：“真将军！小人是中牟被俘的流寇，那天校场上您跟安头儿比武之后讲的话大伙儿全听在心里呢！我们都知道，您是咱自己人！要是早几年能有您这样的父母官，小人还怎么会去做流寇？对您的武功人品大伙儿都打心眼儿里佩服，能为您打仗，那是小人的福气！”

我笑道：“能有你这样的部下，是我的福气还差不多！胡平胡安，等到了卢氏你们两个在头前领路。从现在开始，就一齐做我的护卫罢！”听到我这么说，两个小伙子眼睛放光，深深鞠躬退了出去。

自白马寺出发后，我们转向西南没日没夜地赶路。穿过无人设防的宜阳已经是第二天深夜，天上积云，弄得星星月亮全都看不见，整个儿一抹黑。到了第三天早上抬头一看，这乌云是越滚越厚了。下午逆着洛水进入了金门，头顶上的乌云低得好象伸手就够得着，风渐渐起了，零零散散地掉着柳絮似的雪花。部队傍晚赶到了卢氏，并整顿休息了一天。第四日清早踏上了翻越枯纵山的小径，当时只见那碎玉乱羽也似的大雪片夹杂在冷风里横着竖着乱飞，眼看是下得越发大了。就在这一片漫天大雪之中，一万两千名战士一面吞吐着白色的雾气，一面穿行在大山密林中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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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的蜿蜒小路上，随着脚下雪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大步北行。

这条小路穿梭于密林恶水之间，道路狭窄，只容一个人通过。所以我们将部队分成两部分：头前开道的，是三千新训练的流民兵，由我亲自指挥。为保持速度和体力，他们没有披甲。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千刀牌手，个个背负盾牌，腰跨环首刀；紧接着是一千弩箭手，他们挎着箭壶，背负弩机。主力军由由高顺率领跟随在后面，共有九千名步兵。这九千人都是从到中牟后招募的，全部参加过中牟城下对流民的血战，也是有相当实战经验的战士。我们把全部辎重都放弃在卢氏，每人随身携带五天干粮和一葫芦水。不过对于乱世中挣扎的人来说，无论蚯蚓蛆虫树皮草根都是食物；而漫天的大雪，为我们提供了无限的水源。

黎明，郁郁葱葱的山林树冠上压着沉甸甸的积雪，给人格外阴森幽暗之感。树梢的寒鸦被脚步声吵醒，扑扇着翅膀张嘴要叫，一支箭无声无息地刺穿了它的喉咙。小鸟翻滚着从枝头落下，被树下射手一把抄住。安罗珊拔出了箭，把死鸟装进行囊。我无暇关注她的箭法，小心地从树叶缝隙中观察着山坡下面的动静——那里就是张济的营盘。

这是离开卢氏的第十天，我们终于翻过了枯纵山，来到潼津南面的山林中。安顿好疲惫不堪的部队，我带着安罗珊和胡家兄弟，借助山林的掩护靠近张济观察敌情。

大雪已经停了，眼前的开阔地上一片雪白。张济把营盘分成了四大部分：北营打着胡车儿的旗号，面对渭水与黄河自河套地区南下交汇的渡口要津，虎视对岸的河东郡，大约有一万人；西面潼关上飘动着张绣的旗帜，我估算一下，那里地势险要但关城大小有限，差不多有五千左右的守军；东部的营寨稀疏，似乎驻军不多，只是一条线似的烽火台向函谷关方向延伸开去；而最关键的是背靠华山的南营。南营立在一个小山坡上，“镇东将军张”的纛旗随风飘荡，说明这就是张济的指挥大营。这营盘里里外外有好几层，看规模起码驻了两万人。在河岸边上放牧着无数的战马——张济的主力军中至少包括超过两万的骑兵。

看过之后，我不发一语，阴沉着脸反身上山，安罗珊等人赶紧跟在身后。回到临时宿营地，只见高顺坐倒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下。他满脸风尘，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正在闭目养神。看到他饱经风霜的面容，我叹了口气，这位奉先公帐前头号大将捱不住大雪翻山的辛苦，几天前发高烧病倒了。

“怎么样？”听到我的脚步声，高顺用力睁开眼睛，低声问道。

“不大妙，张济兵精粮足，果然是个硬茬子。”我在他身边坐下，简单把情况一说，然后叹了口气，“如今战士们又饿又累，还病倒了不少。我看能抡动刀枪的决不超过六千。”经过长途跋涉，士兵们由于经受饥饿和疲劳的折磨，面黄肌瘦，眼窝深深陷下去，一个个的脸蛋都跟骷髅似的，好象一群干瘪的幽灵。至于象高顺这样生病的少说也有三四千人。

“如今忽然天降大雪，原先的火攻计划没用了……”高顺惋惜道，话没说完开始急促地咳嗽。我苦笑着没有说话，若不是天公作梗，我军何至如此困苦？寻找食物困难还有疾侵袭病就不说了。这一路上，被大雪覆盖的沟壑深涧看上去平地一样，陡峭的石壁冰冷湿滑，极难攀登，结果造成非战斗减员超过了八百人；还有白雪刺眼的反射阳光严重影响视力，到现在还有些士兵的短暂失明没有好……

“高顺将军放心，”我按住高顺的手，“您先安心修养，真髓自有办法。”站起来对安罗珊道，“召集所有能够作战的士兵！”

部队聚集在山坡南面的丘陵之间，安罗珊清点了报给我，一共是六千七百四十九人。他们个个疲惫不堪，在冰天雪地之中憔悴地站着。我来到士兵们的面前，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首先大伙儿保持安静，听我慢慢讲。第一，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前面就到了目的地，我们不必再走山路，不必再挨饿受冻了！”士兵们一阵骚动，要不是他们久经训练，只怕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已经能把张济惊动了。

我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别高兴得太早了！第二，我还要告诉你们，那里有强大的敌人——比我们强大得多！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好几倍，军营里有着数不清的食物、盔甲、刀剑和马匹。而我们自己……大家都了解我们的状况，我们什么都没有——大伙儿又饿又累，站都站不稳；刀子也被翻山越岭时的斩荆开道弄得钝了。”听到前面有敌人的消息，他们原先的狂喜逐渐平息下来，静静地听我继续说，“关于西凉兵的残忍，不用我多说，你们都有这个体会。所以现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要么逃，从原路逃回卢氏去。不过谁有自信还能走得回去的？要么战，跟我一起打败他们！吃他们的粮食和肉脯，抢他们的刀枪和盔甲！”

“退就是死，拼就是生……在你们的中间，有些人是最早愿意跟随我的。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跟随我。去告诉那些刚刚追随我不久的人，去跟他们讲讲，我曾经战胜过多少强大的敌军！”我坚定的沉声道，双目运功扫视全场，“最后我要再告诉你们，尽管我们形势恶劣，但我依然有把握取胜，有把握打败他们！大家只要相信我的判断，跟着我努力去拼去杀，就能够一起品尝胜利的美酒！”战前动员结束，我下令：把剩余的一点干粮统统分发给大伙儿，吃完后全军休息，等到了午时就向张济发起总攻。

事后安罗珊告诉我，当时我那环视四周的那一眼，只能用惊魂动魄来形容。神光饱满的双目中包涵着无比强大的自信，如电似的眼神从身上扫过时，她只觉得全身都是一热，浑然忘却了饥饿和疲劳。仿佛眼神里有着让人心悦诚服的力量，叫人心甘情愿听从我的指挥调遣。听她那么一说，我暗叫惭愧：战胜敌人最需要的是部队的凝聚力，而凝聚力很大程度是建立在对将领的信仰程度的基础上，这一点从魏延跟随我的原因就可以看出来。所以既然自己身为统帅，就必须表现出能够解决一切困难的气魄。故此虽然当时自己一点底气都没有，但依旧摆出一付压倒一切的气势。

“如今我军几乎弹尽粮绝，只有强攻南营，一举捣毁张济的指挥部才是唯一出路。”召集安罗珊、高顺、胡平、胡安几个人聚在一起，我蹲在地上指着根据早上观察所画的张济营盘图，转头对安罗珊道，“张济兵马随多，但对东南方丝毫没有警惕之心。我决心率领五千精锐，从这个方向突击南营。消灭张济与否的关键是我军能否切断南营和其他营寨之间的联系。东营部队稀少，可以不论……这次战斗之前，你指挥剩余的一千七百四十九名步兵，佯攻北营，牵制西营。务必要阻挡住他们对南营的支援，坚持到我军打破南营，杀死张济！”

躺在一旁的高顺顿时不高兴地打断我道：“府尹大人，我的任务呢？莫非你看我这老头子病倒了，不中用了？佯攻牵制的任务就交我的‘陷阵营’罢！”

安罗珊白眼道：“高‘老’将军，我自从跟随了将军大人，还是寸功未立呢！您就行行好。别和我争了罢！”

我不禁莞尔一笑：“好！我原先担心高顺将军病得厉害，既然有您亲自坐阵，那就万无一失了！”面容一整，“既然如此，听我调遣！”几人一起肃然。

“高顺将军，请你带一千人绕过南营，攻击北营。无论如何，把胡车儿给我牢牢粘在潼津口，别让他南下一步！”

“安罗珊，你还没有多少指挥经验，这次就先带五百人好了。跟随高顺将军绕过南营之后，你直接去西面的潼关。那潼关口狭窄之极，只容一人进出——我要你封死了它！记住，军法无情，张绣要是有半只脚踏进了潼关，我就砍了你的头！”

“张济南营兵力强盛——要打破它虽然不难，但必须小心他把中央兵力后缩而两翼包抄合围，反吃了我们——胡平、胡安！我将自带的五千人分为三个纵列，左列五百人，中列四千人，右列五百人。杀入敌营之后，左右两个纵列负责掩护中央的突击纵队的两翼。中列的突击纵队由我亲自指挥，目的只有一个，集中力量纵深突破，杀死张济。你们兄弟胡平在左，胡安在右，各领一个纵列，全带刀牌手去——我的侧翼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布置完作战方案，我站起来深了个懒腰，抬头看看天色，此时大雪已停，天空碧蓝透亮好似一块翡翠：“大家行动罢，等打败了张济，我们就在他的营盘里举行庆功大宴！让大家吃个够，喝个饱！”

午时，虽然偶尔有几个士兵出出进进地挑水，但正是人们吃过午饭昏昏欲睡的时候。张济的营中一片寂静，偶尔会传来一声寂寥的马嘶。柔和的阳光铺在雪地上，白花花地晃人眼睛，这时好一个宁静安详的中午。

我眯着眼睛对着敌营又看了看，将右手用力一抬。“杀啊～～～”不管病倒的还是能作战的，全部一万多战士忽然齐声暴喝，紧接着六千多名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分头快速冲向各自的目标，声势犹如排山倒海一般！霎时间那种宁静详和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敌人营前岗哨也就二十几来人，正或坐或站在营门口聊天。听到那天崩地裂也似的呐喊，他们当场惊得呆立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已被狂冲而至的士兵剁翻刺倒。我指挥着三个纵列如虎似狼地扑入营门。纵列最前端的是排成密集阵型的一百名长矛手，就象发狂的蛮牛，平端着矛枪大步向前突刺。挡在前面的几个敌帐首当其冲，瞬间被捅中七八矛推倒在地上。灰色帐篷顿时染成酱紫，里面的人连惨叫声音都没发出，后面跟上的四千士兵八千只脚已经将之连人带帐踏做了肉泥。三三两两从帐中匆忙钻出抵抗的西凉军由于散乱不成阵型，纷纷溅血倒地。

我挺着铁戟冲在长矛兵中间，大吼道：“挡我者死！讨伐逆贼张济！只拿张济一人，余党不问！”嘴里喊着，兵锋所到之处，温热粘稠的红色液体四处飞溅，在煞白的雪地上格外扎眼。

“只拿张济，余党不问！”全军早已心领神会，步调一致地一起放声大喝，好象半空中又打了个焦雷。看见突击纵队来势如此凶猛，又听见“余党不问”的号召，赶来阻挡的敌兵步子明显放慢，喊杀声也变得迟疑不定。趁此机会，我冲进敌人中间，长戟左右摆荡，顿时杀散这股敌兵，继续向前直奔纛旗下张济的中军帐。在阳光照耀下地面积雪融化了少许，突击队士兵们紧紧跟随着我“啪叽啪叽”地趟过荡着血沫的水洼，向敌人营盘中央突袭，霎时间摧枯拉朽般一口气冲近了三十丈。只听惨呼乱叫哭爹叫娘之声敌我难辨，一时间也分不出有多少人惨叫着倒下去。

再深入了十丈，阻击的敌人渐渐增加，前面敌阵开始变得密集粘稠，压力大增。突破纵队的前进步伐沉重迟缓了许多，忽然如雨的箭支自两侧袭来，早有胡平胡安的护卫队挡住，左右两列刀牌手登时和自两翼钳击的敌人杀做了一团。

“突击纵队全跟着我冲，只管向前突破！”我抬头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张济纛旗，大吼道。此时必须趁敌人被胡氏兄弟挡住而急速前进，否则只要稍微给张济时间调动士兵造成合围，我们这支饥寒交迫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想到这里，我杀机大盛，长吸了一口气，伸手拔出环首刀超前几步来到阵头，双手一起挥舞，泼风也似的向前攒刺乱斩。每一击都竭尽全力，务求一击必杀，戟风刀气所到之处中者立毙。连刺倒二十多人，我只觉得心跳加剧，呼吸困难，原来是一口真气将竭。但此时两军近身肉搏正在吃紧处，自己身为主将又怎能临阵不前？

当即大喝一声，我奋起神威再斩倒一名前来拦截的小校，顺势一脚将尸身踢得向后飞起，重重撞在随即拥来的敌兵身上。这一招学自许褚的突袭术，将尸体化做一件蓄满力道的武器猛撞过去。后面几人吃了这一撞，当即筋断骨折地软倒在地挣扎抽搐，口中鲜血狂喷。一时间前线撕杀的敌兵人人(炫)畏(书)惧(网)，赶忙齐齐后退，可后面的敌兵却还在向前冲，顿时动摇阵脚弄得一团混乱。

有这一线工夫，我再深吸一口气缓解了危机。当即放声长啸，索性一把扯掉战袍，赤裸着上身以身戟合一之态投向敌阵。身后突击士兵人人振奋，一起发喊：“杀～～～”我又刺倒一人，回头一看，只见士兵们全都撕掉了战袍跟着我冲了上来。几千条干枯瘦小的汉子光着膀子，人人满身鲜血，咬牙切齿，红着眼睛擎着明晃晃的大刀长矛只是砍杀。刺眼的阳光下，好似一长溜雪亮银白的刀犁，在敌人营中雪白的耕田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翻起的却是红亮亮的血泊、成堆成块的死尸和四处乱滚的人头。

再向前突破一堵人墙，“轰”地一声，西凉军士兵仅有的一点勇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丢下武器掉头四散奔逃。我看得分明：就在大约七八丈远的中军帐下，几个校官围绕着一个大将装束的人，正吆喝着重新聚拢士兵。他们虽然挥刀杀了几个逃兵，但兵败如山倒，刹那间那几人就被潮水一般的溃兵裹在里面，人和帐篷一齐倒了下去。紧跟着溃敌冲到残破的中军帐前，只见那几人都倒在地上，身上也不知被踩了多少脚。我无暇查看，先奋力一刀斩断了纛旗。随着大旗倒下，顿时西起潼关、北至渭水的山上山下响起一片热烈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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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时，身侧狂风骤起，一股希奇古怪的劲风奔我后脑而来！

“当～”

头盔碎裂，鲜血从额角流下。在那紧要关头，我赶忙向后急蹿，同时低头含胸闪过力可开山的一击，饶是如此也惊出一身冷汗，原来那大将装束之人重新爬起来对我偷袭。此人身高大约七尺，四方脸膛，浓眉大眼，是个相貌堂堂的男子汉。只是此时满身满脸都是血污，甲胄散乱，战袍破碎。我注意到他手中的兵器是两个铜锤，中间用绳索相连接，这是羌胡人的兵器，唤做流星飞锤。

我全神戒备，喝问道：“阁下是谁？”回想刚才那闪电般的一击，尤自不寒而栗：这种绳索类武器攻击方向和节奏最最难以预测，威力非同凡响。它是从羌胡人套马的绳索演化而来，由于操作困难不小心反会误伤了自己，所以中原很少有人修习。看此人的飞锤手法练得炉火纯青，分明是个相当难以对付的高手！

那人仰天大笑，语音愤怒苍凉，说不出的英雄末路之感，怒眼圆睁道：“你袭我营盘，杀我将士，反倒来问我？老子就是张济！”忽地一抖手，飞锤猛地弹起自他肋下笔直飞向我的头颅，但锤到中路已经软弱无力，被我轻轻避过。他仿佛全身脱力，再也站立不稳，一交坐倒只是不住喘气，鲜血泉水一般从口鼻中流出。

我知道他受伤颇重，不由心生怜悯，轻声道：“张将军，你大势已去，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如下令全军停战罢！”

张济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吐了口鲜血，低声喘息道：“你究竟是谁？”

我这才省起这一仗竟是打得西凉军莫名其妙，遂如实道：“在下是河南府尹，真髓真明达。”

张济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摇摇头：“你竟是中牟的真髓……你竟然已经过了函谷关？”又放声大笑，“好！好！好！”刚笑到一半，血呛了喉咙，声音嘶哑几不可辨，“阁下用兵……咳咳……神鬼莫测，为我平生仅见，孙武韩信也不过如此……咳咳……我张济半世纵横沙场，死在你手上也算不枉了……”话音未落，胸部几下急剧的起伏，接着渐渐微弱下去。

我默默地蹲下身子，伸手阖上了他的眼睛，低头行礼：在全军崩溃的前前后后，这西凉勇将其实有很多机会逃走，但他在形势恶劣之时仍然不肯丢弃部队，这种悍勇坚韧周旋到底的精神赢得了我的尊敬。南营敌人全部溃散了，而我军突击纵队还剩了三千七百多人，胡氏兄弟的护卫队却由于死抗敌军的两翼反击而损失惨重，两队加起来只剩了一百人不到。得知了损失数目后，我长吁了口气：张济战术极为老练辛辣，倘若他的前线布防能再挺一小会儿，两翼合围的敌人一旦突破了护卫队，此刻被迫饮恨而终之人肯定是我。在我即将突破他正面防御层的时候，在他即将完成对我两翼夹击的时候，生生死死其实相差的是那同一个瞬间。

听得远处人喊马嘶杀声震天，我站在山坡顶上向下望去：北面河岸激战正酣，我军一千步兵以矛盾组合排成了数个极为密集的方阵，在耀眼的雪地组成一个大大的十字，风车似的不停地旋转，形成一个车轮似的阵势。在“车轮”的中心是一挺担架，上面抬的竟是病得连路都走不动的高顺。只见他一手持盾挡开飞箭，一手挥剑指挥“车轮”忽而左转忽而右转，硬是粉碎了大队羌胡骑发动的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双方人马死伤累累，鲜血染红了渭水，杀伤惨烈之极。反衬着坡下那大片洁白的雪原，“车轮”的四周地面竟然全都变成了泥泞的猩红，触目惊心。

看了一会儿，我心中大定，暗自佩服：高顺以车轮战法借助旋转之势巧妙地避开西凉军的兵锋正面，凶狠地打击胡车儿的侧翼。所以胡车儿以优势兵力几次组织冲锋，却始终奈何他不得。“陷阵营”果然名不虚传！

再向西看一看，我顿时大吃一惊，觉得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腔子：潼关口上的西凉军居高临下箭射如雨，眼见着安罗珊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此刻只剩了三十多人！可她尤自死战不退，硬是死死咬住了潼关口，把个张绣钉在了那里！

我赶忙要去救援，眼睛又是一转，此时漫山遍野全是南营的西凉溃兵，潮水一样涌向潼关口和潼津口。我大叫不好，一时间心焦如焚：安罗珊他们原本一面受敌，还尽可以抵挡得住，可如今背后再被这溃兵一冲，只怕是凶多吉少！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十九章 变故

“胡平，集合所有部队跟我向残敌冲锋！胡安，回山召集没参战的病弱士兵巩固南营阵地！”急促下达了命令，我伸手拉过营中一匹无主的战马，一跃而上，双腿紧夹马腹跟着溃退的西凉军向潼关疾风一般跑过去。

冲下山坡回头一看，原来我骑马太快，部队都被落在了后面。但此刻安罗珊恐怕有生命危 3ǔωω.ｃōｍ险。我没有等他们跟上来，而是继续加速，单枪匹马向潼关口狂奔。

眼看离关口越来越近了，忽然听见人喊马嘶里好象隐隐传来女人的尖声怒喝，我不由惊喜交加，用力打马企图冲过去和安罗珊汇合。随着来到关口不远处，我手打凉棚四下里张望，一看之下顿时凉了半截腰：四周密集的人头就象黑色的潮水，翻来滚去地一直连进了潼关里面。关口东面竖起了一面纛旗——原来张绣的部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跨过了潼关口。

这时候纛旗正被人潮冲得歪七扭八，旗下是一个威武雄壮的骑马武将，大约就是张绣。他挥舞着长矛，指挥援军向东进发，但是无济于事。敢情向西奔的溃兵只顾着逃命，一股脑向潼关里面挤，这下子反而把张绣军前进的道路给堵死了：两股人在狭窄的潼关口上顶在了一起，前面的已经挤不动了，可后面的还不停地向前涌。白花花的雪地被无数士兵涌来涌去地踏得乱七八糟，满地都是湿滑的泥水。不少人被后面人一推，实在站不稳脚，随即被后面拥挤的人流冲倒，踩在了脚下。败兵和援军自相拥挤践踏，惊呼嚎叫着乱成了一团。

再张望了一会儿，我只觉得手脚冰冷：所谓兵败如山倒，以张济的韬略和勇猛，也生生被乱军踩死。和这狂乱的人流一比，安罗珊那几十个人跟粒沙子差不多，又如何能逃出生天？

一个声音不停在耳朵里回响：要不是你让她担任如此危 3ǔωω.ｃōｍ险的工作，她又怎么会……

我又是愧疚又是难过，只觉得心痛如绞。回想起刚见面的那场比武，自己对她宣称安抚百姓是我这个军人的使命，可却连这么个柔弱女孩子也保护不了。又想起安罗珊饱经战乱飘零之苦，先是被董贼暴兵害得家破人亡还毁了一只眼睛，然后又被我捣毁了栖身的流民巢穴，现在为了我的命令而身陷险境，凶多吉少……

在这孤苦的女孩子那短短不到二十年的生命里，竟是没能过上半分平安喜乐的日子。老子在《道德经》里曾经写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在这乱世之中，人命却比刍狗还要低贱！

胸中一把无名怒火腾腾地直往上撞，烧得我浑身难受，这究竟是怒自己之不争，还是怒天地之不仁？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愤怒让我神经灼热、脑海沸腾。看着眼前的纛旗，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定要杀死张绣，这是自己唯一能够告慰安罗珊的事情了。

张绣的纛旗就在前面二十丈左右，张绣被乱军搅得手忙脚乱，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正好打发他上路。但此时人流密集，我三番五次地努力，却根本冲不到他面前去。

恨恨地望着前面的纛旗，我以最快的速度取下背负的硬弓，取出箭矢搭上，运足力气拉成个满月形状，瞄准张绣的额头一箭射过去。蓄满杀气的箭矢流星般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发出惊心动魄的破空锐响。张绣猛然察觉到危机，慌忙一偏头，箭擦着头盔飞了过去。他一怔之下，犀利的眼神向箭矢来路一扫，盯在我的脸上。在那一瞬间，我们彼此四目相对，同时看到对方眼里闪动着深沉的杀机。

与此同时，张绣立即挺着长矛，策马向我冲过来——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他分明是打算一举拉进距离，不给我瞄准发箭的时间。只是如今两人之间是层层叠叠的人群，所以才冲出几步张绣就再也无法前进了。不仅如此，策马冲锋使得这厮把自己的亲兵都被甩到身后一丈多远的地方，中间那段距离随即被西逃的溃兵流完全填补。于是判断失误的张绣被涌涌人头密集包围，一个人鹤立鸡群似的骑在马上进退两难。此时此刻的他，虽然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的士兵，却只能充当一只孤零零的活靶。

在这不到一下呼吸的工夫，我伸手从箭壶又取出两支箭，盘马弯弓一气呵成，再次瞄准张绣：他已经发现自己处境不妙，举矛严阵以待，但已经晚了。我恶狠狠地笑起来，本人箭法学自奉先公，是正宗匈奴式游骑劲射，角度刁钻，旋转强劲，又岂是你区区一支长矛所能抵挡？

破空声再起，我二箭连环齐发，定要将把这厮射成个血刺猬！

两支羽箭瞬间越过人群，“噗”地钻入甲胄下面的肉体，一名西凉小校长声惨呼。原来张绣毕竟是将门之后，武功不弱，决断更快，千钧一发之时救了自己一命。在我手指将离未离弓弦那短短的一瞬，他忽然一矛搠中身前一名逃兵，紧接着双臂较力，生生将那人挑在半空变成了一块肉盾牌。可怜那小校小腹先受了致命一矛，现在后心又被我两箭没羽贯入，随即手足狂舞着被张绣甩到一旁。

我怒哼了一声，第四支第五支箭同时射出——刚才两箭刚发的时候，我就已看到了张绣的小动作，于是右手刚离开弓弦就又伸入了箭壶——我倒要看看这厮还能搪开几箭！

现在再杀人挡箭显然来不及了，张绣迅速伏倒在马背上，抬起右腿，大概是打算跳下马混进人堆里去。可是四周的西凉溃兵乱挤乱踏，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使他犹豫了一下，等到考虑清楚时再想离开马鞍已经晚了——第二次连环放箭的头一箭我故意射得较低，长长的劲箭贯穿了他的大腿。

看到自己的血冒出来，张绣的脑子顿时一片混乱，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在战场上，大声号叫着坐直了身体，手忙脚乱地丢下长矛，伸手去按住腿根以防止失血过多，于是被紧跟而至的后一箭射了个正着。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白色的箭翎转瞬即逝，轻轻巧巧穿过甲胄钻进了张绣的小腹，鲜血涌出，下半身衣甲瞬间变了颜色。

冷冷地看着已经掉入手心里的猎物，我抽出了第六支箭：对面的张绣两只手分别捂住突突冒血的伤口，正瞪大眼睛看着我，惊骇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狠毒和绝望。

去死罢！我深吸一口气，运足全身气力狠狠拉弓瞄准：这一箭要直接洞穿他的咽喉！

“啪！”

持弓的左手仿佛被鞭子抽打似的生疼，弓弦竟被我拉断了！

此时双方的精神气力都聚焦在对手身上，看到我弓弦忽然绷断，张绣大喜过望，忍痛挺身抬起伤腿——他这是要不顾一切地下马了。我心中大恨：此时潼关下涌涌人头，混乱不堪，张绣伤得又重，就算能够成功地混入人群，也难逃和张济相同的命运。只是未能手刃这厮，又怎么好对死去的安罗珊交代？可现在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咬牙撑起浑身是血的躯体，动作迟缓地向马肚子下面滑下去。

变故再起。

虽然距离很远，我依然看得清清楚楚：张绣全身一震，眼睛忽然死鱼般突出，一段箭尖猛地从他喉头和下巴之间的部位穿刺出来！

张绣惊慌地看着从自己脖子里穿出的致命武器，颤抖着抬起左手握住了它，猩红迅速从颈下开始蔓延。他晃了晃，一头扑倒在马背上，后脖颈子上插着一支染红的羽箭，鲜红色的液体不断从羽箭造成的伤口里喷出来，四周士兵的甲胄和战袍都落上了无数的血点。

“少将军死了！”“张绣将军也死了！”混乱不堪的人群愈加惊慌失措，“轰”地一声，原先争抢着挤在潼关口下最前面的西凉溃军，个个吓破了胆，统统转头向东逃跑，但跟在后面的人流还没发现这变化，还源源不断地向西涌；而张绣带领的援军和关城上的西凉兵开始反过头冲着西边逃窜。这下子更乱套了，转头逃跑的人挣扎着被后面不明所以的大股人流冲倒，随即响起了既恶心又可怕的奇异声音。这是骨肉被踩踏的脆响和垂死的哀号混合在一起的沙场悲鸣，它令人毛骨悚然。

我心中大奇，赶紧朝箭矢来处瞪着眼睛仔细看，等到找到那熟悉的身影，心中的石头顿时落了地，愧疚、痛心、愤怒全都不翼而飞。在张绣身后大约五六丈远的潼关脚，由于年久失修，从关墙里突出一截巨大的长方青石。安罗珊正蜷缩在大石顶上，疲惫地收弓于背。回应我的视线，她抬头对我骄傲地一笑，笑靥上虽然满是鲜血和泥水，但在我眼里是那么鲜活动人。看到玉人无恙，我只觉得浑身一热，心里的平安喜乐，难以形容。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我奋力砍杀，冲开一条血路来到大青石前，一伸手抄住安罗珊纤细结实的腰肢，把她放在马鞍上。她轻呼一声，伏在我怀里昏沉沉地阖上眼睛，竟然晕厥过去。望着她疲劳不堪的脸，我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柔之意。

忽然感觉跨下战马立足不稳，我赶忙勒马放眼环顾，一看之下，四面八方，眼花缭乱，眼前晃来晃去全是涌来挤去的人头。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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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叫苦不迭：敢情自己奋一时之勇，现在也陷入了人流旋涡的中央，照这样下去，自己和安罗珊不出片刻就要步张济、张绣的后尘了。当即我左手抱定安罗珊，右手舞动长戟，想逼开人群腾出一块空地，好掉转马头撤出去。但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了，砍倒下几个迅速又填补过来，就象一个大泥沼，将我死死裹住，无法脱身。战马被乱流拥挤着推搡着，不断地嘶鸣，四腿已经开始打软，竟是再也撑不了多久。我不由心中犹如火焚，额头上汗珠一颗颗地泌出来。心神一乱，顿时再也无法保持着“综观全局”的状态，长戟反而更加施展不开，又刺倒一人之后，戟杆“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

此刻再也迟疑不得，我猛地急中生智，赶紧丢下断戟伸手在马背上一按，借着这股力量带着安罗珊腾身跳回了那突出的大青石。将安罗珊轻轻靠城墙放倒，心中暂时安定下来。此时配刀也不知什么时候失落了，我一边尽量调息，一边拳打脚踢地把几个企图爬上大石的西凉兵一一揍落。再看青石下面刚才那匹坐骑，已经倒在地上被无数人踩来踩去，眼见是活不得了，由此想到刚才自己险些命丧溃兵脚下，不禁又捏了把冷汗。

忽然远处连天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眼前的西凉军更加混乱急噪。我极目望去，终于舒了口气：原来高顺战退了胡车儿，与胡平合兵一处，浩浩荡荡地杀到。几千生力军咬住溃军的尾狠狠砍杀，这些西凉兵正在这时，传来“扑通”、“扑通”一连串的响声，我转头向声音来源一看，只见黄河里几百人一边哀号着，一边拼命拍水——原来溃兵被高顺胡平这一冲，越发地慌不择路，四下里乱冲乱挤，生生把站在岸边的同伙挤下了河，这几百人瞬间就消失在湍急的河水里。前面的人一落水，后面的人想到跳水游过河可能是生路，于是“哗啦”一声，全都涌向了河岸，争先恐后地跳进水里。但此时刚刚初春，河水冰冷刺骨，下水的人个个直接被冻得手脚僵硬，又哪里有力气能游到对岸呢？

我头皮发麻地看着这一幕可怕的惨剧，脑海里一片空白，接着跪倒在石头上“哇”地一声吐起来：层层叠叠的人们在河水里胡乱扑腾，就象一大群泥鳅在釜里的沸水中垂死地挣扎；然后随着水流，变成密密麻麻的尸体半浮半沉地漂向下游；后面数也数不清的人们完全丧失了理智，他们中了邪一样，用尽了力气推着搡着向前拼命似的挤，然后倒米袋一般不住地往水里倾泻。

赶紧抱着安罗珊跳下大石，我迎向高顺胡平的部队跑过去。此刻人群全被向岸边涌去，道路上反而冷清下来。几个手下的士兵冲上来，认出我和安罗珊的身份，自动地让开一条路。我眼睛发直，一直冲到胡平身前，伸手拉住他的前襟大吼：“告诉他们跪在地上投降就能不死，战斗已经结束了！”厮杀时精神高度集中，还没什么感觉，等到“战斗结束”这句话一说完，我精神随之一懈，顿时这十几天积累的疲劳和痛楚联手向身体发起了进攻——我眼前金星乱舞，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回头看看战场，西凉军的尸体头靠着脚，脚挨着头，铺满了一地。潼津向东十余里的黄河水都是红色的，黑色的人在河面随着水流漂浮……我觉得一阵眩晕，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下午未时，潼津之战结束。是役，我军阵亡一千六百余人；斩敌两千余人，俘敌万余人；除几千残兵向西逃走外，敌自相践踏而死者、投河溺毙者共两万余人。西凉军主将张济、张绣当场战死，胡车儿率羌胡骑三千余人阵前乞降。

第三日上午，弘农城守将段颖得知张济败死的消息后，率五千守军开城请降。

通往长安之路终于打开了。

深夜，我大汗淋漓地从榻上坐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军帐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几天每晚都做恶梦：潼关口的惨状、煮枣西的战场、中牟北的尸山……那些阵亡的人们一个个面容扭曲，在我脑子里晃来晃去。还有侯成、李封、薛兰、张济、张绣，他们一个个血淋淋地站在我面前。

擦擦额头的冷汗，我披了件衣服，点起火烛，刚起身却猛地发现榻对面站着一个人。我一怔，再一瞧，发现是一面巨大的铜镜。仔细想想才回忆起来，自从打败了张济，我就住在了他的军帐里——张济重视仪容，这面铜镜原本是他的东西。这几年我风雨飘零，肚子都填不饱，更不要说注重形象，此时端详着铜镜里的人影，自己真是认不出来了。

记忆里的自己，是个高高瘦瘦、肤色蜡黄的少年，可镜里那人已经大不一样：由于风吹日晒的沧桑和勤修武功的结果，细瘦的身躯变得宽肩细腰，全身肌肉浑圆匀称，乌黑的头发随意披散在宽阔的肩膀上，肤色由近于透明的蜡黄转变为隐隐发亮的古铜，配合着胸膛和身躯上无数的伤痕，隐隐透露出狂野的气息。随着年龄的增长，清秀稚气的脸颊微微拉长，下巴和两腮也钻出了浓密的青胡子茬，薄薄的嘴唇总挂着一丝不经意的笑容，只有那两道浓眉和一条秀气挺拔的鼻梁，还依稀可以看出从前那少年的影子。由于胸中具备了丰富的知识和奇异的经历，那双原本单纯明亮的眼睛也已经变得复杂灵活，时而深邃难测，时而锐如鹰隼，时而忧郁感伤，有一种成熟男人的味道。

随着生活环境的改变，我的气质上也有了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原先那种流民生活时代整日惊惶而充满绝望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泰然自若，和韬略满腹、武艺高强的自信与威严。

我呆呆地看着倒影，相貌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改变了，心呢？

血腥的战斗，一次比一次残酷。

大动荡之中，我家破人亡，原本打算四处流浪地苟活到乱世结束，但却神差鬼使一样成了军人，走上了这条血腥之路。

记得奉先公在初遇的时刻曾经对我说，要我“千军万马征战的沙场上获得自我的价值，寻找自我的荣耀”，可自我的价值究竟是什么呢？

我崇拜奉先公，崇拜他那种压倒一切的力量。如果我那时候能有这种力量……

每次暗地里这样想，内心的伤口就再度破裂、流出血来，于是我阻止自己的想法，可是没有一次能够成功。但随着武功的提高，我的内心反而愈加茫然：在这个混乱的年代，自己的武功就算比奉先公还高，可又有什么意义呢？

直到曹操在我的眼前打开了一扇门，让我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用干戚以济世。

就因为这句话，我曾经对曹操敬佩得五体投地，认定他是英雄，但想到他屠戮徐州百姓的残忍，这个想法就飞灰湮灭。至于我自己……我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想做英雄。只是我不想再看到人们在这个黑暗的乱世中揪心裂肺的痛苦挣扎，因为这种滋味，自己已经尝够了。但在内心深处，“用干戚以济世”这六个字已经铭刻心底，下意识里不知不觉地成了所向往的一种理想。

因为我坚信，只有这样做，才是身为一个军人的职责和使命。

伸手轻轻抚摩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眼神渐渐变得清晰锐利——心依然在，这是对黑暗乱世所积累的悲伤和愤怒，它如影随形地跟着我，已经成了自己生存的意义，前进的动力。

“将军，这么晚还不睡？”守侯在帐外的安罗珊注意到帐内的灯火，掀开帐幕探进头来问道。在潼关口共同经历生死大难之后，我们之间又亲密了很多，彼此心中都对对方多了一份牵挂。看到我赤裸的胸膛和臂膀，她立即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将将军，你你你怎么……”

此刻我也大窘，但看见安罗珊一副大受刺激的模样，不禁心中好笑，心里忽然兴起一股恶作剧的念头：“外面冷得很，有话进来说罢！”说着走过去伸手抄住她的手臂，微微用力一拉——没等安罗珊回过神，整个人已经跌进我的怀里。她刚想挣扎抗拒，但伸手触摸到我赤裸的胸膛，顿时触电般松手，于是不敢轻举妄动，乖乖地让我抱着。

安罗珊抬起头。摇曳的烛火下，她红晕满面、眼神迷离，微微地喘气，说不出的娇媚动人。这是我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她，心中一阵激动——其实安罗珊本来不该继续担任护卫了。潼津之战的第二天，我按照射杀张绣的大功，要提拔她做弘农郡都尉。可没想到这丫头却以“自己缺乏带兵经验，几乎丧失了全部手下”为理由，坚决予以回绝。当我无可奈何地同意她继续担任贴身护卫时，安罗珊大眼睛里流露出欣喜快乐的眼神，那转瞬即逝的阳光般笑容令我心弦为之一颤。人非草木，她这一片深情厚意，我又岂能视若无睹？

此时彼此身子紧紧贴在一起，感受着两颗心同时砰砰地急剧跳动。安罗珊闭上眼睛，睫毛不停地颤动。我只觉得热血上涌，直冲头顶，捧起她娇艳欲滴的面颊，轻轻吻上她的嘴唇。嘴唇柔软而又湿润，仿佛一枚多汁的葡萄。

就在我们沉醉于此情此景的时候，忽然冷风裹着一条人影，从帐外直灌入帐！我不由得大怒，抬头刚要斥责来人，发现竟是刚刚病体痊愈的高顺。他无视正在温存的我们俩，急冲冲地大踏步冲进来：“明达，明达！刚才魏延来了消息——奉先公被打败了，昨天刚撤退到中牟……兖州，已经全部落入曹操之手啦！”

这巨大的变故仿佛初春那冰冷刺骨的河水，把我心中{炫}高{书}涨{网}的火焰一举熄灭。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二十章 回师

还不到黎明，部队就起程了。长长的队伍蜿蜒而行，黑夜里仿佛一条火龙。我骑着马走在前头，胡车儿在身侧为我小心翼翼地举着火把，后面安罗珊紧紧跟随，高顺在队尾约束部队。一齐走上了撤回中牟的道路。茫然地听着马蹄和鸾铃的声响，我心中并不平静。如今新补充了胡车儿的三千多骑兵和自弘农段煨处抽调来五千士兵，我军正是声威大振，士气如虹。长安又近在咫尺，敌人一团混乱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定然能够轻松拿下。可是如今情势有变，我也只能望长安兴叹了。

我三月初八西征，到今天是四月十六日，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中，兖州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似的变化。

三月初三，袁绍派臧洪协助曹操进攻兖州。袁绍的如意算盘原本是打算利用曹操来牵制奉先公的主力，臧洪乘机去掠夺胜利果实，蚕食兖州北部郡县。没想到曹操棋高一着，反客为主(炫*书*网.整*理*提*供)，通过了情报泄露等种种手段，迫使奉先公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臧洪的身上。

三月十四日，主公亲自出征，在东武阳附近大破臧洪，斩首四千余众。可曹操却乘机倾巢而出，打败了魏续，夺取了东平国。

三月二十一日，夺取东平的曹操马不停蹄，继续向西南快速进击，向济阴郡府定陶发起进攻。济阴郡太守陈宫不敢与战，坚守定陶。曹操以诡计使陈宫误以为主公的援军赶到，待他出城接应时，四下里曹军伏兵杀出，夺了定陶。陈宫拼死冲开血路退回了濮阳，但部队损失了十之八九，济阴郡就这么落入曹操之手。

当魏延的信使刚刚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已经明了了其中意义，只觉得后心发冷：曹操一举占据了济阴郡、东平国和东郡东北部，就好比将整个兖州一刀沿着中轴线纵着劈开来。奉先公和兖州东部泰山、任城、山阳三郡之间的联系，就被他完全切断了。这一手极为高明，奉先公进入兖州时间不长，人心不稳，一旦郡县缺少了上面权威的直接控制，肯定和墙头草一样，哪边风来了就向哪边倒——只要曹操缠住奉先公的主力，同时派偏师进入东三郡，以政治宣传为主、武力恐吓为辅，兖州的一大半就要易主了。曹操的战略完成得如此精确，也不知道其中花费了他多少心血。去年秋天与夏侯渊的血战又浮现在我眼前，仔细想来，当时大概曹操就已经在筹划这个战略了，所以派夏侯渊偏师滋扰济阴郡的目的，恐怕也多多少少地包含了部队侦察的成分。

接下来的发展果如我所料，曹操亲自与主公在济阴郡展开争夺战，同时派曹仁领偏师收服兖州东部诸郡。三月二十六日，回师的曹仁和曹操、臧洪对濮阳形成了三面合围之势。

三月二十七日，濮阳内大街小巷都沸沸扬扬地传播着东部诸郡望风而降，济北太守宋宪和泰山郡太守臧霸已被曹仁打败，向南逃入了梁父山的消息。主公觉得兖州大势已去，只得收缩战线，在曹臧联军尚未收拢对濮阳的包围圈时，主动放弃濮阳，向陈留撤退。结果曹操在奉先公西退的路线上设下埋伏——我军行至酸枣附近，夏侯渊、夏侯惇、典韦、曹仁突然领军四面杀出。我军损失惨重之极，被斩首近两万，辎重全部落入曹操之手。郝萌、魏续、张辽、曹性四将护卫着主公拼死突破埋伏圈，领着不到五千的残兵转头向中牟撤退。而成廉为了掩护主公撤退，担任殿后任务，结果壮烈战死。高顺与成廉交情深厚，说到成廉战死时，这坚毅果敢的大将也不禁语带哽咽之声。

又是一个战友。

骁勇的成廉那铁青色的脸、高大的身影，和他那从光溜溜宽大下巴上钻出几根稀疏胡须的滑稽模样，还历历在目，记忆清晰一如昨天发生的事情。但如今，竟已经是人鬼殊途，再也见不到了。

听信使讲述完这一切之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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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气得手脚冰凉：曹操夺取了济阴还是在二十一日，二十七日就有东部沦陷的消息传出……可曹仁行动又哪会有那么快的？若真是他打败了宋宪和臧霸再回师攻击濮阳，少说也要一个月。这分明是敌人捏造战果，以动摇我军军心。主公被迫放弃濮阳战略撤退，是被曹操给唬住了。可恨陈宫这厮自负智谋过人，却把平生才智尽数放在了弄权争功上。他费劲心思将我和高顺调离了主公的身边，以独占对主公的影响力。结果却让主公白白丢了兖州，成廉将军和那两万多士兵无辜丧了性命！

此时纵然我能拿下长安，但后方的曹操攻势强悍，以魏延屯守军和兖州的新败残兵，恐怕很难守住中牟。经过西凉军的烧杀抢掠，长安被破坏殆尽，没有任何经济价值，纵然可以掌握朝廷，但军队补给得不到保障。一旦中牟这个后方也被曹操占领，那么困在关中的我军也没什么作为。

因此权衡利弊之后，我郁闷地下令让段煨继续守卫弘农，自己则回师中牟：如今形势大变，我军不仅无法继续西征，而且必须抓紧时间把后方基地迅速向洛阳、弘农一带转移。然后效法当年董卓的战略，向东扼守成皋防备关东的曹操，才能再掉头向西发展。

经过了十日行军，我们离开了崎岖的崤山，刚踏上河南府的土地，正迎上奉先公的加急文书。

原来在打败奉先公之后，曹操的部队几路并进，杀入陈留境内。张邈的弟弟张超自恃兵多粮足，所以打算乘曹军立足未稳予以痛击，出城野战。结果张超运气不错，初战居然胜了，曹军因此微微退却。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的张超脑袋发热，下令全军追击，结果被诱入埋伏圈，三万陈留军全军覆没。张超只带了十几个亲兵逃回陈留郡府，从此固守不出。紧接着，曹操大军把陈留城团团包围。

陈留郡四通八达，是天下的枢纽。秦末群雄逐鹿，昔日楚怀王与诸将约定，‘谁先入关中，就可在关中称王’，高祖刘邦于是以“高阳酒徒”郦食其为内应，一举降伏陈留，使之作为进入河南、直破咸阳的根据地。而中牟位于河南府东部，所以一旦陈留失守，中牟就会直接暴露在曹军的虎口之下，因此奉先公火速敦促我军赶紧回师，接应陈留。

接到这条命令，实在大出我的意料之外——不是为别的，而是中牟距离陈留比我的位置近多了。情况如此紧急，奉先公怎么自己不赶紧从中牟去救援，反而向我千里调兵呢？

五月三日下午，我军快速通过博浪沙，远处中牟那厚重敦实的城郭轮廓和城头飘扬的吕字大纛终于在望。

看到中牟，我心中一阵激动。自从去年冬天，我离开濮阳带兵西进，眨眼工夫四个月就过去了。跟随主公的各位将军还都好罢？回想起那些一同和曹军征战的日子，嘴角不禁冒出了一丝笑意：“罗珊，你先去叫门，然后跟着我见见奉先主公和列位同僚。大家休整一天，再出发去陈留。”

安罗珊应了一声，催马去了。

又向前走了一段，只见四野里竟然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劳作的农民，我心中疑云大起：进入五月，万物滋长，正是农耕下地的时候。什么时候中牟变得如此荒凉了？魏延的军屯兵怎么也全消失了似的，一个都看不见？

“胡平，你约束部队。胡安，你跟着我过去看看。”

我和胡平两个骑马奔着最近的百姓跑过去，到他身后一看，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农。

“老大爷，怎么这地里就这么几个人？大家难道都不种地吗？”

那老汉头都不转一下，费力地劳作着，喘气道：“哼，种地，种地，人都没了，还种个鸟地啊！”

“什么？”我大惊失色，“那魏延和他的屯守兵呢？”

“唉，要说魏大人……咦，我说你这人怎么管这么宽啊？年轻人，还是快走罢，当心被……”老汉大约觉得有些奇怪，回头向我一看，顿时双腿打软跪了下来，悲喜放声大哭，“真大人！真大人你可回来了啊真大人……为我们做主啊！”哭声在田野里远远传播开来。

我赶紧跳下马来，过去把老汉搀起来：“起来起来，老大爷，到底发生什么了？”此时四下里那十几个农夫听到了老汉悲怆的哭声，统统聚拢过来。我一看，除了几个须发截白的老人之外，其余的全是妇女。

“老大爷，到底是怎么会事？怎么一个壮年人都没了？”

“唉！”那老汉呜咽道，“大人哪，您脚一走，后脚不知道从哪里又来了一群军爷，一进城就四处抓丁，不愿意去当兵的全被就地杀头……可怜我那三十岁的傻儿子就这么被杀了，他才刚娶了媳妇啊……”说到伤心处，老汉泪涕齐流，泣不成声，激动得脖子忽然挺直，身子向后就是一倒。我赶忙一把抄住他那瘦弱的手臂，再看老汉双眼紧闭，口鼻气若游丝，竟是悲痛得气绝了。

“如今这中牟城里，人心惶惶，不愿打仗的都跑到山里去藏了起来，其他的都被抓去当兵了，哪里还有壮丁种地啊……”

“大人，我丈夫今年都过五十了，那些军爷蛮不讲理，硬是把他也抓去了。”

“大人，我是流民出身……您宽宏大量没杀我们，还给我们地种，给我们饭吃……当初您说了，要让我们安居乐业……今儿请您要为我们做主啊，大人！”

其他人早已经围着我跪成一个圈，七嘴八舌地说着，还有几个女人不懂得说话，只知道不住地哭。

轻轻地把软绵绵的尸体放倒在地上，我低头看着老汉脸上那深深刻着沧桑和苦难的无数皱纹，胸口仿佛被堵得喘不过气来，悲痛和愤怒不可遏制，沉声一字字从牙缝里迸出来：“好，你们先告诉我，四处抓丁的人是谁，魏延又在哪里？我为你们做主！”

几个人畏缩地互相看了一眼，一齐磕下头去。

……

我策马转过方向，一脸阴沉地带着胡平向部队走过去。原来是前天上午的时候，郝萌和魏续手下几个小校带着兵到田里抓丁杀人。结果魏延带着屯守兵上前拦住，双方一言不合，当场就动了手。魏延年轻气盛，性如烈火，武艺又高强，那几个兵勇哪里是他的对手？脑袋全被他砍下来挂在了旗杆上，百姓们拍手称快。但郝萌魏续随即亲自带着一千多人来逼问凶手是谁，并且胡乱砍杀耕种的农民。魏延见势不好，挺身认了罪，随即被郝萌魏续绑起来一顿好打，然后被马拖着进城见奉先公去了。

我们归了队，发现安罗珊已经回来了，骑在马背上红着眼睛只是发怔。我觉得不妙，到她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安罗珊这才看到我，“哇”地一声哭出来，惶急地伸出手拉住我的衣袖道：“明达，魏延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可是城里却传出了消息，明天一早要把他在城头上处斩！”自从上次营帐中两人相拥接吻，我们彼此心心相印，私下里她也不再“将军”“将军”地称呼我。可在公共场合下就这样亲切地以表字称呼，只能说明她心里乱成了一团，已经是五内如焚，六神无主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瞪圆了眼睛，怒道：“岂有此理！快带我军进城，我去和奉先公理论！”心中气不打一处来，魏延杀人是不对，但也罪不至死啊？郝萌魏续他们的手下四处抓丁，胡乱杀人，难道就不该杀么？

安罗珊摇了摇头，忿忿道：“我好说歹说，可城头士兵根本不给开门。”我怒哼一声，策马向城门急冲，安罗珊他们和将近两万的大军紧紧尾随其后，形成一条声势浩大的长蛇。

忽然后面有人高呼道：“且慢！”我勒住缰绳，拨转马头一看，原来是高顺骑着马从队尾赶了来。

高顺跑到我身边，急切道：“府尹大人，你这是干什么？带兵围城，这和谋反有什么区别？”最后一句话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耳语。“谋反”二字一入耳，我全身一激灵，登时脸上变了颜色——刚才自己一时义愤填膺，竟然把后果都抛诸脑后了。

我对高顺颓然苦笑道：“高顺将军，此时我方寸已乱。你有什么好主意么？”随即把魏延之所以被捉的原因跟他说了。

高顺不住捻须摇头，面色也变得沉重异常：“府尹大人啊，此时千万要沉住气，我看这事情可没这么简单。这抓丁杀人的事情，不会单单是郝萌魏续的事情，想必有主公的命令给他们撑腰呢。”

听高顺这么一说，我才幡然省悟过来，如今奉先公新败，正是要急需大量补充兵员，以利再战。以此次主公千里调兵让我出战陈留，而自己按兵不动来看，看来他损失之重已经超出了预先的估计，恐怕连那五千残兵都是虚张声势而已。如今他要处死魏延，屯守兵又一个都看不见。我已经想通了，由于“魏延违抗军令而将之处斩”的罪名恐怕不过是表面文章，实际上想必主公是为了要从我手里并吞这批屯守的士兵，才要下此狠手。最后联想起不让我军进城的奇怪行为，我苦笑起来，已经完全把握了其中用意——这分明是由于几次征战休养，如今主公衰弱不堪，而我却兵强马壮，已经有主弱仆强的姿态——主公是顾忌着我的兵力呢。

一想到“主公顾忌着我的兵力”，我心头不禁一痛：什么时候开始，原来情同父子、恩如师徒的二人之间，竟然产生了这么大的隔阂和间隙？主公，你若需要士兵，何必用这些手段，只要说一句话，真髓的兵还不都是您的么？

并不是这样的，我摇摇头，暗自咬牙切齿：这种拐弯抹角的阴毒手段我太熟悉了，这根本不是主公的风格，一定是陈宫想借机削弱我和高顺。

思潮翻来涌去，我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回头沉声道：“大家不要乱动乱吵！高顺将军，烦劳你在此安顿部队歇息；胡平、胡安，你们协助高顺将军；我、罗珊还有胡车儿三人进城见主公，一方面汇报战果，令一方面请求他饶恕魏延。”

高顺叹道：“府尹大人，我与你同去罢。自从丁刺史开始，我就一直跟随主公征战，如今效力了这么多年，想必他会给我点面子，留下魏延一条性命。”

我们一行四人来到城下。这次还未等叫门，门却自动开了。里面旋风般冲出一骑，到我身前四丈远停下。来人横眉怒目，手持马槊，正是魏续。

还未等我说话，魏续挺槊戟指怒喝道：“真髓，你来得正好！如今你是堂堂府尹大人了，来到你的一亩三分地上，连你手下魏延那小混球都可以爬到我们这些个老朋友头上拉屎撒尿了，是不？我奉主公之命让几个手下在城中紧急征兵，魏延竟敢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旗杆上！今日你要不还我个公道，我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自己的部下？来来来，让我老魏看看你小子武功长进了多少？”我暗暗叹气，魏续也是个脾气火暴之人，此番魏延莽撞行事，可大大削了他的脸面。

我一咬牙，示意身后三将不要有任何举动，然后自己翻身下马，紧走了几步之后，长跪在魏续的马前。我抬起头看着他，抱拳行礼沉声道：“魏老哥，魏延这混小子不懂规矩，是应该好好教训教训他——真髓替他给你磕头赔礼了。”说着一个头磕下去——只要能保住魏延的性命，我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魏续赶紧丢了马槊，跳下马伸手搀我：“你、你这是干什么？”所谓男子膝下有黄金，双膝下跪是最屈辱的礼节。虽然他一时气愤得要和我动手，不过毕竟从前是好朋友。看到我竟然屈膝下跪，感受到我的诚意，他那股气也就消了一半。

“唉，如今成廉将军也去了……所以这一路上，我就想起了侯成将军过世的时候……”我被他强行扶起来，黯淡的腔调里带着泣声，“老哥你还记得咱们和侯成将军三个人一起喝酒的日子么？如果能让我回到那时候大家欢聚一堂的日子，就算是让我去用二十年的性命去换，我也认了。”这几句话虽然颇有些夸张，却是我内心的肺腑之言——想起主公对自己态度的转变、陈宫背后的冷箭、若是连魏续这样的好朋友也跟我反目为仇……那做人还有什么意思？

魏续极重感情，跟侯成关系又好，所以我这几句话一入耳，他眼圈就红了：“是啊，老侯也已经去了有快半年……”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显然沉寂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我猛地挣脱了他的手臂，再次跪了下去，哀声急切道：“老哥，魏延不懂事，得罪了你。是我真髓没管教好，真髓给你赔礼。你想想，魏延原来可是侯成将军的人呐！老哥你把魏延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关也关了……他莽撞行事，这也算是给他莽撞行事的教训……你不看咱们哥俩的情份上，就算是看在侯成将军的份儿上，难道就不能饶过他这一遭吗？”说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侯成那悲惨的死状，嗓子里好象塞了团棉花，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直挺挺地低着头跪着，忽然看见一滴水掉在魏续脚边的地面上，瞬间渗入了泥土中。

听得魏续沙哑道：“是啊，我怎么忘了他原来是老侯手下的人呢……明达兄弟，你起来罢，这事儿咱们揭过了……”说着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来。

我顺势起身，赶紧趁热打铁，哀求道：“老哥，这次主公明天就要斩魏延了。你是主公的亲戚，只要替他说上句好话……魏延那条小命如今就在老哥的手心里攥着呢……”

魏续又在脸上抹了一把，红着眼圈沙哑道：“唉，那还用说？等到面见了主公，咱就为他说情去。”

听到他这句话，我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高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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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的功臣宿将，又忠心耿耿，在主公心目中一向分量不轻；魏续是主公的亲戚，更是魏延莽撞行为的直接受害者。如今有他们两个一齐为魏延请命，这小子那颗项上人头就算是基本保住了。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二十一章 疯狂

初春的南风暴躁粗鲁地在街道上穿行，刮起地面上的黄土，扬到天空再撒下来。

天是黄的。

大概百姓们(炫)畏(书)惧(网)士兵四处抓丁，所以中牟街面上一个人都没有，家家紧闭了房门，整个小城死气沉沉。但我却能感受到，无数只担惊受怕、惊惶失措的眼睛从门缝里偷偷向外观瞧。

我的心里不禁升起奇异的悲凉感：刚迁民分地之后那生机勃勃的景象到哪里去了，这难道就是在自己精心治理下曾经焕然一新的小城么？回头看看身边的几个人，安罗珊正吃惊地环视四周，淡紫色瞳仁里仿佛点起了一把火，激烈地燃烧着；高顺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紧蹙着眉头，什么也没说，但显然也深深为这种状况感到痛心；胡车儿满不在乎地跟在我身边，对四周连看都不看——我暗自叹息，他是羌人，曾经作为张济的部将跟随董卓屡屡征战，洛阳、长安、三辅那种种惨状早司空见惯，已经麻木了；魏续在我前面策马而行，我看不到他的脸。

心情万分沉重地来到中牟官邸门前，我已经暗暗打定了主意：就算是要把自己手头全部的兵力都交给主公也无所谓，只要他能终止抓丁，恢复中牟往日的气象。

几个人下了马，走进府邸。刚步入院子，就听见里面乒乓乱响地摔东西，仿佛是主公正在大发雷霆地骂人，中间还夹杂着女人嘤嘤的哭泣。我们四个一同止步，把疑问的目光投在魏续的身上。

魏续好不尴尬地回应我的视线，搓着手苦笑道：“唉，这次被曹操打败以后，主公受了刺激，喜怒无常。每天从大早上就开始喝酒，一直喝到下午，然后就开始骂人，逮住一个骂一个……所以刚才我才不放你们进城。要是你们明天早上见他，主公还能清醒些……现在既然你们来了，就自求多福罢。”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曾何时，那么英武强干的主公变得精神如此脆弱了？

魏续沉郁道：“唉，明达，自从你小子离开了濮阳西进，陈宫大肆推荐提拔兖州的亲朋好友在主公身边任参军，几个家伙七拼八凑地号称什么狗屁‘兖州士’。这帮龟蛋实际上对行军打仗屁也不懂，把军务什么的搞得乱七八糟；只知道天天高坐清谈拍马屁，直把主公捧上了天，鼓吹成了不可一世、继往开来的无敌豪雄。主公原本就自恃甚高，被他们这一堆迷魂汤灌下去，渐渐疏远了我们这些老弟兄。我和张辽曾经劝他远离那些人，但主公根本听不进去。结果我们话说重了点，主公怒了——看在亲戚的份上，没把我怎么样；张辽可就惨大了，屁股被打开了花。”

他恶狠狠笑了几声：“陈宫这王八蛋也一样倒了霉。他是打算利用这些人进一步抓权，可没想到那几个同乡更狠，反过来摆了他一道——其中有个姓田的龟蛋，也不知道往主公耳朵里吹了什么风，没两天就把陈宫这小子就和我们来了个一勺烩，全部外放当了太守，还说什么‘没有紧急情况不得擅自离开岗位’。他奶奶的，表面上是提拔我们，实际是把我们哥儿几个调开。从此以后全州军政大权的处理，就全被那几个王八蛋给把住了。”听着老魏一口一个“王八”“乌龟”地骂着，显然是厌恶他们到了极点。

“在臧洪军开入东郡的时候，陈宫就立即从济阴郡上书给主公，提醒他提防曹操。但那姓田的八成是怕陈宫因此重新得势，于是压住了那份文书不报。‘兖州士’里还有一个陈留人，叫做他奶奶什么邯郸通的恶贼，陈宫看在他叔父邯郸商在朝廷做官，所以提拔了他。结果这狗东西原本是曹操安插过来的奸细，他和那姓田的王八蛋对主公说什么‘曹操穷途末路不足为虑，应该先破臧洪’之类的鬼话，结果曹操趁主公跟臧洪打仗的时候倾巢来打我的东平……唉～～，当时要是你小子和陈宫能有一个人在主公身边给出出主意，也不会造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啦！”魏续仰天长叹，说不出的无可奈何。

我茫然地听着，不禁苦笑起来，陈宫原先帮助曹操夺取了兖州，可在他帐下又得不到重用，于是投奔主公后拼命排斥他人，企图独揽大权。结果现在倒好：不但自己失败，还连累了主公。

“魏续，那几个兖州狗贼现在何处？”高顺须发皆张。我心中微微一动，众多大将之中，他是对主公最为忠心耿耿的了，如今听说了失败详细原委，愤怒失望到了极点，此刻竟是杀机大炽。

魏续狞笑道：“这两个狗东西还能有什么好下场？陈宫失败后回了濮阳，田王八蛋扣书信的事情就暴露了。主公心软，说现在正用人呢所以没宰他，在退出濮阳时还让那厮跟着咱一同撤退，结果半道上曹军设下埋伏，那小子被射成了刺猬……至于邯郸通那狗贼，他在撤退的半路上想逃去投奔曹操，被老子截住，一刀劈做了两半儿。后来我让士兵翻狗东西的家当，才发现这小子真他妈该死，原来主公撤退路线就是他事先泄露给曹操的，曹仁攻克兖州东三郡的谣言也是他散布的……只是不知道，现在宋宪他们究竟怎么样了……唉……”说到这里，他不胜唏嘘，甚是感伤。

高顺面露杀气，摇头森然道：“有一个还未死呢。”我听得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陈宫搬弄是非，把我和高顺赶到了司隶，导致奉先公兵力分散；又提携所谓‘兖州士’……对于今日之败，这厮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魏续也明白过来，摸了摸下巴上的连鬓胡，恶狠狠道：“哼，陈宫这厮彻底失势了。事后主公虽然没杀他，不过大骂了他一顿，命令他禁闭反省，剥夺了他的实权。”说着他眼睛亮起来，“他奶奶的，这帮兖州龟蛋没一个好人……老高，明达，咱们就算是去把陈宫‘办’了，主公也没心情怪罪咱们。”

我赶忙岔开话题道：“可是主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如今正是需要团结一致、共度难关，所以主公才不杀田氏。倘若我们擅杀陈宫，内部立即变成一团散沙，还怎么对付四周的强敌？话一出口，忽地心中一动：既然陈宫已然失势被关了禁闭，那这次要斩魏延、吞并我屯守兵，又是谁的歹毒主意呢？

脑子里念头纷乱而至，我的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心一下子抽紧了许多：如今这中牟城中，恐怕藏着莫大的凶险。自己若还是一个人倒也好说，可如今有了安罗珊和魏延这些个部下，应当多为他们考虑考虑，要处处小心呢。

听我提到这个，魏续的脸色黯淡下来。他叹了口气，刚要回答，只听从屋里传出一声尖叫，一个女人衣衫不整，掩面哭泣着跑出来。

我赶忙定睛一看，心情大为激荡：纵使她化做了灰，我也不会忘记那倾国倾城的美貌。

她正是貂蝉。

貂蝉哭着跑出来，一抬头发现院子里居然有人，登时显出一副又羞又惊的模样。此时她上衣破碎，大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看到我们丝毫没有转目避视的意思，赶忙低头避开我们的视线，同时伸手一面去遮裸露的雪白香肩，一面拭去眼角的珠泪。此时屋子外面狂风飞舞，面前的佳人衣袂飘飘，貂蝉那艳绝人寰的美态和风姿几乎令我呼吸停顿，忘却了一切。

正在意乱神迷，忽然感到臀部剧痛难当。我回头一看，安罗珊刚刚缩回手去，淡紫色的大眼睛正凶巴巴地瞪着我。我尴尬地对她笑了笑，转回头才发现，高顺、魏续、和胡车儿都已被貂蝉的绝代风华震慑，呆立当场。尤其是出身羌人的胡车儿最是夸张：瞪圆了眼睛，大张着嘴巴，口水流下来濡湿了他黄色的胡须，一副魂飞魄散的白痴相。想到自己刚才那副尊容只怕和他也差不太多，我不禁暗叫惭愧。

我赶紧上前向主母行礼，还未说话，门口随即又出现了一个酒气冲天的人。此人身上白袍满是呕吐的污秽之物，一股酒臭，头发乱蓬蓬地遮住了脸，满脸胡子茬，落魄之极。他一手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出来，脚下虚浮，身体摇摇欲坠。巡视了一圈，他那茫然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到貂蝉身上，接着破口大骂起来：“小贱人，我待你不薄……如今你看我战败了，竟然连酒都、都不让我喝？你，你也看不起我……你也要弃我而去了吗？”最后一句声音高亢锐利，震得我耳膜嗡嗡做响，显示出非凡的功力。

听到这熟悉的语音，我心头剧震，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这酒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这失魂落魄的男子，居然就是昔日英姿飒爽，素有天下无敌威名的奉先公。此时这天下无敌的高手一脸疯狂的杀气，眼睛里那酒精造成的朦胧中透出刀锋似的凶光，显得格外骇人。

貂蝉委屈地几乎要流出泪来，她愤然转身面对奉先公：“奉、奉先，义父过世之后，我就一直跟随着你四处漂泊……我这颗心，你还不知道么？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话未说完，放声痛哭起来，泣不成声，“你……你……我原本以为你是个盖世的英雄……可如今……奉先……你看看你的样子……受到这么点挫折就如此颓废……成天以酒度日，乱发脾气……你自命天下无敌，难道天下无敌的人就只会借酒浇愁么……这几天来，你不爱惜自己身体地喝酒，喝酒，喝酒……你知道自己瘦了多少吗？你知道我有多痛心么？每当看到你这副样子，我心里就好象有针在刺一样……”

“你知道个屁！我没有颓废！我正在征兵，我还要和曹操袁绍决一死战！”在我们的目瞪口呆下，奉先公怒吼起来，那声音忽高忽低，漂浮不定，显然功力非比寻常。但我却明显听出来，主公的嗓子由于过多的酒精侵蚀，中气竟然大为削弱，颇显得有些声嘶力竭，“我之所以喝酒而不出战，是因为士兵不足！”

貂蝉毫不示弱，向奉先公走了一步：“征集士兵……你说得好听。从前的奉先，从不会白天在官邸里喝酒无所事事。他会整天忙碌在校场上，训练士卒、磨练武艺，随时准备出征去打击敌人……现在的你，你根本就是在胆怯！由于这次的失败你丧失了取胜的自信，所以你把失败的火气都撒在部下和我还有严姐姐的头上！你是在逃避！”

“别说了！”奉先公向后退了几步，虽然声调依然高亢而愤怒，但气势已经明显弱了下来——貂蝉主母的话刺中了他内心的要害。

“奉先……”貂蝉泪如雨下，软语相求，“我的夫君……你重新振作起来，拿出当初横行天下的气概罢……”

“我叫你别说了！”奉先公嘶声大吼，声音有如狼嚎，握住方天画戟的左手竟然同时从身后挥起，接着便是寒光一闪！

“当～～”

危急时刻，我伸手拔出环首刀，抢上一步挡在貂蝉的身前，横刀一格免去了她开膛破腹之危。但这一戟之威仍然狂猛无匹，两件兵器相碰发出巨响，手中的环首刀登时弯成一只铁勾形状。[炫][书][网]我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只觉得自己整条握刀的臂膀酸麻不堪，竟然失去了知觉。暗暗叹服主公的绝世武功不愧“天下无敌”四字，自己这半年以来，每日练武不辍，觉得已经大有进境，可在奉先公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我惊急道：“主公，主公！我是真髓啊，你真的要杀主母……”话说了一半就生生噎了回去，仔细看看奉先公那张愤怒而扭曲的脸和直愣愣的凶狠眼神，我忽然想起，从早上到现在，他也不知道一共喝了多少酒。此时虽然还保留一点理智，但头脑和神经已被酒精浸泡，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了。

此时的奉先公醉醺醺地不辨来人，我挡在貂蝉身前，只觉得暗自心寒：主公的眼神里充满了可怕的杀意，更有一种奇异的热情流动，那是对毁灭的渴望，对杀戮的憧憬。纵然他脑子里曾经对自己一时冲动，险些误杀貂蝉的举止感到后悔，但立即就被对我出手阻拦的胆大妄为而感到的愤怒所取代了，粘稠浑浊的杀气随即潮水般汹涌而至。

我一回手护住貂蝉将她背起来，骇然后退：主公神志不清，如此惊天动地的杀气逼迫下，主母就算没有受到直接攻击，只怕五脏六腑也会受到强烈伤害。

奉先公怒哼一声，戟交右手再度攻出，闪亮的大戟随即化做缤纷的银花，漫天落下，将我和貂蝉一同裹进戟风杀气之中！我心中大急，此刻手中没了武器，如何能抵挡主公的大戟？可是身后的人儿手无寸铁、弱不禁风，而此时酒醉的奉先公行为失控，根本无法象平日里那般做到收发于心，自己闪身逃开并不难，但恐怕主母却难逃被戟风撕成碎片的下场。

说时迟，那时快。

一声尖喝响起，身侧突然杀出一条长矛，灵蛇般向奉先公持戟的手臂点去。我大叫不好，在场众人之中，长矛造诣如此高妙者舍安罗珊其谁？可尽管她武艺也算不凡，但比起我还尚有一段差距，何况对手是无敌于天下的吕布。

我心念电转的同时，漫天戟风和杀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迅速回收挤压，接着再度膨胀，一条锐利的银线延伸开去，一挑便破开了长矛的攻势，紧接着笔直向安罗珊的眉心电射而去！

可此时自己却无力救援，正在紧要关头，我猛然心生急智，断喝道：“看招！”这一嗓子学自典韦的大喝功夫，乃是气聚丹田而发，使声音在对手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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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开，直如一个霹雳，以震动敌人的心神。

我与典韦的功力相差甚远，这一喝的威力也小得可怜。倘若主公此刻不是喝醉了酒，定然会综观全局、料敌先机，充耳不闻地先取了安罗珊的小命，那样我就算比典韦喊叫的声音再高十倍，安罗珊也必死无疑。可是此时的奉先公酩酊大醉，武者灵敏的第六感觉大打折扣，所以受此一喝之后，他大戟不攻反守，回手在身侧化下一个圆圈，又连退了两步，扎稳了阵脚。

赶紧回头再看安罗珊，她刚才出手攻出一招，却反而险些丧了自己的性命，得了这个机会，当即一个跟头倒翻出去，脱离了奉先公的攻击范围。她双脚一着地，立即拉出一个严谨的防守门户，轻咬贝齿，高耸的胸部不断起伏，全神贯注盯着面前摇摇晃晃的醉鬼，却是再也不肯轻易出击。

从主公出手到现在为止，实际上还不到两下呼吸的时间。我们三人却各过了一招，彼此都是快如闪电、迅若奔雷，而安罗珊和我已经在死亡线转过了一遭。貂蝉尽管被我护在身后，也经受不了那滔天的杀气，竟然伏在我背上晕了过去。

就在这一会儿的工夫，高顺和魏续已经各自擎出武器，一左一右把我夹在中间。

高顺紧紧贴在我身边，向我使了眼色，怒喝道：“真髓，你好大胆，居然敢和主公动手！还不赶紧跪下！”我心领神会，暗暗感激：此时奉先公虽然意志消沉，神志不清，可他那一身通天彻地的盖世武功犹在；而我一手护卫着主母，另一手又没有武器，纵然有安罗珊的帮助，只怕也挨不过主公三招——高顺明是为主公帮忙，实则是上前护卫主母和我的安全。

魏续也怒道：“好小子，你还不快把主母放下来！”一面说着，一面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主公向安罗珊出手的路线——他竟是和高顺一般的心思。

我赶忙双膝跪倒，将昏厥的貂蝉放在地上：“小子无状，请主公恕罪！”同时暗自提防运气活动自己被震麻的臂膀，这是武者自保的本能反应：此时的主公根本无法理喻，分不清是非清白，假如他猛然痛下杀手，而我又没有防备，那就万事休矣。

就在这时，心灵之中忽然闪现一种奇特的感觉，背后另外一股强大的“气”冲到。和奉先公那催魂夺命的杀气不同，这股气醇正浑厚之极，它好象一道奇异的暖流，自背后缓缓送过来，瞬间将我轻轻包裹，一时间全身经络暖洋洋的，神经不知不觉地舒松下来。我还没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会事，但就在这时，奉先公身子晃了晃，然后在我们几个目瞪口呆的人面前，他倚在门柱上慢慢坐倒在地，随即发出了均匀的鼾声——竟然是睡着了。

此时忽听“当啷”一声，安罗珊手里长矛落地。我闻声回头一看，不禁变了脸色：她也已经支持不住，而一交坐倒。最令我触目惊心的是，原本她那白皙如奶的皮肤上，赫然有一条细细的血线自眉心流下来！我赶忙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把她搂入怀中仔细查看额头的伤口，原来适才奉先公那一戟虽然没有刺中，但带起的那股锐利无匹的戟风却已经伤了她的表皮。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忽然惊讶地发现，自己那已经麻木的胳膊竟然恢复了！这是刚才那道“气”的作用么？

但此刻无暇顾及这一点，我猛然又省起胡车儿还站在一旁，怎么半天竟然没一点声息，莫非也遭了不测？赶忙侧头一看，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家伙一直目不转睛地瞪着貂蝉，对刚才那紧张的打斗居然视而不见，竟是已经看得呆了。

看到同伴们都无大碍，心头一松，我抱起安罗珊，站直身体，环首四顾，想寻找那股“气”的来源。在浅黄色的天空下，院子里只有几株刚刚抽枝的树木在狂风中摇摇摆摆，枝头的鸟儿都被适才那可怕的杀气吓得缩在小巢中，连叫都不敢叫，此时庭院中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我心中大为疑惑，仔细回味自己刚才的感受，心头震动更不在话下：那股强气没有丝毫杀意，竟是一道堂堂正正的“剑气”，能以剑气隔空疏通我的经络，这需要多么纯正熟练的功力？在我所接触过的高手之中，只有典韦可以做到。依此推断，这暗中相助的神秘高手，武功竟是绝不亚于当世短戟一代宗师……

此人究竟是谁？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二十二章 中山

我心中疑惑，但此刻那暗中相助之人分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也只好先按下不提。

正在此时，大主母严氏从屋子里盈盈走出来，她左脸高高肿起，左眼被脸颊挤成了一条线，清秀的面部轮廓已经走了形，显然是刚才被奉先公醉酒后施暴的痕迹。我们一齐低头行礼，严氏也不说话——她就是这个冷如冰霜的个性——上前拍了拍貂蝉的脸把她叫醒，然后也不理她，径自指挥着我们将醉得一塌糊涂的奉先公抬到床上，随即把我们都轰了出来，她自己服侍着主公安稳睡下。

我们走出寝室，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谁也没想到主公竟然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安罗珊颓然道：“这下倒好，替魏延求情也做不到了。”

魏续嘿嘿一笑：“安小妞儿所言极是，不过以现在的局面还用求情么——直接去把那小子放了出来，主公也不会怪罪的。”进城的路上，我把安罗珊和胡车儿跟魏续彼此引见了一下，老魏这家伙一向看不起女人，所以对安罗珊一口一个“小妞儿”地叫着，令她很不高兴。

趁这机会，我赶忙问老魏道：“主公这几天醉成这个样子那还怎么处理政务？杀魏延又是谁的主意？”如今的中牟城里气氛诡异得很，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身边这几个好兄弟，所以对其他人包括老魏在内，我都尽量小心地套他们的口风。

老魏一瞪眼：“怎么？你小子是打算问出谁的主意以后，找人家报私仇哇？告诉你，这些日子军务全是严主母办理，这主意也是她替主公出的……你敢说主母做得不对？”

原来竟是严主母，这倒是大出我意料之外，赶忙回应道：“魏老哥，你真是多心，我哪里会这么想？”

记得昔日自己夜访书房时，曾经见过这位主母一面。严主母给我的印象是从不假人颜色，为人倔强高傲。那天谈起貂蝉，记得她颇有落寞之色，当时自己处世经验还少，所以想不透其中原由；可自从和安罗珊相处后，我逐渐学会了看透女人的心事：严主母其实是个妒忌心很强的女人。那日我向主公献计的时候，她正在读书，想来八成是由于美色输给了貂蝉，所以期望能在才智上显露自己的不凡之处，吸引主公的注意。自己和奉先公在书房的对答想必都被这厉害女人听到了，对我产生的猜忌和提防之心，可能是那时候就已经种下的种子发了芽。

奉先公指点武功时的教诲又闪现出来：“武道自古就有‘心技一体’的说法。所谓武道之心，就是要不滞于一处，似看非看，才能综观全局。倘若心被什么局部的东西吸引，就无法把握全局。只有做到了全局尽在心的掌握之中，才能做到随心所欲地运用武功。这才是武道的最高境界，‘心技一体’……”

我情绪上一阵波动，表面却尽力不动声色：武学如此，做人又何尝不是？自从被陈宫陷害之后，自己每逢奸计，必先想到陈宫。这样分析考虑事物，实际上大大局限了自己的视野——过度注意某一个点，必然会忽略其他无数个点，无法做到“综观全局”。

仇恨使人盲目，此话真是至理名言。

思维随即由此延伸到奉先公和曹操的争霸，旁边魏续继续说了几句什么话，但我意想神驰，根本就没听进去。

在来到司隶的这半年时间里，自己看书更多了，闲暇时各种杂学甚至农科医术一概都不放过，甚至在西征张济的路上，我也随身携带着《道德经》。但匆忙之中，书里的东西却没有过脑子，通过今天这一连串的事情，平日里积累的那些思维火花忽然密集摩擦，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道德经》中有云，道可道，非常道。

“道”是什么？所谓“道”，其实并不是什么有形的东西，而是事物内在的基本规律和基本原理。

以这个观点，我重新审视“武道”，其实武道就是寻找并且运用武学的基本法则。奉先公之所以能够成为不世的天才，无敌的高手，就是因为他探究了武道，总结了武道，并且在实战中遵循了武道。

主公的发现和探索，始于“武”，却又终于“武”。他一辈子都在武道中度过，同时武学也禁锢了他的思想。所以主公从来没去想过，如何探究其他领域的道法，如何使自己所发现的武学至理在其他领域里发挥更大的作用。因此他纵然神功盖世，无敌于天下，却在争霸过程中，被精通兵法战略和内政外交的曹操打得一败涂地，真是可惜而又可叹。

从此更进一步去想，天下万事万物，无论是用兵打仗，还是外交纵横，或者是其他事物，其实皆有其道法存在。道无所不在，又彼此息息相关，譬如《孙子》是用兵之“道”，《鬼谷子》是纵横之“道”，它们所阐述的，都是各自领域中最最基本的法则，所以才会给我一种颇有相通之处的感觉。

相反地，只要我能够明了事物之道，做事遵循其道，就可以事半功倍，就可以无往而不利，就可以做到“无敌”二字。

就在这从庭院走到门廊的短短几步之间，我胸中豁然开朗，无论是奉先公对我的武道指点，还是曹操的藏书笔记，都是开启天门，使我能够看到另一个世界的钥匙。就在这短短几步之内，自己的脑子里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如今的我，思维竟然跳出了武道的范畴，已经因武入道，逐渐步入了以道御物的新境界。

想通了此节，我只觉得自己从前看过的那些兵书秘策，还有《鬼谷子》、《商君书》等等，这些知识就好象无数的铜钱，被一根名为《道德经》的绳子灵巧地串在了一起，提在了手心里，仿佛可以随心所欲地应用。这种万事万物尽在掌握之中的通达感觉，顿时令我感到意气风发，周身热血沸腾，几欲放声长啸。此刻唯有痛痛快快地大叫大笑一番，才能发泄自己心中的兴奋和快乐。

突然听到耳边魏续奇道：“明达，明达！你这小子，自己偷着乐什么呢，怎么好象刚抱过十七八个黄花大闺女似的？”

老魏在我耳边突如其来这么一嗓子，倒把我吓了一跳，我立即斩钉截铁地否认：“魏老哥你甭胡扯啦……对了，主公喝酒喝成这个样子，你们在他身边也该劝劝他啊。”赶忙偷眼瞧了瞧罗珊，发现她完全没有在意魏续的胡说八道，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魏续一听我说这话，无精打采地叹道：“劝？有用么？你看见了咱们主母大人的惨状罢，一个几乎被主公揍成了肿猪头，另一个差点做了艳鬼，这就是劝的下场。”忽然又振奋起来，“先别说扫兴的了，你小子和老高这一回来，咱兄弟已经是半年没见了，大伙儿今儿个晚上好好喝上一杯，乐呵乐呵。”

高顺摇头，皱眉道：“魏续，如今形势极糟，我与真髓还要赶赴陈留救援张邈，享乐之事暂且放一放罢。你们也不要光顾着喝酒，我看说不定曹操已经解决了陈留，甚至可能转眼就会打过来。”魏续诺诺称是，再不敢多说，只是背着高顺对我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看得我暗自好笑——高顺跟随主公征战四方，立功无数，可谓是吕布军的第一大将，言语极有分量。若是板起脸来说话，纵使是顽劣如魏续这种有奉先公撑腰的酒肉之徒，也不得不乖乖听训。

几个人走过回廊，再转个弯就出了官邸的内宅，即将抵达大厅的后门了。

我叉开话题，赔笑道：“魏老哥，如今用人要紧，这营救魏延的事情……”

魏续打断我，豪爽笑道：“尽管放心，咱这就去把那小混球放了。那小子胆色不错，主公又最喜欢勇将——你们带着他一同去陈留，回来之后给他报上一功，肯定什么事都没了。”

我大喜道：“如此就多谢老哥了！”抢上一步，转过屏风，踏进了大厅。

话音未落，只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斗气迎面而来！

我们几人无一是庸手，立时全都生出感应，脚下一齐止步，向前方望去。

只见大厅的正门口矗立一人，他背对着我们，负着双手，正傲然望向浑黄色的天空。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身材与我相仿，一袭素净的白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自然有一股刚正不屈的威势。此人远不如主公那般具有凌厉强悍的压迫感，但别有一种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气，显得身材愈加魁梧高大。

我全身一震：这股剑气……他就是刚才暗中相助之人！

还不等我出言询问，身旁安罗珊已经欢呼一声，笑道：“师父！”丢下长矛，向那人张开双臂跑过去。

来人缓缓转过身，我看的清楚，他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方方正正的脸上一对眼睛闪闪发亮，显示出非凡的神采。他长得鼻直口阔，颌下一把短髯，配合着强壮的体魄和刚直的剑气，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刚阳至极的男子魅力。看到了安罗珊，他一把接住她，那双英气勃勃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喜意：“罗珊，你也在这里？”声音浑厚清亮，非常好听。

我把他一举一动看在眼里，暗自心惊肉跳：此人从转身到抱人，这一连串的动作自然流畅而且精确之极，决没有浪费一丝一毫多余的气力，而且他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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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浑圆回转，竟没有丝毫破绽可寻。这份武道修养比之奉先公也未逞多让，我就更是望尘莫及了。最可怕的是，到现在为止，我没还听见他发出任何吐气吸气之声，若不是光天化日之下，真怀疑自己见到了活鬼——此人脉息之雄长，功力之精纯，竟是我平生仅见，纵使是有“天下第一”之称的奉先公，单以养气功夫而论也不及他呢。

同时脑子飞快转动：听此人口音，分明是河北人氏。看他对罗珊的态度，显然是友非敌。不过也可以看出，他事先对罗珊目前处境并不知情，肯定不是为了自己这弟子而来。既然如此，这么一个神话级高手，老远从河北跑到中牟来做什么？

眼见着安罗珊投怀送抱那兴奋陶醉的模样，心里没来由泛起一股酸意。我重重咳嗽一声，道：“阁下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不知……”

话未说完，安罗珊已经脱开怀抱冲了回来。她用力拉住我的手，兴奋得脸蛋通红，惊喜地尖声道：“明达，明达！快过来见过我师父，当初就是他杀死了董卓的乱兵，救了我的命啊！”

来人微微笑起来，踏前一步向我一拱手：“原来阁下就是大破五万西凉兵的真偏将军，大名久仰了，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在下赵云，乃是刘徐州帐前骑兵都尉。此番乃是奉刘徐州之命，特来拜见偏将军。”

听到这个名字，我不禁耸然动容，同时(炫)恍(书)然(网)大悟，难怪安罗珊的矛法如此精妙。

赵云赵子龙的赫赫威名，更在许褚之上。此人是常山真定的赵家传人，赵家世代以矛法着称，赵云更是习武天才，据说祖辈们对他寄予厚望，盼着他能将“赵家矛”宏扬光大。但说来奇怪，此人虽然出身矛法世家，却酷好剑击之术。据说在十七岁时，赵云就以矛法击败了父亲，毅然离家外出学剑，此后隐姓埋名，苦心钻研剑道。八年之后，剑道大成的赵云重现江湖，游历四方行侠仗义，以神妙的剑法震动天下，闯下了好生响亮的名头，世人皆以“剑矛双绝”呼之。名望之高，更隐隐有了和奉先公并驾齐驱的势头。随着讨伐董卓的失利，群雄并起逐鹿中原，为了避免家乡受到战火荼毒，这位武功卓绝的豪侠回到了常山郡，有传言说他投靠了幽州势头强劲的公孙瓒。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今天却能在此处见到这神话般的人物。

我赶忙上前答礼，请这位剑道大师落座。赵云也不客气，在我对面坐下，朗声道：“真将军，我此次前来，是希望能与贵军联盟，共同对付曹操。”

我微微颔首，已经明白了刘备千里迢迢找我结盟的原因：早在陶谦担任徐州牧的时候，曹操就以报仇为名先后两次进攻徐州大肆屠戮。在徐州人眼中，“曹操”二字已经成为恐怖和死亡的代名词，与杀人魔王无异。若不是奉先公忽然夺了兖州，曹操被迫回师，还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要惨死在其屠刀下。陶谦病死之后，刘备成为了徐州牧。当时曹操势力最为窘迫，如果刘备能够与奉先公一同出兵击之，那将是扼杀他的最佳机会。但由于徐州人心未稳，需要时间安抚，刘备没能及时捉住战机，因此让曹孟德成功地缓过了一口气，反而收复了兖州。如今奉先公已败，曹孟德掉头向徐州再度伸出獠牙，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我点点头，沉声道：“刘徐州深谋远虑，真髓佩服。不过请问赵先生，您特地对我讲结盟之事，是否刘徐州的指示呢？”如今主公就在中牟，我又怎么可能替他做主，答应结盟？对于这些内部权力斗争，我深有体会。况且高顺、魏续全都在座，因此自己非要澄清一下事实不可。

赵云摇摇头道：“非也！我主之意，是要赵云将此话面陈吕布将军，两家永结盟好。至于与真将军商谈结盟事宜，乃是赵云自做主张。赵云之所以这么做，是由于如今吕布将军，似乎……”他微微一笑，不再说下去。

我只觉得脸上热辣辣地发烫，适才在院子里赵云暗地里对我施加援手，自然将事情经过全都看在眼里，因此认定主公不可理喻，这才在前厅等候，找我这个吕布军中唯一实衔——河南府尹，来商讨联盟事宜。由此回想起刚才奉先公大醉下胡乱出手伤人，貂蝉主母放声痛哭哀求，还有我们与主公动手……这一连串的家门丑事也实在太过丢人现眼。迅速扫了高顺魏续一眼，我发现他们的脸色都是一阵青、一阵红的，显然也都明白了赵云的言下之意。

赵云顿了顿，又继续道：“本人到中牟以来，到处传扬着真将军威震潼关口的英雄事迹，因此本人冒昧将结盟的重任托付给了将军。如今天下动荡，时不待我，赵云还需紧急赶回徐州覆命。结盟与否，希望将军一言而决。”

刘备吗？我沉吟不语，思绪忽然飞扬起来，回到了往日那和平安宁的小屋……

……

“咦？你是说刘备这小子能有出息？哈哈哈！”卢爷爷听完阿爹的高论，不禁放声大笑，声如洪钟，吓得年幼的我手里陀螺都掉下来。这是我家隔壁的酒店。阿爹和卢爷爷都是老主顾了，象往常一样，两人叫了酒菜之后又高谈阔论起来。卢爷爷似乎在朝廷里做着大官，是个身材很高大的白胡子老人。

他摇摇头：“他还不行，学识太差！酒量更差！”说着一大杯酒又倒进了嘴巴。卢爷爷意犹未尽地舔舔酒杯，他这人最讨厌诗词歌赋，非常喜欢喝酒，据说一次能喝一石。阿爹也喜欢喝酒，不过酒量就差远了，每次都被灌得醉醺醺地，最后还被卢爷爷扛回家来——阿爹身子单薄得紧，每次卢爷爷一只手就能举起他。

当时大将军何进派人去丹杨募兵，刘备同行，并在下邳打败了贼寇，因此担任了高唐县令。为了此事，阿爹抱着我去跟卢爷爷道喜，说，那个涿郡刘备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家里很穷，阿爹爱酒却又喝不起，明着说是道喜，实际却是叨扰一杯酒喝。卢爷爷不是不知道，但从不放在心上：有人找他喝酒，他正求之不得哩。但此次却对阿爹的话不以为然，因为刘备是卢爷爷所有门生中学识最差、最不肯念书的顽劣之徒。

“嘿嘿，老卢啊，如果单看学问深浅，刘备的确还不入流。但假如一个人的成就可以单以学问高低来衡量……那咱大汉高祖爷还有法子入围做皇帝么？”阿爹用手指轻轻点着酒杯，沉吟道，“我看刘备这个人，有三大优点。第一、他少言寡语，但言出必行，所以很有威信；第二、此人城府极深，平日里喜怒不动颜色，谁也猜不透他想做什么；第三、他好结交豪侠，无论对方身份多么卑下，他都乐于交往，因此人们都争相亲近依附于他……以这三点来看，刘备身份虽然卑微，却颇有咱们大汉高祖爷的遗风，这个人厉害啊！他又是汉室宗亲……如今乱世将起，这等是奇男子、大丈夫，将来的成就肯定不可限量呢。”

“他是中山靖王胜的后人……”卢爷爷闷闷地又喝了一杯酒，“真先生，你说得都不错。可是这厮……哼，我是他的老师，对他人品再熟悉不过了——这小子个性阴沉，野心也大，尤其善于因人成事；但是表面待人恭敬有礼，内心中却目无恩主，‘天大、地大、老子最大’，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与其说他是中山靖王苗裔，却更象是一条中山狼。唉……乱世将起，又出现这等人物……莫非老天真要灭我大汉么？”

阿爹也陪喝了一杯，他抹抹嘴：“如今朝政内部混乱腐朽，鲜卑又岁岁入侵北方边区，我大汉形势危如累卵……能有这么个拨乱反正的人物，是大汉之福啊。”

卢爷爷苦笑起来：“拨乱反正？我的看法恰恰相反。刘备这小子，搅乱天下绰绰有余；拨乱反正却是与他无缘——假使身处中原，他就是彭越、英布这样的乱臣贼子；假使身处边疆偏远地区，他就是公孙述、隗嚣之流的割据霸王——我卢植何德何能，怎么教出这么个弟子？”

……

我叹了口气，从记忆回到了现实。时光过得飞快，董贼入洛之后，阿爹已经在迁徙长安的路上去了，卢爷爷到上谷隐居避祸，袁绍曾经聘他为军师，初平三年时过世。可昔日他们的音容笑貌，却永远留在自己的脑海中。

高唐县后来被黄巾军打破，刘备于是投奔了求学期间“以兄长之礼服侍”的师兄白马将军公孙瓒。当时正是公孙瓒向南全面扩张时期，他提拔刘备为别部司马，派刘备跟随自己任命的青州刺史田楷一同抗拒袁绍，对冀州形成战略包夹的态势。刘备在对袁作战中屡立战功，遂拔为平原相，领平原郡。

曹操东征徐州，徐州牧陶谦向田楷求救，田楷于是和刘备一同前往。刘备带领着自己一千余幽州乌丸杂胡骑兵和几千饥民组成的联合部队，前往救助陶谦。但等到徐州后，曹操已经撤兵，田楷先一步回师。陶谦久闻刘备大名，于是拨四千丹杨兵给他，以拉拢刘备。结果得了好处的刘备立刻翻脸不认人，马上背弃田楷和公孙瓒，欣欣然投入陶谦的麾下——陶谦进一步笼络他，上表刘备做豫州刺史，并且让他的兵马驻扎在小沛。陶谦死后，徐州更落入此人掌握之中。

这么一个怀有虎狼之心的盟友，对其盟友的威胁，恐怕比来自<炫>-<书>-<网>敌人的威胁还要可怕得多。

※※※

笔者按：

刘备投靠公孙瓒与背公孙瓒投靠陶谦等事迹，参见《后汉书》和《三国志》史书原文。《三国演义》中相关情节，乃是罗贯中以此为基础进行的文学艺术加工，笔者不取。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二十三章 杀局

我尚未说话，旁边安罗珊兴致勃勃问道：“师父，你不是回家乡了么，怎么会到了徐州？”

赵云放声长笑，极为欢畅，点头道：“问得好，因为我终于遇到了应当追随的明主。”说到最后两个字，他那闪亮眼睛充满了梦想与憧憬，整个人变得神采奕奕。

我忍不住道：“赵先生所指之人，莫非就是刘备？”

赵云点头，正色道：“正是！我主玄德公宽厚仁义，乃是值得赵云托付一生的英雄豪杰。”在提到“玄德公”的一瞬间，我感到他全身剑气都为之一振，整个人脱胎换骨般发散出惊人的气魄。我不由大感奇怪，所谓观气识其人，以赵云这堂堂正正之剑气，若没有刚直不阿的性格是绝对练不出来的。这么一位豪气冲天的侠客，又怎么会将自身托付给刘备这条“中山狼”？

一时间半晌无语，只有烈风席卷着泥沙，猛力击打在大厅的门上，发出“沙啦啦”的声音。

赵云垂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缓缓道：“赵云平生，愿手持三尺青锋，申大义于天下。回到家乡时，正值公孙蓟侯（公孙瓒讨黄巾有功，任奋武将军、蓟侯）出军屯槃河，宣袁绍十大罪状，南下冀州。为避免家乡被战火所殃及，我受一郡父老乡亲重托，向公孙瓒表达效忠之意。但等我见到他，才知此人外强中干，实为草包一个；眼中更没有民众疾苦，只有争权夺利的小人之心。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言语冲撞于他，就此被放了个虚衔，闲置不用。”他虽然语气尽量放得轻巧平淡，但我却感受到这一代剑豪对公孙瓒的失望和鄙夷。“待到后来，我被派往青州协助田楷，从此结识了玄德公。”

高顺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不解道：“公孙瓒其人，果然如是……那么赵先生何故却认定刘备是值得托付一生之人呢？”

赵云目中寒芒一闪，伸手抚摩下巴上的短髯：“尊驾是高顺将军罢。将军此言似乎话中有话啊？”

高顺冷冷一笑，点头道：“赵先生是爽快人，我高顺也就不多废话了——赵先生说刘备‘宽厚仁义’，可他投靠公孙瓒，后因小利叛之；投靠陶谦，却反噬了徐州；如今又提出要与我军结盟……以他这等背叛恩主的虎狼行为，不知‘宽厚仁义’又在哪里？又何以取信于天下，取信于我军呢？”他这一句同时也问出我心中的疑惑，赶忙竖起耳朵仔细等待赵云的回答。

听到高顺如此不客气的质问，赵云双眼圆睁，勃然作色道：“高将军，玄德公创业颇有不正大光明之处，在下也无意为他回护……但高将军可否知道，曹操几次进犯之后，徐州人民饥馑、屯聚钞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自从我主玄德公领徐州牧后，外御寇难，内丰财施，士之下者，必与同席而坐，同簋而食——你或许认为，这是玄德公故意刁买人心的小伎俩……可百姓们在我主精心治理下，无不安居乐业、万民归心，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赵云吐字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响亮，“的确，主公曾经背叛公孙瓒，又反噬徐州，那是小节有亏；但他克平乱世，以仁政理百姓，此乃大义所在。所作所为，怎地就当不得‘宽厚仁义’四字？”

原来这就是部下眼中的刘备，我胸中豁然开朗，明白过来：刘备这人实在了不起，他或者是真心诚意以百姓为先的盖世豪杰，或者是为自己争霸事业赢得资本而做伪一世的绝代枭雄。但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刘备都在徐州广施仁政，令百姓从水深火热的苦难中解脱出来。这就是所谓的殊途同归，不同的起点，其结果却是相同。

此人施仁政的目的何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得是他将百姓大义与一己私利紧密相连，水乳交融。因此，只要他能够成功，百姓的生活就能从其中得到更大的好处。所以无数赵云这样为民请命的英雄豪杰还有数以万计的百姓，才会追随他、支持他、爱戴他。

得民心者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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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或许武勇、兵法、智谋无一足取，但这种赢得人心的政治手腕和权术，却无疑是最高明的。

“赵先生，所谓不知者不怪，刚才高将军言语得罪之处，还请您恕我等无礼。请回去转告刘徐州，关于他的良好意愿，我很乐于接受。从此两家永为盟好，共抗曹操的暴虐之师。”如今曹孟德势力逐渐强盛，多联合一人就是多了份力量；况且刘备远在徐州，即便对我军有不良企图，也没有条件实施；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赵云那番“仁政”的话打动了我，这盟约干系着成千上万徐州百姓的生死存亡，我又怎么能视若无睹？

扑面的风更加猛烈，令战袍紧紧贴在身上，昏黄的天空逐渐压低，微弱的阳光彻底从云端消失了。忽然，一道闪电割裂长空，紧接着惊雷由远及近滚滚响起，忽然已经到了耳边，震耳欲聋。豆大的雨点在眼前连成一片水帘，随着狂风，凶猛地横扫河南府千里平原。

送走了赵云，我独自一人站在东城头的了望楼里，思潮澎湃起伏，正如肆虐汹涌的暴风；而脑海却一片空灵，好象沃土上倍受大雨滋润的作物，进行着新的洗礼。从前我所接受的，是曹操那一套以暴易暴的理论。他平生所愿，可以用“用干戚以济世”六个大字来概括，我既是钦佩此人雄才大略、多才多艺；却又鄙夷他的残忍凶暴，滥杀无辜。今日与赵云这一席对答，却令我受益非浅。

以干戚平定乱世，重建秩序，这是求快求急之法，但倘若纯粹以暴易暴，很可能会丧失民心，纵使一时成功，后果却难以想象；而刘备先求仁政，然后再图发展，这是求缓求稳之法，但争霸天下的第一要素是战非是治，过度的怀柔手段却容易错过战机，导致半途而废。

两人相比较，曹操若是刚，刘备便是柔；曹操若是急，刘备便是缓。同样为了克平乱世，恢复太平天下，双方目的一致，手段却孰不相同。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这两种平定乱世之道，究竟谁才是正确的呢？

想到出神处，忽然身后一把苍老的声音响起：“真将军，你浪费了进京执政的大好机会，如今望天呆呆发怔，也是于事无补罢？”

我早听见此人适才上楼的脚步声，只是听到他步履虚浮，显然不通武功，故而未加注意；但等到语音一出，立时分辨出了这发声人之身份。赶紧转过身来拱手行礼，喜出望外道：“贾大人，你何时来了？”来人正是自从宣读圣旨之后，久未见面的贾诩贾文和。

待我定睛仔细一看，不由大吃一惊。眼前这天下屈指可数的大智囊全身湿透，衣衫褴褛，雨水混合着泥浆顺着胡须不停地流下来；脸上还有几处小伤痕，显然也是半路上被树枝刮伤的痕迹。看他这一副风尘仆仆、饱经风霜的模样，定是一路策马急奔，自关西直赶到中牟来。

贾诩一屁股靠着橹楼的栏杆坐下，向我缓缓摆了摆手，沮丧道：“真将军，请莫要再大人、大人地称呼了。在下已经弃官潜逃，如今是一介草民啦。”一面说，一面轻轻捶打自己的大腿。春天虽然回暖，但被大雨浇头在先，此时又被冷风一吹，贾诩激灵灵连打了几个寒战，牙齿格格做响。

我赶忙解下战袍给他罩上，刚要打听长安情形如何，转念一想，若是自己只顾追问长安，未免对辛苦赶来投奔的贾诩忒也无情无义了，于是笑道：“贾大……贾先生呐，今天您这一来，我实在太高兴了。这里风大，您还是赶紧跟我下去，先换身衣服再喝杯酒暖暖身子罢。”

贾诩冻得嘴唇发紫，兀自摇头笑道：“真将军，我如此急于登楼一会，就是为了长安之事。贾诩岂是拘于俗礼之人，您大可开门见山地询问在下。”话未说完，他腹中咕咕作响，竟是饿得狠了。

没想到自己的用心被他当头一句话就揭破，我暗暗佩服这老狐狸实在太过奸猾，只好讪讪一笑道：“贾先生，既然事情紧急，我这就吩咐岗哨取来席子、衣服、食物和酒，你我就在这里边吃边谈罢。”

风卷残云也似地将面前的食物不停塞进肚子，又连尽了两大碗淡酒，贾诩发青的脸上这才逐渐透出了血色。现在他换了一套士兵的红衣，外罩着我的战袍，再不复那落汤鸡的狼狈样子，这才惋惜道：“真将军，你提兵击破了张济，又有我从中策应，长安应当是唾手可得……只可惜不假天时，功亏一篑啊！”

叹了口气，他举手制止我发话，神色黯然道：“你不用解释，自打一进中牟见了吕布的旗帜，我就都了解了。唉……大好良机，就这样被破坏了。”

看贾诩这副愁苦的模样，我心中豪气陡升，哈哈大笑道：“贾先生莫要太过挂怀了……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老天不让我成功，为之奈何？此番机遇虽然错过，但只要我们能吸取教训，不愁捕捉下一回不到其他的良机。来来来，贾先生远来辛苦，真髓以酒为您接风，我就先干为敬了。”自从来到河南府，自己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每天意气指使，自然而然养出一股森然气度；随着知识与阅历的增长，自信和勇气更是与日俱增——这几句话说出来，颇有种指点江山的豪迈气概。

贾诩双眼神光一闪，举碗点头道：“好，真髓果然是真髓，我贾文和阅人无数，挑中的英杰决不会错。贾诩就以此酒为誓，日后我愿与将军共图王霸大业，同甘共苦。”说罢也是一饮而尽，大呼痛快。

我一怔，他这分明是向我效忠，言语之间竟隐隐将我看成了一方雄主，这老狐狸又打起了什么算盘？

我心里想着，手上不停，又给贾诩斟满一碗，道：“先生愿意与在下同甘共苦，真髓求之不得。”

贾诩一手捏了块面饼，一手捋着湿漉漉的胡须，哈哈笑道：“将军怎么不问问贾某为何忽然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贾先生要是不想说，任何人也套不出半句话，”我微微一笑，也伸手扯了块饼送进嘴里，“而先生要是想告诉我，我又何必多此一问？”

贾诩也是一笑，点头道：“有理。”他当下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布包递给我。

这布包扎得密密实实，我当即解开一看，里面是个小布包，如此一层层地打开，中间原来是一卷薄薄的绢，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行红色的小字。耳边贾诩沉声道：“将军，自三月以来，长安变乱迭起。随着你进兵击破张济的消息传到，人人私下里无不欢欣鼓舞啊，圣上于是流着眼泪，写下了这封血书。”

原来这竟是大汉天子的手迹！我大为激动，将血书小心翼翼地展开，细细端详。由于雨水浸泡，绢书上大半血字已经模糊不清，只有那么几个勉强可以辨识：“……朕为国贼所迫，朝不保夕……真髓……勉之，勉之……”看着面前的血书，我不禁黯然以对：堂堂天子竟然窘迫到了这个地步。

此时贾诩扫视四周，看周围没人，又道：“将军，我这里还有一道圣上的秘诏，”说着又掏出一卷帛书，展开低声读起来，“……河南府尹真髓，忠心为国，摧破贼党，实乃国家之栋梁也。命真髓为柱国大将军，安汉侯，领司隶校尉，向西消灭贼寇，还宗庙于洛阳。万望真髓切莫辜负朕之厚望。”贾诩读罢诏书，诚恳道，“真将军，此番乃是圣上的一片期望，与上次李傕矫诏截然不同。还望将军体谅圣上的苦心，接旨勤王啊。”

我大吃一惊，王莽篡政，绿林赤眉蜂起，更始皇帝因李通有拥立之功，才任命其为柱国大将军、辅汉侯；光武中兴之后，数百年间都没有再出一个，此将军位的分量之重，荣誉之高，可想而知。而今天，我却成为大汉的第二个柱国大将军，定汉侯。圣上对我的殷切期望，可见一斑。同时(炫)恍(书)然(网)大悟：如今天子对我加官进爵，自己的地位俨然已与袁绍、曹操、刘备等一方诸侯的身份相若，难怪贾诩迫不及待要表示效忠了。

珍而重之将血书放入怀中贴身收好，又对着贾诩手中的秘诏连磕三个头，我这才重新落座，对贾诩叹道：“陛下的苦心，真髓原当从命才是。只是真髓无能，辜负了陛下的期望，这高官在下还是做不得的。”

贾诩捻须微笑，点头道：“柱国大将军思虑缜密、谨小慎微，深通明哲保身之道，贾诩佩服。只是你纵然再怎么努力韬光隐晦，别人也未必容得下你呢。”

我听出了他言下之意，也不好再说什么，唯有苦笑道：“‘柱国大将军’这五个字，再也休提。以贾先生之智，难道看不出真髓的难处么？”还不等贾诩接口，随即就转了话题，“如今长安究竟怎样了？”

贾诩大有深意地瞥我一眼，也不再追究，道：“将军大破张济的七万西凉军，三辅震动。当时长安谣言四起，都道‘河南尹真髓与关东联军提兵二十万，入京勤王’呢。贼党心胆俱裂，人人自危；李郭随即达成同盟，罢兵一致向东。但这不过是暂时平静，李傕暗地里犒赏羌胡兵，欲令其攻击郭汜，并许诺事成之后以宫女为赏赐；而郭汜秘密勾结傕党之一的中郎将张苞，打算里应外合除掉李傕。你刚撤退，郭汜立即抢先发难，夜攻李傕坞堡，同时以张苞等人在内纵火。当时郭汜军箭如雨下，竟然射中天子的帷帐，还贯穿了李傕左耳。只可惜张苞火没点着，李傕的部下‘白波帅’杨奉又赶到。杨奉军依仗有虎将徐晃冲锋陷阵，这才杀散了郭汜与张苞，保全了李傕的性命。但杨奉进长安后，依仗自己功高打算独揽朝政，他密谋诛杀李傕，失败后带兵叛离，于是李、郭、杨三股势力在长安城中搅得天翻地覆，互相征杀，永无宁日。”

我冷笑道：“这三个害民贼，谁都想独霸朝纲。”

贾诩眉头皱起，缓缓摇头道：“现在恐怕现在他们谁都没机会了——我离开长安时，‘铁羌盟’正在长安西面虎视耽耽，伺机东进……如今天子和长安可能已落入他们的手中啦。”

这句话说得我满头雾水，莫名其妙问道：“先生，这‘铁羌盟’是什么东西？”

贾诩不答反问，沉声道：“将军可曾听说过韩遂、马腾么？”

这两个名字一入耳，我登时想起从前陈宫哄骗我当西路军主帅的事情，眉角不自觉地跳了跳，道：“听是听说过，但其实并不了解，只知道是关西将领。这二人可是和‘铁羌盟’有什么牵连？”

贾诩大笑起来：“岂至是有牵连？‘黄河九曲’韩遂，就是当今‘铁羌盟’盟主，统辖着敦湟、西域以南，葱岭数千里土地上的小月氏胡、葱茈羌、白马羌、黄牛羌等六十余万诸种羌胡。在关西若是亮出他的名刺，直可兑几百贯铜钱哩。”

贾诩这一说，倒激起了我浓厚的兴趣：“贾先生，这‘铁羌盟’真有这么大势力？”

贾诩微微苦笑，缓缓道：“从前共出现过两次西北诸种大联盟，每一次都是惊天动地，海内震恐。记得第一次西北诸部会盟，还是武王伐纣之时，西北各部族与周联兵伐纣，结果牧野一战，流血飘橹，伏尸千里，奠定了四百年西周的强盛；而第二次西北诸部会盟，起因乃是幽王烽火戏诸侯，西北诸部联结成‘犬戎’，攻了破镐京，西周遂灭。到如今，这‘铁羌盟’就是第三次的西北诸部会盟。将军，您说它势力大不大？”

我抽了一口凉气，在自己印象中，羌人一向默默无闻，想不到孔子无比推崇的礼仪之邦，竟是“成也‘西羌’，败也‘西羌’”，不由连连点头：“果然厉害，不过既然今趟是第三次诸部会盟，那这次西北诸部联盟的目的何在？”

贾诩长叹一声，黯然道：“说来话就长了……将军，要知道关中平原以西，西海（今青海湖）以东，自古就是羌民繁衍生息之地。自大汉建国以来，为防止再度出现‘羌盟’入侵，朝廷对诸羌胡实行以下政策。一方面分化瓦解加军事打击，令其盟不成盟；另一方面以军屯和民屯的方式侵吞羌民土地，迫使他们内迁或者远出边塞。这样可有三得：一者，可解决边患；二者，可充实西部人口；三者，北方匈奴和鲜卑连年入寇，而西北民风彪悍狂野，内迁之羌胡正好可以利用来作战与戍边。因此，从汉武帝起，朝廷置令居塞（今甘肃永登西北），设护羌校尉；后又增置金城郡（郡府为金城，现在的兰州）和破羌、允衔、安夷、河关、枹罕、白石、临羌等县，成功地将羌民重要聚集地一一并入了大汉版图；把内迁羌胡编成军队，组成‘义从羌’、‘义从胡’参与西北的边疆战争。羌胡势力因此大大削弱，再不复数百部遥相呼应的局面。”

我听得津津有味，心下里更是佩服。要知道这些都属于皇家书院秘藏的内部资料，若不是贾诩久为尚书，可以直接在宫中接触到这些东西，假使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也决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详尽。老狐狸的这份博学多识，当世真没有几人能比得上。

看贾诩不慌不忙地又端起了酒碗，我不由催促道：“贾先生，请您接着讲罢。”

贾诩点点头道：“好……新朝年间，伪帝王莽企图威加四海，出于这个目的，他企图彻底消灭西部羌胡潜在势力。于是下令增置西海郡（青海东部），以便进一步吞噬羌人的生存空间。但正所谓物极必反，元始五年（公元５年），王莽增立新法五十条，‘犯者流放入西海屯田’，结果造成成千上万的罪民来到西海郡屯田。由于一下子涌入了这么多汉人，因此到了次年时，西海的羌地已经尽数被戍边屯所霸占了，而土地的原主——一万二千多名羌人却丧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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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他们退居险阻，无以为生，忍无可忍之下，终于铤而走险——羌酋庞恬、傅幡带领族人，驱逐西海太守程水出境。此后，西部诸羌胡和汉民矛盾日益加深，终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原来如此，”我愈听火愈大，这些官吏根本就不把羌胡当人看，“王莽好大喜功，失败是必然——可是王莽败亡以后，莫非朝廷还没有改善对羌政策不成？”

贾诩苦笑一声：“哪里又有什么改善？光武中兴之后，朝廷虽然退出了西海，但向陇西、金城二郡戍兵、戍民和屯田者反而有增无减，导致那一带原本属于羌民的土地，被戍边汉民和士兵抢夺殆尽。此外，边塞将吏对羌胡素来歧视，他们大量搜刮民财，甚至有秘密拐买羌胡为奴的记录……”

听到最后一句，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耳边贾诩的声音依然继续：“……中兴至现在近两百年间，河曲地带的羌胡和汉民始终彼此仇视，势如水火，年年血腥仇杀，大小动乱不计其数。朝廷出兵镇压总共不下千次，斩羌胡首级不下二十万，耗钱以亿亿计。可反叛事件却依旧层出不穷，羌胡反抗之心竟是斩之不尽、杀之不绝。”

“砰”我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大声道：“那是自然，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哪有任人欺凌宰割的道理？”不知怎地，忽然想起被董卓暴兵残害的安罗珊，心中升起无限义愤和同情：“原来这就是诸部羌胡之所以第三次会盟的缘故。”

“将军说得不错，”贾诩看着摆在面前的酒碗，幽幽道，“这，正是‘铁羌盟’的成因。”语音低沉苍凉，在楼外暴风骤雨衬托下，竟仿佛蕴涵着那么一股子逼人的杀气。“中平元年（公元１８４年）‘黄巾之乱’爆发，中原等地混乱残破，朝廷无暇西顾。当年十二月，凉州诸种羌胡闻风而动，以北地郡的先零羌先反，随即枹罕义从羌首领宋建、狄道氐族部落长王国、湟中义从胡首领北宫伯玉、李文侯等二百余部羌胡首脑，在西海（青海湖）畔举行全河曲部落大会。在这次大会上，众人共饮西海之水以盟告天下，一同起兵反汉。这个西北各部羌胡组成的新军事联盟就此形成。”

他顿了顿，又道：“但凡西北羌胡骑兵作战，都喜好阵头使用两丈余的长铁矛，列阵后平矛策马冲锋，其势威不可当。因此被共举为盟主的北宫伯玉，就将此盟正式命名为‘铁羌盟’。”

“反得好！”我情不自禁地一拍大腿，等发现贾诩用很奇特的目光看着我，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揣着天子血书，也算是个汉臣，顿时大窘。忽而又想到一事，赶忙借此扯开话题：“贾先生，你说这‘铁羌盟’盟主叫做北宫伯玉，怎地刚才却又说是韩遂呢？”

贾诩捻须道：“铁羌盟成立之后，经历了几次内部派系斗争。盟主一换再换，到今天的韩遂，已经是第四任盟主了。韩遂这厮本名唤做‘韩约’，担任凉州刺史从事，与故新安县令边允都是金城郡的汉人名士。铁羌盟起兵后，陷金城，胁迫韩、边二人一同入盟，负责盟中军机要务。韩约、边允(炫)畏(书)惧(网)本名受到朝廷通缉，牵连家族，于是隐姓埋名，改头换面——韩约改名‘韩遂’，边允改名唤做‘边章’。”

我不由大奇，笑道：“铁羌盟原本是为反抗汉人建立的羌胡组合……可如今却让韩遂这一介汉人却做了盟主，倒也真是奇事一件了。”

贾诩摇头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铁羌盟原本不过是些有勇无谋的乌合之众，自从有了韩遂边章的加入，势力这才急剧壮大。对朝廷征剿军作战中，韩遂屡立战功——左车骑将军皇甫嵩，曾经击破数十万黄巾，斩张梁、张宝，可那么厉害的人物，都叫韩遂给打败了。将军莫要小看了韩遂，此人阴险多智，关西皆以‘黄河九曲’呼之，是讥讽他城府深沉，恶毒狡诈，心思肚肠如黄河九曲一样，七拐八弯。”

我愈加奇怪，疑惑道：“韩遂既然是被胁迫入盟，又怎么会如此卖力？”话一出口，随即心中已明白过来，此人哪会帮助铁羌盟反抗汉人？分明是要借助羌胡之力，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野心。

果然贾诩摇头接道：“韩遂哪里会为铁羌盟卖力？他一旦在盟内站稳脚跟，立即就反咬一口，对盟友亮出屠刀。”他咳嗽一声，沉声道：“中平三年（公元１８６年），韩遂请边章、北宫伯玉、李文侯议事，毒死三人，并吞其众，此后拥兵十余万，俨然以盟主自居。”

自此，乱世之中又多了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枭雄。

我长叹无语，半晌才道：“原来如此，那马腾又是何许人也？”

贾诩沉默了一小会儿，大约是整理思路，又缓缓开口道：“马腾马寿成，乃是韩遂的异性兄弟。他是羌汉混血儿，因此长得身体洪大，面鼻雄异，相貌与羌人同。此人年少时以贩卖木材为生，后在彰山遇异人，因而学得一身超凡脱俗的武功。铁羌盟起兵西海，马腾于是参加官军，后以战功在凉州刺史耿鄙手下担任司马。当时耿鄙纵容小吏程球经营奸利，而马腾为人正直贤厚，因此与这二人屡屡冲突。待到中元四年，凉州刺史耿鄙出兵讨伐韩遂。部队行至狄道，马腾发动兵变，先杀程秋，再杀耿鄙，之后举众投奔了韩遂。”

我苦笑道：“原来如此，马腾是旧经战阵的将领，这下韩遂的势力就更强了。”

贾诩叹道：“可不是么？自马腾加盟，铁羌盟连克汉阳、酒泉、信都等地，酒泉太守黄衍、信都太守阎忠统统投降，凉州全部落入铁羌盟之手。此时由于诸羌胡对韩遂擅杀北宫伯玉的行为不满，于是韩遂退让盟主之位。但他背地里大耍手腕，一面推举王国为盟主，一面背后挚肘，造成王国指挥夺取三辅的行动，全盘失败。韩遂借此机会召开新的部盟大会，废了王国，立阎忠为傀儡盟主。此后阎忠忽然因病暴毙，‘黄河九曲’也就如愿以偿，终于成了铁羌盟盟主。”他又笑笑，“得到消息之后，我仔细猜想，恐怕阎忠之死，其中也大有文章。”

我吐了一口郁气，不寒而栗：马腾武勇雄烈，那倒也罢了；可看韩遂处心积虑谋夺盟主之位，此人心计之歹毒，手段之阴狠，真不亏了‘黄河九曲’这绰号。如今铁羌盟虎视三辅，一旦让韩遂这厮掌握了皇帝，又踏进了关东，还不知能生出多大的祸乱来。

正在想着，城墙下忽然传来了一阵兴奋而焦急的大呼小叫：“主公！主公！”

这正是魏延的声音！

我和贾诩还未起身，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赤裸着上身，湿淋淋地冒雨冲上来，见到我立即一个头磕下去。魏延头都没抬起来，伏在地上放声大哭：“主公，咱险些见不到您了！”此时由于雷雨的缘故，天色昏暗。但两人相距咫尺，我依然看得清清楚楚，他身上青一条紫一条，显然是鞭打的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手指上那密布的针刺痕迹，指甲竟然全都变成了紫黑色。

原本打算见面之后，先痛责魏延一顿，叫他以后规规矩矩，再不敢有半点骄狂的行为。但看到他这副惨状，我怜悯之意大起，只觉得怒气上涌：“这……他们好狠！”

还不等我说完，魏延已经压低声音，焦急万分地伸手抓住我的膝盖，凑前道，“主公，主公，您赶紧出城，赶紧出城啊！吕布打算布局要杀您呢！”话未说完，他这才抬头发现贾诩居然坐在我对面，登时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魏延这句话仿佛雷轰电闪般直贯入我的耳朵，一时间我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做响，什么都听不见，脑海中一片空白。

正在此时，天上无声地打了个霹雳，滂沱大雨之中，一条长短莫测的火蛇，蹿过昏黑的天空，随即惨白的眩目光芒照亮了我们三人已隐入黑暗的面孔。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二十四章 三策

我不顾贾诩还在旁边坐着，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魏延，沙哑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魏延急切地站起来，哀声道：“主公，您赶紧逃出城罢，吕布那厮要杀您！”

“住口！”这句话再度入耳，我脑子里嗡地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给我跪好！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主公！”魏延赶忙双膝着地，仰头对我急道，“魏延绝不敢跟您撒慌……吕布他真的……”

“啪”我重重给了魏延一记耳光，他七八尺长的身躯登时向后滚出一丈多远，直到贾诩身前才停住。

魏延随即翻过身，手足并用地爬过来，双手抱住我的左腿，放声大哭：“主公，您先听我说完好么～～等咱说完了，您要还是不信，魏延立即自尽，以后永远都不会胡说八道了～～”

闪电划过天空，刹那间天地一片雪白。我看见魏延满脸都是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嘴角高高肿起，不由心中一颤。只是他所说的消息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一时间自己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贾诩赶忙劝道：“将军，您何不让魏延把话说完？若果真是慌报，再重重责罚也不迟啊。”

听贾诩一说，我脑子总算略微清醒了一点，醒悟到自己大失常态。但此时头晕目眩，全身乏力，心脏碰碰地搏动仿佛要跳出腔子来——无论是真是假，自己听到这消息后所受的打击当真非同小可。我长吸了一口气，按耐下紊乱的心绪，缓缓坐倒在地，沉声道：“好，魏延，你说。”虽然已尽力遮掩，可震惊之下语音沙哑，竟然低不可闻。

魏延连磕了两个响头，哀声道：“主公，魏延决不敢有半句假话！刚才我一被放出来，立刻就跑到下榻的地方去找您。没想到，正巧遇到高顺将军领着胡车儿一齐出来，一副要出城的样子。咱上前一打听，原来吕布将军忽然下了急令，让高将军马上向东出征救援张邈去。魏延心里就犯了嘀咕，明明主公您是主帅，为什么带队的不是您？”他声音虽然压低，但情急之下，吐字又急又快，仿佛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到后来，魏延语气渐渐尖锐：“这分明就是变着法儿来夺您的兵权！”

听了这一句，我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魏延刚被释放，要不是亲眼所见，又怎么得知这次跟我一同进城的还有胡车儿？他说得是实话！主公他，竟然真的要……

“当时我没想那么多，从高顺将军那里得知了您在这楼橹上，咱就火速赶了来。可是快到城门口的时候，正巧看到郝萌那王八蛋在组织新的城防守备。您想想，这摊子事情本来应当是由魏续大人负责的，吕布早不换，晚不换，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要换将？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吕布这王八蛋，他肯定是打算对主公下黑手！要是等郝萌点齐了兵马杀过来，那就是变成飞虫也躲不过了……”魏延急得好似热锅的蚂蚁，声音哽咽道：“主公，魏延这里面要是有半句假话，您把我脑袋摘下来当球踢！咱死了没啥，可是主公您可不能死。您赶紧出城，可千万不能再迟疑了啊！”说到后来语音哽咽，竟然急得流出了眼泪。

“别说了！”我心中烦乱异常，断然暴喝，只觉得胸口隐隐做痛，仿佛被大铁锥重重打了一下；血冲上了脑子，涨得太阳穴里突突跳动着疼。

贾诩在一旁静静道：“真将军，如今事态紧急，贾诩有三策，还请将军决断。”此时楼外风雨呼号，仿佛千万只野狼一齐咆哮。

我慌忙道：“先生要有什么好主意，就请讲罢。”此时自己脑袋里沉甸甸地仿佛装了一团糨子，手脚冰冷，心神大乱——平日里那点沉着冷静，不知怎地全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贾诩不慌不忙道：“第一策就是一个字，反。”听到他这一句，我只觉得脑子一晕，心神颤动，张开嘴唇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吕布这计划表面看似策划周详，实则手段极不果断、处置又不机密，实在是无能之极。”贾诩悠然道，“倘若是高明人，只消请您和高顺议事，厅堂中安排刀斧手拿人就是。他却搅得全城内外兵马皆动，鸡犬不宁——如今情报一泄，将军您不死，他吕布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讲到这里，贾诩狞笑了几声：“我这一路进得城来，只见四处抓丁补充兵力，虽然这是应急之策，但毕竟容易激起民愤——吕布他已经自己孤立了自己。以将军在中牟之根基深厚，振臂一呼全城响应，吕布武艺再高，又何惧之有？”

“啪”魏延重重击掌，眉飞色舞道：“着啊，主公，贾老头儿说得对！吕布拿我下狱，吞了屯守兵。可那些个兵牙子都是咱到中牟后新募的，一个个手把手操练出来，又怎么肯听外人的——只要主公您一句话，我马上去招集旧部，先去砍了他妈的郝萌坏萌，再去找吕布算帐！操他大爷的，咱倒要看看这中牟究竟是谁家的坟头！”他在我面前向来不说粗话，是表示尊重之意。但自从奉先公的兵马进了中牟，魏延处处受压制不说，还被郝萌痛加折磨。此时他可算找了个机会，这一肚皮的怨气冲出来，却是顾不上礼节了。

“这可使不得！”我越听越是心惊，赶忙连连摇手，轻声回忆道，“还记得那是在瓠子河一战，我被典韦缠住，几乎葬送在他手里。是主公闻讯后抛下兵马，单骑突进及时出手，才救下了我这条小命。现在主公要杀我，那我就设法保命；但要我加害他，那便万万不可！连狗都知道知恩图报，假如我忘恩负义，那真还不如一条畜生。”说到后来，心间却是一阵阵的酸楚：那日里拼到最后，我花招用尽，到底还是被典韦搅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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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戟，一手戟直劈顶门。随着那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劲风自顶门四散滑落……

往事一幕幕晃过，我只觉得眼眶里模模糊糊全是泪，用力吸气不让它们流下来。心口上似乎开了个大洞，仿佛有冷风自洞里头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响声。打败典韦后，主公流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此情此景，永远都刻在了我脑子里，成为自己最珍贵的记忆之一。可为什么到现如今，居然发展到了这步田地？自己敬之爱之的主公，居然为了杀我花费这么大工夫……除了感叹一句“造化弄人”，我还能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还有第二策，”贾诩无奈道，“第二策也是一个字，走。如今中牟非久居之处，将军可以先号召民众，命魏延招集旧部，在城中大闹一场，务必使吕布等人无暇顾及您的行动，然后再杀了郝萌夺城门而走。”他又捋捋胡须，笑道：“离城后您只管先去招回高顺拉走的部队，以将军大才，又有哪里去不得？”

我默默地点点头。一方面主公对我有再造之恩，另一方面自己这条命也不能轻易舍弃。能不和他正面冲突地解决问题，恐怕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正在此时，楼下隐隐有人声嘈杂，我们几人登时都变了颜色。贾诩站起身来，向外望了一眼，摇头叹道：“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我走到贾诩身边向下张望，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只见黑压压的满是人头，大雨中冷冷地反射兵器的寒光，人群前面站着一个彪形壮汉，手搭凉棚向上张望。此人全身披挂整齐，正是奉命前来捉拿我的郝萌。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突然对这个尘世生出无比疲惫和厌倦。生也罢，死也罢，自己只想把一切烦乱的心绪全部抛开，距离这个残酷的世界越远越好。

“安罗珊呢，她出城去送师父赵云，也该回来了罢？”我不由自主地问道。大概是在生死关头的缘故，此时此刻，心中忽然对她涌起强烈的思念。

魏延却摇了摇头，显然他去住所找我时并没有看到罗珊。

我茫然抬头放远望去，仿佛要为自己找到一条出路，但却什么也看不见：昏暗的天空中雷电交加，雨水象山洪一般自塔檐上倾泻下来，豆大的雨滴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笼罩苍穹的巨网。

一时间心乱如麻，我竟看得痴了。

忽然贾诩似乎在我耳边说了句什么，但自己恍恍惚惚，没有听清楚，于是回头轻叹道：“贾先生，你还有什么见教？”

这老狐狸笑道：“真将军，您忘了我还有第三策么？这第三策，也是一个字，降。”他故意将最后一个字脱长了声音，脸上笑容还是那样充满了机智和神秘：“吕布毕竟是横行天下响当当的角色，没点脑筋是不可能的。此时外患曹操日益逼迫，哪有自己剪除羽翼的道理？我看他这次之所以处置得拖泥带水，也就是还没对您动杀心——吕布只想把您的兵权夺走，把您关押起来而已。莫要看表面上形势异常凶险，但只要不是就地处决，那就大有希望。您恭恭敬敬地把兵权交出去，只要在面见吕布时随机应变，动之以情，再说上几句好话……贾文和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您平安无事。”

我想了想，点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

“这样不行！”魏延涨红的脸，先对贾诩瞪起了眼珠子，“把自己的生死大权一股脑儿送给了别人，贾老头儿你出的这是什么屎策？”他转过脸对我大声道：“主公，我反对！要是按这下策，您被吕布一圈，暂时是没事儿了。可到时候等大局一稳，他爱怎么操刀子就怎么操刀子，那还有什么出路！”

贾诩显然被魏延激起了真火，冷冰冰道：“你出言无状，贾某原也不喜与你这种粗陋之人计较。不过既然你脑子不大灵光，自己又不开窍，贾某却说不得只好点拨一二了——吕布即便圈禁了真将军，他就能拿到兵权么，你魏延还不是照样可以私下活动串通旧部？真将军广施仁政大力屯田，百姓与士兵们感恩戴德，要是他无辜被收押，百姓又会做何反应，那些真将军的嫡系又会做何反应？如今强敌环顾，将军的兵权一旦被夺，吕布的注意力肯定要对外转移，不再注意我等。我们大可由此化明为暗，伺机而动，那时是去是留，是进是退，还不是任由将军决定？这就是‘示弱以争强’的道理。”

魏延听了他第一句话，直气得脖子和脑门上青筋暴跳。可待贾诩一席话说完，魏延发怔了半晌，一躬到地：“贾老……贾老先生，是魏延错了，还请您原谅。”

“无妨，”贾诩面色凝重，又看了看下面的士兵，“魏都尉，从此你我共事一主，你这份爱主之心我了解。”转过头对我道：“真将军，这第三策和前两策相比，其实差不到哪里去，甚至更加阴柔诡秘，原本不是君子所为。但如今您生死安危尽操于吕布之手，这保命之计却不可不用。真将军，虽然吕布对您有恩，可从今往后，他再不会容你——我一路行来，军中和城里四处流传一句歌谣，有道是‘项籍再世真明达，卫霍复生，横矛立马’，这说得就是您。您想想，人人都愿意在您麾下接受指挥调遣，他吕布安能不忌？您再想想这些百姓和士兵对您的期望，可不能轻言就死啊。”说着对我深深鞠躬。

我赶忙伸手搀扶，点头道：“贾先生苦心，真髓明白了。”同时心惊肉跳，卫青、霍去病是武帝名将，至于项籍更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绝代豪雄，评价之高实在难以想象。这歌谣真要传入了奉先公耳朵里，依他那心高气傲的好胜个性，我绝对是死定了。但随着心境平复，脑子逐渐清晰起来，又转念一想，如果真要如此，自己肯定没了活路，贾诩又怎么会劝我投降示弱？况且自己久在中牟，耳目也不少，真要有这种歌谣四处流传，手下肯定忙不迭报与我知道。等转头发现魏延一脸迷茫之色，更是心中雪亮——分明是贾诩看破我对奉先公忠心，受这次打击后存了求死之念，所以才故意捏这慌话激我罢了。

贾诩微微一笑，充满了狡猾的意味。他目光聚焦，直望进我眼里：“我贾诩阅人无数，识人的本领纵然比不上‘月旦评’，但也差不到那里去。当今这些人物，可以用猛兽比之。曹操孙策，可比狮虎；吕布刘备，可比豺狼；至于李傕郭汜袁术袁绍之流，不过都是猖獗一时的鼠辈耳。而将军和以上诸人却又截然不同，有种独特的魅力。”他眼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神采，缓缓道：“若要比喻将军您，那就好比是一只雄鹰——狮虎豺狼纵然威风八面，横行天下；但鹰飞万里，双眼却可以囊括整个儿天地。”说着躬身向我行了一礼，语气无奈且真诚道：“贾某知道将军尚不能完全相信我，但贾某无不为将军计，此心可昭日月，还请您明查——将军只管先下楼随郝萌见吕布去罢，贾诩恭候您平安归来。”

原来这老狐狸已然看破了我的想法。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是无可奈何，长叹一声，吩咐了魏延几句，转身扬长下楼。

外面虽然是狂风暴雨，但官邸议事大厅里却温暖得很。此时大门紧闭，两旁的火把和大厅中间的炭盆完全不受外界干扰似的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主公还没有自后堂出来，大厅里只有郝萌和我。回头看看郝萌，他一张脸上挂满了水珠，在火光照映下显得兴奋而狰狞。

直到现在，我并没有上绑。本来郝萌是打定了主意要捆了我邀功，可当他命令部下绑我时，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动手，弄得好不难堪——不论贾诩所说的那两句歌谣是否顺口胡驺，但从瓠子河到潼津口，一连串胜仗的确使我在军中奠定了极高的威望。况且我是众战将中数一数二的武技高手，纵然长戟不在身边，但要对付郝萌这种角色，不到五招就能打断这厮的脊梁骨。这一点郝萌心知肚明，所以看到那副场面，他自己也不敢动，只好客气地“请”我面见主公发落。

我等得无聊，索性闭目凝神，心中猛地一颤：原来这大堂外有无数呼吸之声，这等布置，肯定是针对自己而来了。埋伏之人虽然都不是什么高手，但呼吸整齐，没有一丝紊乱迹象，分明全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士卒。若是刀斧手还好对付，但倘若全是弩弓手，号令之下众弩攒射，纵然我武功再高十倍，也难以逃脱。

自己从得知消息到现在进入大厅，脑袋里一直念头纷乱，昏昏沉沉地。但此刻面临生死关头，灵台刹那间一片清明，我反而沉住了气，没有睁开眼睛，静静地想办法逃生。按照大堂外的呼吸声的远近一个个判断位置，埋伏总共七十人，每人都恰好可以看到整个大堂。我暗叫糟糕，因为只有用远程武器之人，才需要视野宽广，看来自<炫>-<书>-<网>己猜了个正着，他们都是精选的弩手！

这次贾诩可错大了，我生生跳进了这个死套。

汗珠夹杂在雨水里从额头上划下，我睁开了眼睛，发现郝萌并没有异样神色，悠然站立一旁——看来他对埋伏也不知情。

正在此时脚步声响起，打后堂转过三个人来。中间一人一身儒衫，得意洋洋，哈哈笑道：“郝将军拿住了叛逆真髓，功劳不小哇！”下一句对我道：“真髓啊真髓，你可知罪么？”

即使不用看人，我也听得出是陈宫陈公台，只恨得牙根痒痒的，同时心里奇怪，这厮不是在闭门思过么？怎么又冒出来了。

陈宫左右两个人我也认得，一个叫许汜，一个叫王楷。这二人背景非同小可，早在曹操治兖州时任从事中郎，那时他们就是陈宫的死党，后来就成了跟着陈宫率先迎主公入主兖州的两大“功臣”。虽然功劳不小，只是这两人除了会耍嘴皮子清谈，连基本办事能力都欠奉，因此一直未得重用，昔日我在兖州时，重大会议上都看不到他们的影子。

在这个紧要关头，这几个兖州旧人忽然一同出现，毫无疑问自己这次被夺兵权，八成是有这几人在其中出谋划策。

自从来到大厅，我一直在琢磨求生之法，看到他们几个，登时脑筋急转，心中已有了计较：按照埋伏武士的久经训练的程度来看，定是追随已久的旧部无疑。而主公在兖州的失利，大半是被兖州士出卖的缘故，所以这些兖州人与奉先公旧部彼此间隙很深，倘若把自己把被剥夺兵权这件事大肆宣扬成兖州士势力重新抬头的征兆，那么定然可以动摇外面的埋伏者，使之放箭时不得不考虑是否受了陈宫的利用。这样虽然谈不上就此拉拢住他们，但毕竟可以出现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我对陈宫愤然作色，怒声高叫道：“陈宫，原来今日之事又是你弄的鬼！主公在兖州的大好事业，就是被你们这几个无耻小人败坏。如今到了中牟，欺瞒着主公又把主意打到我真髓头上来啦……哼，可惜我真髓行事无愧于天，你纵然想加罪于我，也没那么容易！”说这几句话时气沉丹田，把声线远远送了出去。

陈宫脸色大变，脸色铁青道：“好反贼，你在河南拥兵自重，不把主公放在眼里，我等奉命拿你，你还敢反咬一口？”

虽然自己是别有用意的胡搅蛮缠，但听他这么一说，我只觉得数月来肚里淤积的郁气化做一股怒火，直冲到脑门，大声道：“自我真髓到了中牟这半年来屯田做战，处处无不为主公霸业计，又如何是拥兵自重了？倒是你……你胆敢说一句，主公丢失了兖州，和你陈宫毫无牵连么！”

陈宫面皮紫涨，戟指道：“你你……”我口口声声把话题转嫁到丢兖州上，这厮辩无可辩，憋了半天，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旁边王楷见势不妙，赶忙道：“真将军误会了，今日之事我等乃是奉命而为，并无陷害之意。”他生得白白胖胖，一张圆脸上满是堆积着笑容。

此时我忽然听到，在后堂走廊上还有一人的呼吸声，此人分明是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我心中一动，怒声道：“今日之事真髓任凭主公吩咐惩处；但你这些兖州派奸贼想利用这事件夺权，那是万万不能！”我知道，眼前自己随时可能丧命，只有把局面搅乱，才有机会浑水摸鱼，因此每句话都将陈宫夺权扣得死死。

旁边许汜眼中盯着我似要喷出火来，大喝道：“贼子，死到临头你还敢血口喷人——来人呐……”

我怒极反笑，仰天打了个哈哈，声音震动大厅，将许汜的杀人命令就此截断，才语音一沉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这些公报私仇的奸贼，却不知是谁在做贼心虚！”又圆睁双目上前一步，暴喝道：“若真是主公之命拿我，我真髓愿意束手就擒。可适才你等口口声声说是奉了主公之命，主公为何还不出来？今日我还见过主公一面，他又怎会忽然下这蹊跷命令？——你等矫主公之命，想施展奸谋，以为这种小伎俩能蒙骗过我么？”说到最后一个字，我夹在话音中向许汜脸上一口真气直喷过去，将他震得脚下一个踉跄，却再也说不出话来——许汜不会武功，这一招“大喝”，已然伤了他的脑子，破了他的心神。

陈宫面色由红而白，惨白着一张脸怒道：“真髓，你将这么一个夺权篡政的罪名扣在我等头上，是何居心？如今主公日日醉酒，政务都由严主母打理，我等尽心竭力辅佐主母又有什么私心？——擒拿你的命令，就是主母下的！”

我这才(炫)恍(书)然(网)大悟，同时暗自叫苦：那后堂走廊上的女子，想必就是严主母了，真正动手的号令肯定是由那里发出。贾诩纵然是天下奇才，却万万想不到主事之人是严氏而非主公。一步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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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盘皆输。严主母从未有这种斗争的经验，所以事事求稳，因此才会尽量策划周详；相反地，她决不是贾诩所推断的“杀心未起”，而是“杀机充盈”才对。

贾老儿啊贾老儿，真髓这条命只怕真要被你葬送在这里了。

虽然心焦如焚，面色却不显露出来，我暗自提聚功力，大声道：“我能有什么居心？就是由于你们这班小人的争权夺利，害得主公丢了兖州，又有多少好儿郎因你等惨死在曹操的刀下！如今你们故技重施，也不知用什么法儿欺瞒了主母，来向我下手……真髓死则死矣，只是你们想再度借此机会夺权，那是干系全军生死存亡的大事，说什么也是休想！”

忽然外面嘈杂成一片，紧接着“碰”地一声，大门洞开，夹杂在狂风暴雨之间，几名手持弩箭的士兵直挺挺地飞进来，重重摔在地上。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二十五章 狂澜

我们一齐愕然向门口望去，随着一声怒哼，一人湿淋淋地走进来。我定睛一看，心中大喜：此人正是久违的张辽！

此时张辽那斯文的脸上满是杀气，他左手提了一名士兵，右手却擎着雪亮的环首刀。进来后将手里那士兵往地上重重一掷，那人全身软绵绵地躺倒，也不知是死是活，腰上一袋弩箭，正是一名埋伏的武士。

张辽眼神如电般扫过陈宫等人，充满了愤怒之意，最后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变得缓和下来。他向我微微点了点头，我登时心中大定。

陈宫怒喝道：“张辽！你……”

不等陈宫说完，张辽已厉声道：“要杀真髓，是谁的主意？”他一向说话平和有礼，今日语气尖锐，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旁边王楷赶忙恭恭敬敬道：“张将军，这个……”

张辽根本不听他说话，嗔目大喝道：“在廊下埋伏的，通统给我站出来！”这一嗓子仿佛半空中炸了个焦雷，应和着漫天的风雨，更增加了无比的威势。陈宫、王楷和郝萌都不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旁边“咕咚”一声，原来许汜先被我一喝震动了心神，此时脑子混混沌沌站在那里，再听了张辽这一吼，登时立足不稳，摔了个滚地葫芦，晕了过去。

四周那些弩手一个个仿佛斗败的公鸡，慢慢从藏身之处一步步挨出来，低着头走到张辽身边，把弩箭放在地上，再一个个鱼贯而出。

张辽直气得手脚微颤，嘶声道：“好！你们好！陈宫，如今主公萎靡不振，正是我等同舟共济的时候，可你……真髓他犯了什么罪，你要下这等毒手？”我心中感动，张辽从未发过这么大脾气，今日为了我，嗓子都吼得嘶哑了。

张辽怒道：“自真髓到司隶以后，没有用主公一个铜钱，生生把这残破的河南府经营起来，更为主公打败了张济，扫平了长安之路，他容易吗？兖州失守后，之所以还能有这么一块栖身之地，究竟是靠了谁？这样的大功臣，你们凭什么要杀他！”

我心头一热，两行泪水流了出来，哽咽道：“文远大哥，我……”忽然觉得身后又多了一人，回头一看，原来魏续也来了！

魏续阴沉着脸对陈宫扬声道：“你这几个兖州王八蛋，忽然要更换防务，老子就觉得里头有猫腻儿！”转头重重一掌拍在我肩头，咧嘴笑道：“臭小子，我们来得还及时罢？”

张辽也望着我一笑，说道：“这些个弩手，其实都是我的部曲——我才进河南府，就被孤单一人支到开封城巩固防务，连你面都没见到。当时我还不怀疑什么，可原来他们打得是这种算盘！下午老魏牵了五六匹马来找我，我们两个一路换马赶来，还好没误事。”

我这才(炫)恍(书)然(网)大悟，原来那些弩手都是张辽的部曲，难怪他们见了张辽就象耗子见了猫一样。心中暗叫庆幸，这次严氏联合陈宫打算扳倒我，其中有个老大破绽，那就是除了郝萌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自己的亲属部队。由于陈宫等人都没威信和实力取代魏续以负责城防，所以严氏推出了郝萌；这样下来，郝萌的亲兵也就无法调用了。尽管如此，这计划依然周密完整，在刚到中牟不久，他们就支走了张辽，擅自调用他的部队。要不是魏续机警，我只怕真要变成箭猪了。

郝萌这才缓过神来，怒道：“反了反了，张辽、魏续，你们两个也反了么？”

魏续冷冷道：“我说老郝，咱们都是跟随主公从并州打出来的老弟兄了，你怎么也和陈宫他们混做一堆？你真他妈是个傻蛋，没看到刚才那些弩弓手吗？到时候众弩齐放，你就是明达小子的陪葬。这帮王八蛋是打算连你一块儿杀，你他妈反倒帮他们？脑袋里进水了罢你？”

郝萌这才猛然醒悟，脸上半青半红，转过头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身边的王楷。

王楷语声颤抖道：“今、今日之事，我们可是奉、奉命行事……”话说到一半已经没了声音。只听上牙碰下牙的格格做响，这厮早已吓破了苦胆。

张辽沉声道：“奉命？奉谁之命？张辽眼里只有主公，你们把主公请出来说话！几个小丑上窜下跳，打得什么主意我还不知道么？”

魏续咯咯笑道：“老张，少跟这几个王八蛋费话啦——爷今天来，就是要算一算兖州是怎么丢的这笔帐！”说着手一挥，外面“呼啦”一声涌进来几十个顶盔贯甲的士兵，人人手持长矛，让过了郝萌，将陈宫三人围成一个圆圈，矛尖通统向着圆心。

局势登时逆转直下。

陈宫一直没有说话，转着眼珠观察形势。此刻他见情形不妙，赶忙向前一步，胸口直碰到矛尖，呵斥道：“魏续，你要算什么帐，呆会儿我都奉陪。但现在我是奉了大主母之命，格杀拥兵自重的真髓。你和这不相干，站到一边去！”说着高高举起一支令箭，大声道：“张辽，郝萌，我有主母令箭在此，可不是虚言！”

张辽怒声道：“这分明就是乱命，恕我张文远不从！”

魏续更是放声狂笑：“你奉了主母的命令？”瞪眼道：“儿郎们，去给爷把大主母请出来！”左右士兵答应了一声，甲叶哗哗做响中，挺着长矛齐向后堂走去。

我赶忙喝道：“住手！”伸手拉住魏续臂膀，哀求道：“魏老哥，今天要不是你，兄弟这条命就交代了。只是看在主公份儿上，你还是不要为难了主母罢。”心忖，如今自己这颗脑袋既然已经保住，又何必再多生是非。主母毕竟是主母，是奉先公的妻子，真还能将她杀了不成？如今主母就在走廊上站着，此时不卖这面子，更待何时。

正在此时，后廊上一声咳嗽，严主母终于按耐不住，转了出来。她依旧是一领黑衣，冰冰冷冷的神情：“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在这里大呼小叫做什么？”

王楷回头看到严氏走了出来，仿佛看到了救命的稻草，连滚带爬地伏在严氏脚下，放声哭道：“主母，主母！大事不好，他们，他们都反啦！”

陈宫得意非凡，长笑道：“魏续，你要见主母，主母已经来了！张辽，郝萌，我奉主母之命，格杀拥兵自重的真髓，你看看可是胡说么？真髓，你还不束手就擒？”

严氏低头看了看王楷，又抬头看了看陈宫，眼里满是茫然之色。她皱了皱眉，抬起头扫视众人，奇道：“陈宫你说什么？我几时说过要格杀真髓？”

这句话异军突起，陈宫脸上当即变了颜色，回头看着这位莫测高深的主母，一句话也说不出。我心中雪亮，严氏来到后廊不过是和陈宫等人进入大厅前后脚的工夫。若不是她命令杀我，当时为何不出来阻止？现在分明是此事激起了众怒，眼看就要引火烧身，于是忙不迭地过河抽板。只是这样一来，陈宫等人白白做了她的替罪羊，这“矫命夺权”的罪名再也甩不脱了。

伏在地上的王楷圆睁双眼，仰头看着她，口吃道：“您、您不是……”身子不住发抖，显然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严氏淡淡道：“我是让你们请真将军前来参议军务，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以我的名义胡作非为。”转头道：“魏续，你带着士兵想要做什么，真想要造反么？张辽，你不是去开封公干么，怎么也忽然回来了？”在陈宫等人的目瞪口呆中，她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一副对事态全然不知的模样。这女人对部下如此无情，倒是大出我意料之外。

魏续躬身道：“禀报主母，这三个兖州贼子狼子野心，居然假传您的命令，要杀死真髓企图乘机夺权。魏续得知后，一时心急，所以就带兵闯了大堂，还望主母恕罪。”既然严氏配合良好，他也乐得就坡下驴。

张辽则低哼了一声，显然对事情大概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对严氏的行为大为鄙夷。不过既然是奉先公的妻子，他也不好追究下去。

看到郝萌面如土色，我赶忙上前圆场道：“主母说得不错。郝将军也跟我说是请我来议事的。只是进了大堂后，不知怎地却演变成了这副局面。陈宫布下了埋伏，竟然打算将我二人一齐杀死！”心中盘算，事情急转直下，陈宫等人是死定了，但郝萌是并州旧部，跟张辽、魏续都有一定的交情，打击面还是不宜牵扯得太大为好。

果然郝萌一怔之下，向我投来感激的视线，赶忙跪倒大声道：“郝萌被奸人哄骗，竟将真将军骗入圈套，几乎送了性命，真是万死也难赎此罪！今后将军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吩咐，郝萌水来水去，火来火去！”又看到魏续，张辽也感激地瞥我一眼，我不由长舒了一口气：通过这件事，自己已赢得了这些并州武将的心。

严氏听得微微一愣，话题一转道：“陈宫，你们三个奸贼挑拨离间，意欲谋害真将军，其心可诛——拖下去，杖杀了！”说到后来竟是严词厉色之极。在刹那间，她那冰冷的眼里对郝萌闪现出恶毒愤恨的杀意，瞬间又消失不见。我没有放过这细微的变化，不由看得心中一寒：原来郝萌口中那哄骗他的“奸人”就是她自己。

魏续面露喜色，大声道：“主母英明！”手一挥，几个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哆嗦成一团的王楷和业已晕厥的许汜拖死狗似的拖了出去。

忽然听到旁边陈宫大声吼道：“让开！要杀我还用你们动手么？”我转头一看，陈宫被一圈长矛手包围着，面色苍白，嘴角流下一丝鲜血，竟是激动得咬破了嘴唇。

我低下了头，不愿看陈宫那张又惊又怒又悲的面容，淡淡道：“陈宫，你三番五次算计于我，如今谋害我不成，阴谋败露，还有何话可说？”心中却清楚地知道，陈宫在这次事件中实是一个被利用的小卒，说他矫命夺权，十成中倒有八成是我杜撰栽赃，剩下两成是众人的不信任和主母的出卖。记得自己往日被他所计算，后来每天都想着将之一刀两段，才能大快我心；但现在看到这厮孤立无援、束手待毙的模样，竟然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同情之意。

陈宫惨然一笑，哑声道：“事情发展到现在，陈某还有什么好说的……记得当初我看不惯曹操杀旧友边让还要纳其妻为妾的恶毒行为，于是毅然将兖州献与了主公，做了个卖主的不忠叛臣……纵使有过争权夺利，也是想为家乡的父老多谋些官职福利，结果却被他们连累，更受主公的疑忌而被收押……等到了司隶，主母看中我的才干，才将我又解放出来，故而决心为主母效力……事到今日，我陈宫早就该死，也早有了死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最后竟是落得如此下场，为恩主所卖……”说到最后一句，他死死盯着严氏，倘若这怨毒的眼神能杀人，只怕严氏早被剁之八块了。

严氏衣服一阵波动，颤声怒喝道：“死到临头，陈宫你还敢胡说八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速速动手处死这叛逆！”

陈宫凄声狂笑：“我死都不怕，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么？”凄厉的笑声仿佛夜枭长鸣，说不出的刺耳。他神色缓缓转为黯然，喃喃念道：“以出卖而始，以出卖而终……以出卖而始，以出卖而终……”突然扫视众人，再度狂笑起来，也不知道他是在笑自己，还是笑别人？大笑声中，他向前猛地一扑！只听“波”地一声，几支长矛顿时透胸而过。这个背着“卖主叛臣”名声的谋士将身子软软地挂在矛上，气绝身亡。只是那双眼珠死鱼般突出，空洞地瞪着严主母，竟是死不瞑目。

看到这一出惨剧，在场众人皆为之震撼，一时间没人说话，大厅中一片寂静。

猛地听到传来甲叶作响之声，我抬头一看，一名士兵全身雨水地跑进来，对魏续一躬身，恭恭敬敬道：“禀报将军，王楷和许汜二人已经被杖毙。”魏续没有说话，但掩饰不住满脸的得意之色。

我心知肚明，由于奉先公宠信兖州士，所以私下里魏续早就对陈宫等人恨之入骨。这次他又是亲自找来张辽，又是调兵遣将，肯如此下力气帮忙，只怕三分是为搭救我，三分是为报私仇，还有四分却是为自己的小算盘：自己是奉先公的亲戚，兖州士被斩尽杀绝，魏某人以后要是不得重用，那才是见了鬼。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冷哼，细针也似地钻入我的耳朵刺在耳膜上，那深厚的功力震得我心浮气躁，只觉得脑袋里说不出的难受。原来不知道何时，酒醒的奉先公已经自后堂里走了出来。

我们一齐转过头去，躬身行礼：只见奉先公上身只穿了一件罗织对襟白汉衫，前襟敞开，露出坚实的胸膛；他头发凌乱，古铜色的脸膛由于近日来饮酒过度，微微透出灰白的颜色。令我不解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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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我的眼睛，似乎在强行压抑着什么。

看到陈宫的尸体，奉先公半晌没有说话，怔了许久，沙哑道：“这是怎么回事？”

魏续抢着大声道：“禀报主公，陈宫大逆不道，意欲夺权，被我老魏杀了！”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想来是看到兖州派势力土崩瓦解，因此太过得意忘形的缘故。听他这么一说，我与张辽对望一眼，彼此都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经过这么长时间，我对奉先公的性格摸了个一清二楚。

奉先公对待部下和战士们表现得非常关心，加上在战场上有着如同鬼神一般的武勇，所以具有强大的人格魅力，很得部下们拥戴，我之所以被他所吸引，就是因为这两个原因。但这并不是他的全部，实际上主公的性格有两大缺陷：一，他生性多疑而且好猜忌，不信任身边所有的人，这大概是经历了无数次变幻莫测、残酷血腥的权力斗争的结果；二，由于具有强大的武力，他自视过高，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这大概是他屡屡更换效忠对象的根本原因。因此一旦遭到失败，他心中强烈的挫折感，使得主公很容易找借口为自己开脱，并迁怒于他人。新丢了兖州之后，他成天喝酒打骂两位主母，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我们杀死陈宫，虽然是为了自卫，但这种未经主公允许而擅杀同僚的行为，绝对是典型的越权行事。对精神脆弱而且多疑的奉先公来说，只怕会激起他强烈的猜忌之心，而且随时有可能将积蓄多日的怒火转嫁到我们头上。魏续的行为，不啻火上浇油，不但不会有功，反而有祸哩。

果然奉先公双眉一竖，眼里几欲喷出火来，灼热而充满杀意的视线一一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有如实质一般。他忽然放声大笑，金属颤动的嗓音在大堂中嗡嗡回响。我纵然早有准备，仍然被声音冲得脑子一晕，险些摔倒。这疯狂的笑声仿佛山呼海啸，刹那间将我们淹没，震得大堂两旁数十根火炬和中央火盆一齐熄灭，顿时屋里一片漆黑。

头晕脑胀之余，在黑暗之中，只听着奉先公恶狠狠地一字字道：“放屁！陈宫已被我圈禁思过，他又没有部曲，怎可能造反夺权？”他又顿了顿，阴森森地道：“在我吕布面前，还敢玩弄花招，你可是不想活了？在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公吗？”在语声传来之处，一物映着闪电反射出冷冷寒光，正是他手中巨大的方天画戟。

就着外面天空照进来的一点微光，我看见魏续早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而那几名杀死陈宫的长矛手迅速拦在他身前，举矛警戒地望着对面怒狮也似的奉先公。他们显然都是魏续的亲信，忠心耿耿，生怕主公出手伤害魏续，赶紧上去挡在他们主子的身前。只是为奉先公强大气势所逼，一个个双腿打颤，面色恐怖之极。

张辽见机不妙，上前一步大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统统放下武器，退出大堂去！”

但是已经晚了：对面奉先公双眉又是一挑，浮现出令人心悸的狂态，随着左足向前踏进，陡地爆发出惊人的压迫感和浑浊的杀气，令我呼吸为之不畅：滚滚的雷声中，银光一闪，这几人连惨呼都来不及发出，已被一戟拦腰扫做两段！

“嚓”火折子在严主母手中忽明忽暗地闪动起来，她轻轻地走上前，无言地点着了火盆，接着挨个点燃了两边的火炬。火光照耀下，大堂恢复了明亮，只是地面上多涂了一层殷红粘稠的油状物，断碎的肢体和内脏浸泡在里面，惨不忍睹，令我几乎要把与贾诩共进的晚餐呕吐出来。

魏续倒是完好无损，虽然他一脸胡须看不出神情，但那恐惧之极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这一戟若是向他扫过去，只怕今后再要找魏续，只能从这些尸体碎片中将之慢慢拼凑出来了。

我也是全身凉津津地：若这一戟向我扫来，我又能否抵挡呢？

奉先公杀气腾腾地又踏出一步，沙哑道：“究竟怎么回事，你来说！”大戟向前探指，戟尖却是对准了严氏。闻听此言，我如坠冰窖：这位大主母的手段，最最擅长的便是过桥抽板和翻脸不认人，而且对我的态度是除之而后快。但现在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有静观其变了。

果然严氏依然不温不火道：“奉先，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晓得。陈宫是我放出来的，因为治理河南府需要他的才干。今天晚上，我原是打算请真髓将军来和陈宫一同会议移交兵权之事。可我手头正好有些事情，耽搁了一小会儿，不知怎地竟发生了这么大变化，魏续张辽二位将军也跟来了……总而言之，魏续他们连同真髓将军结成一党，把陈宫、王楷他们给逼死了。”

我不由在肚里大骂严婆娘刁钻歹毒，单要说事情经过，她的言辞倒是和刚才几乎完全一致；但在只言片语之中，这婆娘又将自己撇得一清二白，无形无影地把一顶争权杀人的大帽子全盘扣过来，分明是要借奉先公那愤怒的大戟来铲除我们。要论起杀人用舌不用刀，她这份功力真可谓登峰造极。

奉先公嘿嘿冷笑，转过头来盯着我，我心中一寒，不由手足无措：在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那种令我无比熟悉的疯狂。

听得旁边张辽赶忙道：“主公，严主母并不了解其中真相。”他又指了指旁边堆积的弓弩：“事实是陈宫等人将我支到外地，调用我麾下的弓弩手在大堂四周埋伏，意图对真髓不轨。我与魏续发现之后，急忙赶回……”我听的一怔，随即(炫)恍(书)然(网)大悟，心中对张辽大为感激：他并不是不知严氏从中弄鬼，但主公正在气头上，我们若与严氏正面冲突，胜算极小。因此他当机立断，顺着严氏的口风略作更改，把罪责又全盘推给了死鬼陈宫等人，这叫死无对证。张辽处世的老练成熟，的确非我这毛头小子所能相比。

我赶紧跪倒在地，道：“主公！今日要不是魏续张辽二位将军机警，赶来仗义相救，真髓已经是死尸一具了！求主公明鉴！”

虽然没抬起头，但仍感觉到面前的主公杀气越来越重，仿佛整个大堂的空气都粘稠混浊起来，周身好像被蜘蛛丝裹住了一样。额头的汗水一滴滴落在地上，我心里只是叫苦，看来主公仍是不信我们的说辞，这一遭只怕要被这臭婆娘害死了。脑筋急转，企图找到求生之路，却什么也想不出来，似乎脑子被奉先公的杀气给麻痹了似的。

我听见奉先公笑起来，是那种阴测测地笑，是那种暴怒到了极点的笑。他止住笑声，一字字从牙缝里慢慢挤出来：“真相？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真相。”随即大喝道：“带上来！”这一声厉喝，震得屋瓦格格做响。

我正在不明所以的时候，两个士兵从后堂五花大绑地推出一个人来。我仔细看了看，忽然认出了此人的身份，不禁张目结舌：她竟是安罗珊！她不是出城送赵云去了么？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而又是这副模样？

罗珊一副站都站不稳的模样，士兵一松手，她就象空麻袋一样倒在地上，又过了半晌，才轻轻动了动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奉先公飞起一脚，将罗珊踢到我面前，冷笑道：“你仔细看清楚！”

我万分痛惜地看着惨遭毒打的玉人：她全身上下十几个创口，汨汨地不停流血，衣衫碎裂，白玉一样的皮肤上全是青紫的鞭痕。罗珊挣扎着却睁不开眼，是因为原本清秀洁白的面颊高高肿起，以至我都完全看不出眼睛的轮廓。她显然知道我就在面前，勉强张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一张开嘴，鲜血就不住流出来。

“主公……罗珊犯了什么罪，您要这么处罚她？”声音中的怒气，连自己也听得出来。我伸出手去，轻轻抚摩她那柔软的长发，只是褐色的头发被额头伤口流出的血沾到了一起，微微一碰，她就痛得一缩。

“她犯了什么罪，你还不知道么！”奉先公暴跳如雷，他大声咆哮，仿佛一匹嚎叫的狼，“这小女人潜入府中，企图刺杀我，你根本就是主谋！”

安罗珊竟会刺杀主公？我怔怔地跪在那里，抬头看着奉先公，头脑一片混乱，完全不能理解这究竟是为什么。

看到我这副表情，他愈加愤怒，大步向前，画戟闪闪发亮：“忘恩负义的东西，你道我杀不得你么？”

“且慢！”张辽大喝一声，抢上前与我并肩跪倒，哀声道，“主公，明达虽然桀骜不逊，但行事光明磊落，张文远以人头担保，他绝不会干出这种事情来！请主公明查！”

奉先公点了点头，他来到我二人面前，垂首看着我们，低声道：“张辽，连你也站在这叛逆一边……连你也站在这叛逆一边……”我不由大骇，此时他面部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只有那双血红狰狞的眼睛依旧闪烁着恶毒的光，这分明是他要出手杀人的前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忽然感到奉先公杀气瞬间一滞，他侧起耳朵，好象在听什么，随即急促的马蹄声从街道远远传来。马蹄声转眼来到门口，一个人连滚带爬地急急窜进庭院，进了大堂，正是久未谋面的曹性。曹性一冲进来，一头磕在地上，急声道：“禀报主公，刚从西面传来急报，铁羌盟将领马超率领四万铁骑攻占了长安后，一路向东进发，前些日子又攻破了弘农，我军守将段煨被俘，生死不明！”

霎时间，大堂中的气温仿佛降到了冰点，每个人的动作都因此而凝固。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二十六章 恩怨

铁羌盟的部队已经攻占了弘农？

董卓西凉军为天下诸侯所(炫)畏(书)惧(网)，就是由于具有相当数量的羌胡骑，所以精悍无比，在场众将没有不亲眼目睹的。如今数万羌胡骑蜂拥出关，那还了得？所以这个消息传来，大堂里顿时一片死寂，连奉先公也变了颜色，忘了对我下杀手。

至于我，虽然没体验过西凉军的强悍，但一想到贾诩所跟我说的那些羌人事迹，就觉得头皮发麻。况且高顺率领全部主力军东援张邈，城中所有能上阵的，只剩下七千多老弱残兵，如何能抵挡排山倒海一般的西羌铁骑？又看到众人的反应，一颗心更是如铅之重，在那一瞬间，我竟全然忘记了自己这条命很有可能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严氏半晌没说话，忽然在一旁幽幽叹了口气，道：“奉先，张将军说得没错，恐怕是我们误会真将军了。真将军，实不相瞒，白天这胡女刺杀主公后，我们对你起了猜疑心，所以设下了这个圈套想试探试探你，这也是万不得已，还请您见谅。”她微微一笑，又道：“因为事情发生得突然又非常重大，所以我们不得不谨慎行动，甚至让高顺将军调走了您的部曲……假如郝萌请您来议事的时候，您抵抗或逃走，那就罪责难逃，可是您孤身一人跟随郝萌前来，因此小女子就已经确认您是无辜的了。”说着向我深深道了个万福：“但小女子万万没有想到，陈贼竟会擅自行动，企图借刀杀人。都是小女子没能识破陈贼的奸佞之心，令您身陷险地。小女子给您陪礼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猛地觉得全身一松，原来奉先公已经转身走开，到大堂的案几后坐下。我身体脱离了杀气笼罩范围，这才长长透了一口气，赶忙向主母答礼道：“真髓明白，我确实不知道安罗珊竟会行刺主公，还请主公主母明查！”心中却满不是滋味：原来这都为了试探我？调走张辽以便动用他部曲时，我还在弘农，尚未回师，这又怎么说？刚才主公杀机充盈，怎么不见你这婆娘上前长篇大论为我辩解？更不要说陈宫下杀人令时，我早已将你在回廊上的呼吸声听得一清二楚。临时编出如此牵强的故事以安我心，不过是由于大敌临近，看我还有利用价值罢了。哼，你未免也太小看我真髓了。

奉先公忽然开口，冷冰冰地道：“陈宫的事情我先不追究，但你们擅杀同僚，非处分不可。魏续，你的部曲暂时没收，张辽，你也一样！现在西面军情紧急，张辽你不要回开封，就在这里操练士兵，三天后随我出战。郝萌，你继续巩固本城防务。”他顿了顿，恶狠狠地盯着我，道：“真髓，你究竟是不是行刺主谋，我不追究，但剥夺一切职务，从现在开始回去闭门思过，不许你踏出驿馆半步！此外，后天上午我要拿这刺客祭旗——她是你的部下，就由你来亲自监督斩首。到时候你提个人头来见我，不是她的，就是你的！”说着又瞪了严氏一眼，也不等我们回话，直接起身回后堂去了。

我默默地站起来，看着被士兵从地上架起来的罗珊，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口，这才转身走出大堂，茫然走入雨幕之中，任雨水将身体浇透，同时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纷乱的思绪线头接踵而至，在眼前一晃而过，但我却偏偏什么也想不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脑子里竟是木的。

围绕着炭盆，映得屋里人人脸膛通红，一时间大家无语，唯有火蛇鲜活地跳跃着。贾诩夹起一块石炭投进去，火舌吞噬炭块，发出噼啪噼啪的响声。他叹了口气，捻着花白的胡须，苦笑道：“没想到内情居然如此复杂……贾某情报不足，判断有误，丢人倒是小事，若是将军因此而遭到不幸，在下那就万死难辞其咎了。幸好铁羌盟大军来得正是时候，否则……”

我苦笑起来：“贾先生别这么说了。折腾了我一夜，最后结局还是以没收兵权和遭到圈禁收场，您猜测得分毫不差。但不论怎么说，我这条命总算保全了。”自己回到下榻处后，忧心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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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合不上眼。正好贾诩深夜造访，于是跟他详细讲述起傍晚这起流血事件的过程。

贾诩不置可否，道：“嗯，听将军仔细讲述了事情经过，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都想明白了。将军，我看吕布早在今天这事情发生前，绝对早就有剥夺您兵权之心。这不是我胡乱猜测，您听我慢慢道来。”他咳嗽一声，缓缓道：“这要从兖州惨败之后说起，在那一役中，吕布自己的部队几乎全部损失，因此到中牟后，他一方面要抓丁弥补兵力，另一方面，就是要剥夺部下的部曲以充实自己的兵力。军中剩余的将领有六个，按照部曲数量来排序，就是您、高顺、魏续、张辽、郝萌还有曹性。其中魏续是他的亲戚，可以不论；郝萌和曹性的部曲数量比较少，暂且忽略不计。剩下的，就是您、高顺和张辽了。”

他轻轻揉搓双手，看着自己细长的手指，说道：“吕布刚到中牟，您和高顺还都远在弘农。所以他第一个要夺取部曲的目标，就是张辽。您认为，张辽被孤身调离中牟，是主母对付您的第一步……”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仿佛有火光闪耀，“但最根本的实质，应该是张辽变相地被剥夺了对自身部曲的控制权。”他声音低沉苍老，仿佛来自<炫>-<书>-<网>悠远的山谷，令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接下来，才轮到您。”贾诩笑嘻嘻地摸了摸胡须，只是他那尖酸的笑容我再熟悉不过，“对付您可要比张辽难多了，至少吕布自己是这么认为。因为您在这里既有兵力又有人望，况且西征获得了很大的成功，而他吕布自己却连战连败，逃到中牟，名义上还是主公，实际上比附庸还不如。您想想，以吕布的为人，他能容忍这种状况么？之所以要紧急召您回师，让您功败垂成，其实也是他为了改变这种状况的行动。”

贾诩所说的每个字，仿佛一根根钢针，刺在我的心口。其实自己早已经有了同样的想法，只是这想法不仅不能宣之于口，就算是想上一想，都不免感到呼吸困难，心头滴血。

贾诩继续道：“之所以吕布要以违背军法的名义处斩魏延，并吞了您的屯守兵，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控制中牟城而已；紧接着，您又孤身进了城，为他下手夺取兵权，创造了最良好的机会。”

他笑了笑，慢慢道：“您忠心耿耿，一心为主，想必吕布只要张嘴要兵，您绝对不会不给。可吕布是个极度自私自利之人，以己度人，他会怎么看待您？”不顾我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继续道：“真将军，只怕您现在还是把严氏和吕布的行为区别对待罢？您不要认为吕布消沉饮酒，所以对您下套布局的就只是严氏个人的主意。可实际上，严氏这么做难道是为她自己吗？她是个女人，这么积极参与勾心斗角，除了为自己的男人，还能为什么？她的圈套诡计，其实不过是吕布的延伸才对，严氏和吕布，根本就是一体的两面，两者完全不能分割。不论是否会出现行刺事件，他们都肯定要对您下手，这一点勿庸置疑。”

我颓然点头，发现这老狐狸看人看事的深远程度，的确和我不在一个层次。

贾诩又夹起一块石炭，侃侃而谈：“嘿，以高顺和郝萌分别接替您和魏续的职务，这一手很不简单，不可能是严氏的手段，这个主意八成出自那个死鬼陈宫，因为以一个从未接触过全军大局的妇道人家，是绝对不可能了解您和魏续两位大将之间的友谊。陈宫此人智谋高远，本是极难对付的人物。可惜得是，由于他在兖州的过失，吕布和严氏并不完全信任他。这一点从行刺这么大的事情而陈宫却根本不知道就能体现出来，否则在对簿公堂的情况下，陈宫若直接咬定您主谋行刺，魏续张辽根本就无能为力。他和严氏各怀鬼胎，未能真正连成一气，可以说是您最大的幸运之处。”说着随手将石炭丢进炭盆。

我不解道：“贾先生，既然如此，严氏胜券在握，为什么还要牺牲陈宫？”

贾诩笑道：“将军，当您步入那大堂的一刻，严氏已经不再需要借助陈宫的智谋了。即便有魏续张辽保护您，但只要她亮出‘行刺主谋’这张王牌，随时都可以处置您。陈宫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卒，又为众将所厌恶。杀一个陈宫平息众人之愤，她何乐而不为呢？况且魏续手里也握着不少部曲，虽然他是吕布的亲戚而被忽略，但毕竟多剥夺一人的兵权，吕布手里就多了千把个士兵。死一个陈宫，换取魏续的士兵，不是很划算么？”我只听得背后凉津津地，贾诩在旁油然道：“因此等待到吕布出现，严氏立即反了口供，其实这不过是给吕布的杀人暗号，打算将您就地处死呢。”

原来如此，经过贾诩抽丝剥茧地一分析，我已经全盘醒悟过来。通过魏续杀死陈宫，再以这个罪名剥夺了魏续手里的部曲，不过是在对付我时，严氏随机应变，多捞取的一点彩头。只是阴差阳错之下，由于铁羌盟的进犯，反而暂时保全了我的性命。

随着想到铁羌盟，我不禁头皮发麻，后背凉气直冒：自己回师这才几天？这些羌人先破长安再陷弘农，这是多么惊人的推进速度，这是多么强悍的战斗力？以行军速度来看，敌人不日就要兵临中牟城下，可如今城中缺兵少将，还有什么资格和他们斗？

旁边贾诩捋了捋胡须，笑道：“说到底，贾某由于先前情报不足，漏算了一个严氏，结果可谓是‘失之毫厘，差以千里’了，好在您吉人天象，逃过此劫。”他话锋一转，笑嘻嘻道：“真将军，您这位主母可真了不起，有急智又善于作伪，口才更是一流，是难得的高才。贾文和佩服，哈哈。”

我唯有苦笑：“贾先生，您不要拿我开玩笑了，真髓实在没这个心情。”思路转到严氏身上，想到她的刁钻狠毒，真是令我不寒而栗。

贾诩贼贼一笑：“将军莫要担心，严氏那点底子，已经被贾某摸的清清楚楚。她虽然有其过人之处，但毕竟经验不足，思维太过简单，所以根本不成气候。这次若不是有陈宫替她出谋划策，单凭她一人之力，万万不会构架出如此缜密庞大的阴谋。以后将军面对她时，处处提防些也就是了。”

我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呻吟道：“唉，哪里还有什么‘以后’？铁羌盟的事先放置一旁，就说主公让我后天亲自监斩安罗珊，单单是这一关，我就过不去啊。先生，你可有妙计助我？”

“这两件事情都非同小可，当真不易办啊……”贾诩皱起眉毛，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击，“这次的敌将马超，听说是马腾长子，生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因此有‘锦马超’的美名。此人武艺不在其父之下，擅使七十斤的巨铁矛，无坚不摧，纵横关西，所向无敌。派马超为将，可见铁羌盟这次东进势在必得。最糟糕的是，天子可能已经落入他们手中，若是韩遂打正了复兴汉室的旗号，我们连政治优势都没有。”

他抬头望着屋顶，怔怔地沉吟道：“至于安罗珊一案，疑点极多……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去行刺吕布？”

我黯然长叹，附和道：“我也想不通这一点……罗珊处处能为大局着想，对我更是忠心耿耿，根本不可能做这种事啊。”

贾诩沉思道：“这行刺有真有假，说不定是针对您设下的圈套……但不管怎么说，原因都已不重要，关键在如何处置‘凶手’，而且处理不当，后果会不堪设想。若是杀死安罗珊，您身为一郡之主，却连自己的部下都无法保全，还有什么威信可言？若是不杀安罗珊，那吕布很可能一口咬定您就是主谋，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您下手……”

他话题一转，道：“将军，如今局面虽乱，但千头万绪，症结的关键还是在于吕布……您也该早作决断了罢？”又向前探出身子，盯着我的眼睛低声道：“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如今只有和吕布拼个鱼死网破，才有机会远离这是非之地，拯救安姑娘的性命！”声音虽低，却充满杀机。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如今只有和吕布拼个鱼死网破，才有机会远离这是非之地，拯救安姑娘的性命……

我和奉先公，竟然要以这种结局收场么？

我闭上了眼睛，只觉得嘴里又涩又苦，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

黄色的天空……血色的土地……呼啸的烈风……

奉先公骑着巨大的赤兔……矗立在血沼中央……地面上血雾蒸腾，人影若隐若现，眼前如梦似幻，主公好像天宫的战神，从云端降到凡尘……

面对典韦时，奉先公那与四周空间水乳交融、和天地合为一体的无敌气势……

东郡郡府四合院里，演武堂前，那白衣如雪，一手擎方天画戟背负身后，对我谆谆教导的严师……

……

奉先公那独特的金属颤抖嗓音，仿佛依然在耳边回荡……

你是壮士，是天生的军人，应当在千军万马征战的沙场上获得自我的价值，寻找自我的荣耀……

明达，今日这一番较量，证明你不愧是我亲自挑中的战士……千万莫要妄自菲薄，明达，你已经踏上了通向武道颠峰的必经之路……

武道之路不仅仅是一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武道，按照自己选择的方向走下去，就可以看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片蓝天……

我已经帮助你走上了武道之路，传授了你锻炼之法。至于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

“回想今夜经历的一切，仿佛我身处一个不真实的噩梦，”我微微苦笑起来，“回到驿馆之后，我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如果这只是梦魇，究竟什么时候我才能醒过来，回到真正的现实中去呢？”此时自己心中的混乱苦涩，又有谁能了解。

我缓缓睁开眼睛，隔着炭盆腾起的热气，看到对面贾诩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旋即又低下了头：“贾先生，您觉得我是号人物，可你知道我真髓原本是什么角色么？我只是个流民，只是一个吃了上顿还不知道下顿在哪里，随时有可能横尸街头的无名小卒！”长长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向窗外，但我却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不想看见：“自从遇到了主公，他提拔我，教导我……如果不是主公，我又怎么能有今天的成就？”

说到此处，心中不禁又是一痛：主公，您改变了我的命运，而现在提防我、怀疑我、猜忌我，甚至要谋杀我的人，还是您。

轻轻摇头，稳定了情绪，我叹了口气，淡淡道：“贾先生，您劝我和主公一博，可能这确实是目前的最佳选择。可您不了解我，您太不了解我了……我真髓是顶天立地，问心无愧的大丈夫。您让我背叛自己的恩主，我就是死，也做不出来。”说着又不禁苦笑起来——只是连自己都能感觉到，这笑恐怕比哭还难看。

“今天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不可避免了。真髓虽然不愿做叛贼，也绝不是束手待毙之人——我决心已定，设法救了罗珊之后，就远走高飞。只是主公对我的恩惠，先生您对我的厚望，恐怕真髓尽终生之力，都永远都无法回报了。”

贾诩不动声色地听完我一席肺腑之言，缓缓道：“将军忠心耿耿，气节高尚，佩服佩服。”他声音忽然高亢尖锐起来：“只是贾某要问将军一声，那中牟数万备受荼毒的百姓对您的厚望，您也可以弃之不顾么？那些誓死追随您的将士对您的厚望，您也可以弃之不顾么？如今中牟内有吕布胡作非为，外有铁羌盟大敌当前，城池一破，那就是玉石俱焚的结果。百姓将士，无不寄希望于将军能力挽狂澜……您，就能够视若无睹，一走了之，独善其身？”

我不由全身一震，再也说不出话来。

贾诩眯起眼睛，射出冷冷寒光，那双洞彻世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将军，您最好再三思量。”

忽然听到密集的雨声中夹杂着几声异响，分明是有人从后门翻墙进了院子。紧接着房门猛然打开，湿淋淋的魏延从雷电交加的黑暗中显身钻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魏延反手管上门，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道：“嘿，我来晚了……贾老头，你猜得真准，正门果然有人监视！”见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赶忙解释道：“主公，您刚才被郝萌叫走，贾老头马上让咱去联络被吕布收编的弟兄，约好了半夜到您这儿见面……”说着猛地一拍后脑勺，回身拉过身后那人，笑道：“糟糕糟糕，我还没引见呢，这位是邓博。主公，邓哥当初也是侯成将军的人，您西征的时候，我们哥俩一个是屯守，一个是屯副，屯守兵被吕布收编后，吕布让邓哥当了个百人督。”

我仔细打量，这邓博年纪将近三十岁，身高七尺，干瘦的身体仿佛骨架一样，面色黄里透黑，骷髅似的瘦脸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虽显瘦弱，但我分明感受到，此人的身上别有一种强悍杀气，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看到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邓博丝毫不为我的眼神所动，坦然与我对视，拱手行礼道：“小人邓博，参见偏将军。”我赶忙起身还礼，心里却有些嘀咕，既然原本是侯成将军的部曲，看来此人应该投靠我很久才对。自己对记忆力很有自信，若是有这么一个手下，为什么对他偏偏一点印象都没有？

魏延看出了我的疑问，笑道：“主公，邓哥跟我是同乡，都是义阳棘阳人，灾荒害得他妻离子散，这才当了兵。邓哥武艺很好，每次打仗都死战不退。上次侯成将军被夏侯渊伏击，要不是邓哥奋力冲开血路，我们大伙儿就全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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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结果邓哥却养了几个月的伤。再加上他个性孤僻，每次仗一打完，就不知躲到那里去了，也不分战利品，所以您一直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个人……”

听魏延说到“妻离子散”，我看到邓博眼里闪过一丝沉痛之色。他挥手打断了魏延，淡淡道：“过去的事情，还提它作甚。”然后向我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倒，沉声缓缓道：“将军，您和安护卫比武时小人也在场，那时您说，身为一个军人，不能置百姓们于不管……我邓博被乱世害得家破人亡，说白了参军就是为了寻死而已，但自从听了您那一席话，小人下定决心，誓死追随将军。”说着除下湿透的外袍。

我定睛一看，呼吸不禁为之一顿：“这、这是什么？”只见他外袍下面是一件粗糙的灰袍，上面密密麻麻地，全是蘸血的指印！

邓博垂下头，声音低沉道：“如今军中大半都是抓丁抓来的新兵，吕布进城后，抓他们当兵不说，还杀了他们的家人，毁了他们的田地。每到夜深人静，很多人都偷偷地哭，想念亲人，想念将军。文长今天来到屯里这么一讲，大伙儿听说您遭到奸人陷害，无不义愤填膺。弟兄们知道我跟随魏延来见您，就纷纷割破了手指，挨个儿把血印摁在小人内袍上——大伙儿没念过书，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这是他们那些笨人，唯一懂得的表达心意的法子了……”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我一字字道：“弟兄们让小人为您带句话，‘将军若是看得起我们，只要派人招呼一声，哪怕是要我们自己的人头，我们也照样割给您！’”

听了这句话，脑子一热，只感到热血上涌，冲天豪气陡然而起。我伸出右手用力抓住邓博的肩头，感受着血袍的粗糙，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话。从回师之后，无数阴影织成的罗网始终笼罩在自己的头上：主公的猜忌、外敌的强大、罗珊的生死……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透不过气，几乎要窒息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里。在这个时刻，还有什么能比信任和支持，更加鼓舞我的呢？

“邓博，把血袍脱下来，换上这个罢。”左手揪住自己的领口，一把将身上的锦袍拽下来，罩在邓博身上。回应着邓博惊异的目光，我聚焦视线看向他眼睛的深处，微微笑道：“既然是弟兄们的心意，我不赶紧接受穿在身上，还等什么？”

邓博看着我，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低下头去，用力地磕在了地面的青石板上。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二十七章 兵谏

睁开眼睛，首先进入视野的是冰冷的屋顶。我躺在卧榻上，脑袋里懵懵一片，久久没有起身。听着窗外传进来的清脆鸟鸣，我长长透了一口气，一切是那么的宁静安详，昨天晚上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变化，会不会只是一个梦呢？

伸懒腰舒展一下筋骨，我坐起身来，擦了擦沉重的眼皮，看到的是炭盆里的余灰。那不是梦，可我多么希望只是一个梦啊。昨天深夜，就围绕这个炭盆，在里面的石炭还没有变成灰烬之前，我们四个人一直在密谈着行动计划。快到黎明的时候，魏延和邓博悄悄地离去，贾诩则因为便于给我出谋划策，索性在隔壁的屋子里安顿了下来。至于我自己，躺在卧榻上睁着眼睛胡思乱想直到天明，好容易才阖上眼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会儿。

我索性起身，提起长戟推开屋门：大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沉地，水珠从屋檐零零星星地滴下来，院子里地上房上湿漉漉地，由于刚下过雨，空气很潮湿，接触着皮肤有种清爽的感觉，反衬着让我更感到了自己心中那团火焰的燥热。

走到院子中心，我和往常一样开始晨练。但心思纷乱，完全没进入状态，因此只胡乱挥舞几下，就觉得戟路生涩，无论如何也使不下去。

“真将军起得早啊，”我不用转头也听得出这是谁的声音，随着左侧厢房的门推开，贾诩出现在门口，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将军，不必现在心中焦急。真正重要的，还是明天呢。”这老头子满面红光，精神矍铄，一点也看不出刚刚熬过夜。

明天，就是昨夜密谈的结果，我们行动的时间。

由于并不想和奉先公拼个你死我活，所以尽管贾诩和魏延极力主张采取更加激烈的手段，但我始终没有同意。商量了半宿，最后的结论就是秘密调动邓博所辖的三百士兵围困奉先公所居住的官邸，发动兵谏。迫使主公纠正他到中牟以来一系列荒谬的政策，恢复张辽、魏续还有我的兵权，并且释放安罗珊。

一次成功的突袭，首要完成的目标，就是令敌人的指挥系统和联络系统陷入无力化的状态。所谓“群龙无首”，就是这个道理，一旦指挥者和部队之间的联系被切断、被剥离开，那么他所统辖的军力就算再怎么庞大，也无法发挥应有的力量。而现在，经过昨晚那场大变动，拥有私兵的将领只剩下了郝萌一人；魏续被剥夺兵权软禁；张辽虽然升任主公的副将，但只在临阵时才有指挥权，平日里再无法调动部队。因此执掌全部兵权的奉先公，自身就成为了整个军队系统中最最薄弱的环节。主公大肆剥夺将领的部曲，充实自己的实力，虽然表面上消除了下克上的隐患，但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看，其实是翦除了自己的羽翼，消除了己方的外援。

明天正午时分，奉先公带兵出征，在迎击铁羌盟的马超之前，他要杀安罗珊祭旗。在那以前，绝对不会放松对我的监视，因此我稍有轻举妄动，也可能会遭到雷霆一样的打击。只有到了行将监斩时，奉先公由于马上要出兵，又觉得罗珊马上就要被处死，所以会麻痹大意，放松警惕。

所以明天罗珊斩首前那一瞬，也就是我们发动兵谏的一刻。

我牵动面部肌肉，僵硬地对贾诩笑了笑，没有说话。

贾先生，你纵然智比天高，却也不了解我此时心绪不宁的原因。奉先公和安罗珊，这两个在自己心目中分量最重的人，一个恩重如山，却即将兵戎相见；另一个情深似海，却在监牢里倍受煎熬。这一切的一切，叫人怎么能平静得下来？

正在此时，忽然听到有马蹄声自东面远远地传来。马掌碰撞地面那急促的声音，正如冲锋陷阵的将士擂起的战鼓，快如离弦之箭般暴蹿而至。随即声音穿越大街小巷，渐渐消失在官邸的方向。

我们先是茫然对望，随即(炫)恍(书)然(网)大悟，脸上一齐变色。贾诩沉声道：“将军，大事不好，定是高顺被曹操打败了！”我对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表示同意。

形势糟到了不能再糟。

在二十个士兵的“护送”下，我来到官邸的议事大厅，主公和其他将领已经都到齐了。我环顾左右，一种悲凉气氛猛地涌上心头：记得从前军议的时候，十多员盔明甲亮的将官肃立两旁，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但那副景象，已经再也看不到了。如今包括我在内，只剩下五个人，稀稀拉拉地站在两边，反衬得大厅愈加冷清空旷。包括奉先公在内，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倦容，显得又疲惫又苍老；再加上我和魏续都正在软禁期间，所以虽然被传唤参加军议，却连铠甲都没穿，显得整个阵容杂乱而且颓废。

“真髓，还不赶紧落座。”奉先公见我进来，眼皮都不抬一下，他那冷冷的声音里仍然还带着一股子霸道之气，只是掩饰不住沉重的心情，“人都到齐，开始罢。刚接到战报，高顺在陈留被曹操击败……郝萌，你来说明一下具体情况。”

听他怎么一说，心里忽然升起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记得昨天明明听奉先公把张辽提拔到副手的位置，怎么现在看起来，得势的反而是郝萌呢？心中又是一动，如今自己举兵在即，郝萌负责城防工作，又有自己的部曲，在不久将来要发生的事情里，肯定会是异常重要的角色。主公突然对郝萌的位置予以提拔，莫非是为了对付我么？随即又自嘲地笑笑：自己竟然被奉先公一句话就引得胡思乱想起来，真是做贼心虚。这一分神，似乎郝萌说了些什么，我就没听进去。

忽然听到奉先公重重咳嗽一声，道：“真髓，你怎么说？”我身子一激灵，茫然抬头，猛地发现所有人正在盯着自己。第一个反应不是别的，而是自己不可告人的计划已被揭破，顿时觉得后背发痒，冷汗钻出皮肤，心跳加速，嗓子发干，手足无措。脑子空白了将近三秒种，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奉先公在询问我对目前形势的建议。

刚才郝萌的形势说明我完全没有听进去，但此时又不能不回答，只得硬着头皮道：“主公，既然高顺将军溃败，这城西的防务也要加紧进行……只是这样一来，以城中现有兵力，根本无法同时抵御铁羌盟和曹操。”

奉先公不悦道：“废话，你这两句说了等于白说，如今正是这种情况。曹操此番夺取陈留之后，随时可以威胁我军东翼，再加上西面进犯的铁羌盟……我所问的，是有何退敌良策！”

张辽向前欠身，插嘴道：“主公，以张辽之见，此时不宜在中牟久居，我等最好速速迁离此地。”

我暗暗感激张辽又为我解了围，定了定神，将自己思路拉回到目前的战局上，道：“主公，我的看法同张辽将军相同，如今我军需要进行战略转移。具体需要斟酌的，是转移的行军方向。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要么北上，要么南下。北上可以暂时投靠张杨将军，但河内郡土地贫瘠，不利发展，恐怕不是长久之计；南下可到荆州南阳郡，以宛城为中心的南阳盆地，是我大汉光武帝龙兴宝地，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是最好的安身立命之地。”

这番话脱口而出，猛地醒悟过来，自己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要对奉先公举兵相向了么，为什么还这样全心全意地帮助他，为他出谋划策？心中苦笑，自己毕竟不是那种拿得起放得下，翻脸无情的枭雄人物。

听了我这一席话，众将无不耸然动容。奉先公瞪圆眼睛看着我，戟指道：“明达，说下去！”这一声“明达”，顿时把我们的距离拉进了不少，我心头一热，大声道：“是！”忽然心中一亮，看到了一丝光明：如今我军人才凋零，因此主公才允许我这待罪之人参加军议，若是自己能在这个艰难时刻为奉先公建立功勋，是不是可以不用发展到刀兵相见，就能赎回罗珊一条命呢？

不论这是不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妄想，但确实是一条救命稻草，我赶紧上前，一心一意道：“要说起南阳，就必须先提到袁术。原本南阳此地是由左将军袁术占据，他结交长沙太守孙坚引为爪牙，在讨董战争结束后，先后赶走了盟主袁绍署领的豫州刺史周昂和扬州刺史袁遗，企图成为南方诸州的盟主。因此在初平二年（公元192年），他令孙坚南下攻打袁绍南方重要盟友刘景升，企图夺取荆州。但没有料倒的是，孙坚意外中伏而死，从此袁术再也没法和刘表抗衡。并在初平四年（公元194年）正月间，被刘表赶出南阳。”

“此后，刘表没有在南阳过多驻军，而是选择重点拱卫江汉平原——他将州治从江水南部的汉寿，迁移到州北的襄阳，这襄阳北靠汉水，前有樊城护卫，是南北水陆的要冲。刘表重点驻军在这一战略要地，并且以江陵为后方基地储备大量军资，并大力发展水军，其意图是在江、汉两条水路间组成水陆一体的防御体系，以抵抗从北面的入侵。从这一点可以判断，其人根本没有北进的野心，南阳不过是他对北方阵地的前哨而已。”

我又上前一步，恭敬道：“主公，目前我军虽弱，但也有五千士卒，既不会遭到刘表轻视，也不足以引起刘表的猜忌。您大可以声称愿为他做防御北面的盾牌，换取在南阳的居住权。这么诱人的条件，想必他不会不同意。我等一方面受刘表粮草的接济，一方面休养生息。等到时机成熟，您挥军北上，这司隶还不是唾手可得么。”

看到奉先公满意地点点头，我松了口气，似乎彼此的关系有所恢复。但随即他的下一句话，令我变了颜色：“众将听了，我决心采纳张辽和明达的策略。不过我军经营中牟，辛辛苦苦集合了超过十万的人丁，决不能就这么轻易拱手奉送给敌人。”

不等别人发话，奉先公厉声道：“张辽，传令下去，所有中牟的百姓，必须在今日入夜前整备财物，跟随我军一同南下。入夜之后，立即放火烧城，将此地夷为白地！”他阴森森地笑起来：“哼，铁羌盟、曹操……我吕某人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休想得到！”

我大惊失色，赶紧仆倒在地道：“主公，此举万万不可！”

“哦？”奉先公斜睨着我，缓缓道，“真髓，你想说什么？”语气转冷，适才那一点热络气氛消失得无影无综，显然对我这么当众顶撞，着实令他不悦。

大厅里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我咬了咬嘴唇，重重低下头，嗑在地砖上咚咚作响：“中牟百姓迁与不迁，根本无关紧要，主公！南阳号称户口百万，虽然经历几次战乱饥荒，但五十万户总是有的，您又何必在乎中牟这点微末的人力物力？”额头已感觉不到疼痛，湿湿粘粘的东西顺着鼻梁两侧从额头上流了下来：“主公，中牟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如今好容易安顿下来，人心思定。现在您要迫使他们再度背井离乡，简直就是逼他们造反啊！”最后这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但此刻胸中热血如沸，什么也顾不得，唯有硬着头皮哀求道：“主公，请您收回成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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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奉先公双眼射出骇人青光，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真髓，准你带罪参加军议，是对你的恩典。不知好歹的东西，竟敢教训我？”

他忽地仰天大笑，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地落下来：“造反？我倒要看看，哪个敢反！传我的命令，百姓之中，凡是有胆敢违抗我军令不愿同行的、未能及时整备好财物的，一律就地斩首！”猛地收了笑容，大喝道：“给我滚出去！”

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太阳穴“腾腾腾”一个劲儿跳动，双手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赶紧低下头去，用力咬进牙关，行了一个礼，低声道：“真髓遵命……”就连自己回话的声音都开始发颤，然后转身就向外走。出了官邸，步伐越走越快，胸中那一股不平之气，灼热如火，在五脏六腑间不停地蹿动，仿佛全身都要燃起火来。

还有谁比我更了解这些百姓们？他们都是我、高顺和魏延一手从倍受流寇灾祸的郡县一点一滴的聚拢过来的。这些饱经乱世迫害的苦命人，战战兢兢地在我们“保证平安”的承诺下，安心地在中牟屯田种地。半年过去了，这半年来，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若不是有“保卫家园”的信仰在一直支持着他们，早在那次八万流寇来袭的时候，他们就重新沦落为流寇的俘虏，成为乱世中的牺牲品了。如今附近的流寇都被平定，百姓们好容易开始能享受到平平安安生活的滋味……可是……如今这一道命令，就连他们仅有的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幸福，也都要彻底剥夺和粉碎！

现在中牟的他们，和当初洛阳的我，又有什么不同？我们这些人，这些在这个黑暗的年代挣扎着想生存下去的人们，在那些武力和权力的主宰者面前，和蝼蚁又有什么两样？

“主公，请你原谅我……因为我真的不甘心……我，不，是我们也想活下去，而且也要活下去。”陡然停下脚步，我仰头注视着天空，眼光企图透过重重的乌云，去寻找那碧蓝的天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填满了心口：那些爱恨交织的回忆，好象水面上划过的一条小舟，泛起阵阵酸楚和忧伤的波纹，但波纹终归会慢慢远去，慢慢消逝。默默计算和审视着未来的小计划，在那一瞬间，忽然从内心深处涌出无比的坚决，灵台一片空明，在对未来做出的那令人黯然神伤的决定之中，我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轻松和解脱。在那一瞬间，自己终于挣脱了情感和恩义的巨大束缚，做出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判断和决定。

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向身后望去，看到负责监护自己的那二十多名士兵，正沿着街道小跑着跟了上来。我默默地向前迈步，下榻之处已经近在眼前。

刚刚踏进院门，几个人迎面走来，我抬头一看，不由一愣，随即大喜若狂：原来从屋里迎出来的除了贾诩之外，竟然还有胡平与胡安！自从得知了高顺在陈留的败报，我就一直惦记着他们的安危，没想到能在此相见。

赶紧冲上去，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们哥儿俩，然后伸手抓牢他们的肩膀，笑道：“好家伙，能回来就好！听说你们吃了败仗，可急死我了！”然后用力在胡家兄弟身上捶了一拳。

胡安眼睛里闪着泪花，也没说话，只知道用力点头，旁边的胡平被揍得呲牙咧嘴，但还是笑嘻嘻道：“主公放心，我们弟兄这两条命虽然贱，也是主公您的。没您的命令，我们可不敢就这么蹬了腿儿！”

我不禁放声大笑，枝头的几只小鸟吃这笑声一吓，“扑棱棱”都飞上了天——自从自己进了中牟，还是头一次笑得如此无拘无束。

笑着笑着，一人从胡家兄弟身后走出来，对我深深施礼：“真将军，我们见面，你好。”鼻音颇重，腔调古怪，汉语生硬。我仔细一看，此人深目高鼻，须发卷曲，正是羌胡首领胡车儿。

我笑着对他拱手还礼：“胡将军，想不到你也在这里。”随即环顾四周，奇道：“高将军没有回来吗？”这句话一问，他们几个人都低下了头。

原来曹操大军围攻陈留城，高顺到开封驻扎之后，分兵两路出击，南路由他自己指挥，直接向东进军，越过浪汤渠，援救张邈；北路由胡车儿指挥，从开封先向东北方向进军，夺取浚仪与小黄二城，然后顺着汴渠南下，迂回威胁曹军侧后翼。

不料曹操技高一筹，之所以他没有立即攻下陈留，就是为了围点打援：曹操事先已将曹仁的三千骑兵秘密部署在小黄城东七十里的东昏城，将夏侯渊的两千骑兵部署在陈留东南四十余里的雍丘。于是等胡车儿夺取了小黄，顺汴渠南下时，曹仁的骑兵突然从他背后出现，发起冲锋，我北路军因此溃败，曹仁乘势向西收复了浚仪与小黄，然后顺着浪汤渠南下，从北面包抄高顺的后路；与此同时，得到高顺行动的消息之后，夏侯渊军自雍丘向西出发，迅速穿越高阳亭之后，掉头向北，自南面包抄高顺的后路。这两路曹军在浪汤渠汇合，反而切断了高顺与中牟的联系，卡住了他的粮道，配合正面曹操率领的主力军，形成两翼包夹之势。

在这种不利的局面下，高顺放弃救援陈留，留下三千兵力虚张声势，并监视曹操动向，然后大军秘密潜行，掉头向开封方向突围，傍晚向浪汤渠一线的曹仁、夏侯渊军发起了进攻。

听胡平把当时的情况这么一讲，我点了点头，暗赞高顺将军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曹仁与夏侯渊的曹军偏师骑兵部队机动灵活，不论高顺继续向陈留进军，还是从南北迂回绕过曹军偏师退向中牟，都很容易遭到他们的追击掩杀。面临这种两翼受敌的窘境，最好的方法就是集中优势兵力，迅速解决一翼的威胁。而骑兵擅攻不擅守，再加上曹仁、夏侯渊的偏师人数又少，将之选为突破点，胜算还是蛮大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指挥官是我自己，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于是，激战就在浪汤渠岸边展开，但结果却出人意料：面对突然来袭的高顺，曹仁采取了意想不到的战术。针对高顺的中央突破，他下令自己所统辖的三千骑兵下马步战，结成坚固的方阵正面抵抗；同时由夏侯渊指挥两千骑兵自两翼发起钳击。由于原本时间紧迫，所以我军攻势难免展开得比较仓促，因此尽管人数远远少于我军，但依托着浪汤渠的地形和卓越的指挥能力，曹仁还是生生把高顺拖得动弹不得。等到拂晓时分，曹操率领两万主力军击破了那三千疑兵赶到战场之后，完成合围的曹军就象一只五指合拢的铁拳，把高顺军牢牢地攥在了手心儿里。

紧接着，就是一场近于绝望的突围战，激战一昼夜之后，我军两万士兵中能够突破重围返回开封的还不到三千，伤亡惨重之极。

默默地听完了战况，我只觉得两手全是冷汗。曹营当中，曹操自己姑且不论，单看他这批手下：夏侯渊的厉害我曾经领教过，如今以这一战看曹仁用兵，手段竟不在那夏侯渊之下，都是智勇双全的大将之才。再加上冲锋陷阵、所向披靡的猛将典韦、许门死士首领许褚；还有庞大的智囊团……曹操的阵容，实在太雄厚了。

“那么高顺将军现在何处？”我急切问胡平。

胡安在一旁插道：“高将军身中了四箭，右臂还被刺了一矛，回到开封后就开始发高烧，至今还昏迷不醒。”大约是见我着急，他又补充道：“将军不必担心，高将军身子硬朗得很，不会有事的。”

我点了点头，呆坐无语。

贾诩皱眉道：“如此说来，城中士卒不满万人，又都是些老弱残兵，怎么和铁羌盟相抗？况且高顺一败，陈留就宛如风中残烛，再也无法守住，曹操大军随时可能从东面开过来。将军，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我同意道：“我也是这个意见，适才军议，主公已下令整军去南阳依托刘表了。”接着把军议过程与四人大略一说，谈到主公下令迁民，贾诩面无表情，胡车儿也浑不在意，但胡平胡安二人登时变了颜色。

我索性将昨夜密议内容也一股脑地向他们和盘托出，然后下结论道：“事情就是如此，胡车儿、胡平、胡安，我意已决，你们愿不愿与我同谋？”心忖这三人当中，胡家兄弟为我一手提拔，不会有异心，可是胡车儿不过是个降将，他是否赞同就不好说了，但今夜奉先公就要行动，所以必须抢先下手，因此时间紧急，实在无法顾及太多了。猛地又转念一想，自己筹谋的这件事，说得好听是兵谏，说得难听和背主立旗有什么区别？对手是天下无双的奉先公，稍微走漏风声，那就是尸横遍地的下场。这是何等凶险的大事？若是胡车儿表现得支支吾吾口不对心，说不得也只有杀之灭口了。

想到这里，杀机顿起，我暗暗调整姿势气力，眼睛却不再看人，只瞅着地面，生怕目光中泄露了杀气，被看出破绽来。

只听贾诩微笑道：“将军不必多虑，适才您尚未回来，我们几位就已经商量定了，他们愿意鼎立相助。”

我全身一震，放松了精神，大喜抬头道：“若是如此，那实在是太好了！”

胡平、胡安一同站起身来，拱手道：“吕布倒行逆施，我等誓死追随将军！”说着倒头便拜，被我一把拉起来。

还没说什么宽慰二人的话，旁边胡车儿也冷哼道：“吕布、王允守长安，我老胡是西凉军，跟他不是一条心，所以去打长安城。吕布心眼儿，比岩羊的尾巴还小，现在要是被他认出我，非找借口杀死我不可。真将军，您就是不造反，我也要找机会造反。”说着他转身向贾诩恭敬行礼，然后转头对我道：“当初董卓被刺死，要不是尚书大人，我们西凉人都死了。有他帮忙就成功。”说着伸手，用长长的指甲在脸上用力一划，鲜血登时染红了左颊：“将军从前准我投降，没杀我。我胡车儿，从此以后就是将军的狗，奴隶，至死不变！”

我知道这嫠面乃是匈奴和羌胡发大誓或者举行葬礼的庄严仪式，胡车儿虽然说话粗俗难懂，但决心却毋庸置疑，赶紧满满地斟了一锺酒，双手端给他：“好！我以此酒立誓，要是分得了猎物，有我真髓的一份儿，就有你胡车儿的一份儿！”看着胡车儿接过去一饮而尽，我猛地想起这些仪式和规矩还是昔日安罗珊告诉我的，心中不由大痛：罗珊，现在你究竟怎么样了？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二十八章 食盒

贾诩皱眉道：“将军，如今吕布既然决心今夜就进军南阳，这下可把我等的计划全打乱了。目前还没有能与魏延与邓博取得联络，我们什么准备都没有。恐怕只能等到了南阳之后，再发动兵变了。”

我摇了摇头，沉吟道：“贾先生万事求稳，原本是不会错的。可是我真髓之所以能够与奉先公一博，关键在于有两个优势。第一，便是中牟民心的向背，此时起事有百姓的支持，而若是到了南阳，这个条件就不再具备了；第二，就是众将对主公的不信任，如今主公行为乖僻，喜怒无常，再加上四面危机，因此全军上下离心离德，等到了南阳，我军摆脱了危机，众将恐怕会平复对主公的不满之心。所以此时发难，陷入孤立的是奉先公，若是到南阳再动手，陷入孤立的就转变为我们了。那样纵使士兵与计划都稳妥完善，也不易成功。”说着运足眼神，在屋子里每个人脸上一扫，斩钉截铁道：“我们马上便动手！”

众将被我逼视，无不肃然，一齐低声道：“遵将军号令！”

我满意地点点头。其实还有个原因，奉先公计划今日入夜就要裹带百姓南撤，依他的性格，在行军之前很可能要处死安罗珊。纵然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先救了罗珊的性命再说。只是这一重干系，自己却没有对诸将说出来。

贾诩先点了点头，然后道：“将军言之有理。只是贾某却在担心另外一件事。铁羌盟进军速度极快，贾某盘算过了，恐怕不出两天之内，就能到达中牟。若我等此时发难，耽搁了时间，只怕就是个玉石俱焚的局面。”

我微微动容，这老狐狸果然深谋远虑，只是此时也无暇顾及得那么多了：“既然如此，我们便加快行动步伐，成功之后迅速南撤罢。”说着除下了外袍，露出穿在里面的那件邓博带来的血衣。我将它轻轻脱下，伸手从胡车儿腰上取下匕首，将血衣的下摆割下了五条：“胡平、胡安，还有胡车儿，你们每人各自把这布条系在腰上。胡平，你立即去找魏延，先将腰上的布给他看，他自会明白。你们三个秘密召集那三百名屯守旧部，随时戒备，但等我的号令一到，就立即接管城中奉先公直辖的部队。告诉他们，动手时间大约在刚吃过午饭，所以绝不能吃过七分饱，这样动手才会灵便——你将剩下这两条布交给他与邓博。”

胡平露出紧张兴奋的神色，双手接过布带，眼睛闪闪发亮道：“是！”

我转头对胡车儿与胡安问道：“当初高顺将军带走的部队还剩多少人，都在哪里？”

胡安急促道：“一共有两千六百三十八人，全是当初一齐混的流民铁弟兄，吕布虽然分走两千四百人归郝萌指挥，不过只要将军放话，他们肯定会从命。”

胡车儿拍了拍胸膛，道：“将军，一百八十骑兵，都是我，羌种，可靠。”

我笑着用力拍在他们的肩膀上：“好！这次成功与否，就看你们的了！胡平和胡车儿，你们马上回到部队里，找四十个可靠的弟兄，午饭之后就动手，立刻给我把郝萌捉起来，接管城墙防务。然后胡车儿，你带着本部的骑兵和五百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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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拿出风一样速度，赶过去把中牟的官邸给我团团围住。胡安，你带一千人协助邓博和魏延还有胡平，把丧失指挥的主公直辖军全部接管过来——张辽和魏续也是丧失兵权，处于半软禁状态的将领……稳定部队后，你就把他们解救出来。”

旁边贾诩插话，打断我道：“将军，局势万分紧张，张辽二人立场暧昧，一个是吕布旧部，一个还是他的亲戚，您这样做，只能徒然增加变数，还是等兵谏结束之后，再释放他们为好。”

犹豫了一下，我道：“恩，还是贾先生说得对。胡安，你还是先监督着他们，跟他们讲明我决心兵谏的原因；同时……暂时不要让他们接触部队指挥权。他们二人都是我的朋友，肯定会提出这个要求……不，胡平，等到胡安赶到之后，还是由你去找张辽和魏续二位将军。你比较机灵，嘴巴又能说会道，所以任务就交给你了——记住，一方面，拒绝交给他们军队指挥权，另一方面，把握语气的分寸，千万别委屈了他们。要是他们问起我来，你就说，我要去同奉先公谈判，希望他能接受兵谏的条件，所以暂时分不开身去见老朋友了，等事情都落了地，我再去向他们请罪。”

三人一齐答应，却不动身。胡安疑惑道：“主公，您真要去与吕布谈判？”旁边的胡平和胡车儿也一同露出复杂的神情。

胡车儿赶忙道：“将军，吕布，太厉害，您打不过他。”

胡平也紧张道：“主公，您的武功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了。可那吕布是天下无敌的大高手，万一他忽然跟您拼命怎么办？”

看他们担心的样子，我不由一阵宽慰，笑道：“奉先公虽然武功无敌，但这次我不去与他动手，远远地在官邸门口向里面喊话，能有什么危 3ǔωω.ｃōｍ险呢？”

贾诩一直没有发表意见，此时道：“胡车儿将军，你精选五百弓弩手，带好了火油和硫磺，弩箭全部上膛，多准备火把。包围了官邸时先把火油和硫磺撒进院子去，若是里面稍有反抗之意，立即投掷火把；如有胆敢向外冲刺之人，一律以硬弩攒射。谅那吕布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皱眉道：“贾先生，若是按照这样布置，主公定会认为我等是打算弑主谋逆，此事万万不可。”

贾诩冷笑道：“将军，难道那吕布看了您的布置，就不会认为是谋逆么？”

我听得不由一呆，说不出话来。

贾诩大约察觉自己说得过于尖锐，于是缓和口气，接着问道：“将军可能认为贾某是小题大做，但您可知道‘飞将吕布’这称号的由来么？”

我怔了一怔，迟疑道：“大概是由于主公戟法举世无双，配合快如疾风的赤兔马，所以被称为‘飞将’罢？”

贾诩叹气摇头道：“非也，昔日射箭穿石的神射手李广也有‘飞将军’的称号，却不是因为马快。”他顿了顿道，“‘飞将吕布’这绰号的由来，不在戟法也不在赤兔，而在吕布超凡入圣的神妙箭术，决不亚于当年的李广。”

我点了点头，明白过来：潼关一役，我便是用主公传授的射箭之技杀伤了张绣，虽然没能见过奉先公亲自操弓，但想来也是极为精准的——贾诩这么严密布置，原来是担心我被主公放箭所伤。

“几年前，王允联合吕布诛杀董卓，王允扬言杀尽凉州人，于是我说服李、郭二将反攻长安……”贾诩垂首缓缓道，“还记得长安城破那一日，吕布企图冲出长安，结果反被西凉军团团围住……那日我也在军中观敌料阵，只见在高顺与其他将领的护卫下，吕布将董卓的头颅悬挂在马前，身挂十余支箭壶，以三百石硬弓连珠放箭，专门瞄准什长与队长，箭无虚发，四百步之内当者必死。那吕布连放八十六箭，我军伍长以上的校官就一连被他射杀了八十六人！”说到这里，贾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仿佛回忆起当年那场可怖的厮杀，心有余悸道：“于是西凉军大乱，吕布冲杀到哪里，士兵们就自动就让出路来，没人胆敢靠近他一步。就是这样，他生生从十余万西凉军中冲开血路，杀出长安……这是我亲眼所见，决无半点虚言。当日一战，胡车儿也在场，将军如是不信，可以问他。”我转头望向胡车儿，他也是一脸凝重，连连点头，表示贾诩所言不虚。

我只听得后背发冷，虽然自己知道奉先公箭法高超，没想到竟然精妙至斯。若是自己站在门口，主公从官邸中放箭，只怕就是再多十条命也不够死的：“既然如此，就按照贾先生布置好了。”

贾诩又想了想，道：“还是不要包围官邸了——胡车儿，你带兵冲入官邸，以强弩手将吕布封锁在内宅之中。一定要先控制议事厅旁的马厩，记住，决不能容吕布骑上赤兔，若是这一人一马联合在一处，这世上根本没人能拦得住他们。一旦容吕布冲出重围与部队汇合，我等便死无葬身之地。”

正在商量处，忽然听到外面细碎脚步声进了院子。我一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也不要出来，然后转身推开屋门一看，不由一怔。原来来人竟是貂蝉，此时这佳人上身着天蓝色广袖纱衫，下身着素白色羊肠窄裙，仪态婀娜，风姿绰约，宛如即将随风而去的出尘仙子。我注意到她右手拎着一只食盒，似乎竟是给我送饭来的。貂蝉见到我出来，笑着对我挥了挥手，接着秀眉微微蹙起，看着脚下。

我顺着她目光一看，原来由于刚下过雨，院子里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积水。貂蝉显然有些为难，微微迟疑后用左手轻轻提起长裙，露出踏着木履的一双赤足。虽然圣贤书没读过多少，但自己也知道什么是非礼勿视，我抬起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食盒上。但在适才那惊鸿一瞥中，那双纤细秀美，晶莹如玉的洁白素足，却令我心跳都漏了一拍。

貂蝉好容易穿过泥泞难行的小院，来到我面前。她放下裙子，伸手拢拢鬓角，施礼道：“明达，那天奉先酒后撒疯，小女子可要多谢你了。”

听她忽然如此亲切地用表字称呼，我不由手足无措，赶忙回礼道：“主母说得哪里话来，那天，那天……唉，那都是真髓应当做的。”心下里暗自叹息，此番回到中牟两次见到这绝代佳人，觉得此时的她与昔日在濮阳时判若两人，少了那时的天真烂漫，却多了一份坚毅成熟。

貂蝉一双美目深深地望着我，轻柔道：“你就不用谦让啦，当时若不是明达出手相助，貂蝉肯定就没命了。”说着将手里的食盒递过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粗茶淡饭，聊表心意。”

我接在手里，只觉得这盒子沉甸甸地，感激道：“多谢主母厚爱，唉，如今真髓是待罪之囚，您还如此费心，这真是，真是……”

貂蝉沉重地叹息一声，显然被我的话勾起了心事。她怔了半晌，才柔声道：“明达，今日之事我已经听说了，你们大男人的事情，我一介女流没资格介入……自从退出兖州后，ｗｗｗ.③ü ｗｗ.сōｍ奉先性情大变，我知道今天你是受了委屈的……”她凄然一笑，展现出一个绝美的笑容，但显得说不出的落寞与无奈。似乎想告诉我什么，却又觉得难以启齿，内心挣扎了许久，她最终还是低声说了出来：“如今大敌当前，中牟城内却离心离德……容小女子说句不吉利的话，只怕覆灭就要近在眼前了……明达，你年轻有为，没必要留在这里啊。”

我登时脸上变了颜色：若换了一年前的自己，今天听到貂蝉这么说，定会对她推心置腹地大吐苦水；但是现在听到貂蝉这句话，我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莫非主公听到什么消息，令主母前来试探我么？

“主母，您不要再说了，刚才这番话末将自当是没有听到。目前形势虽然乍看似危如累卵，实际上只要能撤入南阳，我军仍然大有可为。”我在脑中一字字斟酌，缓缓说道，“实不相瞒，今天末将力谏主公不可裹带百姓南撤，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西面铁羌盟来势汹汹，不日便可兵临城下。倘若我军因区区百姓的财物而耽搁了时间行程，那就追悔莫及啊。”叹了口气，又道：“本来这些是打算在会议上陈述，但主公最近性情出奇的急躁，结果竟不容我把话说完，便将末将轰将出来了。”

其实关于铁羌盟我还真没考虑过，这还是与贾诩方才谈到举兵时机之时他对我的提醒。这番话是因为摸不出貂蝉来访的真正底细，所以自己随机应变，顺口胡诌套她的口风。

貂蝉露出感动的神色，颤声道：“明达，我知道你是有情有义的大丈夫，但现在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她好象终于下了决心，急切地看着我，哀声道：“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但奉先纵然有万般不是，毕竟是貂蝉的丈夫，小女子也不能再透露什么……总之，你处境极为险恶，此时还来得及，你，你还是赶紧走罢。”

我心头大震，知道自己误会了这位奇女子：貂蝉定是得到了奉先公不利与我的消息，前来通风报信的！这消息何等重大，主公最近又喜怒无常，若是被他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主母定然难逃一死。我一直只把她当成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没想到却是恩怨分明的女中豪杰。想到这里，一股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主母，您这份心意我领了，但真髓决不能弃将士与百姓不顾。”我按耐住心中的激动，坚决摇头，又问道，“您若是想成全真髓，可否能将罗珊的消息告诉在下一二？”

貂蝉微微错愕，道：“明达，昨晚事情过后，奉先已将那安息女子交与郝萌看管了。”

我只觉得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原来如此，多谢主母！”

“将军既然执意要留下，貂蝉就只有一句话，”貂蝉那深邃的明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我，轻轻道，“万事小心。”

送走了貂蝉，我回到屋里。贾诩迎上来道：“将军，听貂蝉之意，吕布似乎要对您下手了。我想事先的安排还是重新布置为好，此地也不能再呆下去。”

我顺手将食盒放在案几上，点头道：“不错，现在我们就是在与奉先公抢时间，大伙儿这就发动了罢。如今这院子四下里想必被主公监视着……贾先生，不如我等扮成小兵，跟随胡平他们混出去。”

“正合我意。”贾诩拊掌笑道，“将军，你我出去之后不如分兵两路：您武功高强，就率领胡安、胡车儿去擒拿郝萌，控制城防；我与胡平一同去找魏延、邓博，安抚部众。”

“先生智谋高远，有您坐镇指挥魏延他们，我也就放心了。”我微微一笑，心忖这老狐狸知趣得很，刚才自己与貂蝉关于罗珊的几句对答想必他都听在耳中，所以此时主动提出把搭救罗珊的任务分配给我。

看着我与贾诩都换上普通兵丁的服装，胡平在一旁嬉皮笑脸道：“主公，天下第一大美人专门来为您送饭，实在是大大的光荣，就连我们这些当下属的也觉得颜面增光不少啊。不如我等赶紧打开食盒看看是什么好吃的，然后分而食之，叫我们也好分享大美人的恩泽，如何？”

他向来伶牙俐齿，喜好插科打诨，这一句话逗得大伙儿哄然大笑，胡车儿更是怪叫连连。我也被激起了好奇心，笑道：“好，既然如此，咱们就来看一看，食盒里有什么佳肴。”

掀开盖子，长方形的盒子里最左边是一甑热气腾腾的豆粥，上面铺着一层韭菜酱；旁边放着三只碟，一只碟里摞着四块开花蒸饼，另一只碟里却是浇着豉汁的羊肉炙，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还有一只里却是切得整整齐齐的腌菜。盒子的右角，还放着一小壶淡酒。看着这些，我一阵激动，又不由心下黯然：东西虽然不多，但无一不是精工细作的美食。就拿这开花蒸饼来说，每块都蒸出了十字裂纹，从和面到出笼起码就需要十几道工序。从每道饭菜里，我都能感受到貂蝉那份细腻的柔情……但此时此刻，她这些精心准备的酒食，竟然成了我等与她丈夫即将举戈相向的壮行酒，这又是何等的讽刺？她若是知道这些，又会作何感想？

想到这里，实在一点食欲也欠奉，我轻轻合上食盒环视四周，发现众人除贾诩之外都流露出不解的神色，当下也不解释，苦笑道：“事不宜迟，哪里还有吃饭的时间？这便动手罢！”众人一齐应声，跟随在我身后，昂然直出。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二十九章 梦魇

刚刚赶到城门下，我一眼就看到了被反绑着吊在木桩上的罗珊。她低着头，好象完全丧失了知觉，褐色头发长长披散下来。罗珊赤裸着上身，那白玉一样的肌肤如今被鞭子撕得片体鳞伤，几乎没有一寸好肉。看到这一幕，我无明上涌，心胆俱裂，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把她解救下来。

但此时此刻万万不可操之过急，自己怒火攻心之下，反而头脑变得无比的冷静，眼见前面的胡安控制不住要往上冲，赶忙一手拉住他。胡安吃我这一拉不由得一怔，一回头正好与我四目对视，他被我冷如冰霜的森然目光一刺，登时也就不再吭气。

当一行人经过受刑的罗珊身边时，我强行抑制自己不去看她，但这一日来为伊昼思夜想、担惊受怕，那种度日如年的煎熬又岂是轻易就能克制得了的？我终于仍是忍不住瞅了一眼，看到她尽管已经昏迷但依然是一脸痛楚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心里都快滴出血来。

自从我到中牟后为了抵抗流民所以重新修缮了城墙。如今新城门是按照高顺的思路修建而成，有内外两重城墙，再加上两侧的墙形成了一块方型空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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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城门上又安了重闸。若敌军闯入空地，就将外城闸一落，四面堵死后城墙上伏兵骤起，弓弩擂石齐下，擒拿敌军有如瓮中捉鳖一样，故此这设计又叫“瓮城”。郝萌的城防指挥所，就在外城墙的门楼上。

大约是撤军的命令已然传达，所以军心惶惶，大半士兵都在城中“协助”百姓迁徙，此时的城门口冷冷清清，没几个人。

来到外城墙的阶梯前，我再也无法忍耐胸中的怒火，分开胡安和胡车儿抢上前去，一手攥着环手刀的刀柄，大踏步登阶上城。才上得几阶，就听到上面登登脚步声响，随即一双战靴出现在眼前，我抬头一看，正是郝萌和曹性，当下冷笑着挡住他们的去路。

他们二人大约是刚刚巡视了城墙，正一前一后地向下走，看到我这样子也是一愣，随即眉毛就竖了起来：世上哪有这等胆敢大摇大摆阻挡将军的士兵？

郝萌火冒三丈，大声喝骂道：“你个不懂规矩的狗东西，不知死活么？”说着抬手冲我脑袋抡圆了就是一鞭，劲风呼啸，声势倒是不小。

我冷冷一笑，轻轻松松就捏住了鞭稍。长鞭入手掌心觉得又滑又黏，自己仔细一看，原来这鞭子上竟满是鲜血。他好端端地巡视城墙，这鲜血又从何而来？猛地想到罗珊身上那惨不忍睹的鞭伤，顿时心中明镜似的。我只觉得肺也要气得炸了，于是用力把鞭子向旁边一拽，郝萌原本身在高处，一下子向前方直跌过来。我就势松掉鞭稍，向前一探手迎住他喉头，随即手上用力扼住喉头两侧的气管，把他拽到我的面前。其实郝萌虽然武功不济，但也决至于差到如此地步，只是他一开始把我当成普通士兵，大意轻敌，所以难免刚上手就吃了大亏。

两张脸贴近不到三寸，我冷冷地盯着郝萌：他面皮紫涨，大张着嘴，喉咙里格格做响，却偏偏一口气也吸不进去，就更不要提开声讲话了。郝萌一面奋力挣扎着，一面恶狠狠地盯着我，突然瞪圆了眼睛，高举双手示意放弃抵抗，脸上的表情也由惊讶、愤怒、惶急转变成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恐惧，显然是认出了我是谁。

我不再看郝萌，转移视线冷冷盯着张目结舌的曹性。曹性虽是不畏死的悍勇之士，但我声先夺人，瞬间就将郝萌制服，极大震慑了他的斗志；等察觉我的真实身份后，再看到主将已表示投降，于是再也不敢造次，只有呆呆地站在一旁。

此处人多眼杂，我也担心会咋呼起来惊动了城中的奉先公，所以虽然心中恨极了郝萌，却也不敢贸然就下杀手。于是对曹性沉声喝道：“走，回城楼去，我有话说。”曹性不敢违抗，只得转身慢慢上城。我转身对胡安打个眼色，这小子会意，扯着胡车儿转身下楼安顿部队，准备人手去也。

进了门楼，里面还有几个士兵在站岗，见到我们这架势，无不骇得呆了。我手上力量稍松，让郝萌得以缓过一口气，对曹性冷冷道：“如今大难临头，主公萎靡不振，又听信严氏的胡言乱语、倒行逆施，所以我决心发动兵谏——你又有什么打算？”说这话时，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另一只手按着腰刀。其实大计已定，还能容他有什么打算？曹性从我起兵还则罢了，若是不从，那便是我的敌人。

曹性脸上阵红阵白，显然是天人交战，拿不定主意。正在此时，郝萌喘过几口气，嘶哑着举手道：“吕布无道，我郝萌愿意效忠真将军！”说着又对那几个士兵叫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丢下武器，参见新主公！”

郝萌这一叫，听在我耳中只觉得一阵恶心。记得昨夜是他捉我去大堂，令我险些被陈宫害了性命，事后自己却不计前嫌在主公面前力保他非陈宫一党，可谓是以德报怨。但刚才见到鞭子上的鲜血，分明是这厮见我依旧失势，遂对罗珊滥用酷刑以向主公邀功。可如今他生死悬于一线，于是又赶紧对我摆出效忠的嘴脸来。

如此反复无常的小人，我实恨不得就此捏碎此贼的喉咙，取了他这条狗命。但此刻曹性还在面前迟疑不定，若是我对郝萌下手，岂不令他齿冷？权衡利弊之下，我赶紧放开郝萌，摇头道：“郝将军言重！将军的心意我领了，但大家都是同僚兄弟，真髓只愿兵谏成功，使主公重新振作图强，又哪有其他的奢望？效忠之类的话开开玩笑可以，但以后再也休提。”一面说，一面偷眼看曹性。

果然这一举大大奏效，曹性勉强点了点头，拱手对我道：“我曹性也愿意追随将军，发动兵谏。”

我大喜道：“好，有二位将军协助，何愁大事不成！”正在此时，胡安带了三十多名士兵上城来禀告，部队整合完毕，罗珊也已经被解救下来。他一面说，一面盯着对面的郝萌和曹性。

我心中感动，知道胡安是出于一片忠心，虽然知道我武艺精湛，但仍怕我势单力孤，寡不敌众，所以特地带人跑上来接应，于是拍着他肩膀笑道：“干得好，咱们这就下去罢。”又转头对二将道：“既然二位愿听号令，真髓也就当仁不让——如今情势危急，铁羌盟随时可能开到城下。曹性将军，你与胡安约束部队严守城池，随时保持警戒；郝萌将军，就麻烦你与我同去罢。”

下了城楼，我看到胡车儿正牵着马，带着一队骑兵，肃然等待我的检阅。旁边士兵们已将罗珊平放在一块木板上，胡安还为她盖了件衣服。

我无声地走近罗珊的身边，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忍不住想去抚摩她的秀发，但手伸到一半，就收了回来——我还记得上次就是因为这样而触到伤口弄痛了她。

我恋恋不舍地望着她，罗珊却忽然睁开了眼，似乎是阳光直射的缘故，眼神迷茫无神了许久，她才吃力地把目光聚焦在我脸上：“明达……”大约是打算让我安心，她对我微微笑起来，但嘴角只一动，就痛得倒吸了口气，看得我心里跟着一揪。

“你安心养伤，”我强挤出一丝笑容，“已经没事了，有我呢。”

罗珊努力地想伸手碰到我，却根本抬不起胳膊，只有无奈而疲惫地闭上眼睛：“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我赶忙握住她的手，让她能感到我的体温，我的存在。“我本来不想那么做的……”她反手紧紧拉住我的手，流下了眼泪，“可是，吕布是我的仇人……对不起，我忍耐不住……”

我微微错愕，实在没有想到奉先公竟然会是罗珊的仇敌。

“火烧洛阳的那个晚上……董卓的贼兵冲进来抢劫，还杀死了我全家，”罗珊慢慢道，声音依旧很微弱，却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变得颤抖和尖锐，“我忘不了，指挥那些贼兵的那个武将……那个骑在火焰一样的高头大马的武将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我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握紧了罗珊的手。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痛苦地哭起来，“贼兵们把我家洗劫一空，把抢来的珠宝送到他的马前，他就得意的笑……那种带有金铁颤动的奇怪笑声，永远都刻在我脑子里……爹爹妈妈也跑到他马前去哀求，他就抡起那柄大戟一扫……”我已经不忍再听下去，但罗珊的声音仍然往我脑袋里灌：“然后他就走了，监督着小校提着那些珠宝得意扬扬的走了……我一个人抱着弟弟，坐在门槛上哭……几个贼兵过来，他们夺走我弟弟，用长矛把他挑得高高的……他们要强暴我，我拼命地哭，拼命地挣扎，他们就用刀子刺我的眼睛……”

直冲云霄的大火、女人与小孩的嚎哭、男人们的诅咒、晃动的火把、飞舞的鞭子……我无力地垂下双肩，那段可怕的记忆又走马灯般经过自己的脑子。这块原以为已经痊愈的，潜藏心底的伤口，似乎再度绽裂开来，淌出鲜血。

“别再说了，”我轻轻地把手指放在罗珊的嘴边，柔声打断她道，“噩梦已经过去，你好好养伤……现在手头还有点事情，等我去完成之后就回来陪你。”

瞪大眼睛回望着我，一直予人坚强暴躁印象的她终于流露出内心的脆弱，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珍珠般流下：“明达，你，你快些回来……”

实在不愿意罗珊继续这么伤感悲切下去，于是我点了点头表示答应，然后大着胆子俯下身去，当着众人之面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安罗珊轻呼一声，两颊飞起红晕。由于这种感情的转折太过剧烈，她一下子承受不了，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怒，只能傻呆呆地看着我发怔，在四周将士的轰然大笑声中，我促狭地向她挤了挤眼睛，她那依旧挂满泪珠的脸上顿时流露出又恼又羞的诱人神情。适才那种郁闷的气氛登时烟消云散。

再深情看了面前的玉人一眼，我哈哈一笑，大步来到胡车儿面前，接过他手里的缰绳，跳上战马，大喝道：“将士们，跟我来！”随即拨马就走，再不回头。

才过晌午，云层又厚又密，眼见是又要下雨了，天色铁青，仿佛随时都能滴下水来。一上午的清爽已经荡然无存，空气又湿又重，好不气闷。

我隐蔽在街道拐处向官邸处观察，只见大门前站岗的几个士兵，人人汗水浸透战袍，后背上湿了一大块，但站了这么久，却没一个敢动一动。他们都是奉先公的亲兵——号称天下精锐的卫队“飞熊军”的武士，每个人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忠之士。我深深了解这支军力的强悍，因为军中上下所有将领，如高顺、张辽还有我，刚入伍之后都是先在飞熊军中担任主公的亲兵，立了功勋后才被任命将领，甚至授予部曲的。

奉先公与曹操在兖州拉锯似的打了好几仗，数次与曹操正面对攻，虎豹骑也没能在飞熊军面前讨了好去。酸枣一战在曹军四面重围下，我军损失惨重，原本五千人的飞熊军锐减至不到八百人。虽然数量少了很多，但现在对我来说，依然是相当可怕的战力。

我心中忽然一动，记得原来魏延前来投靠时，自己还曾经拒绝过他。但这几日生死线上打转的时候，曾经回想起奉先公轻轻松松就让高顺调走我的部队去协防陈留，隐隐觉得若是没有一支真正意义上完全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那就始终只有任人鱼肉的份儿。此刻看到眼前这副景象，才猛然醒悟过来，要想摆脱这种状况，就必须效法主公和曹操，建立一支不亚于飞熊军和虎豹骑的钢铁卫队。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和历练，自己再不是当初那拉上几百人就去冲曹军主阵的莽撞小子，虽然远比不上贾诩、陈宫这些智囊，但也学会遇事先仔细思考，反复衡量利弊之后再做出决定。此次兵谏计划周详，而现在城守又控制在我手中，已万无失败之理，但成功之后的种种，就必须纳入考虑范畴之中了。

我一面想着，一面缩回探出的身子，淡淡地向身后的部下打了个手势。

胡车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看到手势，他两眼放光，一声呼哨。于是十个连弩士先从拐角处冲出去，以最快的速度散开队型，一口气向官邸门口放光了箭匣中所有的箭支。随即胡车儿领着如虎似狼的羌骑兵“呼啦”一声从拐角处冲过去，他们一手弯刀一手缰绳，马鞍左右还挂着分别装着硫磺和炭粉的两只皮囊，越过早已被射得刺猬也似的卫兵杀了进去，顿时，官邸中惊呼声、马蹄声、金铁交鸣声，响作嘈杂的一团。剩下的四百六十名弩手队伍整齐地紧随其后，其中三百二十人手持强弩，他们并不进府，而是按照预先的安排，跑到官邸四周几处要点站牢，监视四面街道，以远距离硬弩把几条来路全都封死，其余的连弩士则跟着骑兵一涌而入。

我和郝萌来到官邸门口，勒住缰绳。看着地上卫兵的尸体，一时间自己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才过了不到一会儿就安静下来，一个背硬弩的士兵气喘吁吁地从官邸里冲出，冲我跪倒，大声道：“真将军，议事厅已经肃清啦！胡车儿将军请您入府！”

我点了点头，翻身下马，跟着那士兵进府，郝萌赶忙从马上跳下来，跟在我身后。刚进大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中牟官邸是二重的四合院落，进了大门后首先就到了外庭院，这里是办公的场所，左手一排厢房是值班差役的居所，右手一排则是马厩，跨过庭院正对着大门的就是议事厅。

这一路走来，从大门到议事厅也就短短不过二百步，却遍地都是鲜血和尸体，惨不忍睹。胡车儿大步迎上，甲叶随之哗哗作响，抱拳行礼道：“吕布里面，在，将军请！”我微微苦笑，自己此时真不知道如何面对主公，回头看看郝萌，他也低下头去，不发一言。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忽然从左面冲出来，薰得我脑子一晕。我转身望去，原来是几个清理战场的士兵拉开了左厢房的门。一时好奇心起，我走到厢房门口，屏着呼吸向内一看，顿时觉得胃里翻腾起来：只见房里尸体层层迭迭地摞在一起，总共有五六十人，各个都是肌肉盘虬的精壮汉子，全是驻扎在官邸之中作为主公宿卫的飞熊武士。今夜即将向南行军，所以此刻他们都在房中休息，事情又来得突然，因此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被堵在厢房中乱箭攒射而死。此时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每人身上也不知道中了多少支箭，射得血葫芦一样。厢房里地面上铺得粘粘的一层深红，墙上、门上溅得到处都是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看到这幅景象，纵然自己早有心理准备，仍感到一阵惨然。“兵谏”二字说来轻描淡写，但哪场政治斗争不是血雨腥风过来的？个把条人命真连蝼蚁都不如。我苦笑起来：不论自己有怎样大义凛然的借口，这双手已经沾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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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昔日同僚们的鲜血，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仰头又看了看布满阴云的天空，只觉得胸口里又闷又堵，透不过气来：现在纵使被主公视为叛逆反贼，自己也无从分辩。既然如此，就都随它去好了。兵谏的正确与否，万一将来被写入史册，就让后人去鉴定罢。

忽然一阵怒吼打断了我的思路：“带头反我的狗贼是哪一个？有胆子造反，却没胆子站出来么？”那正是奉先公的声音。我赶忙回头对胡、郝二人道：“二位将军，事不宜迟，赶紧随我去看看罢。”

从议事厅后门出去，就是内庭院，布局和外庭院相同，也是庭院左右两排厢房，中间对着议事厅的是一间大厅。原先我住在这里的时候，也学习奉先公在濮阳的官邸格局，把左面厢房当作卧室，右面厢房是书房，大厅用来习武。只是现在奉先公搬进来之后又做了什么安排，我就不清楚了。

三个人刚走进议事厅的前门，随即“咄”地一声，一支劲箭从我身边飞过，颤巍巍地钉在议事厅的门上。我向前伸出的一只脚顿时缩了回来，身体急退，躲在门后，心头砰砰乱跳，已惊出一头冷汗：以这一箭的速度，我竟然完全没有看清！再看胡车儿和郝萌，早仆下身子就地滚开，各自找了物体掩护。三个人六只眼睛对着一望，都能感受到对方心中的震撼和恐惧。

我好容易还神过来，开始仔细观察四周。按照箭支来势判断，奉先公应当藏身在习武厅里。我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看过去，这才发现后门外不远处的廊柱旁，一名弩手倒在地上，额头竟被前后对穿，乳白的脑浆夹杂着鲜红的血汨汨流了一地。想必是他一时大意，没能隐藏好自己的身型，露出了小半个身子，结果被奉先公射了个正着。奉先公这一箭闪电般越过内庭院二百步的距离，射穿弩手人头之后，竟然其势不竭继续向前飞入议事厅，还直钉在前门上——若非自己亲眼所见，说什么也不敢相信这竟是人力所为。

再向远了看，只见习武厅大门洞开，里面却黑漆漆地什么都看不清楚。从议事厅到习武厅这段路上，和外庭院同样都是尸横遍地，只是二十几个躺在院子中央的，却不再是仓促迎战的飞熊武士，而是连人带马被劲箭钉死的羌胡骑兵。

我不禁看得心惊肉跳，若非有贾诩事先周密策划，又怎么可能困得住如此盖世强人？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三十章 孤狼

随着“轰”地一声巨响，滚雷自远处天际炸开，一股凉风不知从哪里吹进这个世界，把闷热一扫而光，又急又密的雨点从蓄满水的云层上倾泻而下。不一会儿地上水就积起来，应着雨丝的落点，扩散成重重叠叠的波纹。在昏暗的天色笼罩下，无论是堆积在庭院中的尸体还是房屋，都只剩了一个黑色的轮廓。

我心中暗叫不妙，天色突变，暴雨来临，这下子原先准备的硫磺等物就完全没有用了。况且院子里能见度很低，因此弩手所能发挥的实力也大打了个折扣。假使奉先公忽然以强悍武功突围，想要拦住他可不是件易事。之所以习武厅中毫无动静，就在于主公还没想到要突围，还只是严密防守，打退我等趁此时机发动的进攻。但我既可往，彼亦可来。迟早奉先公会回过味儿来，真要到了那一步，可当真不妙之极。

所以此时一方面要迫奉先公他接受条件，更不能容他腾出空闲来思考。

这些念头闪电般晃过我的脑子，当即扬声道：“主公，我等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谋反，只是有几件事，请主公答应！”

此话一出，果然有了反应，习武厅中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即嘈杂的雨声中传来奉先公冷冷的声音：“真髓，你若以为能用言语削弱吕某人的斗志，以便你阴谋得逞，那便是白费心机！”

我凝气扬声道：“还记得主公传我武道之时，早就提起过意志坚定的重要。您的武功惊天动地，心志早已锻炼得坚如铁石，又岂是真髓三言两语所能动摇？在下还不至于狂妄至此。不敢欺瞒主公，实是有事相求，愿主公成全。”

习武厅中哼了一声，奉先公不置可否，却已对我的回答表现得略感满意。

我遂道：“这第一件事，就是主公下令裹带中牟百姓南下，此事不仅劳民伤财，而且大大拖延我军行动速度，望主公收回成命。”

“好！”奉先公断然同意，“此事不难，今日貂蝉探视你之前已通过我的允许，她回来之后已经向我说明此事，我准了！你且说下一件。”

我微微皱眉，主公答应得太快，不知其真正用心，于是向胡车儿连打了几个手势，示意他速速调遣府外守卫四周要道的强弩手到外庭院布防，严防奉先公忽然发难，冲出来夺了赤兔逃走。同时嘴里却是不停，一字字接道：“我等对主公一片忠心，但主公却设法谋我等部曲，实在令我等心灰意冷之极。在下斗胆相求，请主公恢复魏续、张辽与在下三将的部曲。”

沉默了一会儿，奉先公嘿嘿笑道：“一片忠心？你带兵冲入官邸，杀我宿卫，也算是一片忠心么？”他顿了顿，森然道：“你既然以自己一片忠心为理由，向我请求恢复部曲，就先听我号令，自断一臂，让我看看你的忠心！”

我倒吸一口冷气，苦笑道：“主公说得是，真髓无可辩驳。但表示忠心的方式也有许多，在下虽愿断臂明志，却希望保留有用之身继续为主公效力，实不能自残肢体。真髓兵谏，并非为自己一人，而是为主公大业。既然主公怀疑在下，真髓情愿不要部曲，但求主公复魏续、张辽二将的部曲罢。”

自己虽然努力回答得滴水不漏，却是暗自心惊：主公虽然在争霸道路上屡屡受挫，但却决不是傻子，否则怎么能领悟高深的武学至理？他这断臂明志的主意一提，其实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此时此刻用这种方法来扰乱我的思维，意欲何为？自然是为了争取时间观察敌情，以便夺路而走，只怕此时他都已经开始观察地形，发难在即了。

想到这里，心中焦急万分，赶紧回头去看援兵到了没。一望之下，心中大叫糟糕，原来胡车儿虽然在我身后，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紧张地注视着院子里奉先公的动向。

奉先公又哼了一声：“真髓，这段日子你不在我身边，武功进度我不甚了然，但看这花言巧语的工夫却是见长啊……也罢，我答应了。你还有什么事情，一并痛痛快快都说了罢！”

我伸手去拉了拉胡车儿，冲他又是挤眉弄眼，又是指手画脚，嘴上对答依旧：“主公，在下斗胆，还有最后一件事，那就是请您下令释放那安息女子。”看着胡车儿竟然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自己几乎要吐血。

这件事情显然大出奉先公的意外，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冷笑道：“那女子我已交给郝萌全权处置，还被他打了五十鞭。怎么，人不见了？你不去问郝萌，为何反来问我？”

听他这么一讲，我登时想起安罗珊的惨状，心中不由对郝萌升起一股怒气。猛地又醒悟过来，奉先公虽然说得是实话，却特地提到郝萌鞭打罗珊五十，这可能是为了能争取我和郝萌彼此产生敌对心理，为自己成功突围创造良机。

于是我赶忙大声回答道：“请主公不必挂心，郝萌已将那安息女子交与在下了。但真髓既奉您为主公，自然丝毫不敢有违您的严令，因此不能轻易释放。在下已经将那女子审问清楚，她虽妄图行刺于您，但凭那一点微薄的道行，又怎能入得了您的法眼？请主公看在真髓为您镇守河南略有微功的份上，饶她去罢！”

此时电光划过长天，为院子里的景物蒙上一层转瞬既逝的蓝光。震耳欲聋的雷声中，奉先公冷笑道：“人既然都已在你手里，放也是由你，不放也是由你，还这般扭捏作态地装甚？这最后一件事我若是不准呢？”

我苦笑道：“主公误会了，在下之所以特来请示，只是想表达对您的敬意。”忽然听到府门有响动，我向身后一瞥，几个人冒雨走进府来，再仔细一看，不由大喜，原来打头之人正是邓博、魏延与贾诩，这代表着奉先公城中的部队已经全然操控在我的手中了。

邓博紧走几步，来到我身前双手抱拳单膝跪倒，我赶忙伸手将他搀起。还没顾得上说话，贾诩施施然走过来，对我深施一礼。

就在此时，惊变突起！

电闪雷鸣之中，内庭院传来一阵惊呼，我转头一看，只见一条肉眼难测的人影已经从习武厅中蹿出，以“之”字型闪电般穿越庭院，向议事厅冲来！

此时天色太过阴暗，再加上我与主公彼此对答多时，所以院中弩手大都以为事情已经行将结束，因此在奉先公冲出的一刹那，竟然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待到想到射箭阻拦，已是慢了一步，“哧哧哧”响声不绝，漫天的箭支都落在了奉先公身后。眨眼之间，他那高大的身形已到了后门回廊下，戟刃寒光闪动，几个站在廊下的士兵顿时溅血向四周仆倒！

决不能容他突破了议事厅！

此刻来不及多想，在看到人影蹿过庭院的瞬间，我拔出环首刀，奔入议事厅，才踏入门口，却刚好将疾冲而至的奉先公截个正着。此时议事厅中一团漆黑，面前这看不清轮廓的人影，却提着亮如厉电的方天画戟，这种强烈的反差，有一种说不出的凶险气息。霎时间，冷冷的光芒仿佛在他手中聚拢，变化成奇异的漩涡。

黑暗中寒光一闪，奉先公出手！

我与奉先公生死相博的狠斗，这是第二回。头一回是在初次会面，那会儿自己完全还是武道的门外汉，所以当时只觉得他运戟奇快，每每都能自不可想象的角度发起攻击，仿佛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事到今日，我经过奉先公的教导，了解了武道的理论，又曾先后死战过典韦、许褚，实战经验增长无数，眼光比从前高明了不知多少倍，所以终于看破了主公戟法威力的实质。

常人使用长戟，戟风都是走直线，求快求准，务必一击毙敌，劲道威猛刚霸，势不可挡。但强行运力于直线，难免改变长戟走势时出现生涩之处。可奉先公不愧是一代武道宗师，他却偏偏能反其道而行之，以“似看非看，综观全局”的“武道之心”做引导，以自身对毁灭和杀戮的极度渴望为基础，创出这路戟锋尽走圆弧线的“灭天戟法”。

猛地看上去，这戟法既没有典韦的气势强绝霸道，也没有许褚的拳法诡异实用，似乎毫无出奇之处，但实际上却是无比高明的鬼神手段：由于戟锋始终处于圆形运动，所以无论大戟进退攻防，其势都犹如长江大河一般连绵不绝，因此才能做到招式从不用老，总能留有余力，可以根据目前的形势随时变幻招式，达到毫无凝滞，随心所欲的境界。故此配合这灭天戟法，可以将“似看非看，综观全局”的“武道之心”的察敌效果发挥到极限，一旦发现敌人有隙可寻，攻势立即好似水银泄地，无孔不入，再也无法遏抑。

奉先公这杀法看似平和而简单，但只有与他对阵之人如我，才能明白其中的可怕。我头一次感受到死神竟是如此贴近自己的身体：这灭天戟法虚实难测，奉先公每招都留有余力，但凭他催动大戟的力量，就足够将我致于死地，况且方天画戟原本就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所以每一戟攻来，我无论是采用对攻、格挡还是闪避，都极为吃力，稍有不慎就是身首异处的结局。更要命得是，这种以圆弧线条为主的连贯攻击中，蕴涵着主公粘稠如鱼胶般的独特杀气，它将周围空气都聚拢吸附过来，仿佛以我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涡流，将我的身体牢牢吸在地上，双腿好象灌铅似的沉重。

我心里发寒：典韦、许褚也是声名显赫的绝顶高手，功力深厚并不亚于奉先公，但若论武道的修养和领悟，他们和他一比，不过是两个才学会走路的孩子而已。记得昔日瓠子河我亲眼所见，典韦在奉先公手下没能走过五招，就已身负重伤落荒而逃。许褚虽然没和主公较量过，但他决不比典韦更高明。

我自己呢，此时我又能挡得了几招？

大戟攻至，我不敢硬攒其锋，惟有深吸一口气，从奉先公所布下的杀气漩涡中拔腿出来，向后连退四步，后退的同时，手上环手刀高举过头，刀尖向下将刀刃竖在面门前，走一个缠头刀花护住周身上下。待到退势到了尽头，身体已经缩成一团，双手握住刀柄，对着奉先公小腹处双手尽力平刺，随着这一刺，腰背与刀锋呈一条直线舒展开来，使得攻击距离凭空增加将近两尺，议事厅中顿时劲风狂涌，刀锋破空而去，发出尖哨似的锐响。

“叮”地一声，刀戟相交，声音微弱得可怜，瞬间我感觉到从戟上传来一股力量轻轻将刀锋黏住，向外一带，顿时刀势尽泄，犹如泥牛入海，空空荡荡不着一物。大戟不停，奉先公张狂的大笑声中，黑暗里划出一道冷冷的圆弧型寒光，向我脖子圈过来！

正在此时，背后一声狂啸，一道人影披风带雨地从我头上跃了过去，双手撒出雪片似的刀光，旋风一样直上直下地向奉先公卷过去，声势威猛之极。厅外一声霹雳，电光照映下，此人正是魏延！

奉先公大笑不止，大戟向上一挑，兵刃相交的瞬间，戟锋飞速旋转，绞住了魏延的双刀。魏延捏拿不住，兵刃脱手飞出，分别钉在大厅的墙壁和柱子上，颤动不已。魏延原本身体尚在半空，吃了这一绞，整个人风车似的旋转着飞出去，“啪嗒”一声，摔在外庭院的泥水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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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奉先公冲入议事厅到魏延被一戟打飞，总共连一弹指的工夫都不到。借助魏延与他交手的这点时间，我向后再退，脱离了方天画戟的攻击范围，立刀严守门户：奉先公戟法太过神妙，我一时想不出应对之策，贸然进攻不啻是送死，只有先谋而后动，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只是，他既然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为何不夺路而走呢？

心念电转，自己忽然(炫)恍(书)然(网)大悟：奉先公压根儿就没想过逃走，我太低估他了！此时虽然局面极为不利，但他仍然打算依仗自身惊人武功，将我等参与兵谏的将领一齐毙了，再夺回兵权重整旗鼓。

主公自跟随丁原起兵以来，爬起来再跌下去，跌下去再爬起来，反反复复地循环了不知多少次，又怎么会是受到这一点挫折就心灰意冷，甘心受人摆布？

自己这兵谏的计划，在一开始的立意起点上，就已经是大错特错了。

要是早发觉这一点，我还会不会贸然进行兵谏呢？

雨越下越大，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原本自己身上的战袍就已经湿透，再被这风一吹，不由自主连打了两个冷战。

奉先公并没有继续痛下杀手，他将大戟反收在身后，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仿佛与议事厅的黑暗融为一体，只剩下两只野兽般的眼睛，闪闪发亮，冷冷地对我放射着讥讽的光。

在黑暗中，他冷冷地笑道：“明达啊明达，我果然没看错你，居然能叛我吕某人，真是好胆量。早知如此，今日军议时，就应当将你这叛贼拿下，就地处死，否则也不会兴起如此风波。回想起来，真是吕某一大失误。”

我脑汁急绞，却想不出个妥当的脱身之策。此刻两人都进了议事厅，周围弩手投鼠忌器，已经发挥不了作用。奉先公武功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杀死我不过是举手之劳，所以他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我叹道：“主公的灭天戟法，果然天下无双。在下与典韦许褚都交过手，他们都远不及您。”

奉先公冷哼道：“你这叛逆，若是以为拍上几句马屁就能乞求活命，那是妄想。”

我叹道：“在下说得是实话，适才看您用戟，真髓(炫)恍(书)然(网)大悟，灭天戟法中那一个个圆环，以及周而复始、以柔为刚的特性，正与您以往那些反反复复的起伏经历，和其中所包涵的顽强意志是一脉相通的。”

奉先公此时虽然杀机充盈，也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你能有此领悟，也算是不枉吕某人一番苦心传授。”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唉，明达，你天赋极高，特别是那股子求生的顽强，决不亚于我对战斗和毁灭的执着追求，只是却缺少了一份冷酷，多了一份人情的脆弱。若是假以时日加以磨练，定能成为又一个我，不，成就甚至可能在我之上。”又叹了口气：“可惜，你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听奉先公忽然又改用表字称呼，我不禁心中一颤，想起了往日的情分。但随即心中又是一寒，想要聊天什么时间不可以？若不是他已然下定决心要置我于死地，又何必在现在这般推心置腹地交谈。

正在此时，外面雷电轰鸣，好不容易才慢慢平息下来。我聚集目光望着对面那双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眼睛，沉声道：“原来如此，主公对我的栽培，真髓实在感激不尽……只是有件事，在下却说什么也想不明白。您到中牟之后为何变得如此不可理喻？我们这些人，原本有哪个对您不是忠心耿耿？您为什么找理由随意处分我们，弄得人人离心离德……”

“感激不尽，忠心耿耿？明达，你少给我掉书袋了，吕某人虽说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两个词儿大约是什么意思。这两个词难道就是叫你来反对我，谋杀我么？”奉先公打断了我，嗤之以鼻道，“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子啊，不仅仅是武道，就连我杀丁原，杀董卓，效忠他人没有就从一而终，这些都被你学会了，哈哈哈哈……”笑着笑着，他的笑声小了下去，仿佛陷入了沉思。

对奉先公这番话，我惟有苦笑，却没有辩解，实际上辩解也是无用。奉先公是那种一旦思想固化形成概念，就再不会改变的人。况且行为和后果，永远比动机要重要得多。

沙沙的雨水象瀑布一样浇下，闪电划过天际，就着这一丝亮光，我看到奉先公侧着脸看着门外，那张英俊的脸上，竟然带有一种奇特的表情。天色归复黑暗，奉先公沙哑的声音响起，显得悠远而苍茫：“明达，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吕某人的家乡，是并州北部五原郡的大草原。在那望不到边的广阔原野上，有着世界上最坚忍最有耐力的动物，那就是草原的狼。”

“狼分两种，一种是成群接队的群狼，几十甚至几百几千地兜杀围猎，哪怕是再凶狠的敌人，再众多的猎物，也休想逃掉。但若是其中一只受到重伤，这些同伴们不仅不会照顾它，反而会群起而攻之，把它当做一顿难得的美餐。另一种则是离经叛道的孤狼，它们往往为族群所不容，被迫单独流浪。由于缺乏食物，所以从来没吃过顿饱饭，为了追捕猎物，常常会走上近千里的路程。”他那平淡的话语，令我感到一阵战栗。

“匈奴人一向都自诩为狼的后裔，吕某人是匈奴与汉人的混血，自然也不例外，”他淡淡地道，眼睛里闪动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情，似乎是自嘲，又好象是沉痛，“我就是这乱世中的一匹孤狼。”

我就是这乱世中的一匹孤狼……

我沉默不语，心中平添了无数感慨，虽然仅有这短短十二个字，却蕴涵了多少辛酸的往事，道出了多少挣扎求存的艰辛。

“曹操出身的夏侯氏，原本就是豪门旺族，所以能举兵乡里，一呼百应……袁绍一门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所以敢当庭顶撞董卓，被拥立为讨董的盟主……”奉先公忽然转变了话题，那充满疯狂杀气的眼神忽然聚焦在我的脸上，大声咆哮起来，“我呢？我吕某人不过是个混血的杂种，自幼跟着母亲姓吕，甚至连匈奴的爹爹姓什么都不知道！他们那种人背后有大家族撑腰，又读过书，论起财力和人脉，这些优厚条件要多少有多少……可是我呢？”

“哼，吕某不过一个戍卒出身的战士，又哪里能接触到这些东西，这份差距即便想弥补也弥补不来。可是叫我就此认命，那便是死也不甘心！”他愤愤地啐了一口，自嘲地冷笑，“他们有的，我没有；但我有的，他们也没有！我有骁勇善战、所向无前的战绩和威名，我有超凡绝伦的一身武艺！哼，吕某人用不着去读书弥补什么缺陷，根本就用不着！只要将我超强的武力发挥到极至，另辟蹊径，照样可以杀出一片天空！”

我目瞪口呆，后背发冷，看着奉先公近于疯狂的咆哮：“所以我只有不停地战斗，不停地杀戮，用敌人的血肉去换取更多的兵马和地盘，再去用兵马和地盘去换取更多敌人的血肉……如此循环往复，就是我吕布的乱世生存之道，就是灭天戟法存在的真正意义！”

“自从砍下丁原的人头那天起，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已完全平静下来，只是眼神中依旧射出凶猛的光，“从那一天，我就努力使自己变成一匹狼，一匹永远饥饿的孤狼。”

我只听得浑身发冷，不禁又倒退了一步。奉先公的确是一只孤狼，就算是表面上暂时臣服在他人的面前，但内心里依然保持着无比的孤傲，保持着那团永不熄灭的野心之火。

“明达，你知道么，当一匹孤狼好几天没能捕获猎物，再找不到吃的就要饿死的情况下，它会怎么做？”奉先公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眼里闪动着血红的光芒，仿佛择人而啖的饿狼，一字一顿地阴森森道，“它会不顾一切地撕吃自己腿上的肉，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他缓缓翻过右手腕，将方天画戟横在身前，伸出左手在戟锋上一弹，锋刃轻轻震动，整个大厅中顿时充满龙吟虎啸般的异声，配合着那金属颤动的沙哑嗓音，真有夺人魂魄的震撼效果：“因为狼知道，只要能留下这条命，腿上的伤就还有长好的机会。要是就此饿死了，就算四条腿完好无损，又能有什么用。”此时他每一个字吐出来，都透出一股子狰狞的杀气。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三十一章 展翅

……狼会不顾一切，撕吃自己腿上的肉，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

这句话如雷贯耳，我只觉得自己手足冰冷，在心灵受到强烈震撼的同时，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双疯狂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主公，难道在你的眼中，我们这些拼生打死的部下，还有中牟城中那千千万万的百姓，都只是平日里供您奔波千里捕猎的工具、在您饥饿难耐时还要被撕吃果腹的狼腿肉吗？

一时间，心头百感交集，酸甜苦辣混在一处，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嘴里又苦又涩，纵然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一会儿是胸中难平的怨愤和失望，一会儿又化做无可奈何的迷茫……不断变幻的复杂情感逐渐在胸中凝聚，仿佛迎合着外界狂风暴雨，逐渐演化为心中的风暴。

此时此刻自己的脑子也仿佛霹雳轰雷一样，面对着这个自己曾经无比崇拜的偶像，面对着这个似乎竟然完全陌生的人，无数回忆转过眼前：初遇、救命、授艺……直到自己被剥夺兵权，险些丧命……猛然间，洛阳大火的景象又从脑海的深处浮出，烈火之中，渐渐显现出母亲临终时流血流泪的面容……不，这座火焰飞腾的城池并不是洛阳，整个景象渐渐清晰起来……这城池竟是中牟！那张脸，竟是罗珊的脸，痛苦的表情，没有血色的惨白……

突然之间，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开来，我猛地感到一阵血淋淋的痛楚，那是触及了记忆深处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顿时自己那股与生俱来，不屈不挠的倔强性子猛地激烈爆发出来：“吕将军，真髓不才，特来领教您的灭天绝技！”这一字字分明聚气凝声，发自肺腑，声音却激动得嘶哑起来，难以言喻的沉痛悲壮和自伤自怜随即充塞了胸膛。话一出口，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此时会突然向奉先公贸然挑战，但同时脑子里却异常清明通透，胜又如何，败又如何，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但大丈夫顶天立地，又岂能任人如此鱼肉！

“轰”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漆黑的天空被耀眼的闪电划得四分五裂，天地为白。刹那间，电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天地合为一体，重归于浑圆的黑暗之中。耳边雷声的嗡嗡余震逐渐被滂沱大雨的嘈杂所取代，忽然又是一声霹雳！

“喀嚓”雷电击中内庭院中一棵参天巨树，轰然巨响中，巨树先变成一支巨大的火把，然后笔直地一分为二，燃着熊熊大火分别向两侧倒下，旋既被倾盆大雨浇熄，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焦味。

听到我不再称呼他“主公”，奉先公微微眯起双眼，锐利如刀锋般的灼热眼神聚焦在我身上，怒极反狂笑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向吕某人挑战！真髓，你若能在本将军手下走过三招，我吕布的大名，就此倒转来念！”隆隆大笑声满蕴着杀机，此时大厅中漆黑一片，我用肉眼实在分辨不出他有什么举动，只是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却已狂涌而至！

鱼胶般怪异的杀气全面向整个空间膨胀，形成一个以奉先公为中心的巨大无形旋涡。霎时间，我被紧裹在其中，受到这股气势压迫，变得呼吸不畅、行动困难，而且整个人仿佛被粘稠的旋涡向中心吸附过去，仿佛要将身体送过去挨宰似的。

曾与奉先公三番五次对决比武，使我深深了解这诡异的杀气旋涡的威力：这气旋不仅仅可以密集粘稠的杀气特性来麻痹和凝滞敌人的行动，而且由于整个空间被高度凝聚的杀气所充满，此刻大厅已经相当于一个封闭的结界。借助它，奉先公可以通过对敌手气机强弱变化的探测，把握敌手下一步的姿势和动作，以便随之拟订攻守进退之法，这是“武道之心”发挥运用的一种高级形态。

此时但凡我稍有破绽，瞬间大戟就会乘虚而入，将我绞成碎片；但若是自己单单全力防御抗拒，任由奉先公蓄满气势到达颠峰，接下来的攻击只怕犹如决堤的江水，形成再也无可抵御之势！

长长吐了一口气，我收敛心神，将全部意念集中于手中长刀，一时间，只觉得舍却手中兵刃，天地之间在无他物，瞬间挣脱了奉先公气势的压力对肢体和心灵的束缚，双手握紧环首刀，先在胸前划出一个完美无暇的圆圈，把凛冽的刀气全聚拢在圆内。就在看来似守非攻之际，刀势却毫无征兆地向前猛刺，聚敛成球的刀气宛如千斤巨石，向旋涡中心投去。

全身猛地一松：奉先公显然察觉了我的举动，杀气旋流潮水般回退，戟光流转，在身前布下一层层防御网，企图以细腻手法化解刀势。

但毕竟已晚了一步。

这竭尽我凭生之能的一刀，仿佛完全不受空间与时间的束缚，已经突破了物理的极限，终于达到了武道中的“无”。

长时间的勤修苦练和连场血战得来的经验，本为我积蓄了相当的潜力。此时神志一片空明，心中的风暴竟仿佛与外界的风暴合而为一，以万均雷霆之势迸发出来！

就在刺出这一刀那电光火石的一瞬，我忽然体会到，自己已经突破旧有窠臼，达到武道大成之境。

这就好比一只雏鹰。从长出羽毛的时候开始，雏鹰就每天在巢中对着太阳用力扑扇着翅膀，企图能象父母一样翱翔在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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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但始终没有成功。可就在日复一日的翅膀扇动中，力气在不断地增大，羽毛在不断长全。一天老鹰出巢猎食，幼小的它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地走到巢边，猛然一个不慎从巢里掉了出去。雏鹰从高高的树枝上翻滚落下，一面奋力悲鸣，一面向往常那样拼命扑扇翅膀，终于就在即将摔在悬崖下巨石的一刹那，忽然领悟诀窍，翅膀一振，挣脱了大地的束缚，扶摇直上，一飞冲天！

兵刃反射着微光，大戟迎上刀锋，发出“当”地一声巨响。千斤巨石仿佛投入湖水中，掀起了万丈波澜：巨大而密集的杀气旋涡骤然瓦解，无数股细碎纷乱的气流游走流窜，发出鬼哭神号一般的尖锐呼啸，使得厅中的案几等物一齐爆裂！

与此同时，我如中雷击，手脚发麻，五脏六腑都被震得一跳，仿佛要从嘴喷出来似的难受。当即向后旋转着舞刀疾退，雪亮的刀光缠头夹脑地护住身体，连转了十余个圆圈，好不容易才化去刀戟相碰的力道。

这一记硬拼，虽说自己受了不轻的内伤，但却说不出的畅快淋漓，我举刀过顶，纵声大笑道：“吕将军，只怕真髓这条腿肉，也不是那么好啃的罢！”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声音竟从未如此凄厉沙哑。耳鼻似乎都流出黏黏的液体，我伸手擦拭了一嗅，竟是一股血腥气。暗自心惊，虽然自己激发潜力，武功晋入全新的境界，但奉先公千锤百炼的深厚功力实在是非同小可，这份差距起码需要十年的时间才能弥补过来。

传来一声奉先公的冷哼，但他却仍然静静地站在黑暗之中，不再急于进攻。

我猛地明白过来：自从兖州败于曹操之手，又加上酗酒和内斗，发展到今天的众叛亲离，奉先公屡屡失算，自信和意志大受挫折，因此实力发挥大打折扣。所以在受到挑战之后，被激怒的他急于以铺天盖地之势一举将我摧垮，以重建声威。结果却出乎奉先公的意料，我早非他印象中的真髓，面对强势不为所动，反窥到战机，以高度集中精神气力的一刀痛击在他杀气处处平均、极度分散的气场上，以“我专”破“敌分”，粉碎了杀气旋涡的一点，从而导致奉先公攻势全面崩溃。在交手第一回合，我已先下一城。

此刻气势彼消我长，奉先公由于第一击的接触，已无法把握我的真正实力，于是不再轻易出手。

能一刀令这天下无双的强者为之却步，想一想都是件值得自豪的事，但此刻我只感到强烈的紧张。自家人知自家事，尽管自己全力以赴，与奉先公的实力仍有很大差距。经过适才的挫折，接下来他必定会全力施展，纵使我再能超水平发挥如刚才那一刀，能否在方天戟的凌厉攻势下保命，仍然依靠老天保佑。

眼前忽然一亮。

漆黑一团的大厅里，方天戟的寒光忽然悄无声息地流动起来，仿佛行云流水一般的变化着，令人目眩神迷。光幕包裹之中，清晰地显露出奉先公高大威猛的身形，仿佛是从地狱里升起的魔神。这疑幻疑真的奇景不断膨胀变形，变化是那么强烈醒目，却偏偏好象与整个空间融合成了一个整体。这种震撼冲击着我的全部感官，忽然有了一种发自心底的惊怖和拜服：面前这个人似乎已经不再是凡胎肉体，而是一团梦魇般妖异杀气的存在，那是一种压倒一切、天人合一之姿。

这才是天下无敌真正的实力！我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在如此可怕的杀气禁锢侵蚀下，自己对一切的控制和熟悉都在迅速消失，甚至连手中的环首刀都仿佛有千斤之重，再也举不起来。

心念电转之下，我大喝道：“且慢，在下有一事请您恩准！”

光幕与杀气骤然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似的。在仿佛与天地一样恒久的黑暗中，传来奉先公带着金属颤动的冷笑声：“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一会儿只怕就没机会了。”

我哈哈一笑，大声道：“吕将军，真髓斗胆，请您收回三招之言！”话未说完，挥刀疾劈。

这一手缓兵之计固然无赖之极，可我原本就不过是一流民，为了求生只有以命搏命，根本无所顾忌。面对如此可惊可怖的滔天杀气，自己实已完全落了下风，倘若再容奉先公出手，此刻就是身首异处之局。生死关头，什么手段“光明正大”与否，全是迂腐的狗屁。

奉先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啸，登时将雷雨之声全压了下去，直震得屋瓦格格作响。电光闪烁，余音不绝，光幕再度亮起，只见中间的人影不知何时已转过身去——他竟似打算以宽阔的后背硬架我这一刀！

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到等待自己长刀的会是这么一招，顿时心中疑惑，完全看不破奉先公下面的变化，但此刻再无暇改变刀势。

电光火石的一瞬，光幕兀地凝滞，重新变为紧贴在奉先公背后的大戟，无声无息地与刀锋黏在一处。

刀锋劈中转动的戟杆，完全没有适才那种硬碰硬的感觉，却仿佛砍中一只涂满油脂的皮球。凝结的刀气轻易被卸向左侧，同时兵器相交处传来一股黏力，将我的身体一并拽了过去！

我随之一个踉跄向前仆去，在闪电消失的一瞬间，借着余光看见奉先公身体顺着刀势，正高速向右回旋。黑暗再度闭合，厅中本已被戟风刀气割裂得纷乱细碎的气流之中，忽然夹杂了一种细微致不可查的颤动。

虽然肉眼无法看见，但心中忽然悸动。我凭着生死磨练出的直觉清晰地感觉到，这必定是奉先公卸开刀势之后，借助向右回旋之力，连人带戟化为狂暴的旋风，向我怀中冲来。也不消被打个正着，但凡擦上一星半点，只怕自己的身体只有先七拼八凑一番才能下葬。

方天画戟是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自己身体重心又正处于向前倾斜的不平衡状态，手中只有一柄环首刀，这如何抵挡得住？

我当即催劲运刀，一股铁柱也似的刀气激射而出，刀刃猛击在地面上的石砖，发出一声闷雷似的响声。凭借这一刀的反作用力，将自己身体震得猛向后仰，双脚同时用力一蹬，顿时身子平平地向后飞出。

记得曾经听罗珊讲过，佛法上说，一念间有九十刹那，一刹那间又有九百生灭。

就在自己由生转灭再由灭转生之间，早已将我锁死的大戟突然再生变化，沿着一条轻灵曼妙的圆弧，仿佛一条有生命的光蛇，追蹑着向半空中的我斩击而来。此时自己人在半空，如何能够变招抵挡？

眼见自己就要再由生转灭，我大喝一声，环首刀脱手而出，取点位置正是奉先公的胸膛！

长刀射入黑暗，就此不见。虽然没有命中，但也造成奉先公瞬间分神，大戟细微几不可见地一滞，我把握机会，右脚用力踢出，让过戟锋踩向戟脊。

顿时一脚踏了个结实，随即脚心剧痛难当——奉先公将大戟一转，使我正踩中那月牙小枝的月牙尖上，顿时脚板被刺穿了一个洞，血流如注。

我惨哼一声，借这一踩之力向后飞跌，直到大厅前门口才重重摔在地上，向后连滚几滚，好容易站立起来，猛地觉得空气突然新鲜起来，雨水哗哗地浇在自己的脸上身上，顿时一阵清凉——原来为了逃过这一戟，我已被奉先公震得飞出大厅，跌进外庭院。

心灵忽然惊现警兆，杀神一般的奉先公骤然出现在大厅门口。矗立在滂沱大雨之中，他雪白的战袍上竟然没有半点水渍，似乎全身每一寸皮肤都蕴涵着惊人的气劲，使得雨点刚一落在身上，就远远地飞弹开来。

我看得直冒寒气，不等奉先公出手，先分别向左右各晃一下，务要让他摸不准自己的逃逸方向，然后迅速向后闪躲。没等我动作完成，大戟就化为无数虚虚实实的光环，伴随着奉先公一声冷笑，登时把我四面八方全都罩住，庞大的杀气戟风泰山压顶一般劈头盖脸砸下来！

此时生死一线，我心澄守一，全神贯注，捕捉空气中每条气流的颤动。在身体即将被光环裹实的瞬间，猛地旋身一掌反手切出，正中方天戟锋的刃脊！其实以方天戟的锋利，又岂是赤手空拳所能阻挡的。但此刻我已别无他法，决心舍却一条臂膀，借着奉先公这一戟之力将自己的身体送出大戟的攻击范围。

掌缘碰到大戟却好象打中一团丝绵，这拼尽劲力的一掌竟浑无着力之处，登时这种运错力道的感觉令我难过无比，又触动了胸腹内伤，一口鲜血喷将出来。

我暗叫不好，分明是自己一举一动都在奉先公掌握之中，所以在掌戟将触未触之际，他竟瞬间就把劈砍转为了黏收。这下我顿时束手束脚，落在下风，不仅反击落空，而且身体被迫向奉先公扑跌过去，唯有无可奈何地向戟风中央踏上一步——明知自己这举动好比扑火的飞蛾，但眼下也只有饮鸠止渴，先取得平衡再说。原本企图借力逃走的算盘再也无法打响。

只听奉先公纵声狂笑：“真髓，你还逃得了么？看这招‘鬼哭神号’！”话音未落，无数层粘稠的气劲已密密实实将我缠住黏牢，令我好象落入蛛网的飞蛾一般无法动弹；霎时间，耳中贯满尖锐刺耳的呼啸，仿佛置身鬼哭地狱，再也无法听见其他任何声音；放眼望去，视野中唯有四周无穷无尽、潮水般刺杀而至的方天戟浪！

我再也无法保持武道之心的境界，心神大乱，唯有束手待毙。这等盖世绝技，别说是亲眼得见，竟是闻所未闻！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感到压力陡然一轻，我精神恍惚之中还尚存一丝理智，乘此机会向后疾退。才退两步，就觉得右脚脚心剧痛袭来，腿上使不出力，大叫着一交坐倒在庭院泥地上。这疼痛刺得脑子一清，抬眼看去，前面金铁交鸣，三条人影陡合陡分，忽然全部立定。

两个人挡在我身前，面对奉先公。我从背影分辨出来，左边之人是邓博，右边的却是胡车儿。

邓博身材并不高大，此刻却擎着一柄长约五尺的超长环首刀，双手握柄，举刀过头，刀尖斜指对面的强敌，姿势说不出的凝重刚猛，真有一股沙场千锤百炼的惨烈战气。他手中这柄长刀刀身通体漆黑透亮，黑刃反射着奇特的乌光，显然非是凡品。瓢泼大雨之中，邓博忽然身子一颤，我从后面看得真切，他那湿透的衣裤忽地染成了绛红色，鲜血和着雨水从上身淌下来——胸腹处分明已受了重创。但他杀气不减，依然双手举刀，目光炯炯盯紧奉先公。

胡车儿左手向前平举着一面两尺方圆的龟壳盾，右手握着一支巨大的连枷。此物为羌胡等西北少数民族的马战武器，由长短两根铁棍组成，长者一尺六寸为握棍，短者一尺为抽棍，中间以半尺的皮索相连。单手使用时，手握长棍抡起来以短棍抽击，自上击下，威力无比。胡车儿手里这一支又与众不同，不仅皮索换成铁链，而且在短棍顶端处特地安装了一枚巨大的铁蒺藜。此时这力大无穷的勇士正将连枷风车似地旋转着，发出“呜呜”的破风声，只是持盾的左手不自然地微微颤抖，似乎也吃了点小亏。

对面的奉先公，面色凝重，双手将大戟横在身后，盯紧我们三个。

我暗叫侥幸，从议事厅与奉先公战在一处开始，其实不过几下呼吸间的工夫，却斗得异常凶悍激烈，以至于旁人竟完全插不上手。他们两人定是伏在议事厅门口左右，等到我们都进了前院，这才逮住机会，自两翼向奉先公发动突袭，在紧要关头救了我的性命。扫视四周，只见贾诩和郝萌已不见踪影，庭院里除了站着几个不敢乱动的弩士外，只剩下魏延孤零零靠坐在马厩廊下，一脸痛楚的表情，正关切地望着我。此时他前胸衣襟上斑斑点点都是血迹，显然在适才的对抗也受了很大内伤，似乎连动都动不得了。

又吐出一口鲜血，此刻可不是有闲工夫休息的时候，我咳嗽着从上身战袍上撕下一条布，将之搓成绳子紧缚住小腿以止住脚伤流血。正要挣扎着起立，忽然眼睛一亮，原来身旁是一具尚未清理的飞熊武士的死尸，尸体下面还压着一柄长戟。当即奋力推开尸体，抓住长戟，拄着它勉强支撑着满身泥泞的身体站了起来。

雨点打在被染红的泥水上，形成无数的波纹。由于大量失血，我只觉得胃里发空，肌肉麻木，头晕眼花，不由弓下身子剧烈喘息，只想躺回地上，再也不想起来。正在此时，恍惚之中忽然看见脚下无数波纹里仿佛都映出无数安罗珊的俏脸，淡紫的美眸里充满着孤独无助和深深的依赖。我心中一悸，咬紧牙关，随即强打精神挺起胸膛，迎着漫天风雨踏前一步，与邓博、胡车儿形成犄角之势。

此时与奉先公四目相对，看到我明知不敌依然奋勇迎战，这无双的强者一时间也为之深深震慑，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这眼神是如此熟悉。我猛然省起，那一天，自己一口咬住方天戟尖时，奉先公看我的眼神，竟和此刻一模一样。

你是壮士，是天生的军人，应当在千军万马征战的沙场上获得自我的价值，寻找自我的荣耀……

……

我只有不停地战斗，不停地杀戮，用敌人的血肉去换取更多的兵马和地盘，再去用兵马和地盘去换取更多敌人的血肉……如此循环往复，就是我吕布的乱世生存之道，就是灭天戟法存在的真正意义……

……

奉先公，这就是你所获得的自我价值吗，这就是你所找到的自我荣耀吗？

奉先公，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你会收留我，因为我们实在是太像了。看着面前的你，我就好象看着另外一个自己，这种相似，不是外表上的，纯粹是一种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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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象野兽不用眼睛和耳朵，就能直接了解到同类的存在似的。对于这种彼此熟悉的同类气息，奉先公，在我们初次会面的时候，到现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你大概也有与我同样的感觉罢？

你说自己是个边地的戍卒，混迹乱世的一条孤狼，而我呢，却连戍卒都不够资格，一个卑贱的流民、一条丧家的野狗。你有火一样的野心，永远不甘屈居人下，企图以超卓武艺别出蹊径。而这种不顾一切也要摆脱现状达成理想的韧劲，不也正是我拼命磨练武功，渴求知识的动力来源吗？近似的人生背景，骨子里是同样的倔强顽强、坚毅强韧……

只不过我们对目标的追求道路，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选择……

正在此时，赤兔高亢嘹亮的马嘶透过嘈杂的雨声，清楚地从旁边传了过来——随着我们进入前院，它开始兴奋地打着喷鼻，在马厩里来回踱步，嘶叫着不断踢撞木门，发出“咚咚”的闷响。

奉先公听闻马嘶，忽地厉声狂笑：“赤兔啊赤兔，暂且莫要急噪，待某先将这一干逆贼奸党尽数毙了，再与你叙旧。他日重整旗鼓，你我横行天下，就凭吕某手中长弓大戟，什么曹操、袁绍……哼，取他们项上人头，不费吹灰之力！”带着金属颤音的大笑仿佛来自<炫>-<书>-<网>四面八方，在庭院里隆隆回响。笑声贯入耳膜，我不由打了个冷战，赶紧全神备战——他的声音中竟带有一种冰澈刺骨的杀机。

“都道‘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忽然奉先公身后的议事厅里，竟有人鼓掌叹息，“吕将军虽然缺谋少虑，只知好勇斗狠，但竟能坚持到现在，倒也着实让老夫佩服。”我仔细分辨，原来却是贾诩的声音，不由心中大奇，这老狐狸，什么时候竟跑到议事厅里去了，此时他这么现身引人注目，又是何用意？

奉先公微微一窒，却不回头，冷冷道：“你是什么东西，胆敢在此胡言乱语，大呼小叫？”我注意到，受到贾诩如此阴损，但奉先公周身杀气反倒收敛了许多，这对脾气暴躁的他来说，简直就是异数。

只听贾诩在黑暗中平和诚恳道：“老夫贾诩贾文和，非是什么东西，而是柱国大将军真髓帐下谋士，特来向吕将军致意。”他顿了顿，不温不火道：“我主对将军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表。如今兵戎相见，实以为憾，所以还希望将军速速缴械乞降，不伤两家和气。”句句锥心，字字刺骨，充满了一种胜利在握的自得。

奉先公胸口急促起伏，强压下怒火，轻蔑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昔日箭下游魂。贾老贼，你尽胡说八道，真髓这小子几曾何时变成了柱国大将军？待我先杀了他这个冒牌柱国，再去杀你。”

贾诩冷冷的笑声从议事厅里传出来：“柱国大将军的名分，又岂是在下随便就能乱封的？这个姑且不论，以阁下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有资格如此大言不惭么？”此话一出，我等听得俱是一怔。

奉先公脸上顿时罩了一层黑气，眼神流露出一丝惊疑之色，他并不转身回头，沉声道：“贾诩，你这是何意？”

贾诩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慢条斯理道：“将军不愿转身相对，莫非是怕我主发现阁下的伤势么？天色虽然昏暗，但刚才雷电一起，贾某已看得清清楚楚，您后腰上中了这么深一箭，再不及时休息治疗，决计挨不过一刻的时光。”

大雨滂沱，奉先公面色微变，哈哈大笑道：“贾诩，我还道你想说什么，这木刺儿一样的小伤能耐我何？”大笑声中他转过身去，只见后背雪白的战袍上果然露出一支不到半寸的箭尾，只是伤口非但没有渗出血来，周边肌肉反而收缩挤压，将那弩箭夹得牢牢地。我看得暗自心惊，这分明是他强行以盖世武功封闭了伤口四周血脉。要想做到这一点，需要多么强悍的肉体，又需要多么坚韧的意念？此刻回想起来，奉先公刚才三番五次中断连续攻势，只怕也是由于伤势沉重所致，否则早就分出胜负了。

“这就不能不叫人叹服将军您的绝世神功了，”贾诩的叹息声透过层层雨幕，幽幽地从屋子里传出来，“适才阁下乘夜色突围，虽然成功冲入议事厅，但当时众弩齐发，所以还是中了一箭。但这种伤势下，竟能封闭血脉，继续作战——武功锻炼到阁下这个程度，实是可惊可怖之极。只是在下有个不大好的消息，那些弩箭的箭头都是特地浸过乌头药的。乌头此毒，虽号称见血封喉，但若及时放血敷药，倒也有救。可将军为避免丧失战力而封闭血脉，所以不但未能放血，反使毒血淤积体内……”

此刻奉先公背对着我们，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到他闻言全身剧颤，战袍一阵阵波动。不等贾诩说完，伴随着一声凄厉悲壮有如狼嗥般的嘶吼，面前人影一闪——不等我反应过来，奉先公已直冲进去，消失在议事厅门口。

我大惊失色，想贾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如何是奉先公的对手？刚要冲过去救援，意想不到的景象就这么展现在面前：奉先公一步一个踉跄，从议事厅里左摇右晃地倒退着走出，一直退下了台阶。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三十二章 殒命

这一连串变化应接不暇，看得我目瞪口呆。仔细望向议事厅大门，只见一个风姿绰约的曼妙身影逐渐自黑影中凸现清晰，那正是貂蝉。

貂蝉慢慢步出大门，又向前蹭了几步，在厅堂前的石阶上立住。她上穿窄袖紧身的白衫襦，下着碎兰白的长罗裥裙，外罩一件透明的黑纱套衣风帽，雨珠刷刷地打在身上，水顺着套衣风帽的下摆不住地流淌。

电光照映下，这倾城倾国的绝世佳人头上风帽向后掀起，秀发盘成大十字髻，余发抱面，梳理得整整齐齐，配合着及地长裙、黑纱披风，别有一种端庄肃穆的美态。清秀绝伦的面庞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我心中一颤，貂蝉这身装束乃是盛装出行的服饰，配合着她那宁静深邃的美眸，素雅明艳之中竟有一种诀别的凄然。

雷雨交织，天空中猛地又一闪，庭院里再度亮起来。在刚才貂蝉出现的瞬间，我隐约看到她的左臂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箍着，现在看得真切，那是一只铁钩似的大手，原来在貂蝉身后还藏着一人。

天地间一片黑暗，我夜视练得相当不错，非常辛苦地盯着望了好一会，这才发现原来那藏身之人，竟是与贾诩一同失踪的郝萌。

郝萌这厮也是体型出众的彪形壮汉，按理说极好辨认。但此时他却将七尺雄躯努力蜷成了一团，隐在貂蝉身后，只露出一双充满紧张的眼睛向庭院里不住张望。他左手的五指犹如铁钩一般，牢牢地攫着貂蝉的臂膀，用力向后扭送；右手则隐在后面，对准佳人的后心，也不知手里拿得是什么物事。

自从貂蝉出现，奉先公就再也没了动静。偶而雷电交加，天地复现光明，就看见他始终矗立在原地，微微仰头望着石台上的美人，仿佛化作一尊石像，毫无声息。但我丝毫不敢大意，凝神聚气，严守门户：奉先公武功之强，当世不做第二人想，尽管他身负重伤又中了剧毒，若是猛地出手突袭，自己一样是抵挡不了。

下了这好一会儿雨，天上雷轰电闪渐渐少了，雨势却只有越来越大。忽地传来一声女子痛楚不堪的呼叫，夹杂在唰唰的大雨声中，显得分外清晰，我心中一惊，那分明是貂蝉的声音！

奉先公自打从议事厅退了回来就一直默不做声，听到这声痛呼，他在黑暗中冷冷道：“郝狗儿，你若敢动貂蝉一根头发，吕某叫你死得惨不堪言！”

郝萌哈哈大笑，声音充满了紧张和得意，他忽地大声道：“逆贼吕布，你宠信小人，排挤忠良，我主明达公英明神武、众望所归，你竟要陷害于他。我主迫不得已，才以兵谏好心开导于你，你这厮却愚顽不化，竟敢行凶……吕贼，如今你已穷途末路，还不快快抛下兵器，乞求明达公发落？我主宽宏大量，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待他说到“我主明达公英明神武”，奉先公一声怒哼，偏过头恶狠狠用眼角向我瞥视。此时庭院中一团黑暗，但他目光如炬，犀利凄厉的眼神竟仿佛闪电一般，划破长空，穿越漫天风雨，笔直地射过来，先在我与邓博等三人身上逐一扫过，最后牢牢盯住了我。虽已明知他实属强弩之末，但被如此锋利的一眼扫过，我们三人无不骇然变色，只觉得那眼神有如实质，仿佛刀锋自脸上割过去一般，不由自主各自向后退了一步。

厉电再闪，映得庭院里明晃晃地，奉先公屹立暴雨之中，衣衫已不知何时已被淋湿，后腰的箭伤也汨汨地泌出血来，再配合着凶厉无匹的眼神，活脱脱就是一只负伤的野兽、中箭的豺狼。听郝萌讲完，他嘿嘿冷笑，冲我道：“好，‘明达公’，你很好。”这短短不过七个字，蕴涵着无限伤心和愤怒。

听奉先公的反语讥讽，我面红耳赤，心中好不难过，此刻纵使让奉先公一戟将自己杀了，也比受到这种误解来得好受。箭头下毒、挟持人质……自己虽说不反对在生死关头耍些无赖，但这么阴险卑鄙的暗算手段却从来连想都没想过，更别说一样样全用在自己的恩主头上了。郝萌这一番话里一个字都不提自己如何如何，口口声声言必“明达公”，倒似乎全是我在幕后指示策划一般：这王八盖子分明是敢做不敢当，生怕万一形势扭转，奉先公会找他的晦气，所以极力为自己开脱。

一时间，自己真恨不得一拳打在郝萌的嘴上，先敲掉他臭嘴里满口牙齿，再把来龙去脉与奉先公辩解个清楚。可再转念一想，姑且不论这厮人品如何，今日若没有贾诩与他的手段，我真髓哪还有命在？此人虽然卑劣无耻，但毕竟投效了我，自己若连这点担待都没有，岂不令其他甘心效命之人齿冷？长长吐了口气，任凭这种屈辱感在脑中盘旋，我自嘲地默默苦笑，奉先公对我误解已深，纵然再多加上这一点阴险卑鄙，又有什么区别了。

沙沙雨声中，贾诩在议事厅中扬声道：“吕将军，无论是箭头抹乌头药，还是挟制貂蝉为质，都与我主毫不相干。实不相瞒，这乌头药是贾某人炼制，私下交予胡车儿涂的——将军武功盖世，非寻常手段所能压服。可此事贾某并未告诉我主，只因他向来对您敬重有加，若是事先知道，必不允许。至于这挟持人质一事——您可看好了，将手戟比在貂蝉背后的究竟是谁？”

我身侧的胡车儿在一旁大声道：“正是！毒药，我！”

听他们这么一说，奉先公那怨毒锐利的眼神立即从我身上移了开去。忽然寒光一闪，貂蝉脸庞边赫然多了一支手戟，只听郝萌紧张得声音颤动，却阴测测地狞笑道：“吕布，你不仁，别怪我不义。昨天夜里你那婆娘企图将我和真髓一并射死，今天轮到姓郝的挟持你老婆，这叫两下不吃亏！”他突然烦躁地提高了嗓门，大喝道：“吕布，姓郝的数三下，你再不丢下武器束手就擒，我就先将这贱货全身罗衫扯下来！一！”

我忍无可忍，大喝道：“且慢！”眼看郝萌不但挟持人质，更要辱人之妻。貂蝉曾为我送饭报信，我又怎能恩将仇报，容她受此奇耻大辱？

但这声大喝连我自己也未能听见，奉先公猛地爆发出一阵狂笑，将其他声音尽数湮没：“妙啊，真是妙！吕某人向来自<炫>-<书>-<网>负，不想今日竟被一班家奴逼迫到了这个地步！”震得我双耳涨痛，头晕目眩。紧接着“当啷”一声，显然是他将方天戟丢在地上。

奉先公仍是大笑不绝，声音凄厉无比，庭院中树影摇动，雨落无声。一道闪电经天而过，正值他侧过脸来，我就着瞬间的亮光仔细一看，不由大为惊骇：奉先公仰天狂笑，英俊面孔变得煞白狰狞，曾经无比锐利的双眼变得空洞无神，面颊上无数的水渍中，两股紫黑色的血线正自眼中细细地流下。这模样瞬间又被随之降临的黑暗吞没，但已深深扎根在我脑海当中：分明是他心神激荡，导致真气无法凝聚，毒气上行冲瞎了眼睛！

铺天盖地的笑声嘎然而止，这种骤然安静下来的感觉令我毛骨悚然，但紧接着就听见奉先公胸腔剧烈抽动的声音，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伴随着每声咳嗽，鲜血都正在不住地从他嘴角和鼻孔里溢出来似的。

我张大眼睛向前看去，但偏偏此时只有耳边不绝的滂沱之声，院子里却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清。我手心早被汗和雨弄得湿漉漉地，心里也乱做一团，不由自主向前迈了一步，却被身边的邓博和胡车儿拦住，他们也满脸都是紧张之色。

就在此时，眼前突然大放光明。受到这种刺激，我只觉得双眼剧痛，赶忙向后退了几步，严密防守，这才缓缓睁眼。

石阶之上，郝萌不知何时拖着貂蝉退到了议事厅门口，站在门的右侧。大门正中站着一人，正是禅衣高冠的贾诩。他正在两名连弩士的包围簇拥下，一手举着亮光四射的火折子，另一手却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

议事厅里虽然没有雨水，但穿堂风却很大，火光在贾诩的手中忽明忽暗地闪着，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是红彤彤的。奉先公站在石阶之下，影子长长地拖在遍布泥水的庭院里。他好容易止住咳嗽，重新挺直身体，缓缓转过身来面冲着我。火光照耀下，他整个轮廓都被染成金黄色，湿淋淋的战袍前襟上斑斑点点都是紫黑色的血迹。此时奉先公双目已盲、满脸是血，又是赤手空拳，方天戟丢在脚边，身体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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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毒发倒毙的模样，却仍有一股凛凛威风，让人不敢注视。

奉先公“哇”地再吐出一大口血，他也不伸手擦拭，一双空洞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又仿佛什么也没看到，忽地放声大笑道：“好，真髓，‘明达公’，你果真英明神武，真个是好手段……我吕布自命一身武功独步天下，统率骑兵当世无双，却也只能逼杀个丁原、董卓，你却有本事逼杀我吕布……真不愧是我吕布的高徒！”笑声隆隆，却满是愤怒绝望和自嘲讥讽之意。

众目睽睽之下，他忽地左手撮指成剑，疾如闪电般在自己左颈一戳，登时刺出一个血洞，鲜红的液体仿佛决堤江水一样汹涌喷射，直喷出几丈远，顿时将他左半边身子染得血红！

在赤兔疯狂的怒嘶声中，在貂蝉哀恸的哭叫声中，奉先公咯咯笑道：“我这……”一言未完，鲜血自口鼻大股窜出，他再也支持不住，缓缓软倒在地。

一时间，貂蝉不知从哪里来得力气，用力一挣，竟从郝萌的手臂中脱身出来。她一面哭，一面向前跑，一交绊倒在地，从石阶上连滚几滚摔了下来，额头上擦破一大块皮，鲜血、眼泪合着雨水把脸上弄得一团脏。她手足并用爬到奉先公的身边，也不顾鲜血喷溅在罗衫上，抱住奉先公的头颅。放声痛哭，凄厉婉转、杜鹃啼血一般的恸哭声回响在整个庭院。

我胸口一酸，知道奉先公是不堪忍受毒发的痛苦，所以自尽身亡。虽然此时与他已势不两立，自己仍不禁心如刀绞、手脚冰凉，茫然看着貂蝉在面前抱尸哀哭，更觉得胸中空空荡荡地。深深吸气，仰头面对苍天，任大雨浇在脸上，泪水夺眶而出。

我转过身去，低头伸手擦拭眼泪，忽然听到貂蝉“啊”地一声惨叫，赶忙转身一看，只见视线模糊之中，郝萌不知何时已走到台阶下，一把揪住貂蝉的秀发，如狼似虎地将她硬生生从奉先公身侧拽开。他用力向身后一带，貂蝉顿时痛呼一声滚了出去。郝萌随即探手捞住奉先公的发髻，狞笑道：“吕布，你这大好头颅，就送给我郝萌罢！”右手手戟高高举起，对准了尸体的脖颈用力向下砍去！

看到郝萌用力嘶扯貂蝉头发将之拽开，我只觉得怒气上撞，再也无法遏抑，当下不顾脚伤，一个箭步疾冲上前，伸手扣住郝萌的脉门，瞬时就将手戟夺了过来。他大惊失色，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已被我重重一交摔倒在地，直痛得龇牙咧嘴，来不及张口询问，又被我象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

暴雨如注，冰冷刺骨、黄豆大小的雨滴又密又急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我恶狠狠盯着郝萌惊恐万状的眼睛，一字字声色俱厉道：“郝萌，今日若不是你挟持人质，我难免一死，这救命之功，真髓日后必定会重重酬谢。但士可杀，不可辱，主公他一世英雄，我岂能容你欺侮他的孤儿寡妻，胡乱破坏他的遗体？你若再敢放肆，我就立即拧下你的脑袋！”说到此处，已是泪如泉涌。用力将他丢在地上，我又瞪了贾诩一眼，再环顾四周，嘶声喝道：“你们都听到了没有？”声音哽咽沙哑，在瀑布一样的大雨中远远传开去，在貂蝉凄婉的呜咽衬托下，倒仿佛一条徘徊在荒野中的野狼在哀嚎。

仿佛怕将奉先公惊醒似的，我轻轻地走到他遗体边，跪坐下来，只觉得精神疲倦、脑筋麻木，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好。忽然肩膀上被人猛力推了一把，我身体一晃，愕然抬头望去。貂蝉恶狠狠地盯着我，厉声道：“走开！我不要你这凶手来事后卖好……是你害死了他，是你害死了他！”她说不下去，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奉先公，禁不住放声号啕，痛不欲生：“奉先，我真是大傻瓜，竟会为他送饭报信……是我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了你！”她衣服上全是鲜血，秀美绝伦的面颊上满是泪水，美眸又红又肿，情绪激动，语无伦次。

我手足无措，正不知该如何劝慰，她猛地探手入怀，再掏出时已多了一柄匕首，寒光闪动，毫不犹豫反手抹向自己的脖颈！我大惊失色，陡然一指探出，点在她的手腕上。登时匕首脱手飞出，“啪”地远远掉落在庭院里，饶是如此，她那白皙粉嫩的脖颈上已然被划出一道血痕。我吓出一身冷汗，这才清醒过来：由于奉先公去世，自己神志神智模糊，只觉得身外世界一切感官都仿佛无比遥远，所以反应也慢得出奇。若是适才出手稍慢，貂蝉此时必定已然冰消玉殒，尸横就地——主公之死，虽非我所杀，此事却因我而起。主母对我有恩有义，若她再因此有何不测，自己岂不是又害死了一个恩人？

想到此处，我叹了口气，刚要劝说于她。忽地貂蝉一声惊呼，横卧在地的“死尸”陡地翻身坐起，左手成虎爪之型，直插向我胸口！此时奉先公那张满是鲜血的森然面孔，竟距离双膝长跪的我不到一尺。大骇之下，我只觉得一颗心都要从腔子里跳将出来，当下来不及细想，身体微向左扭，右手在胸前一挡。说时迟那时快，如今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我又是双膝着地，若打算向后弹身逃走，可着实不易。到时只怕自己身形刚动，要害处早就连中杀手，一命归阴了。所以惟有见招拆招，硬打硬抗，或许才能夺得一线生机。

两人动作都是迅捷如电，奉先公左手刚刚接触到我的右臂，立生变化，由抓击转变为扭拉，黏住我手腕反手就是一折！我整条右臂骨节咯咯做响，剧痛之中手腕一翻向下一带，勉强逃脱了断手之危。但奉先公的左手仿佛附骨之蛆，牢牢黏住我手腕，力量随即如巨浪狂潮似的涌过来。

我运力相抗，但这股巨力骤收骤放，虚实不定，将我身体带得东倒西歪。忽地自己微微一斜，不由自主向后倒下，我面上变色，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对抗中已丧失了平衡，全然为奉先公的力量所带动！

高手过招，彼此都为对方气机牵引，我破绽一露，奉先公马上就有了感应。他左手将我再向前一带，右手五指并拢，带起一股劲风，斜斩向我头颈！

此时我空门大露，只有勉强举起左手一挡，但自己心知肚明，这么仓促应对，绝难挡住奉先公凝聚功力的致命一击！

突然“哧”地一响，奉先公大叫一声，右手向后一缩，左手上那股捉住我手腕的力量瞬间也减弱了不少。我就他一带之势俯下身去，一记头槌全力向前猛顶！

“咚”地一声，这一下结结实实顶在奉先公的前胸上，他重伤之下难以抵抗，顿时向后仰倒，再也爬不起来。直到现在，我才得到机会，膝盖用力向后弹身而起，接连退出四步才站稳脚跟。

四下里众将一齐都赶了过来，护卫在我身侧，望向再度躺倒的奉先公，人人面露惊惧之色。我大口喘息着，凉凉的雨水淋在头上，这次死里逃生，觉得四肢手脚都软软地不听使唤。刚才这番近身苦斗虽然极短暂，但也极为凶险，中间若稍有差错，此刻已毙命在奉先公拳下了。同时觉得奇怪，奉先公那最后一击明明即将得逞却忽然收手，不知是何道理？

·炫·忽然觉得左手里沉甸甸地，我低头扫了一眼，原来是从郝萌手里夺来的手戟，自己几乎给忘却了，再看到奉先公右手上的新伤口，这才(炫)恍(书)然(网)大悟。

·书·仔细想来，奉先公并不是自杀，而是在毒发之际，知道已经再难凭一己之力压服众人，于是索性破釜沉舟，打算与我等同归于尽。其实想要速死，方法众多，点破颈部血管这种法子虽然吓人，但实际上意识消失得却相对要慢一些。奉先公应当是想借此机会一面自杀诈死，一面放血排毒。之所以能瞒过了众人，是因为任谁都知道颈部主血脉破裂而大量失血，那肯定必死无疑；况且当时血喷数丈，声势极为骇人，所以谁也没察觉奉先公的真正目的；更没有人能想到，天下还有如此卓绝武功，竟在鲜血垂尽之后，还能保持如此凶悍的战斗力。

·网·想到这里，我抬眼望了一眼郝萌，他正面如土色，盯着地上的奉先公发呆。郝萌上前割首级时，想必奉先公已经下定了与此贼同归于尽的决心。只是这厮太过走运，阴差阳错下，竟和我对调了“殉葬”的角色。当然在奉先公心目中，只怕我跟郝萌也没什么两样。只是他双目失明，却没有看到我夺下了郝萌的手戟。所以暴起发难时，他最后那一招斜斩被我举起左手一拦，来势无比凶狠的一掌登时斩在手戟的锋刃上，右手顿时受了重伤。奉先公原本已油尽灯枯，受创后更是心慌意乱，终于让我一记头槌顶翻。

我抽了一口冷气：自己这条命真是拣回来的。若不是貂蝉的自尽行为先使我打起精神，就刚才自己那反应迟钝、神智模糊的状态，只怕奉先公直接出手一拳就将我打死了。

“真髓……你过来……”奉先公静静地躺在地上，忽然平静地开口。我伸手推开护在前面的邓博和魏延，绕过业已吓得昏厥在地的貂蝉，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他的身边。由于暴雨的洗刷和大量失血，奉先公原本英俊的古铜脸庞变成灰白色，我知道他已到了弥留之际，默默地跪坐在他身侧。

“你今日纵不向我下手，我也定会设法除你，我不恨你，因为这就是世道，”奉先公低声缓缓道，嘴唇微微泛白，“明达，你适才对郝萌讲，要维护我的妻女……我只求你应承此事，看在我传授武艺的份上，莫要为难她们……还有赤兔，它和我的亲人没什么两样……它对外界非常敏感，戒心极重，脾气又暴躁……你千万要照料好它，记住，它喜食酵炒过的牧草……”

听他这么轻声和缓地说话，我不由想起了当年谆谆授艺之时，顿时心中一痛，哽咽道：“是！”

奉先公听到了我的回答，他轻微地动了动下颌，表示自己已听到。“我吕布天下无敌，最终却落得这步田地，这是天命么……”他忽然喃喃道，近乎僵硬的脸上流露出迷惑和不解，两只眼睛空洞迷茫地睁着，“吕某人从不相信天命，只相信手中战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能从一个卑微的戍卒走到今天……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究竟……是为什么呢……”声音在大雨中越来越小，就此断绝。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三十三章 求和

我坐在议事厅前的石阶上，回想起几个时辰前奉先公归天的情景，只觉得恍如隔世，心神依然无法宁静，抬头仰望，雨已经停了，天色已近黄昏，乌云被夕阳染成殷红，就象凝结的血迹，东一团西一陀地粘在天上，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鸟鸣也令我心烦意乱，往日里那清脆悦耳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是那么凄厉悲惨。就连屁股下面的石阶似乎也格外刺骨地冰冷。

刚刚胡安差人飞马来报，魏续和张辽硬要到议事厅来，他怕阻拦不住，所以暗地派人通知我早做准备。我微微苦笑，只觉得嘴里满是苦涩之意，自己原本是要实行兵谏，结果最后却成了“弑主”，又如何跟这些跟随奉先公征战多年的老弟兄们交代？

想到为难处，我抬起左手抚摩着额头上扎的白布条，不由叹了口气：中牟城荒芜许久，库房里实在没有足够的布匹做丧服，所以只得胡乱扯了些白布扎在头上，为主公戴孝。

左手才这么抬了一小会儿，肩膀就隐隐做痛起来，这伤却是被赤兔咬的——看到主公殒命，它发疯似的挣断了绳索，用前腿刨马厩的栏杆，再又转过身去用后腿猛踢，终于打碎围栏冲了出来。狂风暴雨之中，烈焰似的骏马情绪激动之极，它一面发出悲凉的长嘶，一面围绕着倒地不起的奉先公来回踱步，仿佛是在呼唤自己的主人重新站起来。我上前试图加以劝抚，却被它狠狠一口咬在左肩上。它力气真不小，当时自己肩部巨痛难当，真怀疑是否被咬伤了骨头。尽管如此，我也没有闪躲，而是咬牙强忍着伸出右手，轻轻抚摩它那红缎子似的皮毛。赤兔这才慢慢镇定下来，先是侧着头用乌黑的大眼睛瞪了我好一会儿，这才缓缓松开了嘴。它连打了几个响鼻，然后低下头拱了拱一动不动的奉先公，发出低低地哀鸣。

我记得非常清楚，当时雨下得又密又急，火一样的长鬃粘成一绺一绺地贴在它的脖颈和面颊上，赤兔那长长的睫毛和亮晶晶的眼睛上面都是水珠，也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脑子里一会儿想东一会儿想西，正在思绪杂乱无章之际，我猛地察觉官邸外马蹄声由远及近，知道定是张辽和魏续来了，一颗心重如铅坠，却只有硬着头皮向外迎去。出乎意料之外，进来的不是他们，而是一名年轻的斥候。

此人应该是胡车儿的部下，年纪不大，一身羌人打扮，他连滚带爬地从门外闯进来，看见我立即伏地大声道：“报！曹操打破陈留，向西渡过浪汤渠，现在正驻扎在朱仙镇！敌军具体人数不明，大约有一万五千到两万五千之间！”

我悚然止步，呆若木鸡，只觉得手心里都是冷汗。这消息简直是雪上加霜，铁羌盟还未到，曹操却要捷足先登了——朱仙镇在开封南面，距离此地不过四十里。若是急行军，不到两个时辰就可赶到中牟城下。曹操分明是打算挟大胜余威扫庭犁穴，要一举将我等消灭殆尽！

如今他连续击败奉先公、张超、高顺，收复兖州，又破陈留，正是士气如虹。而反观我军，城中总兵力尚不足八千，又都是些老弱残兵，在兖州屡战屡败，再值主公新丧，士气已经低落到极点，只怕一触既溃，如何能够是敌军的对手？如今之计，只有先尽快从此地脱身，走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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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策。

一想到走，心里这才觉得安定一点，但转念一想，现在这形势，如何走，又向哪里走？东面的兖州现在已成曹操的地盘，连想都不必想；朱仙镇在中牟东南，曹操驻扎此地，分明是打算切断我南逃之路，很有可能正在布置南面对中牟的包围圈；如今奉先公被我等弑杀，北面河内郡的张杨断然不会收留；最最要命得是，西面铁羌盟破长安，克弘农，只怕此时已经到了洛阳一线，若是向西，大有可能撞个正着。

此时心焦如焚，我竭尽全力，才总算没有流露出分毫的失态。安慰了几句后，让斥候回去再做打探，随即招呼亲兵去找贾诩来议事，这才转身回到议事厅坐了下来。我闭了眼冥思苦想，如今我军危如累卵，形势险恶之极，必须早做决断才是。可奉先公临死的面容和貂蝉戟指叱骂的模样始终在眼前晃来晃去，又念及魏续和张辽这一干随奉先公征战的老弟兄，脑子里乱做一团，什么主意也想不出来。又坐了一会儿，我觉得胸中烦乱不堪，不觉大力一掌拍落，“喀嚓”一声，面前的案几登时散做一堆碎片。

正在彷徨无计，猛地看到贾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我仿佛看到一根救命稻草，赶忙站起身大步迎过去，上前用力一把捉住这老狐狸的双手，先看看院中再无他人，再让亲兵全部退下，这才附在贾诩耳边低声道：“先生救我！”

“让我投降曹操？”我不觉皱起眉头，“贾先生，这又从何说起？”

贾诩点点头，咳嗽一声道：“眼下我军既不能走又不能战，万难与曹孟德交锋，自然是只有投降了。”

听他这么一讲，我也不多加反驳，只是斩钉截铁地摇头道：“此事万不可行，先生还有其他方法么？”其实我不是不知，眼下若不降曹就唯有坐等灭顶之灾，只是这样做实是大违自己的初衷。想那曹操双手沾满我军将士的鲜血，若我举城降曹，又有什么脸面去面对九泉之下的成廉、侯成、李封、薛兰诸将和奉先公？况且此刻我如果投降曹操，那就是“弑主降敌”，这种事就算杀了我的头，我也做不出来！

贾诩微微笑道：“主公想必误会了贾某，贾某所说之‘投降’不是让您举城投降，而是向曹操求和，表示归顺之意。您与曹操名义上都是汉臣，地域又不互相统辖，纵然表示归顺，也不过是暂时奉他为军事盟主罢了。将军不是曾想去南阳投靠刘表吗，请您仔细考虑，这中牟之于曹操，与南阳之于刘表，又何其相似？南阳是荆州北大门，中牟便是兖州西大门。”

看我潜心思索，贾诩沉声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贾诩就先试为将军分析曹操罢。您可曾记得，去年张邈陈宫迎吕布入主兖州，大小郡县闻风投效吗？”

这件事我又怎会不记得，只是不知道老狐狸忽然把话题扯到这上面，到底他想说明什么？于是微微点头，示意贾诩说下去。

贾诩道：“我观曹操此人所作所为，他好大喜功，执法严酷，嗜杀成性，手段狠辣之极——前几年，他依托兖州地方豪族，把握了兖州大权，才过了没多久，就掉转矛头，极力打击地方豪族势力，找借口诛杀陈留名士边让全家，遭受牵连被一同处死者超过千人，这一手使得兖州豪门士大夫们人人自危。可是另一方面，曹操坚毅果断，雄才大略，骁勇善战，兖州身处四战之地，若想保得一方平安，却非此人不可——早先黑山贼进犯东郡，是曹操打退；青州黄巾号称百万，也为他所击败收编；袁术与刘表争夺南阳失利，于是北上屯兵封丘，意图染指兖州，与乃兄袁绍争雄，结果被曹操连环出击，打得落花流水，失魂落魄南逃五百里，直到九江才总算站稳了脚跟。曹孟德之善战威名，从此远播天下。”

“因为以上两点，尽管这帮士大夫们既要用曹操，又深以为患，无时无刻不想将之除掉，却也不敢轻举妄动。这种暗流汹涌的态势，直到吕布出现在陈留，才发生了极大改观。”贾诩冷冷一笑，捋须缓缓道，“‘飞将’的赫赫威名，并不亚于曹操，若能使吕布入主兖州，一方面可保地方平安，另一方面地方势力也可以得到更多的好处。于是张邈、陈宫之流便冲昏了脑子，以为时机成熟，打起了迎吕代曹的主意。兖州各郡县之所以群起响应吕布，关键就在这里。”

“所以我料想，曹操如今重掌兖州大权，定要在兖州内部大肆整顿，提拔亲信担任重要职务，非要将那些阳奉阴违的地方豪族们尽数收服不可，此是其一。”贾诩放缓声调，加重语气道，“其二就是粮草，兖州连年征战，土地荒芜，去年又有大旱蝗灾，粮草几近枯竭，曹操纵使能得到袁绍的资助，想必也是有限之极。此时曹操内患远大于外忧，巩固既得的权力，修养生息囤积粮草，这才是他的当务之急。”

我点头表示赞同，道：“真髓也曾琢磨过这其中的关节，却又想得远不如先生透彻了。但既然如此，为何他还要出兵来图我中牟呢？”

贾诩笑道：“吕布骁勇，天下无双，倘若有这么一头猛虎在卧榻之侧虎视耽耽，曹操又怎能安枕？他之所以东来犯我中牟，不过是为了彻底消灭吕布，以绝后患耳。眼下天下纷争，时间最为关键，曹操若是得知吕布殒命，隐患已除，主公您复表示归顺，为他兖州西面凭添一屏障。曹操赶紧回师还来不及，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他话题一转，道：“主公，如今中牟四面强敌环伺，若没有盟友很难在此地生存，可阴差阳错之下，您偏偏被陷在这里无法转移。如果可以暂且归顺曹操，他急于巩固兖州，必定无暇顾及中牟，只能对您口头安抚了事。如此，中牟自保可无忧矣。”说着站起身来，向我深鞠一躬：“贾诩不才，愿面见曹操，为主公表达归顺之意，只消凭贾某人三寸不烂之舌，定能叫他退兵。”

“既然如此……就按贾先生的计谋处理罢。”我叹了口气，贾诩说得很有道理，只是自己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种感觉以前也出现过一次，那是在濮阳陈宫劝我自告奋勇担任西路军统领，结果上了陈宫的恶当，令自己栽了好大一个跟头，这次又会是怎么样呢？

正在此时，后院里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我眼前猛然浮现貂蝉举刀自尽的情景，不禁脸色大变，站起身来：“走，咱们赶紧去看看！”

自尽的不是貂蝉，而是严主母，当侍女发觉的时候，她已经断气多时了。

在负责看护奉先公家眷的郝萌的带领下，我和贾诩进入厢房，来到床前。只见躺在床上的严氏脸色铁青，双眼紧闭，双手放在胸口，整个人已变得好象议事厅外的石阶一样冰冷。

“这臭婊子大约是饿得狠了，竟然把自己的耳环和戒指全都吃了下去，”郝萌的声音里有一种得意忘形的飘飘然，“哈哈，真是老天有眼。”

看着严氏的遗容，我轻轻叹了口气。这女人虽然心计城府都异常深沉，但性格却倔强高傲之极。得知奉先公归天，大约是认为我必定会来寻仇，因此索性自杀了事。她就是这样的人，对自己竟也能手段毒辣，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听见郝萌在一边幸灾乐祸，嬉笑不绝，我斜眼瞪了他一眼。这个没半点心肝的家伙，令他看护主公的家眷，结果出现这种事不说，还有心情嬉皮笑脸？

这一眼扫过去，登时发现郝萌正对着贾诩挤眉弄眼，而贾诩却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完全视而不见的表情。我顿时想起，提建议由郝萌来看守家眷的不是别人，正是贾诩。背后一阵凉意顿时升起：严氏之死，内情真是如此简单吗？她曾令郝萌去捉我，后来险些把我二人一同在厅内射死，所以郝萌与她仇怨颇深。这件事情，贾诩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就算是郝萌亲自把戒指塞进严氏的嘴巴去，我也决不会感到意外，为什么贾诩会建议由他来看守家眷呢？

刚要斥责郝萌的无礼，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心中又是一凛，猛然醒悟：这事情实是天衣无缝，问也问不出结果的。况且贾诩充其量也不过就是推荐了个不合适的人选而已，真正下决定将此任务交给郝萌之人却是我自己。老狐狸当时提出这个建议后，自己连磕巴都不打一个就直接同意了。莫非在我的心中，也下意识地存了借刀杀人之心么？

这个念头即便是在心头多萦绕片刻，都令我感到一种难堪的罪恶感。于是索性不再多想，却不免对贾诩增加几分戒心：他把握机会提出这建议，莫非是打算借我之令和郝萌之手去除掉严氏这个祸患不成？经过近来几次接触，我发现贾诩确实有超人之处，他知识丰富，阅历丰厚，洞察力之高，为我平生仅见。无论是多么复杂的事物，到了这老狐狸的眼里，轻而易举就能把握住脉络所在。

这次行动虽然使我重掌中牟大权，但却弑杀了主公，所谓兵谏，其实还是失败了。按照贾诩秘密准备乌头药这一点来看，想必老狐狸对奉先公的顽强个性一清二楚，对兵谏计划之中的漏洞和我的幼稚之处是早有认识的。可是在昨天晚上我们四人研究行动方案时，他为什么一直隐而不发，任由我去实行那个不完善的计划呢？

从布置强弩手开始，到准备硫磺必要时放火烧屋，然后箭头上秘密涂毒……一股凉意爬上后背，我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怕这老狐狸其实早看出我对主公估计不足，他不但不加提醒，而且还假模假样地建议等全军撤退到南阳后再采取行动……现在重新回忆分析贾诩这些异常行为，不过是考虑我可能会临阵退缩，所以采取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罢了——我一直落入这老狐狸套中尚不自知，这厮压根儿就没有想过以兵谏解决问题，他一开始就打算先利用逼人声势，造成我与奉先公的激烈冲突，再加以布置乘机设计杀死奉先公。

想到这里，我心猛地一颤，若他真是这么做，那居心又何在？如今曹操大举进犯，主公的死反而成为我的挡箭牌，莫非这也是贾诩计谋中的一个环节么？这老狐狸昔日在李傕手下，借助传旨之机会来为我献计献策……贾诩行事，一向都打着一石双鸟的算盘，就算真预先想到了以奉先公之死换取与曹操的联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目前虽然还看不出究竟对我有什么不良居心，但此人居心叵测又足智多谋，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深，实在可怕之极，却是不可不防。

这些念头仿佛闪电似的在脑子里一晃，我只觉得心中疑窦丛生，当下也不再言语，背负双手转身出了厢房，贾诩和郝萌赶紧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又走了几步，我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有了定计，随即在后院廊下立住脚步，转身道：“贾先生，你的建议极好，只不过却忽略了一点，马超率领的铁羌盟大军只怕也快要到了。如今我军势单立孤，真髓还需要有您这样的才智之士出谋划策，实是一刻也不希望与您分开……因此这向曹操求和之事，还是另行委派人选罢——郝萌，此次出使曹营的任务，就由你去完成。”

看郝萌鼓起眼睛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伸手制止了他，声色俱厉道：“你休要推辞！郝萌，我令你维护主公家眷周全，你是怎么做的？主母丧命，你难辞其纠，我不予处置，已经是极大的宽容！这次让你作为求和使者，是要你将功补过——贾先生，具体应当做些什么说些什么，烦劳您为他详细解说一下。”

贾老狐狸，中牟四面强敌环绕，随时都可能有灭顶之灾，论形势之糟，比昔日的李傕尚且有过之而无不及。您老其狡如狐，其滑如油，我才不相信竟不会为自己筹谋退路。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中牟屯田之所以能步入正轨，还要多谢您上次所献那发丘取金之计呢，倘若阁下今番又打算故技重施，要借此次机会去与曹操搭上线，再将我军内情拱手奉上，以做晋见之礼……嘿，这可能性不是没有罢？

真髓可不比李傕那等没脑子的冤大头，说什么也不会给你这种机会，老狐狸，你还是安心在此为我出谋划策罢。

一面心中盘算着新计谋，一面不露声色地盯着贾诩。原本打算从他的表情上寻出些端倪，但是我失望了，和一旁泄气皮球似的郝萌相比，这老狐狸的面色平静一如既往，接到命令后，他恭恭敬敬一鞠到地，道：“主公思虑缜密，所料极是，属下这就为郝将军打点出行所需的一切。”

就在这时，亲兵进来报告，张辽和魏续到了。我命贾诩与郝萌先留在后堂不要露头，自己则亲去迎张辽他们。

转过后廊刚进入议事厅，正巧看到两位好朋友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胸中泛起一股温暖之意，但这种感情随即就被愧仄取代。魏续和张辽一进门，刚刚抬眼看到我，立即面色大变，停下了脚步。我愕然停步，看到他们惊疑不定地盯着自己的额头，才(炫)恍(书)然(网)大悟：张辽他们之所以要尽快赶过来，就是担心兵谏最终会演变成火并，而一看见我额头扎着戴孝的白布，马上就明白了所发生的一切。

此时三人站在诺大一个厅堂正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场面气氛尴尬之极。

还是魏续先打破了僵局，冷冷道：“真髓，主公的灵柩呢？”我心中一颤，魏续平日里吊儿郎当，对我一向是“臭小子”“明达小子”地乱叫，从来没有正经称呼我的全名，今天还是头一次。

我沙哑着嗓子，低声答道：“灵柩还在后堂，两位大哥，你们这就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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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真髓去探望他老人家的遗容罢。”

他们二人却依然站在那里不动，张辽一对虎目发红，哑声道：“明……真将军，主公……主公他临去之前，可有什么遗言么？”

这称呼变化我尽数听在耳中，不免胸中一痛，他们二人对我语气生硬之极，再不复昔日之情，竟全然不问奉先公是怎么死的，想必心中已认定了凶手就是我了，又钩起自己对奉先公逝世时情景的回忆，两道泪水不受控制地自脸庞流下，哽咽道：“主公弥留之际，让我照顾好他的家眷，他还说……要我记得每日给赤兔喂酵炒的牧草……”

听到这句回答，魏续早已号啕痛哭——他是主公的亲戚，得知了奉先公确切死讯，不免大放悲声。张辽在一旁不言不语，仰头望向屋顶，胸口起伏不定，泪水涔涔而下，过了好{炫&书&网}久才颤声泣道：“好，明达，我随你去见他最后一面。”

夕阳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在那最后一抹红晕的周围，天空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藕荷色，等到这淡紫延伸到了头顶，又已形成了一大块沉凝的靓蓝。

由于后庭院地面上满是水洼，所以我们被迫从议事厅和厢房里搬出四只案几，拼凑成一张简陋的卧榻，又从库房中取出五六斤棉和一匹布，一层层地铺在上面。面庞上的血污已经被擦拭干净，奉先公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上面，身上是貂蝉为他盖的草席。

此时郝萌已出城去向曹操求和，高顺、安罗珊都身负重伤，胡平接手城防也分不开身。除去此四人之外，其余将领尽数到齐，一同在“卧榻”前大约两丈远处束手而立，分成左右两列纵着排开，左列依次是张辽、曹性、魏续，都是跟随主公的并州旧部；右列却是我到中牟后提拔的新骨干，依次是贾诩、魏延、邓博、秦宜禄、胡车儿、胡安。所有人都是一身铠甲，只在额头上简单系了一条白布。

唯一的例外就是貂蝉。她就象个被这个世界所遗弃的鬼魂，独自一人身穿雪白的丧服，抱着主公的幼女，悄无声息地站在院落最不起眼的墙角里。两只美目闪着幽幽的光，却再没了昔日的飞扬神采，只知道直钩钩地向前盯着卧榻上的人形，有一种万念俱灰的孤寂。她这可怜楚楚的动人模样，令我回忆起濮阳第一次彼此见面的经历，随即奉先公传授武艺的种种情景不听使唤地依次在眼前出现，心中不由猛地抽痛起来。

奉先公，您自诩是来自<炫>-<书>-<网>大草原的孤狼，这话一点都没错。自从您步入中原，狼奔豕突，转战天下，也不知掀起多少惊涛骇浪。现在您撒手而去，本应该入土为安，可目前我军形势万分紧急，属下连个简单的葬礼都无法为您筹措妥当……

您传授我武艺，又提拔我为将军，可结果却为我逼迫而死，我不仅未能将您妥善安葬，甚至临终前您委托保护家眷一事，我也没能做到……虽说可将一切过失都推委于乱世生存的艰难，乃是不得以而为之。可您毕竟于我数有大恩，天下不忠不义之人，还有比得上我真髓的吗？

……

撩开战袍跪倒在地，我带领着众将，向奉先公重重地叩了九个头，然后站起身来，从两眼红肿的张辽手里接过在冷风中猎猎做响的火把，走到“卧榻”前点燃了草席。黑烟升起，火焰噼噼啪啪地响着，我眼睛模糊地看着奉先公的躯体逐渐被火光和浓烟吞没，默默从腰间抽出佩刀，压在左鬓角上从上向下用力一划，鲜血从寸长的伤口中迸出，登时染红了自己半边面孔。

主公，这嫠面之礼是来于您的故乡——大草原。父母过世之时，真髓曾立誓要活着看到这个黑暗乱世的终结，因此绝对不能轻言就死。属下现在所能做到的，只能先以自身鲜血为祭，以表心中的痛悔和歉疚。他日九泉之下，若再能……只怕是即便真到了九泉之下，真髓也没面目再见您了……

……

先吸了口长气控制一下情绪，我这才慢慢转过身来面对诸将，朗声道：“诸位将军，曹操兵锋已至朱仙镇，距我中牟不足四十里。”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火光照耀下，除了贾诩之外人人面如土色——我军近日接连大败不说，成廉、侯成、李封、薛兰四将丧命，宋宪、臧霸生死未卜，高顺也身负重伤，至今昏迷不醒……这一切追根揪底，全都是由于曹操。以奉先公的骁勇善战，生前尚且不是此人的对手，况且是现在呢？

“前年曹操为报父仇东征陶谦，屠杀徐州百姓数十万口，连河水都为尸体所阻。此人对敌手段之残忍，世所周知。去年主公率领我等取得兖州，几乎逼得曹操走入绝境，他与我等乃是不共戴天的强仇大敌！”我顿了顿，厉声高叫道，“今日曹操亲领大军压境，其目的所在，不言而喻，正是要斩草除根，将我等斩尽杀绝！我等都是堂堂血性男儿，难道要束手就擒，任其宰割么？为今之计，只有乘其立足未稳，与曹贼决一死战，方能有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我偷眼望向贾诩，不禁暗暗冷笑：饶是这老狐狸养气功夫已臻化境，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听到我最后这一句话，也不免惊惶之情溢于言表。

若是换了其他人，都可能为贾诩先前那天花乱坠般的分析推衍所迷惑，但我曾熟读曹操的著作，对他的了解实比任何人都深刻得多。曹孟德此人，雄才大略，顽强坚毅，做事雷厉风行，不图虚名，脚踏实地。如今他大军已动，根据我的了解，以此人的个性和主见，是决不会甘心师老无功的。又怎可能凭一两个谋士的三言两语，就空手而回呢？贾诩对曹操目前形势的优劣以及兖州当务之急的分析，可谓一针见血，但是最后得出的结论却荒谬之极，实在让我不得不怀疑这老狐狸的用心。

无论什么事，首先都要讲究实力。既然要表示愿以把守兖州西部门户为条件，打算奉曹操为军事盟主向他求和，那首先起码要让他了解，我军具备守住这门户的实力。如今中牟内变乱迭起，老弱残兵加起来不足八千，奉先公又撒手归天，整个儿城池就好比一块软豆腐，但凡有人用手指轻轻一戳，就能刺出个洞来。在这种情况下，又还怎谈得上什么实力？曹操若是得知奉先公已死，中牟变乱迭起，城中空虚，立即发兵进攻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同意我军的求和条件？

我之所以向主公发难，就是因为他在中牟倒行逆施，弄得人心惶惶，民不聊生。曹操屠徐州之事惨绝人寰，天下为之震惊，就算他此时急于回师整顿内部，估计不会有这时间和精力在中牟再杀上一次。可是城池易主，谁也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事。倘若就这样将中牟拱手献予强仇，姑且不要说日后死后如何面对主公，此时此刻，我还有什么脸面对这些随我一同兵谏的弟兄和部下？

贾老头儿，以你的超绝才智，并不是想不到这其中的关键，而是你搀杂的私心太重了！中牟形势险恶，你一开始劝我投降，我就已然觉察不对。后来见我抵抗的态度坚决，于是迫不得已才将投降改为了求和。至于亲自请缨，其用意更是昭然若揭。

老狐狸之所以如此大胆妄为，只因前几次计谋得逞，所以认为我年少可欺，觉得可以凭一己之智将在下玩弄于股掌之上……哼，只是这么一来，阁下未免把真髓看得忒也低了。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三十四章 继任

此时火把照映下，院中人情激愤，无不咬牙切齿，惊怒交加，脾气急躁如魏续，更是破口大骂。我将佩刀高高举起，大喝道：“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有种的，跟着我一块儿出发，乘夜砍下曹操的首级，回来祭奠奉先公在天之灵！”接着以刀尖一指惊疑不定的贾诩，眼睛中流露出逼人的杀气，冷冷一笑：“贾诩先生似乎另有见解，何妨说出来让大伙儿参详参详？”同时打定注意，他若此刻再敢提什么降曹的主意，我立时一刀劈过去，叫这三心二意的老鬼做个出师祭旗的牲牺。

常言道，圣人心有七窍。贾诩虽不是圣人，但一颗心上漫说七窍八窍，就连九窍都不止。今番若不能震慑住他，此后就再也弹压不住。所以尽管早看破了他的图谋，自己却一直隐而不发，等得就是在此时掷筹，以收奇兵之效。叫这老狐狸就算以后再想在我面前弄鬼，也会先掂量掂量。

贾诩大名，无人不知。所以我一提到他，众将无不肃然，纷纷看向这老狐狸。

看到我以刀尖相向，贾诩也是全身一激灵，他这么机敏的人，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赶忙一鞠到地，重新站直后，脸上那失态的表情已经隐去，恢复了原先波澜不惊的模样，道：“真将军英明果断，所料极是。只是敌众我寡，此战孰不易胜。”他转身面对诸将，振臂高声道：“好叫诸位得知，主公已有了完全的安排——郝萌将军已自告奋勇去曹营诈降，以为我军内应。适才他传来消息，曹操得知了主公投降，军队松懈，又兼粮草不足，士气不整……事不宜迟，现在正是大破曹军的好时机！”

以郝萌为求和使节赶赴曹营一事，我没有再告诉任何人。天知地知，我知贾诩知，别人却是不知。原先得知曹操来犯，众将虽然个个切齿痛骂，但都知道敌人势大，这一战实是九死一生。因此人心惶惶，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此刻听他这一说，人人精神大振，摩拳擦掌，都要一雪前耻了。

听了贾诩的话，我也大感意外：郝萌做为使者出发不过是一个时辰前的事，此刻也不过刚入曹营，又怎么会有消息传来？况且他是做为货真价实的求和使者出发的，又哪里来的主动要求诈降了？随即转念一想，顿时明白过来，什么得到郝萌消息，不过是贾诩为了保全性命而赶紧胡扯的一番鬼话而已。但关于郝萌出使一事的前后原因，他却说对了九成。郝萌这厮不过一枚弃子，我派他为使者求和的真正用意不过是为了麻痹曹操，以便造成袭击的突然性而已。

贾诩扫来一眼，看我沉默不语，于是高举双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这才扬声道：“如今吕将军归天，复有强敌压境。所谓鸟无头不能飞，我等首要须推举一人担当首脑，在他的领导下，众将群策群力，才好渡过难关！”他话音未落，魏延手按刀环大声道：“那还有什么说的？我魏延拥戴真将军为主，他有勇有谋，百战百胜，胆略见识，胜过旁人十倍。若是哪个不服，先问过魏延手中长刀！”一时间，站在右列的诸位武将七嘴八舌高呼起来：“愿从明达公的指挥！”“要想打败曹操，非明达公不可！”

我不由啼笑皆非：这老狐狸知道自己图谋败露，打算以振奋军心来弥补自过失，但看我依然不言不语，所以生怕被我一刀杀了，赶紧提出由谁继承主公来转移视线——奉先公刚死，这个关键问题于此时提出，原倒也顺理成章。此人的急智，确实非同小可。

正在此时，旁边魏续早大声喝骂起来：“魏延小儿，老子跟随主公东征西讨之时，你小子胎毛都没褪净。如今在主公葬礼之上，就敢这般呼喝，是依仗了谁的势头？”说着“镗”地拔出佩刀，竟是针锋相对。我一旁冷眼观瞧，知道魏续倒不是反对我，而是主公之死对他刺激太大，又不好向我这个老弟兄出气，眼看魏延如此嚣张，所以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全撒在了魏延身上。

魏延双眉直竖起来，他因为阻拦抓丁的事被郝萌魏续拿住，着实吃了不少苦头，此时新仇加上旧恨，更是火上浇油。若按照往常的火爆脾气，早就冲上去杀做一团。但他知道我跟魏续私交极厚，况且主公原要将他杀头，毕竟是魏续救了他一命。所以尽管眼里满是怒火，却只手按刀环看着我，不敢上前与魏续厮拼，倒是他身边的武将一齐鼓噪起来。

此时新旧将领分成两列，主公旧部才不过三人，我所提拔的将领比左列人数多了近一倍，众人这么一嚷，登时两边气势高下立判。魏续面色煞白，后退几步，怒声道：“好，你们这么多人围拢过来，是打算倚仗人多吗？”

我看到魏续身边的张辽和曹性都脸色变得极难看，赶忙上前一步，大喝道：“统统给我住嘴！魏延，收起兵刃！强敌在侧，中牟转眼就是覆灭之危，你们还要窝里先杀将起来不成？”转头向魏续行礼道：“魏老哥，这小子完全不通事务，您别同他一般见识。”然后扫视全场，扬声道：“什么拥戴真髓为主之类的鬼话再也休提，此时指挥大伙儿打败曹军才是头等要务——依我之见，张将军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一面说着，一面转过头去，看着站在左首第一的张辽。

张辽依然铁青着脸，摇头道：“这个可不敢，真将军也不必谦虚了，我等听你号令便是。”我心中黯然，知道彼此间隙已成，只得慢慢弥补，于是又转头去看魏续。

看我又是道歉又是推举张辽，魏续这才面色稍平，又听张辽对我继任并无异义，于是也归刀入鞘，忿忿道：“主公将后事托付给真髓，我老魏还有什么好说……只是支持归支持，可决不是因受了胁迫而贪生怕死！”

贾诩走上前来，取出一直贴身而藏的圣旨，高高举起，朗声道：“诸位将军，且听我一言。贾某自长安带来大汉天子的诏书。当今天子任真将军为柱国大将军领司隶校尉，这是决计错不了的。”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他将这纸包轻轻打开，登时金光灿灿，满院仿佛都亮了起来。我定睛一看，呼吸不免为之一屏，原来贾诩掌中所托，却是一枚寸许方圆的龟纽印章。院中鸦雀无声，所有视线全集中在这寸许大小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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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方印上。

贾诩将印章塞在我手上，转身对在场诸人道：“我奉圣上之名授此重任予真将军，可他却屡次抗旨不受，不愿位居奉先公之上，这份忠义之心，天地可表！如今奉先公故去，指定将军为继任之人，所以贾诩此时旧事重提。将军乃众望所归，还请万勿推辞！”后面一句却是对我说的。

秦宜禄一直没有吭气，此时出列道：“真将军奉诏为柱国大将军，乃是上承天意！吕将军果然没有选错继任之人，我等愿为明达公效死！”说着头一个拜倒，紧接着众人一个个拜倒在地。天子此刻虽以蒙尘，但大汉垂立八百年之久，在名义上隶属朝廷的众将心目中，仍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象【炫|书|网】征。贾诩这最后一手彻底震服了在场所有将领，就是原先心存芥蒂的张辽、魏续、曹性三位主公的旧部，也为之动容，一同跪拜在地。

这印章一入手，我感觉凉丝丝，沉甸甸，竟是通体黄金所制。将之反转过来，只见印面上铸白文篆书字样，仔细分辨，正是“柱国大将军印”六字，只是字体粗放，显然是急需时凿制。想到天子颁发诏书的迫切心情，我心中热血沸腾，沉声道：“好！既然上天眷我，诸位又都如此信任推爱，在下就当仁不让——时间紧迫，倘若多加推辞，贻误战机，那才是有负天子的恩典、主公的重托。”扫视全场跪拜的众将，猛然发现貂蝉依然幽幽地站在院落的一角，充满怨毒的目光凄然向我注视，心中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夜凉如水，我脱去满身血污的战袍，上身赤裸，怀抱着巨大的方天戟坐在城楼的屋檐上，任由晚风吹过鬓角，乱发微微飘动。抬头仰望，一弯明月高挂中天，被乌云蒙上一层轻纱，朦朦胧胧地将光芒散落在地面上。在月光照耀下，宽阔的校场由于年久失修，地面上坑凹不平，大雨过去，形成无数大小不一的水洼，在月光照耀下粼粼闪动，仿佛是无数的繁星。在繁星之间，无数的黑点穿梭流动，那是战士们正跑来跑去地整备武装，与柔和的水波不同，铠甲和兵刃在地面上堆积得乱七八糟，在明月照耀下散发冰冷的寒光。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四仰八叉地向后仰倒，瓦片又冷又硬，躺在上面很不舒服，却能令自己头晕目眩的感觉稍微减退一些——从昨夜到现在自己始终没合眼休息；今天又是一整日水米未进，胃里已经空得发痛；再加上新开了几个伤口，流了不少血。葬礼结束后虽胡乱吃了些东西，但流失的精力和鲜血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现在身体实在是支持不住了。

疲惫的又何止是自己的肉体？

如今中牟危如累卵：铁羌盟尚不知道消息，可曹操的大军却猛地出现在附近。如今奉先公一死，难免对士气造成很大影响。好在曹操来袭的消息封锁得及时，再加上自己往日战绩不俗，因此多少挽回了一些局面。可敌人大军若是兵临城下，我军定会不战自溃。

记得瓠子河面对曹操时，那么矮小平凡的一个人，却有一种无形的惊人气势，好象与大地融为一体，化做巍峨的崇山峻岭，矗立在面前。他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仿佛有一种看透人心的力量，在他凝视我时……现在回忆当时的情景，仍然感到有种被人看穿五脏六腑的感觉。

在弘农接到奉先公战败的消息，我当时只觉得不寒而栗：从瓠子河一战开始，到上表请张邈为兖州刺史……曹操始终占据着主动，不断发起凌厉的攻势，此后派夏侯渊滋扰济阴，完成对奉先公整个部署的战略侦察，接着利用臧洪吸引我军的主力，自己则一举击破济阴，将奉先公势力切做两段……仅仅用了不到数月时间，他就收复了兖州八郡，打得奉先公落荒而逃，现在又消灭张邈，进逼中牟。

此人的可怕之处，在于能将外交谋略与兵法进攻完全融为一体，针对敌人的各个方面造成意想不到的打击。只消被他抢住半点先机，就好象陷入连环套一般，再也难以翻身。

如果说奉先公是我武道上的老师，那么曹操就是我兵法和韬略的启蒙，对他的敬佩和(炫)畏(书)惧(网)，已经深深根植在我心底。自从得知他来犯的消息，我忧心如焚，实没有半刻安宁。尽管努力采取了一些措置来稳定军心，麻痹敌军，但能不能收到效果自己也无从预料。

忽然听到下面城楼中有人说话，我虽然心烦意乱，什么都不想听，但声音依然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

一个略显稚嫩的兖州口音道：“听说曹操要来了啊……老杨，你说说，奉先公他老人家是天下无双，现在都已经死了……咱们还能打赢吗？”虽然压低了嗓音，但其中的焦急和惊惶却从每个字里吐露出来。这显然是换岗警戒的士兵，听他们说到眼前的战事，倒钓起我的兴趣，赶紧侧耳倾听。

“怕啥，奉先公虽然归天了，但只要有明达公在，曹操算个鸟！”那被唤做老杨的人却是司隶口音，不是在中牟新招募的，就是从流民中选拔的，“你小子是郝萌将军在兖州招募的新兵，那是不知道了。我可是跟着明达公一同杀过西凉兵的，明达公打仗的英姿，喝，那叫一个威风……西凉兵，那是天下最厉害的军队，你知道吗？二十万的西凉兵，被明达公带着我们六千人冲杀过去，四散溃逃！明达公一个人就追杀了过去，逼得他们忙不迭地一块儿跳黄河自杀！”

我听得好笑，什么“二十万的西凉兵”、什么“一个人追杀过去，逼得西凉兵一块儿跳河自杀”？想不到那一战经过士兵们一宣传，竟是离谱了十倍都不止。

那稚嫩口音道：“老杨，西凉兵是啥，我确实不知道……不过奉先公跟曹操打仗的时候，我却参了战。曹操那兵，简直神出鬼没，根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冒了出来……”说到这里，声音都微微颤抖，显然回忆起当初的血战，不由自主地害怕：“奉先公是天下无双的第一猛将，明达公再勇猛，还能强过了奉先公去？”

老杨不耐烦道：“那不同！明达公能打败那七万敌兵是用计谋，比奉先公强得多！”

稚嫩口音奇道：“你适才哪里说到用计谋了？况且刚才你还说是二十万，怎地现在又变成了七万？”

老杨显然牛皮吹破，为之语塞，过了一会儿方犟嘴道：“你小子就知道乱打岔！七万是七万，二十万是二十万，我又没说那两个是一场仗！罢了罢了，说那么多干什么，我就告诉你，明达公一定能打败曹操！”

操稚嫩口音之人显然心中不服，又不好与这姓杨之人顶撞，只有低声嘟囔了几句。又过了些时候，他们一齐下去，城楼里又陷入一片宁静。

明达公一定能击败曹操……

我只觉得脑子里乱做一团，怔怔地望着夜空中的弯月。自己开始听那姓杨老兵胡吹，只觉得好笑，但得到最后这句充满信心的话语传进耳朵，却不禁耸然动容，热血上涌：这无数条血性汉子将他们的生命寄托在我的身上，我又怎能负了他们？

思绪翻滚之际，我忽然感觉到这宁静的屋顶上似乎又多了样东西，赶紧一惊坐起，扭头看去，赫然发现在月光照射下，一条巨大的黑影盘踞在屋脊上。它一动不动，长着直竖的尖耳朵。

这是狗吗，从哪里爬上来的？我下意识去摸兵器，却发现适才一直在身边的方天戟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似乎是起身时不慎将之掉下了城楼。那狗样的野兽缓缓地用站了起来，晃动着脑袋，抖动全身的长毛，然后仰天长嗥！声音撼人心魄，仿佛无数冤魂的哀哀哭诉，这凄厉之极的嗥叫在平原上远远地传了出去。我心中一寒，这竟是一只巨大的狼！

巨狼低下头，琥珀般金黄色的眼睛放射出凶残的光，正眨也不眨地望着我。忽然咧开长长的嘴，露出两排雪白的牙，在月光下象刀剑闪闪发亮，象人一般发出阴森森的笑声。这带着金属颤动的嗓音无比的熟悉，正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那个人。胆小鬼，你在(炫)畏(书)惧(网)，你(炫)畏(书)惧(网)什么？失败吗，死亡吗？

我想好摆出抵抗的架势，但只觉得四肢无法动弹，感到好象被蛇缠绕住一样，冷汗一颗颗直冒出来。奉先公，这头狼型的怪物，就是你的灵魂吗？

它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骄傲地站在那里，黄褐色的眼睛紧紧锁住我的心神。忤逆的小贼，你还是没有长大吗？我还以为，在弑杀我之后，你会变得胆子大了呢，看来将中牟托付给你又是我的一个失误……明达，无能小辈，你就等着被曹操杀死罢……

不，我大声喊起来，我不会死，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死……我磨练兵法，打败流民，消灭张济，我……我甚至打败了你，我已经很强大了！

哈哈哈哈，满是讥讽的笑声洪钟一样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震动耳膜，令我毛骨悚然，胆战心惊。

哈哈哈哈，卑鄙无耻的小子，你真“打败”我了吗？就凭你那幼稚可笑的“兵谏”，还是凭你那不值得一晒的武功？不正是在贾诩等人阴谋诡计的协助下，你们才勉强将我逼死的吗？现在你面对着曹操，我的旧部不会服你，贾诩想脱离你，你和我当时一样，众叛亲离。还有谁会帮你，还有谁能帮你？

强大？愚不可及的小子，读了几个月的书，习了几个月的武，现在你就对我说强大？几个时辰之前与我交锋的时候，你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甚至都没有想象到，即将面临的会是一场生死搏杀！这也叫做强大吗？无知、单纯和幼稚，这才是真正的你，不是么？

流民，张济……哈，不过是一两次依仗着侥幸，使用偷袭的小伎俩得手，而现在，你竟然恬不知耻地以“强大”自居……竟然还自认是在天空翱翔的雄鹰……哈哈哈哈……

我是死了……可你也要死了……你什么也得不到，你……就要被消灭……我……会一直在看着……

我大叫一声，猛地坐起，大口地喘气，只觉得满身都是冷汗。惊魂稍定，才发现手里依旧紧紧握着冰凉的东西，那正是方天画戟——原来自<炫>-<书>-<网>己不知不觉疲惫得睡着了。抬眼环视，屋顶上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头顶上的天空依旧漆黑深邃，月亮依旧高挂在天。校场中也安静了不少，士兵们已经整备完毕，开始列队了。

刚才那一幕，只是一场梦吗？

“主公，我正在找您，您在上面吗？”从下面传来胡平的喊声，显然自己那声大叫被他听到了。

我答应了一声，不再去想刚才的噩梦，先将方天戟丢下去，然后右手钩住房檐一翻，轻捷地跳进楼里——虽然脚伤还在痛，但由于刚才短暂的睡眠，自己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一些。胡平正举着一盏油灯站在丈许远的地方，看到我下来，他迎上前低声道：“主公，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密令，在曹性赶去参加葬礼之后，将守城的一千郝萌部曲，全部拆散了建制收编到您的直属部队，随时待命。”

我点了点头，郝萌遗留的隐患终于被清除。记得当自己看到罗珊在城门前惨状的一刹那，心都要流出血来。况且郝萌今番既能出卖主公取信于我，下次就能提我头颅向其他人邀功。要杀这厮并不困难，但动手之后会出现什么结果，自己却不能不考虑周全。首先，今天能战胜奉先公，郝萌无论怎样也算是有功之臣。主公已死，若再杀他，很容易激起其他不知情由的主公旧部与我发生冲突。其次，郝萌手上也有将近一千人的部曲，又驻扎在四方城门的要害位置，所以若处置卤莽，只怕会造成中牟城大乱。

因此我始终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受了贾诩出使的启发，才想到了这个借刀杀人的法子，并在派人请曹性参加葬礼同时给胡平下了收编的密令。由于当时主公旧部全集合在官邸庭院，所以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绝，不留半点痕迹。经过几番阴谋暗算的生死较量，耳濡目染之下，使得自己原本单纯豪爽的性格中不免发生了很大变化。这变化究竟是幸还是不幸，连自己也说不清楚。

“主公，”胡平看着我从地板上拾起大戟，在一旁迟疑道，“吕将军刚去世，目前军心浮动，现在就出兵打仗，能行吗？”

“正是因为敌众我寡又军心浮动，所以才要打。抢先去杀曹操个措手不及，或者还有生机，如果眼下再耽误时间，那只能是坐以待毙了，”我叹了口气，又叉开话题道，“胡平，你去将所有将领都找来，我要分派一下各部的任务。”

看着胡平和灯光消失在黑暗中，我坐倒在地上，长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理清自己的思路。虽说需要主动出击，但这一仗如何打，却是个很大的问题。由于奉先公的骁勇善战，此次曹操无论是选择进军路线还是确定驻扎地，都异常谨慎小心，袭营得手的机会微乎其微。

自陈留向西进入司隶有三条路。第一是先向西北溯鸿沟水而上，再向西行，即可抵达中牟；第二就是跨过浪汤渠笔直向西，到开封后折向西北，也可到中牟；最后自陈留跨过浪汤渠，取直线直扑中牟，也是一法。所谓兵贵神速，北路或者直扑，都将走一马平川的百里平原，可节约不少时间。而曹操选择的南路河道繁多，显然是(炫)畏(书)惧(网)奉先公的骑兵之故。并州乃五胡杂居之地，骑兵之精锐，天下闻名，奉先公生前又是首屈一指的骑兵大将。如果曹军选择直扑中牟，遭到奉先公的精骑半路邀击，陈留与中牟之间百十里内无险可守，又没有任何城池做战略支撑，一旦败阵，连重整旗鼓的机会都没有，恐怕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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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在野地中被并州精骑追击歼灭。北路也是如此。选择地形相对复杂的南路，正可以避免在毫无屏障阻碍的平原与奉先公骑兵正面较量。

至于驻扎朱仙镇，恐怕也是这个原因。朱仙镇坐落在开封南不到三里处，本名叫做仙人镇。战国时信陵君窃符救赵，朱亥锤杀晋鄙以助信陵君夺取兵权。后信陵君大败秦师，魏王论功行赏，将仙人镇封予朱亥，于是易名朱仙镇。这小镇地域狭窄得很，并不适合大规模驻军，恐怕是曹操本打算驻扎开封，以找到稳固的战略支撑点，但他却不清楚，开封昔日遭到西凉军的洗劫，残破不堪，四周城墙也都已坍塌。所以大军到达之后，曹操只得在朱仙镇另起营垒，企图借助河流和复杂的地形来保护自己的侧翼——西撤中牟之时，陈宫大概也想到曹操在攻陷陈留后可能会走这条线，因此曾以奉先公的名义令张辽在开封修城驻防，但由于物资缺乏再加上时间紧张，这个料敌先机的策略始终没能完成。

就是这样，曹操一开始不了解中牟发生巨变，所以他采用稳扎稳打的方法，无形中贻误了战机，令我有了一点准备的时间。

若是无法袭营，那最好能将之吸引出来加以伏击。自己派人去求和，一方面是麻痹曹操，另一方面就是要令他得知奉先公去世的消息，产生出急躁的求胜心。这样才能逐步引他进入圈套，将之击败。

可是，如果曹操没有中计呢？阴森的诅咒声又回荡在耳边：我是死了……可你也要死了……你什么也得不到，你……就要被消灭……我……会一直在看着……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不敢多想，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自己要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抹去一般。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三十五章 来袭

我全副武装，站在小丘之上。这里是中牟偏西两里向南八里的地方，太室山脉从身后的西南方向一直延伸过来，在此处与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融汇在一处，形成无数起伏的丘陵。由于此地地势较中牟为高，所以视野极其开阔。风越来越猛烈了，穿过高低起伏的丘陵，在耳边发出呜呜之声，坡上坡下的灌木和小树一齐沙沙地响起来。偶有一两声狼嗥夹在其中，传入耳中显得格外凄厉。

听着野狼的嗥叫，我微微地打了个冷战，虽然噩梦里的很多情景都已经变得模糊淡漠，但那阴森的诅咒和黄色的瞳孔，却好象烙在心底一样。回忆着那瞳孔，我不禁又觉得心底发寒，那充满怨毒、恐惧和悲哀的眼神，简直就和葬礼过程中的貂蝉一模一样。

明达，我知道你是有情有义的大丈夫，但现在绝对不是那么简单……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但奉先纵然有万般不是，毕竟是貂蝉的丈夫，小女子也不能再透露什么……总之，你处境极为险恶，此时还来得及，你，你还是赶紧走罢……

那只食盒我始终没有动过，现在依然在驿馆的案几上摆着。在与奉先公对峙时，自己曾怀疑过貂蝉之所以探视是否受主公指示来杀我，但当时她急切哀求里所蕴涵的那种情真意切，却是我一辈子难以忘怀的。

情不自禁地向东北张望，月光温柔地撒在寂静的中牟城，以朦胧的线条淡淡地勾勒出城池的轮廓。城池就象一个入睡的孩子，静静地卧在波光粼粼的鸿沟水河岸边，一派祥和安宁。

只是自己的心却无法平静。

出征之前，我曾详细询问过服侍主母的侍女，自从严主母抛下女儿“自杀”身亡开始，貂蝉主母始终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她将门窗从内反锁，把自己和严氏所生的女婴关在屋里。举办主公的葬礼的时候，直到所有人都到场后，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女儿出屋。在整个葬礼过程中，我能感觉得到，她始终以那种眼神盯着我。当自己转头去看她的时候，貂蝉畏缩着向后退了两步，同时将主公仅存的一点血肉抱得牢牢地，仿佛那小女婴会突然消失、再也触摸不到。

发现了这一点的我，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滋味：她是那样的害怕，害怕自己会象严主母那样遭到“自杀”的悲惨命运。更害怕我会将主公最后的骨肉也从她身边夺走，就象对待奉先公一样……因为对她来说，那已经是她与奉先公最后相联的纽带……

想到奉先公，我猛地清醒过来，强迫自己将思路转移到眼前：大敌临近，随时都有覆灭之危，还想这些做什么？我转头向东南面看去，由于地势平坦，一马平川，所以隐隐见到极远处的黑暗中有点点微光闪动，那大概是曹营的灯火，就好象无数只狼冷森森的眼睛。这些眼睛……它们是噩梦中奉先公那充满杀气的眼睛，又好象是曹操那充满智慧和谲诡的眼睛，它们在不断地重叠，又在不断地增加，凝视着中牟，凝视着我。

噩梦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声似乎又回荡在耳边：现在你面对着曹操，我的旧部不会服你，贾诩想脱离你，你和我当时一样，众叛亲离。还有谁会帮你，还有谁能帮你？一两次依仗着侥幸，使用偷袭的小伎俩得手……你也要死了……你什么也得不到，你……就要被消灭……我……会一直在看着……

不会。血管中那种战栗的感觉走遍全身，我感受着自己加剧的心跳，压抑着不断涌起的恐惧，在心底大叫起来：奉先公，你尽管看着罢，我不会死！什么小伎俩和侥幸，你尽管看着罢，你看我如何打败曹操！

背上一阵阵的冷汗泌出，被风一吹竟有种说不出的寒冷。在这个初夏的夜晚，自己却丝毫感受不到一丁点的暖意。

我定了定神：由于奉先公的死，使自己总是陷入心神不定的恍惚状态，曹操此刻乘虚而入，今番实是最危 3ǔωω.ｃōｍ险的关头。如果不能及时克制心魔，振作精神，就真的只有败亡一途了。

努力驱散这股不同寻常的紧张，却根本没有效果，于是向下面招招手，一条黑影三步并做两步蹿了上来。此人正是魏延。魏延向我施礼，然后悄声道：“主公，您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我没有回答，反问道：“刚下过雨，风又这么大，下面将士们是不是穿得单薄了点？”

行动之前，我清点城中兵马，如今中牟总兵力八千七百人，骑兵两千八百人，步兵五千九百人。我选出七千战士潜行到此地驻营。这一带地势高低不平，将士们都隐蔽在丘陵之间的低谷里。曹军若是北来，决不会察觉到这里竟埋伏有兵马。只是骑士们战袍单薄又身披铁甲，难免会感到寒冷。

魏延笑道：“没问题，您甭看坡上风大，大伙儿在下面都好着呢。”

我闭上眼睛，低低地问道：“魏延，对我这次计划，你有什么疑问吗？”

魏延显然万料不到我有此一问，先顿了顿，这才问道：“主公，您觉得咱们这诱敌之计，曹操真能上钩吗？”

“十成把握不敢说，但八九成绝对错不了。”我长出了口气，望着朦胧的夜空，缓缓道，“我派郝萌为使者，就是有意令曹操了解中牟的内情。若是得知奉先公去世，他肯定大起兼并中牟之心：城池倒是次要，并州军人才济济，将领骁勇善战，精骑甲于天下，以曹操的爱才之心，早就垂涎。如今我军内讧爆发，正虚弱不堪之际。曹操若不趁此良机加以并吞，更待何时？”

我睁开眼睛，射出凶猛的光盯视曹营方向，微微笑道：“所以咱们下一步棋，就是要进一步造成中牟混乱的假象，打乱曹操的部署，令其没有足够思考的时间，迫使他在仓促下采取行动。我等乘机击之，定可大获全胜。”

其实前前后后自己都已盘算得清清楚楚，此时故意作此一问，不过是借此坚定信心，与其说是解释为魏延听，其实还是重复给自己听的成分更多一些。

我并不求以手上这点残兵败将能够打败曹操，贾诩的分析并不是没有道理：如今中牟四面强敌环伺，没有盟友就无法生存，不如暂且奉曹操为军事盟主。

但若自己没有实力，曹操只会去考虑如何并吞我军，又怎会答应求和？恃敌之不攻，不如恃我之不可攻。只要能打一场干脆漂亮的战斗，让曹操吃上点苦头，认定中牟不是可以轻松拿下的软骨头，这就足够。到时他急于回师巩固兖州，必然无暇跟我在这里耗时间，只能同意和谈，承认中牟我军的相对独立性。惟先以战，方可求和。

看魏延点头称是，我振作起精神，扫清杂念将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战事上，沉声道：“既然明白了，就赶紧放信号通知守城的张辽和胡平，开始行动罢！”

听到命令，魏延站起身来掏出火把，点燃后再度将之熄灭。如此反复五次之后，中牟黑暗的城郭上忽然升起一团巨大的火焰，紧接着数十处火头一同点燃，火光熊熊，整个城池浓烟滚滚，将附近十余里照得白地一般，天空被映得一片光明！

城中嘈杂成一片，喊杀声、刀枪碰撞的声音隐隐从北面不断传来。

还有什么是比中牟又爆发内乱更加诱人的时机呢？真髓弑杀了主公后，派使者向曹操求和，结果期间再次爆发内讧——不甘心臣服于曹操的将领们发动叛乱，导致城中一片混乱……嘿，精心设计的瓦市杂戏已鸣锣开场，现在只缺一个主角。

曹操啊曹操，你能甘心放弃这大好机会吗？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直冲天际的火光，只听魏延在一旁赞道：“嘿，您这主意真妙，城中张将军和胡平放火也逼真得紧——这么大的火，百十里地之内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即便是在陈留都能看得见。您说得对，曹操八成要上当，中牟城要是内乱，这老小子非趁机来浑水摸鱼不可。到时候咱就从这里出击，直接包抄老小子的屁股，保管叫老小子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魏延的话说得好笑，但此刻我却不免仍有些紧张：倘若曹操竟不中计，又或因为其他原因而延误了几个时辰……那自己这一顿折腾，岂不是只唱了一出独角戏？那可当真无味之极。

虽然设法使心情暂时调整正常，但我知道，其实这股恐惧并没有彻底消失。它就象一只章鱼，伸出触角后又缩了回去，依然潜伏在自己的心底，不知何时又会爆发一次。从前的硬仗和恶仗我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只是为什么这次竟感觉有如此巨大的压力？或许是由于奉先公的惨死、内部的变乱；或许是由于敌我差距太过悬殊……但究竟是什么原因，却始终搞不明白。

又等了大半个时辰，曹营方面始终不见半点动静，魏延也有些着急了，迟疑道：“主公，来个是不是派人去跟曹操通个信，以您的名义邀请他进兵协助平叛呢？这样似乎更稳妥一些。”

这话说得我怦然心动，但前思后想一番，还是忍耐下来，挥手道：“不必，曹操是个精细人，派人去请未免太过做作，反而容易引起他的疑心。”我一面转头眺望曹营方向，一面低声道：“凡是度过军旅生涯之人都会清楚，城池中的粮窖总要首先保护妥善，决不会被雨水打湿。现在天刚下过雨，曹操又身经百战，肯定会想到只有那里才可能着这么大的火。就让他自己去揣摩这大火的含义好了——看，来了！”随着这一声低呼，我以最快速度拔起大戟，按着魏延伏在地上。只见中牟东面火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很快地靠近。

这些在阴影中颜色略有差异的小黑点小心翼翼地前进一段距离，然后又停了下来。这时由于距离已经接近，借助中牟大火的光亮，我分辨出他们正是由三名曹军骑兵组成的侦察斥候！

三名斥候很是谨慎，他们前进了几步，发现自己处于火光照耀下，丧失了阴影的保护，于是又赶紧退了回去，远远地立马驻足向城池眺望。又过了一小会儿，其中一人飞马向东南急驰而去，留下两骑继续在那里徘徊张望。

魏延呼吸急促起来，兴奋道：“主公，要不要咱现在叫弟兄们做好出战的准备？”

我只觉得血煎如沸，全身都热了起来，点头道：“好，但也不必过急，曹军就算行动再快，大部队开到也总还需要半个时辰——眼下保养精神，节省体力才是最为重要。”正说着，自己忽然感觉到从支撑地面的手掌上传来奇特的震动，这整齐之极的震动……我不禁大吃一惊，分明是有大量骑兵在迅速奔驰！可是这方向、这数量……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马蹄的声音已响澈平原，大地都为之颤抖个不停！大地的震动范围宽广之极，好象是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一般，根本没法分辨是哪个方向来了敌人。

声音似乎并不是东南方向传来，我赶紧支起上身抬头四面远望，等到转向西北一看，脑子嗡地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漫山遍野的火把挥舞晃动，好象地面上升起了无数的流星，自西北方向铺天盖地似的席卷过来！

是铁羌盟！

一种刺骨的冰寒从两脚直升到头顶，我能感到自己的头皮都在因为凉气而发乍，全身如坠冰窖：铁羌盟打破弘农后向东进军，这消息自己确实早就知道，但由于曹操的突然出现，使自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加上此后西面消息全无，我被迫将注意力首先集中在曹操身上，打算先解决一方再说。但我万万没有想到，这诱敌的一把大火，诱来的不是曹操，而是铁羌盟。

此时敌人从背后直线扑向中牟，使得我措手不及，由于从西面杀来，所以我隐蔽在丘陵下的士兵在他们眼里暴露得一清二楚，根本没有什么埋伏可言。自己绞尽脑汁想出的诱敌之计，最终却造成了这个难以挽回的错误！

强大？愚不可及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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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几个月的书，习了几个月的武，现在你就对我说强大？几个时辰之前与我交锋的时候，你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甚至都没有想象到，即将面临的会是一场生死搏杀！这也叫做强大吗？无知、单纯和幼稚，这才是真正的你，不是么？……

记得当初自己修习武学时，奉先公曾教诲过，心不滞于一物，方能做到似看非看，综观全局，方能把握先机。我为此专门揣摩过，如何将武道修为融会到兵法和谋略当中去，也曾想过在兵法运用中如何能不为一处所吸引，综观全局之道。

只是现在自己却忽然领悟过来，大道理虽然人人会讲，但真在实际操作时，人在局中，又岂能不为局所迷？心不滞于一物，似看非看，综观全局，在运用于武道时不过是招数的变幻和真气的配合而已，但若要想运用于生活，运用于兵法，这又需要多么高深的修养。

忤逆的小贼，你还是没有长大吗？你和我当时一样，众叛亲离。还有谁会帮你，还有谁能帮你？……

主公，我现在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害怕了。那是自己在几年前曾有过的感觉，是一种久违了的无依无靠，一种只能全凭自己在惊涛骇浪中不断挣扎的彷徨无措；那是自己曾经做为一个流民时，在逃避被这个乱世所吞噬时所感受的孤立无援。

自从加入了您的麾下，我奋勇作战，名声显赫，武艺提高了，学会了一些兵法，但自己的内心真正又成长了多少？那个时候的我，在横戟立马、驰骋沙场时，在独自镇守一方，尽情发挥运用谋略时，始终是一种放松的心态，并不觉得有多大的负担。之所以能够这么安心地放手大干，是因为我从来都有一种信心：在自己的背后，有一个天下无双的强者可以依靠，在自己的内心中始终有一个不倒的精神支柱。

而现在……

我面无人色，惨笑起来：自己闯荡到了今天，增长见识，提高武艺，自己认为已今非昔比……可剥去了这层武将的外皮，自己还是那条五六年前开始流浪，独自徘徊，惶惶不可终日的野狗吗？

一时间，手心里又湿又粘都是冷汗，双脚好象钉在地上一样无法迈步。小丘上下已乱做一团，人声鼎沸，可自己却对一切都充耳不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北面那好象燎原野火一般的敌人，毫无声息地向城池逼近。

正在心乱如麻之际，忽然从坡下蹿上一个人，大声吼叫着一刀向我劈来。我匆忙中横起方天戟一架，原来却是同我一起出城埋伏的魏续。

他双眼发红，嘶声道：“我们完了，完了！都是你，都是你！真髓，你这条狼崽子，弑主的逆贼，是你让我们落到了这步田地！”挥舞着环首刀一面大叫着一面胡乱向我剁来。

我左挡又支，轻轻松松就将他这几刀化解了，但这几句话就象尖刀一样刺进了我的心口，一时间只觉得胸中大痛，“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魏续见我吐血，咯咯狂笑起来：“好好好，今天咱们同归于尽，主公，张辽、老魏、成廉、宋宪加上真髓，大伙儿一同死个干净罢！”一面笑着，一面手舞足蹈地抡刀逼近。看到他这副狰狞的模样，我心中一寒，侯成和成廉二位将军早在兖州就战死了，魏续分明是受奉先公之死的刺激太深，再加上现在敌人泰山一样四面八方地压过来……在这重重压力下，他已经疯了。

从坡下又冲上四人，合力将魏续按倒绑了起来。上来的正是魏延、胡车儿、曹性和邓博，我看着趴在地上尤自狂笑大哭的魏续，心神激荡，口干舌燥，浑不觉自己身在何处，到底该做些什么。脑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念头：是我累了大伙儿，是我负了大伙儿！

你也要死了……你什么也得不到，你……就要被消灭……我……会一直在看着……

……

我忽然感到一种残酷的坦然：直到今天，我才彻底明白了自己，什么要“活着看到乱世的终结”，这不过是个不切实际的梦，世界如此广大，与之相比，自己的存在是多么渺小。即便是今天就死，不也是很好的一种解脱吗？

明达，阿娘就要去看你阿爹了……明天……阿娘是看不见了……明达，你是个坚强的孩子……活下去……这是什么，是母亲那细瘦、干枯、冰冷的手吗？

一个倩影鲜活地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我全身一机灵，罗珊，是你。

你为什么撇着嘴？是因为我没有去看你吗？对不起，由于这一连串的紧急军务需要处理，所以在发动兵谏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时间去见你，甚至根本不敢去想你。所以你现在生气了吗？

可你为什么流泪呢？

我想你，想拥你入怀，听你述说自己家乡的故事……想安慰总是孤寂地站立在一旁的你，想看到你的笑靥，想抚平你心中的伤痕……

这一切以后就要象水泡一样消散了吗？再也不会存在了吗？

你小子就知道乱打岔！七万是七万，二十万是二十万，我又没说那两个是一场仗！罢了罢了，说那么多干什么，我就告诉你，明达公一定能打败曹操！

……

如此众多的回忆在脑中此起彼伏，来回冲撞，鬓角上嫠面留下的伤口忽然剧烈地痛起来……

“主公！”“主公！”我全身一震，这才回过神，发现面前的坡上坡下已经黑压压跪倒了所有的将士。邓博和魏延就跪在我的面前，邓博抬头大声焦急道：“主公，敌人从西面过来了，请您赶紧下令罢！”

望着远处好似风一样靠近过来的无数火把，我扫视四周，嘴唇蠕动，却大声地讲出自己从来也没有想过的话：“邓博，魏延，还有所有的将士们，你们曾宣布誓死效忠于我……今天，就把性命交给我真髓罢！”虽然自己的身体依然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微微发抖，后背也仍然感到凉飕飕地，但声音已经变得坚定而沉着，“敌人没有什么了不起，立即随我迎敌。在他们靠近中牟之前阻击他们，将他们统统消灭！”

在将士们的轰然响应声中，我跨上战马，率领部队紧急回援。伴随着马背的颠簸起伏，回忆起自己在瓠子河之战时，也曾带领骑兵乘夜色突袭敌军阵势，也曾说过类似激励士气的话语，当时那场景与现在何其相似。但只有这次，才能让我切身感受到自己所说的每个字都重逾千均。

因为在自己的背后，已经不再有那天下无双的勇将，只有荒野里传来的阵阵狼嗥，只有曹操那双能看穿我五脏六腑的锐利眼睛，只有将性命寄托在我身上的士兵。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三十六章 火潮

经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急行军，我没有退回城池，而是在距离中牟城西一里、城南三里处布下阵势：自己刚开始在中牟屯田，已是半年前的事了。此后虽然中间经历无数变故，但再过两三个月就到了收获的季节，所以决不容自己这半年的辛苦成果被敌人践踏破坏。

根据贾诩从前对铁羌盟的描述，和刚才所看到的火把移动速度来看，敌人无疑都是骑兵。因此为了防止敌骑从两翼包抄，我效法曹操驻扎朱仙镇的意图，将自己阵势布置在两条小河之间。这两条小河分别从西北和西南流过来，在此地正好形成一个逐渐向东收拢的喇叭口，不仅护住了我军两翼，而且使得敌人无法在我军面前展开阵型。

通常布阵都将骑兵安置在两翼以对敌军形成包抄，但此时自己的兵力远逊于对手，如果还是照搬兵法，那就演变成了跟敌人大队骑兵死打硬拼，无论如何也只有惨败的下场。所以最后决定，将骑兵布置在整个阵型的侧后方，在阵型的两翼和正前方，布置以硬弩士和长矛手形成三个长条的方阵，从中军向两翼斜斜展开，正好将两条小河之间的空地全部阻住，形成坚固的防线。

所有士兵一律面向敌人保持着严整阵列。在这里布阵不用点起火把，依靠着背后有城池上那熊熊大火，足以将四周景物看得一清二楚。

漆黑的夜里，对面七八里远的广大原野上，铺天盖地的点点火光似乎也停止了前进，逐渐聚拢形成明亮的火炬之海：敌人显然是发现我军的动向，所以同样停止步伐，收拢因为急行军而变得松散的部队。紧接着，就好象巨龙在向前喷出滔天烈焰似的，无数点火光从对面那巨大的火海游离出来，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紊乱而疏松地向这边猛烈地冲过来！

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颤动，我呼吸为之一窒：来了！

就在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敌人以惊人的速度不断从七里之外逼近时，这些高速前进中的火把们猛地一齐熄灭！喊杀声也忽然停止，这惊人的变化令人目不暇接，使得远处那燃烧的敌群与我这七千将士之间，忽然变成了无比深沉的黑暗。唯有由那无数骑兵杂乱的马蹄声从细微不可察觉的声响逐渐化做耳鼓中轰鸣的滚雷，才能令我察觉到敌军即将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仿佛感受到这股强大的震慑力，跨下的战马烦躁地向后退了几步，我双腿一夹向前催动，它才极不情愿地走了回来。就在这一瞬间，在背后大火的照耀下，我看见原本散乱的敌骑不知何时已形成一股密集的铁流，沿着北面的小河急速冲至，出现在自己的右翼！马上羌胡骑士笔直向前伸出的马矟反映着火光，向邓博部、曹性部狂猛地压过来！

原来如此，熄灭火把，不过是敌人用以隐蔽自己从散乱冲锋到密集阵型的幌子。其他姑且不论，但说如何能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如此自然流畅地实现从疏松的散兵线到不断聚拢形成密集阵型……这其中的复杂变化，又需要多么艰苦的训练，多么高明的骑术？

我暗自心寒，原本曾认为自己骑马还算相当不错，等到后来先后见识了奉先公、张辽和敌将夏侯渊的骑术水平，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骑术。但直到今天看见这些铁羌盟战士，我才从心底产生出一种敬畏：这些骑兵中随便挑出任何一人，骑术都远在我之上，比之奉先公虽仍然大有差距，可是决不逊于张辽和夏侯渊。

眼下我已经没有时间为敌人感叹了：“通知邓博和曹性，布阵，放箭！”右翼的步兵方阵一共两千一百人，前面是邓博率领的长矛手，后面则是曹性率领的硬弩士。此时邓博早将一千一百名长矛手一层层布下，严防对方骑兵的突击：头一排士兵在地上竖起半人高的盾牌，将长矛架在盾牌上，而后面的士兵就将长矛架在前人的肩膀之上。接到命令后，所有长矛手一齐半蹲，露出后面的硬弩士。这一千蹶张弩士早已摆下万弩齐发之阵，严阵以待。

随着曹性一声令下，箭如飞蝗，雨点一般持续不断地落在敌人阵中。

弩有所谓“大汉之利器”的美名，是汉军的主战兵器。这东西与弓不同，靠得是机簧之力，所以使用者可事先就将弩箭填入弹槽，方便之极；而且蹶张强弩射程极远，可达二百五十步（步是一种计量单位，秦朝制订，在《史记》和《汉书》中都有“六尺为步”的记录），远胜弓箭；再加上弩机上有瞄准用的望山，射击精度也远比弓箭为高。因此自大汉建国以来，军队之中十之六七的将士都配弩作战。昔日卫青远征匈奴，遭遇敌人骑兵主力，于是先以铁车围成圆阵，以弩士居中固守，趁敌长攻不克，疲惫无功之际，突放出铁骑冲击敌人的疲军，因此大获全胜。

所谓“万弩齐发之阵”，便是在作战时将部队分成数个横行，前行上前瞄准发箭，后行以作为预备，前行射击完毕退后填装，后行再上前发射。如此轮流射击，就可以做到循环往复，不间断地予以敌人强有力的打击，因此有“弩甘战持久”之说。后有李陵五千劲卒为匈奴数万所围，虽然最终由于箭矢损耗殆尽，后援遥遥无期而投降，却也创下杀敌过万骄人战绩，他所用得就是此阵。

劲弩有好处也有坏处，它的制造工艺比弓复杂了许多，成本也高得惊人，再加上近年来战乱频繁所以无法组织大规模生产，因而各地的部队对弩的配备都日益减少。原本我根本装备不起这许多劲弩，但中牟是朱俊营造用以进军关中的基地，所以在陶谦的资助下，城中设有多处制弩作坊，武库里又留存了三千多件劲弩。虽然这些老爷货都是堆积库房之中，常年缺乏保养，基本已不堪使用，但经过这一年来的工匠修补，总算大都恢复了机能，这次终于派上了用场。

我立马在阵势正中，默默地捏紧了手中的方天画戟：铁羌盟骑兵来势太过猛恶，在头一轮射击尚未发动时，第一波羌骑兵就已经冲到邓博部面前，狠狠地楔进了方阵的前端。尽管布置了长矛防线，可这些羌人所用的铁矟实在是太长了，不少长矛手的矛尖还没够到他们的马头，盾牌和身体就已先被长达近两丈的大铁矟所贯穿。若不是先已采取下蹲躲避在盾后的姿势，又将长矛放在前面士兵肩膀上，只怕现在的右翼，甚至整个军阵都已经崩溃。

由于自己在出征前的假想敌人是曹操，又是采取伏击的战术，所以防御类的装备，譬如巨盾、拒马枪之类一概都没有带出来，这下临时布防，毕竟还是太仓促了些。

好在接下来劲射就使敌人发生了混乱：由于长矛防线的阻挡，敌人的排山倒海一般的攻势为之凝滞，前排的敌兵随即被长长的弩箭穿倒，人仰马翻，造成后续攻击发生中断。劲弩连环发射，每一箭射出必有死伤，敌人就算再英勇善战，也无法继续保持队型和士气，只能留下数百具尸体，向本阵仓皇溃败而归。

我喘了口气，铁羌盟的第一波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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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被彻底粉碎：“好！全军整备队型，准备迎接敌人第二轮攻势！”这第一波攻击敌人未尽全力，在稍微受阻后立即说撤就撤，显然行有余力，分明只是佯攻试探我军的底细而已。接下来要应付的攻势，只怕还要凌厉得多。同时暗自心惊：仅仅是佯攻就已造成如此强大的突击力，敌军的骁勇善战，显然远远超出自己的估计。

命令下达下去，却忽然发现右翼长矛手始终未能恢复阵型，我心中奇怪，邓博所领这一部战士，都是从侯成将军惨死后就开始跟随我的老部下了，此后征讨流民，留守中牟，都一直忠心耿耿，怎地今天忽然变得不听命令？无暇多想，我赶紧催马赶到右翼的阵头，对站在一边的邓博大声道：“不要迟疑，邓博，赶紧整备队型！”

忽然发现邓博骷髅似的瘦脸上满是泪光，我顺着他的视线一看，鼻子登时一酸，目眦尽裂：方阵最前行的盾牌基本上全部碎裂，长矛手们依然全部蹲在血泊之中，没有人能够重新站起来。在他们中间，有的身上大洞仍在汨汨地淌血，有的已经被敌人的大铁矟活活钉在了地上，还有的甚至被一击洞穿了两人……这几百名将性命都托付给我的战士，已经完成了他们的誓言。

为了每天能勉强吃上餐饱饭，我们只能在死亡线上挣命……晚上蜷缩着拥成一团，心里只是乞求着下次能够用自己的双脚从战场上走下来……这就是我们仅有的一点奢望……

这次作战，我们这些当兵的由于将军大人们的疏忽大意，又赔上了多少条命。大家之所以希望投靠您，还图个什么呢？我们、我们……我们只是希望能少一点无谓的死亡、多一点活下去的希望而已啊……

……

回想起当年魏延替这些士兵请命，希望我收留时所说的那些话，我心如刀搅，用力咬住嘴唇，扫视整个战场，在夜色笼罩之下，满地的鲜红都变成一种沉凝的紫黑。

眯起眼睛，回头扫向东南，灯火尤在：这边已经杀得昏天黑地，可曹操派出斥候观察中牟的动静后就没了动静，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倘若此时他再乘机从后面插上一刀，我军就只有全军覆没了。

望着远方铁羌盟部众所汇聚的火海，我下定决心，沉声道：“邓博，你暂且替我在此指挥全军，我去去就来。”不论曹操行动与否，我军的形势都已不可能比现在更糟，不如现在趁他尚未发动，先全力以赴对付铁羌盟。如果拖长时间变成了消耗战，我军回旋的余地就更小了。

邓博不由一怔，连忙擦拭脸上的泪水道：““主公，你要去哪里？”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咬了咬牙，转头对胡车儿道，“胡车儿，你点上五百骑兵，咱们也去试探一下敌军的阵势。”看着惨死的同袍，一股自责的怒气直冲脑门：如果自己能准备得更周全，如果自己能判断准确……

刚才敌人那狂猛的进攻实在令人胆战心惊，从进攻力度来看，敌人起码出动了五千左右的骑兵。对比七里远处那连天的火把，恐怕他们的总人数应当在六万以上。以自己那区区七千兵力，若是再挨上几次这样波浪般的冲击，肯定是全军覆没之局。为今之计，唯有放手进攻，才能使敌军摸不透我军的实力，先使从而不敢再轻易进攻。只有这样，我军才能由目前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中扭转过来——不断的进攻和防守，才有可能把握先机。

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不能让这些忠勇的将士白白牺牲。

五百名骑兵没有点火把，三五成群散乱地从后阵飞快地越过前沿防线，越过鲜血和尸体遍布的战场，无声无息地钻入黑暗，渐渐追上了那些正向铁羌盟本阵败逃的敌骑。

铁羌盟的骑兵们在后撤时又恢复成疏松的散兵线，同样是三五成群地散布在平原上向七里外的阵地飞奔，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被敌人衔尾追击造成重创，一方面也是为了给下一波攻势让出通道来。

借助着城池上的大火，我一马当先，瞅准一名落在最后面的敌兵撵了上去。听到马蹄渐近，他漫不经心地回过头，看清了我的装束，不禁惊诧睁大了眼睛——这是他最后一个表情。方天画戟锋利无匹，在这个敌兵被我连人带马一戟劈做两段之前，我清清楚楚地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那充满愤怒和杀气的倒影。

发现前面还有一小撮败退的骑兵。我双腿一夹，策马向左前方加速冲去，斜着插到五名敌骑的当中。不等他们醒悟过来，大戟先在自己头顶上盘旋了一个圈，瞬间向四面连环刺出，这五人吭都没吭一声，每人都是全身上下三四处要害鲜血狂喷，登时落下马去。

自从我诱敌之计失败后，前有凶悍的铁羌盟骑士，背后又有曹孟德的窥视，加上魏续的精神失常，得到方阵前沿崩溃的那一刹那，自己心情一直压抑无比，痛苦不堪。此刻杀机大炽，连毙了六敌，方觉得心里舒畅了一些，这才勒住缰绳控制战马，率领着五百名骑士不缓不急地追蹑在杂乱无章的敌骑后面。

眨眼的工夫已经追出了三里，前面远处的敌阵又发生变化：无数游离的火光再次从冲天的火海中迸发出来，仿佛是一朵巨大的火焰蒲公英，被狂风吹动，无数细小的绒毛自那燃烧的花枝分离，向空中各个角落散布开去。震动大地的马蹄声，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再度从前面宛如山洪爆发一般狂涌而至！

铁羌盟的第二波攻势开始。

胡车儿催马追上了我，焦急道：“真将军，我们是先回去，好不好？”我并不答话，面沉如水，握紧方天画戟，一言不发地向前策马猛冲，对着铁羌盟第二波攻击的人马正面迎上去。

适才敌人的试探性攻击已经充分暴露了我军由于兵力不足造成的防御薄弱，假使自己是铁羌盟的统帅，肯定还会选择再次打击右翼。以头一次的试探性攻击进行估算，只消再冲击个两三次，右翼就会全面崩溃，如果其他两个防御方阵仍然各自固守一面不加支援，到时还可对其他两翼形成侧面包抄；如果我军的中军和左翼赶去支援右翼，也正中敌人下怀，正好就可以趁我军阵型变动之机将全部兵力一举压上，到时令我军顾此失彼，还是非被消灭不可。

所以唯一办法，就是在要敌人尚且处于散兵线的状态下抢先进行接触战，务必要在敌人尚未形成杀伤力巨大的冲锋铁矛阵之前，将其第二波攻势半路腰斩。

只是眼下敌众我寡，这个亏是吃定了。

瞬间这股铁流就已包围过来，出乎意料的是，三三两两的敌骑自两侧急掠而过，却偏偏仿佛对自己视而不见：他们顶多是对我扫了一眼，不但没有加以攻击，还主动分出一条路让自己过去，显然是将我视做了第一轮进攻败逃回来的士兵。回头向后一看，发现对胡车儿等人也是一样——胡车儿的部下本就都是羌胡人，莫非敌人竟将之视为了自己人不成？只觉得天下最最奇异的事，莫过于此。

此时看到这副情景，我脑海中灵光一闪，一阵清风掠过心头，不由精神大振：铁羌盟向东攻陷长安之后，一路上势如破竹，再也没有遇到过象样的抵抗。所以士兵虽然骁勇善战，但警觉性却非常松懈，从心理上来说，根本就没有做好打一场异常艰辛的硬仗的心理准备。

心不滞于一物，方能做到似看非看，综观全局，方能把握先机。现在的我，已经不再受到恐惧、迷茫的干扰。因为为了赢得生存，自己已豁出了性命——心不滞于一物，甚至是不滞于自己的生死。

在敌人来来去去的火把光芒下，我索性放缓了坐骑，显得更加从容一些。仔细观察，发现从身边掠过的羌胡战士都没有固定的军装，只穿着各式各样兽皮和粗布的衣服，而且也没有人披甲。他们中间有的人深目高鼻，应该是跟罗珊血统相近的胡人；还有些人则长着大扁脸小鼻子，大概这才是地道的羌人；还有些人穿着汉人的服饰，却不知是怎么加入了铁羌盟。他们每个战士的手里都向上竖持着长达两丈到三丈的铁矟，腰上别着二尺来长的熟铁棍或者是胡车儿所使用的那种连枷，还有些人在腰间缠绕着流星飞锤，这些大概就是他们近身肉搏的武器罢。

敌人不论是战马还是骑士，火光下都显得那么疲倦，以至于不少人甚至在冲锋时都伏在马背上。我心中一动：铁羌盟这次劳师动众从长安直扑河南府，连日来急行四百多里地，已经疲惫不堪，估计士兵们甚至几日内都没有睡过好觉，这大概也是警戒心松弛的一个原因罢。

正在此时，前面马蹄声引起我的注意：前面急驰过来的十余骑竟然步伐完全保持一致，显然是敌人中出类拔萃的骑术高手。我抬眼望去，十几个羌胡骑士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一个人飞驰而来。中间那个人物由于为火把包围，反而看不清楚面目。但在火把光芒的反射下，我发现来人竟披着鱼鳞铁甲，这一点非常重要——对照普通士兵的装束，此人纵然不是敌军的统帅，起码也应当是负责本轮攻势的铁羌盟头领才对。

想到这里，自己顿时有了主意，将方天画戟倒持着隐蔽在身体的左侧，双腿用力一夹紧，战马吃痛，向那羌人武将蹿去。护卫在他身旁的一骑喝骂了一句，伸矛过来对准我的马头向右一拨，我就势低头从这几人的左面错过去。就在双方刚刚错过的一瞬间，我猛地扭动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锐气和力量，大戟从身侧弹起跃入半空之中，戟锋高速旋转着自左向右疾兜而去！这一戟已运起我平生之力，戟风发出无比凄厉的锐响，所到之处，夹杂在我与那羌人头领之间的几个护卫当即被拦腰绞做两段。

透过惨遭横斩后从那几个半截腰身中向天狂喷而出的漫天血雾，我看见那羌人头领在千钧一发之际，抽出腰间的熟铁短棍企图架住这力可开山的一戟。但随着“当”地一声巨响，熟铁短棍一分两截，此人瞬间眼睛发直，紧接着小臂从胳膊上分离开来，在手臂尚未着地的时候，从他右腰间自左腋先是出现一条血线，紧接着血线以上的部位倒栽下马，双腿和另外半截身体被高速奔驰的战马向前带走。

一面催促着战马继续前进，我一面回头观望，只见随着那羌人头领的战马向前跑去，所经过处的敌人无不耸动，原本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逐渐被另外一种惊慌失措或是疑问语气的叫喊所取代。得知了自己的首领不明所以的毙命，混乱就象水面的波纹一样一圈圈逐渐扩大，直至波及所有散乱向前冲锋的火把，敌骑纷纷放慢了速度，停了下来。

直到此刻，四周的其他几个敌人才忽然发现了自己犯下了认敌为友的愚蠢行为：附近的十几名敌骑发现了我的异常举止，围拢形成一个小方阵模样，在当中一名不知是什长还是伍长的呼喝指挥下，十几柄大铁矟迎面并排刺过来。我策马向右前方猛冲，使得面前的敌人瞬间就从长长的一行变成了方阵最右面的那一个，随即身体微微一扭就避开了那敌兵手中的铁矟，方天戟一翻，已从他的脖子与肩膀之间划过。

此时双方战马交错在一起，大铁矟和方天戟失却了作用，我左手拔出环首刀左劈右砍，惨叫声中，敌人五六支高举火把的手登时脱体飞出，火把落在地上，迅速熄灭。胡车儿的五百名骑兵正好此时赶到，切瓜砍菜一样将这十几人杀死，早有一名士兵跳下马去，割下那羌人首领的首级呈递上来。

“跟我来！”我用方天戟的月牙一钩已将首级轻轻挑过，随即将之往腰带一系，对胡车儿道，“咱们去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此时由于指挥进攻的将领忽然被杀，敌人第二波攻势也就没法继续下去，敌兵散骑们在荒野里停了下来，前进不是、后退也不是，他们隔得远远地，互相召唤着叫嚷这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彼此好象在询问着什么。我挂上方天戟摘下弓箭，加快速度向前冲去。此时这些铁矟骑兵一个个高举着火把，散乱疏松地分布在平原上徘徊，正好成为一个个的活靶——凡是在射程之内出现的火把，我就立即一箭射过去。

就这样带领人马摧枯拉朽一般接近了连天的火海，由于无数的火把之光，前面的地面和天空被照得白昼也似。看着敌阵那浩大的声势，我暗自叹了口气，事先实在没想到敌人会如此大意，自己未免进兵得太顺利了：事先由于担心阵地会被突破，我将两千骑兵留下一千五百名，以做预备兵力之用。这原本没有什么错误，可是过于谨慎往往会贻误战机，今番敌人都是骑兵，所以阵地应该没想象中那么巩固，再加上适才仔细观察，发现披甲者简直就是凤毛麟角，倘若自己将两千精骑全部带来，使敌阵陷入突如其来的打击，效果一定会更加惊人。

情况再变。

整齐震耳的马蹄声再度从前方响起，只见在黑暗之中，前面那无数火把聚拢在一处而形成的火海，陡然向前缓缓分出四条火蛇：显然是敌人吸取第二波进攻的教训，重新调整了战术，这次竟直接用密集队型从四个方向杀向我军在河畔的布阵！

胡车儿策马到我身边，急促道：“将军！”他一脸的惊惶，显然企图劝我回军。

看着前方触手可及的敌人主阵，我咬咬牙，厉声道：“别管军阵。任何人不许回头，绕开敌人正在前进的部队，跟我来！”说着一夹马腹，向前疾冲。虽然自己嘴上是这么说，但自己心中也在打鼓。

看铁羌盟这架势，应当是打算以两路正面牵制我军左右翼，另外两路迂回包抄我军的侧翼和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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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军两翼所依仗的两条小河虽然不宽，但淤泥很深，敌人的骑兵部队决计没法形成迂回。就怕邓博指挥出现错误，只顾将注意力放在两路迂回的敌骑上，反而分散了正面对敌人的防守，真要是那样就大势去矣。

风从耳边呼啸掠过，我根本不敢回头，因为那样做很可能会令自己改变这个前进的决定。

前面不到三百步远就是铁羌盟的军阵所在，无数火把的光芒，把天空变得白昼一般。自己一直在黑暗中行军，此时忽然靠近如此明亮的地方，眼睛不由感到一阵酸楚，一时半会竟然睁不开。我一面策马慢慢前进，一面手搭凉棚遮挡着刺眼的光，好容易才看清眼前的情景。

只见前面火光熊熊，人声鼎沸，却颇为杂乱：几百名骑兵杂乱无章地站在那里，他们虽然骑着马勉强排成方阵的模样，却一面用铁矟去翻动地上的泥土，一面互相说笑交谈。在这些骑兵的身后，是连绵起伏的丘陵。无数的士兵正东一堆西一堆地围着火坐在那里，丘陵的坡下随意放牧着数不尽的战马和驴牛等牲畜。

看着面前这副散乱的景象，我冷笑着举起环首刀，舔了舔刀刃上的血迹。经过连日长时间的策马疾驰，他们个个疲倦若死，显然是刚从百里以外的地方急奔过来，体力还没恢复，已不堪再战。马超利用兵力优势不断向我军发起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八成还有这方面的原因。一方面要用不间断的小股部队消耗我军士兵的精力和体力，另一方面也可以为自己的士兵赢得休息的时间，为最后的总攻做好准备。

想通了此节，我按耐住心中的喜悦，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胡车儿道：“动手！”说着催马向前，呐喊着向敌人阵中冲了上去。

铁羌盟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小股归来的骑兵竟然会是敌人，一个个疲倦若死的士兵们慌忙地站起来，又是去拾武器，又是去拉战马，但此时已经晚了。

轻松冲散了那批散乱的骑兵，我纵马闪电般冲上一个小丘，马蹄重重踏在一个还来不及站起的铁羌盟士兵身上。筋断骨折的声音尚未结束，手中大戟盘旋飞舞，鲜血飞溅——方天画戟锋利无双，每次挥舞必有死伤，轻者缺胳膊断腿，重者命丧当场。只见其余六七个人已经围绕在火堆周围倒在了地上，形成了一个由残肢断臂组成的圆圈。伤者在地上辗转哀号，我来不及顾及他们，催动战马向另一股即将要聚拢的敌兵冲去：此时消灭敌兵倒是其次，必须首先使散乱状态的敌人根本没法凝聚，无法组成有效的防御。五百精骑跟在我身后，犹如虎入羊群一般，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我一面纵马冲锋，一面将敌人所竖立的火把统统带倒，尽管今天下午时分中牟下了场雨，但此地却没有受到影响，因此过不多时，丘陵上所覆盖的草地和灌木就已被倒地的火把点燃。此刻夜风正从东南面猛烈地刮来，使得火势迅速向西北蔓延开去。受到这种刺激，先是散乱放牧在坡下的战马惊恐嘶鸣，随即这种恐怖波及了所有的牲畜：驴马长鸣声中，腥臊恶臭一齐涌了出来——无数的牲畜被大火吓得屎尿齐流，四下里乱冲乱撞，使得业已混乱的阵地变得更加不堪。

远远看到敌人成功地聚拢了数十名士兵，正拼命向这个地方挤出来，大概是准备上来与我等厮拼，却被半疯狂的牛马所阻，前进不得，后退不能。看到一人端坐马鞍，似乎正在跟手下指点什么，好象正在令部下去套马。我取下弓箭，第一箭就射倒了他，连珠射出四箭，再摸箭壶却摸了个空，箭已射完了。

当即催马过去，伏下身子从地上捞起一支火把，在那许多牛、马、驴等牲畜身上一通乱捅乱戳，这下不少牲畜的身上都着起了火，狂性大发，拼命挣扎着乱蹿乱跳，正在辛苦收拢它们的一伙敌兵，登时被牛马大军反撵得狼狈不堪。

我不禁哈哈大笑，招呼士兵们火把人手一支，专门去点牛马的尾巴和长鬃，这下大混乱再也无法遏制，数万头牲畜在铁羌盟的整个阵地乱冲乱跑，敌人全都陷入莫名的恐慌之中：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会从哪里出现，也不知道我们是从哪里来的，但人人都已心惊胆战，无所适从。

此时已经有将近四十多人死在大戟之下，我一面下令战士们用火把驱赶着大股疯逃乱窜的牲畜，将铁羌盟军阵冲击割裂得七零八落，一面努力寻找着敌军的大将马超：若是此时能浑水摸鱼地将他杀掉，自然是最理想的解决之法。可是令我头痛的是，铁羌盟士兵们的装束没有统一标准，又没有使用纛旗之类的东西，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想辨认出自己的目标，简直比登天还难。

找了半天却依然毫无所获，忽然听到从东面正传来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我赶忙抬头向东面望去，原来那四股火蛇和邓博所指挥的军阵刚刚发生接触，却忽然发现自己身后那灯火通明的庞大阵营已经变成了一片人仰马翻的火烧地，所以只得放弃了进攻，狼狈不堪地向这边赶回来。

“告诉大伙儿不要恋战，赶紧从南面撤退，回阵地重新组织防守！”我心中叹息，如果手头再能多有个两千骑兵，这一次突袭足以对敌阵造成毁灭性打击。而现在只能小打小闹一番就脚下抹油：要是被大股敌人围拢缠住，可就很难脱身了。不过自己反过来又一想，倘若自己是大队人马涌涌而来，只怕事先就会被敌人发觉，反而还未见得能有现在的战绩辉煌。

但是这么难得的取胜良机，邓博却没能把握住，确实非常可惜。原先之所以把阵势交给邓博而不是魏延，就是因为我觉得他比魏延老成稳重，在面对敌人铺天盖地的进攻时，能够稳住阵脚而不至于头脑发热。只是谁也没想到战事变化如此之快，面对敌人如此狼狈不堪的败退，邓博的指挥过于持重，竟没有乘势反扑，实在是大大的失策。相比之下，魏延虽然轻浮躁动却能更好地把握战机，倘若事先将全军交给他指挥，此时定会派精骑冲锋追击——假如真是如此，此仗说不定就已然大获全胜了。

也没有必要过于惋惜，我轻轻地安慰自己，所谓“一鼓作气，再则衰，三而竭”，铁羌盟三次进攻不克，军阵又被我所袭扰，士气也降低了许多，再加上他们本身就已经过于疲惫……整个战局此时正在向对我方有利的方向扭转。

拉着队伍催马向东南奔去，环视四周，此时此刻，一幅难得的奇景展现在面前：一西一东两个方向，两股巨大的火柱遥遥相对，直冲天际，将原本一片漆黑的天空和大地都映得一片血红。

心念一动，我抬头向前方极目眺望，心神大大为之一震：在冲锋之前还能够看得见远处曹营的灯火，此时却都看不见了！

曹操，你终于也来趟这浑水了吗？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三十七章 胜负

在黑暗中规避敌人高举火把的大队归师之后，我回到了河畔的军阵，找邓博交接指挥权后，发现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

由于敌人首轮的攻势使得右翼盾牌几乎全部损失，所以在这第三轮的狂攻中，右翼伤亡惨重之极，一千一百名长矛手还具备战斗力的只剩下了三百多人，只能勉强维持着一条极为薄弱的防线：在第三轮打击到来之前，若不是邓博利用了打退首轮攻击时就地缴获的大铁矟对前排矛手们加以武装，结局根本不堪设想。

左翼也孰不乐观，前面那些长矛手都是魏续的部曲，看到了经过首轮打击后右翼的惨状，士气早就没了。我刚刚离开不久，不少人就开始叫嚷着应该要退到城里去防守，而且还逃跑了数十人，新调任的胡安根本就管辖不住。还是邓博过去连斩了十几个大肆宣传逃跑的屯长和什长，又从曹性部抽调了一批骨干过去担任下级军官，这才勉强稳定了局势。如今在遭到对方如雷轰电闪般的突袭之后，看见自己前面的士兵们几乎全部阵亡，不少人蹲在地上吓得大小便都流了出来，已经哭成了一片。

我心情极度沉重：若是让这种情绪继续蔓延影响其他的战士，整支部队军心涣散，会有土崩瓦解的危 3ǔωω.ｃōｍ险，但此刻自己实在没有理由去责怪他们。况且现在对这些士兵来说，要么被敌人杀，要么被自己人杀，横竖都是个死，根本没区别。若是再打算以杀人来稳定军心，只怕不但震慑不住，反而会激起反抗。到时候也不等铁羌盟的第四波攻击，自己就先窝里杀起来了。

不仅是如此，真正的危机关头现在才刚刚开始。

趁大伙儿不注意的时候，我又悄悄地回头眺望一眼：没错，原本点点灯火的曹营方向变得一团漆黑——曹操确实行动了。在中牟出现大火之后，他特地派出斥候打探消息，此后却先是按兵不动，接着又忽然熄灭了火把，没有了声响，整支大军仿佛凭空消失了似的。此人的举动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究竟他是什么目的，我竟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一点几乎让我着急到发疯。

此时心中矛盾之极，现在将这消息透露出去，不，甚至只要下达摆出防备东南方曹军的命令，都有可能导致士兵们的崩溃；但是如果完全不加以防备，假使曹军真的从背后杀到……我吐了一口气，此时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与其令士兵得知了消息先行崩溃，倒不如赌上一赌，暂时将曹军完全弃置不顾，先全力对付铁羌盟！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又回头向东南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令自己几乎就要大声叫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东南方向的原野上高速地奔来，但再仔细观看，又好象都什么都没有。

这是心理作用吗？我回过头环视四周一心一意紧张注视着西北方向的将士们，忽然对他们的一无所知产生出一种强烈的羡慕之情。

正在这时，旁边一个骑兵充满紧张恐惧地回过头来，一瞬间正好跟我四目相对。虽然自己胸中忧心如焚，但我还是成功地对他平静地笑了笑以示安慰。看着那年轻的骑兵兴奋得脸色通红，不好意思地转回头去，我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没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只是自己暗自握紧拳头的左手，由于过于用力，使得四根指甲深深刺进掌心的肉里，手掌上渗出了鲜红的血。

自从铁羌盟的第三波攻势瓦解之后，敌人没有再继续进攻，双方陷入了难堪的对峙局面。借助这一点喘息之机，士兵们正分别在邓博和胡安的指挥下将敌人遗留下来的尸体在阵前垒成横排，以便对敌骑多形成一些障碍物。

我默默地看着对面的火势在逐渐熄灭，天空正逐渐重新归于黑暗：自己放的火正在被扑灭，敌人被自己扰乱的阵地，应该已经恢复秩序了。

经过你来我往前几回合的拼杀较量，双方对彼此的实力心里基本都有了底。

目前自己的防御已经接近崩溃，最好的方法没过于主动突击。

但自己的兵力毕竟太少，而敌人在发起第三轮攻势时，就已明显吸取了前两轮攻势的缺陷，重新调整了战术。那种密集方阵的数路并进突击，凭手头这点骑兵可绝对没法子阻拦，就算能够挡住一路，也绝对没法挡住其他几路。可是如果自己退入城中固守，一方面敌人就有了喘息的机会，另一方面很可能会造成我军内部的崩溃。

对面铁羌盟也绝不比我更乐观：虽然兵力总数占了十足的上风，可是受到我军布阵的地形限制，无法形成包抄；三番五次的进攻受挫，加上阵势被袭，使得士兵始终没能得到休息，士气又被我所夺……如今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那恐怖之极的突击力和对我军防御阵势已彻底摸清。

铁羌盟都是骑兵，只要他们想退，随时都可以后撤个百十里重整旗鼓。但马超硬是不肯退走，显然是被打出了真火，而且认为有以上优势，自恃有必胜的把握，因此说什么也不甘心放弃，要将我军彻底消灭在此地。

这就象两只筋疲力尽的老虎，双方都已遍体鳞伤，却仍然狠狠瞪视着对方，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我用力咬住嘴唇，这一战对自己意义重大：不但可以外却强敌，内部也能因此趋于稳定，所以只许进不许退，只许胜不许败。

猛地又想起另外一人，我不由打了寒战，那曹操呢，在侧窥视的曹操又算是什么，是坐山刺二虎的卞庄吗？忍不住再次回头向东南看去，依然是一片墨般的漆黑，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曹操究竟会在哪里出现呢？

旁边士兵低低的哭嚎声越来越响，先是几个人，现在已经扩散到上百人，我不禁听得心烦意乱，又是悔恨之极：尽管这些羌骑兵突击力相当恐怖，但由于执着于强大的突击力，所以他们的战术相对呆板而不够灵活。若非自己原本出城是打算伏击曹操，肯定会事先将拒马枪带出来对付他们，又何惧敌人的长矟冲锋？

恩？拒马枪……拒马枪……拒马枪？

有了！我灵机一动，有了！伸手招来邓博，急促问道：“刚才防御战一共杀死多少敌人？缴获了多少马矟？”

邓博想了想，道：“若是算上一开始的首轮攻击，总共毙敌人两千九百余名，缴获马矟差不多也是这数字。不过有不少条的矟头已经被折断，还能用的大约有将近两千条。”

“折断的也没关系，已经足够用了！”我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激动得发颤，“吩咐下去，大伙儿在堆垒尸体之前，先将尸体的裤带统统解下来！”

邓博想了一想，明白过来：“原来如此，这倒是个办法。”他又为难道：“主公，即便是将这些马矟统统扎好，也未见得能顶多大用啊。适才属下不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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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过，可是敌人冲力极强，还是能对我军造成很大的伤害。以我军现有防守兵力的薄弱，即便是用了同样的武器，也绝对禁不起再一次的骑兵突击啊。”

我急促道：“用同样的武器，当然是不成的了。但只要将两条马矟捆接在一起……”

邓博(炫)恍(书)然(网)大悟，大喜道：“是，主公英明，属下怎么没想到呢？不仅是马矟，那些已经牺牲的将士的长矛，也该统统捆接起来！只不过去解死尸的腰带未免太过耗时，就怕敌人会忽然进攻赶不上趟儿，我这就让儿郎们统统解自己的腰带就是！”

命令传下去，自料必无幸理的将士们无不精神大振奋，一时间人人争先恐后地解下腰带，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将近两千条的将近四丈余长的超长大矛就已经扎好。只是忽然想到，两千多名长矛手没了腰带，需要时时刻刻提防着下身，未免影响冲锋。好在组成防御阵线时前面的将士都是单膝跪倒，否则打仗时忽然掉了裤子，那可未免太不雅观。

看着重新士气高昂起来的战士们，我总算松了口气：行军打仗，是再凶险不过的事。每个细小的环节都格外重要，倘若稍有差错，就是万劫不复之局。

再抬头看看天色，此时无论是背后的中牟城，还是对面七里的山坡，火势都在渐渐熄灭，黑暗重新向大地笼罩过来。

“邓博，还是由你指挥好全军，”我一面往箭壶里补满箭支，一面下令道，“胡车儿，你再跟我去冲杀一趟罢！”

还不等胡车儿答话，魏延从阵后的骑兵队前策马冲过来，大声道：“不公平，胡将军已经出去冲杀过一阵。这等好事，主公为何不用魏延？”自从阵势列开以来，魏延一直在阵后统率骑兵，却始终没有厮杀的机会，此时看他激动成这个样子，显然闷在后面手都发痒了。

我重重拍了拍魏延的肩膀，笑道：“好，我需要得就是你这股子锐气！”

魏延大喜道：“多谢主公！”

我笑了笑，这才接道：“不忙，我要你依旧在后面统率骑兵压阵。”

魏延先是错愕，接着愤怒起来：“主公，您这么说分明是拿我开玩笑，莫非是瞧不起魏延么？”

“文长，你这说得什么话？”我双眼一瞪，声色俱厉道，“此时何等紧急，我那有心思开玩笑？之所以让你在后面压阵，正是期望可以借助你的锐气，在关键时刻给予强敌做决定性的一击！现在立即回去压阵，养足精神！”

看着魏延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阵后，我一举方天画戟，大声对着适才刚回来不久的五百骑兵道：“走罢，让铁羌盟知道我们真髓军的厉害！”

经过艰苦的拼杀，总算勉强扯平了战局，如今敌人士气大沮，军心不稳，我军又新增了秘密武器，正好乘势破敌，若是给他们时间恢复体力和士气，那就大势去矣。

感受着纵马狂奔的快感，我们向着那由火把组成的阵势逐渐接近。在经受了上次的袭扰后，整个敌阵变得严密多了：在火把下，数以万计的铁羌盟骑兵严格地按照一个个小方阵站齐，无数条长铁矟笔直地伸向天空，形成一片钢铁的森林。如果还认为能象上次那样偷袭得手，可就大错特错，而且我军兵器远比对方要短，以这点兵力上去正面硬碰，肯定要吃大亏。

我把方天画戟挂好后取出了弓箭，将全部精神气力都灌注在手中的劲箭上，右手一松，箭支穿越二百步的距离，笔直地飞入敌阵，引起一阵小波动。然后勒停战马，大声喝骂道：“马超，无能小儿，缩头乌龟，不敢出来跟真髓放对见个真章吗？”这一声提气送出，在原野里隐隐回荡。

对面那燃烧着的敌群忽然发生了变化：随着阵中传来一阵“呜呜”的角笛声，敌人有条不紊的移动起来，就潮水般的火焰向两侧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百十多名羌胡武士簇拥着一个将领缓缓策马而出，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下，那人身上一副烂银色的铠甲，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随着这股敌人向前的步伐，粗重而庄严的大角笛声此起彼伏，瞬间就波及到整个平原。

此时我才勉强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只见对面那头领跨下是一匹通体披着重甲的高头白马，他一身汉人武将装束，身穿鱼鳞铁铠，腰跨环首刀，外罩素白披风，头顶狼纹铁兜，就连手中的马矟都是通体银白色。此人的年纪并不大，也就二十出头，长着一张秀气文弱的面孔，只有一双眼睛散发着冷森森的光。

我提气扬声道：“你便是马超？”

来人立住战马，傲然道：“马超？马超算什么东西？我乃是当今铁羌盟主韩镇西之婿，金城健将阎行阎彦明是也！”我不由大奇，韩遂曾受朝廷安抚，被任命为镇西将军，韩镇西当然是指他，只是统率铁羌盟部队的不是马超么，怎地忽然冒出个韩遂的女婿来？

想了想，我冷冷一笑道：“阎行又是什么东西？无名小卒，听都没听说过。我挑战得是号称西凉虎将的马超，没工夫跟你废话，你赶紧回去叫他出来罢。”看此人非但不是马超，而且言下对他无比轻蔑，索性借此机会挑拨一番。

“马超论武艺怎是我的对手！”阎宇眼中凶光闪动，显然被这几句话挑动了真怒，他高叫道，“真髓，你偷袭我阵，阎某正要拿你。既然送上门来，正好叫你见识阎某的真才实学！”

我哈哈大笑：“真才实学？阁下的真才实学，是刚才被我一把火烧得屁滚尿流呢，又或是用美男计骗了人家一个闺女，借此捞了一个将军做？”说着将方天戟挂在马上，堂而皇之拨转马头就走，头也不回道：“既然马超不肯赐教，真髓可没工夫搭理你这种无能的废物，少陪了！”一面说着，一面借助身体的掩护悄悄取出硬弓，张弓搭箭。

后面马蹄逼近，怒吼如雷。阎行浑然忘却自己是一军主将，又或对自己的武艺有绝对的自信：他孤身一人，怒不可遏地策马追了过来。我盘算着距离，恶狠狠地笑了起来，猛一回身，大喝道：“去！”抖手就是一箭！

此时阎行正猛冲而至，两人相距不过十丈，任凭他武功通天，这么短距离放箭也难以闪避——直接杀了这小子，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箭矢夹杂着一股劲风，闪电般飞至心口！

“啪”就在这一瞬间，阎宇硬生生收回铁矟一挡，总算拨落这一箭，免去了穿心之厄。但他原本正在尽力冲刺，这么猛地中途改变力量走势，全身平衡尽失，一时间左摇右摆，坐不稳马。

撒手松弦的瞬间，我已放回硬弓，右手握住大戟，就在阎行尚且左摇右摆的同时，掉转马头，闪亮的方天戟对准他当头劈下！

忽然看到阎行肩膀一动，掌中铁矟仿佛化做一条大蛇，似曲实直，右向左横扫而至：这一矟来得好快，方天画戟还尚未劈落，矟尖忽然就到了我的眉梢！

我身体微微后仰，铁矟从额前不到一寸的距离掠过，夹带的劲风刮得自己双眼巨痛，心中不由大惊：虽然不知此人是否能胜过马超，但一柄铁矟在他的手中犹如活物一般，确实是个劲敌！

阎宇将身子一侧，闪过方天画戟泰山压顶似的纵劈：方天画戟虽然极为锋利，但毕竟比我原先的武器沉重了许多，这一戟自己单手施为，未免慢了一线。纵使如此，也在敌人脸上留了点小纪念：在阎行侧身的瞬间，我手上用劲，戟头瞬间旋转起来，月牙小支顿时从他脸上从上至下划过！

在铁羌盟部众惊呼声中，阎行大叫一声，催促战马从我身侧急奔过去。等兜回马我再一看，阎行头盔碎裂，左边脸上鲜血迸流，似乎还少了一只耳朵。

阎行捂住创口，再一看满手都是鲜血，不禁怒气填膺，切齿大骂道：“卑鄙小贼，竟敢暗算于我！今天阎爷若不杀了你这无赖，誓不为人！”

我笑道：“阎行，你兵将数目是真髓十倍，却被我扼在此地，几次交锋徒劳无功，损兵折将，还被我偷袭军阵，一把火将屁股都点着了……阁下如此不中用，真某若是再跟你真刀明枪地较量，岂不是让人误会？”这几句话是故意提气大声讲出来，要让铁羌盟部众全都听见。

阎行怒道：“误会什么？”

我纵声大笑：“自然是误会我竟与阁下竟然属于一个档次，这岂不是大大贬低了真髓的身价啊？”听到我的回答，身后的胡车儿和骑兵们一齐放声大笑。

阎行气冲斗牛，高叫道：“真髓小狗，吃阎大爷这一矟！”催马杀了过来。

看着阎行势如疯虎一般策马扑至，我内心实不敢有丝毫大意。这小子运矟如风，倘若自己稍有疏漏，身上只怕就要被刺个透明窟窿。于是将战马向旁边一带，我长笑道：“不必了，适才吃那一矟，你自己却少了只耳朵。再来上几矟，少上个把眼睛鼻子倒也不要紧，就怕是韩遂的女儿不要阁下这种五官不全的女婿，你这将军也就当不成啦！”

此时马打照面，阎行怒喝一声，眨眼之间就刺出二十多矟！

我全神接战，改由双手运戟，大戟探出用月牙粘住矟尖向外一搅。谁知阎行矟法齐快无比，这一挂竟没有挂实，一点矟尖陡然出现在咽喉前！

他这一矟借助马力的冲刺，来势极为凶猛，只是愤怒之下，力量却用老了：我身体向左侧急闪，等长矟自右肩上擦过时，右手松开方天戟重重一记直拳打出，阎行措手不及，面门上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一拳。

此时双马交错，冲击何其之猛？阎行吃了这一拳，身体脱出马鞍，笔直向后飞出，在地上连滚了几下躲开了我的纵马践踏，才鼻梁扭曲、血流满面地爬起来，和着鲜血吐出几颗牙齿，身体晃动几下，又是一交坐倒。

这几下变化实在太快，四周之人谁都没有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看到阎行落马，一个个先是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忽然又醒悟过来，一涌而上，乱战在一处。这么一来，倒把我们二人给冲开了。

眼见着铁羌盟阵脚松动，纷纷前移来救主将，我掉转马头，回头大笑道：“不中用的小白脸，你还是回去养好脸伤哄女人罢，老子不奉陪了！”活动活动右手腕，然后取出硬弓连射了几箭，将跟胡车儿部缠斗的敌骑射得被迫后退开，这才大声道：“大伙儿跟我走！”说罢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战马就象离弦箭一般飞快地向自己的阵列跑过去。

才跑出数丈，只听得背后响起滚雷般的马蹄声，地面产生出前所未有的巨震，颠得自己几乎要从马背上飞起来。我回头一看，只见无数火把正跟在我们身后大约三百步远的距离，以翻江倒海之势追击过来。

在感到全身寒气上涌的同时，我兴奋得纵声大笑：自己刚才那一系列的举动，终于掀起了这火海的滔天巨浪，最终的决战就要开始了！

我刚刚笔直地冲进自家的阵地，敌人就已接踵而至。拨转马头一看，无比宽广明亮的火焰大海迎面拍击过来！此时中牟城头的火焰已经熄灭，这种密集明亮的光芒，令自己几乎睁不开眼。数万只铁蹄重重踏在地面上，大地颤抖着，令我全身甲叶不由自主地跳动碰撞，只觉得自己的头骨都在微微颤抖！

扫视军阵，战士们立足不稳，有的人竟然一交坐倒，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冲天的烟尘，此时敌人即将来到面前，雷霆般的轰鸣仿佛充塞了整个空间，吞没了一切声音，耳膜都被这种铺天盖地的嘈杂所填满。忽然发现自己正在慢慢软倒，原来跨下的战马屎尿齐流，惊嘶着倒在地上。

自己忽然放声狂笑，狂笑着爬起来手中方天戟高高举起！

这阵声音都被吞没的狂笑，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时爆发出来。在这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无比松弛，从心底涌起一股得以解脱的狂喜：整整一夜的对峙所带来的身体与精神上那种濒临崩溃的疲惫，无论结局会是怎样，都立刻就要结束了！

看到我将方天戟高高举起再坚决向下一挥，前面各部将领在前方打出手势，长矛手们个个张着嘴发出呐喊，无声的呐喊，他们向前冲出几步，将超长的巨矛向尸体组成的防线上一架，再将巨矛的尾端用力支在地上，形成一排长长的巨型拒马枪！

此时敌人疾风一般冲到阵前，最前端的敌人用力勒马，但已经晚了，只能一面张着嘴发出无声的惨呼，一面被后面的战马拥挤着撞在矛尖上，被牢牢地串成了肉串。就在这一刹那，一点液体强劲地飞溅在我的脸上，热烘烘地顺着面颊流到嘴角，伸手擦拭，那是一种又腥又粘的感觉。

喷洒的鲜血在敌人狂乱挥舞的火把照耀下，呈现出耀眼的鲜红色。

几乎就在此时，万弩齐发！

在接下来不到四分之一个时辰里，随着密密的箭雨，敌兵尸体在阵前铺满了一地。此时火把由于拥挤而落在地上，阵地前沿陷入一片黑暗，原先铁蹄的轰鸣，已经转变成嘈杂的惨呼和马嘶——一瞬间，数万敌骑互相践踏，乱做一团。

忽然，由于临时捆扎原本就不大扎实，再加上承重力有限，随着敌人疯狂的冲锋，长矛开始不住断裂！

箭雨也越来越稀疏，劲弩士们的箭矢即将告罄！

我赶紧拉起被吓得尿水淋漓的战马，跳上这四脚发软的畜生，一瘸一拐地冲到阵后，刚找到魏延。就在此时阵头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嚣，回头一看，黑色的敌人潮水一般越过垮掉的长矛防线蜂拥冲了进来，防御阵势终于被突破！

我用力一拍魏延的后背，在他耳边大声道：“文长，休息了这么长时间，还不上？该你了！”但前方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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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实在太响，这几句话也不知道他能否听得清楚。

答案马上就揭晓了，看见我的动作，魏延瞪着眼睛大吼起来，我也听不清楚他到底说了些什么，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魏延急不可耐地催马向阵头杀去，一千五百名始终精神饱满的精骑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仿佛出渊蛟龙，向始终都还是一团混乱的敌军猛扑了过去。

双方在阵前展开混乱的接触战，铁羌盟骑士的铁矟虽然长大，但由于适才突击受阻，士兵都拥挤在一起，再形不成有效的冲击力，加之指挥不灵，所以反而施展不开。黑暗的乱战之中，此起彼伏的尽是环首刀的凛凛寒光。

我大吼一声，也领着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那数百骑兵，催马挺戟，重新杀入阵头。

当拂晓的第一缕阳光撒下的时候，我骑着瘸马巡视四周，在几个时辰前的乱军混战，自己右眼上方中了重重一铁棍，若不是有头盔防护，早就脑浆迸出而死，此时鲜血染红自己右半脸，头部感到剧烈的眩晕，最要命还是胸口那一矟似乎刺伤了肺——自己连日里先与奉先公对战，此后又在敌阵冲杀了两个来回，体力已经耗尽，况且在黑暗之中成千上万人乱杀乱砍，任人武功再高也无济于事——自己现在还能保住性命，就已经很难得了。

战场之上，人和马的尸体就象树林中那厚厚的落叶，密密地铺满了一地，远处敌人正在四散奔逃，在原野上留下无数的驴、牛和战马。

我长出了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鲜血：无论如何，这一战终于胜利了。

此时带着这几个重要的部下策马漫步在血腥的战场上，人人都是伤痕累累，惨不忍睹。一个小校跑过来，跟已经变成血人的邓博说了几句，邓博转过来对我笑道：“主公，战场清点结果已经出来了。总共斩首九千六十七枚，俘敌四千二十六人，缴获战马一万三千十五匹，驴一千四百七十头。战果辉煌啊！”邓博全身上下也不知受了几处伤，说话的时候，他痛得嘴唇发紫。

胡安面色煞白，笑道：“全靠主公指挥得当啊。”在混战之中，他作为左翼长矛手的指挥，肩膀被重重刺了一矟，着实流了不少血，后来被挤倒在地上几乎被乱马踩死，这条命真是拣回来的。

我摇摇头，强忍着眩晕问道：“我军伤亡多少？”尽管胸口被牢牢包扎，但血还在不停地渗出来。

邓博沉默一会儿，缓缓道：“生还者还不到两千，六百多骑兵，一千多劲弩士。”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我强笑道：“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胜利了，都是大伙儿奋战的结果。”说着忍着胸口巨痛，抬手拍了拍魏延肩膀，道：“杀敌破阵，文长功不可没啊！”

几个人里就魏延的伤最小，听了我的嘉奖，他喜形于色，却不好意思道：“还是多亏主公安排，我才能取得那么大战果。事先我还跟主公吵吵，想想都觉得丢人。”

说说笑笑，我忽然发现旁边有银光一闪，仔细一看，原来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中间夹杂着一个穿着烂银铠甲的人。赶忙用方天戟拨开摞在上面的残肢短臂，那人虽然没了脑袋和一条手臂，我却从装束上分辨出他正是阎行。

胡车儿哈哈笑道：“小白脸的脸蛋没了，哄女人没法这下了。”听他说得有趣，我和众人一同笑起来。

“砍下这首级的是谁？”我回头问那清点战场的小校，“斩杀敌人大将，可要重重嘉奖啊。”

那小校躬身道：“是胡车儿将军的部下，好象叫做雷吟儿。”

我点了点头，问胡车儿道：“这个雷吟儿是什么人？”

胡车儿皱眉想了想，(炫)恍(书)然(网)道：“雷吟儿，氐种，武艺很不错地，也见过主公。”说着转头跟不远处的一名羌胡部下吩咐了几句，那人转头策马而去，过不多久领着一个人跑回来。

那人靠近，慌忙滚下马鞍，大声道：“属下雷吟儿，参见真将军！”声音充满稚气，年纪也不大。

我忽然认出他来：“耶，你不是葬礼前来禀报曹军进犯的那名斥候吗？”不由笑了起来：“想不到武艺也如此了得！你的名字好奇怪，是哪里人？”

雷吟儿兴奋得脸色通红，道：“多谢主公夸奖。在下是陇上人氏，生父本是氐人，后被羌人大户雷氏抚养，所以跟着姓雷。至于这名字……”他惭愧道：“我们那边没人念过书，都是胡乱起的。”

看着他，我忽然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升起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没关系，书可以慢慢读。”转头道：“胡车儿将军，他是你的部曲罢？我很喜欢这少年，可以将他转给我吗？你要什么东西，尽管开条件。”

胡车儿赶忙躬身道：“主公喜欢，是福气。”

我笑道：“好，那可多谢了。”转头对雷吟儿道：“怎么样，愿意跟随我吗？”

雷吟儿闻言大喜过望，也不说话，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头，然后跳上战马跟在我身边。

“将军，将军！”曹性远远地步行跑了过来，隔着老远就高声叫道，“城里刚传来的消息，是关于曹操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伤势沉重，实在没法加快速度，只得缓缓催马迎上前急道：“城池怎么有关于曹操的消息？曹操进了中牟吗？”

曹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了老半天才道：“不……不是，是出使的郝萌将军已经回城了，他带来的消息。昨晚曹操得知中牟大火，原本是要整备部队来的。但部队刚要出发，就接到飞马急报，说是宋宪和臧霸他们并没有死，被打败后一直窝藏在泰山里。这次趁曹操出兵向西，又下山劫掠郡县，造成兖州东部大乱……所以曹操衡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回师平叛去了。”

我怔怔地听着，原来如此，自己担足了一整夜的心事，就这么解决了。想到宋宪和臧霸还在生，又不禁地感到高兴，可是再想到郝萌……这家伙还真是命大，借刀杀人之计竟没有成功。只是这么一来，这厮发现自己的部曲已被我吞没，日后还不知会生出多少令人头疼的事来。

轻轻的微风里拂过脸庞，夹带着浓厚的腥味，我不再去想日后那些烦心的事情，转过头扫视着整个战场。

此时阳光从黄色厚云的缝中透了下来，撒在遍布着尸体、被鲜血染成一片血红的大地上，形成一副奇异而又熟悉的画面。

黄色的天空，红色的大地。

默默无语地看着这久违的一幕，这和自己跟奉先公初会时是多么的相似？我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如今主公已经逝去，而自己却取代了他，并摸索着逐渐走上了属于自己的路。

正在这时，一名骑兵张皇失措地跑来，连马都来不及下，大声道：“主公，我等审讯俘虏，发现一条重要情报！”

听他他紧张得声音都变了，我皱了皱眉，道：“别紧张，有话慢慢说。”能有什么消息如此重要？

那骑兵颤声道：“是，是！”但他上下牙格格之响，竟是害怕得难以自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延大怒道：“有什么好怕的，你倒是赶紧说啊，天塌不下来！”

那骑兵好容易才恢复正常，滚下马道：“禀报将军，阎行所统率的四万铁骑，乃是铁羌盟部队的前锋，真正大队人马是由马超率领，一直跟在后面五十余里左右的地方！”这句话进了耳朵，简直比昨晚那万马奔腾的冲锋还要震撼！

所有人陷入一片死寂。

雷吟儿忽然紧张地大声道：“主公！你看！”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全身大震，只见西面烟尘大起，人头涌涌，似有大股骑兵正在赶来！

第一卷 雏鹰展翅 第三十八章 翱翔

额头伤口的巨痛和无法遏止的眩晕几乎令我无法坐稳马背。低头只见胸甲上已满是鲜血，呈现出凝固的酱紫色与流动的鲜红色。一呼一吸之间，嘴里和伤口都不断地涌出鲜血的泡沫——别说打仗，即便是快马奔驰，只怕那剧烈地颠簸都能要了我的命。

回顾身侧的将士们，由于大多数人都散落在平原各处打扫战场或清点战利品，所以只剩下四百多人聚集在自己身边。看着一张张憔悴的面容，他们都和我一样的疲惫、一样的濒临死亡。

伴随着那种熟悉的地面地微微颤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一团尘土自地平线迅速靠近，不断扩大，那是马超所统率的铁羌盟大兵团，数不尽的铁矟在阳光下反射着点点光芒。

自己一直苦苦挣扎求存，到了今天依然摆脱不了被乱世所吞噬的命运么？

忽然觉得四周所有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那黄色的天，红色的地，凄厉而又刺眼。

面对这些对我流露出寄托和依靠眼神的部将和士兵，我尽量努力地想对他们笑一笑，但这表情比哭还难看。

转回头伸手罩住了面孔，我并不想哭，但痛苦的热泪却止不住地狂涌而出：这几日的辗转反侧，昨天那舍生忘死的连场搏杀，自己竭尽心智与敌人斗智斗勇，都是为了什么？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个下场吗？

我一直都在为改变自己的命运而去争斗，和自己斗，和敌人斗，可是现在，却是非死不可。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不住盘旋，只觉得满嘴都是苦的，仰头望着昏黄的天空，既然是这样，自己究竟又是为了什么才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结局吗？

我叹了口气：经过这么多变故才发现，与这乱世相比，自己不过是一粒尘土，实在是太渺小了。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那我也无话可说，惟有坦然接受，如此而已。

明达，你，你快些回来……

忽然想到那个独眼的女孩子，想到她遍体鳞伤的模样，想到她断线珍珠似的眼泪，想到那临别的一吻……猛地感到胸中一阵剧烈的刺痛，令我气都透不过来。

罗珊，对不住，看来我是要失约了，可请你谅解，我已经尽力而为了。

上天，如果在这充满恐怖和死亡的世界里，你真的还存在的话，就请你保佑罗珊，愿她能够平安快乐地度过一生吧。

“曹性，”我用手擦了把脸，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开口讲道，“你赶紧回城，告诉张辽、贾诩他们，赶紧带兵去投曹操。现在我已奉曹操为军事盟主，他必定会收留你们。”转过头特地加上一句：“千万记住跟文远大哥说，我请他照顾好罗珊。”

听到我这交代遗言一样的叮咛，四周人群无不变色。

“中牟的将士要想平安东撤，就非要有人能在此牵制敌人大军不可，而这一片两河之间的空地，就是通往中牟的必经之路，”我淡淡道，“之所以大伙儿落到这个田地，都是我这个当主公的给办砸了……你们赶紧和张辽一同撤退吧，这里我顶着。”

魏延急道：“主公！”

“魏延，你也走，再去找个更好的主公，”我苦涩地笑了笑，打断他道，“记住我的一点忠告，你性子急躁、高傲，又不大看得起读书人和士大夫，将来当心因此要吃亏。”

听我这么讲，魏延嘴唇颤抖，两行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邓博、胡安、胡车儿，还有你，雷吟儿，你们都走吧，带着士兵们赶紧走。”我长叹道，“自从你们跟了我，苦没有少吃，可我这个当主公的，却从没给你们带来一点好处……”说到此处，心中歉疚，嗓子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胡安急道：“主公，您别说这些，跟我们一同逃吧！”

我摇了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吐了一口血沫道：“没有用。你看我伤成这个样子，骑马又能跑多远？”转而厉声道：“这是命令！既然你们还认我这个主公，就听令撤退！”

邓博从背后拔出那柄乌黑的长刀，淡淡道：“主公，您没必要劝我走，属下的伤也很重，也已走不动了。”

我全身一震，转头看着他，邓博满身血迹，又累又瘦，眼睛里布满血丝。此时他平静地回望着我，眼神坚定。

魏延也将两柄环首刀擎在手里，大声道：“属下的伤也很重！老实说，要是骑马向东边逃，不出片刻魏延非倒毙不可！”

我一阵感动，说不出话来：魏延哪有什么重伤，他投入战斗之前养足了精神，又一直穿着双层重铠，只不过胳膊被铁矟擦了破了皮而已。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模模糊糊之中，胡安、胡车儿，还有雷吟儿，他们一个个都擎出了兵刃，大声地说着什么。一波波的眩晕感不断冲击着头部，使我听不清楚他们的话语，但忽然之间，只觉得四肢百骸无不充塞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壮烈之气。

我打起精神，握紧了方天画戟，本想对这些愿与我同死的壮士们说几句感激的话，但是胸口里被塞得满满的，动了动嘴唇，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敌人正潮水般向这边涌过来，无穷无尽的回忆一一从眼前闪过，这些记忆，都是自己珍藏在脑海中，永远也不能忘怀的宝物。我微微苦笑起来，人在临死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去回顾自己这一生，因为此时若再不去回顾，只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如果上天注定我今天就死，真髓自然只有认命。但如此这般地在乱世中走过一遭，我已不枉此生。

敌人越来越近，这股酝酿已久的壮烈拼杀之气化为一声发自心灵深处地怒吼，我奋起最后的力量，催马向排山倒海一般的铁骑洪流迎了上去。我不必回头，因为邓博他们就跟在自己的身后。

在杀入蚂蚁般人潮的瞬间，我向前旋转着连刺三戟，迎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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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三柄铁矟应戟而断，鲜血和脑浆溅了自己一身一脸，戟势未衰，向左右来回摆挡，两边的敌军顿时惊呼着掉下马来。

刚突破第一层人墙，前面七条铁矟不约而同地将目标都对准了我，一齐攒刺。刚要抬戟抵挡，我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胸部伤口剧痛，方天戟竟然递不出去。

于是赶紧左手拔刀出鞘，在身前搭住一条刺来的铁矟，就势向左面划了一个圆弧，利用它将左面的来矟尽数荡开，同时方天戟斜斜地向右边一拨，总算把这七条铁矟全都向两旁排开。接着我深深吸气以压住伤势，在战马交错时双手同时挥舞！惨呼声中，两颗人头和七八条手臂裹着血光滚落到地上。

忽然身下战马一个踉跄，我登时失去了平衡，正巧左面一敌挺矟当胸刺来！

危急之中，我只得微微侧身，这一矟直穿过左臂，足透过去一尺长！剧痛和鲜血一同涌出，我大叫一声，先手腕一翻，用环首刀割断了矟的木柄，随即向前直捅，将刀身整个儿送入那敌兵的腹部。

此时只觉得头晕眼花，前面仿佛有数不清的长矟向我涌来。偏偏左手刀又刺得过深，似乎被那敌兵的脊椎卡住了，我赶紧用右手催动大戟，在身前连划了两个圆圈，四五枚矟尖都落在地上。

此时双方都在策马疾冲，稍微迟了片刻，两马交错而过，环首刀已再没机会拔出来了。我不得不改为全力握戟，一口气向前连环攒刺出十多戟，前方六名敌兵胸口和咽喉中的鲜血狂喷而出。

前方敌骑见到我这般威势，无不惊得呆了，看我策马向他们冲去，随着一阵慌乱的惊呼，他们向两边闪开，自动地为我让出一条路来。

正从他们中间穿过，忽然小腹剧痛，原来右侧忽然杀出一名敌骑，自己也不知被他用什么利器刺中。我咬着牙横戟一杆打在这敌兵面门上，他大叫着从马上摔落，随即这喊叫就变成了痛遭马蹄践踏的哀号。

前方又有一名不肯让开的敌骑挺矟刺到，我奋起全力一戟纵劈，将他从座肩颈部直切到右侧腹，花花绿绿的内脏流了战马一背。

再低头躲开来自<炫>-<书>-<网>右侧面的攻击，在马身并排挨在一处时，我抬腿重重一脚踹在那骑士的战马侧腹上，战马哀嘶着向另一侧打横蹿了出去，顿时和后面的几个敌人撞在了一起，乱做一团。但是由于抬腿的动作稍大了点，我只觉得胸口伤处奇痛无比，一大口血喷在马背上，两眼金星直冒。

忽然又有几名敌人从旁边钻了出来，四五条矟刁钻地向我身下刺去，一个错不及防，战马的胸腹都被深深刺中。在敌人得意的欢呼声中，这匹曾伴随我在敌营几进几出的坐骑，带着我一同向地上软倒，口鼻中流出汨汨的鲜血。

在战马即将倒地时，我强撑着就地向右边滚开，方天戟随即冲天而起，化为无数条银线，这些敌人顿时都变成了空中飞散的热血和肉块！

我这才有工夫环顾四野，周围的敌兵稀稀落落，回首一看，原来自<炫>-<书>-<网>己已经冲破了敌人第一阵那密密的骑兵。魏延他们竟一个也找不见了。我一咬牙，挥舞大戟赶开靠拢的敌人，返身向来路步行着赶回去寻找他们——必须牵制住敌人的前进，况且要死也要跟浴血的同袍们死在一块儿。

刚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脑后马蹄声响，一名骑士赶了上来，随即只听雷霆般的一声大喝，一道锐风纵劈下来！

我举起方天戟向上一挡，刚抬起手就已经觉得不妙：这压顶的劲风雄浑之极，什么兵器能……这竟是一柄巨斧！

“当”地一声大震，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挡开这从上而下的一斧，我觉得全身气血在体内一阵狂窜，几道鲜血从五官七窍里激射而出。

身体摇摇欲坠，赶紧不等来敌第二斧劈下来，我盘旋大戟横着一扫，那骑士的战马两条前腿齐断。

随着凄厉的马嘶，一名双手持开山巨斧的彪形巨汉滚落马鞍。

我只觉得血不断涌入脑子，太阳穴突突地跳痛，再耽误点时间只怕马上就要倒地不起了。赶紧大喝一声，用尽最后一点体力将方天戟抖成一个圆圈，光圈聚拢，向那巨汉的左眼疾刺！

谁知那人竟然看也不看，身形还未从地下站直，已反手一斧抡起，横扫我的腰际！

这一斧来势之猛，真有开天辟地，横扫千军之威，漫说被砍中，只消带上一星半点，那就是筋断骨折的结局。

我不得不变招闪避，同时心中大恨，倘若自己体力充沛，刚才那一戟定然直捅下去要了这厮的性命。可是现在手软无力，戟速大减，若是坚持直刺，只怕还未刺中敌人，自己就先被扫成两段了。

那巨汉得理不让人，大斧带起雄浑之极的劲风，横扫、直劈连环击出！

连闪了几斧，我气喘不过来，脚步踉跄，心里发寒：这巨斧足有百十来斤，到了此人的手上，就跟小孩手中的风车一般圆转如意。单以膂力而论，他足可与典韦相媲美——即使自己在巅峰状态要收拾这厮也要大费周章，况且此刻油尽灯枯，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此人比那个阎行要强得多，莫非他便是马超？

想到这里，我仔细观瞧：此人身高近九尺，绛红色的战袍外面披着件两当甲，一张黑黄的长脸上一双细眼半开半阖，精光四射。嘴唇上稀稀拉拉长着两撇胡须，直垂到下巴。

我不禁越看越眼熟，猛地想了起来。五年前父母刚去世不久，自己向东行时在弘农附近，遇到一群从关东败战而归的士兵抢劫村落，并将一个上前劝阻的小吏吊起来毒打。我看他实在可怜，于是乘机放了他逃走。

“百无一用是书生，我若能有一身武艺，非将那几个民贼正法不可，”记得当我们一口气向南面的山中逃出几里，摆脱了追杀后，那人擦拭着脸上的血迹，对我作揖道，“小兄弟，救命大恩，徐某也不言谢了，他日有缘，自当涌泉相报！”

……

面前这大汉虽然雄壮威武，远非记忆中人所能相比，但这身高，这脸膛，这胡须……绝对错不了，就是他。

大斧越抡越急，方圆数丈之内都是巨斧破空之声。我全身无力，再也没法躲闪，脱口大叫道：“且住！徐大哥，是你么？”

对面那大汉一怔，停斧不砍，迟疑道：“在下正是徐晃，尊驾何人，何以如此称呼？”

我用大戟勉强支持着身体，剧烈咳嗽道：“徐大哥，你可还记得五年前的那个放你下树的孩子么？”

徐晃全身一激灵，瞪眼失声道：“小兄弟，原来是你！”

“想不到你真学成了一身武艺……”我再也难以维持，身体摇摇欲坠，吐出一口大血道，“原来大哥你大号叫徐晃……前阵子听人谈起长安的杨奉麾下有个虎将叫徐晃……莫非就是你？”

徐晃点点头，无比懊丧道：“正是在下，唉，一言难尽……”

我苦笑了一声：“大哥你明明是大汉官吏，怎奈何入了铁羌盟？”

徐晃尚未答话，几十个羌骑兵大约是看到我们适才的打斗，所以从四周纷纷跑来助阵。

我惨然笑道：“罢了，徐大哥，你杀了我吧。今日能死在你手上，也是缘分……”

徐晃听我那句“大汉官吏”，面上肌肉扭曲，此时回头看到铁羌盟骑兵过来，咬牙道：“好！”忽地大喝一声，举斧向我顶门直砍。

我只觉得全身已经没有半点力气，索性不躲不闪，只等斧子落下，只见徐晃抡斧动作奇大无比，斧头尚未落下，反将身侧冲来的一名铁羌盟士兵带下了马，那人脖颈向后扭成九十度，显然是不得活了。

徐晃大声怒喝道：“小贼休走！”连环六斧力量奇猛地劈出，只是每一斧准头却偏了一尺多远。他这抡开大斧，四周赶来助阵的羌骑兵却倒足了大霉，不是被斧柄带着，就是被斧头蹭着，登时全都倒撞下马。

看我仍是一昧站立着不动，徐晃似乎越发怒不可遏。他大叫一声，人斧合一般向我冲刺，“轰”地一声，巨斧直劈在我身边，在那干硬如石头的地面上，竟应斧出现一道四尺多长的裂缝。借这个机会徐晃低低道：“跳上战马速速逃走，你我后会有期，一定要小心马超！”

我心中苦笑，自己一心求死，“后会有期”无论如何也说不上，但能多活一刻，起码便能多牵制一个敌人，这番人情不得不领。于是冲着徐晃微一点头，我爬上旁边一匹无主的战马继续向回赶，渐渐追上了前面那密集的羌骑兵。

有几个敌兵回头看到了我，随即一股惊惶的气氛笼罩了他们。大约早被我刚才那疯狂的砍杀给震慑住了，看到血葫芦似的自己竟反身又冲了回来，无人敢硬撄锋锐，“呼啦”一下向两旁为我让出道路。此时自己全身上下七八处伤口都在淌血，头晕眼花更无暇跟这些敌人厮杀，索性加急催马穿了过去。

跑出大约二百步，猛地一声惨呼传来，这声音自己相当熟悉，赶紧凝聚目力向声音来向望去，只见左前方有一人正被四条长矟前后插着挑在了半空，那人正是胡安！

我如中雷击，肝肠寸断，浑然忘却了自己的伤痛，大力催马狂呼乱喊着冲上去。大戟化为手中的光芒，所到之处残肢、断臂、头颅、溅血猝向两边急喷，霎时间开出一条血路，势如破竹地冲杀而去。四周的敌人见我这等凶神恶煞似的冲杀，无不心胆俱裂，纷纷放慢脚步，拉开与我的距离。前面那挑起胡安的四敌丢下胡安就逃。有一个稍微慢了一点，被我赶上去一戟搠中后心，随手挑得飞了出去。

胡安身子软软地落下，被我一把接住。他全身上下也不知吃了多少矟，早已被鲜血染红。被我放在马上，他双眼圆睁而失神，仿佛已经认不出我是谁了，忽然眼睛又亮了起来，想要说话却从嘴里不断地涌出血沫。四周敌人围拢上来，当我将之斩杀后，低头一看，不由大恸：他已然断气了。

我悲声长啸一声，此时四面人头涌涌，尽是敌骑，胡安距离我最近尚且如此，其他人的命运可想而知！

我脑子昏乱，怒吼着再次拨转马头，反向对着敌阵最深处杀去。

忽然大腿似乎被狠狠刺中，眼前陡然出现一名头领打扮的人。全身猛地一冷，整个被惊涛骇浪似的杀气所包围！

由于鲜血粘住了眼皮，此时自己已快睁不开眼，当即咬牙猛冲。忽然感到一个尖锐的兵器当胸刺来，那种锐利的劲风激得胸口的伤处发出巨痛，让我多少恢复了点神智。

我赶忙用方天戟向外一架，只是敌人这一刺实在非同小可，这一架竟没能完全架开，长矛一类的武器深深地刺入我的右肩。紧接着两匹马已经贴在了一处，那敌人的长矛顿时“啪”地一声折断。就在这一瞬间，我听到那充满紧张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响起，转头用力一口咬下，似乎感到牙齿所触，是一个柔软的脖颈，接着一股鲜咸的液体涌入嘴里。

随着惊惶的尖叫声，那敌人大声哭叫起来，她竟然是个女的？

但此时生死战场上，又有什么男女之别。我伸手将她从旁边的马上提了过来，却始终没有松口。随着那敌人鲜血的不断地涌入，我感到意识和力量逐渐恢复，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再喝了几口，这才松口。我睁眼看清，原来被箍在怀中的是个羌人打扮的少女。但此时她清秀的面容变得煞白，惊恐万状地望着我，脖颈上一个鲜血淋漓的牙印，早瘫软在那里。本想直接扭断她的脖子，但罗珊那受尽虐待的模样忽然浮现在眼前，我顿时心肠一软，不忍再动手。

我纵马继续前奔，放声厉笑，声音远远地传开：“你们尽管上啊！谁敢来犯我中牟，我就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周围的敌骑看到这一幕，早都骇得魂飞魄散。“轰”地一声，他们四散奔逃，再也没有敢与我放对之人。仿佛是连环扣一样，这些士兵的恐慌好象水波一样扩散到全阵。此时气势敌消我长，前面骑兵乱冲乱逃，将后面不明所以的敌人一齐冲散冲乱，整个阵型仿佛累卵一般崩塌。

我狰狞狂笑，咆哮着在乱军中往返践踏冲杀。意识渐渐模糊，恐惧和痛苦都在慢慢离体而去，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在我死之前，我要报仇，为同袍们报仇，为我自己报仇……我要杀死马超，杀死所有的敌人！

你们要来杀我，我就先杀了你们！

人影不停地从眼前晃过，敌人在惊慌，在哀号，在奔逃。

身上似乎由增加了新的伤口，但自己已经不再感觉到疼痛，只有抡戟，再抡戟。血花不断地在眼前喷起，令人麻木。

我只有杀，不停地杀！

霎时间全身一震，好像有无数杀气的细流从自己身上迸发出来，仿佛火山爆发一般，形成吞没一切的狂潮。

我木然地看着手中的大戟仿佛不受意识的控制一般，自然而然地运动起来。

眼前失却了所有颜色，只剩下一片血红。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忽然一阵巨大的号角声响起，这巨大的响动好象一只巨手，强行将自己即将泯灭的意识唤醒。顿时刚才躯体的痛楚都叠加起来，尖锐地刺在神经上，那种仿佛要被扯成无数碎片的痛苦，令自己忍不住狂叫出声。

我完全清醒过来，剧烈地喘息着，这肉体的巨大痛楚，正在不停地提醒着我，自己仍然还活着。鲜血顺着臂膀流得满手都是，又滑又粘，几乎握不住大戟。

昏黄的天空下，自己孤零零地立马在战场上，四周那些活着的敌人都早已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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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逃开。脚下是一大片暗红色的泥沼，无边无际地向四面延伸开去，无数残缺不全的肢体、碎裂的头颅与折断的兵刃横七竖八地散落四方，犹如西域商人那大红地毯上点缀的刺绣。

仔细地回忆着刚才仿佛迷茫不清的情景，我艰难地喘息着，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在那瞬间，自己所使用的竟然是灭天戟法。

在脑子里只剩下单纯的杀念之后，脑子里关于奉先公施展那绝世戟法一点一滴的记忆，逐渐和自己的身体的动作相合，不由自主地重现了那天下无双的绝技。

我用力眨了眨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远处烟尘滚滚，但敌人已不是在前进，而是在潮水般地退走，由于前面军阵的崩溃，造成整个铁羌盟的兵团仿佛坍塌的雪堆一样陷入了慌乱的溃败。

忽然从前面烟尘之中，一骑飞奔而来，跑到面前我才分辨出那人竟是徐晃。

“小兄弟，了不起！你，你竟然赢了！多谢多谢！”他满脸兴奋，语无伦次，大笑着用力抓住我肩膀，使劲地摇晃。

“徐大哥……你若再摇我两下，我就要断气了，”我头晕脑涨，剧烈地咳出鲜血，还是不敢相信，“他们……马超，就这么被我打败了？”这声音悠远沙哑，仿佛是由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

徐晃收回了双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是，哈哈笑道：“当然！当然！”

“铁羌盟一路裹带了击败李傕、郭汜、杨奉后各部无数降兵，足有十余万之众。”他眉飞色舞道，“数量虽多混乱得很，很多人都是被迫加入，根本都不愿为其作战，因此铁羌盟每次作战都派自己的部队打头阵。小兄弟你那鬼神一般的冲杀，造成铁羌盟前面部队的崩溃。后面那些降兵看到这副情景，他们原本就毫无战心，因此不是趁机逃跑就是哗变，这仗也就没法打下去了！”

他顿了顿，又道：“本来自<炫>-<书>-<网>己就乱成一团，再加上看到你身后那边旌旗摆动，似乎有大队人马杀来。所以马超料想抵挡不住，于是只好向西逃走，哈哈哈。”

“我身后？旌旗摆动？”我吃力地回过头一看，登时全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着远方，热泪盈眶：东面几里远处烟尘滚滚，确实有部队正在开来。可是那旗帜，那旗帜赫然竟是张辽的！文远大哥，曹性，在这个危难关头，你们毕竟还是没有弃我而去！

徐晃跳下马，大声道：“小兄弟，徐晃从未服人，今天却服了你！若不见弃，徐晃从今以后愿意效忠于你！”

“大哥说得哪里话？”我恍如梦境，赶忙想欠身去扶，直至此刻才忽然发现怀中还抱着一人。低头看去，那被我咬颈吸血的少女依然缩在我怀中，丝毫不敢动弹，只是明眸之中的眼神却那么复杂，那是恐惧、惊异和迷醉混合在一齐的光。看到我向她脸上扫视，她赶忙紧紧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不断颤动。

徐晃也看到了，他仔细一看，失声道：“这女子……不是马超的妹子吗？”

“马超的妹子？”我惊讶地望着这怀中的少女。

徐晃还待再说，此时一名骑士从东面的队伍中飞马赶来，他们跑得近了，我清清楚楚地看见，那正是张辽。

张辽风驰电掣一般奔过来，老远处他就大声道：“将军，你怎么样？”等看到徐晃，他勒住战马，疑惑地看了看我们，然后抱拳施礼道：“张辽救援来迟，还望将军恕罪。适才在赶来的路上，我军从地上救起了魏延和邓博，还有胡车儿和他的手下。他们都受了重伤，不过还没有生命危 3ǔωω.ｃōｍ险。”

听到这个消息，我闭上眼睛，百感交集：上天，你确实是存在的，你对我真髓简直太眷顾了。

猛地血气上涌，呛了喉咙，我咳嗽了一阵，感动地对张辽笑道：“文远大哥，我不是让曹性通知你们投奔曹操么？你为何还要赶来救我？”

听我依旧以“文远大哥”来称呼，张辽沉默了一会儿，才叹道：“明达，你为我浴血死战抵挡敌人，却派人让我乘机逃走，我张辽是那等人么？”他叹了口气，眼里流露出回忆的温暖，接道：“昔日瓠子河畔，你将营救高顺的工作推给我，自己却为了吸引曹军主力的注意，前去冲击曹军本阵时，我张辽早就认下你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又激动道：“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我三番五次尽力维护你……可是主公却为你所杀！”

不等我辩驳，张辽厉声道：“不论主公他是如何被杀，却是因你而死，真髓，这你能否认么？”我轻轻摇了摇头，张辽说得很对，事情发展如此，即便是说我弑杀了主公，也没什么区别。

“主公与我是一齐从军的同袍，情谊深厚，”张辽放缓语气，凄然叹道，“明达，你们两人都是我最亲近的朋友，生死与共的弟兄，却偏偏落到这个地步……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他眼里满是沧桑之色，一字字道：“明达，若是继续协助你，我觉得自己对不起主公。”

感受着他话里那坚定的语气，我不禁黯然神伤：“文远大哥，你……你竟要走？”心里难过，一口血喷了出来，将怀中那少女头脸都染成了红色。

风轻轻地吹拂过我们的面庞，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味使得整个天地都为止窒息。

张辽将脸扭在一旁，望向黄色的天空，缓缓道，“张辽今日原本打算与你战死在一处，以求顾全了主公的恩义与你我兄弟之情……但偏偏未能如愿，只得请你……请你能全我兄弟之情。”我只听得不由一颤，他语气斩钉截铁，再无回旋余地。

挽留的话在嘴里打转，最后却还是没有吐出来：张辽若是执意要走早就走了，又何必要来救我？若是自己张口挽留，他必定还是磨不开面子而留下来。但此时马超不过是暂且退走，并没有遭到沉重打击，中牟残破不堪，士兵又少，即便是张辽受我恳求而留下，以他那但求一同战死的心态，只怕反而是害死了他。

“人各有志，我不能勉强，”我强笑道，“其实在危难之际，文远大哥你能来助我，我真髓已经心满意足。”此时自己这笑容只怕比哭还难看：“天涯海角，只愿大哥一路平安。”

张辽看着我，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眼睛发红，哽咽道：“好兄弟！”

夕阳西下，我身上的伤口层层包扎，立马在小坡之上，只见远处张辽骑着战马，牵着一头驴，驮着神智不清的魏续，慢慢地走着。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在苍茫的大地上缩小成一个黑点，直到慢慢消失在地平线。

泪水夺框而出，和着鲜血一齐流下来：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自己今生今世，还有机会能再见到这两位生死之交吗？

在夕阳的照耀下，原本通体银亮的方天画戟呈现出金黄色的光芒，仿佛是一股野心之火，径自在其中奔腾流淌。我回首望向西面的战场，太阳为一切景物都覆上了一层红光，天空和地面仿佛都在熊熊燃烧。就在那火一样天空上，有一只骄傲的雄鹰，正展开双翼，在远空自由地翱翔。

（第一卷《雏鹰展翅》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一章 血城

耳边尽是风的低吼，呼噜呼噜的，就像猛兽尽管悄悄地逼近猎物，仍然会被对血肉的渴望激起的沉重喉音。半人高的野草丛们听得簌簌发抖，它们不由自主地摇摆着瘦弱无助的身体，一会儿胆战心惊地伏倒在地，一会儿怯生生地弓着脊背点头哈腰。

龙步分开无边无垠的草波，催促着战马顶风飞奔。人声渐渐嘈杂了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云很低，好像就要落下来压到头盔顶上似的。在前面，几缕阳光透过城墙般厚实的云壳，为灰扑扑的天空增添了几条金线。

地势开始有些起伏不平，他放缓了战马的步伐。

再往前走，汗臭和血腥气逐渐浓密起来，在两旁的草丛中，出现了一撮一撮聚拢在一起的人群。褴褛的军服，破烂的铠甲，满头满脸肮脏不堪的头发和胡须。他们一个个目光呆滞、表情麻木地或坐或躺，有的在抓身上的虱子，有的在抠脚丫子的血泡和污泥，还有的索性一动不动地趴着，活象是发臭的死尸。

龙步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他跳下地牵着马继续前行，就这么在人群中穿行了大约两里，他抬头向不远处的山坡顶望去，只见几面旌旗歪歪斜斜地插着，在风里围着旗杆乱转。它们时而蜷成一卷，时而拉成又脏又皱的一面，上面布满了箭矢和刀剑留下的破洞。

最大的一面旗帜上写着几个大字，“骠骑将军郭”。

通过鹿角围栏上得坡来，远远就听见皮鞭啪啪作响和粗野的破口大骂：“操你妈的狗杂种！活该杀千刀的贼胚子，老子叫你偷！叫你偷！”

典兵校尉杨定。龙步暗自叫苦，那厮虐待成狂，每天都找茬鞭挞士卒，自己回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他硬着头皮慢慢靠过去，绕过几座帐篷来到中军帐前的空地上。果不其然，远远就望见高大威猛的杨定正赤着脊背，狠命将一个士兵吊起来毒打。每一鞭挥下去，必定带起一串飞溅的血珠。受刑之兵早挨不住，昏死了过去，那头野兽犹自不解气，又一连打了六七十鞭，这才气喘吁吁地住了手。

“来人，把这死狗拖出去！”杨定瓮声瓮气的嗓门里带着一股火气，显然意犹未足。他拿起地上的战袍，随便在身上抹了把汗，转头的工夫目光向龙步这边一扫，随即拎着血淋淋的皮鞭，大踏步走过来。

龙步垂头肃手而立：“小人传令斥侯兵龙步，参见杨校尉。”

他有意将视线避开杨定的脸，因为它实在太可怕，纵使身经百战的勇士也不忍目睹：在杨定脸上纵横交错着五道大疤，早将主人的五官毁得不成样子。他的鼻子被一条横疤截成了两段，眉毛歪扭，下嘴唇也被另一道伤豁开。尤其左半脸从额角到下巴的那一条伤又深又长，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的面颊骨。那条伤疤还带掉了他的眼睑，如今左眼因为无法闭眼而早已坏死，瞳孔消失，只剩下一陀灰蒙蒙的眼白——前年李傕、郭汜攻打长安时，当时他的主公郭汜与吕布阵前单骑激斗，眼见不支，是他飞马出去拼死挡住吕布抢了主公回来。可犀利无双的大戟划过杨定的面颊，把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杨定原是董卓的部曲，绰号有道是“杨一虎”，武艺超群，凶暴桀骜，与华雄并列为西凉军猛将。董卓入洛阳后纵兵四下抢掠屠杀，属他“居功最伟”，曾将观看社戏的数千百姓一鼓屠之，男子砍下首级当作关东叛军向朝廷报功，女子则抓了去充当营妓。西凉军一向横暴惯了的，但面对如此令人发指的暴行，其他诸将都不免相形见绌。自从面容被吕布所毁，这厮更是变本加厉的凶残恶毒，只是经过多次征战屠掠，东西两京的百姓早死得干干净净，所以杨定只得虐杀士卒聊以自娱。倚仗主将郭汜对他的器重和宠信，全军无人能奈他何，背地里提起来人人切齿痛恨，都呼这厮“杨疯狗”。

“啪！”一鞭落在龙步的脚前，伴随着清脆的声音飞起一阵尘土。

“妈的，不就是跑一趟马超的中军么，你小子怎地磨蹭了那么久？”每个字吐出来，都充满了狞恶狠毒之气，“又去哪儿躲懒了？皮痒了罢？那小狗怎么说？”

杨疯狗绕着他转了个圈，龙步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一头被猛虎盯住的牛羊。他干涩道：“马将军说……”他知道自己此言一出，一顿打定是免不了的，于是微耸肩膀，做好了挨揍的准备：“让咱们快点儿攻城，五天内拿下中牟……”话音未落，只听又是“啪”地一声，接着就觉得自己的脸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接着耳朵里面跟着抽疼起来。

龙步脑袋一晕，站立不稳，不由自主地重重跌倒。

“我操你妈的攻城，器械都没有，攻个逼！”杨定怒发如狂的吼叫伴随着鞭子，劈头盖脸地落下来，“还他妈的‘快点儿’，老子日你妈快点儿！小杂种，你他妈的是打算让老子去送死啊？”

龙步一声不吭任杨定殴打。他有经验地将自己蜷成一团护住了面门和要害。只是脸上刚才挨鞭子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伤口和耳朵里都流出血来。

“住手。”

听到这个声音，杨定赶忙叫了声“郭将军”，丢下龙步和鞭子，向声音传来处老老实实地单膝跪倒。

龙步偷眼望去，只见一群将官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身披绿袍、盔明甲亮的将军从中军帐中缓缓步出，那人正是主将郭汜。

“我说老杨，让咱们去拼命的是马超，你拿个小兵撒什么疯？”郭汜负手而立，漫不经心道。这位马贼发家的西北军统帅四十多岁的年纪，中等个头，一张圆脸上总是笑嘻嘻地，细小的三角眼眯成了两条线，谁也瞧不透他的心思。岁月仿佛将他的棱角都磨平了，从跟随董卓入洛阳到今天成了铁羌盟的马前小卒，其间几番大起大落，从这张圆脸上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惟独有变化的就是腰围，跟在长安把持朝政时相比，现在的他足足缩了两圈，再不复当年肥胖壮硕的模样。

“主公说得是，俺知道错了。”杨定连忙磕头。这厮点头哈腰，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适才的凶悍霸道早丢到山坡下去了——上司便是衣食父母，杨定明白这个颠簸不破的真理。所以疯狗的牙齿只龇向比自己还要卑微和弱小的人们，等到了郭汜面前，却是一副不折不扣的忠狗嘴脸。

郭汜的眼里根本没看任何人，他注目远处中牟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你是那个斥侯，叫……叫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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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的？罢了，这儿没你事了，退下罢。”这话却是对仍蜷在地上的龙步说的。

龙步闻言起身，默默地向他的背影行了一礼，转身下坡的同时，身后杨定等一干将官围着郭汜七嘴八舌的争辩不由自主地钻进了耳朵。

“主公！那真髓何等厉害，十天前两河滩一战，羌兵前前后后死了不下两万，连韩遂的儿子都被斩了！这回马超却让咱们一帮残兵败将去打前锋，还是攻城！谁不知道攻城必定伤亡惨重？那小混蛋限定咱们五天内落城，这分明就是要变着法儿整死咱这班弟兄！”

“老杨说得对！郭将军，俺李乐是听了你的话当初才降铁羌盟，难道就是为了受这份鸟气？早知是这样，俺宁在长安死战到底，拼了肩上这颗人头！”

“马将军是心里有火，上次败得太惨，他不好跟大盟主交代。”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你们二位说话也多注意着点，上次战败一大半缘故是董承他们在后面闹哗变，马将军从此对咱们这些长安的降将更不放心了，巴不得找碴儿杀了咱们，吞掉你我的部曲，消除他的心腹大患呢。”

“我呸！老子杨定怕过谁来？韩暹你小子没种！奶奶的，上次在两河滩，咱们就应跟董承、李利他们一同反了！”

“够了，都闭嘴。眼下就是这情况，你们再多说又有什么用？既然让咱们攻城，咱们不攻也得攻。你们来看，这中牟城北面临水，东西南三面都是平原。真髓又在城内中心处修了三座极高的望楼，咱即便有攻城器械也打不到这些城内的望楼。如此一来，他视野开阔之极，就好比在咱头顶上设了一双眼睛。我军兵力调动，他看得一清二楚，这可当真不好对付……”

“真髓这小子，再怎么厉害还能比得上主公您？瞧您这指挥营地点选的，喝，真是没治了！中牟的西边一片平原，还就这一个山包。站在这儿一眼望过去，一览无余，一点儿也不比那小子费尽心机修的楼橹差。”

郭汜闻言笑了笑，颇有些自得：“从咱这里到中牟西城门，十多里地到处都是长草丛。地势平缓，利于骑兵驰突；可这草未免长得也太高了，须提防真髓那厮藏有伏兵……”

“嗐，主公您不必耽忧，交给我老杨便是。老子一把火烧个精光，看他还藏个鸡巴！可打城却没这么简单呀。”

“这倒是……伤亡不可避免，那就拼了罢——老杨，咱们总共还有多少人马？”

“嗯……咱们几个的人马加在一块儿，还有五万多人。”

“我想，也就是这个数了。两河滩一战，真髓惨胜，我估摸他剩下的兵马不会超过三千。‘千战万战，攻城最难’，中牟虽小，一旦遭到殊死抵抗，破城也是极费劲的事。不过只要有心，就没有打不下来的城池——就准备在这里死个三万人罢，无论如何，把城给拚下来。”声音没半点感情起伏，就好像在述说今日的早餐决定是吃粥还是吃饼。

“您说什么？！”李乐惊诧地大叫道。

“兵死了，以后还可以再抓丁；只要拿下了中牟，就比什么都强。”郭汜淡淡道，“你们不明白，马超那小子麻烦大了。他把铁羌盟盟主的独生爱子送上战场让真髓砍了头。韩遂我是见过的，那人睚眦必报，怎会放过他？所以他若能及时打个胜仗，把真髓的头颅献给韩遂，说不定还有个交代，否则……哼哼。”

杨定(炫)恍(书)然(网)大悟：“难怪这狗东西跟发了疯似的逼着咱们攻城！主公，既然是这样，咱们何必下大力气帮他这个忙？不如拖延几日，让韩遂宰了这小狗算了。”

“帮马超？嘿，我帮他作甚，我是在帮咱们自己，”郭汜从鼻子里哼出声道，“韩遂的手就算再长，能顾得了咱们眼前这劫难么？马超对我不放心，要削弱我的兵力，我有五万兵，就用三万人买他一个放心，值。况且只要拿下中牟，呈上真髓的头颅，跟韩遂和马超全都有了交代，以后咱们的路就好走多了。”顿了顿又道：“这就是政治，你们几个就知道打打杀杀，有工夫仔细多动动脑子罢。”

“……”

龙步木然地走下山坡。他们的议论他都听到了，却一点儿都不想去理会：高高在上的将官大爷讨论的那些个事，无论听得明白也好，听不明白也好，跟自己又有关系呢？

眼下就是脸上疼得厉害。他伸手在伤处按了按，摊在眼前一看，掌心满是鲜血。

“龙老哥，到底有啥消息没？”周围的几个士兵见他回来，给他腾出一块地方，其中一人问。

龙步没有立即回答。他先一屁股坐下来，伸手从熄灭的篝火里抓了一把草木灰糊在伤口上止血，接着向后仰倒，舒展着几乎被马背颠散的骨头，这才嗅着无比熟悉的汗臭味，淡淡道：“准备攻城。马超说了，五天内打下中牟，不然咱们就都等着掉脑袋。”

“我日，又是攻城。得，就准备死人罢，”那人咒骂了几句，不过对此也没有表现出更多的关心，“五天就五天，上面那些将军们跟大伙儿一块儿都掉了脑袋才好那。”

龙步表示同意：“可不，就杨疯狗那个杂碎，最好是攻城时他冲第一个，让中牟兵一箭射死得了。”适才被杨定那疯狗着实揍得不轻，那打在脸上的一鞭怕不有几百斤的力道，直到现在耳朵里仍然嗡嗡做响，也不知伤到里面了没有？

提起杨疯狗，大伙儿顿时义愤填膺，军中有哪个没吃过那厮毒打，更有不少同僚惨死在那厮的皮鞭和拳脚之下。当下人人切齿痛骂，声音一大，就连周围其他几群人也加入了咒骂杨定的行列。于是话题从战争转到了军中杂七杂八的往事上。即便偶尔提及即将到来的攻城，语气里更多的也是一种束手旁观的幸灾乐祸，仿佛即将到来的残酷搏杀跟他们没一点关系似的。

龙步闭上了眼睛，听着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说着，心中涌起了一股无可奈何的悲哀。

打仗这玩意儿，简单地说，其实就是比死人。谁能使自己死得少让敌人死得多，谁就赢了。多少名将其实不过都是这么出来的，他们的名字被无数人传颂崇拜，可是又有谁会记得住，在一场一场的血战背后有多少小兵倒在泥水和草地上，任人踏过自己的尸体呢？

这仗的胜败，是靠着如自己这般卑贱的小兵的尸体来计算的，而它却根本不属于自己这般卑贱的人。

前进、冲锋、后撤……只要按照将军们的命令去做就是了，至于是生是死，自己想管也管不了，就由得他去罢……

“咱们就准备在这里死个三万人，无论如何，把城给拚下来……”郭将军那平平淡淡的话又回荡在耳边。

他叹了口气，这就是命，自己的命，兵的命。

※※※

才躺下没多久，龙步就又被战鼓催促着从草堆里爬起来，和其他骑兵云集在山坡下，接受了新的命令——他们被按照五十人的规模编制成一队一队，撒到逼近西城门三里处担任警戒，每支小队都佩戴了火种，被要求在听到撤退鸣金时一面回撤一面放火。

此时风已经停了。周围的一切都很平静，龙步远远望向中牟，这座坐落在岸边的小城显得孤独而又渺小，城头上竖立着不少旗帜，它们都仿佛认命似的垂着头，旗帜的下面看不到一个士兵。从这里回首西望，可以看到杨定的旗帜，那厮正督促着上万的同袍在那儿修筑工事。想来又有人遭到那厮的鞭挞了罢？

云越堆越厚，天气渐渐热起来，只是太阳仍然隐在空中不见踪影。随着时间的流逝，到中午时，龙步看到杨疯狗那里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他们在距离城门五里的地方挖掘出了一条广二十步、深一丈、长十五里的南北向壕沟。挖掘出的泥土被运到壕沟的南端，在那里堆成一座大土山，上面正飘扬着郭汜的中军将旗，而在壕沟的后面，杨定立起了一重栅栏，新的营盘就在栅栏的掩护后。

撤退的号角响起，众警戒小队四处点火，向濠沟西面撤退。

壕沟阻止了火焰向西蔓延。等龙步回营歇息了一下午再出来看，火已经灭了，但从这里向东到中牟城下的长草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焦土，几个士兵越过壕沟试探了几步，焦黑的地面仍然烫呼呼地，浓烟从泥土的缝隙里不断缓缓地冒出，久久不散。

战鼓急促地响起——郭大将军已经急不可待地下达了攻城的命令，这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奶奶的，郭将军似乎是打算硬攻了。劳碌了一整天，也不让人喘口气。”

一名斥侯听着震天价响的战鼓感叹道。自从长安陷落以来，最近一连串的败仗早把西北军原有的锐气和战斗意志都消磨了个精光，此时劳累了一整天，人人都没了章法。再加上众所周知中牟城中已没多少守军，所以没多少人把攻城当回事。士兵们队列不整地挤在城下三里箭矢难及的空地上，向城上的灯火和人影指指点点，大声议论叫嚷，与其说是在打仗，不如说是在看戏。

“累死拼死都是一个样儿，完球，上面就是这个算盘。”龙步在一旁淡淡道，说到“上面”二字，伸手指了指天。那兵也不知他这手势到底是指那些发号施令的将军，还是在指永远沉默的苍穹，于是嘟囔了一句，转过头去继续观望。

“知足吧，好在咱还没编入第一波呐。”另一名士兵听到他们的交谈，插嘴道，“你们看，跟着杨疯狗的弟兄们，刚挖了壕沟就要抬着云梯去攻城，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呢。”

“可不是！杨疯狗那是把人往死里操。他妈的，挖一上午沟，膀子还不都酸了，还要拿刀剑去爬云梯拼杀，那还能有活路？”言者不胜唏嘘，显然对杨定统辖之兵的命运颇不看好。

加入讨论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之中，一兵策马挤到龙步身边来，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成，你老哥一语成真，杨定那疯狗当真去攻城啦。大伙儿就盼着他怎么死呢！”

龙步转头一看，认得此人也是清晨一同大骂过杨定的，当下苦笑道：“能咒死那厮就好了，你回头看看，那疯狗带着四百多人的督战队远远在后面压阵，冲锋陷阵哪儿轮得到他？”

众人回头看去，找到那熟悉的身影又纷纷骂了起来。忽听又有一人大叫道：“你们看，你们看，城头上那个顶盔贯甲的敌将，莫不是打死了张镇东叔侄的真髓？”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老军主张济和少主张绣的大名了，龙步心里微微一震，连忙顺着那人的目光望去。只见城头灯火通明之中，一名威风凛凛的将军外罩猩红大氅，正提着一柄巨大的戟缓步在城头巡视，一面走一面向下达着各种指令。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那不容反驳的坚决和城上兵将恭敬的态度……

那人一定就是真髓罢？

正在他发怔的功夫，耳中已被巨大的号角声灌满，第一波攻城的部队一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一面向冲去。

在顶过一阵雨射之后，四千多名西北兵成功地扑到城下。他们军纪散乱，士气败坏，早已没有了当年董卓手下那支令关东联军闻风丧胆的精锐之师的影子，可是长年累月在沙场中磨炼出的纯熟技巧和战场直觉，使绝大部分人轻而易举就躲过了箭雨的袭击，几乎是毫发无伤地来到城下各就各就位。

趁着城上之兵难以冒头出来垂直向下射箭，他们高举盾牌，飞快而有条理地竖起众多的云梯，开始向上攀登；另有二三十人推着以大木桩简陋钉成的冲车，也在顶着数层厚牛皮的庇护下来到了城门下，巨大的撞击声把号角和军鼓都压过了。

城上的守军一阵慌乱，似乎还有不少人摔到在地。

“城要破了。”在周围众人的一片大笑和欢呼声中，龙步喃喃道。

作为一名斥侯，最关键的就是要具备准确的敌情判断能力。在刚才短短的一瞬间，他已看出中牟守军似乎还从未有过坚守城池作战的经验。遇到这种情况，守军应该立即放下滚木和落石，同时用拒杆将云梯撑倒，稍有迟疑，容攻城军登上城墙，那便大势已去——十几名西北军的先登已经快手快脚地上去了！

没什么热闹瞧的了。城墙是城池重要的防御工事，也是守军赖以御敌的心理屏障。如今才遭受一击就迅猛地被突破，这对守军的斗志是极大的打击，素质稍差的部队十有八九就直接崩溃了。

龙步松了一口气，感谢上苍，看样子自己这回是轮不上玩儿命的机会了，环顾四周，不少人都流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快看！”周围士兵突如其来的惊叫，促使龙步抬头张望。

只见两名先登拖着鲜血的尾巴，正手舞足蹈地从城头坠下。接下来是第三个、第四个……没几下功夫，刚上去的西北军士兵统统变成了尸体，被丢下城墙。

龙步睁大了眼睛，感到有点惊奇：攻城的先锋最最关键不过，所以担任此职的，要么是军中武艺出众、视死如归之勇士；要么就是犯了军法，欲借此戴罪立功的死囚。城上之敌明明被突袭得手，军心大乱，竟然反将这些死士切瓜砍菜一般斩除，还真是让人想不到。

“喂喂，你们看，是那个手持大斧的将官！”一人指向城头。

此时一名士兵正好跳上城头，还没站稳，血光迸溅之中，人头飞上了半空，无头的尸身被人一脚踹得向后倒，将云梯上跟在后面的几名士兵都带了下去。龙步眼尖，看到一名彪形大汉在垛子墙后探了探头，随即缩了回去。

“啊？那不是徐晃徐将军么，他不是在两河滩战死了，怎会跑到敌人的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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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

众人正大惑不解，形势已发生了逆转。

这一瞬间的喘息，已足够让守军从一时的慌乱中镇定下来，开始了反击。

二十多具云梯被长长的拒杆一具一具连人撑翻。上百名士兵落下来，有的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身；有的砸在别人身上，几人撞在了一起；还有的正落在别人的兵刃上，大腿被捅了个窟窿，坐在地上惨号不已。

此时，滚烫的油自城头浇下，接着落下来的是点燃的火把和干草，城下顿时变成一片火海。一些身手敏捷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躲开，但还有不少人都被裹在里面，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二百多尚存余力的士兵冲出火海，全身着火，挣扎着往回逃，他们中的有些人因此被城头弓箭射倒，有些人跑到一半就力竭倒地，任火焰将全身包裹；还有些伤得不重，先脱了沾了油的甲胄战袍，滚倒在地扑灭了火苗，灰头土脸地跑回来。

对准城门处厚牛皮下的冲车，守军倒下了大锅大锅融化的锡汁还是铅汁。顶上的牛皮有数层之厚又浸了水，本不可能被烫穿。但掉到地面的液体溅起来，正粘到一人的腿脚上，那人站立不稳，惨嗥着摔倒，又撞到其他的士兵，使严密的盾防御登时露出了好几条缝隙——闪亮的液体淋下来，那二十几人无不体糜肉烂，倒在地上辗转呼号，最后一动不动。

城头一片欢欣鼓舞，士气大振。

此时攻城器械尽毁，剩下的数千名西北军士兵又难以靠近城下，箭矢和石块雨点般落在他们的头上——原先由于攻城军冲得太快而难以瞄准，可现在却大大地不同。前进无路也没有听到鸣金的攻城兵们进退两难，变成了一个个活靶子——守军里大约有不少优良的射手，他们三五人一组，隐蔽在城头涌涌士兵当中，就着火光，专挑什长、都伯等下级小将官放箭狙杀。几人同时下手，但凡箭矢离弦，目标必定溅血倒地。

攻城军被打散了建制，这些下级将官的阵亡，使士兵们没有了指挥。无所适从、心慌意乱的他们开始掉头逃亡，开始是一个两个，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数千人全都变成散乱的队伍败退下来。

“胆敢临阵退缩，杀无赦！”

杨定的怒吼忽然在耳畔响起，龙步转过头，刚巧看到人高马大的他率领督战队从旁边掠过。

那条疯狗不无得意地杀入退下来的败兵当中，大吼着挥舞环首刀乱砍，督战队的数百名皂衣兵紧跟其后。跑回来的最前面数十名士兵，没能死于敌人的飞箭滚油，反而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龙步捏紧了拳头：没有了云梯，冲车也毁了，让那些弟兄继续滞留在城下，那不是白白送死吗？

看到残兵被杨定重新驱赶着回到城下，去承受守军的箭矢、石块和滚油，他无力地垂下肩膀。环顾四周，发现旁边所有观战的士兵都沉默了下来：不是明天就是后天，这种命运迟早都要落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头上。

号角急吹，第二波攻城部队已如蚂蚁一般蜂拥而上。

城下的火焰渐渐熄了，还有零零星星的几处火苗在微弱地跳动，就像是鬼火一般，一簇一簇地照亮了它们附近的将士们那一张张死亡的面孔和残肢断臂，折毁的环首刀和长矛反射着微光，灰黄的城墙因为烟熏火烤和溅血搏杀而斑斑驳驳。随着火苗逐个儿熄灭，于是这一切都隐入黑影里。

城头的守军也开始熄灭油灯和火把。

龙步透了一口气，他揉了揉满是红筋的眼睛，活动了一下脖颈，肩膀由于仰头太久而微微有些发僵。透过眼前的黑暗，仿佛还能看到城垣巨大的轮廓，以及城上城下落叶般铺满一地的尸体。

由于攻城军的退却，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四周的喧嚣之声几乎都听不到了。观战的士兵渐渐散去，不少人都已回营休息——下午或者明天后天就轮到自己去爬城躲飞箭挡油锅，哪儿还有那么多精力熬夜看人家怎么拼命？

到现在为止，激烈的攻防战进行了好几个时辰，尽管己方一直保持了犀利的攻势，但守军的应对越来越熟练。这几个多时辰以来，进攻一波一波又一波地被粉碎。城上城下死伤狼藉，同袍们几番登城却遭守军拼死反击，始终没能踏牢片刻。经过三十多次的重复进攻，攻城兵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已疲惫不堪。在最后这一个时辰里的六次攻势里却连一人次登城都没出现，直接在城下就被打退了。

“没戏了。”旁边一人叹道，“他妈的，杨疯狗真是个混蛋，明明大伙儿都打不动了，这狗杀才还要让人往上堆着冲，那不是存心让大伙儿去送死么？就这一晚，估计少说也死了六千多名弟兄，全是他造的孽！”

龙步不语。那不光是杨疯狗，归根结底是郭将军。守兵固然顽强，不过今晚在对付最后的几次攻势时，他们已经很少向下倒油或铅汁，箭矢也少了很多——那群天杀的混蛋，他们这么干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用我们的脑袋，去消耗城上的油料和矢石！

后方再度响起了集结的战鼓，回营的士兵连睡个囫囵觉的工夫都没有，将军们又要点兵出战了。

※※※

向中牟发起进攻的第四天。整天没日没夜地交战，姑且不论死在攻城中的同袍，光是被督战队处死的就已经超过了两千人。

大约是运气的缘故，龙步所在的部伍一直没有被投入攻城战，只有看着无数的同袍被驱赶着奔赴战场，然后看着他们被抬回来或是走回来。可今天不同，他终于接到被编入攻城队的命令。

时近黎明，外面一团漆黑。

龙步仔细扎好绑腿，系牢草鞋的带子，然后站起来将铠甲披在身上，慢慢地系紧每一处绳扣——每到战前，他都会依靠这些动作来平复心中的紧张和肌肉的僵硬，这个习惯已伴随了自己整整六年。

六年了……自从十几岁时被路过的军队抓了壮丁，从此成为张济的部曲。这六年来，跟随着主将河内败王匡、洛阳战孙坚、长安灭王允、潼关抗真髓……大仗小仗打过无数，原先那个瘦弱的孩童已经变成了二十多岁的青年。

龙步用手指试了试刀口的锋利程度：战斗中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自己丧命，武器和铠甲随时都要处在最佳状态。可是他心里清楚得很，尽管武器再怎么锋利，铠甲再怎么坚固，训练再怎么充分，武艺再怎么高强，直觉再怎么灵敏……只要你不断地到战场去厮杀，那么就总有被杀死的一天。

自己已经这样活过了六年，又还能继续活多少年？

他缓缓将刀锋搁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突然，战鼓催命一般在四周急促响起。

龙步全身一震，他放下刀，额头已满是冷汗。

他整了整头盔，走出营帐，经过马厩的时候专门去抚摸了一下战马。他夹杂在大股士兵中间，来到距中牟四里处的焦土上，随着将官们的打骂呵斥开始列阵。龙步看到周围每个人的脸上都很平静，又好像都很不平静——他们都在默默向上苍祈祷，愿自己能从接下来的血与火中平安归来。

原先自己每次上战场之间也都要这样做的，可是最近一年来已经连想都不去想。

活下来又有什么好处？日复一日，在营中遭受军官打骂，跟人拼命厮杀，到头来得到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日两餐……这样没有任何希望的日子，自己已经过了六年，还打算再过多少年？

战死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抬头向前面的中牟城看去，却发现蓝黑色的天空泛起一片乳白。太阳就要出来了。随着白色的渐渐扩大，黑暗则在逐渐减退。浅蓝色透亮的天，铺满天空的厚云，一望无垠的大平原以及眼前城池的巨大轮廓，都慢慢清晰可见。突然，一轮金红色的霞光猛然跳出城垣，仿佛将低低的云层都点燃了，火一般漫天地烧，城池的边缘被勾勒了一道金边。太阳越升越高，多姿多彩的光辉向下延伸，照亮了大地的一半。

很难想象此时的自己，还能惊异于景色的美丽。

龙步忽然有了一种奇特的明悟。他面对朝阳闭上眼睛，努力把这绚丽的景象永远镌刻在脑海里。

这或许是自己看到的最后一次日出了。

※※※

“这么说，城垣上的守军已经都拼光了？”杨定轻抚脸上的伤疤，狞笑浮现在那张被割得零七八碎的脸上，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凶残。

“是，是！小人，小人亲眼所见！若不是小人为了回来向校尉报告军情，小人一定，一定力战不屈！”那兵见典兵校尉屈尊垂询，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痛哭流涕地回答。他随着前一轮被粉碎的攻城队败退下来，被督战队捉了个正着。由于距离下次攻城还早，时间充裕的杨定并不急于将他处死，而是对他反复上刑折磨，将之打得皮开肉绽，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寸好皮。

“那你说，现在城头上都是些什么人？”远远看向城头，杀伐之声顺风传来，惨叫和刀剑入肉之声听来是那么悦耳。

“是，是老百姓。都是些附近的农民……他们，他们都穿着士兵的铠甲，拿着木棍和一些刀剑……可一看就知道，他们没拿过兵器，也，也不会使刀矛……他们……”

不等那兵说完，杨定仰天狂笑，周围众亲兵忙不迭一同哈哈大笑。

“老百姓？他妈的一群贱民，还打算抵抗我大军，哈哈哈！”杨定擦试着笑出的眼泪，回顾左右，“正好让老子开开心！等老子杀进去，管他多少贱民全都是一个死！”一面笑，一面轻轻活动着手腕，先做了一个掏鸟窝的动作，然后把两只手互相捏得喀喇喀喇作响：他把臆想中那几只掏出来的雏鸟连肉带骨捏得粉碎，攥成了一团血糊糊的玩意儿。

“传令下去，迄今为止所有没参与攻城的士兵全部编入攻城队，半个时辰后开始进攻！”杨定拔出长刀，闪闪寒光正映在他的眼睛里，“至于你，这回临阵逃脱，本该被老子一刀砍下脑袋。不过老子今天心情好，滚蛋罢！别他妈再让老子看见你！”

那兵在胆战心惊之余感激涕零，连连磕头，然后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开。杨定眼皮也不动一下，大手一挥，环首刀风车一般飞了出去，从那兵的后脑扎进去，刀尖自嘴巴里穿出一尺多长。

等一名亲兵跑过去将刀拔出擦拭干净，双手呈上来。

杨定对自己的眼力和手劲颇感满意，收刀入鞘道：“对了，你，赶紧去通报郭将军，我将亲……亲冒矢石，统军登城。为了郭将军的大业，杨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么文绉绉的句子自然不是他这老粗丘八能编得出来的，但跟随郭汜在朝廷里，各地呈来的战报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对自己这回竟然能学以致用，他也感到满意之极。

他将丑陋的脑袋转向那兵的尸体，嗤之以鼻：“城里只剩下贱民还要逃，真他妈的有出息，以为老子会留着你个窝囊废浪费军粮么？”脑子里又浮现出当年率兵包围社戏时的情景，男女老幼的百姓四处奔跑，自己策马冲入人群，就像虎入羊群一般，刀劈矛挑，人头乱滚，鲜血四溅，杀得好不痛快。

“等打破了城，老子作主，给大伙儿放上三日假！想怎么杀，就怎么杀；想怎么抢，就怎么抢！”

※※※

太阳升得高了一些，金光更加强烈了。

战鼓如沉闷的雷声一般隆隆地滚过大地，中牟城下四里见方的庞大方阵开始摇动，乍看上去，仿佛整个儿平原都晃动起来！

喊杀声惊天动地，西北军士兵潮水一般向中牟卷过去。

总攻开始。

龙步高举着盾牌，随着众人向城下冲去。尽管他经常想到自尽或者战死，但每回当已经踏上战场，就会迅速变成一个尽职的战士。所有一切动作，通过刻苦的训练，已经变成了他自然反应的一部分。

城上还在放箭，但前些天相比出奇地少，虽然射倒几人，但对于潮水一般汹涌而至的攻城军，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

嘎吱嘎吱的绞盘声在阵后刺耳地响，伴随巨大的呼啸，一块块巨石腾空而起。它们有的飞到了城里，有的则准确地砸在城墙上，破碎的人体和裂成泥石的城墙残片漫天飞舞。

在前些天杨定攻势如火如荼的同时，一支数千人组成的工程队由李乐李校尉监督，一直日夜不停地砍伐树木赶制重型攻城器具。到了昨天晚上，第一批总共八架投石机刚刚完工，今天就排上了用场。在如此强有力的投石打击下，不到片刻，西面的角楼和城门楼已经全部中石坍塌，城头尘土飞扬，一片狼藉，惨呼之声不绝于耳。

眼角余光可以看到，一群士兵们簇拥着巨大的攻城槌抵达城门下，沉重地撞向城门。每一下撞击，都掀起好像能连城墙一齐撞倒似的震动。六辆云车和上百架云梯被推到城墙下，瞬间就搭建起无数通向城头的道路。反观城上的反应却及其迟钝，任何阻击的应变手段都没能施展出来：前些天填命式的血战产生了作用，城头既没有了可以淋下来的火把和滚油，也没有了箭和石块。

云车的木板斜斜地依靠在城墙上，搭建成的斜道足有二百多步长。

龙步越过其他人，跳上云车一口气冲上了城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这么顺利登城。环顾四周，只见到处都是投石打碎了夯土城墙而腾起的烟雾，地面上磕磕绊绊全是碎石、木料和横七竖八的尸体，不少沾血的手和脚从倒塌门楼的横梁下伸出来，却就是没有找到活着的敌兵。

仿佛在回应他的视线似的，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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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里钻了出来，看到上城的西北军士兵就呐喊着迎过来。他们没有披甲，一个个手持木枪，刚与与登城的同袍们短兵相接，就纷纷被斩杀在地。其中一人大叫着挥舞木枪向龙步疾冲，龙步看他章法全无，随手横过盾牌一撞，顿时将那人打得向后飞去，撞到了跟在他身后冲上来的另外两人。

没有铠甲，没有武器，这些人甚至根本就没经过士兵的基本操练……他们都是些普通的老百姓。龙步确定了这一点，有一种怜悯的感觉，自己当初被抓壮丁的时候，应该也和他们一样罢？

但这怜悯一闪而过，旁边一人从侧面一枪向他刺来。龙步轻而易举地避开锋芒，毫不犹豫将刀送入那人瘦骨嶙峋的胸膛。

他呐喊着又接连斩倒了两人，将面前的几名百姓驱散。忽然脚下一阵剧烈震动，不由一跤坐倒。一枚车轮大小的巨石从城下掷上来，正砸中旁边的几个同袍，从刚才还在欢呼雀跃的他们身上碾过，拖着红色的尾巴落到城里去了。

没等他站起身，从后面的云车上猛地刮来一阵劲风，一大片黑影从上面飞过去。龙步赶忙就地伏倒蜷起身子，随即就看见一匹巨大的黑色战马落在了前面，马蹄距离自己的脑袋仅有四尺。他认出马背上的骑士正是典兵校尉杨定。

杨定上得城来，双脚一磕马腹，战马向前冲去，撞入涌来的百姓当中，不少人被一下拱倒在地，战马继续前进，重重踏在他们的身上。他探低了身子，刀锋轻轻松松刺入右首一个老头的侧颈。顺势将刀横着一割，那老人从侧颈到喉结登时被割开一个大口子。

被血喷了一头一脸，杨定在马鞍上坐直了身子，伸手在脸上一胡撸。这工夫，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大约是那人的兄弟，大声哭叫着扑上来拼命。被他一刀戳在脸上，刀锋从眼睛里捅了进去。此时他身旁还剩下三人，一个个吓得腿都软了，挨在一起呆呆地站着。被他大喝一声，纵马上前一刀横斩，三颗首级一齐滚落在地。

龙步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早知道杨定是郭汜的心腹勇将，但见识了刚才这几刀的准确和凌厉，他才明白，自己还是大大低估了这条疯狗。

忽然听到旁边破风之声甚急，只见杨定大吼一声，举盾护住全身。但下面战马忽然前腿跪倒，将他掀了下来。

杨定倒在地上，被战马压住了一条腿。他用力挣了几挣才脱出身，向旁边就地滚了一身污血，虎跳而起。也亏得此时城上的都是些不懂砍杀的百姓，即便见到这个恶魔马失前蹄，也没人敢上前去打落水狗，倒叫他逃过了一劫。

他怒吼着扫视四周，陡然盯住了一个方向。龙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边站立一人，手持弓箭，红袍黑甲，在衣衫破碎的百姓中间格外显眼。那正是头日晚上见到的城上将军。

“真髓！那人是真髓！”

杨定闻言精神一振，先转头过来向龙步看了一眼，随后举盾藏身，向那将军猛冲过去。

那将军连珠三箭，只听“夺”“夺”之声不绝于耳，都钉在了盾牌上。

杨定大步冲刺，两个手持木棍的百姓赶来拦在中间，吃他横牌一撞，俱是口吐鲜血飞了出去。

那将军见他来势猛恶，忙弃了弓箭，伸手一挥，只见一支硕大的铁连枷横里从腰间甩出来。随着“咚”地一声巨响，杨定举盾斜挡将连枷的力卸去了大半，饶是如此，那铁皮盾还是被击了个粉碎！

杨定嗥声如狼，持盾的左臂已经被连枷的铁刺挂得鲜血淋漓。他那股子悍不畏死的蛮劲顿时爆发出来，不顾伤痛反手一抄，竟然一把握住遍布铁刺的连枷头。那将军似乎完全没料到他这一招，顿时空门大露，待要抬腿踢出，已经晚了一步——杨定右手环首刀疾刺，从那将军小腹护甲的缝隙向上直捅进去，整条刀刃都没了进去！

杨定大喜之下，放声狂笑：“真髓已死，被老子亲手杀了！”他也不顾臂伤，咬牙切齿地刀尖去挑开头盔。但刚打算斩取首级，却呆若木鸡。

龙步在一旁看见，那将军黄须黄发，原先自己在长安也是见过的。

这哪里是什么真髓，原来是胡车儿。

看杨定那厮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样，龙步悄悄地走开，远远就听到身后那疯狗在大声咆哮：“统统给老子散开去找，但凡遇到这城里的人，见一个杀一个！老子血洗了这鸟城！”随后传来督战队亲兵的惨号，也不知是谁遭了那厮的毒手。

他肚里暗自好笑，不过这已经是他对杨定所能报复的极限了。

周围众亲兵早都没影了，谁也不愿呆在盛怒的杨定身旁，一个个大叫着得令，借机跑得远远地。

杨定气呼呼地坐在垛子墙边，扯了片战袍扎住臂伤，一时半会儿看来难以止住流血，才没过片刻，包扎的布条就变成了绛紫色。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那胡车儿膂力过人，一连枷砸下怕不有千斤之力，自己这只手似乎是没法用了。

既然伤势不轻，他也不急着赶去厮杀：此时攻上城头的士兵越来越多，到处都是刀光和横飞的血肉，投石机已经停了，只有攻城槌仍在一下一下地砸门。

他忽然听到旁边响起了赤脚踏在城墙上的声音。偏过头一看，原来又有四个衣衫褴褛的贱民拿着木棍木筢子之类的东西从城墙下面跑了上来。等看到自己凶神恶煞一般盘踞在此，却又畏畏缩缩地犹豫不敢上前。

经过一阵子的休息，勒紧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是刚才胸中那股恶气还没能彻底发泄。

此时见到这四个百姓，杨定恶毒地笑了起来。他随手甩掉环首刀上的血污，刀锋映着阳光显得格外雪亮，又挥了几下，感觉体力恢复了少许，于是向那几人狞笑着走过去。

见杨定一张伤疤纵横的丑脸上鲜血淋漓的模样，那几人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发一声喊，并举着手中简陋的武器冲过来。

这倒大出杨定的意料之外，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狰狞笑道：“他妈的，见了老子居然不跑，胆子倒不小啊！”身体一晃，绕过了最长的木筢子，刀锋轻巧地砍在使筢子那少年的肩膀，将那少年的右臂切了下来。随后一脚踹在另一人的小腹，那人痛得跪倒在地，被他好整自遐地手起刀落，斩下了脑袋。最后回头一刀猛力斩落，将身后那用木棍的百姓连人带棍劈成了两片。

轻轻松松斩倒了三人，还剩下一个中年的汉子，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簌簌地发抖。

杨定看着他，嘴角浮现出一丝狞笑，待要再向前迈步，不料腰间一紧，已经被人从身后抱住。回头一看，却是那先前断臂的少年。

“爹，你快跑啊——”那少年一言未毕，惊天动地的惨叫起来——杨定回刀过去，找到肩膀向下一刺，将他剩下那条胳膊的筋络也割断了。

杨定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那几乎被吓瘫的汉子，又低头看看匍匐在地辗转挣扎的少年。他慢慢将刀锋伸到少年的脸上，轻轻划出一条伤口。血涌了出来，跟泪水混在了一块儿。

他叹了口气。这是多么赏心悦目的景象。原先在董公帐下效命，每日里纵兵大掠的美好时光，仿佛又回到了眼前。

想到那些令人伤感的美好回忆，他一刀刺入少年的腹部又搅了几搅，父子两人的惨叫同时在耳畔响起。

看那少年不断抽搐，杨定走到那瘫倒在地的汉子面前，举刀欲斩，却拿不定主意：这一刀到底是割哪儿才合适？还没等他想好，地上这当爹的汉子也不知从哪儿涌出一股神力，忽然大吼着一头撞向他的小腹，随即抱住他的腰，奋力将他向后推去！

饶是杨定，一时也被如此猛烈的反扑给弄糊涂了，等到反应过来，腰部已经被这厮重重地顶在了垛子墙上！

这可不妙！

他咬着牙握刀从汉子的后背插下去，一刀下去，鲜血喷涌如泉水一般，可此人却(炫)恍(书)然(网)未觉，仍然大声哭吼着死死抵住他的身体。

杨定大吼大叫，但都无济于事，他竭力挣脱，无奈此时左臂完全派不上用场，一时间竟然挣扎不开。他心中大急，大骂着连插数刀，每一刀都直透这汉子前胸，鲜血将两人的衣服全都染得通红，怎奈此人就是不松手，一双臂膀犹如铁箍一样勒在腰间！

此时上半身都被挤压到了城墙外，杨定急中生智，一刀卸下了汉子的左臂，又一刀切下右臂，顿时压力减轻，这才勉强逃脱了坠城之危。那汉子没了双臂，抬起头来，满口是血，仍然死死地瞪住他。

杨定惊魂未定，他咬牙切齿地一刀斩下汉子的头颅，这才坐倒在垛子墙上大口喘息。

此时死里逃生，心情激荡，竟然一时间语无伦次：“他妈的，这几个贱民，贱民……竟然……老子……这几个贱民……”回想起适才之险，两腿发软，几不能立。

他尚自喃喃不休，却突然没了声音，仿佛被一刀砍断了喉咙，那少年浑身是血，内脏从腹部流了出来，摇摇晃晃地站在对面，竟也是那般死死地瞪住他！

随着一声凄厉绝伦的怒吼，那少年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他猛冲过来！

杨定大声尖叫，他虐杀百姓士卒无数，这还是头一次如此害怕。他想躲闪，但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士兵的本能使他举刀反手横扫，这一刀无论是姿势还是时间都把握得恰到好处：沾满鲜血的刀锋瞬间就斩入那少年的脖子。

刚松了一口气，但手上刀锋一僵。他目眦尽裂地发现，这一刀竟然斩不下去！

少年猛撞上杨定的前胸。

是因为粘了过多的血、挥斩了太多的人，以至砍卷了刀口？又或是自己太过害怕，以至于这一刀没能发挥真正的实力？

这些都已不重要了。

高声尖叫的杨定，和濒死反扑的少年仿佛两只巨大的血鸟，从高高的城墙上飞了出去，笔直地扎下来。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杨定惊恐万状地看着，少年的眸子距离他已不足一尺，那双死死地瞪住他的眸子里充满了愤怒、悲痛、决然和坚毅，却惟独没有恐惧。

一阵毫无重量感的飘忽之后，接着是五脏六腑剧烈无比的震动，以及粉身碎骨的剧痛。

“这些贱民……”这是杨定的意识灰飞湮灭前，从他扭曲豁口的嘴唇里吐出的最后几个字。

龙步瞪圆双眼，远远地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疯狗被尖叫着推落城墙，觉得脑袋里隆隆作响，犹自不敢置信。他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趴在城墙上向下看，杨定烂泥一样四仰八叉地躺在下面。那个凶残横暴的杨定，那个成天虐杀同袍的疯狗，竟然就这么死了！

在杨定落城的那一瞬间，城上城下骤然寂静下来。此时怒吼声响成了一片！

龙步转头一看，心胆俱寒。

杨定之死仿佛是一个转折点，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们突然仿佛受到了激励：他们扑过去抱住上城的士兵，一个个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作为最后的武器，两三人扭做一团，随即一同滚下了高高的城墙。

到处都有士兵被丢下去，或是跟纠缠在一处的百姓一齐跳下去。

登上城头的士兵们，早被如火如潮的百姓们冲散，只能三三两两各自为战。龙步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了一个相识，正是那天跟自己一块儿拿杨定开玩笑的士兵。那人武艺不错，连环挥砍之下，扑过去的百姓没有不应刀溅血的，但敌人前仆后继，一个死了三、四个人就补上了空位，在倒下六个后，后面的人到底冲上去将那士兵牢牢抱住，将他扔下了城墙。另外一边五个士兵背靠背地站着，一面被敌人的声势吓得痛哭流涕，一面硬撑着跟这些悍不畏死的恶鬼作战，在斩杀了二十几人后，他们到底被簇拥着推下城去。又有几个百姓包围了一个士兵，那兵丢下兵刃高呼投降，但杀红了眼的人根本不听那一套，一拥而上用棍棒和锄头乱打，最后将他推了下去……

再没有人胆敢在城上停留，云梯上的士兵纷纷跳下来逃命，业已登城的士兵沿着云车反方向向下跑，反而跟正在向上冲的士兵撞到了一起，于是都被挤得从斜道的两侧不住落下去。

龙步神志混乱，没头苍蝇一样在城墙上乱跑，茫然地四处环顾，完全不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作为一名士兵，面对如此疯狂的敌人，他已经彻底丧失了胆气。正在失魂落魄，几个红了眼睛的百姓向他猛扑过来。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由自主地丢下兵器，但随后就被人群裹住……

雨丝轻飘飘地落在脸上，这才觉得清醒了一点。龙步摇了摇头回过神，发现自己已被五花大绑着押解在城门旁。

他回想起适才那场搏杀，两腿犹自不由自主地发抖。看了看周围，到处都是欢呼雀跃和抚尸痛哭的人群。

他惊讶地发现，除了自己之外竟再没有第二个俘虏。

被俘之前的记忆相当模糊，几乎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隐约中自己当时好像喊了点什么，但到底当时是说了什么才让那些疯狂的中牟百姓放过了自己，此刻却怎样也想不起来。

主将郭汜在将官们的簇拥下立马土山，雨水从盔沿上瀑布一般向下流。远望中牟，孤零零的城池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模糊的轮廓仿佛在眼里不断地放大。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西北军再没有发起一次像样的进攻。士气已沮，兵无战心，全军从上到下，提起“攻中牟城”四个字人人畏缩不前，这仗还怎么打？

“咱们就准备在这里死个三万人，无论如何，把城给拚下来……”

想到自己战前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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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汜沉吟不决。他知道自己失算了，只考虑到城中不足三千的敌兵，却忽略了总计十几万的中牟百姓。杨定坠城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入伍作战这么多年，他屠城无数，还从未见识过这般拼死反抗的百姓。

这究竟是怎样的血肉之城啊……

自己统率的五万多西北军，还剩下三万四千多人。他们已经拼光了真髓手下的士兵，可照这样打下去，当真能拼光中牟城中那十几万的百姓么？

一阵冷风吹过，他收紧了身上的大氅。这种情形已经超出了自己以往的认知，尽管是当年面对天下无双的方天画戟，也没能给他带来此刻这般的刻骨恐惧和近于绝望的挫折感。

回首向西眺望，穿过雨雾，只见远处成群结队的羌人武士正向这里开来，乌压压的人头云集在一起，一团团，一片片，漫山遍野，望不到边。羌人们骑乘骏马，手持长矟，身披毛皮，头顶角盔，看上去就像是草原上成千上万往来迁徙的野牦牛，正以雄健的步伐，从容不迫地缓缓移动。

郭汜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老了。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二章 仇寇

多如繁星的火把聚拢在一处，仿佛无限宽广的炽热火海，上空笼罩着厚重的滚滚黑烟。

喘着气，不停地在大火中奔跑。到处都是哀号和呻吟，无数人在火海中辗转呼叫。远处四个人的背影，奉先公、胡安、张辽和魏续，他们谈笑风生，越走越远。拼命地奔跑着，却怎么也追不上；想要招呼他们，却发不出声音。

忽然脚下一空，顿时落入一个火坑。

惊讶地看着自己被火焰包裹，皮开肉绽，一块块地从骨头上脱落……

自己大叫了一声，忽然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白花花、雾蒙蒙的。但是嗓子里干疼，额头火烫，全身剧痛难当，好像仍在炼狱里燃烧一样。

“喂，主公醒过来了，主公睁开眼了！”

随着振得耳膜嗡嗡直响的一声大喊，从外面涌进无数脚步声。

“……”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但自己一个字也没听不清。

好不容易视线清晰，渐渐能够看到周围的景象，这才发现，原来正好好地躺在官邸厢房的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视线挨个儿地扫过去，视线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面前晃动，满是欢喜和激动的笑容：徐晃、雷吟儿、胡车儿、魏延……最后找到了那张挂着泪珠的如花笑靥。

“罗珊，我回来了，我答应过要回来陪你的，记得吗？”

喃喃地说了一句，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在周围变成一团漆黑之前，觉得似乎有几滴水掉在脸上，带来一丝清凉……

半梦半醒之间，觉得身体好像被人搂着坐了起来，总是充斥着浑浊的血腥和药味的鼻子里，忽然多了一股牛奶的甜香。温凉舒畅的感觉逐渐从额头擦过，随即是面颊、耳朵、脖颈、胸膛，还有手臂……

他轻轻睁开眼睛。

光线很昏暗，首先跃入眼帘的，是一段白玉无瑕的脖颈——她正将他搂在怀里，吃力地用浸了热汤的湿巾擦拭着他后背的汗水和污血。那股甜香幽幽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罗珊……”

她手一抖，湿巾落到了榻上。

“明达！”她低声惊呼，紫色的大眼睛里有了水光，“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我，这是怎么了？”

“你病倒了，明达，十天前你打败了马超送走张辽和魏续，刚回城就病倒了。这些日子你一直高烧不退，时醒时不醒的还尽说胡话，可把大伙儿都吓死了！感觉好一点了么？”

这几句话有如连珠箭一般又快又急，他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脑袋被她的声音震得嗡嗡响。

“你瘦了……伤势都好了么？”他望着她。她的面颊凹陷了下去，轮廓更加分明，将原先仅有的柔和也冲淡了。原本白皙的皮肤毫无血色，几近透明。因为消瘦的缘故，紫色的眼眸显得更大了，虽然突如其来的狂喜使得眼里神采奕奕，但密布的血丝掩饰不住她的疲惫。瀑布一般的褐色长发，也变得黯淡而缺乏光泽。

“你烧还没退，”一只温凉柔软的手掌放在他的额头上，“别说话了。现在刚过子时，夜深人静的，闭上眼睛，再歇歇罢。豆粥一直在火上煨着呢，待会儿吃一点儿——你已经有好几天滴水未进了。”

“我身子硬朗得很，”似乎是因为很久没有出声，嗓子沙哑得厉害，“倒是你，罗珊，不也受了伤么……怎么不注意休息……这种事，还有魏延他们呢……”

“魏延？”她闻言微嗔，“他们粗手笨脚的，哪儿懂得照顾人？”顿了顿又道：“明达，我那都是皮肉伤，已经上了药，不要紧的。倒是你必须仔细休养才行——咱们练武之人平常难得生病，可一旦病倒就很麻烦，如果没有好彻底，落下病根儿就糟了。”

“如此，就拜托你了……”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铁羌盟呢？”

“铁羌盟退兵了，”她帮助他尽量轻地躺在榻上，“他们三天前就退回西面去了。”

“退兵了……他们，为什么要退兵？”

他觉得昏昏沉沉，但仍然努力集中精力听她说话：铁羌盟虽然败了，可主要是因为后面的汉军乘羌人前锋受挫之机闹起了哗变，整个儿大军就溃了。一旦马超重整旗鼓，仍然非常难以对付，又怎么会轻易退兵呢？

她笑了起来：“你听听。”

他仔细倾听，外面一片单调的沙沙声。吃力地向窗外看去，外面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

“那是什么？”

“下雨啊。你昏迷的第二天，马超的前锋部队就到了，在敌将郭汜的带领下，攻城了好几天，多亏将士们全力防守才把敌人顶了回去。三天前，忽然下起了大雷雨，地面积水两尺多深。东面的莆田泽本来都成了旱地，现在又变回了沼泽，敌军的营寨都被淹了，所以他们就撤退了。”

想到那惨烈无比的数日激战，她转过头去悄悄叹了口气，没敢将具体情况告诉他。

“这雨来得真是时候，”他长出了一口气，听说打退了敌人，眼里稍微有了点精神。

“是啊，雨下的可大了。前天贾先生让魏延、雷吟儿还有那位新来的徐晃，每人带了五百名死士去趁乱袭击马超的营寨，趁乱杀了一千多人，还抢了二百多匹马。马超呆不下去，所以一直向西退到荥阳去了。”

她说得飞快，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噗哧”一声笑道：“明达，现在城里人人都说，内有吕布，外有曹操马超，就连遇到这么大的危难都没能把咱中牟城打垮，此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可见上苍必定是要我们的真将军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他也笑了，惨白的面孔上稍微有了点血色：“天将降大任？罗珊，想不到你还懂得几句圣人之言，难得难得。”

她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分辩道：“这又不是我自个儿编的，城内大家全都这么讲。等你身体康复了，自己去听嘛。”

见到她这副半窘半嗔的小儿女模样，他不由痴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我一直卧床不起，中牟能有今天，哪里是什么上苍庇佑，那都是大伙儿血战的结果才是啊。”想了想突然觉得有些疑惑，“且慢，我记得那日迎战马超，七千壮士回城的还不到四百……究竟是怎么打的，竟然顶住了郭汜数日的强攻？”

他突然面色大变：“你们……组织百姓上城了？”

她闻言一震，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原来……原来你已经猜到了。”

“百姓到底伤亡了多少？”

“……四万九千三百六十二人，”她迟疑了一会儿，才低低道。

她住了口，看见他脸色骤然铁青，仿佛一口气憋住了似的，不由大惊失色，连忙将他翻过身去，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他们都是我的百姓！”他吐出一大口血痰，刚能顺畅地喘息，就用尽全身力气握紧拳头，大声咆哮起来，“都是我来到此地，从周围的荒野废城之间，一点一滴辛苦收拢来的百姓！”

那些事仿佛昨天才发生似的：跟高顺、魏延初到此地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芜已久的废墟，方圆百里之内，百姓却不足四万人。大伙儿齐心协力，集合了周边民众，修筑城墙，降伏鸡洛山的流寇；开垦荒地，种植桑树，用偷坟掘墓的金银向周边诸侯换取耕牛和种子……好容易将一片死气沉沉的废墟，整治成了现在这个生机勃勃的小城。

梦里童年那平静祥和的洛阳城，逐渐和中牟合为了一体。

城池上烈焰蒸腾，人们在大火中奔走呼号，还有死去的爹娘……

他额角青筋暴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觉得自己仿佛也烧了起来，周身伤口火辣辣地痛。

“我早就没了家，这儿就是我的家，那些百姓……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啊！！”

她呆呆地看着他，泪流满面。

“我知道……我也是一样……”剩下的话哽咽了半天才说出来，“原先董卓几乎屠遍了河南府，多少百姓被惨无人道地屠杀……逃脱毒手的人们不是如你我这般做了流民，就是背井离乡，要么就是在残垣断壁之中苟延残喘。好容易有你这样的人，能维护着大伙儿在此安居乐业……所以这回百姓们一听说来得是董卓的旧部，人人都道要跟那些凶残狠毒的凉州兵以死相拼。大伙儿都是抱着宁可和那些猪狗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他们踏入此城半步的决心上城抗敌的……”

“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厮杀，之所以还没落城，我们就是凭着这股子血气才支持到了今天……明达，你视中牟为家，可难道就不允许大伙儿也都如是想么？守护此城，又不单是你一人之任啊。”

“是我错了，”他呆了半响，长叹道，“我不该因听到百姓伤亡就冲昏了脑袋……你，你别哭了。”

罗珊拭去脸上的泪水，破涕为笑道：“都是你不好。在见到你之前，我还从来没有当着别人的面掉过泪呢——在鸡洛山时，人人见了我又怕又敬，说我是独眼母狼。现在倒好，眼睛里的水这么不争气……”

看她一时流露出又娇又羞的神态，他心中一荡，伸手过去，轻轻捉住她的玉腕。

她娇躯微微一抖，却没有挣脱。

“前几天我做了个梦，却又好像不是梦。”他轻轻道，“似乎自己醒过来，看到你们大伙儿都围在榻的周围，我似乎对你说，我答应要回来陪你的，现在终于回来了……”

“那不是梦……”

她低低的道，却不敢看他，将头转向一边。

她的声音低如蚊蚋：“那天清晨，看到你醒过来，听到你说的那句话，我只觉得，只觉得自己欢喜得都要炸了……那一天，听说你出城去迎战，我祈求上苍能让你平安归来；后来得知马超大军又赶来，人数是你的十几倍，我不存他念，只想赶去跟你死在一块儿。等到看见你回来，我才发现，身边已经不能没有你……”

“我知道的……”他叹了一口气，“那时在战场之上，我自忖必死，想起以后再也见不到你，觉得心口剧痛，就好像被一矛搠了个窟窿似的……当时我便下定了决心：倘若上天让我真髓此番生还，我必要娶安罗珊为妻，跟她白头偕老，厮守终生。”

听他这么说，她整个人一颤，通红着脸回过头来，淡紫色的大眼睛里虽然仍残留着泪光，却已又惊又喜。

“自从，自从家人全都去世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这么一天……”她面生红霞，媚眼如丝，仿佛喝醉了酒，可仍然鼓足了勇气把话一口气说完，“最初要求做你侍卫的时候，只是想看一看，你这样的男人，在这个黑暗的世道里究竟能走多远？可越是接近你，就越是被你吸引，我无法自拔……明达，我是胡女，没汉人那么多讲究，我，我就是喜欢你，我要做你的女人。这一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将她拥在怀中，感受着她的灼热和柔软，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我也一样。可我不单要你做我的女人，还要你做我的妻子。罗珊，等我身体好了，打垮了铁羌盟，用马超和郭汜两个狗贼的首级祭奠了将士百姓，我就娶你为妻。”

※※※

长安，夜。

马家军在韩遂入驻的北坞对面的空地上排开阵势，这里曾是破城时最为激烈的几处战场之一，尽管尸体早已清理干净，但浸透鲜血的土地上仍然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臭。

干冷的夜风从马休脸上刮过，却带不走他心中的焦灼。他沉着俊脸，圆睁虎目地瞪着对面，坞壁的壕沟后高高低低的建筑在稀稀拉拉的灯火下形成奇形怪状的模样，尖尖的哨楼刺入深蓝色的天空，好像野猪大嘴露出的獠牙。再看看身后的士兵，这些人一个个神色紧张，不住向自己看过来，兵刃和甲胄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他没有回应士兵的目光，回过头，倒提着铁矟任由战马背负着自己来回遛跶，一遍又一遍地走着。也不知等了多长时间，坞壁仍然什么动静都没有。他向对面的庞然大物用力啐了一口，下令让士兵戒备，然后一带缰绳，掉转马头沿着大街向右首方向跑去。

“子岳，你还等什么？”绕到北坞南门，看见了在那里等候命令的大队人马和指挥若定的少年将领，他再也按耐不住火气，“发信号给东门的三弟，咱们赶紧杀进去，救阿爸出来！”

子岳向他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仲美，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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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焦躁，叔父还在里面，你我若轻举妄动，只怕反害了他老人家。”他与马休相貌有几份相似，剑眉直鼻，英气勃勃，只是个头稍矮，体型更壮，肩背俱厚，一副踏实沉稳的模样，浑不似个弱冠少年。

“等等等，你就知道等！阿爸都进去了两个时辰，还等，到底你要等到什么时候，莫非是等着要见阿爸的尸首么？哼，到底我阿爸不是你亲生的爹娘！”

“仲美，你这话好没道理。”面对他的怒吼和尖刻话语，子岳既不畏缩，也不动气，“我马岱自幼孤苦，没见过亲爹的模样，是叔父抚养我长大成人，在我心中，他老人家与亲生阿爸无二。”

他也知道自己情急说错了话，低下头去不再言语，只听马岱继续道：“韩穆与大哥不睦，此事众人皆知。他这一死，即便与大哥无关，只怕韩遂也会联想到大哥，认定是大哥陷害他。韩盟主丧失独子，却召叔父去喝酒，其中的确大有凶险。但他毕竟是盟主，我等冒然进攻坞堡，只怕反给了他杀害叔父的口实。”

马休恨恨道：“那老狗外号有道是‘黄河九曲’，还能做出什么好事来？只恨阿爸不听我等之言，非要去‘探望’什么兄弟，真真岂有此理！”他边说边攥紧了铁矟，仿佛要对着面前假想的韩遂一矟刺过去，捅他个透明窟窿。

“叔父待人宽厚，又讲义气，韩遂与他又是八拜之交，如今痛丧独子，叔父岂有不去探视之理？”马岱叹了一口气，又道，“只是那韩遂鬼蜮心肠，包藏祸心……”

“你越说我越是心焦，”他又急又怒，截断话头道，“子岳，咱们这般一味地干等能有什么效果？当真别无他法么？”

马岱待要劝解，忽然喜上眉梢，一指前面道：“仲美，你快瞧！”

他转头一看，只见坞门开处，灯火通明中两个熟悉的身影策马缓缓而出。

“我说你们几个小毛头疑神疑鬼，果不其然，韩兄弟请为父把酒谈心，是他心痛爱子惨亡，老兄弟之间话话家常罢了。你们倒好，反而点起了兵马，包围了韩兄弟的住处，真是半点规矩也没有！”

从北坞回去的一路上，马腾怒气冲冲，把几个孩子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顿：“休儿鲁莽暴躁，铁儿年幼不懂事……岱儿，你一向行事稳重，怎么这回也跟着他们一齐胡闹？”

马岱笑了笑，道：“叔父，此事不能怪他们，点兵是小侄的主意。韩世叔新丧独子，性情不稳，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马休早就听得不忿，在一旁抢道：“子岳你起什么哄，点兵是我下的令！阿爸，韩遂那老贼……””

“住口！”马腾怒道，“小畜牲皮痒了罢，怎么称呼你韩叔呢！回去领家法，老子不打死你才怪！”他的声音极其洪亮，此时夜深人静，听得分外清楚。

马休心中一百个不服，几个弟兄里数他性子最犟，认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头，所以领家法挨打的次数也最多，当下眼睛一瞪便要顶嘴，却被阿爸接下来的一番话给噎了回来。

“你们可知韩兄弟跟我说了些什么？酒宴之上说起韩家侄子，韩兄弟泪流满面，我还从未见过他那般伤心。可尽管如此，韩兄弟仍没半点责怪你大哥的意思。不光是这样，还问我愿意不愿意在三个儿子里选一个过继给他，也好延续韩家的香火……你们瞧瞧，这是什么样的胸襟，这是什么样的器量？！老实说，若我是韩兄弟。就绝对做不到这一点。咱们能有他这样的盟主，那是咱马家的福分！再看看你们这点儿鸡零狗碎的心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马腾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好儿子？”

说到这里，阿爸长叹了一声又摇了摇头，在马臀上加了一鞭，跑到前面去了。

“唉，二少爷……”贴身仆人伍叔一直跟在阿爸的身后，此时策马上前道，“你就少让老爷操一份心罢……”

伍叔欲言又止，见马腾去远，赶忙紧紧地跟了上去。

留下兄弟三人面面相觑。

“这么说来……倒真是咱们冤枉了好人？”年仅十四岁的弟弟马铁愣愣地道。

“决不可能，”马休气鼓鼓地一口否决了幼弟，“不责怪大哥也就罢了，还要从咱家收螟蛉延续香火……我才不信韩遂那老贼有这么好的心肠。子岳，你怎么看？”

马岱一直在沉思，听他询问，抬头答道：“叔父刚才还说，连他都做不到这般胸襟器量。那韩遂的小肚鸡肠世人皆知，又怎么会是真心话？只不过……”

见马岱赞同自己，马休不由颔首，听到最后却眉头一皱：“只不过什么？”

马岱道：“韩遂虽然还有阎行这个女婿，他一直培养的接班人却是韩穆，如今此人一死，韩家绝后，铁羌盟也就后继无人了；盟内最骁勇善战者莫过于我马家军，韩遂能当上盟主，叔父居功最伟。韩穆既死，韩遂今后还不更要仰仗叔父了么？他若以此策略拉拢咱马家，我一点都不奇怪。况且就算韩穆之死是大哥不称职，可杀他的毕竟是那个真髓，韩遂与咱家没有直接的仇恨。”

“那敢情好，”马铁笑嘻嘻道，“按子岳哥的说法，咱们中间谁过继给韩叔叔，谁不就是铁羌盟的盟主了？”

马休嗤之以鼻：“很好，三弟你既有此心，明儿个起就改名叫韩铁罢，将来的铁羌盟盟主非你莫属啦。”

马铁连忙反唇相讥道：“那还是二哥你去最合适——没听阿爸说么，你鲁莽暴躁，去了改名叫‘含羞’，也正好改改你那狗脾气，哈哈！”

“去去去，敢拿你哥开涮，胆子倒不小，”抖手给了小弟一个爆栗子，马休又转头对马岱道，“子岳，你刚才说到那个真髓……老实说，若不是大哥在书信中自承其事，我真不敢相信，他竟也有被人打败的一天。”

“大哥力能拔山，通晓兵法，每次冲锋陷阵，所向无敌，咱们还从未见他吃过败仗呢，这个真髓的能耐可真不小。”

马岱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夜空，感叹道：“人都道关东能人异士无数，看来此言不虚啊。”

“二哥，床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你就算不想睡，也别总是翻来滚去的行不行？”马铁迷迷糊糊地抱怨道。

回到自家屯聚的南坞，伍叔早就为他们铺好了床铺，三兄弟布置好警戒和巡夜后就上榻熄灯了，只是马休丝毫睡意都没有，搅得马岱和马铁都没法休息。

“啰唆，”他嘟囔了一句，等了一会儿，听马铁鼾声已起，伸腿踢了踢马岱，“喂，子岳，自打昨晚接到大哥的书信，我就一直在盘算一件事。”

“嗯？”过了一会儿，床角传来马岱充满瞌睡的声音。

马休坐起身来，眼睛炯炯放光：“子岳，咱们东出函谷关，去大哥的军前效力，助他一臂之力，如何？”

听他这么一说，马岱似乎怔了怔，再说话时也清醒了一点：“仲美，你任性胡来，叔父不打死你才怪。”

他浑不在意道：“老爷子要打便让他打好了。大哥能有今天的成就，还不是因为他艺成之后，孤身一人去寻访黄河之源，开阔了胸襟，磨炼了武功……”

“胡闹！”马岱也坐起来，低声道，“大哥当年突然离家远赴雪域，一年音信全无，历经九死一生，险些就回不来了。当时叔父表面上虽然什么也不说，一如既往支撑着咱们这个家，可是每天晚上都去叔母灵前祈祷大哥能平安归来，一跪就是一整夜……这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打算再让他老人家伤心一次吗？”

听马岱提起老父，他一时也惟有沉默，过了半晌才抗声道：“好，算你说得有理。可子岳你说，咱们老跟在阿爸身边，跟老鸡羽翼下的小鸡又有什么差别？长此以往，还能有什么出息？”

他盯着对面阴影中的马岱，一字字道：“我马休是立于天地之间的大丈夫，可不想做永远托庇在阿爸和大哥的翅膀之下的小鸡！”

对面亮晶晶的眸子一时变得犹豫起来，沉默了一会儿，马岱叹了口气，躺了回去：“仲美，你若执意要走，我不阻拦，但会向叔父汇报。”

若让阿爸得知，那还了得？他眼珠一转，笑道：“哪有那么严重？子岳，你也不想想，小妹不也随大哥一同去了关东，我马休好歹也是老二，还能不如一个女流之辈么？”

看马岱不理，他又道：“子岳，你说阿爸能准小妹前去，为啥就不能准我去？你实在太多虑了。”

马岱被他连踢了几下，只好转过身道：“仲美，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可小妹又乖又听话，有大哥照顾任谁都放心。你呢？暴躁粗疏又我行我素惯了的，还经常跟大哥闹别扭，若是肯安心听他调遣才是有鬼。”

虽被从兄这么说，可他毫不气馁：“子岳，咱们哥儿几个里我最心服的就是你，阿爸都夸你作风沉稳，考虑周全，大哥也不如你。”

马岱嗤道：“你大拍马屁也是无用，这事没二话可讲。”

“我拍你马屁作甚？我是说，不如你我同去，我听你的，你看如何？”

“这个……”

“子岳，大哥居然被那个真髓打败，他是怎么败的？我想，大哥战场上骁勇无双，定是中了敌人的诡计。若是有你这般沉稳踏实、思虑周密的人从旁提醒，定能避免钻入敌人的圈套。你就不想试试看？咱们一块儿去帮助大哥，跟那个真髓对上一对，怎么样？”

马岱不赞同道：“两军交战，一次两次挫败不足为奇。再说还有庞叔帮助大哥，你我又没多少实战经验，还不够去添乱呢。”

话虽如此，马休仍听出他语气已微微动摇，当下激将道：“据说那真髓也不过十七八岁，就是你我这般年纪，却能领得大军打败大哥……你如此胆怯，是觉得自己的头脑不如那厮，还是武艺不如那厮？”

马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倘若咱们都去了关东，谁来照料叔父？”

马休知他意动，大喜道：“阿爸武艺高强，又精通兵法，你还有什么可耽心的？”

马岱不语，前思后想了好一阵，最后毅然道：“不成。叔父宽厚仁义，恐反给小人以可乘之机，我不能走，你也不能走。”

马休大为失望，但见他说得这般斩钉截铁，知已无法可想，气冲冲地躺下。

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睡意渐浓。忽而不知怎地就到了大哥大战真髓的战场，统率大军之人本应是大哥才对，却也变成了自己。周围蚂蚁一般的士兵互相拼杀，到处都是一片厮杀之声，自己冲锋陷阵，将对面的强敌一矟刺于马下……

正迷迷瞪瞪，忽然觉得有人在用力摇动自己，睁眼一看，却是马岱。

“干什么……大半夜的睡得好好地……”

他打了个哈欠，厮杀之声仿佛仍在耳边回荡，真是过瘾啊。

又揉了揉眼睛，才忽然察觉不对头，平常喜怒不形于色的马岱，此时竟然满面惊惶！

“喂，到底怎么了？”

“仲美，你注意外面！”

他侧耳听去，茫然道：“一切正常啊，有什么问题么？”正说着，猛地清醒过来：不是做梦，外面当真一片人喊马嘶之声！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惊出一身冷汗，赶紧从床上跳起来，他也顾不得穿衣被甲，推开门向外便冲。

刚迈步，早被马岱从旁边一脚绊倒，按在了地上。

“子岳，你！”

马岱瞪着他的眼睛，低声喝道：“你疯了，想要出去找死吗？外面好像都是韩遂的人，已经杀进坞里来了！”说着将他一把拉起来：“我叫铁弟起床，你拿上兵刃赶紧去找阿爸！记住走后门！”

“什么？”他脑子一晕，“我不明白……”

“快去啊！”马岱额头青筋暴露，若不是恐怕外面的敌人听到，早就大声冲他吼起来，“赶紧找到阿爸！”

马休沉重地喘着气，点了点头，拿了一口弯刀，赤着身子就从后窗跳了出去。

惨叫声随时随处响起，广场和小巷里到处都是死人。

躲过了几股敌兵，好不容易才挨到阿爸的起居之所，忽然脚下一绊，低头一看，正对上伍叔的脸。老人仰面躺着，瞪着愤怒的眼睛，一条切开颅骨的伤口从脑门直劈到下巴，几乎将一颗头颅劈成了两半。

想到老人背着幼年的自己掏鸟窝、捉蟋蟀的种种情景，马休再也无法忍耐，无声地痛哭起来，伸出颤抖的手，轻轻为老人阖上眼皮。

忽然上面传来一声惨呼！

马休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等到上楼，目眦尽裂地看到三个韩遂的士兵正用长矛向地上仆倒之人胡刺乱捅。他一声怒吼，猛虎般扑了过去，出鞘的弯刀闪电般劈入一兵的后心，一脚踢中旁边一兵的咽喉，又一个转身，左肘猛磕在最后一兵的太阳穴上。

他丢下刀，哭着跪倒在地，用沾满血的双手将地上那人翻转过来，又惊又喜地发现此人并不是阿爸，而是一名阿爸的亲兵。

“醒醒，你醒醒！我阿爸呢，我阿爸在哪儿？”

“二少，二少主……”那亲兵还有一口气，“主公，主公他……被韩遂，被韩遂召，召去了……韩遂的信差说，有，有东征军紧急军情，请他，他老人家过府……”

阿爸居然又被召去了？他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天旋地转：“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一个时辰之前……”

他心急如焚，待要再问，才发现那兵已经断气了。

外面一阵喧哗。

他提着弯刀，来到窗后贴着墙向外飞快地瞥了一眼。只见下面一群韩遂的士兵举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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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向这边走来，领头之人是一名骑马的将官。

士兵们走得近了，他看见队伍中间裹着二十多个女人，螃蟹似的被串在一起。认出其中有几人是大哥的妻妾，其他人看上去都非常面熟，就是叫不出名字，都是平时家里的杂役和女仆。一个七十多岁的阿婆不堪驱策，一跤摔倒在地。旁边一名士兵破口大骂，先是两鞭子，看那婆婆哭叫着起不了身，毫不犹豫，照脑袋就狠跺了一脚。血和脑浆爆了出来，将苍苍白发染成了红色，在黑夜里分外刺眼。

忽然从后面跑来一名士兵，抱着个啼哭不止的婴儿。那将官似乎说了些什么，那兵笑着答应了一声，猛地将手里的婴儿尽力抛起。马休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将官抬手一箭，将襁褓钉在距离马休不足一尺的墙上！

婴儿的啼声嘎然而止，鲜血顺着箭杆和墙壁往下流。

在众兵一片喝采和恭维声中，那将官大笑道：“弟兄们，盟主有令，马家坞堡之中，只要是活物，就一律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马休擦了擦眼泪，恨不得立刻飞身跳下去，和那帮畜牲拼个同归于尽。眼前忽然晃过等待消息的马岱和三弟，他只得强压怒火，伏下身子等那群畜牲去远，这才悄悄转身下楼。

他一路小跑回到屋里，将外面的情况告知了马岱和三弟。

马铁“哇”地一声先哭出声来：“阿爸……阿爸……二哥，马岱哥，阿爸会不会死？我们怎么办？”

老狗先召走叔父，然后就对南坞下了毒手，那叔父的性命如何，还用多说么？马岱虽如此想，却避而不答：“咱们太大意了……老狗早就猜忌咱马家势大，这回又认定大哥害死了他儿子，此番是一心一意要将咱们连根铲除。这老狗还说什么收螟蛉来稳住咱们……他，他好狠毒！”

听他一说，马休满腔悲愤，此时都发作出来，大叫道：“咱们杀出去！组织剩下的家兵去跟老狗拼个你死我活！”

“拼，你拼得动吗？”马岱擦了一把泪，逐渐镇定下来，“谁也没想到老狗会来打咱们，所以才让他们进了坞。敌人早有预谋，咱们却乱成了一团，仓促之间你到哪儿组织人手跟老狗拼？”

“那你说该怎么办？”想到韩遂兵四处虐杀的情景，马休咬牙切齿，眼泪不住往下掉，“难道就此夹着尾巴逃走不成？”

马岱沉声道：“没错！眼下只有这一条路。这是当年李傕筑的坞，那厮怕遭到同僚的突然袭击，难以抵抗，所以事先在马厩附近留有秘道，可直通城外。咱们得设法活着冲出去，到关东去，将这消息带给找大哥，然后再回来报此大仇！”

马休握紧了手中的弯刀，黑暗之中，冷冷的刀锋倒映着他扭曲的五官、狂乱的目光。

他嘶声道：“你们只管走，我要跟阿爸和族人们死在一块儿！”

“别说傻话了！”马岱这还是头一次对他声色俱厉，“敌兵势大，我等三人合力，还有逃出去的可能。都如你这般逞血气之勇，马家全族覆灭，那正是老狗所希望看到的，咱们偏不能让他如愿！仲美，你到底还想不想手刃老狗，为阿爸报仇？”

马休闻言全身一震，最终还是流着泪，咬着牙用力一点头。

马岱沉声道：“好，咱们就此立个誓。突围时必定一片混乱，况且从长安到中牟，路程不下千里，又多是崎岖山路……你我弟兄三人很可能半途失散，但无论如何，每个弟兄都要尽力活下去，找到大哥！”

看马休和马铁都点了点头，他“锵”地一声弯刀出鞘，厉声道：“但凡我马家子弟尚有一口气在，这笔血债，迟早要韩老狗十倍偿还！”

三柄弯刀碰撞在一起。

外面嘈杂声渐渐近了，一群韩遂的士兵逐舍逐楼地搜过来，马岱先拍了怕马铁的肩膀，这才对马休道：“我们走！”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三章 审讯

“启禀将军，俘虏带到。”

卫兵拉开厢房门。龙步在门口停下脚步，想先看清楚里面的光景再作打算，然而背上被粗暴地搡了一把。他只得一个踉跄，踏入了充满药味和血腥气的空间。

“辛苦了，你们下去罢。”一个声音平静道。

卫兵退了出去，门重新关闭。

厢房里光线很暗，空气湿润而沉闷。当龙步的眼睛逐渐适应了这暗，他看到自己对面五步远处是一张巨大的床榻。上面躺着一个人，上半身偎在床头，背后垫着厚厚的枕，腿上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单，似乎得了很重的病。

尽管还看不清此人的长相，龙步却忽然有了一种感觉：此人正盯着自己，两道目光刺在脸上，似乎能够直透入里，好像自己的头颅是透明的一般。

过了仿佛是永恒一般的数秒，他觉得全身突然一松：病人已经移开了目光。

龙步长长透了口气，适才被此人盯住的那一瞬间，仿佛脑子整个儿麻木了，什么都没法去想，这种压迫感真是……炫特。

自己作为传令的斥侯，也算是见过不少权倾一时、手握重兵的大将，此类人物久经沙场，没有一个不是杀气冲天，威势过人的。但惟独此人，犀利而不失沉稳，威严而不失平和，有一种别人不具备的从容大度。

此人定是真髓！除了他，还能有谁是真髓？

“小人龙步，叩见将军。”他恭恭敬敬地跪倒行礼。

外面淅淅沥沥，室内却一片寂静，只有真髓的呼吸声绵长沉稳地起伏。

“起来罢，你又不是我的部下，没必要行此大礼，”真髓清越的嗓音里夹带了一点嘶哑，中气虽然充沛，却显得有些疲惫，“龙步，听你口音应当是陇西人罢，据我所知龙这个姓氏在陇西可罕见得很呐。”

“回将军的话，小人祖上是益州人，光武皇帝遣吴汉入蜀，大屠成都，所以全家迁到了陇西，离现在也有一百五十多年了。”

“这就难怪了，龙、傅、尹、董四大族在益州可是大大的有名啊——从你的戎装和武器上来看，是郭汜的兵罢。你入伍几年了？

“回将军的话，小人是……”

“别总说客套话了，”真髓打断了他，“一口一个‘回将军的话’，你说着累，我听着也烦。我这人没那么多规矩，讲究一个痛快——你入伍几年了？”

“是！”龙步心中一宽，真髓这两句话顿时把距离拉近了不少，“小人六年前入的伍，被抓了壮丁。”

“那一年，不正是董贼火烧洛阳的时候么……”低低地叹息，仿佛在自言自语，又问道，“你在老家还有啥人么？”

“……小人不知道，”回忆起家乡，龙步的声音也低沉下来，“一入军营就再没能联系过。被抓的时候，爹娘就已经都不在了，还有三个弟，娃子还都小，也不知道还在不……兴许还有几房远亲罢。”

真髓也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道：“听雷校尉和守城的百姓说，看见你在城头抱着胡车儿的尸首恸哭……你跟胡车儿有旧？”

真髓的提问将他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他努力地回想，好像……的确有这回事。

当时城头大乱，百姓们早都杀红了眼，镰刀和锄头若是不管用，就抱着敌人一同滚下城头。自己亲眼所见，数不清的同袍大叫“愿降”却仍然难逃一死。西北兵的口音跟河南府差异相当大，近于疯狂的乱民才不管你说了什么，只要他们一听你不是本地人，不由分说上前就拼命。

在当时那种混乱而疯狂的情况下，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出来的。百姓围拢过来的时候，他丢下刀牌，搂起一旁胡车儿的尸首放声痛哭。也亏得胡车儿原来是负责西城墙的大将，此处无人不识，故此他才捡回了一条命。

“小人，小人只是一名传令斥侯，原先跟胡将军同为张济效力，倒是匆匆见过一面，但并无深交。当时之所以抱着，抱着胡将军哭，小人，小人也没想太多。那许多人一下子冲过来，若不那样做，只怕就要被他们给宰了。”

龙步的声音有点发颤，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冷汗仍然不住地冒。在登城的时候，自己本已做好战死沙场、一了百了的准备。可临到头来，面对愤怒的人群烈火狂潮般冲过来，那种压倒一切的恐怖使他丧失了理智，强烈的求生本能占据了上风。

“原来是哭尸保命，”真髓的语气里增添了一丝惊讶，“嗯，这几天中牟军民死伤数万之多，家家户户无不披麻戴孝，大伙儿跟西北人仇深似海……”说到这里，他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在不暴露口音的情况下，还能表达出自己的立场。你这一手随机应变聪明得紧啊，难怪能保全了性命。”

龙步不敢轻易搭腔：真髓的语气虽然平缓，他能感觉出其中提到百姓伤亡时，这位柱国大将军的愤怒和不甘，自己如有一句话说错，很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你不用怕。”

真髓仿佛看透了他的紧张，抬起胳膊向旁边一指。龙步这才注意到，在他床榻两旁还侍立着两条人影，一个窈窕，一个结实。

“这位是雷校尉，他跟随过胡车儿多年，早就认出你不是胡将军旧部了。龙步，你适才一直没打算以谎言欺本将军，这很好。只要你有一说一，本将军保你性命无碍。但是记住，你是在用自己的口供买命，只有证实了口供的真伪，你才能活。但凡有半句谎言，本将军绝不给你第二次机会，直接把你交给前几天在西北军刀下丧失了亲人儿女的百姓，由他们随意处置。明白吗？”

“明白！将军您只管问，小人保证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交给那些暴民随意处置，自己连一块好肉都不会剩下来！

“好。”真髓点了点头，“既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就自己说罢。就从长安被马超攻陷开始说起，想起什么就说什么，觉得什么重要就说什么——罗珊，你给他拿个坐榻。”

接下来的近三个时辰里，龙步一直在讲，就好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讲了。

郭汜和李傕如何内讧；马超如何攻城；李傕如何放入马超，企图消灭郭汜；郭汜如何借马超反而消灭了李傕；马超如何攻下弘农斩杀了段煨；马超与韩穆如何为争夺东征军的领导权争执；二人如何分兵而行；两河滩得知韩穆败死，马超如何加紧进攻；董承和李利二将如何在前锋失利时伺机哗变；马超如何下令郭汜强攻中牟，自己则率军去讨伐董承和李利……

真髓一直用心地听，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他时不时还会对一些细节仔细询问，有时候还鼓励龙步说出自己对此事的看法。

“您问董承和李利现在何处？这事小人在等候马超军令时听他们议过。据说李利在哗变后没多久就被他的部将伍习打败，和董承一块儿带着残兵向南逃跑，钻入嵩山的密林里去了。”

“哦？这倒是有趣。你说的那个董承，还有李利都是些什么人？”

“董承是当年董卓女婿牛辅的部将，牛辅死后就跟了李傕；那个李利是李傕的侄儿，此二人一直跟着李傕与郭汜作对。放马超入长安这主意也是李利给李傕出的。结果马超忌李傕势大，入城没多久先把他斩了，此二人于是又降了马超。”

“嗯……龙步，你估计现在此二人会跑到哪里去？”

“不好说啊。这些日子这一带天上走水，不知道嵩山那边走不走水，如果也走水，马超都是骑队，就没法去打，他们也就溜了。您想，从嵩山再向南就是南阳。小人估计他们两位既然向南跑，十有八九打算投靠刘表。就是不知道刘表收不收留他们。”

“分析得不错，”真髓赞许地点了点头，“龙步，郭汜居然让你当了六年的斥侯，可真是屈才呀。”

“嗨，不是那回事，”龙步不好意思道，“斥侯嘛，就是会个侦察，讲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要遇到蛛丝蚂迹就能顺藤摸瓜。要没干这么长时间的斥侯，小人也没这个本事。”

几个时辰聊下来，他发现真髓果然跟自己一样都是行伍出身，再加上真髓不像郭汜那般阴沉，讲话随便又没有架子，所以无形中觉得自己和这位少年将军亲近了许多。

“好，你先歇歇，喝口水，咱们再聊。”

见龙步讲得口干舌燥，真髓让旁边那女子给他端了一碗水，自己也陷入了沉思，一时间室内又陷入寂静。

此时太阳早已落山，原本昏暗的屋子变得一片漆黑。忽听“嚓”地一声，室内大放光明。龙步先遮了遮眼，等眼睛不再刺痛，才看清房间里的布置。

灯光从小几上的油灯里向四周散射开来，油灯在小几的一端，另一端堆积得满是书简。

在小几后面，真髓卧在榻上，全身缠满了裹伤布。他比龙步想象的还要年轻，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但是那一脸沉思的表情，使他看上去显得要比实际年龄大许多。更出乎意料的是，在一旁被称为“罗珊”的侍女竟是个一身戎装的独眼龙。这女子一身英气，长相不俗，若没有眼伤的缺陷，必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另外那个人年纪也不大，一身羌人装束，想来就是跟随过胡车儿多年的雷校尉。他虽然一直没有移动，但眼里充满了不耐烦，显然对自己抱有强烈的敌意。

“郭汜进犯我中牟，总共有多少兵力？”真髓忽然问道。

“五，五万，”龙步回过神来，赶忙答道，“也不全是郭汜的凉州兵，其中有一万三千多人，是韩暹和李乐的白波兵。”

“白波兵？是杨奉的部下么？”

“是，韩暹和李乐原本都是杨奉的人。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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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被杀之后，他们也降了马超。那日小人在城下观战，曾见过徐晃将军在城头迎战，他原先也是杨奉的人，一定与那二人相识。”

“那么他们二人和郭汜的士兵都参与上城肉搏战了？”

“这个么，攻城的主力一直是郭汜。韩暹倒是在第二天时也投了三千人，但说是损失太大，以后也就没有再上。至于李乐，他一直制作攻城器具，所以始终没上。”

“原来如此……”

真髓又恢复了沉默，他目光扑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龙步正在奇怪，忽听旁边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铁羌盟打破了长安，天子现在何处？”

他大吃一惊：一则发话之人竟也是凉州口音；二则这里分明是主将养病之处，发话之人何以如此放肆无礼？

顺着声音转头看去，只见厢房的侧墙是一座巨大的书架，层层叠叠的木板上放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简。书架前一人背对这边站着，禅衣高冠，说不出的洒脱自然。自己入室以来，房门就没有再打开。莫非此人一直悄无声息地站在此处？

“小人不知，”龙步权衡再三，还是慎重回答道，“小人只知道李傕与郭汜在长安争斗的时候，李傕曾挟持天子到他所居住的南坞去。马超入长安后曾与李傕大战了好几天，后来李傕被斩，始终没人提起天子。”

那人并未回头，平静地换了个问题：“马超在长安住在什么地方？他怎样处置了长安的宫殿和宫女？还有那些朝中的公卿显贵，都怎样了？”

“马超在长安时，是住在李傕的南坞。”

龙步皱眉努力地回想。处置宫殿……公卿显贵……自己好像什么时候听说过？

“那几个月小人一直在军营里，很少外出走动，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他的目光扫过真髓，扫过独眼女将，最后留在羌人装束的雷校尉身上，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小人想起来了！有传言说马超将宫女分给了手下，犒赏那些羌兵！”

那人不置可否，淡淡道：“在东征时，马超可曾自称过什么官职？如今他的旗帜是怎么写的？”

“自称官职……这个小人不知。听他帐中将领都叫他‘少主’或是‘马帅’。旗帜么，上面多是些奇异的花纹，很少是有字的；不过即便是字，小人，小人也识不了几个……”

那人沉默着，终于点了点头。

真髓道：“今天就到此为止罢。雷吟儿，你带龙步回去。不，不要将他押回囚牢了，让他在驿馆住下。回来的时候，将魏延和徐晃叫来议事。龙步，今天你给我的印象不错，已经有了个好开端。还要告诫你一声，不要妄图逃走，如今我城中戒备森严，你若轻举妄动被巡查的民团拿住，任谁也救不了你。”

※※※

真髓若有所思地目送目送龙步和雷吟儿一前一后走出了厢房。

“明达，你打算怎么处置此人，”罗珊看出了他的心思，“你似乎对他很中意？”

他点了点头道：“这个龙步很聪明，能够随机应变，见过世面，对军情有自己的判断和思路，是个人才。”

“他可是西北人啊，”她不太情愿道，“两手沾满了中牟人的血！”

“西北人？”真髓一怔，笑了起来，“那胡车儿是不是西北人，雷吟儿是不是西北人？还有我们这位贾司马，不也是西北人么？”

他敛了笑道：“若说手上沾血，咱们这些枪林箭雨里的过来人，哪一个不是杀人如麻的？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清算中牟这笔血债，可上有马超郭汜，又何必拿个小卒出气？龙步此人熟知西北军内情，正好为我所用——罗珊，在近卫军里给他安排个位置，对外就说……就说他也是胡车儿的旧部，登城是特来投诚的。”

“主公能有此包容四海之心，定能成就一番事业。”贾诩忽然插道，刚才他站书架前，一直没有开口。

“贾先生，你旁听了两个多时辰，对龙步的口供有何看法？我还正要问你，适才你询问马超在长安的住所，处置宫女那些事，目的何在？”

贾诩离开书架，来到真髓面前正襟危坐。

“属下最耽心的，莫过于马超打起天子的旗号，征讨不臣。马超兵强马壮，倘若又占了大义名份，便可号召河内张杨、荆州刘表会攻中牟。主公势单力薄，即便有曹公相助，也决计难以抵挡，如此危矣。如果龙步所言是实。马超将宫女分给了羌兵，那说明他目无汉室，目无天子；此人又没有自称诸如凉州牧、某某将军一类的官职，说明他还未想到利用朝廷大义这一层。主公就可以安心了。只是如此一来，却另有了一种可能。”

他沉默着，额上的皱纹更深了，细长的眼睛先看了看真髓，又看了看安罗珊。

真髓先是一怔，随即转头道：“罗珊，适才我忘记告诉雷吟儿了，你通知秦长史也来议事罢。”

罗珊出去时，一阵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油灯的微光一闪一闪地跳动，将室内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拖得很长。外面暴雨如注，滂沱之声透墙而入，仿佛千军万马的厮杀呐喊从极遥远处传来。

真髓平静道：“贾先生，现在可以直言了么？”

贾诩迟疑着，轻轻吐出两个重如泰山的字：“弑君。”

弑君！

真髓怔住，过了半晌才道：“此事可不敢妄言！”

话虽如此讲，但他也知道贾诩的分析相当有道理。马超攻破长安，天子本在李傕的控制之下，如今李傕被杀，天子音信全无……

前汉之末，纵使王莽那样的绝代逆贼，也还不敢做出如此明目张胆的凶残逆行。可到了后汉，据自己所知，前有梁冀，后有董卓，都有药杀天子的记录。先皇帝惨遭董卓毒手，这才过了几年，难道又……

大汉四百年江山，果然气数已尽了么？

贾诩捻须道：“或许是属下多虑。不过此事干系重大，非同小可，还须进一步查证，弄清事实为好。”

“此事先搁置罢，”真髓心里一阵气闷，信手从小几上抄起一卷书简，就着灯光胡乱一翻，原来是《史记》，打开的地方刚好是项羽弑杀义帝这一段，只得又放了回去，“眼前马超势大，如何退敌才是当务之急——贾先生，你身为柱国司马，总领军务，对此有何良策么？”

贾诩还未说话，外面传来扣门之声——雷吟儿领着魏延、徐晃，和安罗珊领着秦宜禄一齐到了。

“主公，主公！大伙儿一听说您组织人马，要去杀他娘的凉州狗，都乐得开了花，”魏延一身雨水地冲进来，还没等后脚迈入房门就大声道：“您看今儿个，外面这么大的雨，可在校场报名的人山人海，一个下午就登记了四千多人呐！”

听到“凉州狗”三个字，真髓用眼角余光一扫，贾诩仍然面不改色，可雷吟儿的表情有点僵硬。

“文长，你精神还是这么好，”他尽量不让伤口受到牵痛地笑了笑，岔开了话题，“四千多人？看来大伙儿的精神头儿也都不错呀。赶紧把征兵令停了罢，大雨天站在空地被水浇，千万别病倒了。况且城中壮丁只怕也不多了，别因为征兵影响了农忙。”

“啥？那您不征兵了？”魏延不解道，“咱兵这么少，马超打过来咋办？”

“兵多也没用。我军军粮匮乏，只怕是征得起，养不起呀。”真髓叹了口气，眼看即将麦熟又赶上了大雨，今年的收成大受影响，能够支度半年就很不错了，“军粮可以讨伐马超为名向百姓暂‘借’，但这绝不是长久之计。文长，城里现在大约有五千兵罢？”

“嗯，总共是四千七百二十七人。除了三百八十二人之外，全都是新征的。”魏延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您不用担心，这些人大都是原先鸡洛山落草的流寇，前阵子又上过城，也算是打过仗的。只要给属下三十天，保证把他们练成一支像样的队伍！”

“鸡洛山的流寇？”他闻言望向她，正巧她也看过来，两人视线一触即分，“好啊，文长，你再征一千三百人。咱们就用这六千人，打垮马超和郭汜。”

一听说有仗打，魏延精神大振，笑道：“这有何难，千把人明日一天就能征满，还不知多少人挤破了头呢！”

旁边秦宜禄面色发白，连忙阻止道：“主公，这可不是说笑！马超兵多将广，屯兵荥阳足有六七万人，又和郭汜互为犄角。区区六千人能济什么事？依属下之见，我军不如固守中牟，马超若再度来袭，将军请曹操发兵相助，也就是了。”

真髓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徐晃，徐晃也不赞同道：“铁羌盟兵强马壮，只怕不易取。”

雷吟儿嗤之以鼻道：“两河滩一战，我军只有七千，还不是大破数万敌军？”他之所以被提拔为校尉，就是因为那一战击斩韩穆的大功，此时提起这一战颇有自得之色，也有些看不起那一战里归顺的徐晃。

徐晃眼皮都不抬一下，沉声道：“两河滩之战，将军以逸待劳，又占了两翼以河为屏的地利，铁羌盟远来疲惫，自然不是将军的对手。可如今马超坐镇荥阳地势险要，怎可能和两河滩相提并论？”

雷吟儿一时语塞。

“贾先生，依你之见，应当如何？”真髓问。贾诩始终冷眼旁观，未发表意见，这老狐狸到底在想些什么？

“连日大雨……”贾诩先扫视了一遍所有在场之人，这才慢吞吞道，“迟滞了马超的攻势，此我军之幸也。然暴雨不能持久，马超迟早有大举进犯的一天。主公虽有曹操有约，然而将希望都寄托在曹操的援兵身上，困守孤城，此无异于束手待毙，乃下下之策。”他这番话一出，顿时把秦宜禄的建议否决了，顿了顿又道：“我等不如征集一支兵马后乘大雨弃城而走，突破曹操在南面的防线，入据南阳以图大事。只要主公手握兵权，天下大可去得。”

徐晃第一个不赞同道：“贾司马此计虽看似稳妥，实则太过阴损。明公以讨伐西凉贼为名，征集义兵，结果却丢下中牟弃之不顾……百姓会怎么看待我主？这分明就是自绝于天下人！末将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好主意，不过此计万不可行！”

贾诩摇头道：“徐校尉果然是信义双全的大丈夫。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校尉未免太过拘泥了。”

“徐大哥说得不错，”真髓冷冷地打断了贾诩，“贾先生，这些将士都是应招而来的中牟人，如果我真作出这等背信弃义的事来，士兵不信任将领，我还谈得上什么‘手握兵权’？只怕便如奉先公一般，众叛亲离了。”

“众叛亲离与否，在于驾驭之术是否得当。不过既然主公决议已定，属下也不再提，”贾诩丝毫不以为意，“守不可，走也不行，剩下的便只有打了——马超兵强马壮，郭汜手下的士兵也是百战之师，将军以六千新兵冒然进攻，可有必胜的把握么？”

魏延在一旁不以为然道：“贾先生这话就错了，打起仗来临阵变化多端，哪儿有什么必胜的把握？不过是马超兵多，打赢的机会大些，咱们兵少，机会就小些。依属下之见，也不必多想，先去打了再说，大不了输个脑袋便是，况且主公自统兵以来百战百胜，当年偷袭张济，不也是以寡击众么？这一仗打下来，也未必掉脑袋的便是咱们！”

“文长真是勇将啊，”真髓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策划打这一战，却也不是单凭勇气的决定。”

“严格说来，我军士兵虽少，然而却也不是全无优势。我军迫于军粮匮乏，在兵力上落于下风，但也正好避免了部队庞大造成的尾大不掉，指挥不灵等局面。况且人数虽然无法增加，然而军备却丝毫不缺乏：强弩上千具，两河滩打败了铁羌盟，又缴获了大量的良马、长矟和铠甲。这六千战士虽然不多，然而原先也是拿过刀矛和官军作战的流寇，利用这些装备加以训练，组成一支精锐之师不成问题。”

“其次就是军纪。羌人虽然刻苦，然而多是部落兵，纪律比较差。根据龙步所说，郭汜的西北军纪律混乱，将领对士兵滥用私刑，士兵痛恨将领……这样将兵离心离德的部队，能做到反应灵活，令行禁止吗？我军虽然都是新兵，不过将领与士兵目标一致，同仇敌忾，万众一心，自然要容易调教得多。”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士气。咱们这些新兵原来都是从周边聚集而来的百姓。自董卓以来，河南府百姓一直都受尽了凉州兵的屠杀欺凌，这回郭汜的西北军攻城，死在他们刀下的亲人更是不计其数。正是因为敌人实在太凶残，太狂妄，将百姓欺凌得太狠，所以这回听说去杀凉州人，全城居民不论老弱，都踊跃参军。他们对凉州人的新仇旧恨，早就积累得深了，那股拼死相争之气，大伙儿不是在守城时已经见过了么？西北军固然多是职业老兵，战技一流，然而缺乏的便是这股血气。郭汜在攻城受挫后再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攻势，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早被我军那股气给震慑住了，吓破了胆，谁也不敢再上城来拼命！”

室内鸦雀无声，跳动的油灯微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形成两个尖针似的红色光点，仿佛攥住了猎物的鹰隼。“只要凭借合理的战略部署和战术安排，针对敌军的短处，发挥我军的长处，击败区区马超，又有什么好为难的？”

诸将无不屏息望向真髓。此刻，这位年轻的主公虽然连站都站不起来，但他全身上下散发的这股猛壮之气，剧烈撞击着每个人的心，使他们仿佛置身于征战厮杀的千军万马之中。

散会之后，诸将纷纷离去——真髓要求他们各自回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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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自己的分析传达给军中每一名将校，直到所有的什长和伍长。

他留下了贾诩和徐晃。

“实不相瞒，适才我那一番话虽然没有夸大其词，不过还是鼓舞士气的成份多一些。”真髓对二人苦笑了一声，随即叹息道，“贾先生，还有徐大哥，还是你们二位说得对，不论怎样，六千对七八万，这个兵力差距还是太悬殊了。”

徐晃沉吟道：“倘若能设法分散敌人的兵力，再攻其不备地袭击，或许能有几分胜算。”

“这还不够，”贾诩轻轻摇了摇头，“徐校尉千万勿忽视周边群雄。这一场硬拼下来，或可击败马超，但中牟还能剩下多少兵力？又怎样才能避免被强邻并吞呢？”

徐晃闻言一怔，缓缓地点了点头：“贾司马深思熟虑，所言极是。徐晃佩服。”

“我所虑者，也是如此，”真髓叹息道，他一直在看着贾诩，“曹公虽说与我结盟，然而中牟此地是兖州的西大门，他不可能放手。我就是希望您能帮我出个主意，如何击败马超。”

“军事大要有五，”贾诩慢吞吞道，“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其余二事，只有降与死罢了。主公您战则无法取胜，又既不能守也不愿走……您不听我言，执意一战，这却难了。”

真髓的脸色沉下了来。

“贾司马，本将军是从刀锋矛尖里一步步走过来的，在我眼里，弱肉强食正常得很。”他手指向地下一指，“这中牟城池虽小，却是我自己的窝棚；百姓虽少，却都是我一手收拢来的。马超、曹操还有什么张杨刘表，他们想要我这小窝棚，可以，只要刀比我快，脖子比我硬，就连本将军这颗项上人头都可一并拿了去！”

他哼了一声，忍不住说了句粗话道：“若打不赢本将军，还有个屁资格窥我中牟！此事本就惟有一战，没二话可说！”

“属下明白。明公要我二人留下，可是有什么特殊的交代？”发问的是徐晃，遭到如此抢白，贾诩一时没有吭声。

“徐大哥，我记得你原先是杨奉的部将，认得韩暹和李乐么？”

“认得，那两人原先都是我的旧识。韩暹训练的骑兵不错，李乐是制造器械的好手，此二人原先都是杨将军的左膀右臂。”

“贾先生与郭汜应当也还有些交情罢？”

“主公之意，可是要我等策反此三人？”贾诩淡淡道。

真髓摇了摇头道：“郭汜攻我中牟，徒劳无功，损兵折将。我却不信他对下令强攻的马超竟没有一丝怨气，只怕对于找托辞不攻城的韩暹和李乐也甚为不满。至于韩暹和李乐二人，就要劳动徐大哥了，据龙步所说，他二人一直对郭汜投降马超颇有怨辞。贾先生，您智谋远胜于我，劳您想个好计策，看看如何才能利用这一点？”

“属下必定将此事办妥。”贾诩闻言行了一礼，“还有，主公您还记得那名被俘虏的马超之妹么？

“马超之妹……”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在自己肩上刺了一矟，后来被自己提过马来，咬住脖颈吸血的女孩儿。当时自己身负重伤，口干舌燥，已经陷入了半疯狂状态，倒不是有吃人一类的癖好。

提起那个女孩儿，他有些愧疚，信口应道：“啊，有点印象，她怎么了？”

“她仍然在囚，安然无恙。”贾诩摇了摇头道：“适才听那降兵的口供里提到韩穆与马超争夺主将，属下觉得此事亦可大做文章——韩穆乃韩遂独子，也是韩遂铁羌盟盟主之位的继承人。如今他一死，韩遂绝不会放过马超。我等不如再火上浇油：将那小女孩放回去，再给马超写一封措辞谦卑的信。此一可骄纵马超之心，其二可令韩遂生疑，认定马超与我等暗中来往，借刀杀人谋算他的独生爱子。如此，我等便可混水摸鱼，乱中取利了。”

“妙，好一个反间计！”真髓赞叹道，“贾先生，信就烦劳你代笔罢，写好就给马超送去。”他忽然想起贾诩所说的马超有可能“弑君”，脸色渐渐难看起来：“人就先不要忙着放了——那女孩儿既是马超之妹，或许知道一些长安内情——等我伤势痊愈后亲自审问。”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四章 恶虎

马超将头盔挂在马鞍上，任由漆黑打卷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膀。他仰望天空，浮云正在飞快地聚合，即使是最勇健的鸟儿也不见了踪影。风很大，卷过连绵起伏的群山，摇动层层叠叠、郁郁葱葱的林海。漫山遍野的沙沙声越来越大，逐渐汇成海啸般的巨响。

这位铁羌盟东征军军主身材高大、肌肉蟠虬，雄壮威武有如猛狮。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五官配合得恰到好处，散发着北地男儿粗野豪放的魅力。只是眼神冷如坚冰，眉宇之间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气。

他眉头紧锁，使得英俊绝伦的面容有些阴沉。

自从令氐人渠帅杨秋监护诸部诸军留守荥阳以来，自己亲率骑兵南下进入嵩山，已经整整十一天了。

之所以到这个鬼地方来，全都是因为董承和李利那两个叛将。荥阳、中牟一带连日暴雨，无法放牧，全军将近二十万头牲畜全被迁至洛阳附近。而那两个蟊贼在哗变失败后就一直盘踞嵩山，四下袭扰，严重威胁到洛阳一线的牧群安全。倘若牧群有失，那便全局糜烂，所以欲东伐真髓，必先灭此二贼，方能解除后顾之忧。

只是十一天的搜索最终一无所获，自己料二贼得知大军前来讨伐，必定南走荆州向刘表寻求庇护，可眼见着再翻阅一道山岭便进入南阳境内，却仍不见二贼踪影。

他向面前的虚空伸出手去，轻轻地合拢五指，仿佛攥住了风的尾巴，再将手放在鼻子下面缓缓松开，鼻翼微微颤动，仔细地嗅着风所带来的气息。——每到犹豫不决的时候，他总借助这个动作来平复心中的焦虑。

正在心烦，旁边一将忧心忡忡道：“马超将军，董承叛军足有二万六千余人，我军三千骑兵，加上庞德的两千轻骑，总共才不过五千，即便追上去也是敌众我寡……”

此人黝黑矮胖，坐在马背上摇摇欲坠，正是南匈奴的右贤王去卑，铁弗部的贵酋。此人原本奉单于之命到长安协助杨奉作战，城破后杨奉被杀，去卑也只得投降了铁羌盟。由于同样不是汉人，去卑有幸成为惟一一个可以参与铁羌盟将领议事的降将首领。

“哦？右贤王，你有何高见？”

见军主话里没好气，去卑愈发小心翼翼，陪着笑脸道：“以小人之见，不如我等先转回荥阳，再召些人马，马将军意下如……”

话还未说完，气球似的胖脸上已吃了重重一马鞭。

“蠢猪，你懂个屁！”马超连看都不看鲜血淋漓的去卑一眼，“那两个狗头屡战屡败，流窜于深山密林之中，早就是惊弓之鸟，你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掉头向我马超进攻！”

“是，是，小人，小人愚昧……”去卑按住不断出血的伤口，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马超不再搭理去卑，下令道：“去通知庞德，让他放弃对侧山的搜索，直接率领轻骑向南走大路追击。无论如何，也要将那两个狗头找出来杀了！”

看斥侯领命飞也似地去了，他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将系在自己粗壮脖颈上的骨笛凑到嘴边吹了起来。悠远而嘹亮的古老声音顿时响彻了天空，在群山间回荡。谷地下面那简陋的临时宿营地里，数以千计羌骑兵闻声整装待发，屏息听命。

他厉声道：“儿郎们都听了，所有人整备好你们武器和座骑，翻越那道山岭后，立即投入战斗！”

就是这种感觉，那两个狗头应该就在哪儿！

果然不出所感。在快马加鞭翻越山岭之后，沿河岸南行再拐了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雄壮的嵩山已被抛在了脑后，在前方一望无垠的大平原上，蚂蚁一般地聚拢着众多的人。

他眼睛一亮：那高高竖起的，正是董承和李利的军旗！

大约是发现了自己，敌人开始骚动，方圆数里的土地都沸腾了起来。

他冷冷一笑，刚下令放缓脚步开始列阵，斜里奔来一骑，急促的马蹄声和喊叫声一并传入了他的耳朵。

“军主！小人奉庞将军之命，特来通报，庞将军的前锋就在西面十六里处，业已发现叛军，正向敌军的侧翼逼近！”

马超点了点头：“很好，你回去告诉他，不要急于交锋，先拖住那两个狗头，等我大军就位，自有命令给他。”

正说着，前方的斥侯也奔了回来，高叫道：“启禀军主，叛军见到我军后停止南逃，开始列成方阵，似乎要向我军进攻！”

“列阵？还进攻？”不屑地嗤笑了一声，“那两个狗头是见我兵少，还以为可欺呢。”说着横瞥了一眼，旁边半边脸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去卑正偷偷地看过来，见马超目光扫到，又赶紧低下头避开。

“嘿，去卑，你是不是想说：‘果然不出你去卑所料，二贼掉头反扑，敌众我寡呀？’”一副戏虐的口吻。

去卑沉默着不敢搭腔。

“蠢猪，难怪你们匈奴人会被汉人打得跟狗一样窜逃，”他轻蔑道，双腿一打马腹，加快了速度向前赶去，“我军都是骑兵，进退迅捷，而那两个狗头大都是步兵，一旦在这种开阔地被我骑兵追上，是万万跑不掉的。他们之所以列阵作出进攻的姿态，无非就是妄想以兵力优势吓阻我军，以便乘机逃到宛城罢了。”

他冷笑起来，露出两排雪白的牙，仿佛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猛虎。

“两个不知死活的狗头，居然在我马超面前卖弄这种虚张声势的小伎俩。来得正好，看老子顺手牵羊，把这般反复无常的东西斩尽杀绝！”

旌旗猎猎，鼓声阵阵。

碧空如洗的晴日下，两万多名西北军列成方圆二里的方阵，黄绿相兼的土地衬托着他们绛红色的战袍，显得分外扎眼。

站在临时堆成的土山上，李利向下俯视士兵。他们一个个肮脏干瘪，面黄肌瘦，胡须和头发没工夫整理，又脏又长，自己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由于脱离铁羌盟时走得仓促，军中缺衣少食，最初依托嵩山，还可到洛阳附近劫掠些牛羊度日；铁羌盟前来进剿的十天里，他们日夜兼行着南逃，生怕露了行藏，不敢派兵出去搜集军粮——全军节衣缩食，已有七八日没吃上一顿饱餐。

“想不到，”身旁的董承皱眉道，“咱们在山中大兜圈子，故布迷阵，敌人竟然还能追上来，倒还真有些本事——来者是庞德，还是杨秋？”

“不必惊慌，追兵人数不多，尚不足我军的三分之一，”李利久随叔父李傕东征西讨，善于观敌，已从马蹄带起的滚滚烟尘中看破了追兵的虚实，“咱们且战且退去投刘表，想来没什么问题。”

“马超，那是马超！他竟亲自来了！”董承突然颤抖着声音，大声惊呼起来。

李利当即吓了一跳。向对面远远眺望，只见一个头戴巨大兽面战盔的高大骑士来到敌军的阵前，正向这边指指点点，对旁边的将领在说些什么。

那的确是他……李利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怪物！

他环顾四周，身旁诸将的脸上都浮现出恐怖的神色。

这个马超进入长安，率领羌军宛如暴风一般卷过李傕的部队，数万士兵瞬间土崩瓦解，死尸阻塞了长安的大街小巷。此刻他们见这凶神恶煞般的人物竟然亲临此地，无不心生(炫)畏(书)惧(网)。

不容众人多做议论，李利已拔出佩剑，大喝道：“大伙儿别怕，马超再强也不过是个人！这厮轻视我军，所以才带了数千兵马，我军数倍于敌，这是上天特将此獠的人头送给了咱们！”

以董承为首的诸将面面相觑，但此事也不容他们多做犹豫。“愿听小李将军的号令！”“我等今为老李将军报仇！”整然有序的战鼓声，夹杂着数万人七嘴八舌的叫嚷，倒也颇具声势。

看到成功激发起这股尚存的微弱士气，李利略微松了一口气。

自己列阵相迎，原打算唬住追兵以便平安地退向宛城，可事情发展出乎意料之外，马超竟然亲自率兵来了。嘿，“锦马超”再怎样能征惯战，不过凭这么点人马就想打败我李利，未免也太托大了。自己正好利用此天赐良机取一场小胜，也好提升一下将士们的士气，挽回这一段时间的颓势。

想到这里，李利再度审视自己的阵容，确信自己已经做好了对马超的最佳迎战阵形。

整个儿方阵围绕着土山布成，正面的最前排是三行训练有素的弩兵，马超倘若发起正面冲锋，保证会死得惨不忍睹。方阵的两翼为了防止遭到骑兵突击，一律配置长矛手。这些长矛都是特制的，比铁羌盟的马矟还要长出三、四尺，层层叠叠布成五列，后一人将长矛搁置在前一人的肩上，形成难以逾越的钢铁丛林。

李利安置在中央的主力军，是由混编部队组成的无数小方阵。其中主力是长矛手，以中距离格斗杀伤敌人；中间杂以刀牌手，作为长矛手的护卫；再佐以少量弓弩手进行远程杀伤，可以让三者发挥出叠加后数倍的威力。五百名骑兵也布置在阵中。李利没让他们上马，而是每人牵着战马组成一条条的纵列，隐蔽在长矛手当中——他是打算在适当的时候投入这支奇兵，发挥出其不意的打击力量。

叔父的音容笑貌，仿佛又浮现在眼前。李利几乎咬碎了钢牙：只可惜马超那厮统率的都是骑兵，自己全军总共才五百匹马。一旦那厮要逃，自己定是追不上的。否则叔父的血债，今日便可讨还了。

随着对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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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笛声此起彼伏，李利的一颗心被吊得高高地：那是信号，马超准备攻过来了！

他高高举起令旗，下令前方弓弩手上弦。

马超军开始行动了，他们兜了个圈子绕到军阵的右前方，缓缓向右翼推进；而抢先与西北军接触的却是左前方出现的庞德军，两千名轻骑飞快地向左翼插过来。

“来得正好！”李利咬紧牙关，用力挥舞令旗，左翼长矛手们迅速结成矛阵，另从中央主力军里抽调一队弓弩手在矛阵后布防；同时下令阵头向右旋转，争取将阵头的三行弩兵正对马超军。左翼并未跟随整个阵形转动，因为移动势必会破坏矛阵。左翼与方阵的其他部分断开，出现了一条缝隙。

敌骑兵越来越近，嘈杂的马蹄声几乎在耳边响起。

李利瞪大眼睛，等待着庞德军自杀一般冲入左翼矛阵的瞬间。他忽然发现，庞德的轻骑一律身携大弓，背负箭囊，却没有持矟！

“不好，”他脱口而出，那些骑兵不是羌人，而是善于骑射的铁弗骑兵，“左翼立即开始放箭！不要让他们靠近八十步之内！”

箭矢越空，纷纷落在地上——庞德的骑兵在李利下令放箭的瞬间改变了行程，无比精确地脱出弓弩手的射程。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一条线似的继续飞奔，擦着弓弩的射程范围的边沿，从左翼前疾掠而过，瞬间就奔到了阵后，马不停蹄，当李利向阵后的弩手下达齐射令时，这些骑兵早已经转到右翼去了！

身处右翼阵中的弩手根本看不到这惊人的变化，谁也想象不到庞德军回从阵后转过来，一时间右翼将士无一人作出正确的反应。

比马蹄还要急促的弓弦声响起！

数以百计的长矛手惨叫着中箭摔倒，混乱的波动扩大开来，西北军突出的方阵右后角瞬间崩溃！

庞德军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他们在原地向西北军方阵的右后方转了一个小圈，迅速调整后对着尚未从混乱中恢复的方阵右后角进行了第二轮的射击，然后再度旋转，掠过了阵势的右翼，飞速向方阵右前方撤退。

他们没有同马超军汇合，而是从马超军阵前经过，再度折向左前方。

而马超军的三千主力开始加速，效法庞德军以顺时针方向飞速绕过阵头的弓弩手，向军阵混乱的右后方插过来。

敌人太快了！

李利几乎气也喘不过来，手心里都是冷汗。

他赶紧下令督战队上前维持秩序，连斩了六十多兵，十余个都伯、什长等下级军官，这才勉强恢复了业已崩溃的右后角。看着晚了一步的马超军，心中不免又有几分庆幸：倘若有手持长矟的突击骑兵乘机从刚才造成的缺口突入阵中，只怕全军就都溃了。

马超军笔直地向铜墙铁壁一般的右翼侧后撞过来。

李利紧紧地握住令旗，沉着脸，等待着。就在敌军进入射程的一瞬间，他陡然将令旗一挥，大喝道：“放箭！”

鼓点急促地连响几声，密集的箭雨从矛阵的后方飞起。但在那间不容发的瞬间，马超军仿佛空气中舞动的精灵，猛地掉转了马头向回跑去。除了十几个稍微慢了一点的骑兵落马外，大多数箭支又落了空。

李利目瞪口呆，这种骑术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正在此时，左翼传来惊天动地的呐喊声，李利暗叫不好：适才自己的注意力竟然全被右翼吸引过去了。他转头一看，只见庞德军再度向移动中的左翼压来。

只要有足够的弩手，马超的突击羌骑不足为惧，倒是庞德率领的这支铁弗轻骑才是麻烦。倘若能解决了庞德，马超定会不战自退。

想到这里，李利下了决定。他举起一面小旗摇了摇，潜伏在阵中的五百名骑兵接到旗语，悄悄地上了马。他们一个个手持长戟和环首刀，都匍匐在马背上，尽力隐蔽着自己。李利将令旗交给了董承，自己走下土山，粗粗审视了兵器和铠甲之后，也上了战马。

轻骑兵虽然剽悍快捷，然而论单兵近战，却远不如突击骑兵的甲胄厚实，武器锋利。这一回等庞德再打算故伎重演的话，他必定还会从左翼掠过，经阵后抄到右翼去。自己就率领这五百名突击骑兵出其不意地杀出，保证让铁弗轻骑溃不成军。

尽管再来呀，羌狗。这次李利没有再呐喊出声，心里却像是憋了一把火。

庞德军再度飞快地掠过左翼。

李利一直抬头望向土山，看到董承挥舞红色的小旗。他大吼一声，五百名突击骑兵一齐在马背上挺直了身体，宛如熔岩一般从阵后猛烈地喷出来。

此时庞德军刚刚转向阵后，李利得意地看到自己将敌人截了个正着：此招定然大出庞德的意料之外，敌骑就连挽弓搭箭都来不及，再加上战马转弯时的惯性，使得那些铁弗骑兵一时难以掉头或改变行程，惟有笔直地自投罗网。

庞德，仅此一击，便叫你这两千轻骑化为齑粉！他狂喜地长啸一声，平举起手中的长戟，马蹄轰鸣，五百名突击骑兵向迎面而来的敌人激烈地对撞过去。

才纵马冲了不到十步，李利已看清了敌人，大惊失色。

对面冲来的敌骑兵，一个个身披重铠，手持两丈多长的铁矟……这哪里是什么铁弗轻骑，分明是铁羌盟的羌骑才对！

怎么可能？明明应该是骑射手……

他已来不及多想，两军瞬间就厮杀在了一处。

鲜血四溅，人仰马翻。

李利在即将和敌骑撞在一起的瞬间，微微偏开一点角度避开了来矟，顺势将戟刺入敌人的咽喉。敌兵虽死，然而战马还在向前飞驰，双方巨大的冲击力使他没能将戟抽回，“咔巴”一声，戟杆断成了两截。

另外两羌骑随后而至，长长的铁矟笔直地刺来。李利觉得马鞍一震，他连忙一个翻身滚下鞍子，百忙之中迅速瞥了一眼，只见战马悲嘶着重重摔倒在地，矟尖直透过它粗壮的脖颈钉入马鞍：适才自己的反应若慢上半拍，只怕刺穿的就不止是马脖子了。

李利拔出环首刀，乘那两名敌兵尚未拔出铁矟，呐喊着冲上去，一刀一个，将他们刺下马来。

他瞅准机会跳上一匹无主的战马，心里这才略微安定下来，环视战场只见遍地的死尸，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双方的冲刺突击战术一模一样，然而戟短矟长，高下立判：几乎是一个照面之下，自己的五百名精锐骑兵就已死伤过半！

随着一声忽哨，羌骑兵已向后飞快地撤退，其速度之快，即便是离弦之箭也追之不及，然后又在半里外迅速集结成井然有序的阵容。

凄厉的骨笛声再度响起。剽悍无比的羌骑兵已向这边发起了第二波冲锋！

李利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突击骑兵虽然可怕，却有致命的弱点，就是一旦投入突袭，就很难保持秩序，非常容易和敌人纠缠在一起，陷入混乱的厮杀。所以有经验的骑兵统领不会轻易地发动全军突袭，而是将骑兵分成不同的梯队，在突袭时一个梯队一个梯队地投入，掌握好时间，做到第一个梯队刚刚突破敌军就立即掉头散开，下一个梯队接踵而至，持续突袭敌人一点以扩大战果。

可是庞德明明投入了全部兵马，竟还能连环骑突，这种事简直是……

他环顾四周，几乎要捶胸顿足。自己的骑兵尚未从散乱中恢复呢，这下完了！

连叹息的工夫都没有，瞬间他和自己这点可怜的人马就被铁流吞没。

乱军之中，李利倚仗眼疾手快，拨打开了六七条铁矟，连斩了两名敌兵。他匆忙向周围扫了一眼，再见不到一个自己人，不由出了一身冷汗。眼角余光所及，忽然却看见一个身披银铠、头戴兽面战盔的高大身影，夹杂在向自己疾驰而来的大股人马当中。

“马超！”

他失声惊呼，吓得心胆俱裂，险些掉下马来。

这竟是马超，不是庞德！

庞德军第一次环绕军阵驰射完毕，率军跑向方阵的右前方，特地从马超军阵前经过。在那尘土飞扬的一瞬间，谁也没有注意两支部队竟然掉了包，继续向左前飞驰的已不再是庞德的铁弗游骑，而是马超的三千羌骑！

转眼之间，马超裹带着一股灼热的风冲至他的面前。李利的心脏几乎跳出腔子，对面那巨大兽面战盔下，是追魂夺魄的眼，白森森的牙！

他大叫一声，双手奋力将环首刀掷向马超的胸膛，同时用力翻身，向侧面跳离了马背。尽管周围都是汹涌而来的羌骑，然而就算被战马踏成肉泥，也绝不愿面对这头穷凶极恶的野兽！

在跳起的同时，他横瞥了一眼，只见环首刀正中目标，心中不由涌起一阵狂喜。

然而这股狂喜，瞬间就化为了剧痛！

原本喧闹的战鼓突然没了声音，战场变得一片寂静。

董承在土山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满头冷汗，跪倒在地，大吐特吐，呕出来的都是酸水。

在李利人刚离开马鞍的那一瞬间，马超的动作快如闪电，掌中巨矟一吐即收。等到众人反应过来，事情已经结束了：近两丈长的铁矟从李利的后腰贯入，矟尖自肩胛骨穿出一尺多长。尽管如此，他仍然还活着，然而生不如死——随着巨大的铁矟缓缓竖起，李利还在鲜血淋漓地抽搐挣扎，就一支被铁签刺穿的田鸡。

马超用一只手擎着贯穿李利的巨矟，另一只手自由地操纵着缰绳，策马在队伍的最前列，示威一般放缓了速度，率骑兵环绕方阵驰了一圈。所有的西北军士兵都呆呆地望着他，一时间竟然连防守都忘记了。

董承只听到自己上下牙齿相碰的咯咯声，比起处死李利的残忍，还有随心所欲的高明矟法，他在马超身上看到了更加骇人听闻的一幕。

李利曾在打猎时向自己演示过甩手刀绝技，他单手抛出去的刀剑可以在二十步内刺穿一头大熊，十步内深深地钉入城墙。可是在刚才，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面对李利掷出的环首刀，马超视若无睹，任由那刀正刺在胸口上，然后……然那刀就像撞在钢墙上的木片一样被弹飞了出去！

那个怪物，莫非是不死之身吗？！

“擂鼓……”董承忽然琢磨过味儿来，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迅速擂鼓，改布圆阵防御，别让马超趁机突破！”

周围的将士经他一喝，这才如梦方醒。

战鼓重新响了起来，一下一下正敲在士兵们的心口，他们心惊胆战地重新拿起长矛，准备迎接敌人下一波的攻势。马超却没有立即进攻，仿佛是在嘲笑对手一般，率骑掉头缓缓而去，与庞德军在远处汇合。

董承刚松了一口气，士兵们也纷纷从紧张和恐惧中松懈下来，却看见远处的黑点越来越近：庞德军新一轮的环阵驰射又开始了。

风越来越大，天渐渐地黑了。

虽然已经进入五月份，天气已经好转，可董承仍在簌簌地发抖，白天李利被刺穿的那一幕来回来去在眼前浮现，他觉得自己的后腰和肩胛骨仿佛也开始痛起来。

歼灭了李利和他的骑兵后，马超更加肆无忌惮了，这厮也不大举进攻，只是这般往返循环地不住袭扰。庞德军驰射，马超军示威，庞德军驰射，马超军示威，庞德军再驰射，马超军再示威……双方整整对峙了四个时辰，铁羌盟将骑兵驰射示威的圈子越收越紧，自己的圆阵也被迫随之收缩，渐渐已缩到土山的脚下，两万多名士兵拥挤不堪地蹲坐在一起，再没有可收缩的余地。

远处篝火点点，顺风传来食物的香气，马超军似乎在埋锅造饭。而他们这些西北兵却只能一个个饥肠辘辘，在大风中簌簌发抖。

“将军，再不能这样下去了，”旁边一将低声道，“我们不如趁着天黑赶紧跑罢！”

“跑？”董承一直失魂落魄地坐着，听到这个字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怎么跑，士兵一个个都快饿死了，跑得动么？咱们两万大军，竟然被马超几千骑兵包围，到了现在……”

“将军！”另外一名校尉也凑过来道，“再不走就晚了！咱们也别想去宛城投靠刘表了，不如分成十几路，各自跑罢。马超兵少，他顶多截咱一两路，其他人还可以得救啊！”

“可是……”董承还在犹豫，挣扎道，“真就这么走了？”

“将军，您降过马超，这回再度叛变，他绝不会放过您的。适才您也看到小李将军的下场，再不走可就完了！”

“好罢，”董承最终下了决心，“咱们跑，不，咱们突围。”

他还未起身，忽然敌人的号角响彻云天，土山下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啦？”

董承惊慌失措地跳起来，颤声道。

一名小校匆匆忙忙地跑上来道：“将军，大事不好，马超，马超杀上来了！”

“什么？”董承和诸将面面相觑。

他急忙奔到山头向下张望，下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再掉头问那小校时，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不能自已：“马超，马超不是在埋锅造饭么？他从哪个方向杀过来的？”

“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呀！”

这才几句话的工夫，羌人胜利的呼号又近了许多，到处都是刀枪碰撞的铿锵之声和撕心裂肺的惨叫。

“将军！这里守不住了！咱们赶紧走罢！！”

激烈战斗的落幕，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马超和庞德率军乘着夜色，摘铃衔枚，秘密潜至土山脚下，向董承部发起三面围攻。董承部进行了微弱抵抗之后，大部队沿着马超事先敞开的缺口向西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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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原方向混乱溃退。马超、庞德率骑兵不疾不缓地追在后面，逼迫董承部败兵不停地拼命逃跑，直至精疲力竭，这才从容发起总攻。

是役，马超损兵三百，前后共斩首八千余。李利、董承全军覆没，包括董承在内的二百六十名大小将校、一万四千四百七十三名士兵做了俘虏。

随着绷紧的绳子猛地松弛的瞬间，惊恐万状的尖叫骤然拔高，凄厉犹如鬼嗥，然后微弱下去——分别捆住四肢的四匹骏马向不同的方向飞奔，赤身裸体的董承先是被拉离了地面，然后被生生撕裂成几块大小不等的肉块，三条血迹跟随着他的两条手臂和一条大腿延伸出去数十步，消失在随风飘动的草丛里。

马超纵马追上拖着董承身体的那匹马，诸将赶忙也纷纷跟上，顺着马超的目光看向地上身体残缺不全的叛将：董承还留着一口气，鲜血粘在他的眼皮上，口唇搐动，胸膛仍在微微地起伏。

一名亲兵下了马，拔刀上前，要取董承的首级，却被马超示意阻止。

“不必管他，”马超淡淡道，“这厮的狗头不值一提，我要让这厮躺在这里慢慢腐烂，任游荡的野狗撕吃这厮的身体。”他转过身扫视诸将：“我最痛恨的，便是这等反复无常之人，谁敢叛我马超，这便是他的下场！”

众将一律低下头去。

“军主，军主神机妙算，天下无敌……”一个颤抖的声音在他们之间响起，“小人听说过无数名将，譬如李广、霍去病，窦宪……可没一个，没一个能和军主您相提并论……我等蝼蚁般的蠢物，纵然再过一万年，也不及，也不及军主的万分之一……”

听到去卑夸大其辞的如海谀辞，马超放声大笑，声震云天：“什么神机妙算？我是有天神的庇佑！”

这是马超内心深处的秘密。

那还是他小的时候，刚刚十三岁，武艺初有小成，就自以为不可一世，偷偷离家出走，竟然孤身穿越数百里不毛之地，打算去探究黄河的源头。结果在万里雪原上遇到了成百的雪狼。

他击毙了不下数十头，但是毕竟寡不敌众，在长矟折断，臂膀被咬伤后，被迫一路向南奔逃。那时候自己还小，不仅骄傲，而且无知，所以不愿意就此回头，企图在前进的过程中设法甩掉狼群，继续自己探源的旅程。但这么做，却是最最错误的。在不熟悉的地形里想要甩掉狼群无疑是做梦，反而由于不断踏入陌生的地域，而聚集来更多的狼。

成千上万的饿狼，紧追不舍。

在空气稀薄的雪原上，没日没夜的逃跑和厮杀，雪亮的牙齿、数不清的绿色眼睛、滚雷一般的低吼、此起彼伏的望月嗥叫……

最后还是逃入雪山，结果狼群的嗥叫引发了数百里的大雪崩，从而结束了这场濒临死亡的人狼赛跑。

雪崩……

那恐怕是一生中最为恐怖的恐怖的经历。

上一个瞬间，人还在奋力的奔跑，摆脱狼群的追杀；可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就已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鼻子和耳朵都无法透气，身体仿佛被又湿又潮的雪紧紧包裹着，不由自主随着狂乱的洪流舞动，那感觉好像是在飞，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惟一能够做的，就是按照阿爸原来教导的那样，将身体尽力向上钻，仰面朝天让口鼻保持在雪崩的上层，尽量保持呼吸；屈起手臂保护头部，硬挺着那些被裹住的断树和石块，对身体任何部位的狠狠痛击。

这种狂暴的运动永无止境，直到自己承受不住而陷入昏迷。当苏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一处不知名的山麓，在那里足足养了两年的伤。

自从经历了这场灾难之后，自己如脱胎换骨变了个人，内息更加绵长深厚，矟法无坚不摧，武功大进，进入了连阿爸都无法达到的境界。铸就了自己如钢铁般刚强的神经，以及如同雪狼一般坚韧的耐力。

同时，他还获得了一种奇妙的才能，那是一种极其强烈，比野兽还要敏锐的感官直觉。根本不需要理性的分析，身体自然而然就会去设法规避凶险，头脑自然而然就会做出百战百胜的决定。自从出道以来，大小数百战，这种直觉还从未出过错。

回想这些往事，马超不由踌躇满志。他敛了笑容，伸手指向自己的额头，两眼精光四射，嘴角流露出一丝傲慢的微笑：“我乃上苍选中之人，不需要什么神机妙算，天神木比塔自然会告诉我怎样去摘取胜利！”

就凭借这身惊世骇俗的武艺，还有这神奇的直觉，自己兵锋所到之处，敌人无不望风披靡，可以说已达到了无敌于天下的境界。放眼寰宇，英雄豪杰，舍我其谁？

正雄心勃发，壮怀激烈，马超心头忽地一跳，说不出的难过填满了胸口，就好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真髓。想起这个名字就恨得他牙痒痒，那厮不光让自己蒙受了战败的耻辱，而且还掳去了小妹——自己连亲人都保不住，还妄称什么英雄豪杰？

他沉默了一会儿，冷冷道：“投降的一万四千个狗崽子，都分给将士了么？”

“启禀军主，已按您的吩咐处置了，武器收缴上来，每个将士分了三四个俘虏……”

“全部杀了，”他打断传令士兵道，“传令下去，所有将士立即动手，杀掉分得的俘虏。须快，我要立即拔营回师，准备东讨真髓。”

想自己厉兵秣马一月有余，士兵已从失败造成的士气低靡中恢复回来，又消灭李利和董承解除了后顾之忧。反观真髓，那小子上回守城居然都用老百姓，可见兵马已经枯竭。虽有些本事，却又如何能堪自己大军的雷霆一击？

如今雨季已过，地面变干，适合剽骑突驰，正好用兵，马超恨恨地想着，复仇雪耻，宜在今日。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五章 大逆

清晨，婉转柔美的鸟鸣声中，少女推开房门，走进院子。强烈的光芒，刺得她眼睛一痛。

太阳正热烘烘地在天边挂着，一点儿也不像刚从山巅升起的模样。刺眼的阳光，映得万里无云的晴空蓝得发暗。远处有一个小黑点正在天上缓缓盘旋，那是一只鹞鹰，它不慌不忙地扑扇两下翅膀，然后懒洋洋地将双翼张开，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

天终于晴了。

记得自己在家乡的时候，遇到这种晴天一定会外出跑马，在蓝天碧草之间尽情的自由驰骋，就像那只鹰一样……

泪花在红眼眶里打转，少女用力吸了吸鼻子，直勾勾地望着那只鹞鹰，竟然有些痴了。

阿爹，哥，你们在哪儿呢，快来救我离开这儿罢，我想你们……

这一个多月来，她并没有遭到拷问和审讯，除了送饭的丫鬟之外，根本没有见到过任何人。

但越是这样，少女就越是害怕和紧张——这院落是如此幽静，在这里没有一个亲人，甚至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四周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和冰冷。

无论是亲人还是敌人，甚至整个世界，仿佛都已将她遗忘。

敌人……

少女的脸红得象一只苹果。她阖上眼帘，伸出微微颤抖的小手，轻轻抚摩着自己白皙的颈子。经过这么长时间，伤口早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圈红色的印迹。她轻轻地呻吟了一声，声音里包涵了许多难以言喻的情感。

那个人的身影仿佛又在眼前晃动起来，就好像到这里来后每天晚上都在重复的梦境一样。

他是残忍的，用力咬住她的脖颈吮吸，使她感受到鲜血在不断从身体里抽离；他又是温暖的，用坚强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他是恐怖的，整个人通红，仿佛冲出地狱的厉鬼；他又是亲切的，他又是亲切的，滚烫的血自他体内不断涌出，将他俩连在一起，那种热流仿佛至今还在她的身上流窜。

那一刻仿佛是永恒，又仿佛只有一瞬间，她在他的怀中全身软绵绵地动弹不得，或者又是不想动弹，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雷霆一般的怒吼，迷迷糊糊之中四周的景物在迅速地向后倒退，好像自己在飞一样。

猛地全身一震，她清醒过来。想到适才自己的失态，情窦初开的少女不由红了面颊，又羞又怒地扁了嘴，一直强忍的眼泪此时却莫名其妙地流了下来。

自己这是怎么啦？

少女心烦意乱地擦了擦眼角，努力驱散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她弯腰捡起一块石子，准准地打中了树枝上的鸟窝，看到小鸟扑愣愣都飞了起来，拍着手大笑起来。

“人都死光了，人都死光了，人都死光了！”她又大叫三声，看着刚落在枝头的小鸟又吓得飞了起来，逃得远远地，这才满意地出了一口气，“这下感觉好多了，虽然还有点儿不舒服，但总不至于像刚才那么气闷罗。”

她自言自语着，眼睛无意间向院门一瞥，顿时如中雷殛，立定不动，一颗心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院落里古柏森森，在阳光的照射下，每一根细小树叶都闪闪发亮。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正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龙行虎步向这里走来。

他稳健地走过来，来到少女面前。

她怔怔地凝视着他，那眼神与其说是专注，倒不如说是贪婪。

足足有一个月没见了罢？他明显瘦了许多，整个人都裹在一件黑色的大氅里，散发出浓重的药味，似乎到现在，伤势仍然尚未痊愈。这薄薄的嘴唇，两道浓密的眉，以及秀气挺拔的鼻梁，都是屡次出现在自己梦里的。唯一的差别，就是梦中的他模糊而隐约，此刻却是那么清晰。

他也就比自己大几岁，但不凡的经历却在前额上深深地刻下了一道痕迹，随着两条眉头紧锁在一处，它变得愈加深刻，触目惊心。鬓角的红色伤疤并没有破相，反而有一种勇猛的男子魅力。还有那双顾盼生威的眼睛，在那炽热如火、锋利如刀的目光里，透露出一种坚忍卓绝的刚毅。

“我……你……”尽管这些日子里朝思暮想，但这个人忽然出现在眼前，少女却觉得呼吸困难，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你，你到底是谁？”

来人静静地打量着她，缓缓道，“在下真髓，姑娘怎么称呼？”

原以为没过多久就能起床，谁想到拜这小丫头一矟之赐，真髓整整躺了一个月。

马家矟法跟奉先公旋转戟锋的刺法有几分相似，霸道之处犹有过之。在矟尖刺入肉体的瞬间，力量由直搠转变为振荡，竟有种爆炸般的威力。他身上其他的伤口都逐渐愈合，惟独被她刺伤的右肩肌肉严重撕裂，长时间无法收口。好在这位小妹子功力尚浅，否则这一条大好臂膀就算废了。

尽管如此，右肩的伤口仍然反复感染，再加上五月正值春夏交替，气温忽高忽低，人最容易生病。他高烧不退，几次不省人事，险些就进了鬼门关，也多亏有罗珊一直目不交睫地悉心照料，直到今天，才总算可以下地走路。

关于马超是否弑君的疑惑始终萦绕在心头，所以伤口一愈合，就立即来盘问这个俘虏。

才走到门口，远远就听到她嘹亮清脆的笑声，等进了庭院看到这小丫头的时候，他真有点儿失神。

她一身与众不同的异族打扮：头顶白色的绢帕，身穿长及脚背的雪白长袍，衣袍袖口和领口色彩斑斓，绣着绚丽多彩的花边和一排梅花形的小银钉。纤细柔软的腰部紧紧缠着一条五颜六色的宽大束带，上面有无数刺绣。缠着白色的绑腿，脚下一双尖钩鞋。

桃花一般可爱的小脸，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是一派无拘无束的天真烂漫。

如果说，外刚内柔，热情奔放的罗珊，就像是一团炽热鲜活的烈焰。那么这个小丫头，就是一朵蓝天上飘过的白云，纯洁无暇，没有半点渣滓。

“你叫真髓？”小丫头摆出一副非常矜持高傲的架势，但他一眼就看出她在硬撑，“你把这里的将军找来。我叫马云璐，是关西第一豪杰马腾的女儿，马超的妹妹。你们必须马上放了我，否则我阿爹和大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小丫头大概没念过书，否则不会直呼自己父兄的名讳。

看他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只顾盯着自己看，小丫头脸红了：“喂，你倒是说话啊！”

“原来是马姑娘，失敬了。姑娘若是想找‘这里的将军’，那你已经找到了。至于马姑娘威震西凉的父兄，在下早有耳闻。”想到伏尸沙场的将士和百姓，其罪魁祸首便是马超，胸中不由杀机顿起，“他们‘不会放过’我，我正好也不打算放过他们，正想砍下他们的人头呢。”

听他说自己就是将军，她的嘴巴张开，半晌没有合拢，但很快这种惊讶变成了一脸的愤怒：“砍下，砍下我阿爹和大哥的……的头？你敢！就凭你，也杀得了他们？”

“怎么，在下不够资格么？”他冷冷一笑。

她看着他，脸色渐渐变得煞白，不自觉地伸手捂住脖颈上那处我喝血留下的伤口。

他升起一丝怜悯，想起当时不能自已的疯狂，觉得有些对她不起：“好叫姑娘得知，自从上个月那一战结束后，令兄已经回去了。因此只要你能回答在下几个问题，我马上就放你回去。”

“你休想！”她明明都快哭出来了，但仍然倔强地盯着我，“你想从我嘴里套出我军的底细，那是做梦！”

看小丫头这么不合作，他觉得自己的火气又有点儿上来了：“实不相瞒，‘套出底细’这种小事，在下还不需要向你来垂询什么——令兄那点底细，早就全被我摸清了。”

“你不信是不是？没关系，让在下来证明给你看，”看她一脸的不屑，他冷冷道，“这次你们东来犯我中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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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被在下杀得稀里哗啦，屁滚尿流，其实就是因为你大哥马超跟韩遂的儿子韩穆彼此争功，对不对？你大哥马超是主将，而韩穆是监军，对不对？这次东征，你大哥处处压制韩穆，不让他插手半点军务，说到了底，就是要把功勋独揽。结果两人就此闹翻，打下了弘农之后，韩穆以盟主监军的身份公然分裂军权，要求拨出最精锐的兵马充当先头部队，对不对？”

马云璐忽然瞪圆了眼睛：“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理她，继续道：“韩穆拿出了盟主信物要求分兵，令兄自然也只得遵令行事。于是两人定下了军令状：令兄跟在韩穆之后，只要前锋受挫，就立即收回军权，韩穆也必须独自回长安，不许再干涉半点儿军务。结果两个人为了争功，完全不顾士兵的死活，拼命向前赶路。那个韩穆就是迫于令兄的压力，在被我阻截在双河的时候，居然以疲惫之军发动一波波的强攻。自己的脑袋掉了不说，还把东征军的精锐葬送了一大半儿，两万多的羌骑兵全死在那里。至于令兄马超，就更甭提了，得知韩穆败战丧师之后，非但没有同仇敌忾之心，反而乐不可支地来捡现成便宜。”

看着马云璐难过地低下头，他一阵快意。

“只可惜啊，他也不想想，自己士兵虽多，但疲惫不堪、鱼龙混杂，这样还妄想打胜仗？最后怎样，死伤无数不说，连妹子都赔上了。”语调放缓，多了种说不出的讥讽，“天下竟然还有这种蠢猪似的大将，我真髓倒是开了眼界。”

马云璐怒不可遏一拳打过来，被他轻而易举地刁住了脉门，轻轻一用力，她顿时痛得跪在他的面前。

“怎么，在下说得不对么？”

“你不是好人！”她抬起头，愤怒的小脸憋得通红，泪花在眼里打转，“你，你……”

看到她这副表情，他有些后悔，自己痛恨马超理所应当，但把火气全发泄到这无辜的小女孩身上，也未免太欺侮人了。

“好，不说这些了，”他放开她的手，温言道，“你就不想弄明白，现在令兄的下落么？”

“不想！”马云璐坐在地上，一面擦拭眼泪，一面哽咽着说，“你欺负人，你走，我不要再见到你！”

看她可怜的样子，他泛起一丝歉意，低声道：“对不起，适才言语冒犯，还请姑娘原谅。作为补偿，在下就告诉你马超的动向罢。你知道荥阳么？中牟西面一百七十余里的一个小城，你们来时应该路过那里的。上个月令兄战败后就退到了那里，一度曾派兵前来攻城。十天前，他看雨势越来越大，因此放弃继续进攻向西撤退，现在已回到去长安了。”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后半截完全是他信口胡诌。然而自己既下不了对一个小丫头动刑的狠心，若不骗骗她，只怕是得不到口供的。

也许是故意摆出的坦诚眼神太有欺骗作用了，马云璐望着他，手足无措，哽咽道：“这，这是真的吗，大哥怎么忍心，就这么丢下我，走了呢？”

他故意停顿了一会儿，让她有充分惶恐的时间，才和颜悦色道：“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在下马上就放你回去和令兄团聚。我不会问你铁羌盟的军务，你也不必急着反对我，不妨先听一听问题，再决定是否回答，如何？”

过了半晌，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带着哭腔的声音比蚊子还小：“你、你问罢，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总算撬开这张嘴了。他暗自呼了一口气，紧了紧大氅，尽量把声音放平静：“在下只想知道一件事，攻破长安时，你有没有见到天子？哦，在下是说一个装束与众不同之人，他身披衮服，脚踏龙辇……”

说到半截就住了嘴，马云璐怔怔地听着，似乎完全听不懂。

他不由大为失望，来回踱了几步，猛地想到，当时情形那么危急万分，天子有可能换装逃走，穿着打扮也并不重要。

“那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遇到，或听说过一个自称‘朕’的人？”

过了好{炫&书&网}久，小丫头才一脸茫然道：“朕？”

“啊，我知道了！”她猛地想到了什么，“是有个人如此讲话！他穿的衣服也很奇怪，上面像我这束腰一样绣着很多东西，有太阳、月亮、山啊云啊好多东西呢，那人还戴着很奇怪的帽子，平平的顶前挂着许多串白色玉石连成的小珠……”

“没错，那就是衮服，那人就是天子！”他呼吸急促起来，把问题像连珠箭一般射过去，“你见过这样打扮的人？此人现在何处？究竟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啊，这些都是听哥哥说起的，衣服和帽子也是在哥哥那里看到的，”她轻轻摇头，表情很苦恼，“我听说，在攻陷长安的时候，你们有一个叫李傕的将军，倒是曾经裹带了这样一个穿着奇怪的人逃走……”

“然后呢？他是跑了，还是被你们俘虏了？”还是真如贾诩所说，被你的兄长给……

“然后……”她皱起眉头，努力地想着，“哥哥说，后来他们被我们的先锋军追上，大豪庞德带兵冲上去一阵猛杀，李傕于是大败，他和手下的将军们大都战死了，其余的士兵不是投降就是逃走了。那个怪人被包围后，就站在金色的车上高喊‘若不杀朕，天下可定’，他既然这么说，想来朕就是自称了罢？可是那人喊完之后，根本没人理他，士兵们冲上去就把他斩成了肉酱……”

“把他斩成了肉酱？！”

他失声大叫道，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乍听到这一前所未闻的噩耗，仍感难以置信。

天子竟真被异族所弑！

想不到，近千年前犬戎攻破镐京杀死周幽王的往事，又在大汉的西京再度上演。王纲解纽，遍地诸侯。周幽王之死，直接引发了春秋战国五百年的大乱世，直到始皇帝歼灭六国，天下方再度归于一统。

那现在呢？

这个轰动当世的消息若是流入关东，不知又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不知又会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前浮现出数百万大军分别在不同旗号的指挥下，在辽阔的大地上驰骋冲杀，彼此征战流血的景象。

※※※

贾诩的居所就在官邸附近，原本是一所废弃的民宅，宅院很小，是传统的一堂二内格局，门与窗子上的朱红彩早已剥落，变成了灰黑色。

绕过一道竹篷的屏风，真髓走进内室，在贾诩面前坐下。一股霉味从身下蒲草席里升起，钻进他的鼻子。看贾诩一副安之若素的表情，衣冠整洁，严合礼法地跪坐在对面，真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平日里这老狐狸总是一副处尊养优的官僚模样，却没想到他室内竟然布置得如此简陋。

“汉羌世仇，铁羌盟既然入主长安，天子十有八九是无幸了……”听了真髓匆匆转述马云璐之言，贾诩喃喃道，然后伏身施了一礼，“恭喜主公了。”

真髓扬起眉毛，这老狐狸突发惊人之语，却不知又在盘算什么。

“此话从何说起，君父被弑，于我何喜之有？”

“贾某所耽心的，便是韩遂会借助天子的名义，把持朝政征讨不臣。”贾诩捋着胡须，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活象一只咬住肥鸡的狐狸，“如今马超既已成了弑君大逆，这一层忧患便可以免去了。这岂不是主公之喜么？”

“先生的意思，莫非是建议我举讨伐弑君大逆之旗，号召诸路方伯一同讨伐马超？”

贾诩闻言，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中的刀形青铜器——真髓在卧床时总见到他摆弄这东西，在它这数寸长的刀身上铭刻着六个难懂的字，据说还是古齐文，“齐造邦长法化”。这是一枚古币，贾诩最珍爱的藏品之一。老狐狸有收集古钱的嗜好，从长安出逃竟也不忘携带这些宝贝，来到中牟后，更是每日都要在手里把玩。

“主公又何出此言来试探贾某？您若只为求这等庸人之计，一个秦宜禄足矣，又何必专程来与我密议呢？”

真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长跪整色道：“贾先生，如今局势变换莫测，真髓见识浅薄，看不透天下大势的走向，所以特此向您求教。”

“求教可不敢当，”贾诩将那古齐刀币拢入大袖，一本正经道，“号召群雄讨逆，旁人可做得，主公却做不得。试想当年方伯联兵讨董，有袁绍为盟主，曹操出谋划策，最后仍然毫无结果，反而自相残杀，一塌糊涂。主公兵微将寡，不知何以令那些地广兵强的群雄俯首帖耳，遵从命令？董卓篡取洛阳，袁绍豪夺冀州，这些犹在眼前。试想众多强豪也如此这般，假借讨伐马超的名义，实以假途灭虢之计图谋主公。您身居弹丸之地，又何以自保？所以贾某说，此乃庸人之计，误事误己，万不可行！”

这一番话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真髓赞许地看着贾诩，这老狐狸与那些酸腐愚忠之人迥然不同，果然没有辜负自己对他的期望。

“请您继续讲下去。”

“在下曾经说过，主公您好比一只雄鹰，鹰飞万里，双眼可以囊括天地。在您病倒的这一个月，中牟众人同心协力，如今粮食已经收割，新军已经组建，军械得到修复……如今城内士兵虽少，却也有六千之众；而马超虽勇，兵马虽众，但屡受挫折，锐气不再。将军的鹰眼大可不必局限在他一人，已可以投向更加广阔的天地。”

贾诩细长的眼睛里，仿佛有电光闪动。“如今马超弑君，而大行皇帝无嗣，御座已空。一旦消息传开，将会是翻天覆地的轩然大波——秦失其鹿，天下人共逐之。到了现在，乱世才刚刚拉开帷幕啊……”

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就连细针落地都可耳闻。

真髓迟疑道：“先生，你既不看好宣告天下以讨伐马超，那应当如何？”

贾诩缓缓吐出八个字：“隐瞒消息，等待时机。”

真髓沉吟着摇了摇头：“贾先生，我无论如何也是汉臣。天子驾崩，即便不四面宣告，起码总应当披麻戴孝，服国丧之礼罢？如此还怎能隐瞒得住？”

贾诩笑了笑，告罪之后站起身没入后堂。真髓尚在奇怪，老狐狸又转了出来，手上多了笔墨纸砚。

贾诩奋笔疾书，然后双手呈上。

真髓接过来一看，只见每张麻纸上都写着一个大字，分别是“汉”、“秦”、“赵”、“魏”、“齐”。前两个是朝代更迭，后面三个却是战国的霸主。

他一言不发，将它们轻轻放下，向贾诩看去，老狐狸仍然意态悠闲地坐在那里，安如磐石。

“主公，您的旗帜上无论写得是‘汉’是‘秦’，是‘赵’是‘魏’，将军仍自是将军，决不会变成他人。眼下君父被弑，御座已空，大汉就已经算是亡了，哪里还有什么汉臣？”

“贾先生，你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

“主公，你心中所想，难道，就不是大逆不道之罪？”

两人寸步不让地对视，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犀利的光。

过了片刻，真髓笑了笑，点头赞同了贾诩的看法。

“正如先生所说，‘汉’也好，‘赵’也罢，不过是旗帜上的一个字罢了，于我真髓，其实并不重要。我所关心的，是弑君之事一旦公开，还不知会有多少野心勃勃之人乘机作乱。分裂混战的局面，只怕就再没了尽头。真髓虽然有心消弭战乱，但力量微薄，才智不足，还望先生教我。”

“好！主公快言快语，果然不愧善断果敢的武将本色！”贾诩喝了一声彩道，“您这一番肺腑之言，看似全无进取之心，但志向之高远，无人能及。正所谓‘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尉缭子》有云，‘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主公真乃海内奇男子也。”

捧了两句，他继续道：“如今放眼海内，龙蛇混杂，群雄并起。您欲申大志，既恨力不从心，可效法二位先帝。一个是我太祖高皇帝，拥戴楚怀王，荡平四海，创不世之功业；一个是我世祖光武皇帝，辅佐更始帝，重整河山，享天平之盛世。”

“拥戴楚怀王，辅佐更始帝，”真髓盯着贾诩，这老狐狸一上来借马超弑帝向他贺喜，如今又拿二位先帝作比，用意可不一般，“贾先生的意思我了解。但妄自干涉废立，这可不是人臣所为呀。”

在找贾诩之前，他一直在反复思量此事，但想到董卓的前车之鉴，却不得不格外慎重，始终拿不定主意。以董卓之强，妄涉废立天子，结果引起海内同讨，内部四分五裂，最终为王司徒、奉先公所杀，全族覆灭，尸体被点了天灯。况且是自己这一个小小的中牟呢？

“臣子的确无权干涉废立，只是如今大汉道统沦丧，天下无主，这个‘废’字从何说起？”贾诩泰然道，“主公若能拥戴一汉室宗亲御极，那是入继大统，功在社稷啊。”

“可是先生刚才也说过，在下力单势孤，不足以服天下。冒然拥立，只怕只会适得其反，成了众矢之的。况且倘若人人拥戴一天子，那岂不是乱上加乱了么？”

见真髓终于肯将心底的疑问和盘托出，贾诩点了点头。“您欲效法伊尹霍光，的确力有不逮。至于乱上加乱，倒是不必太过在意——君父被弑，天下无主，动荡混乱乃大势所趋，消弭战乱，并非能一蹴而就啊。”

他顿了顿，又道：“所谓独木不成林。欲成此大事，主公尚需借重他人之力。”

“愿闻其详。”

“剑藏于鞘，倘若不能拔剑斩人，纵使是削铁如泥的干将莫邪，也与废铁无异。贾某劝主公封锁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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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等待时机，并不是长此以往地隐瞒，而是希望您能以此抢占先机，创立一番事业。”

见真髓颔首表示同意，贾诩续道：“所以为了借重他人之力，还要将此消息选择性地透露给几个人。”

“哦？既然如此，贾先生认为透露给谁更合适？是曹兖州，还是刘徐州呢？”曹操是自己现下依附的盟主，而刘备则是盟友，若论首选，想必应是此二人罢。

“刘徐州虽与主公订立盟约，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相较而言，还是曹兖州更为重要。曹操好大喜功，若得知天子被弑，绝不会放过这个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真髓默默地点了点头，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贾诩的计策还有一桩好处：眼下虽说自己从属于曹操，但中牟乃兖州肘腋之患，他决不会容自己久居此间。中牟弹丸之地，四面环敌，如不能找到稳固的强援，始终危如累卵。曹操虽雄据一方，却也没有可服天下的威望，若由他行拥立之事，北有袁绍、东有刘备、南有袁术决不会善罢甘休。如此一来，曹公三面环敌，对自己这个小盟友，也就不得不更加倚重了罢。

贾诩流露出诡秘的笑容，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捧起一个天子，套牢一个强援，岂不是一箭双雕么？”

他这招牌笑容倒使真髓暗自警惕，联想起原先的种种，这一回的计策里是否又藏有老狐狸的私心呢？

“先生此计虽妙，却不知有没有成功的把握？”想来想去，即便贾诩还有投靠曹操之心，但他人既在中牟，自己也控制得住，于是索性抛开疑虑，一心一意投入计谋的筹划，“那袁曹历来亲如一家。曹操又奉袁绍为军事盟主。假使曹操得了消息，又转手将之送给了袁绍，又或袁绍得知曹操拥立天子，也向这天子效忠。那岂不是和将消息透露给袁绍没什么两样？”

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自己记得很清楚，奉先公与曹操争夺兖州，都已将之逼至穷途末路，就是袁绍派遣臧洪、朱灵等将援曹，致使最后功败垂成。袁绍强绝四海，拥兵三十余万，虎踞河北，素有“天下英雄”之称，假使容他占尽政治优势，那么天下再无人能与之抗衡。

“主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袁曹自从诛除宦官起便是盟友，但二人政见分歧颇大。袁绍早在讨董之时，就曾经打算拥立刘虞为帝，对抗董卓把持的朝廷；结果被曹操断然回绝。曹操若得知如此重大的消息，决不会与袁绍分享；反之亦然，袁绍若得知曹操拥立新帝，入继大统，他野心勃勃，也决不甘心受曹操的挟制。我看此二人，日后必有一场龙争虎斗。拥立天子，正巧可以加剧分化他二人。”

真髓考虑了一会儿。

“曹操与袁绍相比，势力还是太过薄弱。即便曹公能够抢先立帝成功，如果袁绍也立一帝，以袁氏四世五公的巨大影响力，曹公又怎能与之抗衡呢？”

虽然袁曹面和心不和，可如果被袁绍抢先一步建继统之功，曹操兵微将寡，土地贫瘠，即便他本人不愿意，但手下谋士十有八九会支持袁绍。到时袁曹同盟将变得难以动摇，曹操不再需要自己这个盟友，那可是极为不利呀。

“这却不难。”贾诩表现出极度自信，似乎他已经为此筹谋了许久，“贾某适才说要借力成事，所借者绝非仅限友方，敌方同样有力可借。提高朝廷威望，方法有二，一曰靖边，二曰讨逆。有道是先入为主，曹公拥立在前，这已是抢先了一步；只要我等找一个大大的逆贼，以新朝的名义，一举将之荡平，便可收天下士子百姓之心。到了那时，众人眼中的正统帝王究竟是哪一家，那还用说么？”

真髓心中一动，道：“贾先生所指的，莫非是马超？”

老狐狸摇了摇头，附耳过来轻轻地说了一个名字。

真髓听得一怔，待要询问，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只听外面有人高声大喊道：“主公，主公！您可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话音未落，已经有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冲了进来。

头前一个正是雷吟儿，见了真髓和贾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有要事禀告！我等为主公出生入死，竟然被人胡乱处死，天下哪儿有这个道理？请主公为我等主持公道！”

真髓闻言大惊失色：“什么？雷吟儿，你说清楚？！”

一个月前的血战，七千壮士两河滩迎战马超，只有四百人生还，再除去伤病而死的，活下来的不过一百多人。自己效法飞熊军和虎豹骑，将这些勇士编制成一部，建立了柱国大将军的直属精锐，“铁龙雀”。雷吟儿以斩敌大将韩穆之功任鹰扬校尉，担任铁龙雀的统领。

何人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未经自己的允许，擅杀我近卫军士？

“就是徐晃，滥杀士卒！”雷吟儿猛地一抬脸，眼里满是怒火，向身后那高大威猛的汉子一指，“主公，徐晃制定的军法苛刻之极，六天前一百多名士兵去向他抗议，这厮竟一口气处死了三十多人！主公，这其中十一人是铁龙雀！他们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勇士，就这么不明不白被砍了头！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面’呢，徐晃杀人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未免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竟有这等事？”真髓皱起眉头，望向徐晃，“徐大哥，雷吟儿说的是事实吗？”

“是。”徐晃坦然承认，“明公，您任命属下为典兵校尉，严明军法，纲正纪律，乃是属下份内之事。属下拟订的条目您都已过目，惩罚虽严，但奖赏亦是丰厚，并非一昧以刑杀治军。这三十七人自恃功高，聚众闹事，煽动士兵对抗执法——军中法令不行，根本不能作战。属下不得已，唯有效法孙武三令五申，见他等屡教不改，方下令斩了……还望明公明察！”

听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掷地有声，真髓长叹一声。

“起来罢，此事待会儿再说。雷吟儿，你先去通知众将，一刻后全体校级将官到议事厅到齐，参加军议。”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六章 誓师

几个人来到议事厅落座，过不多时，外面嘈杂渐近。

第一个进来的竟是高顺。

身负重伤的高顺半个月前起床下地。得知了奉先公的死讯，倔强的他仅仅点了点头，然而当天便闭门不出，开始绝食，任众人如何劝解也没用。最后还是贾诩出了个主意，把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老部下全叫了来。领头的就是此时站在高顺身后的那个大个子，他名叫徐说。在浪汤渠背负中箭的高顺冲出重围的，就是他——当时徐说带着一群将校，连续好几天跪在老将军门外的雨地里，“陪高将军绝食”，终于打消了高顺殉主的念头。

巨大的精神打击，和十几天未进一粟，使高顺几乎变了个人，虽然大伙儿都叫他“老将军”，可其实高顺年纪才刚过四十，如今他却真变得老态龙钟：头发都快掉光了，胡子也花白了。眼睛浑浊黯淡，脸上的皱纹又密又深，就像粗糙的树皮。人都瘦得脱了型，挺拔的身板儿也稍有些佝偻了，整个人看上去好像一株院落中的古柏。

看到这位奉先公手下忠心耿耿的宿将、自己在中牟并肩作战的战友，真髓百感交集，缓缓离席起身想要对他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施了一礼。

高顺仿佛对一切都视而不见，他沉默着走进来，沉默地行礼，沉默着落座，始终没说一个字。

随后走入议事厅的，是罗珊和她率领的十名铁龙雀精锐。自从在榻上与彼此相爱的人互相吐露心迹，罗珊雪白粉嫩的脸庞上每天都挂着欢乐的笑容，和高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今天她将褐色的长发在脑后盘了一个髻，剪裁合适的红色战袍衬托着将近八尺的身高，使双腿显得更加修长漂亮。自从进了议事厅后，她一直看着真髓，眼里蕴含的浓浓情意，连瞎子都能看得见。

又过了一会儿，除去有事暂时无法到会的胡平和郝萌，其余重将已全部到齐，每人的身后都带着自己军中的军侯和百人督，宽阔的议事厅内足足坐了将近百人，很是热闹。

等一个个风尘仆仆的大将分两边坐下，真髓先向全体诸将施了一礼。

“诸位将军，这还是我真髓伤好以来头一回召开军议。我躺了整整一个月，可是什么都没干，全靠大伙儿群策群力，咱们柱国军才撑了过来。真髓在此多谢了。”

众人赶忙一齐回礼。

秦宜禄捋须笑道：“主公您太客气了，若是没有您在两河滩大发神威，力挫羌贼，我们还怎么可能坐在此处？只怕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话不能这么讲，”真髓微笑道，随即信步来到他的面前，“秦长史，我病倒之后，您主理政务不说，又亲率工匠抢修损坏的强弩和军械，没日没夜干了二十多天，今日我视察库房，除去十九架彻底损毁的，其余已全部修复。保持一支器械整备的劲旅，是打败敌人的先决条件。您可比为高祖镇守后方的萧何，这功劳不亚于沙场征战啊！”

秦宜禄闻言全身颤抖，大是激动道：“属下，属下……”

真髓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到他旁边的徐晃面前。

“徐大哥，两河滩一战，我身负重伤几乎性命不保，若无大哥赠我良马，真髓焉能活到今日？经过那一场血战，我士兵几乎折损殆尽，大哥你却于此危难之际，毅然投我中牟。在郭汜攻城时……”

徐晃连忙起身，截断话题道：“明公，您已为此越级提拔属下担任了典兵校尉，就不必多说了罢。”

看着他方正朴实的脸膛，真髓只觉得胸中暖烘烘的，涌起一股敬佩之意，叹道：“大哥，你真有‘大树将军’之风！”偷偷向身后瞥了一眼，雷吟儿的脸色颇为不好看。

接下来的一个，却是新被提拔为骁骑校尉，意气风发的魏延。

“文长，两河滩一战，我军最终能以弱破强，克敌制胜，我中牟能屹立不倒，你当居首功！在我病倒时，你又以伤病之躯负责新兵的训练，可真不易啊。”

在众将面前得到主公如此夸奖，魏延倍有面子。他一张脸兴奋得通红，连忙站起来大声道：“小事一桩！属下这条命是主公的，誓死听从您调遣。别说是练兵，水来水去，火来火去，咱魏延绝不推辞！”

每次看到这个最早跟随自己的亲信，总令真髓倍感亲切，他笑道：“我可是听说，这才短短一个月，六千新军就已经训练有素，可以上阵杀敌了——待会儿咱们就去阅兵检验一把。怎么样，经得起考验吗？”

“主公，您这是什么话？”魏延瞪起眼睛，嚷嚷道，“我魏延练出来的兵，您还不放心吗？尽管检阅，我陪您去，要是有一个兵不懂号令，您把我从校尉降职去当士兵好了！”

真髓大笑，转身向下一席位走去。

他在大堂里整整转了一圈，挨个儿历数将士们的功劳：打理战备物资的陷阵校尉邓博；拼死顶住了郭汜进攻，如今负责修缮城墙与工事的曹性，以及仍在农田里组织民夫排涝抢收的折冲都尉胡平；还有斩杀大将韩穆和严密监视荥阳的雷吟儿……

等到全数过一遍再无遗漏，他才回到自己的坐榻前，朗声道：“如果没有大伙儿，哪儿还有我真髓的今日，哪儿还有中牟的今日？废话也不多说，等扫灭了马超和郭汜那两个蟊贼，咱们论功行赏，决不亏待一人！”

众将都感受到这股豪气，一齐致敬道：“愿为主公效死！”

“马超和郭汜这两个蟊贼，”真髓坚持用这个蔑称来称呼那两个敌人，“数次攻城不胜又赶上了大雨，所以龟缩在荥阳不出——贾司马，你将近来荥阳的动向对大伙儿做一通报罢。”

“遵命，”贾诩略微一欠身，“诸位将军，受到徐校尉鼓动，最近有不少白波兵脱离马超新来归顺。根据他们的口供，马超的羌军加上西北军残部，总共有近六万之众。目前军队调动颇为频繁，而且正在督促汉军降卒制造攻城器械。”

一旁的雷吟儿抢道：“根据斥候传来的最新消息，前一阵由于下暴雨的原故，马超一直将牲畜群安置在洛阳，最近两天却把牲畜群移到荥阳附近放牧。我们羌人以游牧为生，每日里吃的都是羊奶牛奶。部队开到哪里，就游牧到哪里，所以没有粮道的限制。马超这回迁移畜群，一定是准备大举进攻。”他分明是不忿贾诩公然表彰徐晃之功，所以特地来抢风头。

真髓看在眼里，着实有些头痛：将领内部若是不和，这还怎么去克敌制胜呢？

“雷校尉所言极是，”徐晃对雷吟儿的敌视丝毫不以为意，也点头表示赞同，“属下在铁羌盟时，就亲眼看到大量的牛羊驴马随着部队一同移动的景象。”

“徐大哥和雷吟儿说得是。两河滩能挫败铁羌盟，实在侥幸得很……”真髓示意起身准备歌功颂德的秦宜禄坐回去，继续道，“这段时间的一些传闻，我也都听到了。说什么我真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将来必定要成就许多事业……”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这一点不假，我也觉得正是如此，所以决心要和诸位共同创立一番事业呢。不过光凭这个，可斗不过铁羌盟的快马长矛呀。”

想起那场大厮杀，他顿了顿，沉声道：“铁羌盟初来乍到，连吃了咱们几个大苦头，这不是什么上天佑我，而是他们从关西杀到关东一直没遇到像样的对手，临阵麻痹大意了些；再加上内部争权夺利，不打败仗才有鬼。可如今的形势已经大不相同，这一个月来，马超在荥阳厉兵秣马，不可能再重蹈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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辙。我等务必做好心理准备，决不容半点麻痹大意。”

“徐大哥，你在铁羌盟呆过一段时间，大略谈谈对羌兵的认识罢，也好让大伙儿心里都有个底；还有雷吟儿，你自身就是羌人，徐大哥发言之后，你也说一说羌人战术的经验和看法。”

“是，”徐晃道，“据属下所知，羌人与我汉军的编制大不相同。此外，羌兵无须金鼓旌旗，而代之以牛角骨笛，既有法度，又可令汉军摸不清其首脑所在，确是难以对付。”

“原来如此，”真髓(炫)恍(书)然(网)大悟，“难怪上次夜战时，我翻来覆去在韩穆阵势中仔细寻找，却就是找不到敌人的大将。”心中一动，已有了计较。

“其实铁羌盟最令人头痛的，不在于指挥与编制，而是它的作战方式。”徐晃叹道，“西羌一带民风彪悍，不论老幼妇孺，人人使得铁矛，骑得劣马。每次上阵都以部落家族为单位，大都是父子兵、兄弟兵甚至夫妻兵。看到亲人丧命，哪有不拼命的？故每次作战，人人都能奋勇冲锋，前仆后继，至死方休。其战斗意志之强，我汉军望尘莫及啊。”

雷吟儿道：“我是东羌人，地近匈奴，部族人人擅骑射短兵。和我们比起来，河曲一带的马和北地马不一样，又高又大，腿长力猛，就算背上骑两三个人照样奔走如飞，所以西羌人主要战术是重甲长矟的突击，短程的冲刺势不可当。铁羌盟主要是西羌人组成的，不过似乎也有几个东羌部落跟他们联合。所以我想，上一回马超没用骑射手很可能是欺咱们人少。往后主公再和他作战，对这一手可不能不防。”

这的确很重要，真髓点了点头。

雷吟儿道：“主公，我原先跟随胡车儿将军与汉人作战，基本都先将敌人困在城里，然后抄略四周乡村，毁掉农田，迫敌出城决战。属下怕马超再来的时候，也采取这种办法。”

此言一出，众将顿时交头接耳，徐晃悚然道：“对！马超这一路上尽是用此法攻城。只是不知中牟尚有多少粮草，可否支持住如此强攻？”

“若是围城，咱倒是不怕，”长史秦宜禄一直没有发言权，他对这等攻城略地一窍不通，此时听问起粮草储备才搭上话，“主公，此次麦收总计得粮十万斛；半月前新郑长杨沛得知我军大破铁羌盟，特献粮一千斛；再加上俘获的牲畜，已足够支用一段时间了。”

“一味死守，绝无出路！”旁边魏延一直插不上话，总算得到了机会，“奶奶个熊，怕他个鸟！马超要来打咱们，咱们就先去荥阳打他，正好为胡安和将士们报仇！对了，将战场推到荥阳还有一桩好处：那一片河道纵横，地形很复杂，适合防守，但是骑兵却跑不开。咱们大都是步兵，不怕地形复杂，可铁羌盟主力是骑兵，正好让他们跑不开！”

徐晃赞同道：“先发制人是上策。据我观察，马超此人虽久经沙场，但性子急躁，又极为好胜，这是他的弱点。据来降的将士所说，先前马超吃了败仗退守荥阳时，每日里详加防备，生怕我等乘胜追击；后来知我兵微将寡，又一直不见动静，于是也渐渐松懈下来。如今大雨刚停，马超满心都是如此进攻中牟，我等若趁此时反打上他的家门口，他决计想不到。”

邓博皱眉道：“铁羌盟的确大都是骑兵，可郭汜的凉州兵，还有那些白波兵都是步兵，想要吃掉他们也不容易呀。”他用兵谨慎持重，破绽极少，然而遇到这种情况却难免意见保守，不能把握住战机。

真髓闻言，不由向贾诩望去，老狐狸正巧也看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魏延和徐大哥提出的方案，不愧是勇将的主张。”真髓打断了将领们的争论，赞赏道：“我军所需要的，就是这样勇猛无畏的战士——上回从韩穆手里着实缴获了不少战马，待会儿你们两个去各选两匹好马罢。”

看他们抱拳谢恩，他笑了起来，对众人道：“大雨一停，不是我去打马超，便是马超来打我。中牟地处平原，倘若敌人吸取了教训，以大兵力彼此呼应着从大范围包抄过来，敌众我寡，难以对付。文长刚才说得不错，荥阳一带地形复杂，更利于我军发挥实力。所以要打就到荥阳去打，即便是败了，也能让马超大吃一惊，摸不清我军的虚实，便不敢轻易向中牟进军。”

邓博道：“主公，话虽如此，只是敌众我寡，此事殊不易办。不如我等在荥阳通向本城的半路伏击马超，您以为如何？”

“马超上回一线平推，所以在两河滩被我阻击成功，这回不可能不接受教训，”真髓沉思着摇了摇头，否决了邓博的观点，“他六万大军即便分兵三、四路，每一路也都远多于我军。这样彼此呼应着前进，我军又怎能一一将之伏击呢？”

他最后下了决定道：“此事就这样定了，我军主动出击，进攻荥阳。关于白波兵和凉州兵么……我自有主张，可以先不必考虑。大伙儿商量一下，看看怎样安排战术才好。咱们争取这一战即便打不死马超，也要打残他两条狗腿，遏制他进犯中牟的野心——如今雨季已过，据我估计，不会再过多久这厮就会再度兴师前来。咱们既然要先发制人，可千万要抓紧时间，别反被人制了。”

正说着，突然门外通报，郝萌和胡平也来了。

“主公，您让属下统计的人员，属下已经完成了。为了抵御郭汜，百姓伤亡惨重，如今中牟城内残破的户数为一万八千余户，占了九成多。”

胡平面容憔悴，眼睛里红丝密布，脸色蜡黄。这段日子，他埋头于城池与农田建设，每天不分昼夜地拼命工作，身体比原先差了很多。真髓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才变成了这幅样子，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长着和他同样面孔的胡安，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

“城里还有多少名男丁？”

“禀报主公，九岁以上的四千三百六十八人，九岁以下的九百五十七人。”落后胡平一步的郝萌抢答道，他的精神倒是不错。

看着他那张充满阿谀奉承的脸，真髓心里颇有些遗憾：这厮居然没死在曹操手里，真是好狗运。曹军东撤后，郝萌回城得知部曲被并，曾大为不满，但也没敢在自己面前说什么。是啊，张辽、魏续已不在了；剩下的两个奉先公宿将，无论是高顺还是曹性，都看不上他胁迫奉先公的手段，跟他绝交；况且如今城中重将都是自己这个新主公一手提拔的——他郝萌势单力薄，连部曲都没了，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正在想着，突然发现秦宜禄面有不愉之色，于是歉意道：“秦长史，你最近十分辛苦，所以统计户数这种小事，我就没经过你，直接交代给胡平了——他有个不错的构想，大伙儿也都听听。胡平，你讲罢。”

“是，”胡平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道，“我原先是鸡洛山的流寇，这事安护卫也知道的。在鸡洛山的时候，大伙儿亲如一家，按照家族为单位，抱团得很。前阵子守城，贾司马将百姓以闾里为单位编制起来上城防守，这跟当年我在鸡洛山时的编制实在是很像。主公以中牟为家，中牟的百姓也乐意为主公效死力。所以我想，不如让中牟百姓全部改姓‘真’，都是主公的部曲，往后这中牟就是‘真家城’，主公也有了一个大大的家族。”

诸将听到这句话无不面面相觑，颇感匪夷所思，就连贾诩也不禁流露出愕然的表情。

“我刚听到这构想时，也觉得怪。”真髓笑道，“不过仔细一想，的确有道理。袁绍、袁术势力庞大，是因为有袁门的支撑；曹操能雄踞一方，也是有夏侯渊、曹仁这样的亲族相助；就是西北的铁羌盟，仍然是按照家庭部落为纽带形成的——我真髓家破人亡，孑然一身，和他们相比，可是孤寂多了。”

不顾议事厅里一片嘈杂，他转向二将道：“胡平、郝萌，百姓们对此有何异议么？”

郝萌抢道：“主公，此事相当顺利。您在中牟广施仁政，早就是众望所归了。城中都传言您大难不死，必成大事，人人都以做主公的子民为荣；况且上回从韩穆军中缴获了大量牛马，除去军用之外，其余牲畜都分发给了百姓，人人感恩戴德。如今他们得知主公有此意向，哪有不欣然同意的道理呢。”

胡平也道：“如今全城两万户人家，共四万多名百姓，几乎全是孤儿寡妇，无依无靠的。所以得知您的意向后，除去一千多户不愿改姓归宗之外，其他人都已表示愿意改姓真，奉主公为宗主。”

“好。”真髓点了点头，郝萌那句“主公的子民”说得实在中听，不过胡平所言才更加接近实情罢。

“从古到今，战乱时百姓为了人身安全而改姓依附于豪门贵族的例子有很多，只不过大都零零星星的，不像我中牟这般大张旗鼓罢了。胡平，至于那些不愿意改姓的百姓，既不要勉强他们，更不要排斥他们。”他满足地叹了口气，“以武力建宗，虽然粗糙了点，我真氏虽没那些其他豪族那么多的士大夫、读书人，不过倒也足以和他们分庭抗礼了。”

“且慢！”魏延在一旁大声道，“主公！袁绍、曹操的确有不少亲族，可我们这些人跟您一块儿出生入死，难道还比不上亲族么？”

“比得上！”真髓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咱们同生死、共患难，血都流在了一块儿，怎可能比不上？可是我军实力微薄，还是远远不够，必须有一个稳固的后援。所以我打算效法铁羌盟、流寇还有那些结成坞堡的豪族大姓，把咱们的士兵和百姓统统以家庭和姓氏编制起来，进行正规军事化训练。我要把他们捏成一个推不倒、打不垮、杀不散、吞不下的集团，建立属于咱们自己的宗族群！”

一时间，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接下来的话，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此番增设宗族的，不光是我一人，还有你们。”真髓扫视诸将，“如今我柱国军大换血，新征募的六千士兵不比从前那些四方征集来的老兵，都是清一色的中牟青少年。所以新规矩容易确立，也容易稳固。咱们正好借此机会，将整个儿军队的基础定下来，日后再发展壮大，就直接照这个规矩扩大编制，也方便一些。”

“本将军宣布，校尉以上的将官，除去士兵之外，可领士兵的家眷百姓。”年轻的柱国大将军沉声道，“而新统辖的士兵和百姓，一律都跟从校尉姓氏，呼校尉为宗主。譬如文长的部曲，便统统姓魏，奉文长为宗主；徐大哥的部曲，便统统姓徐，奉徐大哥为宗主。至于原先的老兵，可以不必改姓。这一回新分配百姓的有以下六人：魏延、徐晃、邓博、胡平、雷吟儿五人各领千户；贾诩、秦宜禄、曹性各领五百户，组成你们自己的宗族罢。往后杀敌建功者，一律按此例封赏。此事就这样决定，不必再议了。”

诸将此时已渐渐从乍听此消息的震惊中平静下来，见人人都得了好处，也没人再度反对。话题旋即回到对铁羌盟的战术安排上，又经过半个多时辰的各抒己见，军议大致结束。

雷吟儿气鼓鼓地上前道：“主公……”

“你还想说徐晃的不是？”真髓沉下脸，“我倒要问你，铁龙雀里竟然有人煽动闹事，抗拒军法。雷吟儿，你这个统领是怎么当的！”最后一句，已经是声色俱厉。

众将正要各自散去，忽然见主公大发雷霆，都吓了一跳。

雷吟儿张目结舌，赶紧跪倒在地。

“你想的是什么，我还能不知道？”真髓盯着他，冷哼道，“两河滩一战，你取了铁羌盟大将韩穆的首级，殊功第一，加上总领铁龙雀，所以自以为了不得了！看徐晃管到你的头上，所以心中不服，是也不是？”

雷吟儿汗流浃背道：“不，不是……我，主公，我实在是觉得徐校尉的军法……”

“什么徐校尉的军法，那是我柱国军的军法！”真髓越说越怒，重重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徐晃为典兵校尉，是出自本将军的任命；他拟订的军法条目得以执行，也是要经过本将军的批准！你是何人，安敢不受本将军的军法制约？好啊，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铁龙雀统领，改由安罗珊负担任此职！”

雷吟儿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此时诺大的议事厅里鸦雀无声，众人从未见过主公发这么大脾气，谁都不敢替雷吟儿求情。

真髓面色煞白地抓住胸口，额头上冷汗如豆：想不到大怒之下伤口迸裂，疼得一口气始终接不上来。

“两河血战，七千壮士出城，从尸堆里才爬回来了四百……”好容易挨过这阵钻心剧痛，他深深呼吸，先环顾周围的诸将，然后盯住了雷吟儿，“每次只要想起来，我就觉得心在流血！回来的这些老兵，都是跟我一同出生入死，血肉相连的弟兄。他们被处斩，我就不觉得心疼？可现在强敌未退，队伍里大都是新来的，如果没有严格的军法把大伙儿拧成一股绳，就是一盘散沙！那还怎么打仗？那还叫什么军队？

“老兵不为新人做榜样，还煽动闹事，故意抵制军法……漫说是徐校尉的判决，就算是本将军亲自判决，也一样的斩首示众，杀无赦！你还觉得委屈，我心里是什么滋味，你知道么？！”

“军议到此结束，各自散了罢，”看雷吟儿被自己这番话说得抬不起头来，他长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低沉，几不可闻，“来人，把雷吟儿拉下去，重责军棍十下！罗珊，通报全军，雷吟儿治下无方，已被剥夺统领一职；至于……至于那些被斩首示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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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士，一律厚葬。待明日，我要亲自祭奠他们。”

说到最后一句，他想起了战死沙场的胡安和胡车儿，不由嗓音哽咽，眼睛也红了。

众人纷纷起立离去，只剩下雷吟儿垂头丧气地长跪不起，眼角无意一瞥，却发现贾诩临走时对他意味深长的一笑。

等处置了雷吟儿，真髓在安罗珊的陪同下离开议事厅，打算在城里巡视一圈。才走到府邸门口，却发现外面黑压压地跪着数百人，领头拜倒在前的赫然是胡平和郝萌。

见他出来，众人齐声高呼“宗主”，真髓又惊又喜道：“这是怎么回事？”

胡平拜伏在地道：“主公，这些都是我的部下。我等本是流寇，被主公收容，和这城里的百姓是一样的来处。我等不想要百姓，大伙儿愿和百姓们一同姓真，做主公的部曲。”

真髓不由一怔，大喜道：“好啊，从此后你便叫真平了。”唏嘘道：“想不到，我真髓漂泊四海，今天终于有了家人……”

“宗主，”真平立时改了称呼，“小人愿为宗主效力，鞍前马后，万死不辞！这回讨伐马超、郭汜，请宗主准我为先锋，小人要为幼弟报仇！”

真髓渐渐收敛了笑容。

“真平，我就要亲自去荥阳征讨马超了，可咱这个新家又刚刚建立，还不稳固，窥视它的诸侯还不知有多少——比起上阵冲杀，我军更需要一个在中牟主持大局的人物，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真平还未说话，一旁的郝萌连忙一脸忠贞道：“主公，郝萌也愿意姓真。真萌愿留守中牟，为宗主看家护院！”

“你？”真髓看了他一眼，想到这厮挟持貂蝉，毒打罗珊，手段下流之极；还有为了对自己献媚，向奉先公狂吠的种种往事……不由一阵恶心，冷淡道，“你与真平身份不同，又不是河南人，就不要改姓了。上回守城临时借用了你的部曲，如今正好还给你——真平，拨给郝萌四百人。”

郝萌连忙千感万谢，真髓冷冷一笑。

“不必多谢了，这是你应得的。郝萌，拨给你的这四百人，可都是我真姓子弟兵，却不能随你姓郝。我知道，高顺他们都看你不顺眼，要是有机会非整治你不可。所以你最好凡事小心谨慎，可不要被他们抓住了错处，否则我也回护不了你。”

最想整死你的就是我！这句话他却没说出来，示意真平和罗珊跟上自己，然后转身沿着大街走去。在转弯时用眼角余光向后扫了一眼，只见郝萌还站在原地，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真平，你也看到了，这城池和百姓即是我根，我不能将此城交给旁人。这么长时间你一直负责搭理城池，在百姓中威望很高。如今又归我宗，和新改姓归宗的百姓更加能浑成一体，正是镇守中牟的不二人选啊。”远远离开了郝萌，真髓放慢了脚步，“我知道你报仇心切，可想为胡安报仇的，又止是你一人？漫说你入了我宗，胡安也就是我宗族中人；即便你不入我宗，胡安浴血苦战，又是为了什么？他为中牟而死，壮烈牺牲，难道我这个做主将的，竟不会设法去为他报仇雪恨么？”

看真平还在犹豫，他低声道：“这回六千子弟兵西征马超，实是非同小可。我打算找一个可信赖的人托付后事，万一不成，这城池百姓便托付给他了。你若也去了，我还能找谁？”

此言一出，真平大为感动，抱拳行礼道：“能得宗主如此信任，小人纵使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小人保证，将您的城池和百姓守得如铁桶一般。报仇之事，就全由宗主定夺罢。”

看着真平去远，罗珊有些担忧，低声道：“明达，这一回西征马超，当真如此凶险？你果真要预备后事么？”

“那倒也不是，”出人意料，他转过身，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脸，“打仗么，难免有凶险，不过冒冒失失就去送死，可不是我的风格。我已经有了计划，你只管放心好了。”

“那你刚才……”她忽然(炫)恍(书)然(网)大悟，“你这人好贼！”

“我有什么办法，若不那样讲，真平绝不会答应留下来的，”他的表情多多少少有些无奈，“现在我并不太担心马超，而是担心中牟，好容易有了这么一笔家业，万一被人抄了去，那可就满盘皆输了。”

“现在那么多人都成了你的宗族了呀……”她喃喃道，“那么铁龙雀的士兵，是不是也必须都改姓真呢？我也和小平子一样，都是流寇出身，要不要也改姓真呢？”

真髓闻言一笑：“胡平改姓归宗，我自然高兴之极，但没必要强迫他人去改姓么，愿意改的自然最好，不愿意的也就随他去。”

铁龙雀这一百多人来路复杂，有自己的嫡系，也有奉先公留下的并州旧部和兖州人，此外还有二十几个胡车儿留下的羌胡兵。各有各的习俗和信仰，实是勉强不来——反正铁龙雀将来总有扩建的一天，等打败了马超，多吸收些功勋卓著的真姓子弟兵进入就是了。

“至于你么……”贼贼地笑了起来，只有跟她单独在一起时，他才会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你当然要改，不过不是现在——等被我娶过了门儿，你就是不想改都不成。”

她满面娇羞，伸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捶了一下，用力咬住嘴唇掩饰脸上的笑意，却压不住心里蜜一般甜的感觉。

※※※

午时刚过，校场周围已经人山人海，百姓们得知了即将阅兵的消息，都争先恐后地挤过来，想要一睹年轻宗主的风采。将军还未出现，六千多名整装待发的战士早已静静地站在校场的中央。风吹拂着旗帜和战袍，战士们手持兵刃，纹丝不动，显示出良好的训练和纪律。

做为铁龙雀的成员，龙步被迫站在队列的前沿。他披着新战袍和铠甲，骑着一匹棕黄色的战马。

这回又换了一个主公，其实换主公这种事远比想象中的要简单许多：你只须穿上一件新战袍，甚至有时候连战袍都可以不必换，站在不同色彩的旗帜下，记住冲锋的方向和从前不一样，记住自己是铁龙雀甲部三屯的士兵，这就成了。

想到攻中牟城时同袍牺牲的惨烈景象，自己现在竟能站在这里，他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对了，同袍。现在自己的同袍也已经换了啊……他不无讥讽地笑了笑，从前的那些同袍，以后只能管他们叫做生死仇敌了。

到头来，原来自<炫>-<书>-<网>己还是摆脱不了作为士兵的宿命……或许事情本就是如此，而自己却不愿意去相信罢了。

龙步叹了口气，不去管它了……只管混下去，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完罢。说起来这时候似乎很快就要到了：据说真髓有心去进攻荥阳。就算他再厉害，可是六千人去碰六万人，还有那个怪物马超……这跟鸡蛋撞石头有什么两样？

当然，以自己的经验来看，这支军队和以往那些军队相比，还是颇有些不同的。

自己六七年当兵的记忆里，还从来没有过这么苦的日子。那个叫魏延的小将军，简直跟发了疯似的操练士兵：每日光是徒步山地行军的训练，一去一回起码上百里；加上锻炼武术套路和战术配合；记牢金鼓旗帜等诸般号令；还要牢牢记住自己所在这一屯里所有同僚的名字和面孔……我的妈呀，这半个月流的汗，比过去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不过，其成效也是惊人的。

旁边这些新同袍，一个个面黄肌瘦，身材高矮参差不齐。但每个人都精神饱满，沉着刚毅，透着一股子决死厮杀之气。没错儿，就是这股气。这些中牟人的武技仍然生疏，更缺乏战场经验，只是一群生瓜蛋子，可这种冷静锋利的杀气，纵使与枪林箭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兵相比，也未逞多让。

五十步外的人群突然嘈杂起来，随着充满拥戴之意的欢呼震耳欲聋地响起，百姓们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行六七十骑分开人浪，来到战士们的面前。

“柱国大将军”的大纛旗下，缓缓行来一匹毛色青白交驳的高头骏马。

骑在它身上的是一位青年武士。这人八尺来高，肩膀宽阔，面容清瘦，眼窝深陷，鼻梁又高又直，脸上还留着一丝稚气。浓眉紧压着一对鹰隼般的锐眼，这双眼睛里有种东西，仿佛在凝视，却又仿佛在沉思，呈现出远远超越其年龄的坚毅和沉稳。

他头戴黑色的鹰纹铁盔，银灰色的顿项软软地垂在肩膀上。一身钉着铁叶铁钉的硬牛皮甲，和普通士兵没什么两样。由于常年征战，饱经风霜的皮甲早变成了烟色。时近七月，日头毒辣，铠甲暴露在阳光下过不多时就会发烫，会令战士很不舒服，所以在皮甲外还罩了一件灰色长袍。只是为了作战方便，长袍的两只大袖都被卸去了，腰间以一条皮带束紧。他用一只手自在地操纵着缰绳，另一只手倒提一柄硕大无朋的银色重戟，背后斜挎一张大弓，腰间一柄环首刀，在马鞍的左右两侧，各挂着一只巨大的箭囊。

围观的百姓人声鼎沸，欢呼雀跃，“宗主！”“少宗主！”的呼声不绝于耳。周围战士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了些，这也难怪，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还是头一回被这位威震天下的主公检阅。年轻的柱国将军经过事先搭建的阅兵台，马不停蹄，直接来到战士们面前，缓缓从他们面前经过，一个个地仔细看过去，路过龙步面前时，微一停留，向他点了点头，随即拨马兜了回去。

龙步心里怦怦乱跳，难道这位高高在上的将军，还能记得自己这个才见过一面的小卒么？

真髓在部将的簇拥下大步登台，先向下面的人群伸手致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大伙儿叫我宗主……是啊，如今中牟很多人都改姓归宗，将我奉为宗主。但其实论根儿论祖宗，咱大伙儿别说不是一家，甚至根本都不能算是中牟这一地之人！”

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全都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这位少宗主的开场白竟然是这么一句话。

“……咱们之所以能聚集在此地，那是因为，五年前董卓率领猪狗不如的西凉暴兵，在洛阳周边的郡县大肆屠杀的缘故！若说咱们的共同之处，那便是，你我全都是董贼屠刀下的漏网之鱼！”

清越的话语直接送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校场上三四万的人山人海聚精会神地听着，谁也没再大声喧哗，黑压压的校场鸦雀无声，偶尔一两声咳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何南府数十万百姓，要么被杀要么被掳，这是咱两百年来前所未有的惨祸，为了躲避董贼的凉州暴兵，绝大多数人都迁到其他的州郡去了。而我们这些留下的人，要么上山做了流寇；要么在死尸堆里苟延残喘……”

他扫视台下数不清的涌涌黑头。

“我真髓，本是洛阳人氏，漂泊异乡流浪了四年，如今回归故里，本打算以这中牟为起点，重整河南府，使家乡父老得以重享太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谁想到董卓虽死，可又来了比他凶残十倍的禽兽！”

“二十三日前，原先在董贼手下杀人放火的郭汜，投靠了异族，奉了羌贼首脑马超之令，又率领着当年大肆屠杀我河南百姓的西凉暴兵前来攻城，向咱们这些漏网之鱼开刀……我中牟四万多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惨死于马超、郭汜的暴兵之手……”

说到这里，真髓目眦尽裂：“我恨不能食此二贼之肉，喝此二贼之血！”

绝大多数台下的士兵和校场周围的百姓早已泣不成声。中牟数万百姓，无一家一户没有亲人血脉在那一役丧命的，此时念及亲人惨亡，无不痛断肝肠。

见这副架势，龙步不禁又想到那一天誓死与西北兵同归于尽的河南百姓们，不由口干舌燥，心惊胆战。突然听到真髓一声大喝“带上来！”他全身一颤，险些落下马去。

人群再度分开，纷纷向后看去：数百名骑兵分成两列，中间夹着长长一列衣衫褴褛的人，步履蹒跚地缓缓走来。随着这些人走到方阵的前列，广场上喧哗一片，群情激愤。

惊魂未定的龙步定睛一看，原来那竟是一群羌人，总共足有将近一千多人。对了，马超在两河滩打了大败仗，这些羌人，大约是那一战的俘虏罢。俘虏们被押到阵前，这么长时间的囚禁，使他们一个个面容枯槁，形销骨立，早已不成人形。在他们身后，是一个个肩头斜扛着环首刀的中牟武士，青天白日下，刀锋反射着凛冽的寒光。

当想到自己很可能今天也站在他们当中，龙步觉得身上粘粘的，都是冷汗。

真髓突然在台上单膝跪倒，身后诸将也都跟着拜倒。台下士兵一同下拜，骑兵也都下马跪地，众百姓见了，无不慌忙照着做了。一时间，诺大的广场上，台上台下，除了众多的羌人俘虏，和他们身后持刀的刽子手外，全都黑压压地跪在那里。

“苍天在上，非我真髓无好生之德，以杀戮为能，而是马超、郭汜屠我城池，杀我子民，此非我真髓一人之仇！”

真髓清越嘹亮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登时将那些愤怒的嘈杂之声压了下去。

“今日，本将军决心替天行道，兴师讨贼。誓将那些害民乱贼杀得干干净净，悬马超、郭汜二贼首级于城头，以祭奠我中牟千千万万惨死在其屠刀下的冤魂！”

他站起身来，手按刀环，轻轻一个手势，数十面牛皮战鼓被抬到台前，震天响了起来。

一通鼓毕，真髓厉声道：“祭旗！”

转眼之间，台下刀光闪烁，人头遍地乱滚，一腔腔滚烫的颈血直喷在鼓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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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是不是合格的战士，光靠在这校场阅兵，是看不出来的，”真髓的声音高亢辽远，在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的广场上空回荡。“惟有战场之上，才是我等英勇男儿尽情发挥实力的地方！看看是咱们的刀子锋利，还是西凉狗的脖子硬！——全军出征！兵发荥阳，取下马超、郭汜的人头，为死难的亲人报仇！”

战鼓再次被擂响，威武雄壮，充满了杀伐之气。至此全场气氛达到了顶点，“誓杀凉州狗”、“跟羌贼决死战”在场数万人群的怒吼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龙步只觉得胸膛发紧，几乎不能呼吸。

他终于知道真髓的杀手锏是什么了：这股同仇敌忾之气向四周散发，仿佛一石入水，激起一层层一圈圈的涟漪，扩散到了在场每个士兵的心里，引起共鸣，掀起足以翻江倒海的怒涛。他忽然有一种错觉，矗立台上的柱国大将军，好像与军旗上呼风的神兽龙雀合为了一体，正掀起巨大的战争之风。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七章 凶兆

黎明前不久，马超做了一个可怕的恶梦。醒来时一身冷汗，身体颤抖，血像坚冰下涌动的河水，骨头里充满令人麻痹的寒气。他既想不起那个梦的内容，又不能理解它为什么像是个凶兆。在黎明的朦胧中，他躺在那里，仿佛是在等待着恶梦最终的冷酷结局。

光线透过白毡射了进来，柔软而淡薄，帐篷里满是乳酪的味道。

他心跳的很厉害，侧耳倾听。营房一片安静，全都象死一般地一动也不动。没有号角声，没有骨笛声或喊叫声，没有任何可以唤醒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切全都睡着了，都在黎明的薄雾里静静地躺着。但在睡梦中却好像隐约传来和缓了的恸哭声或远方的海潮声，听不真切。

他坐起身来，将巨大的弯刀横放在膝上，紧紧握住刀鞘，这才觉得镇定了一点。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而且必定是不可救药的大祸！努力平复激烈跳动的心脏：自己身经百战，大风大浪经过无数，可是今天这种令人厌恶的直觉感应，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天神阿爸木比塔，这是您在向我示警么？

他正在心烦意乱，忽听外面一人蹑手蹑脚地来到营帐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少主，少主？您醒了没有，属下杨秋，有紧急军情禀报。”

“你说什么？郭汜那狗杀才有反意？”马超瞪着杨秋，恶狠狠地道。

不是郭汜，不应该是郭汜，因为那种厌恶感并没有得知此事而消退，它仍然萦绕心头，让自己憋闷愤怒，几欲杀人——那一定是比郭汜造反要严重百倍的大事！

“此事千真万确，而且不光郭汜一人，”杨秋压低了声音，一脸兴奋道，“少主南下讨伐李利，命小人在此镇守监视那些汉狗。结果被小人发现，郭汜还有李乐、韩暹等人频频与中牟暗中来往。小人半路设伏，拿住了几名信使，缴获了真髓劝说这三个贼子里应外合的书信。”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一顿，看马超的反应。

马超烦躁地一摆手：“你且继续说。”如此强烈的感应，到底能是怎样的大祸呢？

“是，是……小人原以为那三个贼子早被我主的雄威吓破了胆，绝不会冒然背叛我主，十有八九是真髓的反间诡计。不过此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于是小人派了几人冒充郭汜的信使前往中牟去套取情报。结果是真髓手下的一个什么贾司马接待了他们。酒过三巡后，那司马道，‘你们几个回去，叫你家将军只管放心，约定好的事，我家将军是决计不会忘记的。’然后又大肆吹嘘他与郭汜的交情，敢情他和郭汜原先在长安就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同僚了。小人那几个属下，也都是极机灵精巧的，于是趁机恭维，再三旁敲侧击，这才得知，原来郭汜果真答应了真髓，要乘他三日后来攻时里应外合，袭我营寨，事成之后要和真髓平分俘虏和军械。”

“三日后？真髓那厮……果然应约来了？”马超勉强将心事放在一旁，疑惑道。

“可不是么！”杨秋道，“当时少主未归，郭汜那厮人马众多，又驻扎在荥阳城内，小人拿他也无可奈何，只得向西退却了数里跟他拉开距离，严防死守，不给他可乘之机。果然三日过后，也就是少主归来的前一天，真髓率军应约前来，等见郭汜军营，真髓也不交战，只是派了个信差到营前喊话道，‘我部既已应约前来，为何不迎接我军’，然后便匆匆退走了。”

“好个胆大妄为的东西。”马超冷笑，“你干得不错，没惊动了那三个狗杀才，很好。”

杨秋忧心忡忡：“这几个降将等真髓兵到，却又临时变卦，显然尚且犹豫不定。少主，如今您屠杀李利、董承那万把士兵的事，又已被他们得知。这三人手中尚有不少兵马……”

“知道了，”马超不耐烦地挥手，杨秋知机住嘴。

马超叫进一名亲兵。

“传令，大小豪帅下午升帐议事，我要召开攻打中牟的军议。将三个狗杀才……不，将郭汜、韩暹、李乐三位将军也召来，垂询他们对真髓的意见。”

尽管想好了处置郭汜的手段，可他仍然焦虑不安，越想越是气闷。

眼见距离军议时间尚早，于是出了帐篷。在军营里信步走去，碰到的将士无不慌忙跪倒行礼，这反令他更是烦躁，索性下令不许旁人跟随，自己独个牵了马走出营盘，来到附近的小河旁洗澡。

太阳逐渐爬上了头顶，火辣辣的阳光射在地面上，炎热的空气里没有一丝风，草叶无精打采地弯曲着。

散步这一路，马超始终紧闭双唇，一脸严肃，尽管来到河边脱光了衣服和战马一同在水中嬉戏，他还是面色阴沉如铁，没有一丝笑容。

那征兆，究竟会是什么事呢？

皱着眉头，将东征以来一连串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妹子的笑脸——那一场韩穆被杀的血战，这小妮子也在乱军中失了踪，生死未卜，着实令人伤透了脑筋。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回去后又怎么向老父交代？

那么……那征兆是因为韩穆么？是铁羌盟盟主韩遂？

想到韩遂，他心跳骤然加快，却仍觉得难以置信。

不可能的，那个老而不死的东西除了软刀子之外没什么能耐。他算什么东西，一介刀笔吏，暗算前盟主北宫伯玉和盟友边章，玩弄阴谋诡计的小人。若不是父亲推举，又怎配做铁羌盟数十万部众、数千里牧场的盟主？

想我扶风马氏，出身名门，乃是大汉中兴元勋伏波将军忠成侯讳援公之后。阿爸跟随段颖征讨边疆，手下都是原先的大汉戍边精兵。自从入铁羌盟，克汉阳、破酒泉、屠信都，战功彪炳，所向披靡，深孚众望。人活一世，就应该建功立业，老子武艺精湛，骁勇善战，胜老狗百倍，这铁羌盟盟主之位难道就不该轮到我马超？如今一路东征。自己陷落大汉西京，取下了皇帝的头颅，又收编了大量汉军降兵，兵力一下子膨胀到了十几万，无论是战功还是威望，都足以和韩遂分庭抗礼。建功立业，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这回打破了长安，韩遂的确表现出对自己不放心，耍了点小动作：这老东西不派后援，只让自己率原先的人马继续东征，说到底，就是盼着自己在关东群豪手里栽个大跟头。

念及此事，马超嗤之以鼻：“这又能算怎么一回事，尽管曾败在真髓手里，可那不过是自己麻痹大意而已。只要仔细应对，天下有谁是我马超的对手？”

说起来，虽然两河滩那一战败得够惨，可自己却也不是一无所获：真髓砍了那小狗的脑袋，实是帮了老子一个大大的忙。

韩穆那小狗自恃甚高，一向与己不合，又是老东西的独子，理所当然就成了继承人的不二人选。此次东征，老东西任他做监军，意思就非常明确：如果打败了是老子的责任，如果打胜了功劳就归那小狗。

这回小狗一死，铁羌盟盟主之位还能落到别人的头上么？

可照这样算来，自己竟是安枕无忧了。但是这直觉向来灵验无比，决不会有错：突如其来的强烈感应又是什么缘故呢？

正在疑神疑鬼，忽然发现健马忽然竖起耳朵，转动头颅向西方警惕地看去。

马超眼中寒光闪动，抓起长铁矟，扣住战马雄浑厚实的肩颈，一翻身坐到湿漉漉的马背上。他那锦缎般光洁的皮肤在太阳照射下闪闪发亮，衬托出男性狂野健美的上身线条，皮肤下面高高隆起的肌肉，蕴涵着无穷无尽的精力，犹如一头机警敏捷、蓄势待发的大豹。

抬手打个凉棚仔细眺望，只见三骑正穿过由于烈日曝晒而变得青黄斑驳的草地，向这里急速接近。

来骑渐渐近了，马超分辨出对面那几名骑士的身份，眼神变幻不定，从开始的警惕和惊讶，到最后成为了迷惑和不解。

他提气长声道：“二弟，三弟，还有马岱，你们怎么赶来啦？”这一声呼喊在旷野里远远地传了开去，显露出充沛之极的中气。

那三名骑士全身上下都血迹斑斑，似乎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在马上摇摇晃晃地跨着，随时都有可能一头栽倒。听到这一声呼喝，其中一人似乎又恢复了神志，将战马勒停。

“大哥，是你么？”他勉强支起身子喃喃道，鼓着无神的眼睛向四周看去，但没等视线聚焦，就已经翻身落马昏了过去。

马超策马上前，用长矟拨动地上的人，再一次仔细地辨认之后，将系在自己粗壮脖颈上的骨笛凑到嘴边吹了起来，悠远而嘹亮的古老声音顿时响彻辽阔的原野。

※※※

西羌人大都以游牧为生，因此并不习惯驻扎在城中——铁羌盟在荥阳城北的扎下了大营，大大小小无数顶穹庐宛如点点白云，密布在汴水岸边。这些穹庐的形状是圆的，|炫|书|网|帐顶象伞盖一样用树枝和细棍构成，中央有一圆孔，既可以射入光线，又能使帐内的烟可以出去，因为他们经常在穹庐中央生火。穹庐的侧面和帐顶都是以毛毡覆盖，帐门也是以毛毡做成的。

在众多的穹庐中间，有一顶容纳百人的巨大锦帐，帐门的门柱都裹着金子，里面的帐壁上挂满了华美的绸缎锦绣，装饰得华丽无比——正是马超的帅帐。

马超坐在金壁辉煌的包金胡床上，斜倚着旁边的紫色镶金小几。他全副武装，头戴羌人传统的兽面盔。

在他左首坐着一名个头中等的头领。此人两鬓和下巴上密布着粗糙的短髯，头发和眼珠微微有些发黄，左颈处一块手掌大小的烧伤疤痕，正是东征军副将庞德。庞德一身羌人打扮，天青色头巾，天青色的战袍和绑腿，五颜六色、镶着小件银饰品的袖口和领口。他虽然没有披甲，身旁却放置着一根长达四尺的三棱铜棍。这沉重的铜棍呈锥形，粗大的一头牢牢地缠着青布，便于手握，而另外的一头却锐利无比，上面满是干透的血迹，显然是他纵横沙场的利器。这三棱铜棍能劈能砸，能刺能挑，倘若运用灵活，比环首刀可要凶狠百倍，但因其过于沉重，所以若想运用自如，非要有九牛二虎之力不可——庞德体魄虽不惊人，却是力大无穷、武艺超群的猛将。

去卑坐在马超右首。去卑之父是匈奴王室，但其母却是鲜卑人，因此这位矮肥的右贤王并不是按照匈奴的披发习俗，而是将整个头顶都剃得光秃秃地，从左耳上方耷下来三条发辨，胸前挂着数不清的金银和宝石的项链，一副珠光宝气的鲜卑贵族打扮。此时天热，他尽管热得满头大汗，一直不停地擦脸，却也不敢有丝毫怨言。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几个不都是跟在阿爸身边吗？”马超尽管心中焦躁，却依然冷冷地望着被几个羌人士兵搀扶入帐的马岱，“还有这一身的伤，是怎么弄的？”

在几个弟弟昏迷的时候，马超检查了他们的伤势，仅是从弟马岱一人，全身上下就有大小七十八道伤口，显然是经过了一番剧战。几个弟兄和自己一同跟随父亲马腾学艺，虽然算不上是出类拔萃的顶尖高手，却也都是以一挡百的技击勇士。如今几人竟被伤成这样，要不是亲眼所见，简直不能想象。

马岱听到“阿爸”二字，不由全身一颤，他奋力挣脱了搀扶自己的士兵，双膝着地，伏身放声嚎啕道：“阿爸，阿爸他……大哥，大哥！”这一路东来，他素来深沉坚毅，不行于色，但此时见了亲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凄楚，泪流满面，语无伦次。

马超心跳骤急，他偏过头扫了去卑一眼，更觉不悦：子岳向来沉稳，怎么今日竟在这个降人面前哭诉，实是大扫自己的颜面。

他怒哼了一声，缓缓站起身走到马岱面前，一把揪住衣襟，拎小鸡一般将马岱提在手里，正反披了马岱四记阴阳耳光，然后用力往地上一掼，厉声道：“清醒一点！子岳，你把事情说明白，关中出了什么事，阿爸他到底怎么了？”

马岱不顾高高肿起的两颊，伸手揪住兄长的战袍，痛心疾首道：“大哥，大哥！我们中了韩遂的毒计，阿爸，还有全家的老小……都被那老狗给害死了！”

此言入耳，马超只觉得天旋地转，巨掌在空中抓了又抓，最后无力地垂了下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爸、阿爸，他，他……”连吐出几个“他”字再说不下去。猛地全身一震，失声道：“那阿董呢，秋儿呢？”

念及娇妻爱儿，平日里冷酷的表情早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哇”地喷出一大口血，鲜血混着眼泪一起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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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都已遭难，自己的妻儿又岂能例外？

阿爸那威武充满自信的笑容、娇妻甜蜜羞涩的表情、还有秋儿……自己那刚满周岁的孩子，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那纯真的笑脸……

……

“老狗——！我要吃你的肉——！”

马超目眦尽裂，泪涕横流，仰天嘶声嗥叫，那凄厉尖锐的声音就像利刃刮过钢铁似的刺耳，扎得帐中人人耳鼓生疼。他面容扭曲狰狞，满口鲜血，衬托着白森森的牙齿，身体摇摇晃晃，眼里满是怨毒的凶光，看上去好似一条负伤的猛虎。

韩遂的模样又浮现眼前：个子既不高，力气小得可怜，半点武功都不会，头发和胡须早早就脱落干净，甚至连眉毛都都没剩下，光秃秃的脑袋满脸皱纹，下巴上的皮松松垮垮地垂着，成天眯缝的小眼睛里充满木讷和迟钝，一副死样活气的呆相。装束总是破破烂烂，看上去就象是一个种田的老农。就是这么一个丢在人堆里就再也挑不出来的老头子，心思竟然如此缜密狠毒！

这张丑脸正对自己阴冷地笑着：“马腾的小崽子，就算铁羌盟因此烂在老夫手里，你小畜生也休想碰它一根指头！”

马超猛地仰天哈哈大笑，笑声在帐中回荡，格外阴森疯狂。他“哇”地又吐了一大口血：想不到自己还在这边为韩穆之死幸灾乐祸，那边反而把阿爸性命给葬送了！

忽然一名亲兵从外面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这兵刚一躬身，还未说话，怒发如狂的马超早厉声大喝道：“滚出去！”一脚飞起，正中那士兵前胸。筋断骨折声中，那士兵前胸塌陷，整个人笔直地飞了出去！

马超大声咆哮：“擅闯帅帐，一律处死！”因为适才嚎啕哭泣和声嘶力竭的咆哮，此时他的嗓子变得沙哑难听，就好像地狱传出的嚎叫。

旁边的庞德早已泪流满面。他少为郡吏州从事，一直随马腾东征西讨，与主公交情深厚之极。此时闻此噩耗，心如刀绞，看马超忽笑忽怒，举止狂乱，连忙跪倒在地，放声恸哭道：“少主，您千万节哀，保重身体啊！主公遭奸贼毒手，如今能支撑大局的，只有少主您了！”

马超呆了一呆，转过身去，看着涕泪齐下的庞德，肩膀无力地塌下来。

韩老狗无论如何也还是名正言顺的铁羌盟盟主，是湟中上百个羌、氐、小月氏胡部落同饮西海湖水盟誓效忠的大首领。

目前东征军总共兵力为八万三千，其中一路上裹带的汉军降卒为五万八千人，真正的作战主力仍是两万五千名羌兵。在这部分精锐当中，马家军只占了六千，其余一万九千人都是出征前以铁羌盟之名，从那一百多个羌胡部落里征召而来的。他们才不管阿爸是怎么死的，倘若与铁羌盟盟主相斗，这批士兵决不会效忠于自己这个“叛逆”。

自己如果能够以东征建立了威望，再以无故诛杀有功之臣家眷的名义向韩遂兴师问罪，倒也勉强算得上名正言顺。但双河战败，自己在真髓手下声威大挫，始终未能扳回一城，无论士气还是声望都远比不上韩遂。

以此败军之师跋涉千里，回陇西与势力盘根错节的韩老狗争斗，不但难有胜望，而且不啻送死。

这老狗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对阿爸下此毒手！

马超恨恨地想，猛一转身，从腰间擎出巨大的弯刀，刀光只一闪，大块的鲜血溅在帅帐由锦缎围成的帐壁上！

原先搀扶马岱进帐的那两名羌兵，哼都没哼一声，就已经身首异处。

鲜血一滴一滴地自雪亮的刀尖流下，马超斜眼盯着早已缩成一团不断发抖的右贤王去卑，却打不定主意到底杀或不杀。铁羌盟老巢内讧的消息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只怕整个军队立时就要土崩瓦解，因此必须将得知此事的人统统毙了灭口。但去卑的匈奴铁弗部四千精骑却是了不得的战斗力，倘若贸然处死首领去卑，只怕还会引发一场降军的动乱。

正在此紧要关头，突然一个声音从帐外传来：“启禀少主，属下杨秋，我等三十一豪帅都已到齐，正在帐外听令。”

“……”

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刀入鞘，刃鞘摩擦发出一声难听的锐响。

“都进来罢……”他闭着眼睛艰难地说，这四个字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的气力。

杨秋等一干羌人豪帅鱼贯入帐，见到大帐内的情形，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通报下去，这两个兵丁是真髓的奸细，企图向我行刺，因此被处死。”马超红着眼睛凶狠地扫视众人，他越说越快，“如今地面干燥，正好可以用兵！庞德，你去传我的命令，留一支军队向西扼守虎牢。其他的人全都跟我继续向东……关于今天这事，胆敢有在军营里四处胡说八道的，我就挖他的眼睛，割了他的耳朵和舌头！”

已经没有退路了，既然关中暂时已经无法回去，就先向东扫荡了河南府再说……他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鲜血，恶狠狠地想着。

虽说那些羌胡兵不会跟随自己回陇西与韩遂作战，但只要自己封锁消息继续向东进攻，他们仍旧会继续效命于自己这位铁羌盟东征军的统帅。索性就先利用这批精锐在关东杀出一片天下，然后利用关东的人力物力，组建一支绝对忠于自己的大军，返回头找老狗偿还这笔血债！

想到这里，马超突然又有了力气，拔高了嗓子狞笑着大喝了一声：“升帐，议事！”

※※※

尸体被拖出埋了，地上的鲜血也被抹去，诸将已经按照顺序挨着庞德和去卑坐下……帅帐恢复了往日的气象，挤满了人，充斥着牛羊膻气和人体的汗酸味儿。惟有帐壁上残留的斑斑血迹，还让人保留着一丝对刚才那一幕的回忆。

“启禀军主，郭汜等人在帐外听令。”杨秋屁股还没坐热，就急不可待道。

马超一直阴沉着脸，心不在焉地坐着，闻听这一消息，不由一振道：“‘请’郭将军入帐！”

不一会儿功夫，郭汜弓着身子从帐外钻了进来。他眼角扫到帐壁上的血迹，身体微微一颤，伏身恭敬道：“末将郭汜，叩见军主。”

马超没有回应，而是又等了一会儿，出乎意料之外，除了郭汜一人，竟再无人进帐。

他怒气勃发，大吼道：“我召开军议让你们三人同来，你等竟敢对老子的命令还大打折扣？！李乐和韩暹呢？！”

郭汜万想不到这位主将竟会如此动怒，当下小心谨慎回答道：“回禀军主，昨日有数百士兵哗变，我等折腾了一宿，好容易才将哗变的士兵军法处置。我等恐三人一齐来此，会给那些士兵可乘之机，所以他们二人便留在荥阳城内了。”

“士兵，哗变？”这两个词儿是用鼻子哼出来的，“编，继续编，老子看你们还能编出什么借口来？担心阴谋败露，所以故意不来，以为这样我马超就拿你们无可奈何了？”

“军主，此话从何说起？”郭汜大惊失色，抬起头对上马超充满杀气的双眼，不由心中一寒。

马超咯咯大笑，震得人耳膜生疼。

帐中诸豪帅刚一进帐，其中机灵的见应在长安留守的马岱居然在此地出现，已觉得有隐隐有些不对。此时又见马超如此狂笑，这些人跟这位军主一路征伐，还从未见他有如此失态，不禁相顾变色。

笑声一停，帐内鸦雀无声。

“你们计划和真髓里应外合，”马超冷笑，“图谋于我，还当老子不知道么？”猛地大吼道：“拿下了！”

随着一声呼喝，外面“呼啦”一声，十几个准备已久的羌兵一拥而入，不容郭汜分辨，上来便将之牢牢按倒在地。

“军主，军主！”郭汜丝毫不敢挣扎，大声辩驳道，“郭某冤枉！末将冤枉啊！这定是有人陷害属下，小人一片忠心……”

马超不耐烦道：“斩了！”

一名羌兵拔出弯刀，手起刀落。一声惨呼，血光迸溅！

只是这一刀落下，断头之人竟不是郭汜。

马超眉头一皱。他看得清楚，在那一瞬间，郭汜身形一缩，后背一弓，将自己头颅向后缩了一尺，反将按在他背上那人的脖子送到了刀下。

众羌兵见杀错了人，俱是一怔，说时迟，那时快，郭汜身子只一抖，抓住他的十几名羌兵都已被甩了出去。郭汜弹身而起，他看也不看，伸手一捉，拇指和食指正掐中那持刀羌兵的喉结，一拽撕将下来，那兵的咽喉登时开了个大洞，鲜血乱喷，手里的弯刀已被郭汜轻轻巧巧夺了去。

这几下兔起鹘落，大出众羌将意料之外，他们一直对这些降将心存鄙夷，谁也未想到郭汜的武功竟如此高强。

眼见郭汜掉头就跑，即将冲出帐门，众将中杨秋距门口最近，怔了一怔，大吼着起身拔刀拦截，被郭汜只一合便打落了掌中弯刀，随即飞起一脚正中下阴。杨秋惨号着直跌出去，但郭汜被他这么一阻，却没了出帐的机会——一股极刚猛的劲风已到了身后，背上的战袍竟被迫得贴在了身上！！

郭汜马贼出身，大仗小仗经历无数，听这风声雄浑无比，知道来者必定是沉重之极的兵器，绝不能以刀去接，无奈之下转身让开敌锋，顺势一刀向敌人手腕削去。

来人正是庞德，他大吼一声，三棱铜棍顿时舞成一个黄圈，帐中气流大作，人人都觉得耳朵里灌满了风！

郭汜连忙抽刀，不敢再继续攻击。这庞德的三棱棍劲风刮面如刀，竟迫得自己难以睁眼，显然武器沉重之极。别说伸刀去格挡，只消擦上少许，自己这把刀就非断不可。然而这么一犹豫，对面的三棱铜棍的棍尖一沉，毒蛇一般对准他小腹猛扎过去。

这一下若是刺中，五脏六腑非被搅成肉酱不可！

眼看这下郭汜再也无法躲闪，庞德不禁冷笑：“不过如此，受死罢！”

棍尖转瞬间就点在郭汜的小腹上。

随着“锃”地一声大响，面色大变的倒是庞德，他忙不迭向后退去，再看手中的三棱铜棍，却只剩下了半截！

郭汜放声大笑，左手从怀中掏出来，却握着一柄流光四射的短刃。

此时大帐之中，除了高踞正座、冷眼旁观的马超，无人不惊：庞德的三棱铜棍重达六十余斤，配合着他那过人的膂力，无坚不摧。郭汜这短刀竟能将之削成两段，又是什么神兵利器？

“大爷自信没负了你，”郭汜冷笑道，“马超小儿，既要杀你家郭爷，又何必找什么借口？只管上来便是！”

此时他满面戾气，不再逃走，左手短刀横在胸口，右手弯刀举起，眼睛却没看着面前的庞德，而是从庞德的肩膀看过去，直盯向座位上的马超。刚才和马超几句对答，他连变了四次自称，从“郭某”到“末将”，从“末将”变成“属下”，再从“属下”变成了“小人”，此时最终却从“小人”变回了“大爷”。

当年那个在长安和李傕一同叱诧风云的豪霸郭大爷，多多少少又回来了。

原先在董卓帐下时，郭汜就是脾气暴躁的悍将。当年和李傕反攻长安，吕布前来挑战，郭汜竟欣然同意，与之阵前激斗五合方落败——天下又有几人敢答应吕布的单挑，又能与其斗上五个回合的？只是董卓被杀后，几番大起大落，他这才将往日的脾气都收了起来，小心做人。然而自从归顺铁羌盟以来，攻打中牟损兵折将，还处处受到羌人的歧视，如今眼看马超非杀自己不可，那股潜伏在血管中的凶狠横暴，登时全爆发了出来。

“狗杀才，”马超怒极反笑，“倒是会倒打一耙。你还以为自己走得了么？”笑声里带着一种刺骨的杀机。

“郭大爷横行天下之事，你小子还未出娘胎，想拦你家郭爷，做梦！”郭汜的圆脸上仿佛挂了一层霜，冷笑道，“外面你小子的狗腿子多，是有些麻烦。待我将你们一个个都杀了，看谁还敢拦你家郭大爷！”

马超仰天大笑，震得在场之人无不气血翻滚：“好，都闪开！你要杀我，便过来试试！”

郭汜冷冷道：“神气什么，大爷知道你小子的闭气功夫有刀枪不入之能。”说着一举短刀，阴笑道：“不过纵使你功夫再厉害，也绝难经受我宝刃一击！”

说着他一声尖啸，向庞德合身扑来，一长一短两柄利刃化为了两道白光，蛇一般地缠绕过来。庞德手中的铜棍只剩下不足半尺的一小截，但护主心切，大吼着挥舞着残棍反扑上去，竟是寸步不让！

郭汜的武艺比之庞德本还颇有一段距离，然他宝刀在手占足上风，不出三招又在庞德腰间划了一刀。他生怕马超逃走，绕开重伤的庞德，而后大吼着扑向端然稳坐的马超。

马超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冷笑着盯向他。

寒光乍起，如贯日白虹。郭汜飞身扑上，运足全身气力，左手挺刃直刺。这一刀之快之猛，纵使是武功无敌如吕布，也决难躲闪！

马超还是不躲。

郭汜大喜过望，小狗，这还不在你胸膛开个大洞？

心念刚动，一刀已搠中马超的前胸。

只是刀尖刚刚接触到马超的身体，他已觉得有异，自己这一刀竟然仿佛是撞上了一道钢墙！

“这怎可能……”他忽然想到一事，大为惊骇，“难道你穿的是……”

马超动了。

他左右手向中间一合，一前一后，同时拍在郭汜的手肘和手腕上。

郭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条大好臂膀，忽然就被生生拍碎成了三段！

剧痛钻心之中，他还来不及呼号，突然发现马超的大手已经扣在了自己的顶门上。

马超抬起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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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汜的头盖骨就已经跟他的下半截脑袋分了家。

“龙鳞……”这是郭汜最后吐出的两个字，声音极其微弱，细不可闻。

鲜血和脑浆弄得遍地都是，马超站起身来，在郭汜尸身旁踱了几步。得知阿爸的死讯，他悲恸烦闷，说不出的难过，却又无处发泄，只觉得胸膛几欲炸开，此时手刃叛将，多多少少去些了胸中的愤懑之气。但那股森寒郁闷之意仍无法排解。

“这些降兵全靠不住，全杀了。传令下去，即刻造饭，半个时辰后先攻荥阳，斩了李乐和韩暹，再向东去打中牟。”

※※※

激烈的厮杀持续了四个时辰，城池却始终打不下来。韩暹和李乐明知必死，所以不顾一切地死守，兼之李乐又是制造器械的能手，把荥阳城变得铁桶一样，竟然异常难攻。

眼见着死伤的羌人不断被抬下来，马超越来越烦躁难耐，亲手格毙郭汜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的缓解，那种见鬼的感觉竟是越来越强烈了。

韩遂，那条该死的老狗。不由自主想到阿爸之死，不禁痛断肝肠，几乎把一口牙都咬碎了。

“少主，”杨秋策马来到他的身旁，“将士们都累得很了，要不要让他们休息一下？”原副将庞德重伤卧床休息，杨秋因侦破“郭汜与真髓的奸谋”而被提拔，现暂代副将之职。

“放屁！”马超闻言大怒，“我还未累，他们累什么？所有人都听了，不拿下荥阳城，谁也不许停歇！老子也是一样，就站在这里督战！”

他原本脾气就暴躁，如今得知家门惨祸，无时无刻不想着将仇寇碎尸万段，更加嗜杀嗜血。此时才遭到一点忤逆，竟然怒不可遏，杀心大起。

正在此时，前面传来一片惊呼，马超定睛一看，原来荥阳城门洞开，一彪人马杀将出来，轻而易举就驱散了城下疲惫不堪的羌兵，人人手举火把，三下五除二已将城下的攻城器械全部点燃，火势熊熊。杨秋还来不及阻止，他已怒吼一声，拍马挺矟，单人匹马迎上前去。

率兵杀出城来的正是韩暹，见马超竟然孤身前来攘战，不由大喜，当即指挥着人马包抄过去，“活捉马超”之声响彻城头上下。杨秋大惊失色，待他率部前来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转眼之间，铁羌盟统帅已陷入重重包围。马超全然不惧，挥动长达两丈的巨矟，刚与敌人一接触，仅仅一击便杀了十余人。巨大的铁矟左右盘旋飞舞，竟然轻盈快捷仿佛雷电。韩暹军士兵见马超杀来，无不魂飞魄散，纷纷让开。被他冲出一条血路，笔直地杀到韩暹的马前。

韩暹看得目瞪口呆，见马超杀神一般冲到，只吓得手脚冰冷，拨马便逃。

马超在后面紧紧追赶。

韩暹的人马见主将逃走，登时四散溃逃，此时杨秋率领的骑兵才刚刚赶到，仿佛张网捕鸟一样将这些溃兵兜住屠杀。

大约是城头的李乐见势不好，一排排的箭雨对准马超射下来。绝大多数都没能射中，纷纷落在他的身后，有几支被巨矟碰开，剩下的十几支箭全射在马超的身上。

见命中敌酋，城头欢呼才起，随即就沉寂了下去。

众目睽睽之下，刀矛不入的怪物箭一般直追韩暹而来！

韩暹回头看着马超越追越近，心中惊惶难以形容，可当他回头过来，却发现一件更可怕的事，城门已经在眼前紧紧关闭了。

“李乐，你这见死不救的畜牲！”他欲哭无泪，嘶声高号，却也无法可想：倘若被这怪物顺势夺了城门那就万劫不复了，自己若是李乐，只怕也会这么干。

此时可万万耽搁不得，看马超追来，他赶紧掉转马头，绕城而走。

马超怒气勃发，紧紧追赶，看着前面不远处韩暹的背影，他捏紧巨矟，纵声狂笑：“狗杀才，你还想往哪儿走？”

眼见再有十步之遥便可将这厮刺于马下，他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沸腾起来。

心头那种令人厌恶的感应更加强烈了，自己需要杀，杀，再杀！

“杀——！！！”突然，惊天动地的怒吼在身后响起，仿佛一股扫荡一切的狂风，震动着自己的耳膜。

马超莫名其妙，他凭借高超的骑术稳住受惊吓的战马，回头看去。明亮的夕阳几乎降低到西面地平线上，眼睛被强烈的光线刺得好一会儿才看清东西。

只见无数顶铁盔正从太室山所延伸的丘陵中钻出来，出现在西南方，笔直地越过自己空虚的营盘，从攻城部队的背后发起了突袭。

来者的先头部队是一色骑兵，黑色的铠甲反射着阳光，周身呈现出一种火焰外沿般的金黄光芒。伴随着雷霆般的怒吼，他们一个个雷奔电走，快马如龙，当者披靡，见人便杀，仿佛是从地狱回到人间的复仇鬼神。

远处一杆高举的大纛正巧在太阳中心的位置，阳光透过大纛，仿佛在熊熊燃烧。马超好不容易才看得清楚，上书六个大字，“柱国大将军真”。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八章 逃亡

马超先是看得怔住，随即惊天动地一声狂叫：“真髓——！”

这叫声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伴随着咆哮，又悔又急的他再顾不上韩暹，拨转马头便向真髓军方向冲了过去。

骑兵无法攻城，所以城下的羌兵大都下马步战。一名铁羌盟士兵的铠甲、战盔、武器，再加上随身携带的干粮、水，足有四十多斤。背负这么大重量的东西。别说登城激战(炫*书*网.整*理*提*供)，就算是白白站上四个时辰，又还能剩下多少体力呢？

此事不消算，只需看看眼前便可知道结果。

根本无需什么阵法兵法，在生龙活虎的真髓部骑兵猛冲狠杀之下，仅仅一击，疲惫不堪的羌兵就已经溃不成军——纵然临时骑上战马，可人的腿脚都软了，还怎么纵马飞奔，挥矟杀敌？

短短不过一刻的工夫，遍地堆积得都是羌人的死尸。战场上冲来杀去的，尽是红着眼睛只顾挥刀砍杀的柱国军。

马超郁闷若死，几乎要喷血而亡。原来一直感应到的噩兆，竟然是这个！

他眼睛都绿了：只要老子能够有一万，不，只要五千精锐的羌骑，老子保证就能让真髓这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此时说什么都晚了，远处真髓军的步兵发出胜利的呐喊，席卷了自己空虚的营盘，在北坡上还放牧着十几万匹优良的战马，三十多万只健壮的牛羊！

他用力鞭打战马，仿佛要将怒气全都发泄在它身上。

“立即冲锋！”他率领数百马家亲兵，一面快速上前迎击，一面大声用羌语咆哮，“传令给后队的庞德，让他必须顶住！所有羌族的勇士们，天神阿爸木比塔会保佑我们，使我们就像先祖击败基戈人一样打垮那些小爬虫！”

话音未落，背后又传来阵阵喊杀声，马超转头一看，觉得心都冷了：只见荥阳再度城门大开，打着韩暹和李乐二将旗号的白波兵呐喊着自背后杀了过来。

他赶忙翻身杀去，连人带马冲入李乐军中，连杀了三十多人，后面的白波兵纷纷四散溃逃——这些白波兵早知道他的厉害，此时纵然知道有援军到来，可一见马超的身影，顿时都乱了阵脚。

但此刻后面敌人欢呼和呐喊越来越响，马超回头一看，眼中急欲喷出火来，自己的部队已经再不成建制！

他汗流浃背地勒住战马，掉头又向真髓军冲过去，同时高声怒吼道：“众将听了，真髓兵少。先别管韩暹、李乐那两个早已经胆寒的缩头乌龟，把中牟人都宰光！”

他低头撇开视线，伸手去擦拭眼角：明晃晃的夕照刺得双眼生疼。

真髓，这个狡诈的畜牲，竟然特地迂回到自己的西面，背日向东出击！

但此时不抬眼又不成，他手打凉棚眯起眼睛刚刚向西面看去，只见一名骑士纵马斜刺里猛冲入敌军，一招便将三名真髓军的士兵打下马去，顶住了敌人中那最勇猛的持斧战将。看人影，那似乎正是庞德。

“干得好！”马超放声大笑，“只要顶住一会儿就足够，等老子上前，杀他个干干净净！”但还没笑完，敌人后面的黑甲骑士已经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便将庞德吞没。

似乎仍能顺风听到庞德仍在怒吼着奋战，但很快就只剩下敌骑的胜利的呼喊。

他捏紧了拳头：庞德完了！

眼看着敌人越来越近的大纛，马超连自己的嘴唇都已咬破：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就大势已去了吗？

庞德一败，疲惫的羌兵再也无法保持完整建制，被敌人迅速击溃突破。

几名杀在最前线的敌骑冲开四散奔逃的羌兵，发现了他，一声唬哨，包抄过来。

马超大吼一声，仿佛半空打了个霹雳，随即纵马上前，然而巨矟方举，跨下战马已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将马超掀下马来——四个时辰的战斗，再加上刚才追击韩暹的疲惫，它也精疲力竭了。

他连滚几下，巨矟断折成了几段，爬起身来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却也发泄不尽胸中这股愤懑之气。

敌人的刀重重劈在他的肩膀和前胸，将马超整个儿人冲得飞了出去！

马超长啸不止，再度滚落在地，随即又站起身来。

那几名柱国军骑兵互相对视一眼，都流露出惊骇之色：如此巨大的冲撞，如此猛烈的斩击，此人竟然行若无事！莫非竟是不死之身？！

不等他们再有反应，马超竟已迎着跑过来。

骁勇无双的铁羌盟总帅拔出腰间弯刀，寒光一闪，一名骑士的上半截身体连着巨大的马头飞了出去，一伸手又拉住另外一名骑士的缰绳，将那人一刀捅下马去。

马超在地上又捡了一条遗留的铁矟，翻身上马，心中大定，放声狂笑道：“狗东西，只管来呀！看老子怎么将你等都杀个干净！”

自己刀矛不入，全赖身上内穿了一件秘宝。这本是由西域进贡朝廷的连环锁子甲，是一件通体由处女发和钢丝互相扭编而成的带袖长衫。西域人发色黄，所以整件甲胄看上去金光闪闪，故又称“金丝锁子甲”。天子得到此甲后，又选天下能工巧匠，以大汉工艺在胸口、双肩、肘关节等重要部位叠加了精钢叶片，使这件铠甲更加坚不可摧，并赐名“龙鳞铠”。此甲后来流入董卓之手，董卓的仇家遍布天下，就是依赖此甲抵御了无数次的暗杀。董卓死后，此甲又没入宫廷，直到打破长安时被自己缴获。

如今既有宝甲护身，还有什么可怕？只管找到真髓，一矟将他杀死，便可力挽狂澜。

念及此处，他环首四顾，却发现到处都是真髓的士兵：自己的士兵几乎已被屠杀殆尽了。

不由一阵心灰意冷：就算自己有这等神物护身，然则毕竟气力有限，若是找不到真髓，难道还能将这成千上万的敌兵全杀干净么？

此时再不知机而退，更待何时？

“军主！”去卑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纵马赶来，气喘吁吁道，“咱们，咱们还是速速逃走罢……”看到马超血红的眼睛，他急忙改口：“不，不，是赶紧撤退，咱们赶紧撤退罢！”

马超厌恶地盯着这铁弗胖子，他猛地横下心，掉转战马翻身冲向李乐的白波兵，将他们轰羊一样地赶开，找到尚在苦战的马岱：“快，立即走！这里守不住了！”随即又高声对自己的马家本部人马喝道：“凡是战士们，立即上马，跟着我向那个方向冲锋！”

说着用长矟一指，那边正是真髓大纛所在。

去卑目瞪口呆：“将军……那边……那边……”他语无伦次，骇得腿都软了，若不是此时身在马上，早就瘫倒在地，哀声道：“我们不如撤退到广武去固守，这样硬冲简直就是送死啊！”

马超冷笑道：“蠢猪，你懂个屁！再废话老子劈了你！！”

他反应何等之快，见了真髓的进攻，立即就明白了这对手的目的：此地自南向北的汴水汇入东西向的鸿沟水，几条纵横的水道切破山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口袋，广武、敖仓和荥阳三城都是囊中之物。真髓这小狗显然从南面汴水的上游悄悄渡河，迂回到我军侧后，不但切断了自己的西退之路，更说明他有打算依靠水道阻隔，将铁羌盟全军压迫歼灭在口袋之中的决心。

自己即便退守广武还是敖仓又能怎样，还不是逃脱不了这个口袋。那时没粮又没兵，饿也饿死了。

惟一生路，就是迎着敌人杀。此时敌我纠缠厮杀，已成乱战之势，趁真髓的阵形无法保持，合围又没达成的时候突出重围。只要突出去，过了荥阳往西全是山地，有不少的隘口和险要，随便扼守一处就足以抵挡真髓的兵马。洛阳盆地还有超过万数的牲畜在放牧，补给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到时候重整旗鼓，再想办法脱离被韩遂、真髓夹击的困境。

倘若运气好，依靠自己这一身武艺和宝甲，在乱军之中把真髓了结，还可以转败为胜。

马超没心思跟去卑解说自己的盘算，况且此时也没那么多时间：“所有人听着，跟着老子冲就是了！冲过敌人之后不要停留，一直向西！杀到虎牢关再歇脚！”

他回头一看，自己的三个弟弟已经都上了战马，于是厉声道：“现在就跟我来！”一紧手中二丈巨铁矟，咆哮着催马向前！

鲜血飞溅中，马超一马当先，击碎了前面数层人潮。二丈巨矟左右盘旋，周围无人敢近，但凡进入攻击范围，必定一击毙命！

他纵声长啸，吼声远远地传了出去，仿佛一头下山的猛虎！

此时几十名羌人士兵包裹着渠帅杨秋，已经被白波兵团团围住，尚在苦苦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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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秋满身都是鲜血，猛然听到这吼声，狂喜之下大呼道：“那是锦马超！马帅发威了！”他回过头看见越来越近的马超，大声招呼道：“马帅，我等在此！快来救我！”

马超咆哮不绝，分开汉军血肉的波浪，摧枯拉朽一般冲杀过来！

刹那间就已冲到杨秋面前！

包围杨秋的降兵无不魂飞魄散，他们本就是临时倒戈，并没有经过严整的训练，又久在铁羌盟淫威之下，所以素来害怕马超，此时见他凶神恶煞一般冲来，早已没了抗争之心，哗啦一声跑了个精光。

杨秋见自己终于得救，狂喜着向马超迎了过去。

他还未说话，忽然觉得小腹剧痛，自己已经如腾云驾雾一般飞起！

杨秋这才发现，肚子已被这位赶来的救星一矟搠了个大洞，随手将自己甩了出去！

马超一击杀死杨秋，却丝毫不停，长矟挥动，那几十名羌兵宛如纸糊的一般，瞬间就被捅倒在地上。然后纵马踏过他们的尸体，继续向西狂奔，再不回头。

无论敌我。

只要挡在马前，就一律斩杀！

※※※

自己杀了多少人？十个，二十个？

龙步头晕脑涨，已经记不清了。他全身都溅满了鲜血，大声呐喊着纵马上前，追上一名溃逃的羌兵，脑后一刀将那人斩下马去。他来不及下马去取首级，拨转马头向下一个目标杀去。

每名将士都带着一壶酒，临战之前，众人低声吟唱，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尔后就着一股酒劲，大声呼喊着开始了冲锋。积蓄已久的精力和怒气，山洪般地席卷了疲惫的敌兵：数千柱国军士兵在铁龙雀的率领下，仿佛水银般一股一股地渗入铁羌盟的营盘和巨大的阵列，他们三五成群，各自为战，对已难举兵刃的羌人放手屠杀。

此时酒的作用逐渐消退，他回头远远望去，只见柱国军的各色旗帜稀疏地搅入了人山人海之中。一会儿几面旗帜彼此合为一团，一会儿又分散开来，向数万羌人的大军纵深突击。再向前看，在最远处屹立着真髓的大纛：他们的主将冲杀在最前面。龙雀纛旗仿佛怒海上的一盏孤灯，一会儿被密密麻麻的人海所阻隔，消失在视线范围外；一会儿突破了层层波浪，顽强地浮了上来。

振奋的得胜鼓不断在他心头敲击，龙步咬紧牙关，对准纛旗的方向，继续大吼着向前冲去。

真髓策马在大纛下飞速向前冲杀。他远用弓箭，近用大戟，将视线所及的敌人一个个杀死，没人是他一合的对手。战马踏过无数的尸体，不断向羌人的纵深楔入。他一面厮杀，一面向身旁的安罗珊下达指令，让她对身后诸多小队发布旗号，指挥他们分进合击，在羌人中往来厮杀。

随着时间的推移，柱国军分割包围了混乱松散的羌兵，将他们一团团、一块块地屠戮。各色旗帜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看得越来越清楚了。原本人山人海的羌兵纷纷倒地，战场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

他突然瞪大了双眼：就在前面真髓的大纛下，传来了马超的怒吼。

真髓自己事先也没想到能获得这样的战果。

昨日在郭汜营地前虚晃一枪后，他旋即率军向后退却七十余里，确认铁羌盟的斥侯没有再度赶来后，立即转向西南，兜了一个大圈子，于黎明时分穿越少室山，悄悄潜至荥阳西南，距牧群六里、马超营地十一里处的密林中。

自己原打算效法击破张济、韩穆故事：士兵人人手持火种，在悄无声息地夺取马超的牧群后，用火驱赶着牲畜直扑敌人营盘，冲乱敌军阵脚，随后挥军掩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敌人尚不能组织有效反击时就一举端掉马超的中军帐，再从容收拾群龙无首的敌军。只是没想到反间计的效果比预期还要好：就在即将进攻的前夕，斥侯来报，马超率军离开大营，向郭汜李乐驻扎的荥阳猛攻。

坐在半山腰的树梢上观战了片刻，看来一时半会儿马超无法落城，他决定先让所有将士吃了干粮后卸甲休息，养精蓄锐，就地等待总攻的命令。这一“等”，就是五个时辰。直到确定铁羌盟精疲力竭，又看见马超即将追击着韩暹冲入荥阳，这才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此时大局已定，漫山遍野都是溃逃的羌人。真髓放缓了战马，环顾四野，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就看到一顶狰狞的兽面战盔，裹着一股风，突破面前的层层兵马笔直地向自己冲过来。

就在真髓看到了马超那一瞬间，马超也看到了大纛下那自在沉着的年轻将领。两人来不及看清对方的长相，但不约而同地明悟了对方的身份。

眨眼的工夫，人已经冲入了两丈之距。

毒龙一般的巨矟瞬间就点在真髓的头盔上。

真髓反应也极快，转戟侧身，连消带打。这一招本是他针对曾经跟马云璐和韩穆的交手想出来的，借助大戟的侧面轻轻一擦，管教对手无从发力，不仅可将敌矟的力道化于无形，随后顺势发出的反手一刺更可致敌于死。

但此番运矟之人，无论是力量还是技术都远非马云璐和韩穆可比：马超这一矟的霸道迅捷，难以形容，竟有一种山崩地裂般的威力。尽管是兵刃侧面轻轻擦捧，仍然引发了爆炸般的冲击力，震得真髓全身肌肉一僵，险些落马！

第二矟当胸点到，此时第一矟带起的锐利风声才刚刚传入真髓的耳朵！

真髓虽慌不乱，一戟自左向右，横扫马超的肩膀！

他已知这强敌功力远在自己之上，然而自己如此一扫，马超若再刺下去，只怕就先丢了胳膊，第二矟令此强敌难以尽展，自己却可在下一合中强占先机。

不料马超竟然不避不闪，一矟到底！

此大出真髓意料之外，不过此时无从选择。两人动作俱快如雷轰电闪，下一个瞬间，马超矟尖堪堪擦到他的胸甲，方天戟则重重地斩在马超的上臂！

鲜血飞溅，两骑一合即分。

远远地看到新主公与马超阵前交锋，龙步猛地想到一事，骇得一颗心都要从腔子跳了出来：糟了，忘记跟将军提起，马超那厮是刀矛不如的怪物！

然而接下来的情景却令他张大嘴巴，再也合不拢。

马超明明一击得手，应该继续追杀的，可那厮却只管继续前冲，倒像是在不顾一切地逃命。

突围的马超转眼越过了大纛，向这边跑过来。龙步连忙将战马带向一旁，免得在这怪物矟下丢了性命，没想到冲过自己身边时，马超的长矟竟松手落地，龙步低头看那矟，这才发现零零星星的鲜血竟一路洒过去。

战败受伤的赫然是马超！

真髓只觉得适才被马超点中的地方奇痛无比，却没有流血的迹象，他运气内视确认安然无恙。想来是在矟尖即将破甲透体的瞬间，马超臂膀被自己斩成了重伤，故此再难以发力的缘故。只是那厮为何一意孤行的死拼，这事真是莫名其妙。

他愣了半晌，忽然策马冲上了旁边一处小丘，只见远处冈峦起伏，乱岭纠纷，沟壑纵横，只有一条绵长小道在崇山峻岭中若隐若现，地势险恶之极。脑子里灵光一闪，赶紧拨马冲了下来，大喝道：“罗珊，传令给徐晃和邓博，让他们打扫战场，其余的士兵，立即随我追击马超！”

前面再向西，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成皋。

成皋一带北临黄河，东隔汜水，南面是方山，只有一条狭窄的成皋道可以贯穿东西，素有“塞成皋之道，天下不通”之说。加上东面的荥阳、金堤关与广武山，西面的黄马关、旋门关，几处险关隘口连成了一片。

马超这厮向西突围，分明是打算利用成皋的险固，在洛阳一带恢复元气！

他跳上战马，大声道：“立即跟我追！一直向前，不捉住马超，就不要停下！”说着双腿用力夹住马腹，箭一般电射而去。周围的骑兵们慌忙跟上。

还记得《史记》上描写的秦末楚汉争霸，这一带就是最为关键的战场。高祖刘邦凭借虎牢天险，硬生生将项羽的主力阻隔牵制在了荥阳以西，最终凭借关中的富饶和其他战场的胜利，夺取了天下。

马超，你不是刘邦，我也不是项羽。

我决不会让你有喘息的机会！

马超舔了舔干枯的嘴唇，强忍痛楚按住臂膀的伤口，使它不再大量流血。回头看见龙雀纛旗跟在后面，不由一阵心慌。

这怎么可能？自己原打算拼着挨上一戟，顺势将那畜牲挑于马下，可是……

老子这龙鳞铠刀矛不入，穿上之后纵横无敌。真髓那畜牲，拿的究竟是他妈什么东西，怎可能将这天下至宝都斩破？

他猛地一机灵：原先这龙鳞铠在心口部位便有一道破口的……那又会是谁砍伤的？对了，自己这龙鳞铠原先是董卓之物，那董卓又是怎么死的？

“居然是方天戟！”他又是愤怒又是不甘，忍不住破口大骂，“真髓这畜牲，难道竟是老子的克星吗？”

同时心中暗恨：自己真是弄巧成拙，单以武艺而论真髓绝不是自己的对手，若不借助龙鳞铠取巧，五十合也足以取胜。这下倒好，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念及此事，他几乎要呕血。一面策马疾奔，一面向前望去：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前面成皋关城雄伟的形状，正逐渐展现在眼前。

他虽然很少看书，但对战略要地的典故却异常喜欢，还搜集了不少。因此知道那关城又叫虎牢，是从前周穆王在郑地打猎后囚养老虎的地方。后来晋、楚争霸的时候，晋国为逼迫楚国盟友郑国顺从自己，于是联合九方诸侯在那里起“大虎牢城”，关城就是这么建立的。由于城东有河名为汜水，所以又叫汜水关。

再转过前面的山洼，就可以进汜水关了。

他咬紧牙关，擦拭着不断涌出的鼻血，努力抑制住由于超越体能极限而狂跳不已的心脏，看着远处的关城总算觉得安定了一点。

从发现来敌开始，自己一直冲杀到现在，水也来不及喝一口，已经累得够呛。这套“雪崩矟法”，瞬间可将使用者的体能与爆发力发挥到极限，威不可当，但内力消耗也是异常惊人。

单单凭这个，他倒也不在乎。但是战马如此长途冲刺，早就支持不住了，之所以能够跑动，全靠他以内力源源不断地调理战马的五脏六腑，此时自己内力垂尽，已是接近油竭灯枯的地步，若不是还有为阿爸复仇的信念推动着身体继续前进，只怕早就支持不住了。

阿爸……

想起父亲，他不由气息大为紊乱，险些落下马去。

都是儿子不好，害得您老人家因为儿子的野心惨遭韩老狗的毒手……

想起父亲的谆谆教导，马超将牙齿咬得格格响。

只要我马超不死，定当报仇！

忽然后面传来阵阵喊杀声，马超扭头一眼，不由目眦尽裂！

队伍后面不远处，柱国大将军的纛旗正在渐渐逼近。上面那张牙舞爪的龙雀图形，仿佛化身为呼风的神兽，正要将自己一口吞下。

真髓军竟然尾追而来！

马超咬紧牙关，勒停战马，一声忽哨，率领士兵掉头向真髓军追兵杀了过去。

若是继续向前，这狗东西定会尾随着自己一鼓作气冲进汜水关。与其这样，不如忽然反冲，杀他个措手不及！

随着兵刃碰撞的声音响起，大块的鲜血和尸体从马背上落在地下，随即被无数战马踏成了肉泥。

……

※※※

怎么这么冷？

自己又回到河曲了吗？

徘徊在自己身后的那些动物是什么，雪亮的牙齿，绿油油的眼睛……

那密集嘈杂的哒哒声……

“大哥！大哥！”一个急切的声音不住在呼叫，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从异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是谁在召唤自己？

马超头晕脑胀地从马背上坐了起来，只觉得胃里发紧，好像无数小针在攒刺一般。此时马背上微一颠簸，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清水来。

旁边同样骑着马飞奔的马岱见他醒来，高兴道：“大哥，你总算醒了！”又忧虑道：“前面便过了旋门关，我们怎么办？”

旋门关？马超用力晃了晃脑袋，多少清醒了些。

对了，我还在逃命，这是在马背上——大概是太过疲惫的缘故，自己竟骑着马就睡着了。

回想起来，从自己整合西逃的残兵对真髓发起反击以来，已经过去四天了。中间打打逃逃，可就是没一次能遏制住敌人的攻势，反而一败再败，到此时身边的士兵还剩不满一千。

再回头看了一眼，龙雀旗还在后面不远处飘着，他不禁捏紧了手中长矟，暗自咒骂：真髓这个疯子，竟然率军不分昼夜地追击！

这小子就象一只盯住猎物的鹞鹰，穷追猛打，锐不可当，一直驱赶着自己的败军一鼓作气突破了虎牢、黄马二关，眼看着固守旋门关的算盘也打不响了。

我锦马超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被人逼迫到了这种程度！

马岱看他不回答，急道：“大哥！”

马超闻言瞥了马岱一眼，见他也是眼圈发黑，面目惨白，同样都是数日数夜没有休息。

马超咬牙道：“不用慌，我们还有一个去处，一定可以守住！”放开喉咙大吼道：“剩下的人都听着，统统跟着我沿着黄河向西走。我在东征之前，于孟津口建了一处要塞，那里还有两千多名士兵，足以固守！只要到了孟津口，就能活下去！”

孟津口在洛阳北面不到三十里的黄河岸边。此处黄河河心有一巨大沙洲，水流平缓，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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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渡河，因此成为了北方河内郡通向洛阳的咽喉要津。不过孟津原本不叫孟津。故老相传，武王在这里会盟诸侯后渡河伐纣，故将此地称为盟津，后讹音为孟津。中平元年（公元１８４年），为抵御黄巾军向洛阳进军，孝灵帝在洛阳周围设置八关以戍洛阳，这孟律口便是八关之一，此地乃是洛阳盆地的北大门。

旁边马休急道：“孟津口？大哥，你难道不要洛阳南面的牲畜群了么？那里可放牧着几万只牛羊啊！”

“命都快没了，还惦记什么牛羊？”马超用力鞭打战马，向前疾冲，“只要能活下去，牲畜丢了可以抢回来，若是就这么被杀了，命可抢不回来！”

正在此时，后面马休策马追了上来，急切道：“大哥，后面的敌人开始加速了！”

马超哼了一声却不再回头，眼睛只是盯住旁边早因为连日疲劳和饥渴而瘦了整整一圈的去卑：“你，立即拉上五百人掉头冲过去拖住真髓，死战到最后一人！”他顿了顿道：“不是死在真髓手里，就要死在我的手里！若不去战，那就去死！”说着从腰间擎出弯刀。

刀光一闪，已经比在去卑的脖子上。

去卑面如土色，汗出如浆，猛地急中生智大叫道：“将军，我能为您讨来救兵！”

马超微微一怔道：“什么？”

去卑大声道：“我乃匈奴贤王，呼厨泉单于是我的亲戚，只消我去河东讨救兵，他定能发十万骑兵相助将军！”

马超想也不想，还刀入鞘：“好，就信了你的。到了孟津口，你立即北渡黄河去讨救兵！兄弟，你伤得最重，就由你断后！”后面一句话，却是对马休所说。

马休一愣还未说话，旁边马岱早急了起来：“大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休弟伤势最重，为什么反要他断后？”

“闭嘴！”马超吼了回去。“眼下这形势，咱们到不了孟津口就要被人赶上了！”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要么被真髓追上，大家一块儿死；要么牺牲一个弟兄，剩下的人给他报仇！”

他看都不看马休一眼：“你伤得最重，眼下兄弟之中最弱的就是你，所以由你去断后！”

马岱愤怒之极：“你这样还算是兄长吗？我去断后！”说着就要拨转马头。

马超一把拽住他的缰绳，厉声道：“你还不明白么？活下去的弟兄越强，将来报仇成功的希望就越大！如果休弟有你那份机敏的心思，那他就留下，你断后！如果他的武功比我还要高，那就我断后！”

马岱听得手脚冰冷：“大哥，你疯了？！”

“你说我疯了，对，我是疯了！”马超已声嘶力竭，“阿爸是因为我的野心死的，我已经走错这一步，还在乎什么？从现在开始，我已经下定决心，什么亲情友情，统统一切都要割舍抛弃！只要能够活下去，变得强大起来，为阿爸报仇……我什么手段都不在乎！”

马岱泪流满面，嘶声道：“大哥！你可知道，这些你说要割舍抛弃的东西，有多么重要么？阿爸已经去了，就剩下我们几个弟兄了啊！”

“不要说了！”

马超还未回答，马休已经大叫着拨转马头，舞动长矟，单枪匹马向后面的真髓军冲了过去！

他背对马超，声音远远传来：“大哥！这是我最后叫你一声大哥了！几个弟兄里你武功最高，兵法也最好。既然有了牺牲手足的觉悟，就不要忘了报仇的誓言！”

马岱大叫一声，也要掉转马头，却被马超死死拉住。

他连挣了几下，都没能挣脱马超的铁腕，大怒厉声道：“放开我！”

马超一言不发，转过脸面直视马岱。

马岱不由大惊失色，大哥竟在流泪，只是他双眼中流下的，不是水，竟是血！

“‘阿爸已经去了，就剩咱们几个弟兄’，这是你自己说的，”马超嘶哑道，“你真要舍我这个大哥而去？还有三弟马铁，你也要丢下他不管？”

马岱看着兄长憔悴的面容，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用力甩开马超的手，一言不发，纵马向孟津口方向猛跑，眼泪止不住地淌下来。

“就在前面了！”马超一面策马狂奔，一面嘶吼，“所有人跟上，再越过一个小丘就到了！”

在翻越小丘的同时，他回头瞥了一眼。真髓军正飞速向这边赶过来，二弟马休已消失了，但由于他势如疯虎一般的冲锋，使得真髓军比原先落后了大约一千步左右。

回想起小时候几个兄弟一同游玩学武的情形，马超不禁眼圈发红，鼻头发酸，当即一口咬住自己的手指，一直到胸中的悲痛被怒火所取代，手上鲜血横流。

他伸出舌头，将手掌的血添得干干净净，感受着满嘴又腥又咸的味道。

阿爸、二弟，你们看着罢！

从今以后，我马超只会流血，不再流泪！

马超一马当先冲进营寨的栅栏，立即从坐骑上滚了下来。

他躺倒在地，大口地喘息着，全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这种身子下面是厚重土地的踏实感觉，真是久违了。

他忽然从地上跳了起来，无视口鼻流血的坐骑，发了疯一般冲进最大的邛笼，拼尽最后的力量，手足并用地爬了上去。

站在邛笼的顶层，马超向来处张望。

此时夕阳的红光落入眼帘，为视线所及的一切景物都涂抹上一层淡淡的殷红。

适才自己经过的小山丘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头，真髓的骑兵们蚂蚁般聚集在一起，黑色的甲胄在落日下反射着点点红光。

马超默默地看了半晌，忽然张开双臂，仰天狂笑。

真髓纵马跑上小丘，不由勒停了缰绳，深深吸了一口气：马超一干人等已消失不见，一座巨大的堡垒，呈现在他的面前。

这堡垒总共分成了三部分，黄河南岸和北岸各一座，河中的沙洲上还有一座，三座营寨首尾以浮桥相接，牢牢控制住了黄河水道。营寨中又有无数巨大的碉楼，这些碉楼样式奇怪之极，一般为四方形，也有六角形或八角形的，下宽上窄呈梯形，角墙厚度超过三尺，中分数层，上面露有观察孔，都是以用乱石黄胶泥砌成，外形雄伟，建造坚固之极。这是羌人传统的建筑“邛笼”，里面分三层，上层存放粮食和兵刃，中层居人，下层为畜圈。

真髓同样数日数夜没有休息，他疲劳地眨了眨眼，眼睛又涩又痛，几乎都快睁不开了。

这些工事绝非一蹴而就，应当是早在马超在驻军荥阳之前，就已经开始建筑才对。十有八九是他计划着万一进兵中原受挫后，可以利用这工事抵御中原强阀的反击。想必马超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布置会用在自己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头上。

罗珊等人随即也赶到他身边，看到如此坚固的堡垒群，无不面色凝重。

忽然一阵隆隆的大笑声自半空中传了过来。

“真髓，韩遂！你们费尽心机，想至我马超于死地，可是你们错了！你们做不到，你们甭想杀死我马超！老子一定要报这个仇！听见了没有，狗贼，老子一定能报仇！”那凄厉的声音回荡在孟津口的上空，闻者无不汗毛倒竖。

这充满挑战意味的怒吼，仿佛中箭猛虎的咆哮！

真髓默默地看着站在碉堡高处那放声咆哮的大汉，一股惺惺相惜之情油然而生：回忆起来，自己在中牟血战而归，和眼前这一幕又是多么的相似？只不过对调了角色而已。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这挑战的吼声，令自己热血沸腾，燃起熊熊的斗志。

这个叫马超的男人，确实是一条汉子！

所以当发觉身边罗珊取出弓箭时，他竟不由自主地伸手阻住她，对她摇了摇头。

“全军向南撤十里，在北邙山南麓扎营，等待徐晃的后援，”真髓眯起眼睛看了看高大坚固的堡垒，随即拨转马头缓缓下丘，“即便是能射中他，也未见得就能攻陷这要塞——这几日不分昼夜的追杀，大伙儿都没机会合眼，战马也累死了上百匹，就让战士们先好好休息几天罢。”

中牟的威胁是来自<炫>-<书>-<网>双方面的，眼下夺取了荥阳和以西的关隘，解决了西面铁羌盟的马超，但还有东面作为军事盟主的曹操。

曹军将领于禁和李整的军队始终驻扎在中牟东南的朱仙镇，虽然曾帮助中牟击退过马超的攻城，但其真正意义在于卡死了自己南下南阳的道路，而且对中牟虎视眈眈，构成莫大的威胁。

纵然现在自己与曹操以军事盟约暂时获得了彼此相安的现状，又通过赠送拥立皇帝的情报进一步达成了紧密的友谊，但并不代表就能够获得彻底的安全。

同盟这种关系，只有在双方都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不至被对方并吞这一前提下，又彼此联合可以获得更大的利益才可能达成的。中牟的地理位置已经决定它是曹操根本不可能放弃的区域，只不过他眼下后院着火，无暇对中牟开刀而已。目前自己兵力弱小，而且这点狭小的活动空间，面对曹操的大军又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战略纵深。想要保持这种战略同盟，不至遭到曹操的反噬，就必须进一步壮大才行。洛阳盆地虽然不大，却是现在自己能够躲避曹操兵锋威胁的唯一出路，因此必须首先控制洛阳盆地，进而控制南面的南阳盆地或者西面的关中，才有可能真正做到保全自己。

而要想彻底控制住洛阳盆地，就必须占据孟津口，这个洛阳的北大门。

真髓吐出一口气，再度抬头望去，此时碉堡上已经看不到人影，只有落日的余晖。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九章 对峙

尽管已经深夜，但闷热的空气黏稠而又沉重，一丝凉意都没有。

罗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觉。

她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穿上衣甲，走出军营。辕门哨兵见她出来，赶忙让出一条道路。

她向卫兵示意，随即站在门口向西望去。清冷的月光撒下，沐浴其中的洛阳奇形怪状，仿佛张开大口的怪物，无论谁接近都会被它一口吞下去似的。她轻轻叹了口气，记得上次自己这般接近洛阳，还是西征讨伐张济的事情，如今又已将近过了一年，但它好像仍然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这样死气沉沉，仿佛鬼蜮一般。

“你们继续保持警戒，”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如常，“我去那里看看。”

轻车熟路地在残垣断壁中穿行，安罗珊不知不觉竟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急促的小跑。

恍惚之间，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灿烂美好的同年，周边经过的，仿佛仍然是那熙熙攘攘的大街小巷。

快了，就要到家了。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怦怦跳动，轻快地穿过繁华喧嚣的街市，再向左一转，越过那熟悉的酒铺……

站在面目全非的自家院门前，罗珊愣神了许久，才伸出手去。

手指接触到早已成为焦炭的半扇院门，她不由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自指尖传递过来。

院门轻轻向里侧敞开，正对门口的是半截残墙，那是自己一家曾居住的瓦房。

由于大火的缘故，泥土和瓦砾都是焦黑色的，这么多年过去了，院子里满是茂盛的杂草，传来刺耳的虫鸣声，万籁俱寂中，显得格外响亮。

尽管草丛茂盛，但院子中央并排堆积着的四个土包，还是像自己记忆中那样，没有丝毫改变。

看着眼前的一切，泪水模糊了罗珊的眼睛，胸膛急剧地起伏着，缓缓地跪下，伏地失声。

那是爹、娘、幼弟还有小猫的坟。

晶莹的泪珠不断落下，在地面留下一片小小的水渍。

军爷，军爷！小人愿意交纳全部家产，只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们这两个孩子一条生路……

爹、娘！姐，姐！救救我，救救我！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罗珊总算回过神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月光将脚下的影子拖成了孤单的长长一条。

擦去面颊上的泪水，她吐出胸中郁积已就的浊气，重新跪倒，在坟前郑重其事地磕了四个头。

爹，娘，弟弟，还有小咪，罗珊终于回来看你们了。自从那件事情以后，我一直都没有来看你们，真是对不起。因为这里太让我伤心，罗珊害怕来这里，不想让自己太体味那种情绪失控的可怕感觉。希望你们能原谅我。

可是今天，我必须要到这里来，来告诉你们这个喜讯。

我从未想过能有这么一天：我遇到了一个中意的男人，而且就要结婚了。

结婚……这两个字滑过心田，她只觉得全身都暖了起来，泪珠晶莹的俏脸不由绽放出甜美的微笑。

怔了一会儿，她敛了笑。

这样做，罗珊是不是很自私？

你们都在惨祸中去了，惟独我一个人可以活下来，现在还要变本加厉地奢求着未来的幸福……但尽管如此，爹、娘，弟弟还有小咪，我想告诉你们，我会继续努力生活下去，替你们幸福地生活下去……

希望你们的在天之灵保佑我。

又磕了几个头，她这才站起身，觉得心情舒服了很多。微风渐渐地起了，闷热的空气仿佛稍微凉爽起来；适才那刺耳的虫鸣，此刻听来也显得那么清脆动听。

转身出院，刚要离开这片心碎之地，偶尔仰头，却意外地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明亮的月光下，真髓不知何时正高高地坐在旁边酒铺的残墙上，仿佛与整个环境融为一体。

他披散着头发，湿热的晚风吹拂着发稍，在风中微微飘浮。他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双清澈明亮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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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仿佛笔直地看到她的心里，勇敢坚毅之中，还夹杂着少许少年的稚气，又流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哀和善良。

看到她发现了他，道：“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点了点头，又垂首道：“你一直跟着我？”

“我来的比你早，”他摇了摇头，拍了拍身下的半截断壁，“先父很喜欢喝酒，所以幼年的时候，我经常跟着他到这里来。”说着手向酒铺另一边的废墟一指：“那里就是我家，想不到竟离你这么近。”

她奇道：“你家怎也住在市旁的里坊中？你爹爹是做什么行业的？”

“卖画的，”他淡淡道，“先父擅长绘画，以此为生……”

还不等他继续说，她已经睁大眼睛，惊讶道：“你爹爹是真元理大师？我爹爹去你家占过卦的，他说你爹易理精深，是前汉真玄兔大师的后裔呢，就连名动天下的大儒郑玄都自愧不如啊。记得当时爹爹还说，你爹还被征召入宫，是第一位鸿都门学士呢！”

她是胡人，没有避讳的意识，他也不以为意，苦涩道：“那又有什么用？易理再怎么精深，还不是葬身在那场动乱之中？”

提起往事，他不禁黯然神伤，将手中的水壶向下一丢道：“喝。”

她接住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立即皱起秀眉，剧烈咳嗽起来：“这，这是酒？”她瞪大眼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身为主将，竟然这么紧要的行军还不忘带酒？”

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他嘴角微微翘起，眼里闪动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一副坏样儿：“味道不错罢？”

示意她把水壶丢上来，他一把捞住后将酒倾入喉咙，哈出一口酒气，伸手拭去嘴角的酒渍笑道：“先父酷好酒和周易。周易我绝对是不沾边的，所以必须要喝点酒，也免得他在九泉之下还说我是不肖子。”

她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随即想起，因为自家是安息胡，虽然周围邻居始终不愿意跟她家来往。只有真大师却另眼相看，还专门为父亲占卜……

脸皮燥热，心跳加剧：这会不会是真大师在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

他却没有发现她的心思，他跳下残墙拍了拍身上的土道：“走，咱们好好看看这故乡。”

从金市沿着北宫的城墙一直向南是一座座的里坊，这里原本全是百姓的住所。只是昔日摩肩接踵的闾里，经历了那场浩劫之后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瓦砾，成为蛇鼠盘踞之所，却连一个活人都没有。

一路行来，两人没有说话，都沉浸在对往日的回忆中。随着走到城南的广阳大道，他们掉头顺着大道东行，向南宫门走了过去。

“这里应该就是朱雀阙了，”她轻声道。

他茫然点头，停下了脚步。

眼前这一大片空空荡荡的白地，往日竟是洛阳的标记建筑物，宏伟无双，号称“峻极连天”，从四十五里外的偃师都可以一眼望到的朱雀阕。对了，奉先公在董卓手下担任中郎将，就驻扎在这朱雀阙。

奉先公，你撒手尘寰到现在，也有将近一个半月了。您临终时将家眷和战马都托付给了大逆不道的我，我却辜负了您的信任，没能保护好严主母。她现在到了阴世，想必会向您告我的状罢？

貂蝉主母生活得很好。她是自由的，如果她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但是她却留了下来。也是，现在兵荒马乱，四面都在开战，她还带着您的孩子，孤儿寡母的又能往哪里去呢？自从……自从那件事以后，我一直都没去探望她们母女俩，我没那个脸去见她们……尽管如此，我对她们的近况仍然非常关心，饮食起居无不亲自过问。

我向您起誓，只要貂蝉主母留在中牟一天，我就照顾她一天，绝不让她受半点伤害。

关于赤兔，每天我都按照您说的给它吃酵炒的牧草，它的胃口一直都还不错。但是我始终没有骑它——我看得出它眼中的悲伤和落寞，我知道它不属于我。

至于您的方天戟，我却一直都在用。那是因为您刚去世的时候，我伤得实在太重却又不得不出战，由于使用一柄利器在战场上实在能占不少便宜，所以打算临时借用一下，日后立即归还的。但是用着用着，慢慢竟然离不了手了。

不过自从两河间与铁羌盟拼命以来，您的灭天戟法我却再也没有使过。

您说过，我并不适合修炼‘灭天’，因为在运戟时不能以全身心投入摧毁和杀戮。通过上次那一战，我已经了解了。在我心底，或者说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破坏和杀戮的本能。但是任由自己将这种本能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我真是做不到。

我也不想那样做。

记得您还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按照自己选择的方向走下去，就可以看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片蓝天。

现在的我虽然比从前进步了更多，但在武道的路上依然那么渺小。

可是我觉得，迟早会看到属于我自己的天空。

还记得在梦里，变成了一条大狼的您，讥讽我的幼稚和浅薄。

您走后的这段时间，我觉得自己似乎成长了许多，明白了更多的道理，不是书本上的知识，而是自己摸爬滚打得来的经验。

您是一匹孤独的狼，最终还是在孤独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虽然跟您很像，但是我能付出自己对朋友的信任和感情，因此也就能得到他们的信任和回报。

如果不是这样，不是依靠众人之力，我绝对支撑不到今天。可能就像您说的那样，早就被这个乱世连皮带骨地给吞噬了。

奉先公，我并不孤独。

我只是很遗憾，从前您在世的时候，我没能把这种体会告诉您……

他苦笑起来。可能我这么说，您又该嘲笑我的浅薄罢：就算告诉了您，以您那么强的自尊心，又怎么会接受呢？

旁边罗珊忽然捅了捅他的胳膊，打断了他的思路：“明达，你看那边。”

他这才发现，远处星星点点，几百支火把正在不停地向这里移动，“宗主”、“安统领”的喊声随着火光隐隐传了过来。

“原本打算悄悄来拜祭一番就悄悄回去，”看到这么大的动静，二人相视苦笑，“看来咱们这一弄，倒把大家全都给惊动了。”

※※※

“徐大哥，你们的援军来得够快啊。”真髓意外地从手持火把的士兵中找到了徐晃的身影，“这么③üｗｗ.сōｍ快就打扫完荥阳战场了？”

“是，属下担心明公有失，所以就尽快率部赶来了。”徐晃愁眉尽展道，“本打算立即向您汇报荥阳战果，可是却没找到人——明公，你跟安统领私自出营，一去就是半宿，可把属下给急坏了。还有，这里是一封从南阳来的书信，真平在中牟接到，飞马传来交给您的。”

他一面说着，一面从怀中取出一摞打着火漆的竹简。

“信？”

真髓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开头写道“至司隶校尉柱国大将军真公书”，这一手分书笔法森严，自己竟不识得是何人字迹。

他不忙先拆看，吩咐安罗珊带几名士兵回营通知一切安好，这才招呼徐晃在道旁瓦砾上坐下，问道：“怎么样？把情况说一下罢。”

徐晃道：“是。这一战斩敌首六千七百枚，敌自相残杀者、被逼入汴水溺死者不计其数，具体数字邓博仍在清点。根据韩暹指认，那个被俘的敌将便是铁羌盟东征军副将庞德。我等对其加以审讯，他倔强之极，什么都不说只是破口大骂，还以头触石企图自杀。目前此人还被监禁在荥阳西面的军营里。”

真髓点了点头：“这个庞德不仅武艺好，对马超更是死心塌地，若是就这样死了实在可惜——暂且先不要杀他。我军损失如何？”

“我军……阵亡三百余人，重伤不治者六百多人，伤病二千多人……”

真髓吸一口冷气：“阵亡、重伤不治加上伤病……那保存战力者岂不是只剩了三千人？”

“正是。我军士兵才训练一个月，临阵经验太差。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相当不错了。”

真髓没有回应，又道：“韩暹、李乐的倒戈帮了我们大忙，他们现在怎样？”

徐晃道：“此二人如今分别屯于荥阳的城东和城西互相攻击。因为韩暹被马超追杀时李乐不救，所以闹得很不愉快。”

真髓沉默了半晌，道：“徐大哥，如今我军不过三千，而此二人新接管了郭汜的残部，手握重兵数万，你与他们共事多年——此二人真能为我所用么？”

徐晃闻言也沉默下来。

“只怕不能。”

真髓点了点头，岔开了话题：“曹军动向如何？”

这一路追杀，亲眼看到最后跟随马超逃入孟津口之敌不过几百，即便是要塞中还有一两千守敌，也已不足为虑。但是部队长途远征，倘若曹操袭击中牟，那就大为不妙。

“东线曹军尚无动静，于禁和李整仍然驻扎在朱仙镇。根据真平快马传信，臧霸、宋宪占泰山地利险要，又向东联合徐州的刘备，颇有声势。所以尽管曹操主力出动，却仍然一时半会奈何他不得。”

“这样最好，我军的时间就更加充裕了……”真髓点了点头，对徐晃下令道，“告诫真平，一定要严加防范，半点都疏忽不得。顺便通知邓博，让他在荥阳一带布置机动兵力，一旦中牟遭到攻击，马上灵活反应，予以支援。”

他心中想的却是张辽和魏续。这两个好朋友和宋宪一样，都曾经是和自己一并效力于奉先公的同袍，生死患难的弟兄。不知道他们现在到了哪里？魏续神智不清，也不知究竟怎么样，真令人牵挂。

徐晃皱眉道：“明公，还有一事……”他皱着眉毛，似乎颇有难处，最后咬牙道：“从中牟传来的消息，雷吟儿出走了！”

真髓微微一怔，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仿佛布下了一重霜。

“出走？这小子是投奔了曹操，还是投奔了刘表？”

徐晃为难道：“据贾司马传话，他留下书信，说是无颜在中牟呆下去，所以投寿春袁术去了。”

真髓倒也不吃惊，点了点头，冷笑道：“竟然连这点责罚都忍受不住，这样的人即便留下，也没有资格率领士兵——从今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这个人。”

他站起身，来回遛达了两圈道：“夜深了，咱们往回走罢。”

自己以穷追猛打的方式，一举突破了洛阳与荥阳之间的所有关隘，缴获了物资无数，将马超逼至穷途末路，可背后却有个绝大的隐患：韩暹和李乐，此二人事先并未和自己串通，只是迫于郭汜被杀临时倒戈而已。他们手握重兵、心思不定，又驻扎在荥阳这样咽喉要道卡着自己的归路，不可不防。只是贸然行事恐怕会适得其反，将他二人逼至与自己兵戎相见。到了那个时候，前有马超、后有白波，自己的处境可真大为不妙。

如何才能想个妥善的法子，一举将凉州残部和白波兵收服，此乃当务之急。

徐大哥虽然对自己一片赤诚，可他为人死板，又与韩暹和李乐有旧，跟他商量此事，只怕是说不通的。

“此番能击破马超，全赖贾司马的计谋，使马超郭汜自相残杀……”一面走，一面出其不意道，“徐大哥，你派个人去中牟表彰贾诩之功，我任他荥阳令，不，暂代司隶校尉之职！”

等一行人回到军营，一切已经都安顿好了。

真髓回到军帐，独自一人盘算未来的战势的发展。他忽然想起了那封信，于是取出来拆开火漆，轻轻地诵读。

“真将军，您好。自从我弟兄蒙将军救助，待到襄阳与叔父回合，亮立即修书答谢将军……”疑惑地住了嘴，自己哪里救助过什么弟兄啊？

他想了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札信竟是小诸葛亮写来的，于是急忙向下看去：

“……然兖州变乱，将军行踪不定，前几封信如石沉大海，竟再无消息。今闻将军中牟击退羌兵，扬威海内，亮不胜欣喜。”

随着继续阅读，当年离狐街头那个强撑着说场面话的小大人儿的模样，又在自己的眼前清晰起来。真髓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这孩子明明只有十岁大小，却总要咬文嚼字，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姿态。

“好叫将军得知，我弟兄一切安好，万勿挂念。刘州君与叔父有旧，故举荐他做豫章太守，已经在年初赴任去了。兄长前往江东寻找继母。亮与弟年纪幼小，仍留在襄阳读书。刘州君招诱有方，威怀兼洽，使奸猾宿贼为效用，万里肃清，众人无不悦而服之。关西、兖﹑豫学士归此地者成千上万，皆受到州君的安慰赈赡。州君还起学校，博求儒术，得天下士子归心。河南府久经动乱，料已残破不堪，百废待兴。愿亮之所言对将军能有所借鉴。”

刘州君？应当便是指刘表罢。

“将军以贫瘠之郡，抗铁羌盟覆国之兵，然若无兴邦长远之计，只怕难免遭到失败。夫袁术，有骁将孙坚为羽翼，富饶南阳为后盾，根基不可谓不厚，声势不可谓不大，然穷兵黩武，竭泽而渔压榨百姓，故先后败于刘荆州、曹兖州之手。愿将军能行仁政，养甲兵，日后驱策雄兵，光复西京，成就卫、霍、陈、甘那样的功业，则天子幸甚，百姓幸甚。”

真髓逐渐敛了笑容。

袁术……不就是雷吟儿这回去投奔的人么？

贾司马曾向自己建议特别关注过这个纨绔子弟，此人乃是司空袁逢嫡子，袁绍的堂弟。董卓废少帝前夕，袁绍与董卓在朝堂上因废立之事大起争执。董卓(炫)畏(书)惧(网)袁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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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盘根错节的势力，所以不但没有处罚，反而将之任命为渤海太守，同时提拔袁术为后将军。袁术为避祸出逃南阳。等到关东群雄讨董，他已经是诸路豪杰中官位最高之人。

伐董结束，袁绍以反董盟主的身份，通过盟友控制了河内、冀州、兖州、青州等要地，成为北方群雄之首。而袁术也野心勃勃，广结朋党，以自己统率荆州南阳，先后任命孙坚为豫州刺史，陈瑀为扬州刺史，企图以此变相控制荆州、豫州、扬州，成南方群雄之首，同时还联络幽州的公孙瓒，威胁袁绍的腹背。自此，二袁分庭抗礼，形成关东两大阵营的争霸格局。

孙坚一世之雄，用兵悍勇，先后打败了董卓和袁绍任命的豫州刺史周昂，袁术又击破了袁绍任命的扬州刺史袁遗，一时间声威大振，几乎把袁绍压了下去。此后袁术又命孙坚进攻倾向袁绍的刘表。孙坚打败黄祖，竟有一鼓作气夺取荆州之势，只可惜中伏早死。故此袁术为刘表所迫，丢了南阳，又在封丘被袁曹联军击破，驱赶到了九江。而他所任命的扬州刺史陈瑀又为袁绍所收买，拒绝接纳。袁术虽打败陈瑀割据了九江郡，但就此一蹶不振，再加上公孙瓒又为袁绍所败。从此龟缩寿春一隅，再不能与袁绍争一日长短。

这个野心勃勃的袁术，还有雷吟儿……

他放下书简，陷入了沉思。

※※※

濮阳官邸，议事厅。

一只飞鸽落在满是青草的堂前，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捉了起来，从飞鸽的脚上轻巧地解下一个绢卷。

这双手虽然骨节刚劲，却又白又嫩，掌心细滑，分明从未握过农具刀剑；而手指细长灵巧，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的第一指节各有一个硬硬的茧，显然又是伏案书写造成的。

手的主人眉清目秀，身材硕长，颌下三绺长髯，皂帽布襦，他轻轻展开绢卷，朗声读道：“六月十日，真髓越汴水……”

一言未毕，绢卷已被旁边一人劈面夺去。

“六月十日，真髓越汴水，与马超战于荥阳，破马超，斩郭汜，克荥阳，降伏李乐、韩暹，铁羌盟兵马落水溺死者不计其数，汴水为之不流。超领残部突破重围，西入虎牢，后北渡黄河，驻军孟津塞。真髓进兵洛阳，与之相持。”

这夺去绢卷之人急促地念道，声音洪亮之极。他头戴皮弁，个子非常矮小，却偏偏披着一件长袍，配合着五短身材，实在滑稽得很。他一张瘦脸黧黑焦黄，稀疏的长须漆黑油亮，相貌并无出奇之处，只是配上那双明亮深邃，仿佛可以洞彻人心的眼睛，使得整个人看上去竟有一种超凡脱俗的魅力。

这人皱起眉头，怔怔地想了一会儿，忽然提高了声音：“战于荥阳……汴水为之不流……战于荥阳……汴水为之不流？”语气充满疑问，显然对此大为置疑。

他一面念着，一面大步来到案几前。

案几旁边大大小小成捆的木简堆积如山，他先不耐烦地一推，木简顿时滚得满地都是，然后低头四下里看了看，这才躬下身拣起一束碗口粗细的紫红色木简，将之在案几上平平铺开，原来是一副巨大的地图。

看到木简翻倒，厅堂门口站立的几名士兵打扮的人走进来，有条不紊地拾起散落在地的木简，似乎对主人怪诞的行为早就习以为常——整理完毕后他们向那人躬身行礼，这才静静地退了出去。

这人对周围一切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在地图上搜索着，随着手指在地图上一寸寸移动，终于发出一声欢呼。

“就是在这里了！荥阳本在汴水之西，真髓越过汴水击荥阳的马超，却能令敌军‘落水溺死者不计其数。汴水为之不流’……”

他哈哈大笑着对适才那双手的主人招手示意：“文若，文若，你来看！”

那唤做文若之人自从绢卷被夺走之后始终一言未发，此时闻言才来到案几前。他在那明公的示意下看去，只见上面有一道新用指甲划出的痕迹，这划痕从中牟先向南兜了一个圆圈，最后自西南向直指荥阳。

“你且来看看，咱们这位小盟友的进兵路线。”明公兴奋道，“假使真髓直线自东向西进攻，决不会将敌军逼入汴水之中。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哈，当初在瓠子河畔，我果然没有看错了他！”

文若也不禁动容道：“按照于禁、李整的情报，真髓兵力决不会超过一万，而马超、郭汜却有八万之众，既便成功迂回，仍然处于极大劣势。‘破马超，斩郭汜，克荥阳，降伏李乐、韩暹’……这一战他是怎么打的？”

被称作明公之人正是曹操曹孟德，哈哈大笑：“孙子有云，‘出奇制胜’，想来真髓自有取胜之道。四百年前，项羽不也曾以少胜多，大破高祖于彭城么？”

文若点头不语。

昔日高祖刘邦趁西楚霸王项羽在齐地缠斗之时，汇合诸侯五十六万大军自关中向东进军，夺取了项羽的都城——彭城。项王得知后彭城被高祖所踞后，怒不可遏，亲率三万精骑南下回击高祖，其势所向披靡、锐不可挡。

汉高祖二年四月，项羽军宛如闪电一般，从鲁经胡陵至萧，在鲁地作战的汉军樊哙部丝毫未能迟滞楚军的行动，一触而溃。项羽军于拂晓前抵达萧城，完成了对汉军侧后的大迂回，切断汉军退路，然后立即从西向东发起猛攻。出其不意的猛攻使得汉军无法抵抗，东退至彭城，而楚军跟踪追击，两军大战于彭城之下，由晨至午，项羽仅半天时间即大破汉军，将汉军压迫于谷、泗之滨，汉军被歼及落水而死者十余万人。高祖东退无路，部队争相溃逃往彭城西南的山区。楚军又紧追不舍，将汉军压迫于灵壁，再次发动猛攻，汉军又被歼十余万。

这一战高祖险些被俘，后趁刮起大风时发起突围，仅率数十骑逃回关中，五十六万大军全军覆没，父亲妻子都被项羽俘虏。路上数次为了轻装逃命，高祖将自己的子女推弃车下，败得狼狈之极。

“明公，真髓此人用兵灵活，作战勇猛，先后击破张济、马超，决非易与之辈，传闻有道是‘今世项籍真明达’，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况其驻军中牟，对我军乃是肘腋之患。泰山贼臧霸、宋宪新被逐去徐州。真髓出兵洛阳，又久久未归。中牟必然空虚，我军何不早除此隐患？”

曹操不予置评，微微一笑：“文若，你且来看这里。”手指一点地图上的洛阳北面，那里是山势平缓的邙山，再向北就是黄河：“马超自从荥阳战败后，先退到洛阳，而后又北渡黄河进入河内郡，驻扎在了河阳。”

文若先是不解，看了半晌，面色竟也微微吃重：“这……”

曹操道：“你也看出来了？”他面色郑重道：“马超用兵也有过人之处，如今他退守孟津口，其中大有文章！”

文若点头表示赞同：“马超竟会事先在孟津口筑塞，这份战略眼光，当真了不起。”

洛阳盆地四面环山，北面是邙山与黄河，西面是崤山，东面是虎牢，南面是龙门山，乍一看相当稳固，但实际上却要分兵四面防守要冲，无法集中兵力。马超想必是在东出崤山之前就考虑到，万一自己被山东方伯击败后被迫退守洛阳，很可能新败之下没有充足的兵力，所以事先就做了这个准备。

如此一来，放弃洛阳向北渡过黄河，只消扼守孟津塞一个要冲，就足以将追击的关东部队尽数阻挡在黄河南岸。

“真髓攻击马超，无非就是两个目的，”曹操伸出左手两根手指，悠然道。

他先扳倒第一根手指：“首先，马超屯兵荥阳，对中牟是莫大的威胁，进兵击溃马超，乃是以攻代守，拱卫中牟。”

“其次，只要能夺取荥阳一线，就打通了进入洛阳盆地之路。”说到此处，他扳下第二根手指，“对曹某来说，中牟是兖州的肘腋之患；可对真髓来说，却正好相反。兖州不也是时时刻刻威胁在他头顶上的一柄利刃么？因此真髓进攻马超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准备将根据地迁往洛阳，以避开我军兵锋的直接打击。”

“可惜他这如意算盘，却被马超给毁了。”说到这里，曹操微微冷笑，“马超成功在孟津塞驻扎了下来——孟津这地方虽不大，却是进可攻退可守的要冲，向南距洛阳不过四十里，快马奔驰不到一个时辰，洛阳随时处于铁羌盟兵锋威胁之下。如此一来，真髓若不能将马超彻底消灭，即便瓦解了荥阳大军，也无法达成新根据地的计划。因此他才迫不得已，‘进驻洛阳，与之相持’，陷入了一个持久对峙的泥沼。”

他点了点地图上的河内郡道：“自从吕布一死，河内张杨与真髓交恶，因此决不会对马超的失败坐视不理。再加上南匈奴的单于庭本就在河东平阳，张杨又与前代单于於夫罗私交甚密——他二人曾一同袭击过袁绍的黎阳，后来虽然被袁绍打败，但交情是不会变的。况且东羌、匈奴这些异民族向来彼此勾连，马超想必可以得到他们的帮助。反观真髓进驻洛阳一线，补给必须从中牟运去，这一点极为不利。此消彼长，两厢比较算是个平手。”

他盘算道：“真髓总共兵力不过六千，其中真正的精锐不会太多。荥阳一战尽管大获全胜，应当仍有不少死伤，就姑且算他还有五千之众好了。即便这次能够俘获大量降卒，但这些新败之兵未得到有效训练，不过也就是凑人数的乌合之众，还要消耗大量的粮食。马超向东进军的开始一共才有不到三万人，长安城破后，兵力膨胀到十几万，其中大半都是降卒。等到上月中牟之战结束，他手中依然握有八万士兵，这其中降兵的数量只怕占了二分之一强。我料马超之所以这次能冲破真髓的包围圈，十有八九拉汉军降卒做了垫背，自己则带了真正的西羌精锐突围。现在或许已没那么多士兵，但三四千人总还是有的，倚仗地理，足以与真髓一较高下。”

文若一直静静地听着，点头同意道：“战局变幻莫测，果然不假。按此时双方形势来看，真髓突进到了洛阳，无论是部队行进还是补给线，都已处于扩张的极限，而马超表面上损失惨重，但后援不断，战线大为收缩，反击势头极为强劲，只怕战况即将逆转了。”

“这两人一进一退，进得精彩，退得漂亮，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说到这里，曹操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长叹道，“仗打到了现在，才不过是个开头而已，最终究竟鹿死谁手，尚是五五之数呢。”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十章 续统

清晨。

马超只觉得周身筋骨酸痛。他睁开双眼，才发觉自己正赤裸着上身，汗流浃背地躺在一座碉楼的顶层。

没有锦缎的大帐，没有厚实的皮毛褥，也没有熟悉的烤羊肉香。各种乌七八糟的东西，一罐罐的肉脯和其他的食物杂乱无章地堆积在自己的周围，散发着变质腐败的气息。一只老鼠从手指边飞快地窜过去，在大包小包的堆积物之间自由自在地跑来跑去，偶尔发出得意的吱吱声。

连日的苦战使衣甲破碎，头发都被血粘在了一起，脸色想来是极难看的，皮肤上也满是血痂和汗臭——尽管武艺超群又有宝甲护身，但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的冲杀，人与蝼蚁没什么两样。能够有命活着回到孟津口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可好容易有了个睡安稳觉的地方，却因为连续四天没日没夜的血战，脑子始终放松不下来：

只要一合眼就是刀光矟影，根本没法入睡——那种明明身体已疲倦欲死却辗转难以成眠的滋味，简直要叫人发狂。结果昨晚一直折腾到凌晨，最后自己索性爬起来，从周围的杂物里翻出两坛酒，一口气全灌下去，才头晕脑胀地躺下。一面握着砍得刀刃都已翻卷的弯刀，一面枕着断掉矟头的长铁矟，心神总算安定了点，这才勉强迷糊了一个时辰。

想我马超，一个月前还是意气风发，统十万大军东出长安的东征军统帅。可才到今天，手下兵马总共还不到三千，粮不足七日之用！

马超呻吟一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心灰意懒，什么都不愿意想，可是马休单骑断后的背影，真髓大纛下反映着殷红夕照的黑甲骑兵，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晃动。

睁开眼睛怔怔地盯着手中的弯刀：这一刀若是抹在自己的脖子上，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大哥，你醒了？”地板上冒出一张年轻的面容，幼弟马铁正巧探头上来，“赶紧下来吃些东西罢。”

他猛地一机灵，回过神来，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你就知道吃！”烦躁地向马铁一挥手，“这点儿肉脯马上就要见底，也不知道省着点儿！”

看到马铁，不由想起了阿爸、二弟和妹子，心中一酸，叹道：“我一点不饿，你跟马岱先吃罢。”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就是渴得紧，给我提罐水上来。”

对，还有阿爸……

他咬住嘴唇，只觉得心在滴血。

他老人家一世英雄，谁曾想竟命丧小人之手！

马铁没管那么多，答应一声又钻了下去。

过不多时，一个肮脏不堪，衣衫褴褛的奴隶颤颤巍巍地提着水罐爬了上来。此人异常瘦弱，头发又脏又乱，散发着霉烂与酸腐的难闻臭气，似乎一直都是住在畜栏里面。

马超最讨厌的就是生就一副懦弱相之人，不禁皱了皱眉，从那人的脏手中接过水罐。

还未喝水，忽然又想起一事，大声道：“三弟，去卑可有消息传回来吗？”

马铁在下面长声答道：“怎么可能有消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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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太性急了，右贤王他不是昨天入夜才动身去河东平阳向呼厨泉单于求救么？路途那么遥远，再怎么快也需要再等半个月才能有消息罢？”

听到这回答，马超半晌说不出话来。

如今自己龟缩在这孟津口，兵微将寡，缺衣少食，去卑究竟是去求援还是趁机逃走，自己也没有把握。但此时除了相信那个矮肥的铁弗胖子，已经别无他法。

其实这都无所谓，最令自己无法忍受的是，身为未来的铁羌盟盟主，竟然会问出如此怯弱的问题。

——去卑可有消息传回来吗？

——大哥……右贤王他不是昨天才动身去河东平阳向呼厨泉单于求救么？

一问一答，竟将自己心中的忧虑和恐惧暴露无遗。或许自己还没有察觉，但实际上已象抱住救命稻草一般，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匈奴降王的头上。

这种感觉令他愈加感到呕心：

念及此处，他恼羞成怒，一甩手将陶罐摔在地上打了个粉碎，对那送水之人咆哮道：“滚，立刻给我滚！”飞起一脚正踢中那奴隶的肩膀，那奴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随即呻吟着蜷缩成了一团。

他才觉得心气稍平，转身刚要继续仔细向南面了望，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将军、将军孤立无援，是否已经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听到这句话，他回头一看，才发现说话的正是那个先前被踢了一脚，蜷缩在地的奴隶。

马超原本就烦躁不堪，听了这句话心中怒气更盛：“就凭你个猪狗不如的贱奴，也配来评论老子的所作所为？”大踏步来到那人身前，抬起脚来，就要向那人地胸膛重重踩落。

那人先前被踢了一脚，左肩已经扭成一个奇怪的形状，似乎是里面的骨头断了，此时看马超狞笑着上前，他无力躲闪，只得急叫道：“在、在下，可以修书与河内，河内太守张杨，令他，令他……”说到这里，豆大的汗珠不住从额头上泌出，痛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句话入耳，马超不由一怔，倒也不急于杀人。

他一伸手将那奴隶拎起来，仔细打量。发现这人其实长得倒不难看，只不过脸上满是泥垢，又胡子拉碴，真实相貌反而不引人注意，倘若洗个澡，再将头发和胡须梳理干净，应当也算是仪表堂堂的男子。

“你能修书给张杨，令他来做什么？支援我马超？”马超尽管心怀期待，却表现出一副不予置信的模样，“你一个喂牛牧羊的奴隶，又怎会认得张杨，你到底是什么人？”

看那人痛得无法答话，五官都挤在一处，他伸手在那人肩头一点，劲力直透经络，厉声道：“快说！”

那人疼痛稍止，好容易才喘过气来，咳道：“在下，在下乃是原先的黄门侍郎钟繇，将军可有印象？”

马超这才(炫)恍(书)然(网)。

自己攻破长安之后，曾经俘虏了一大批公卿官吏，钟繇就是其中之一。原本依照韩穆之意，是要将他们全部坑杀，扬威天下的。但当时与李傕、杨奉等诸部汉军连番恶战，兵力损耗也不小，军中缺乏放牧之人。自己否决韩穆，将俘获的公卿官吏统统编入牧奴，负责随军放牧。真髓打破了大营，按照他士兵杀敌的那股狠劲，十有八九入营见人就杀，那些牧奴一个也活不下来。这个钟繇没随军迁往荥阳，反倒逃得了性命。

他将钟繇放下，和颜悦色道：“好，如若你能将张杨的援军召来，我立刻就提拔你当我的副将。”

钟繇摇头道：“将军高抬在下了，在下不需要别的，只是恬为黄门侍郎，不能为朝廷尽忠，乃是最大的羞耻。因此钟某想知道我大汉天子的下落，希望将军能以实相告。”

马超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这又何难？你们那个皇帝被我军俘虏后，还好端端地在长安哩。待我先破了真髓，然后带你去见他！”

他眼珠转动，忽然有了主意，对钟繇义正言辞道：“实不相瞒，在下原本一时胡涂，加入了韩遂等西羌贼寇的行列，但自从面见天子之后，在下弃暗投明，归顺了天朝。天子还任命我马超为征东将军，还做了、做了并州牧。真髓一干逆党竟然抗拒天兵，是大大的叛逆。”

听到天子无碍，钟繇的面孔上总算有了一丝笑容，只是在脸上那层层污秽的后面，这笑容显得那么难以捉摸：“既然如此，在下这就修书与张杨，叫他火速前来救援，以天子名义同讨逆贼真髓！”

马超大喜过望，放声笑道：“好，实在太好了！”

刚才还灰心丧志的他忽然在面前这个肮脏的奴隶身上，看到了报仇雪恨的希望。

钟繇尚未回答，忽然听到外面鼓声大作，从弟马岱钻上来道：“大哥，真髓来攻寨了！”

马超转身大步来到了望孔向外张望，只见孟津口前是一小片开阔地，再过去就是连绵起伏的邙山山地。黎明的雾气之中，经过休整的真髓军背靠邙山布下军阵，黑压压的铁骑盔明甲亮，颇具声势。

旁边钟繇走上前来仔细观瞧，忽然道：“将军，真髓逼城布阵，是有傲视之心，将军只要按兵不出，敌军勇气自衰，待其士卒饥疲，必将自退之时，我军乘而出击，必胜无疑。”

马超心中一动，不由多看了这个满身牛溺羊骚气的黄门侍郎几眼，改了称呼道：“钟先生，你说得很有道理。”

※※※

随着一片“呜呜呜”的号角声，不多一刻，人声马声，融成一片，一队队的铁龙雀、真家兵、徐家兵、魏家兵、邓家兵、曹家兵、白波兵、凉州兵、陷阵营都高举旗帜，敲响战鼓，陆续整队而至，云集在巨大的柱国将军纛旗下。

最显眼的莫过于铁龙雀，这支精锐中的精锐，经历了上次血战后又根据战功补充了人手，保持着五百人的数目。他们清一色都是骑兵，是最有秩序和格斗技术的武士，紧紧包围着统帅真髓。

在铁龙雀的前方，就是作为主力的真家兵。真家兵人数上占到全军的三分之一以上，在军官、服装、兵甲的配备上，虽然不如铁龙雀，但也都远运超过其它各家士兵，自统帅到士兵都有铠甲头盔护身。惟有徐家兵和魏家兵可以比肩。他们大半都是十一、二岁的男孩子，都是中牟一战中留下的孤儿，大都是自发出来参加作战的，是一支名副其实的复仇之兵。根据改姓归宗之令，大多数士兵与他们直属将领都认了义亲联系。宗族之亲与部队里的同袍关系合而为一，在生活上互相关心，在战斗中相互保护，将领也在战场上非常爱护他们，尽量保护士兵的安全，不让他们白白牺牲。

柱国军骑兵使用的武器多是一丈八尺的长矟或长戟，腰悬环首刀。多半战士都通晓骑射，他们马鞍携箭壶，身上挎硬弓。真髓、徐晃、魏延等高级将领的持从们都是骑射的能手，除了普通的箭支外，他们还佩带一种称为鸣镝的哨箭，射出去会在半空中发出嘹亮的哨音，作为关键时刻的信号使用。

白波兵和凉州兵都是李乐、韩暹以及郭汜的旧部为了表示效忠派来协同作战的，各有千人上下。他们战袍褴褛，不少士兵都未披甲，大都是步兵，也是这支总人数近万的攻坚部队的先锋。

龙步审视着周围的同僚们。此时土气空前{炫}高{书}涨{网}，大伙儿的脸上都焕发着神采，那是一种希望与兴奋交织的迫切。就连真将军和安统领也是一样。在以中牟为起点的一系列胜利和进军之后，来到龟缩在这一小城塞里的马超面前，任谁都有意识地排除了失败或丧命的可能，眼前惟一确定要做的，就是如何凭借自己的智勇，猎取更多的战功和武勋。

真髓望着对面沉默的堡垒，轻轻吁了口气。

自两河滩之战胡安殒命以来，中牟城墙上又阵亡了胡车儿，然后是一个月的紧急厉兵秣马，贾诩的连环反间计，六千死士在荥阳城下的大厮杀……到了今天，这场和马超的恩怨，终于要勾上一个句点了。

他正想着，余光正好扫到白波兵斥侯策马来到铁龙雀阵容侧面，被安罗珊上去拦住。在说了些什么之后，安罗珊拨马回来，跑到了自己的身边。

“任云已经就位了，”安罗珊容光焕发，显得很兴奋，“明达，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看着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他不禁低声打趣道：“开始什么？婚礼么？洞房花烛么？”自己病重时曾说过，马超、郭汜授首之时，就是你我的成亲之日，此时回想起来，心头腾起无限柔情。

听他竟然当众调笑，她脸色陡然通红，似喜似嗔地瞥了他一眼，突然不知从那儿来的一股勇气，将香唇贴在他耳边，轻轻道：“好！咱们今夜就洞房，你有胆子说，敢不敢干？”

此话入耳，他只觉得丹田发热，热血上涌，举起方天戟用力在空中一斩，身后的数十面军鼓随即发出了怒吼，两面令旗向白波兵发出了旗语。

没多一会儿，白波兵就开始前进了。

真髓静静地看着他们推着数十架投石机前进了一大段距离后，有目的地将一块块巨石投向城寨内。

白波兵将领任云在早上报知给他一个消息，原先马超修筑这孟津塞时，大量的工事布置就都是由李乐设计，由白波兵完成的。此时白波兵正在按照原先李乐的布置，将潜伏城内的投石机和弩炮一具具摧毁。

一股股尘土从城塞里腾了起来。真髓远远望去，城头士兵慌张地东走西顾，似乎大事不妙，可是一种不安隐隐在心头萦绕，在他这个久经战场的人看来：敌人似乎是正在做戏。

可孟津塞始终没有任何反击，他无法证实自己的怀疑。

真髓想又了想，最后下了决定：旗语再发，凉州兵开始向城塞冲刺。

“怎么回事，任云，你不是事先拍着胸膛立下军令状，马超所有的投石机和弩炮都被你们给打坏了么？”

真髓压住失望和怒火，一指孟津塞前那横七八竖的几百具尸体，厉声质问道。

凉州兵前队还没冲到城下就被弩炮射了回来，总共死了三百多人，其中还有两名军侯，伤亡惨重之极。马超的投石机也开始发威，它们投掷的不是巨石，而是点燃的松木，三下五除二就将柱国军未能退走的投石机一一打烂点着，数十架投石机，一架也没能跑了，全都像火把一样孤零零留在原地熊熊燃烧。

“小人，小人也不知道，”任云面无人色道，“可能，可能马超私自又对投石机的位置进行了改动……”

“非是我一心要杀你，而是军令状并非儿戏，”真髓脸色铁青，不再看任云大惊失色的表情，向周围诸将道，“任云既已立军令状，就应当立即处斩，以正军法。然而并非他投石不准，而是贼子狡诈，在李乐之后又挪移了器械，此非战之罪。故此依照军法，权且饶他一命，戴罪立功——诸位可有异议？”

众将都道无异议。

任云满头大汗，赶忙滚下战马谢主将不斩之恩。

真髓摆手道：“军法虽无情，也不斩不当斩之人。你自有可恕之处，并非我法外施恩。你又谢什么恩？”

任云汗流浃背退了回去，诸将士无不凛然遵命。

“强攻显然不成，”真髓皱起眉头，他虽擅长野战，然而攻坚却还是头一遭，“马超卡住孟津口，难道他还能将黄河上下百里的渡口都卡死？传令下去，让徐大哥带着白波兵去上游找；还有文长，让他到下游寻找。找到渡口后立刻渡河，渡河成功后向我回报，从两岸夹击马超，看他还有什么能耐！”

徐晃、魏延领命而去，却迟迟没有消息。

真髓索性挑选数百名嗓门奇大的凉州士兵站在队列前高声痛骂，用凉州方言和羌语从马超的祖宗八代一直问候到孙子灰孙子，从马超的品格性情一直数落到生理缺陷，只想激他出塞野战。常言道泥人还有三分土性，谁想马超也当真好耐心，始终闭门不出，做缩头乌龟。

眼看时间到了中午，太阳升到了头顶。

坐在马背上等了一上午，真髓只觉得嗓子里都要冒出烟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取下水壶晃了晃，向嘴巴里又倒了倒，一滴水也没有——早在半个时辰之前，就已经喝干了。伸手向战马的脖颈一摸，湿漉漉的满是汗水。忽然惊觉过来，连忙向左右看去，只见士兵们也都差不多，一个个累得够戗，他双腿夹紧马腹站直了身子，向远处眺望，只见原本严整的阵容已经变得有些松散，纪律也逐渐难以保持了。

不好，眼见即将大功告成，自己未免有些太大意了。求胜过于心切，反而忽略了战士们的体力消耗。

真髓回头看了看，这一带连个遮荫的地方都没有，要想找个凉快的地方，就必须退到邙山南麓去，那里还有些树林。

“改变阵形，向邙山南麓行军，不能总让战士们这样一直挨晒，”他又有些不放心，别被马超趁机反咬一口，“罗珊，你率兵先退，到邙山高处后，多竖旌旗，点起烟火，以为疑兵。我率军在后，大军缓缓撤退。”

看安罗珊率军去得远了，真髓下令，剩下的三千士兵由进攻的阵势转变为行军队列稳步南撤。

士兵们得令，无不大大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此时，惊人的变化发生了。

突听一声尖锐的骨笛声响，孟津塞门突然洞开，一彪羌骑兵飞也似地冲了出来！

行军队列尾部的将士们人人看见，对敌人的突然出现，谁也没有心理准备，不禁一片哗然。

此时真髓尚在队列的中间，他愕然回首向后眺望，不由倒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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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口冷气：马超终于亮出獠牙了，可自己已将阵势改变为行军纵列，这如何能够抵挡？

赶紧环顾四周，这一带是一片平原，最利铁骑驰突。倘若被马超追上，纵兵大杀，只怕就是全军覆没之局！

“传令，后队弓弩手立即变成前队迎敌！负责中段刀牌手的指挥是谁？都尉段伟么？让他立即列疏散队形，放两个长矛百人队过去组织二线防御！”

在此危局，他反而镇定下来，在判断时局后飞速地下达着命令，发挥了一名指挥官的最高效率。

在下达了那些命令之后：“前队人马原地待命，铁龙雀们，全都跟我来！”

真髓的应对迅速无比，可是马超骑兵的驰突仿佛闪电一般！

长矛手才刚刚进入阵地，弓弩手就已经在敌骑的痛击下溃不成军，向长矛手阵地散乱地压过来。

在真髓驰抵激烈交锋的战场时，正巧看见自己方面的二线防御挡不住敌方的猛攻，士兵们正在纷纷撤下来。羌骑分成数段突破了长矛手的防线，第二线的指挥段伟带着数十名部下被压迫得且战且退，有被敌人分割包抄之势。

马超利用这一巧妙的时机，正指挥羌骑飞快地向真家军的纵深突进，以扩大战果。

部队即将陷入崩溃，真髓既没有去招呼溃散的士兵，也没去营救身处敌军包围中的段伟，他不假思索，对身后的亲兵们连个招呼都没打，舞动着方天戟笔直向敌势最盛处冲杀过去！

此时万分危急，主将的所作所为，就是全军将士的榜样，而他大戟所指的方向，就是全军行动的方向！

他就像一道闪电，勇猛地楔入敌群之中。

尘土被彼此急促翻动的马蹄从大地掀起，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黄雾，直往人口鼻里钻。到处都是晃来晃去的人影，然而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真面目。他不待仔细观看，眯起眼睛，但凡是面向自己奔来的骑兵影子，迎面便刺。方天戟左挥右斩，如披瓜斩菜一般，几个人拿着只剩下半截的兵器惨叫着掉下马去。

敌人也发现了他，四条铁矟一齐刺过来。真髓大吼一声，方天戟纵横飞舞，转瞬之间，那四骑连人带马倒在地下，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突然才发现，自己冲得太快了，一个个满面灰尘的羌兵正不断催动战马，从四面向这边杀来。

于是催马迎上前去，还未接战，有几名铁龙雀已经从身后追了上来，紧紧护卫在他的身侧。他心中大定，顺势收起方天戟，取下大弓，连放六箭，射倒了冲在最前的六名敌骑。

敌骑越来越多，见真髓如此骁勇，谁也不愿正面接战，纷纷向他身后包抄过去。

等真髓又冲了一程，杀得数人，再回头看时，身旁一个人都没有剩下。

他呐喊着拨马反身杀去，好似神兵天降，等回来在大纛下与众铁龙雀汇合，已经杀死了二十多名羌骑，其他的敌人被他远远地逼退。真家军这才稳住了阵脚，暂时将马超的凶焰压了下去。

有这一会儿功夫，三百多名铁龙雀已经赶到。溃散的士兵也一个个重振旗鼓，返身来战。他们刚才因为缺乏统一的号令和指挥，在敌人突如其来的打击下，乱了阵脚而被迫后撤。现在得到主将驰援，又有最精锐的士兵加入到他们的行列当中，一个个顿时勇气倍增，返身搏杀。

马超向后退却了，真髓喘了口气。然而他很快就惊讶地看见，敌人并没有回塞，而是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调整阵容，重新组织力量。

漫山遍野的杀声响起，接下来的，是一波更加凶狠的突击！

真髓咬紧牙关，再度策马向前迎上去，但一颗心却越来越沉重：失算了，想不到敌人竟能连环突击！

柱国军再度被来势凶猛的羌骑冲散，士兵们被敌人分割包围成了一块一块，再也没法把残余的力量集合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少人溃退了，其余包围圈里的人数量越来越少，他们仍在勇猛地搏斗，可形势已近于绝望。

龙步的战马在格斗中死了，他所在的什队是负责殿后的队伍之一。此时同伴纷纷阵亡，自己也陷入混战之中，和数个不知是哪个曲哪个屯的步兵围成一圈，背靠背地跟数倍于己的羌人拼杀。此时敌人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们的衣甲上溅满了自己和敌人的鲜血，身上伤痕累累，兵器也已经卷了口。

正在这个小圆阵即将崩溃的时候，突然孤身一骑突破层层羌兵，杀了进来——那人用牙齿咬住缰绳，一手持大戟，一手高举迎风飘扬的龙雀军旗。

来骑竟然是主将真髓！

“那面还有六百多人陷入重围，”年轻的主将甩头勒住战马，声音都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他从上到下几乎就像是被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全身都是红的紫的，散发着惊人的战斗意志，“还能动的，就跟我杀上去！”

此时龙步精疲力竭，若不是顾忌到这样做很可能会造成心力突然衰竭而死，他真想一屁股坐在地上，舒舒服服地歇一口气。他实是不想再动了，小心翼翼地向后缩了缩，然而真髓眼尖，立即就看见了。

“就是你，跟我来！”

话音未落，真髓已将旗杆塞在他的手里，同时找准方向，拨马向那边冲了过去。

龙步呻吟了一声，惟有认命地擎起军旗跟在后面。他只觉得两手又滑又粘，几乎抓不住这沉重的军旗。

然而看着前面真髓不知疲倦地大呼酣战，他也只有咬紧牙关，奋力跑着跟上去。每挪动一步脚，都觉得力不从心，倒不是因为疲劳，而是地面流血飘橹，脚底下发粘拔不起来，仿佛每次抬起脚，鞋底都好像挂起血丝一样。

这短短不足一里的路上，真髓也不知突破了多少重围，斩杀了多少敌人。龙步跟在他的马后，亲眼看着由孤单单的自己一个人，逐渐越聚越多，最后变成了一群——那些零零星星被围困的己方士兵，就像小溪一般，逐渐汇集到军旗下，重新形成了汹涌的江河。

等到最后刺破了敌人最大的一个包围圈，和那六百多名被围困的士兵合为一处时，所有人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和激动，痛哭失声。然而还不容他们休息，敌人新一轮的攻势又来了：马超竟然成功地施展了突袭三连环！

“我们走！”真髓厉声道，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对面，几乎要喷出火来，“全都撤退，铁龙雀跟我再去冲杀它一轮。其他的人立即撤！”

说罢他一马当前，挺戟向来骑猛冲过去。

龙步忽然也大喊了一声，高高擎起龙雀军旗，跟在真髓的后面一块儿向敌人冲去。

望着前面真髓奋力拼杀的背影，他忽然有一种难言的激动。

生也罢，死也罢，这个人，自己跟定他了！

不知又厮杀了多长时间，随着远处的战鼓声响，马超军终于放弃了，他们一阵风似的向孟津塞退走。

真髓悄悄地吐了一口血。

他抬头看到远处魏延的旗号越来越近，又望了望太阳的方位，应该已经足足厮杀了三个多时辰。

过度透支体力，使他头晕眼花，大腿内侧的茧子也都磨破了，鲜血顺着裤管灌满了两靴子，此时疼得他几乎坐不住马鞍。

当真髓回头看的时候，颇为意外地发现，数以千计衣衫破碎的战士，正或坐或蹲地在自己身后大约十丈左右的地方。

其中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跪倒在距离自己四丈多的地方，大口地喘气。这人脸上都是血泥，辨不清相貌，他身上的战袍早因为凝固的血而硬得像个壳子，只是一双手仍然紧紧拄着同样浸透鲜血的龙雀军旗。

真髓心中感动，看这架势，此人竟然跟着自己跑了一路。

“幸，幸不辱命，”那人上气不接下气，仍然费劲地说道，“小人，小人，这一路上，从没让这军旗，这军旗离开将军，五丈之远……”

“干得好，”真髓半晌才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因为呐喊而变得嘶哑难闻，每吐出一个字，嗓子里都跟刀割一样疼，“我认得你，你是龙步。”

“您，你还记得我？”

他眼睛在发亮，自己在凉州军中呆了整整六年，可主将郭汜却仍然记不住自己的名字。

“对，我认得你，”年轻的主将一面说，一面轻轻地点头，仿佛在肯定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在心里：“你是龙步。”

※※※

“啪！”

曹操将新得来的战报竹简用力在案上一掷，大大咧咧地箕踞在地上舒展腿脚，伸手入怀去抓腋下痒处。这不文雅的举止，使坐在他对面的文若抬起了眉毛。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对峙于孟津口的真髓、马超二人各自发动了几次攻势，但谁也没占到半分便宜。

真髓进驻洛阳的第二天清晨，就向孟津口发起猛攻，但出师不利，白白折损了上百名将士。在分派部队找其他渡口时，被马超窥破其兵力分散的弱点，按钟繇之计突然杀出，突破了真髓军本阵。

这一战马超军斩首超过两千，主将真髓陷入乱军之中，险些为铁羌盟所擒。幸好去寻找渡口的魏延察觉到了问题，率军火速回援，这才稳住阵脚。

经此一役，马超认定真髓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患。他本性格急躁，在得到张杨派来支援的四千士兵后，更是急于反攻，见真髓军驻扎在洛阳一带，于是率一军秘密向东，企图占据旋门、虎牢等关，卡断真髓军的后路。

半夜里马超军刚进入成皋道，背后山口忽然火光四起——真髓故意驻军洛阳，就是为了引诱马超向东断其归路。他早设下埋伏，令邓博军牢牢扼守旋门关，魏延军埋伏在旋门关左近。等待敌人进入高山之中的山道后，予以痛击。激烈战斗维持了两个时辰，马超军被堵截在狭长山道里，阵形无法展开，首尾不能相顾。在真髓军前后夹击下，士兵死伤无数，马超丢弃战马，孤身一人翻山越岭逃回孟津口，至此坚守不出，再不敢南渡黄河。

真髓的进展也极不顺利，他留下大量旌旗以作疑兵，弃孟津口不顾，秘密率军向西，企图渡过小平津迂回到马超军侧后。这一举动为马超所侦知，他故意白天向真髓所留的疑兵阵营挑战，却趁夜色移精兵五千，于小平津北岸的小树林中埋伏。中牟军渡河过半时，马超军发起猛烈冲锋，徐晃指挥的渡河先头部队伤亡惨重，被迫退回南岸。乱军中徐晃正遇马超，被一矟搠中小腹，伤势沉重之极。

“可惜啊可惜，这二人都是当世少有的熊虎之将，若是能为我所用，天下定矣。”

曹操忘形啧啧道，目光始终不离案上那战报，就像小孩子看到了心爱的玩具一样。他一面说着，一面垂涎欲滴地再度把战报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文若终于忍无可忍：“州君……”

听到文若变了称呼，曹操猛然惊觉，赶紧规矩跪坐，尴尬一笑：“哈，文若一叫我州君，那便是要训斥我了……唉，文若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拘泥于礼法。眼下又不是在朝堂之上，这等私人场合哪有那许多顾忌？”

“‘坐毋箕’，这是《礼记·曲礼上》中的训诫。”文若对主公的抱怨充耳不闻，面沉如水，“州君大人，幸好今日只有属下在此，否则这等不合礼法之举止被人看到，明公你又加了一条放荡不法的罪名……”

“好好好，”曹操高举双手，无奈道，“荀彧大儒，荀彧先生，曹某知错，多谢荀司马指点！”话随如此，面对荀文若一本正经的严肃面孔，心下却是叫苦不迭。

自己素来不喜礼法，最向往无拘无束、放荡形骸的生活。可偏偏这个属下却中规中矩之极，因此每次面对他时都必须一丝不苟，一举一动只能严格遵守规范——这滋味简直跟上刑相差无几。

荀彧乃是自己不可或缺的智囊，每逢大事都必须找他商量，这苦头可就吃得大了。

荀彧静静坐在对面，不缓不急地问道：“主公，既然如此，您是打算坐山观虎斗，不主张对真髓用兵了？”

“不错。”曹操闻言收敛了那一副嬉皮笑脸的神态，点了点头，“真髓有非凡的才干，留他确有后患。但如今兖州草定残破不堪，臧霸退出泰山，州郡安定，当今第一要务是趁此机会恢复生产，积蓄实力。洛阳盆地方圆数百里，都是低产薄田，即便真髓能成功在洛阳扎根，也没多大气候；况且如今他主力不在中牟，即便是我军夺了城池，也不能收服此人，说不定还会促使他向西投入铁羌盟，那样反而得不偿失——就让真髓先去跟马超拼个你死我活罢。”

荀彧知道自己这位主公又犯了爱才之癖，但曹操说得着实有理，于是也就不再坚持。

“明公说得对，不过兖州残破，又与北面强敌接壤，实在不足以此为基地，您不如趁袁绍与公孙瓒争夺幽州，现在迅速南下夺取豫州。豫州膏腴之地，战乱不多，现被依附袁术的小势力和黄巾余部所盘踞，何仪、刘辟等辈庸碌不足虑。此后您坐拥兖、豫二州，将治府迁至颖川许县，占据天下中心，霸业就可以完成。”

听到“与北面强敌接壤”这一句，曹操眼中闪现一道奇异的光彩，待荀彧说完，他一拍大腿叹道：“文若，你真是我的张良！”顿了顿接道：“我手下谋士甚多，也唯有你能看破我真正的强敌，乃是北方的袁绍！”

“世人只知明公与袁绍又多次联合行动，所以素有‘袁曹一家’的说法，却忽略了两个问题，”荀彧平静道，“袁绍素有兼并河北四州、窥视天下之志，只把您看作他的韩信、彭越来加以利用，却决不会容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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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壮大拓展自己的势力。等到公孙瓒被消灭，他下一个目标必定就是明公。况且从整体地理大势来看，大河南北两地都是平原，乃是一完整的经济区域，也不可能长久分裂下去。所谓二雄不两立，以属下之见，以武力决定谁才是真正的北方之主，此势在必行。”

他顿了顿道：“袁绍之强，海内闻名无不震怖，明公必须早作准备才好。”

曹操沉默着点了点头。

自驱逐了吕布以来，袁绍扩张速度惊人，他以幽州牧刘虞之子刘和的号召力，联络刘虞旧部，南北夹击公孙瓒，迫使其龟缩在幽州和冀州交接处的狭长地带；西破黑山、太行山诸路黄巾余部；向东打败公孙瓒任命的青州刺史田楷；再加上董卓死后，并州空缺，他私署自己的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

通过这一系列的手段，此时的袁绍占据了冀州、并州、青州大半，十分天下已占据了三分，拥兵三十万众，成为不可一世的天下第一强阀。

三十万的大军，这是一个什么概念的数字？

倘若将这些士兵布成方阵，那就需要方圆十余里的地方；假使将他们列成宽半里的行军队列，那么队列就可以从这濮阳一直排到陈留！

每次想到这些，曹操又是羡慕又是发愁，反观自己兴义兵反董卓开始，拼杀到了现在，才总算坐稳了兖州的位子。但连年战乱，州郡残破，百姓死亡的十之有四；手头不过两万余士兵，每次出兵，粮草补给还都是大问题。和袁绍这个庞然大物相比，简直就是一只巨象脚边的小蚂蚁。

“文若，”他沉吟了一会儿，捋须道，“如今袁绍刚刚消灭割据东郡反对他的臧洪，势力愈发强盛巩固，即便是我能成功占据豫州，与他相比仍嫌不足。日后兵戎相见，必定能胜么？”

荀彧并不直接回答，而是恭敬道：“属下向明公推荐一人，此人才智超凡绝伦，又对袁绍内情了如指掌，想必对明公大业大有裨益。”

曹操顿时大感好奇：“能被文若如此推崇，想来此人盛名无虚。文若，你推荐的究竟是哪一位高贤？”

“此人姓郭名嘉字奉孝，乃是属下的同乡，才策谋略，胜我十倍，乃当世奇士也，”荀彧笑道：“他前几年一直为袁绍效力，后因为瞧不起袁绍的做派，故而回归乡里。由于他见天下丧乱，所以不愿与世俗接触，又加上为人放荡不羁，多遭他人诟病，因此世人多半未闻其名，惟有识达者才会为其才学所叹服。故此盛名半点没有，高贤就更算不上了。”

曹操才听到第一句，已然大喜，再听到“放荡不羁”四字，更觉得投缘，不由开怀畅笑道：“文若，这位郭嘉先生现在何处？听你这么一介绍，我已迫不及待要见见他了！”

荀彧笑道：“此人就在属下的居所，明公可要亲自去拜会他么？”

曹操大笑道：“这个自然！你我这便去罢！”

他匆匆忙忙地刚要起身，却忽然想到一事，颓然坐倒道：“这个……唉，我另有要事，还暂时抽不得身。文若，请你好生款待郭先生，待我改日再郑重造访罢。”

荀彧察言观色道：“明公，自从前日真髓信使来过之后，您就坐立不安，今日又拒绝向西发兵，现在又有要事……莫非西面传来了什么重大变故不成？不知属下可否为明公分忧？”

曹操沉默半晌，知道此事干系重大，瞒荀彧不得，只能皱眉道：“文若，铁羌盟攻破长安时，天子似乎已经驾崩，前些天真髓那信使说得就是此事。”

此话入耳，荀彧不禁面色发白，过了好一阵才清醒过来，随即定了定神，叹道：“这等大事，明公为何不早告知荀彧？莫非认为荀彧不堪与谋么？”

他是何等聪明，心思机敏当世不做第二人想，此时心里跟明镜似的，已将来龙去脉想得通通透透。

真髓本可以用此事大做文章，以兴义兵之名会同张杨等四周诸侯一齐讨伐马超，那样马超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没法抵挡。可是他但却偏偏对此事丝毫不提，却又秘密派人来通知曹操，八成是劝曹操兴废立续统之事。之所以主公这些天未将此事告知自己，恐怕觉得自己为人过于讲究礼法正统，对这等废立之事难免从感情上生出抵触，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意见罢。

曹操满面尴尬之色，起身长跪恭敬道歉道：“曹某决无轻视文若之处，只是此事太过骇人听闻，曹某原打算对此详加打探，得知实情后再找先生商量。”

荀彧摇手道：“明公不必如此，此事非同小可，确实需要详查。”

他又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假使真髓的消息确凿无疑，明公如何打算？”

曹操不惯跪坐，此时觉得腿脚有些发麻，索性站了起来围绕着案几转了两转，皱眉慢慢道：“天子若真是驾崩，那皇位就再无人继承。如此天下无主，不知会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这个乱世只怕再也没有尽头。”

说到这里，他嘎然而止，转身看了荀彧一眼，重新跪坐下来，拱手正容道：“曹某对此事一筹莫展，还想请先生教我！”

荀彧心中苦笑，您极有主见，什么时候竟会一筹莫展了？

“明公，假使天子当真驾崩，拥帝续统自然有助于争取天下归心，网罗人才。如果主公能利用这个时机，奉天子听从民望，是大顺；秉持至公以感服豪杰，是大略；维护大义以罗致英俊，是大德。如果不及时定下决心，等到四方群雄萌生异志，以后再想做这一步，也来不及了。”

曹操闻言大笑，他嗓音本就洪亮，此时更是声震屋瓦。

他一跃而起，摩拳擦掌地兴奋道：“文若，文若，你果然深得我心，果然深得我心！”

荀彧摇头苦笑道：“明公，这等大事乃是为天下人计，荀彧又岂能因为私情而废公事？”

曹操闻言一怔，知道荀彧看破了自己的用心，连忙陪笑道：“文若，是我不对，曹某这厢给你赔礼了。”

荀彧连忙阻止，待曹操重新落座后，他皱眉道：“只是明公想过没有，如今海内汉室宗亲比比皆是，既然要拥帝续统，那么究竟拥立何人呢？”

曹操神采飞扬道：“关于此事，我已早有定计！”此话脱口而出，他已知不妙，这岂不是与前面的“一筹莫展”自相矛盾？

看到荀彧不以为意，曹操赶忙笑道：“文若以为陈王宠如何？”

荀彧闻言错愕道：“可是那个在熹平二年，与国相共祭天神，有谋逆嫌疑的陈王宠么？”

曹操笑道：“正是此人——文若莫要翻他旧帐，此人善用弩射，十发十中，而且十箭中靶都在一处。当初黄巾贼起时，郡县长官皆弃城而走，唯独陈王以强弩数千张，出军都亭。于是国中人无一敢叛，陈国才能独自完好。后得知铁羌盟破长安，陈王又兵屯阳夏，自称‘辅汉大将军’。如今天下饥荒，邻郡之人也都归就陈王，聚集了十余万人。”

他顿了顿，接道：“我看当今宗室诸王，无一人武略可及得陈王。”

荀彧叹道：“陈王固然骁勇，但却是十足的有勇无谋，恐怕难成大气啊。”

曹操一面踱步，一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荀彧猛然想起一事，面上变色道：“明公，倘若马超求援于张杨、呼厨泉，天子驾崩的消息难免泄露出去，那张杨与袁绍交情非浅，倘若将消息泄露给了袁绍……”

听他说到这里，曹操沉吟半晌，大声道：“文若，去将那信鸽拿来！”说着来到案几前，展开一张绢帕，奋笔疾书。

待荀彧从门口的笼中取出信鸽，回到议事厅，曹操已经捧起墨迹未干的绢帕迎了过来。

看着鸽子扑棱棱飞上云霄，直到消失不见，曹操才安心道：“我已经修书与董昭，倘若张杨得知了天子驾崩的消息，董昭会设法拖住他。”

董昭乃是张杨部下第一谋士。他智谋出众，原本为袁绍先后任命为参军事、巨鹿太守、魏郡太守，功勋卓著。当时黑山军张燕以部众数万，屡犯魏郡，董昭先与之遣使往来，通交易市买，暗地以厚币结纳间谍，秘密离间黑山诸军将帅，再乘虚讨伐，于是大破黑山。两日之中，破敌文书竟然三次传至袁绍的案几。

后因为张邈与袁绍有隙，董昭之弟董访却偏偏在张邈部下，所以袁绍受谗要降罪于他。董昭得知消息，自告奋勇自请为进京使者，如此方免除祸患，于是以面见天子为借口，连夜逃往河内，为张杨所收留，拜为骑都尉。

曹操击败吕布后，向朝廷上表自请为兖州牧，其时河南府因仍为吕布势力而阻断不通，于是进京使者被迫假道河内郡，为张杨所扣押。

就是这时，董昭说服张杨道：“袁、曹虽为一家，但势不久群。曹今虽弱，然实天下英雄，应当结交才对。况今日有缘，正好助他上达天听，索性再表奏功绩，举荐曹操为兖州牧，倘若此事办妥，两家永结盟好，岂不是万全之策？”

张杨虽是袁绍盟友，又与吕布亲善，但此人并无主见，周边势力哪方都不想得罪，因此依了董昭之谋。此后曹操被朝廷任命为兖州牧，可以说全赖此人从中周旋。

曹操先前击破张邈，董访也在俘虏之列，得知此事后，他对董访大加重用，于是董昭对曹操更见亲善，变成了他在河内郡安插的内应。

荀彧微微苦笑，觉得此事大不稳妥。他待要再说，忽然外面进来通禀，谋主戏志才到了。

戏志才大步走进厅堂。

他中等个头，瘦骨嶙峋，脸色呈现一种不健康的青白，上面却偏偏生着一个又红又圆的酒糟鼻子，鼓着两只不合比例的牛眼。虽然其貌不扬，但却是荀彧亲自推荐的谋士，脑筋灵活，机变百出，深得曹操的赏识。

进来看到荀彧，戏志才对他微一点头算是致意，随即大大咧咧坐在曹操面前。

荀彧知他秉性如此，倒也不以为忤，起身道：“明公，属下尚有事务急需处理，先行告退。”

曹操治下极严，各人自有分工，决不允许过问职责范围之外的事情，否则轻者打军棍，重者杀头。戏志才负责军中情报刺探与分化瓦解等工作，直接受命于曹操，今日晋见必有要事，因此荀彧见曹操并不对自己说明，于是知机自动退去。

等荀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曹操这才下令所有伺候之人一律退出去，并将房门紧紧关闭。

戏志才等到这一切都完成，才俯身向前低声道：“主公，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曹操赞许笑道：“戏先生，真是辛苦你了——来人，拿酒来！”

坛口封泥被打开，嗅着浓郁扑鼻的酒香，再看着清澈透亮的酒液叮叮咚咚倾入碗中，戏志才只觉得全身里外都痒了起来。

他两眼放光道：“主公，此酒可是中山冬酿？”

这中山冬酿乃是产自河北真定一带的烈酒，酒味干冽醇厚，因此自战国时代起，此酒就已驰名天下。戏志才没有别的不良嗜好，惟有对酒却情有独钟，此时他酒糟鼻子微微抽动，竟已醺醺然不知身在何处。

曹操亲自斟满一碗递过去，笑道：“戏先生一猜就中，果然是妙人。”

看戏志才一饮而尽，又低声道：“此次派去的人可靠么？”

“主公尽管放心，”戏志才将碗放下，打了个酒嗝，“此人原本乃是青州黄巾的一名祭酒，唤做天蛇道人，主公也是见过的。”

他想到此人，两边嘴角情不自禁向上翘起：“昔日您降伏收编了青州黄巾，此人因为手无缚鸡之力，所以只让他在屯所里做了一名农户。但这厮好吃懒做，又只知道招摇撞骗，于是在屯所内聚众赌博，趁机诈骗财物，惹起好大的祸事。等到被拿获之后，夏侯校尉原打算将之处斩，后来还是主公您因才施用，不仅免其一死，还将他派在属下这里当了差——这厮能言善辩，宣扬谣言乃是拿手好戏，足以胜任此职。”

经戏志才这么一说，曹操才猛地省起：“原来是他！”不禁哈哈大笑，将酒坛往戏志才那边一推道：“戏先生，此事成与不成，全靠先生了。”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十一章 密谍

主公大发雷霆，会议结束后让所有人都退出议事厅，又闩上了门，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

“主公，您……”

“雷吟儿，我从胡车儿将军手里专门将你征召为宿卫，又拔你做校尉，统领铁龙雀。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罢？可看你今日表现，着实令我失望。”主公面色很苍白，来回着踱步。

“属下没能理解您治军的一片苦心，现在知道错了。”

“玉不琢不成器，眼下吃点小亏也是好的。我之所以叫你留下，就是打算先打你十军棍，然后逐出中牟。”

“属下甘愿领军棍受罚，只求您收回逐出之令！属下，属下……”

“且住，”主公做了个并指如刀的手势，一下就将自己的话切断，“雷吟儿，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是另有一件机密大事，需要交给你这样精明强干的属下才能完成，你千万别会错了意。”

“主公，您险些把属下给吓死！有何差遣，您尽管吩咐。”

“触犯军法，我自然要罚。但你忠心耿耿，我又岂能就这样轻率将你逐走呢？”年轻的主公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那浓眉下的眼睛又圆又亮，活像一头鹰。

他压低声音一字字道：“我要你秘密走一趟九江！”

……

雷吟儿猛地惊醒，他没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心跳好快。

自己又梦到那场顶撞徐晃的军事会议了。

他轻轻将压在身上白藕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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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玉臂粉腿挪开，又仔细聆听，宽大的榻上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这才睁开眼睛，如灵猫一般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无声无息地穿好战袍铠甲，恋恋不舍地在熟睡的侍女们每人的面颊上都吻了一下，这才转身离开房间。

一推门，新鲜空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震，雷吟儿快步到马厩牵出坐骑，走出院门，大道熙熙攘攘，两旁的民宅屋瓦相连，到处人喧狗吠，一片太平景象。他来此已经有数月，虽然没有了初到贵境的惊讶，但寿春的繁华仍能令自己赞叹不已。还记得初来此城的时候，刚入城就瞧花了眼，自己久在西北苦寒之地，这种热闹景象还从未见过。

远处那金碧辉煌的高耸建筑，就是袁术的无忧宫。那里面的奢华，更是他一辈子从未想到的。他头一次入宫觐见袁术的时候，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宫舍也不知究竟有多少间楼阁，一重重美轮美奂的房屋回廊，望不到头，走不到边。高楼少则五、六层，多则七、八层，去地足有四百余尺，几乎碰到了天。入宫后就没有见到一个男子，来来往往的全是身着绫罗绸缎，明艳绝伦的美女，真令雷吟儿几乎怀疑自己身在仙景。领路的女官们每人都专门有负责领路的地段：走过一重院落后，就更换两人继续带路，一路行去也不知道换了多少回。

那时他痴痴地跟着领路女官犹如走迷宫一般在宫舍里转来转去，足足走了近一个时辰，这才见到了袁术。

袁术所在的院落里，没有山，也没有树，更没有水，放眼望去，只见全是一片黄灿灿的光。院落正中是一只硕大无边的纯金叵罗，足可容纳三十斛美酒，浓郁的酒香不断从里面散发出来。在叵罗的四周，围绕着无数巨大的动物，长达一丈的盘龙、身高数尺的凤凰、跪拜在地的大象、张牙舞爪的雄狮，还有敦厚的骆驼……这些动物个个是以金为胎，上面粘以金线，形成细腻而又绚丽的纹路，再在金线之间镶嵌以各色珍珠宝石。

四周建筑物的屋柱趺瓦，尽数都是铸铜造就，上面再以金漆画着风云龙虎等各种图饰。

在金叵罗的后面，正对着雷吟儿的是一张巨大的包金紫檀木胡床，上踞一名肥胖的汉子。

由于四周金灿灿的反光太过刺眼，当时的他只看到对方上身紫罗襦衣，下身纱织大裙，被二十多名美貌女官团团包围，莺莺燕燕，热闹非凡。

“就是你要为孤效力？听你说汉天子已经驾崩了？你是何人，又如何得知此事？”

那被美女包围的肥胖汉子正是自封徐州伯的袁术袁公路，他轻轻抖了抖罗衣，冷冷地看着下面的雷吟儿，竭力摆出一副威严的表情。发现自己神气十足的三个问题竟得不到回应，他不满地眯起眼睛向雷吟儿逼视，想令自己的目光显得更加敏锐，但是那两只原本就被肥肉挤成了缝儿的小眼睛，无论怎么努力也看不出任何效果。

年近四十的袁术已不复当年名震京都的豪气，在眼前这个下巴堆满了油脂的人身上，再也看不到从前那个以侠气闻名的袁公路的半点影子。

因为近年来奢侈淫荡的生活，袁术原本消瘦的脸变得如蒸熟的饼子一般蓬松肿胀；头发黑亮得不可思议，似乎涂过油或染过一遍似的，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须也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炫·书·网·提·供}由于酒色严重腐蚀了他的健康，为了防止别人看出来，他就在脸上还敷了厚厚的一层粉，看上去满面红光，只是面部表情但凡稍有变化，就要像下雪似的簌簌掉渣。

看到雷吟儿没有回答，只是呆头呆脑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袁术从鼻子里轻蔑地哼出一声。

这一哼里蕴涵着无比复杂的感情。它既体现出卑微小民竟拒而不答的这种大不敬举止，给家门四世五公，出身尊高无比的汉左将军、徐州伯所带来的不悦；又体现出野心勃勃的割据者对汉天子驾崩的消息的重视和迫切；而最后那高高挑起而又故意拖长了的尾音，更是充分体现出做为宫殿的主人，以自己苑林的瑰丽成功震慑了客人的极大满足和自得。

听到主人这一声哼，雷吟儿才回过神来。他赶紧拜倒，双手触地，只觉得被桐油浸泡过的大理石地板冰凉光泽，摸上去说不尽的舒服。

他恭敬答道，“启禀主公，小人名叫雷吟儿，出身西羌，曾为西羌贼马超效过力，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马超每次宴饮时都喜欢用杀死大汉天子来吹嘘自己的功绩，因而得知了此事。”

这番说辞，乃是来此之前，贾诩早就为他编排妥当的，事先也不知背过多少遍，说得流利之极。

袁术闻言，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他推开女伎们站了起来，绕过巨大的金叵罗，来到雷吟儿的面前。盯着来降的羌人，徐州伯宽大的袍子微微颤抖，两只胖手互相搓了又搓，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想了想，问道：“中牟距九江之遥，不亚千里，你又怎么会到寿春来呢？”

雷吟儿听他语气中颇有疑虑之意，道：“启禀主公，前几个月马超进犯中牟时被真髓打败，小人因此被俘，后来趁看守不注意就逃了出来。马超军令严酷，但凡曾经被俘的士兵都以叛逆论处，小人即便是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所以不敢再回关中，只有到南方来碰碰运气。”顿了顿，不好意思接道：“至于主公问我如何到了九江，小人也不知道，因为实是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胡走乱闯的缘故。”

袁术眼珠转了转，“哦”了一声，掉头走回胡床坐下，突地哈哈大笑：“好一个胡走乱闯！”声音一顿，大喝道：“将这奸细拿下！”

不等雷吟儿分辩，身边女官的四只纤纤素手已一齐搭在他身上。她们每支手掌里各藏着一枚毒针，一搭之下，顿时雷吟儿觉得左右腰间和锁骨一阵酸麻，再难以反抗。

他大惊失色，从未想过这两个美女竟然如此厉害，此时空有一身武艺却无从施展，只得被二女按得屈膝跪倒，仰面怒叫道：“明公，小人绝非奸细，您这样对我，小人不服！”

袁术冷笑一声：“你死到临头，还敢说嘴？”顿了顿道：“好，既然如此，孤便叫你死个明白——你识得字吗？”

见雷吟儿点了点头，他嘿嘿一笑：“那就自己看罢！”说着将一团绢卷掷在羌人的脸上。

雷吟儿一瞧，原来是一份来自<炫>-<书>-<网>关中的战报，写的正是马超与真髓在洛阳一线的激战经过。看到上面写徐晃受伤，他不由暗自扼腕，关键时刻自己却没能在主公身旁效力，同时也暗暗奇怪：这份战报里关于天子的消息一点都没有，它和自己是否奸细又有什么关系？

还不待他发问，袁术已一脚踢在他头上，冷笑道：“你看清了没有？”

雷吟儿头晕脑胀，呻吟道：“看倒是看清楚了，可小人仍然不知道犯了什么过错？”

“你个死不悔改的羌奴！”袁术哼道，“好，孤来问你，你说马超有弑君之罪，既然如此，他就是大汉人人可以诛之的逆贼！张杨、钟繇都是汉室忠臣，尤其钟繇是圣上的黄门侍郎。他们又怎肯与弑君的逆贼同流合污？”

雷吟儿暗中叫苦，他哪里知道是什么原因？

袁术见他不开口，涂满粉的圆脸上顿时蒙了一层杀气。向两个女官一挥手，其中一人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枚长达半尺的银针，作势就要插向雷吟儿的左眼。

雷吟儿不由大骇：“且慢！”他喘了口气，大声道：“战报上写的这些事发生时，小人已经向南逃走了。所以关于您这些事，小人确实不知。可是马超弑杀天子，小人有确凿证据，绝没说谎！”

听见“确凿证据”四字，袁术令那女官住手，冷冷地盯着雷吟儿道：“说罢。”

雷吟儿道：“主公，实不相瞒，小人乃是马超的亲兵，马超弑杀天子，乃小人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有假！主公若要杀掉小人，就犹如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但说小人是奸细，小人确实冤枉啊！”

他说完之后，双目紧闭，心惊胆战地等待着最后的命运。

这样说或许能一口咬死马超，可是承认自己是马超亲兵又亲眼见到马超弑君，那就是弑君的从犯。假使袁术摆出忠于汉室的嘴脸下令砍掉自己的脑袋，那可真是名正言顺。但已别无他法。尽管袁术奢华淫荡，一副纨绔子弟的德行，但他领袖南方群雄与北方袁绍相抗，心计城府之深，岂是那么好蒙骗的。若不能给这厮一个满意答复，自己一样也会立刻被处死。

袁术盯着他，嘴角慢慢绽露出一丝微笑：“你总算说了实话。”

“你一开口，孤就知道你在说谎！”徐州伯心满意足地向后靠了靠，“如此机密大事，马超怎可能散布到人人皆知的地步？你如此详知，除非是有份参予，并且身份也异常特殊，否则不被杀了灭口才怪。之所以不肯吐实，是害怕孤会认定你是弑杀天子的帮凶，而将你处死——孤猜得没错罢？”

雷吟儿汗流浃背，一个字也不说，只是奋力叩头。

这一番举动恰到好处，令自命料事如神的袁术打心眼儿里舒坦：“你放心，弑杀天子之人既然是马超，日后只要你肯忠于孤，罪名就不会落在你的头上。”

说完这番话，他志得意满地从金叵罗里舀了一满瓢酒，以一种大功告成的姿态喝了下去。

雷吟儿暗自松了口气。这实际是一场豪赌，与其窝囊地被当作奸细处死，倒不如拿命来赌上一赌，赌主公和贾先生对袁术的看法没有错，赌袁术心里的皇帝梦。他赢了。

事后回想起来，袁术根本就没打算从理智上去肯定自己所述的真假，完全是以一种迫不及待的姿态主动地接受了这套说辞。为难自己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一开始自己的说辞太过空泛且缺乏证据ｗｗｗ.③ü ｗｗ.сōｍ，让那个野心家不够满意罢了。

“来啊，解了毒针禁制，将这位、这位……”

看袁术叫不上自己的名字，雷吟儿恭敬道：“属下名叫雷吟儿。”

“没错，”袁术坐回胡床懒懒道，“将这位雷将军安排在客卿馆居住，你们必须尽心竭力服侍他，就如同服侍孤，不可有丝毫怠慢。”

听到这句话，雷吟儿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赶忙称谢。

袁术打了个手势，身旁几个侍女忽然上前，将那两名女官七手八脚地拖了出去，紧接着就从外面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呼。

雷吟儿还在不明所以，两个侍女已经各自捧着一只巨大的漆盘走了回来，来到他面前双膝跪倒，举盘过顶。他定睛一看，大大吓了一跳，盘子里赫然是两对血淋淋的手！

袁术哈哈大笑，饶有趣味地看着雷吟儿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似乎非常享受给予别人这种刺激的印象。

“适才那两个贱婢以这两双手冒犯了将军，故此孤略作薄惩，还希望雷将军不要见怪。”

“不，不，这……”

“我袁氏乃名门望族，春秋陈国大夫辕涛涂之后，舜之苗裔也。”

徐州伯打断了雷吟儿的张口结舌，他根本也没打算听雷吟儿想说什么。

“《春秋谶》中有记载，‘代汉者，当涂高’，这个‘涂’正应了孤之名讳，况舜乃土德，孤即土德之后。大汉是火德，五德流转中的火生土，此为朝代更迭之序，可见早有定数，天命所归，如今天子驾崩，就有将军特来向孤通报消息，这是上天把将军赐给了孤啊。”

什么“辕涛涂”，什么“春秋谶”，雷吟儿听得一片茫然，全不知这位尊高的“舜之苗裔”也到底想要说什么，只是最后一句“上天把将军赐给了孤”他却听懂了，连忙拜谢。

袁术知他听不懂图谶预言之术，多少有些扫兴，不过转念一想，这也难怪：王莽篡汉时有谶言云“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后来果然光武帝荡平四海，安定天下，使得代表火德的大汉延续至今。所以自光武中兴以降，上至皇家下至百姓无不大力钻研此术。这雷吟儿一介西戎未开化之小羌，又如何能理解我堂堂大汉的深奥学问？

况且自己要应谶称帝代汉，部下里死心眼之人着实不少，如阎象、张勋、纪灵，只怕多半是有异议的，必须培植几个死忠亲信才好。这雷吟儿既是羌人，又是弑杀天子的参与者之一，倒是非常恰当的人选。况且这小子跟随马超已久，应当也是能征惯战之将，可以委以重用。

想到这里，他颇有风度地举起酒瓢笑道：“雷将军，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金银珠宝也好，醇酒美人才好，即便是孤心爱之人，孤也决不吝惜。只要你对孤忠心不贰，孤保你在这人间乐土享尽荣华富贵。”

等到了客卿馆，雷吟儿才明白，为什么就凭那品味庸俗不堪的胖子却能依然招揽到不少效死之人。

这里虽然没有袁术寝宫那么大，但里面的诸般装饰用器，竟然和袁术自己用的一模一样！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有幸住在这种地方，环顾四周金壁辉煌，美女如云，不禁入堕梦中，依旧不敢置信。

这股视金如粪土的豪气，又有几人能做到？

也就是从这一天起，雷吟儿过上了花天酒地的淫糜生活，每天袁术都亲自造访，对他的饮食起居过问关怀，无微不至。他自是感激之极，对袁术的问题一开始倒也如实回答，可结果却大出意料之外。

得知了前一天二女要服侍雷吟儿入浴，结果被他拒绝；又有三女服侍雷吟儿更衣，结果也被他拒绝，袁术立即下令，将这五女全部活活杖杀。

雷吟儿心惊肉跳地看着刚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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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香活色的美女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可怖死尸，袁术却不以为意：“雷将军不要这几个贱人服侍，想必是嫌弃她们粗陋无知，不合心意——倒不如统统杀了，待孤明日为将军另行挑选几个更好的，如何？”

雷吟儿回头看看剩下的三名美女，她们个个两股战栗，一脸惊恐凄楚之色，赶紧婉言谢绝了这位“小孟尝”的“好意”。

袁术走后，三女跪倒伏在地上不敢起来：“将军救命大恩，奴婢必尽心服侍将军，绝无二心。”其中一个较机灵的抬头看见雷吟儿为难的神色，又补充道：“将军若嫌弃我等，奴婢三人立即自杀——与其被处以种种酷刑，奴婢倒甘愿图个自尽！将军若怜惜我等蝼蚁般的性命，只求您万勿拒绝！”

三女声音颤抖，在地上缩成一团，却连哭泣和用力磕头都不敢。

雷吟儿从她们的口中得知，袁术根本不把她们当人对待，无论是哭红了眼睛又或是磕头伤了额角，都是忤逆徐州伯的大罪。遭受酷刑而死已算是优待得很了，最可怕的是将她们割断脚筋送去营中劳军。袁术和将军们锦衣玉食，军营的士兵们却饥饿难挨，缺衣少食，所以历来劳军的女子无一例外，都被先遭到上百士兵的轮奸，而后被煮进大锅化作“就谷”的肉糜。

所以日后袁术再问起他的生活状况，雷吟儿每次都大力夸赞，生怕再累得侍女无辜丧命。

不仅如此，他还以自己身体雄壮为借口，厚着脸皮又追讨了四名侍女陪床，倒不是流连于她们迷人的肉体，而是希望能多救几人的性命。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个月的清闲日子，这一天雷吟儿实在觉得太闷，于是起了个大早，骑马出城透透气。

原先刀来箭往的日子过久了，连续好几天太平无事，反倒令他很不习惯，所以打算索性出城去附近的芍陂转一转，顺便习惯性地观测一下地形，在心里过一过行兵之瘾。

此时天空刚下过雨，阳光明媚，天际一道彩虹挂在那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雷吟儿沿着湿漉漉的石头长堤走着，回头北顾远处是郁郁葱葱的八公山，别有一番亮丽景色。

芍陂原本春秋时楚国令尹公叔敖修建的大水库，方圆百里，水道便利，逐渐发展成了南北商贸往来的要津。附近的淮南市邑，乃是整个淮南地区最大的商品运输集散场所。它非但没有诸多设市的限制，也不像其他城池那样将市设在城内，而是在城南外芍陂的石堤旁。

袁术豢养妻妾侍女成百上千，过着穷奢极侈的生活，又惯用大笔钱财赏赐将领，因此对金钱需求量极大。所以他所到之处，向来狂征暴敛，无限制搜刮盘剥，苛捐杂税多如牛毛。

当年在荆州时，南阳户口百万，都禁不起他这么穷折腾，百姓不堪苛政，人口纷纷外流，因此袁术势力迅速衰败，即便没有刘表出兵攻打，也难以为继，待不下去的。来到九江后，若不是附近有淮南市邑这样一个巨大的财源，他早就像南阳时一样，自动衰亡了。

所以为了榨取更多的市赋，袁术从了主簿阎象之议，特许淮南市邑打破“午时开市、日落散市”的常规限制，开放夜市与早市。这一无心插柳，倒使得此地更为繁荣。

虽然天公不作美，但并不能影响商主们的热情。

雷吟儿信步入市，只见酿酒、醋酱、蜜浆、粮食、熟食、竹木、漆器、染料、金银铜铁、牛马猪羊、筋角丹砂、帛絮细布、文采榻布、皮革药材、书籍字画……各行各业什么都有，商品琳琅满目，热闹非凡。

虽然出来走了走，他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但自从到寿春已经过了半个月，可事情却一点进展也没有——袁术虽然称帝的意想很明显，却迟迟不见动静。一次又一次地会合群下商议，但反对的人太多，就是没个结果。

一想到主公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雷吟儿没心思去观赏商品，他没有回应两旁商家的热情招呼，自顾自地大步向前走，却忽然撞在一个人身上。

雷吟儿绝不算矮，但那人身材更高，他一头就扎入了那人的胸膛。撞上去倒不觉得痛，感觉松松软软的，就像撞到了一个大棉花垫子。雷吟儿被反弹得倒飞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看清楚，敢情那人一身肥肉，站在那里仿佛一座肉山。

还不等雷吟儿起身，那肥大汉子已经抱住小腹，扑地摔倒在地成了一堆，大声呼痛道：“没天理啊，当街行凶打死人了！”

这一声叫喊嗓门洪亮，引得周围的人视线全部集中过来，只见那人依旧躺在地上大声哼哼唧唧，连声哀叫道：“谁这么不长眼睛？竟敢撞你家天蛇仙长？贫道的腿骨都被踢断了！”

明明是自己被撞到，反而对方先喊痛，这种怪事雷吟儿倒还头一次遇见。

他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仔细观看对面那自称“天蛇仙长”的怪人。只见这人身高将近九尺，圆滚滚的脸膛和肩膀之间几乎看不出有脖子的存在，他皮肤黝黑，面有微须，尽管竭力装作痛楚的模样，但一双黑亮眼睛仿佛老鼠从洞里探出的头，四下里乱转着踅摸，一脸说不出的贼相；身穿一件满是污垢的灰黄色禅衣，这身禅衣已被那胖大肥硕的身躯撑得紧紧地，好像随时都会裂开似的。

※※※

“煌煌上天照下土兮，知我好道公来下兮。公将与余生毛羽兮，起腾青云蹈粱甫兮。观见瑶光过北斗兮，驰乘风云使玉女兮。含精吐气嚼芝草兮，悠悠将将天将保兮。”

五音不全的调子从淮南市邑里最大的一家酒肆的二楼传出来，惹得楼下过往之人无不侧目。

自称“天蛇仙长”的肥道士风卷残云一般将面前的菜肴一扫而净之后，又叫了一份。然后一面意犹未尽地舔着油光光的手指，一面怪强怪调地唱着。

吃了冤枉的雷吟儿坐在对面，恶狠狠地瞪着这可恶的肥道士，却无计可施。

在长堤上，面对恶道哭天抢地的嚎啕攻势，他毫无招架之力，顿时变成千夫所指的过街老鼠。

这也难怪，雷吟儿身穿袁术为其量身定制的丝绸新衣，腰间又带着兵刃，分明就是衣装光鲜的公子哥儿。淮南大道上商户虽然不少，更多的是衣衫褴褛的饥民，袁术的暴政，人人无不反感，对他的走狗还有什么同情之心？再看到那肥胖道士衣衫褴褛又手无寸铁，因此激起了周围百姓的同仇敌忾之心。在不知底细的情况下，民众们纷纷发出了愤怒的谴责声。

雷吟儿一张脸都绿了，谁想到出来遛弯还能遇到这种事？他眼见说不通索性想扭头就走，不想这恶道得理不让人，竟然死死抱住他的腿，躺在地上大哭大叫，鼻涕眼泪齐下，硬是不让他离开。

四周更是群情激愤，群众摩拳擦掌，其中几个脾气急躁之人揪住雷吟儿衣襟就要打人。

雷吟儿武功不弱，否则又怎能在乱军中斩杀铁羌盟大将阎行？别说对手是几个卤莽的饥汉，就算一二十个久经训练的武士也近不得身，若真要动手，只消一抬脚就能先将这团粘在腿上的肥肉踢出八丈远。但此时见犯了众怒，却也不敢造次。

自己如今身处异地他乡，虽说有袁术照应，还是处处小心为上。况且小不忍则乱大谋，这道士无非想敲诈点钱财，自己要事在身，最好不要为这种鸡毛蒜皮横生枝节。

万般无奈下，他只得暂且忍气吞声，好言劝慰围观群众，又将这肥道士带到这里最大的酒肆，说好了请他吃顿饭权当赔礼。谁曾想这肥道士进了酒肆后狼吞虎咽，好酒好菜吃了一份又一份，肚皮仿佛无底洞，竟是个八百年没吃过一顿饱饭的饿死鬼。

“喂，我说你是远道而来到寿春的罢？”天蛇道士看到新上的菜肴，两眼冒光，垂涎三尺，他也不用竹箸，将油腻的双手在自己衣襟上一擦，下手就捞，“这可是‘脍残’哪，乃是此地的特产！要是不尝上一尝，简直就是白来一趟啊！”

“脍残？”雷吟儿先低头看着面前盘中长约一寸的细长小鱼，这些小鱼光滑透明，洁白如银，有几条还在盘子里鲜活地扭动。

他摇头道：“在下不吃鱼。”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你若是不吃，那本仙长就不客气了！”天蛇道士不客气地将雷吟儿的盘子端到自己的面前，伸出两根肉乎乎的手指，捏起一条小鱼丢在嘴里细细咀嚼，一副陶醉之极的模样，“这脍残肉质细嫩，鲜美之极，鲜吃最美啊。你哪里知道，这东西又细又小，离水就死，如果不立即加工，很快就会化成乳酪一样的浆水呢。”

这肥道士原本吞得就急，又忙着讲话，忽然一口呛在嗓子里。伴随着猛烈的咳嗽，喷出乳白色的食物碎渣和浆汁，弄得衣襟和案几上到处都是。虽然一塌糊涂，可他丝毫不以为意，连嘴都来不及抹，拿起旁边的酒樽仰头灌了下去。

雷吟儿虽然不怎么讲究，但看着天蛇道士这副恶形恶状的吃相，仍然感到一阵反胃。又想到自己竟被如此敲诈，不由端起酒杯猛倒入嘴。他原打算借这个动作发泄怒气，谁想到酒入咽喉，立时化做一股热流笔直蹿下肚去，顿时脑袋里“嗡”地一声，一张脸胀得通红。

他大声咳嗽起来，不敢置信地望着杯中残余的清冽液体：无论是在跟随胡车儿将军还是明达公的时候，自己又不是没喝过酒。但此时此刻无论如何也没法将面前这东西跟从前的饮酒记忆对号入座——这东西的劲头竟然这么大，跟它一比，原先自己喝的那玩意儿，简直跟水没什么两样。

他有所不知，如今连年饥荒又多兵灾，哪还有那么多粮食酿酒？在中牟，真髓虽不全面禁酒，却依照长史秦宜禄之议，杜绝百姓私酒，改为官酿官卖。这样一方面可增加财税，另一方面严格控制酿酒的原料和产量，避免浪费粮食——中牟的酒都是用野果和麸皮酿造，而且一斛原料出两斛酒，味道淡薄之极。

“这酒不错罢？”天蛇道士看破了他的心思，笑嘻嘻地敲了敲青铜的酒壶，酒壶发出清脆的声音，“这叫做‘后将军酿’，乃是七斛精梁才出两斛酒的醇酿呐！”

“七斛精梁出两斛酒？”雷吟儿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虽然不了解酒味好坏，但常年作战的人对粮食总是特别敏感。自己还从未听说过喝酒能够填饱肚子的，可是，可是……七斛精梁，那可足够让一个人吃上整整一个月啊！

看着雷吟儿呆若木鸡的模样，天蛇道士贼兮兮地笑了起来：“嘿嘿，你道这酒是那么容易喝上口的么？这乃是袁后将军的家酿，若不是因为这家酒肆是后将军的产业，别说喝上一口了，就算是闻闻这酒香，也是白日做梦。贫道今天能品尝美酒，还是要多谢小兄弟啦。只是这酒酿制不易，因此一斗四十万钱……却不知道小兄弟是否有钱结帐啊？”

听道士这么说，雷吟儿心头火起，冷笑道：“道长尽管放心吃好了。丑话说在前面，今日多蒙道长关照，在下铭记在心。还希望从此以后最好别再让在下看见你，否则在下认得道长，在下的刀却不认得！”

钱算得了什么？他在这里随便怎么花销，日后自有袁术的人为他结账，可是眼见这厮将自己当做冤大头来痛宰，这口气孰不可忍。

“伙计，再给道爷来一份淮王鱼脍！”这肥道士竟将雷吟儿的威胁置之不理，他埋头苦战，三下五除二把那些名为“脍残”的银色小鱼扫了个干干净净，然后高声报出下一道菜名。

他不顾雷吟儿已经气得发白的脸色，眉飞色舞口水四溅道：“淮王鱼乃是咱淮河寿春这一段的独产名种大鱼啊。此物形似鲇鱼，通体鲜黄，嘴扁且长在头的下部，身体光滑无鳞，一般足有四、五斤重，大个头的能有四十斤那！前汉时候有人把这种鱼献给了淮南王刘安，他老人家觉得鲜美可口，于是就给它取名叫‘回黄’，并经常以此鱼款待宾客，这事情一传来，后来人就给它起了‘淮王鱼’这个名儿。这东西生活在水中的岩洞石缝里，难抓得很——你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要是不尝一尝这好东西，保管将来后悔得肠子疼！”

“够了！”雷吟儿再也按耐不住胸中怒气，拍案而起，“贼道，你别太得寸进尺！”

天蛇道士赶忙举手道：“好好好，早知道你如此讨厌吃鱼，贫道就不再介绍寿春美食了，继续吃罢，继续吃罢。”从刚才起，他嘴巴里就一直塞满了那种名叫脍残的小鱼，说话模糊不清，但那股戏谑之意却流露无遗。

雷吟儿只恨得牙根儿都痒了起来，在进酒肆之前他就已经注意过了，此时本来就不是进餐的正点，所以酒肆里空空荡荡，除了他们之外再无其他客人。索性一探手，揪住了恶道的当胸衣襟处，随即一把将他拎了起来，从案几对面提到自己的面前。

“贼道，你活的不耐烦了？”他咬牙切齿，“你拦路敲诈，雷大爷本不愿跟你多计较，你却变本加厉，把大爷当软柿子捏？信不信大爷废了你一双狗眼？”他对自己的涵养还是有些自信的，但经过对方再三撩拨，涵养显然已经到了尽头。

天蛇道人在他的手里提着，就像一只待宰的肥鸡，却依旧泰然自若，神秘兮兮道：“我说雷校尉，你是堂堂的蜚蠊之首，身负重任，又何必跟我这么个浪人过不去呢？”

这句话仿佛耳边响起的巨鼓，震得雷吟儿面色大变，心头一阵狂跳。

蜚蠊是神兽龙雀的别称。而主公秘密建立的“蜚蠊”，是与铁龙雀不相统辖的谍报系统，奉命出奔九江的自己就是第一个“蜚蠊”。这个组织就连柱国军里也没几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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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意想不到的是，如此重大机密竟在这里被个泼皮一口道破，叫他怎能不惊？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十二章 称帝

此时周围万籁俱寂，连针落地都能听得见。

雷吟儿用眼角余光向四下里一瞥，一旁伺候的伙计早到后堂端菜去了，二楼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忽然冷笑起来，重重一拳就打在这道士的软肋上：“贼道，你尽胡言乱语些什么呢？可惜雷大爷不上这个当！今日就算你说破了嘴皮子，想要借此逃过这顿揍，那是休想！”

随着拳头雨点般落下，道士胜券在握的肥脸上五官立时挤成了一堆，大声哭爹叫娘起来：“好小子，好小子，你，你竟然装傻！”

雷吟儿哼了一声，一记窝心脚狠踹在道士那肉呼呼的肚子上：“装傻，装什么傻？今天你家雷大爷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这时端着淮王鱼脍的小二走上楼来，看到原先对座饮酒的二人忽然打做一堆，不由大是诧异。他正呆呆站在楼梯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雷吟儿转过头大声呵斥道：“还上什么菜，滚下去！”

见到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那小二吓得手一抖，将菜盘摔在地上打了个粉碎，连滚带爬地跑下楼去，再不敢露头。

雷吟儿哈哈大笑，将全身肥肉簌簌发抖的贼道揪了起来，冷冷道：“你是哪里的奸细，混入我淮南有何图谋？老实说出来，免得受罪！”

天蛇道士早被打得七晕八素，适才胃部中了那一脚，吃下去的许多美食早都吐了出来，跟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弄得脸上花里胡哨的。

他过了半晌才倒过一口气来，有气无力道：“本仙长……”

雷吟儿才听见这三个字，眉头一挑，抡圆了又是一记耳光。

天蛇道士半边脸登时肿起老高，高声尖叫起来：“哎呀，你竟打本仙长的脸！”

““我雷吟儿刚进寿春不久，竟然就逮了个奸细，功劳不小啊。”雷吟儿哈哈大笑，就手在他又肥又软的肚皮上蹭了蹭，将适才打耳光时沾到的污垢尽数抹在道袍上，“贼道，现在雷大爷说的话，你给我认真听好，一个字也别落下。”

他一字一顿道：“雷某弄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虫蚁没什么两样。只是雷大爷真正感兴趣的，是你的幕后主使和图谋，对你这条小命还真没放在眼里。所以若是老实交代，我不杀你；若是硬充好汉……”说着他使劲往道士的阴囊上一捏，恶道顿时眼泪横流，杀猪也似地惨叫起来。

雷吟儿看在眼里，大感快意，冷冷道：“开始说罢。”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天蛇道士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雷校尉，阁下这套刑讯逼供的玩意儿还不入流。此地在市邑之中，周围人多嘴杂，道爷嗓门儿大，若是再多叫几声，只怕最后倒霉的不定是谁呢。况且……”说到这里，他痛得几乎闭过气去：“想……想杀本道爷我灭口么？本道爷是……是那么莽撞行事的人么，你能保证这四周就没有我的同伙？”

雷吟儿心中一紧，这自己倒没有想到。他凝神聆听四周动静，脸上却一副嗤之以鼻的神情：“又在胡说八道，大爷会怕你这种无中生有的威胁？”话虽说得硬气，但手上已经松了几分。

天蛇道士总算喘过一口气，一张嘴，吐出四枚断牙，含含糊糊地恨声低骂：“小贼，你够狠，你这是存心报复，报复刚才被本仙长敲诈了一顿饭！”

他伸手轻抚自己的脸，才一碰就痛得缩手回去，那里已经又红又肿，雷吟儿下手还真是不轻：“小混蛋，你若是下毒手整死了我，跟道爷同行的许门死士决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许门死士？”雷吟儿猛然想起主公句阳大战许褚的经历，失声道，“你是曹兖州的人？”

他松了手正要再详加盘问，忽然从楼下传来喧嚣声，一个破锣似的嗓音传了上来：“敢问雷吟儿将军在这里么，主公有急事召你觐见！”

“本道爷正是奉了曹公之命……”天蛇道士咳嗽着又吐出一枚牙齿，含糊不清，咬牙切齿道，“臭小贼，道爷今日专程来找阁下商议大事，你竟敢如此对待我？眼下是谈不成了，傍晚前后你孤身一人去找市场西口摆摊算命的瞎子，他叫张蜅，自然会将你领来找我。”急急说完后站起身来，也不顾满脸满身的呕吐秽物，一瘸一拐地下了楼。

雷吟儿满腹疑窦，却也只有匆匆下楼。刚下楼梯，就看到门口一人正背负双手，望着远去的天蛇道士，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

他暗叫不妙，眼看这人总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不是杜书杜向敏还能是谁？

杜书也是客卿馆中的客卿之一，此人是三日前才到，似乎他父亲是当年诛杀宦官时与袁术一同冒死攻打青琐门的袁氏家将。因父亲病逝在家守孝三年，这回是重新回来投奔袁术的。这小子明明连如何握刀都不会，手无缚鸡之力，却自命武勇不凡，还对自己颇为不服，莫非将刚才的事情都看在了眼里？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道：“杜将军，主公让你来找我？”

杜书斜眼看他，鄙夷道：“我还道雷将军果真神勇无双，每天非要连御七女方才罢休，敢情是到这儿买了金枪龙虎丸的结果。”他住雷吟儿隔壁，一向对这羌人讨要侍女陪床之事颇为不忿，于是借机冷嘲热讽。

雷吟儿愕然道：“什么金枪龙虎丸？”却暗自舒了一口气，心道好在杜书这厮脑壳空空，实是一个大大的白痴，想来是不会往其他方面考虑的。

杜书自以为捉住了他的短处，得意洋洋大声道：“你不要否认了！刚才跑掉的那厮，不正是一直在市北口专卖金枪龙虎丸的天蛇道士么？我辈练武之人，讲究得是藏精炼气，哪有如你这般不堪久战的？既然不行，又何必向主公讨要那许多女人？搞得现在还要来买药充场面，真是丢人。”

他喋喋不休，雷吟儿倒也不放在心上，忽然道：“杜将军，你怎么对那道士的名号和买卖和地点这么熟悉？”

杜书顿时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憋了半晌才红着脸道：“市内人员龙蛇混杂，我是为了寿春的安全，怕有奸细混入这里，所以天天都来盘查而已。”说罢转身就走。

雷吟儿看他言不由衷，心中暗自好笑，却也不再提起此事，当下跟着杜书离开淮南市邑。两人纵马狂奔，回到袁术的大殿外下马等候接见。

回想适才与肥道士的“偶遇”，雷吟儿仍有些忐忑不安。

他一直怀疑那天蛇道士是袁术试探自己的细作，但仔细一想又不可能：肥道士竟然知道蜚蠊，就凭这一点，便不应是袁术的部下。袁术此人，虽然看上去行事小心细致，但实际上性子粗疏而又残忍，倘若他怀疑自己是间谍，根本不消反复试探，十有八九命人直接拖出去杀了，再找个银盘也不知盛着脑袋还是双手端进来。

天蛇道士自承曹兖州部下，又知晓许门死士，看来的确不假。只是曹操派来的细作，又为何特地找我“商议大事”？

正在胡思乱想，一名风姿绰约的美女从门里轻轻扭了出来：袁术准他二人入内觐见。

“这里有六份快马战报，”一脸得意洋洋的袁术也不起身，命左首女官将一大卷帛书递到雷吟儿的手中，“上个月孤命大将纪灵等四将征讨刘备，今日消息已到，兵威所到，刘备全军覆没，大败亏输！”

袁术摇头晃脑，使得面部肥肉颤动：“孤落脚寿春以来，就一直顾虑袁绍那庶出的孽种和曹操的联盟。这二贼彼此勾结，遥相呼应，颇有声势。所以孤本欲和陶谦老儿结盟，再加上北方的公孙白马，就足够和袁曹一争了。可谁曾想到，去年陶老儿忽然病逝，刘备那厮得了徐州后，立即跟风倒向袁绍，真是可恼之极。”

“青徐膏腴之地，又有盐煮为利，孤欲取之久矣。”袁术道，“陶谦老儿是扬州丹阳人，他担任徐州刺史时，虽以徐州土著豪强为太守国相；但职掌郡兵军权的大小将校，无不采用丹阳的同乡。因此徐州丹阳两派人马内部间隙颇深。那刘备外联袁绍，内联糜竺陈登等土著豪强，纯以诈术赚了徐州大权，故此丹阳旧将多有不服，只是鸟无头不成行，难以反抗罢了。孤家全盘筹谋，料想那刘备乍领一州之地，立足未稳，此时夺取徐州七郡，正是难逢的良机！”

说到这里，袁术意气风发道：“孤果然算无遗策，一封书信，便教曹豹、许耽高举义旗，将下邳献与了我军，徐州已唾手可得！”

雷吟儿一面听，一面仔细看完了这五份战报。

前面四份都是徐州方面的。

纪灵等五路兵马齐动，刘备于是命张飞与曹豹守卫下邳，自己领兵拒之，双方交兵有胜有败。结果受到袁术的鼓动，下邳城中以曹豹、许耽为首的丹阳军将领忽然发难，张飞猝不及防，只得出城投奔刘备。刘备赶忙回师平叛，但由于军中不少士兵同样都是陶谦的丹阳旧部，因此不愿与城中作乱的乡亲同僚交战，于是军中散乱一团，大半士兵哗变逃亡。此时纪灵率部赶到，大破刘备。

在内忧外患的双重打击下，刘备只得抛弃几近崩溃的军队，奔彭城而走。纪灵于是亲率五千士兵紧追不舍。

彭城附近，纪灵带着未脱队的七百余骑，追上了只剩十余骑的刘备，率军将之团团围住。眼看这位还没当几个月的徐州牧就要束手就擒，谁想双方才刚刚接触，一骑乘风破浪般突入袁军，只一合便将主将纪灵斩于马下。袁军于是士气动摇，向后溃退。

消息随着败军传回下邳，滞留该地的其余四将彼此不相统辖，对部队的下一步行动又各持己见，争执不下，分别呈递来的这四份战报也是大同小异：四人纷纷彰己之功，异口同声痛斥纪灵贪功冒进以至殒命彭城。此外便是互相指责，并请求袁术委任自己为大将，以节制诸军。

第五份战报却是南面的孙策所传。他上书说明自己得了周瑜之助，率四千壮士直下江东，渡江转战，连克横江渡、当利口，击败张英、樊能二将。此后又派遣别部司马董袭分兵略定丹阳郡南部诸县，自己则率主力正与刘繇对峙在牛渚山大营。刘繇、陆子云屡次出兵迎战，都被他杀得大败。最近一次交锋孙策连破刘繇十二寨，俘获辎重不计其数，降卒近万。

“二位将军，徐州之事，以你们之见该如何是好？”袁术满面带笑，懒洋洋地问道。虽然折了纪灵，但刘备已败，江东又有好消息传来，所以后将军心情极佳。

雷吟儿将战报递给杜书，思索道：“主公，我军虽说纪灵将军阵亡，但于大局无损。而刘备此番为主公所败，士兵逃散，几乎已到了穷途末路，正是消灭他的好时机。徐州北方诸郡还都在刘备手中，若是任由他重整兵马，就很难对付。这四人没能乘胜追击，这是延误战机的大罪，应当严惩不怠！然后派遣德高望重的将军……”

杜书忽然插嘴，打断他问道：“这个斩纪灵之人，不知叫什么名字？想不到天下还有这等勇士，正好做我的对手！”他挺起胸膛，大声道：“杜书不才，愿去徐州会一会此人！”

雷吟儿嗤之以鼻：“假使打仗都如杜将军想象的这般简单，那还调集兵马做什么？三两个人拼斗过后，天下就统一了嘛。”

杜书轻蔑道：“在下跟你这等人大大不同，血管里面流淌的乃是武人之血。敌人即便有千军万马，而我单骑突入，斩将夺旗，杀得他们片甲不留，那才是真正的豪雄所为！”

听着如此令人热血沸腾的豪言壮语，再扫视发话人白嫩无茧的双手，雷吟儿完全无语，不再理他道：“主公，我等都说了自己的想法，不知您接下来对徐州有何打算？”

袁术哈哈大笑道：“如今徐州已是我囊中之物，雷将军恐怕刘备重新坐大，话虽并非全无道理，只是未免杞人忧天了。”

看到雷吟儿茫然不解的模样，袁术猛地想起这位雷将军出身蛮荒，能识得几个字已经算是相当不错，只怕尚不知杞人忧天为何物。

于是解释道：“孤兵强马壮，雄霸淮南。刘备与孤相比，不过豚犬而已。孤大军压境，早将他吓破了肝胆，又有何勇气再战？况且曹操消灭了泰山群盗后已回师濮阳，闻孤与刘备相攻，于是率三万兵马进兵泰山郡费国，威胁琅琊，分明是有并吞徐州北方诸郡之心。眼下刘备新败，他定会有所举动——大耳儿，已不足虑矣！”

杜书赞道：“主公说得对！”

雷吟儿肚里大是不以为然，口中却只能唯唯诺诺。他忽然发现自己脚边多了一张便条，似乎是原本夹杂在帛书中间，自己翻阅时不小心掉了下来的样子。

他弯腰拾起便条，虽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却不由心中格登一跳：“尉氏曹军移师许县。嗣。”

曹军竟然自尉氏向南，进入了许县。

雷吟儿脑筋急转：这尉氏在陈留郡西南部，城池虽小，却位于豫州颍川郡、司隶河南府、兖州陈留郡三地交接之处，乃是四通八达的战略要冲。他这一路南行，自然知道自曹操因臧霸在泰山作乱而从朱仙镇撤退后，命于禁与李整两校尉率四千士兵驻守尉氏，严密封锁由中牟通向豫州的南下之路。

眼前便条上的军情与记忆中那恶性恶状的馋嘴道士逐渐重合起来：尉氏之曹军放弃扼守要冲，转而向南面的豫州挺进；而就在此时此刻，曹操的间谍也出现在寿春……

这难道会是简单的巧合么？

“雷将军，雷将军！”听到袁术颇有些不耐烦的呼叫，雷吟儿全身一震，从沉思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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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

看见后将军阴沉着脸，他赶忙恭敬道：“启禀主公，属下一时想出了神，还请主公恕罪！”一面说，一面将便条双手奉上：“主公，这便条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孤的汝南太守袁嗣发来的急报。”袁术瞥了一眼那便条，漫不经心道，“孤已打探清楚，曹贼主力尚在泰山，犯许县之敌不足千人——曹操派小股部队在豫州西面虚张声势，分明是为了牵制孤的兵马调动，以免徐州这块肥肉让孤一个人吞掉——袁嗣不知兵要，此等雕虫小技竟然都看不出来，小题大做，真真笑煞孤也。”

袁术顿了顿，哼声道：“提起豫州，孤倒想起一事——前几年孤为曹操所迫，南走寿春之时路过陈国，曾向陈王宠求粮。不想那陈王宠自恃勇壮，不将孤放在眼里，国相骆俊更是一口回绝。近日我军新破刘备，定要攻破陈国，雪此大耻。那陈国被陈王宠和国相骆俊治理的井井有条，国富粮足，正好取之为我资用。”

此时雷吟儿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卖金枪龙虎丸的曹军间谍，胡乱应道：“将军想得当真周密。只是陈王是用弩高手，又勇武善战，将军打算如何对付？”

“陈王那点微末的武功算得了什么？”袁术哈哈大笑，“孤早收买了许门死士去对付他。许家坞宗帅许褚武功深不可测，谁人不知？自吕布身死之后，当世只怕再无人是他的对手。几日之内，陈王与骆俊的项上人头定会送上门来！”

听着杜书与雷吟儿齐声称颂，袁术颇有些醺醺然：“等再过几日，徐州、江东和豫州北部都落入孤的手心，孤的文德武功都已齐备，就要再次汇集群下，商讨应天顺民的大事。这一回就不会什么人再反对了。”

告辞袁术回到客卿馆，又享受了一下午那七名侍女的按摩功夫，雷吟儿再度前往淮南市邑。他没有去找天蛇道士所说的那个算命瞎子张蜅，而是按照杜书所说，直奔市北而去。

此时尽管到了傍晚，淮南市邑依旧热闹非凡。由于没有日落散市的规定，所以每当夜幕降临之际，自八公山向南望去，市邑灯火通明，也算是寿春一景。

天蛇道士的体型世间罕见，不一会儿功夫，雷吟儿就看到了他——那个鼻青脸肿的胖道士正站在道旁向一个买主大肆兜售那什么鬼药丸，正说得是吐沫四溅，口水横飞，又是手足齐动，指天画地，想来正在发誓这药效如何如何的灵验云云。

雷吟儿并不急忙过去相见，他远远地隐蔽在拐角的阴影里，警惕地注视着周边道路和来往的人群。

忽然一声尖叫传来，雷吟儿照声音的来路望去。原来是为了争夺一只别人啃过后丢弃的果子，几个流浪儿厮打成一团，个个鼻青脸肿，鲜血长流。淮南市邑里有不少像这样的流浪儿，这些孩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四肢就像是干枯的竹棍一般。他们成天在川流的人群中钻来钻去，为了获得一点残羹剩饭而拼命挣扎。

雷吟儿对这些食不果腹的孩子生出怜悯之意，他本想上前分开他们。但随即想到自己的任务，硬着心肠强迫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很快身后一对妇女的对话，又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听说没？大将军桥蕤前些日子里四下搜捕走不动的人和外乡人，抓了回去去煮食，咱们千万要小心啊！”

“什么，还有这等事？”

“这还能有假？我儿子就在大将军麾下当兵，这都是他讲的。听说当官的管这个叫‘就谷’，真是造孽啊！”

“唉，这些年兵荒马乱的，再加上今年收成不好，几乎一颗粮食都没有，吃人也是迫不得已的……你是不知道啊，去年大灾荒，可怜我那三岁的女儿，竟被孩子他爹送去跟邻家换了个胖娃娃回来，互相煮着吃了……”

那中年妇女听得惊呼一声：“天啊，这么惨的事情……”

“当今这世道，还有谁肯顾念咱们这些百姓，这日子，真是没法叫人活了……”

“……”

谈话还在继续，可雷吟儿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自幼在行伍战场中成长，再残忍百倍之事都遇见过，但听着饥民们惨不忍睹的经历，联想袁术和客卿们居住的那份奢侈和豪华，不由血填胸臆。

此时天色更加晚了，市里人也少了许多，他没发现附近有监视之人或道人的同党，于是不再等待，走到不远处的一处布摊买下一大匹上好布料。然后夹着布料找到一僻静无人之处，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连弩，上好箭匣，用布料裹得不松不紧，向地上试射了一箭看性能正常，这才又摸了摸腰间的弯刀和怀中的流星锤，向着道人大踏步走了过去。

走到道士的背后，他一拍道士的肩膀，大声道：“贼道，你的药不灵，坑蒙拐骗，我拉你去见官！”

道士吓得魂飞魄散，大叫道：“爷爷，爷爷，小道这药绝对货真价实，您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你们杜大人，他用了小道的药后赞不绝口，说勇战两个时辰都绝无问题啊……”

他连声告饶，显然将雷吟儿当作了市官，等回头一看不由一愣：“是你？你怎么找来的？”

雷吟儿冷笑道：“满口雌黄，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说着抬腿踹他一脚，道：“走，带着老爷去找什么杜大人对证！”

逼着天蛇道士连绕过七八条街道，他确定后面没人跟踪，这才拽着胖道士进了一家酒肆，找了个僻静的单间雅座推搡道士进去，随便点了几个菜打发走小二，这才低声道：“说罢，找我什么事？”

大约是头次见面时的耳光和拳头保持了良好效果，肥道士再不敢造次，嘿嘿干笑两声就入了正题：“实不相瞒，本仙长……不不不，小道确确实实是奉曹公谋主戏志才之命前来寿春，至于确切的工作是什么，将军你一听便知。”说着一指酒肆外面。

雷吟儿将信将疑，侧耳倾听，这才发现满街的流浪儿都在哼唱着同一首歌谣，歌谣的咬字非常模糊，具体是什么词听不清楚，夹杂在商贩叫卖声和讨价换价声中，时隐时现，忽高忽低，音调犹如鬼哭一般，更显得古怪之极。

“那是什么玩意儿？叫魂儿吗？”

“不是不是，街上的小儿唱的是‘辕涛涂裔，代汉涂高。吃穿有厚土，寿春有龙兴’”天蛇道士赔笑解释道，“实不相瞒，小道奉令前来，目的与将军一般无二，都是要促成袁术自立为帝。只不过将军直接了当，面见袁术去告诉他天子驾崩；而小道恰恰相反，一直在暗处活动，教教小儿传唱歌谣，散布点谣言什么的，以便能从下至上地蛊惑人心。”

雷吟儿(炫)恍(书)然(网)大悟，原来曹操竟与主公和贾司马的心思想到一块儿去了！来寿春之前得悉贾诩的计划，原以为主公的这位司马已是天下奇人，竟能想出如此诡异的主意，不想竟还有人不谋而合。

他长吸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这歌谣大约是劝袁术谋反的意思罢？”这歌词似曾相识，好像袁术也曾和自己提到过，只是不知其意。

“雷将军聪明，”天蛇道士捻了捻下巴上少得可怜的鼠须，贼笑道，“歌谣的意思很简单，前两句是春秋谶语里化过来的，意思就是辕涛涂的后裔要兴起，代汉的当涂高即将出世。这谶语正应了袁术的大名和祖先。至于这后面两句，前面‘吃穿有厚土’，说得是拆开‘袁’字，上面是土，下面是口和衣，正对应土德代汉之火德；最后的‘寿春有龙兴’，就是说寿春此地即将有人作皇帝。四句连起来就是说，汉朝当亡，袁氏当兴，火生土德，袁术乃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

雷吟儿听得目瞪口呆，这个叫做戏志才的谋主鬼点子可不少，手段另辟蹊径，真叫人大开眼界。

瞬间曹军动向已在他脑海中连成一线：曹操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什么刘备，他正时时刻刻监视着袁术的动向，向许县伸出的触角不过是试探而已，只怕主力此时也已经秘密转移到豫州边境。很可能袁术刚一称帝，曹军立即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过来！

他正暗自惊心，天蛇道士在一旁道：“这风已经被小道利用那个叫做杜书的客卿，吹进袁术的宫里去了。可到了现在袁术还没有动作，真是让人着急，所以小道找将军前来就是为了商议此事。”

雷吟儿皱眉道：“这的确事关重大，袁术迟迟不动，我正做没道理呢。你有什么计划吗？”

“小道找将军前来，就是打算问一问将军，袁术何时打算召集所有手下商议僭号称皇帝，”天蛇道士将肥脸贴过来，神秘兮兮道：“小道在来之前曾经听戏谋主说过，这个袁术是个皇帝迷，要是得了风还没有动静，一定是他的手下都反对，阻力特别大的缘故。所以小道想，咱们一不做，二不休，联合起来给他下一记猛药。”

他继续道：“小道今天跟您提起的那个张蜅，您还记得罢？”

雷吟儿点了点头：“那个瞎子？他也是跟你一路的？”

“不是不是，”天蛇道士笑道，“那厮根本不是瞎子，成天装瞎子骗钱呢。小道设法与他结交，然后观察了好几天，发现此人想荣华富贵都快想疯了，这一点跟袁术倒是没啥两样。所以小道就想，将军不如把袁术汇集臣下的会议时间告诉小道，小道再如此这般地帮那张蜅一番准备，让他手持符命去宫殿门口那么一宣……”

一番话说得雷吟儿心悦诚服，连连点头。

天蛇道士说完，得意贼笑道：“如此一来，咱们皆大欢喜，套用佛家的话叫做‘功德圆满’，那厮也得了一场大富贵。将军你看如何？”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十三章 诱饵

兴平二年九月二十三日，成皋道，夜。

都伯高硕望着不远处偃师的城池轮廓，回头看了看身后长长一串的粮车和疲惫的士兵们，着实松了一口气：随着这批粮食安全抵达，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这对柱国大将军应当能有不少帮助罢。

岁月不饶人，自己确实是老了啊，高硕的注意力回到自己酸痛的腰腿，自嘲地笑了笑。想当年刚参军的时候，自己还是个精壮的小伙子，千山万水地跋涉远征，全不当回事。可这才几十里山路的马骑下来，屁股和大腿就已经酸痛麻木，真大不如前了。

千山万水地跋涉远征……想起这件事，高硕自顾自地苦笑起来。那还是熹平四年，自己满怀着一心成为度辽将军的理想，血气方刚，得知天子命令夏育校尉远征鲜卑檀石槐，结果还抢着报名参加呢。

二十年前的情景仿佛又出现在眼前，老都伯不由打了个冷战，呼出一口寒气。

那真是一场永生难忘的大厮杀，出塞的好几万弟兄同袍回来的不到几千，其余的人曝尸荒原，只怕现在还是白骨累累……夏育大人因此被废为庶人，永不起用。接下来上司换成了董卓将军、然后是樊稠将军，郭汜将军，如今则是魏延将军……上面的将军们象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而自己年过半百，两鬓斑白，随着将军们走过西北和中原，几乎转战了半个大汉朝，却仍只是个小小的都伯。

昔日的远大理想早已渐渐淡忘，但那塞外的寒风，强悍的鲜卑骑士，浑身是血的同袍……却仍然屡屡出现在恶梦里，让自己在冷汗中惊醒。

正在高硕沉溺于回忆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战马立住不再前进，只是机警地望着前面——那边正是起伏的邙山丘陵。他眯起眼睛仔细张望，似乎层层山丘组成的暗影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地逼近。还没来得及辨别那究竟是什么，一种久别重逢的声音就已钻进入他的耳朵，那声音一掠而过，锐利嘹亮，宛如利刃割过天空。

高硕汗毛直竖：这声音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的令人恐惧！

猛然间，血淋淋的记忆随着这声音一下子被翻了出来，他绷紧了发抖的身体，用尽力气高声喊叫起来：“是鸣镝！是鲜卑人！赶紧隐蔽！”

这句话的下半截没人能听得真切：霎时间从四面八方都传来破空的锐响！

一轮劲射过后，运粮军的火把全灭，黑暗笼罩着混乱而绝望的战场。

高硕早在示警的同时，就已翻身下马隐蔽在粮车的后面。尽管如此，一支长箭仍然穿透了他的掌心。他咬紧牙关，将那箭支斩断，此时只听身侧“噗”“噗”之声不绝于耳，随之响起的便是惨叫和马嘶，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火光忽然再度亮起，但这次却不是他们点燃的，因为这些火把立即飞了过来，落在粮车的周围，照亮了附近的情景。

高硕睁大了眼睛，二十年前的惨状又重现眼前：满地都是亮红的鲜血和同袍的死尸，伤兵不停地呻吟和哭泣着。他顾不上继续看，忍住剧痛，努力使自己的身体缩在车轮的后面，猛然发现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正是这支运粮队的队长，新任的都尉段伟。

此时这位队长左肩中了一箭，黑色甲胄已经被血浸湿，反射着火光亮晶晶地流动。他气喘如牛，却依然奋力挥舞着环手刀，破口大骂：“我操你妈的！老子就是柱国大将军部下都尉段伟，有种过来跟老子拼拼这个！老子跟……”

“段都尉，趴下！”高硕用力吼起来：段都尉从没接触过这种对手，但是自己不同，这战斗的记忆在他脑子里已经反复了整整二十年！

段伟虽然听到，却迟疑了一下。

破空声再度响起。

眼泪滚了出来，高硕看得清清楚楚，段伟倒下去之前，光是头部就中了七八箭！

他奋力撕下战袍，使劲勒住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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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的手腕，然后一面弯着腰推动身后的粮车，一面嘶声大吼：“我是都伯高硕！剩下的人现在听我的，趴在地上小心敌人的弓箭！设法把粮车围成圈子！”

己方士兵足有七百人，应当不会就这样全部被杀光，但是场面如此混乱，还有人能听到并且执行他的命令么？

高硕剧烈地喘息着，剧痛和紧张令他汗如雨下，他自己也不敢保证这一点。

细微而沉闷的响声此起彼伏，那是被草叶缠裹的马蹄声，敌人在围绕着他们不紧不慢地骑马跑着，企图兜到另一侧来。

高硕感觉自己筋疲力尽，他闭上眼睛，回想刚才破空声的密集程度，默默地估算着：五十、一百……周围之敌绝不会超过二百。他们数量并不多，否则早就杀过来了。

几十年了，这些鲜卑人的战法总是如此，就像狼群一样：在野地里远远地撒出百十人成群的探马队。遇到了可以消灭的敌人，探马队就直接攻击；而遇到大股的猎物，探马队就先包围并远远地放箭牵制他们，并且通过鸣镝来通知不远处的大部队赶来。

北地人怎么会来到这洛阳的？这一点高硕已经没时间去考虑，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件事：如果整个部队已没法指挥，那么等到大股鲜卑人赶到，他们就全死定了！

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使高硕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四周，总算暂时可以松口气：部分士兵显然听到他的命令，粮车开始一辆辆地移动了。在这种关键时刻，所有士兵都拼命挣扎，很快空地上就形成了一个圆形的车阵。

马蹄声停止了，紧跟着又是一轮利箭的射击。虽然来势同样凶狠有力，但在高硕的指挥下，剩下的士兵们一个个都紧贴粮车蜷缩着身体，使得大部分箭支越过粮车，无害地插在车阵中心空地上。

高硕忍着痛匍匐着来到车阵中央，努力将火把堆做一堆，又多加了些木料，火焰熊熊燃烧起来，照得他额头上的汗滴一颗一颗地闪亮。在从天而降的箭支中穿行着爬回到自己原先的隐蔽点，他狠狠地咬着牙：人数已经清点完毕，此时运粮队士兵虽说还有五百多人，但战斗力尚存的不超过三百人。敌暗我明，突围根本无望。只盼偃师守军能够看到这团火赶来救援，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弓箭破风声消失了。

敌人在四周远处彼此吆喝着听不懂的话，似乎在交谈着什么，随即马蹄声响又响了起来，渐渐远去，四野归于寂静，只有车阵内外的火焰依然噼啪作响，有些尸体被点燃后发出难闻的焦臭味。

等了一会儿，仍然是全无声息，车阵里士兵不禁面面相觑。敌人难道看车阵难以攻克，所以就这么走了？

但很快这种幻想就被无情的现实打破，震动大地的马蹄声很快又再度响起：敌人不仅去而复反，人数也增加了十数倍，大股鲜卑人来了！

忽然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从半空中飞了过来，划过一条弧线，狠狠地砸在粮车上，“喀嚓”一声，将车侧面的木板打出一个窟窿！

乱石齐飞，巨响不绝于耳，车阵外侧似乎不少地方都被打坏了。

一声很轻微的响动，高硕转过头去，正巧看到身旁一名士兵的头颅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绽裂开来！红色的血混杂着白色的脑浆，溅得他半身湿漉漉地——原来被一枚石子打中了额头。

他心中一动：这种攻击法再熟悉不过，是草原上匈奴人惯用的打猎玩意儿，用牛皮编成，长约两尺，一端是个环，另一端有个小皮兜。使用时把石头放在皮兜里，把手套在环里，甩起几圈来之后手腕一抖，石头就飞了出去，可以投得极远。石头虽小，但只要命中目标，轻则筋断骨折，重则头裂脏破。

来的不是鲜卑人，是匈奴人！

“大伙儿别怕，那是敌人的皮弹子！”高硕大声道，竭尽全力企图使士兵们镇静下来，“这附近到处都是黄土疙瘩，石头并没有多少，再坚持一会儿，他们就没的可打了！”

话才出口，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遵循着石头飞来的轨迹，准确地投掷在自己的脚边。

不好，敌人要放火！高硕这个念头才动，无数火把已经自夜空缤纷而降，好似洒下一蓬火雨！

魏延瞪着东北方向天空隐隐的火光，在偃师城头来回来去地走着，拳头捏得骨节卡巴直响：斥候已经将消息送到，运粮的部队正在遭受敌人的袭击。

马超的匈奴援兵已到的消息传来，是今天中午的时候。主公估计马超一两天内就会发起反扑，所以命他加快巩固偃师城防的工作。

只是任谁都没有想到，马超的动作会来得这么迅猛和突然！

半个月前，张杨的一万援军赶到孟津口，急躁的马超立即向巩县发起了一次小规模的试探性反击。这么一来，主攻方向却为真髓所察觉：

“文长，马超先后数次折在我手下，这次援兵到来却并不急于与我决战，说明他得知我并吞了荥阳的降卒后兵力大增，所以竭力避免打无把握之战。马超夺取巩县之后，又由于邓博的反击而弃城。我看他主力未损却匆匆撤退，这说明其真意不在攻城掠地，而在借攻巩县以演练攻城之术。自我军与之对峙以来，敌前后攻击洛阳以东的旋门关、巩县，其实都是企图切断我军与中牟的联系，将我部困死在洛阳盆地。但旋门关与巩县二地的战略地位却远不如偃师——自偃师走成皋道，向东过巩县、旋门等虎牢三关可到荥阳，此是我军的来路，也是我军的补给线；同时自偃师走阳翟道，向南穿过轘辕关，还可直通豫州的颍川郡首府阳翟，自阳翟返回中牟虽然耗费时日，但道路宽阔平坦，还要胜过成皋道。所以若不能夺取偃师，单凭占据巩县等地，根本无法封死我军东归之路。”

“我观马超立寨孟津口，可见其绝非不知地利之人。舍偃师不攻，怕是另有深意——眼下他兵力不足，而我军驻扎洛阳，距偃师又近，彼此遥相呼应。这种形势下他即便能够一时攻取偃师，也难以长久占领。所以与其得而复失，不如暂且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因此我料想随着呼厨泉、去卑等大量匈奴、铁弗的异民族援兵赶到，他就要针对偃师有所举动了。”

因战功而被新授予建武中郎将一职的魏延遵从命令，带着本部士兵加上调拨给他的荥阳降卒，总共统率八千兵马来到偃师。这半月来，他每日操练士兵，巩固城防，在郊外广布斥候，可谓严阵以待。

此时他呆呆地看着火光，胸中一团乱麻：马超就在偃师附近截杀运粮队，焉知不是引诱自己出城救援，从而半路伏击的诡计？但主公兵马驻扎洛阳一线，所有物资都需要自中牟千里迢迢地运输，眼下军中又只有十日之粮……

自己救还是不救？

“钟大人，偃师军按兵不动，我等如何是好？”望着远处偃师那依然寂静的城池，马超立马山坡上，向身旁的骑士问道。

那人正是钟繇，他面色平静如初，胸有成竹地缓缓道：“此围魏救赵之计原也稀松平常，魏延即便识破也无伤大雅——真髓军粮已不足半月支用，只消我等每日如此袭扰，不出一月，敌必不战自败矣。”

此时的他由于深得马超的信任，待遇也大为改善。内穿绛紫长袍，头戴武弁，身披鱼鳞玄甲，腰悬配刀，外罩青色风衣。看上去神采奕奕，比起孟津口初会马超时的满身牛矢羊溺之气，早已如脱胎换骨一般变了模样。

不等钟繇回答，马超另一侧之人冷哼一声，插道：“我军士气如虹，锐气正盛，为何不直取洛阳，砍下那真髓的首级？久闻马将军纵横西北，骁勇无敌，怎地今日如此怯战。难道那真髓当真有三头六臂不成？”此人个子虽然不高，却极精壮结实，两眼寒光闪烁，威风凛凛。他虽然披头散发做游牧民族装束，但这几句汉语却说得字正腔圆，只是吐字平平板板，完全听不出发话之人的喜怒哀乐。

此话极为刺耳，马超向来逞强好胜，当即沉下脸来，过了半晌强才压怒火道：“单于久在北地，对中原人物缺乏了解。这真髓乃吕布门下弟子，是世间少有的猛将。马超并非惧战，但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他一直未向援军说明自己失利，此时索性给真髓大戴高帽，日后若是提及荥阳等地的败绩，也好为自己挽回一点面子。

那发话之人正是匈奴单于挛鞮呼厨泉。闻听“吕布”二字，他顿时沉默下去，半晌才道：“真髓既是飞将弟子，那吕布何在？”吕布尚未随丁原南下洛阳之时就已威震漠北，长城内外无不闻名而变色。倘若因此开罪了这天下无双之人，那可实在大大的不值。

“奉先已经过世了……”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河内太守张杨轻声回忆道，“他败退到中牟后，真髓随即发动兵变……虽然世人对奉先之死众说纷纭，但毫无疑问是被真髓所弑……”提及过世的老友，他不自禁地难过，切齿道：“诸位将军，真髓杀我好友，我与这小贼势不两立。此番本府率军前来援助马将军，一则并心协力讨伐不义，重振朝纲；二则便是要将真髓这小贼千刀万剐，祭奠奉先的在天之灵！”

闻听吕布已死，挛鞮呼厨泉这才松了口气。

旁边马超也是心中暗笑，明明皇帝都被老子杀了，还什么并心协力重振朝纲？面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面孔道：“张府君所言极是。待我等奉诏消灭了真髓等叛逆，再领府君向西觐见天子。”

张杨听得热血沸腾，壮怀激烈，连声称是。

钟繇面上表情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轻轻叹息一声岔开话题道：“等了这许久，想来魏延是决计不会出城了——为防止真髓反袭孟津口，将军还是命令埋伏的两万兵马撤回营寨罢；那支小小的运粮队也已没有了利用价值，还请将军通知那些铁弗骑兵，命他们改变围而不打的战术，赶紧速战速决之后也跟着一道撤退。”

马超点头道：“好，我这就传令给去卑……”

呼厨泉冷眼旁观，听到此处截过话题道：“去卑乃我匈奴右贤王，岂容他人呼来喝去？通告他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劳马将军了。”说着一挥手，身后一骑取出弓箭望天便射，随着羽箭冲天而起，锐利刺耳的破风声响彻山丘。过了没多久，自东北方火光处远远传来相同的鸣镝声，那正是去卑的回音。

遭此抢白，马超额头青筋暴跳，面皮涨得通红，好在此时半夜时分，别人看不清楚。

他几乎咬碎了口中银牙：自从你来了之后，便总是阴阳怪气与老子作对，我还道是什么缘故，敢情是去卑的投降驳了你匈奴单于的面子！还什么“岂容他人呼来喝去”，老子打破长安之时，是你手下这位贤王全身发抖五花大绑，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声泪俱下要投奔我铁羌盟做马前小卒，那时怎不见你这胡狗出头说一句话？你不过是一万援兵，竟敢在爷爷面前耀武扬威？想当年老子拥兵十余万，就你这点兵力连老子的零头都比不上。如今看爷爷落难，兵微将寡，于是神气活现，摆这臭架子……这口气老子权且记下，改日定要叫你这胡狗，知道马爷爷的手段！

奉命严守孟津口的马岱站在邛笼顶层，一阵风吹过，他不觉感到有些冷：天气是一日凉似一日了。此时看远处天边发红，兄长想必已袭粮车得手了罢，只是不知真髓是否会中计？

钟繇先生临走时曾再三叮嘱，倘若真髓没有发兵营救运粮队，那么他十有八九会同样以围魏救赵之计反击：起主力大军前来劫寨，切断河内与我军的联系，并在半路截杀兄长的归师。所以自己虽不能参与军事行动，但肩头这幅担子比起埋伏杀敌，却更加沉重。

自从兄长出发后，马岱不敢有丝毫马虎大意：他将营寨里里外外十七座邛笼挨个检查过一遍，重新修缮了浮桥和外围栅栏，又检阅士兵，亲自检查诸般军用器械。所有能够想到的地方需要检查，他全都一丝不苟地做完。

马岱从前根本不是这么心思细致的人，他虽然素有急智，但从小敬仰从父和兄长，认为所谓英雄豪杰，再强也不过就是阿爸和大哥，因此一直以二人为榜样，苦修武功。

但自从家门惨祸之后，在他身上发生了很大变化，武勇的姿态虽然依旧，但行事愈加小心谨慎，处处都先要尽量考虑周密，倒好似弃武从文了一般。

对那起惨绝人寰的杀戮，他绝口不提，但此事一直是内心深处永远的伤口：倘若当时自己能识破韩遂欲擒故纵的奸计，不至放松警惕。以阿爸他老人家的盖世武功，又岂能为肖小暗算？

这刻骨铭心的仇恨，使得马岱转身极目向西方眺望，只见繁星点点下，宽阔的黄河反射着粼粼的波光，仿佛一条巨龙扭动着硕大的雄躯，自凝重厚实的大地上缓缓地蜿蜒游动而来。

“黄河九曲……”他心中默念韩遂的绰号，拔刀出鞘。双手举刃向天，只见星光下刀色如水，寒气逼人。他记得清清楚楚，这柄刀还是自己初次临阵前，阿爸亲手交在手里的。只是此时刀在人亡，念之怎能不叫人肝肠寸断？

马岱泪流满面，伸出左手用力握住刀刃，轻轻一抽，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来：“苍天在上，我马岱就此起誓。马家满门九族，总共是一千零八十六条人命。这笔滔天血债，定要向韩遂那老匹夫血债血还！阿爸，您九泉之下英灵不散，请保佑孩儿手刃此贼！”这誓言已在心中翻来覆去不知有多少次，但每重复一遍，仿佛自己和远去的阿爸之间又拉近了几分。

想到阿爸，他又不禁联想到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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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卜的手足马休，当时马超的嘶吼仿佛又回荡在耳边，顿时心中一痛。

你还不明白么？活下去的弟兄越强，将来报仇成功的希望就越大！如果休弟有你那份机敏的心思，那他就留下，你断后！如果他的武功比我还要高，那就我断后！

从现在开始，我已经下定决心，什么亲情友情，统统一切都要割舍抛弃！

……

大哥，为阿爸报仇固然是重要，难道一定要付出这样的代价么？

为亲人报仇，就要用抛弃其他的亲人为代价，就算这样做真能为阿爸报了仇，那么二弟他们的仇呢？

最后就算是报了所有的仇，却也会为此丧失更多的亲人。就算是能够报仇雪恨，将敌人都踩在脚下，但心中留下的，只有丧尽亲人的伤痛，那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这些话，他始终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滚动，却没有吐出一个字——自从看到马超舍弃马休那一幕，他就再也没跟这位大哥说一句话。

马岱任由热血洒在地面的青石上；然后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向天拜了几拜，这才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将染血的青石撬了出来——待明日将此石用苦艾薰烤之后，问过军中的端公，自然会知道上天的旨意。

就在回头准备下楼的转瞬间，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仿佛有什么不对劲。马岱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再度环顾四周，这一望之下顿时张目结舌：上游那宽阔的河道上竟浮现着大大小小数十条黑影，此时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里猛扑过来！

“那是什么？”马岱眯起眼睛，想要看仔细些再作判断。但随着那些黑黝黝的物体越来越近，责任心压倒了好奇心，他掏出骨笛奋力吹起来。随着刺耳的锐响，顿时整个孟津口都动了起来，虽然仍然没有一点喧哗之声，但火把一柄接一柄点燃。

此时要塞上下灯火通明，照得四下里仿佛白昼一般，马岱这才看清楚，原来铺满整个水道的，竟是密密麻麻百十条木筏。上面人影重重，显然都是真髓军的士兵！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洛阳一带由于久被开垦，四面都是荒废的农田，真髓若要伐木结筏，起码必须要沿河西去四十里，在平阴一带才能找到可用的大树。真髓若是伐木，定会有木屑顺水飘下，自己定会有所防备；而且自这里往上游去十四里路便是小平津口，那里我军戒备森严，北岸遍布探马游骑。真髓这近千名士兵、百十条筏子神不知，鬼不觉就突然在孟津口冒了出来，怎地上游竟一点消息都没有？

火把照耀下，木筏上的士兵见已隐藏不住，索性擂起战鼓，发出惊天动地的隆隆巨响。水面上扯起大小无数旌旗，蔽河而下，刀矛并举，喊杀声震耳欲聋！

马岱缓缓呼出浊气：这孟津口三寨乃兄长马超所筑，构成要塞的三个石堡群分别立于黄河南岸、北岸和河间沙州，彼此用浮桥相连。每个堡群外有石墙，内有邛笼碉堡大小十余座，碉堡与碉堡彼此呼应，极难攻破，曾使真髓屡次受挫；而自从张杨援军到来后，碉堡中又储藏了大批粮食，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只是没有想到，经过前几次激烈的石堡攻防战，真髓竟看破了这要塞的软肋，此番分明是打算借助木筏，一举摧毁中间连接的浮桥！

但他毕竟久经战阵，此时面临危机，竟是不乱反定，扬声大喝道：“传令下去，分一千士兵站到浮桥上去，若是敌筏逼近，以长铁矟拒之，使其不得近！凡砲石弩箭等操手，赶紧各就各位，将石弹巨箭准备妥当！待我号令下达，就全部向河心来敌射击！”虽然这一段水流缓慢，但顺水轻筏，敌人来势极快，稍有差池，只怕就悔之晚矣！

眼看木筏团进入砲击射程，马岱气运丹田，瞋目大喝道：“放！”二三十块巨石腾空而起，夹带着劲风狠狠砸向木筏，只是却无一命中。在真髓军士兵的大声讥笑中，巨石入水，在木筏团间溅起丈高的水柱！

马岱暗中叫苦，自己也曾想过真髓就可能自水面发起进攻，但却从未想到敌人竟自上游来攻。浮桥又是软肋，必须全力以赴，所以自己事先的一切防御手段都是针对下游的东方水道而设，这些砲机一向瞄准东南的河水下游和南岸平地，如今临时转向对北，仓促之间又还怎能打准？

他不禁心中大悔：自己毕竟未曾指挥过砲机作战，所以经验不足，倘若先下令试射几发校正方向距离后再发动齐射，刚才定能有所斩获。

虽然一击不中，但马岱并不气馁，大声道：“砲手暂停发射，按照适才落点校正距离，听我号令后再放！巨弩手瞄准后先各自试射一发，然后等我号令！”

随着稀稀落落的弩箭射过，敌船又接近了一些，马岱长吸一口气，暴喝道：“给我打！”

河面上真髓军的喧哗嘲笑忽然就变成了惊呼惨叫：先头的十数条筏子登时被密集的矢石击中，有几条直接断裂成两截沉入水底，形成一个个漩涡；另外几只筏子失去了控制，在水面上转着圈地漂，随即和后面的木筏撞在了一起，不少敌兵落下水去。

百十名落水士兵的黑头在河水里一起一浮，有些人被重新拉上了筏子，更多的被后面的筏子一冲，就彻底从黄澄澄的水面上消失。

这番轮到石堡浮桥上的马家军士兵齐声欢呼。

马岱扬眉吐气，大笑道：“对面的诸位，莫要怪砲石无眼，要怪就怪你们跟错了将军——真髓无能，却让小卒来送死！”他最后这句话却是对敌军说的，吐字时气运丹田，向水面远远地送了出去。

“真髓无能，却让小卒来送死！”浮桥上的士兵们听到马岱这无话不精神百倍，跟着齐声大喊起来。只震得脚下的浮桥都微微起伏。

真髓军士兵愤怒之极，纷纷叱骂，只是各喊各的，变成了嘈杂的一片。

木筏群鼓声不减，继续向前逼近，马岱注意到一只较大的木筏排开几只小筏来到阵头。筏头端坐一人，光线模糊，尚且看不真切。

只听那人先是一阵长声大笑，将所有的叫骂尽数压了下去，尔后高声道：“某家柱国大将军帐下典兵校尉，河东徐公明是也！无知小儿，只会说嘴而已，某家便立在这船头之上，你又能奈我何？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罢！”他这一嗓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马岱只觉得耳膜震动，不禁骇然：此人竟是被兄长刺伤小腹的徐晃？怎么功力竟如此深厚，莫非伤势仅两个月就已痊愈？随即大声下令：“各砲校正目标，全力先打掉徐晃的坐筏！”

待投石操手准备完毕，徐晃的木筏又向前突进了二十余尺，距离浮桥是越来越近。

马岱一声令下，十几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自砲机上弹起，对准徐晃掷了过去。

在两军将士们的惊呼和呐喊声中，在徐晃洪钟一般的大笑声中，巨石重重落在木筏身后的水面上，刹那间激起一排高高的水柱，宛如竖起了一堵晶莹的墙！

矢石如雨而至，竟不能阻徐晃半分：他傲然立于筏首，随手用长牌拨挡飞矢，大笑道：“马家小儿，空有利器却不知如何使用——还是待本校尉上浮桥将你拿下，再好好点拨你石砲的功夫罢！”

主将身先士卒，徐晃部顿时气势大增，士兵无不拼命划水，奋勇争先，霎时间又逼近了十数尺。

见到这种情形，主将又被敌人如此讥笑，士兵不无为之气夺，对传下的命令也并不如往日那般遵之不违——马岱连连下令企图稳住阵脚，但收效甚微。

他满头大汗，忽然身侧一名传令兵高声惊呼起来：“二将军，你看！”

马岱沿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当视线聚焦后，呼吸都为之一屏：一队队整肃的士兵正打着“柱国大将军”的旗号，不断自邙山的黑影中走出，移动的步伐迅速而又有条理，在孟津口火把光芒所及之处排成黑压压的阵势。五架石砲车尾随在阵后缓缓行出。

“慌什么！”他大声给部下打气道，“敌人距离我寨尚远，纵有石砲，也无法投石威胁我寨！传令下去，从预备队中调拨三千兵马严防南面的栅栏；砲手不要转向，瞄准了徐晃集中投……”

话未说完，一枚砲石自南面飞来，正中马岱所在的邛笼！营寨中顿时腾起一片惊呼，顿时乱作一团。

烟雾弥漫中，马岱一面咳嗽，一面嘶声喝道：“巨弩继续向河中发射；砲机方向转南，寻找目标，重新校正！”震动和撞击的巨大声响令他头晕目眩，四溅的碎石在脸上划开一条大伤口，血汨汨地流下来，染红了甲胄。

但此时命令已永远无法传下去了：无数砲石劈头盖脸地不断砸在营寨里，落点又远又准。营寨中的砲机还不及转动方向找到目标，操手已经先后被打中，脑浆迸裂地死在地上。不仅如此，巨弩也被打坏了两三架。

马岱艰难地转动头颅，几乎每动一动都令他头晕许久。深深吸气，确保没有受到内伤，这才睁开眼睛，面前景象惨不忍睹：适才的砲击就打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身侧几名传令兵被直接命中，已经筋断骨折，死得奇形怪状。

几枚真髓军发射的砲石静静地躺在那里，马岱吸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这砲石只有半个头颅大小；自己力求破坏效果，所用全是车轮般的巨石，虽然命中后真有开山之威，但以同等力量的石砲投射，却比不上小砲石能够及远。

此时没有了来自<炫>-<书>-<网>营寨的远程威胁，岸上的真髓军肆无忌惮地开始了行动。士兵如潮水般向两翼分开，砲车向前推进一百五十步，只是这时却不再投掷小石：巨大的砲石沉重地投掷在营寨的围栏上，打出一个又一个的缺口。

河面上的木筏，原来竟是吸引自己投石和巨弩的诱饵虚兵，而自己发令攻击，这些投石巨弩就都暴露了目标。真髓随即以小型砲石远袭，将之全部摧毁……

彼此差距太大了。马岱只觉得天旋地转，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记得在长安时，自己还和仲美计划和真髓一决胜负，可一交锋才知道，自己真是井底之蛙，竟被人戏弄于股掌之上！

就在此时，水面上欢呼声大作！他奋力扭头一看，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徐晃的木筏团最前端的四五只筏子，已经靠了上来，与守卫浮桥的士兵短兵相接。当头一名彪形大汉跳上浮桥，手轮巨斧锐不可当，起手处血光迸现，己方士兵竟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做为矢石诱饵的诱饵虚兵，此时竟已化做了追魂夺命的奇兵，笔直刺入了孟津口营寨的心脏。

马岱五内俱焚，气愤和羞愧化作热泪涌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抓起一旁被砲石打成两截的铁矟，大吼一声冲下邛笼：兄长将营寨托付于我，今日失守，还有何面目去见他？只可惜真髓未曾亲至，否则定当与他拼个死活——罢了，自己这就赶去浮桥，与将士们死在一处！

杀伐声渐渐小了下去，望着拦河浮桥上燃起冲天的火柱，立马在南岸的真髓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这枚扎在胸口的毒刺，终于被拔掉了。

“孙子有云，‘善出奇者，无穷于天地，不竭于江河’，又说‘善用奇者无不奇，善用正者无不正’，”他旁边响起一个略带嘶哑的年轻声音，“将军用兵果然深得其中的三昧，难怪能得曹公如此推许。”

真髓闻言苦笑道：“那是曹公谬奖了——小弟苦心筹划这一战已有两个多月，颇自以为得计。哪知奉孝兄初来乍到，一眼就识破了布置……兄台大才，真让小弟钦佩不已。”

那发话之人正是曹操派来的使者，郭嘉郭奉孝。此时天色漆黑，看不清郭嘉的面目，但他双眼反射火光，闪闪发亮：“那日前来拜见将军，看到将军在洛水秘密结筏，训练水军，故此随口一猜，能够料中，纯属偶然罢了——只是郭嘉好奇，将军又是如何将木筏搬运至孟津口呢？”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十四章 将道

洛水自黄河南方流过，在洛阳城南与伊水交汇，尔后河道展宽，成为一条水面约两里的大河。由此再向东北方向流去，在孟津口下游五十里处汇入黄河，洛阳盆地就在这洛水与黄河之间的狭长地带。

此番郭嘉出使真髓处，正巧看到真髓军在洛阳以南伐木结筏，又有伤愈的徐晃带领士兵日夜操练划桨泅水之术，故此看破了真髓的用心。但洛阳距孟津口三十里，而马超军伏击粮队之处在偃师东面的寻谷水，距离孟津口也不过就是三十里，若是由陆地搬运木筏，无论如何也很难抢在马超回师的前面夺取孟津口。因此郭嘉仍然有此一问。

真髓歉意道：“兄长所有不知，我前后共结筏两批，第一批早在两月前就已经扎好，乘马超援兵未至，斥候不能达到黄河以南时，就将其运抵北邙山藏了起来。兄台见我训练士兵划水时又结扎的木筏是第二批。”当时军中缺乏识水性的军士，所以真髓尽管结了筏也无法立即进攻，于是又结第二批筏做训练之用；同时这也是欺敌之法，万一马超侦知了真髓的活动洞察其意图，也能令他对进攻的方向和时间上都判断失误。

郭嘉笑道：“原来如此，此事郭嘉却没有猜出来。”

真髓笑道：“这些小伎俩算什么，兄长做得乃是大学问，胸怀天下。小弟聆听兄长高论，茅塞顿开，受益匪浅啊。”

六天前郭嘉奉曹操之命来到洛阳，通报了几件要事。原来袁术已经在寿春自立为帝，还出兵滋扰陈国。正巧此时新天子即位的大典已经准备妥当，曹操此番遣使，就是要真髓率部随曹军前往陈国救援，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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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王宠为新天子。

真髓喜好读书，向来手不释卷。郭嘉来访时，他正巧在读《六韬》。郭嘉随口应对了几句，真知灼见，字字玑珠，又说起真髓布置，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结果这位柱国大将军大惊失色，向他讨教起兵法来。郭嘉原本便是生性豁达之人，又知道马超援兵即将到来，洛阳战事即将白热化，真髓一时半会绝对无法答复曹操的出兵要求，于是索性将正事放在一旁，整日与真髓高谈阔论交流起兵法心得，极是投缘。真髓虽然临阵经验丰富，但若比起理论知识，又怎及得上博览群书的郭嘉？因此一番印证，以往读书遇到的生涩不解之处，竟豁然而通。当下以郭嘉年长，真髓自认为弟，要尊他为兄。郭嘉自忖已是曹操客卿，又怎能随意结交其他势力中人？因此坚决回绝。只是真髓执意这般称呼，却也不便拒绝。

前面忽然传来欢呼声，一名高大的将军纵马飞驰而来，人还未到，洪钟似的声音已经震得耳膜轰响：“主公，孟津口已全部落入我军手中，守将马岱也已被徐某的儿郎擒住！”

真髓大笑着跳上战马迎上前去，走进才看清徐晃满身是血，竟然伤得不清，忙道：“徐大哥受了伤？敌人抵抗激烈么，将士们要不要紧？”早先在小平津，徐晃虽在激战时被马超搠中小腹，但由于防护得当，其实并没有受很重的伤。真髓为了示弱引诱马超进攻，对外宣称徐晃回中牟养伤，消息传开，众人皆信以为真。但马超受了钟繇指点后，用兵变得极为谨慎，故此真髓这一伏着始终没有派上用场。

摇曳的火光下，徐晃整个人都是红的，豪爽笑道：“徐晃太不小心，倒叫主公挂心了。不过是在筏子上中了一箭擦破了皮，没什么大碍。您瞧，这还给自己弄了匹好马。”其实哪里是擦破了点皮，适才他亲临矢石奋勇冲锋，身中两箭，只不过怕动摇士气，所以一直瞒着伤情坚持到攻陷敌塞，现在略微包扎后就赶了过来。

徐晃惭愧道：“禀报主公，我部上阵时竟有四十一名逃兵，徐某已将这些人斩了，徐某……徐某治下无方，甘愿领罪。”声转沉痛，接道：“我军毕竟水上训练不足，一千一百四十六名将士乘筏夺桥，竟然折损了四百九十一名，还有一百六十余人伤势过于沉重，只怕也不成了。”

真髓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扬声吐字，决意要在场所有士兵都听到：“徐晃身为典兵校尉，治下不严，当军棍十记，以儆效尤。不仅如此，逃亡士兵隶属的伍长，逃亡伍长隶属的什长，逃亡什长隶属的都伯，统统军法处置。而徐校尉献计夺取孟津口要塞，擒拿守将马岱，此乃大功，升任奋威中郎将，赏绢百五十匹，授兵五千。此令待击败马超立即生效。至于阵亡的将士们，将他们记录在册，一个也不要落下，名单火速发回中牟，那四十一名逃兵也照此办理。倘若阵亡者已没了家眷，击败马超后，我要亲自祭奠他们；若是家眷尚在，一定要秦宜禄厚加抚恤这些勇士们的孤儿寡母；至于那些逃兵，不但不得享受祭奠，而且倘若尚有家眷，男子收为农奴，女子发配与有功将士婚配！”

这番话在阵列上空回荡，一军皆肃。

徐晃闻言，立即跳下战马跪倒在地，真髓不由奇道：“大哥怎地如此多礼？”

徐晃先重重叩首，这才站起来道：“主公大恩大德，徐某替阵亡的弟兄先谢过了！”说着翻身跳上战马：“属下这就将此消息报于孟津口的将士们知晓！”说着微一拱手，拨马而去。

望着徐晃的背影，真髓心中微有歉疚之意，他叹了口气：徐大哥处处先公后私，真乃洁身自好的奇男子，兼之军事经验丰富，此番能夺取孟津口，无论是木筏还是石砲的使用，都得自徐晃的献计。能得到这样的臂助，实在是自己的运气。

听得身后銮铃响动，真髓回头一看，原来是郭嘉跟了过来。虽然才骑了不到数十步，但是这位胸怀天下的高才已在马背上颠得东倒西歪站不直身子，额头上密布着晶莹的汗水。

总算挨过这几步来到真髓身边，郭嘉勉强挺直后背，面如土色道：“郭、郭嘉与骑马无缘，倒是可惜，可惜将军赠送这千里良驹……”一句话没说完，胃里的食物仿佛翻上喉头，他觉得一阵恶心，再也说不下去。

真髓赶忙伸手替他稳住缰绳，笑道：“奉孝兄，我看你剑术相当高妙，内功也有相当造诣，我辈习武之人，怎能不会骑马？待此间事了结之后，小弟教兄长马术！”

郭嘉缓过气来，一面慢慢调理内息，一面苦笑道：“实不相瞒，在下体质极差，刚降生时险些不会呼吸，直到现在身体也不好，剧烈颠簸经常引发哮喘。郭嘉习武练剑，只是希望能收强身健体之效，多延些寿命罢了。”说着又自嘲道：“如今乱相才刚刚展现，曹公明哲，必定天下。郭嘉遇此明主，正是努力报效国家之时。这有为之躯，须当妥善保养才是。”

真髓愣了愣，大笑起来：“既然如此，兄长可莫要再骑小弟赠送的战马了，否则兄长的身体万一颠出好歹来，岂不是小弟的罪过？”自郭嘉来到，真髓对他钦佩得五体投地，只盼能将他留在身边作自己的幕僚。此时知道勉强不得，虽然笑得豪爽，心下却不禁怅然。

郭嘉显然看破了他的心思，微笑道：“贤弟既认我这个兄长，郭嘉便恬颜以兄长身份说你一句。此番贤弟既与曹公为一朝为臣，你我日后同心协力，为朝廷效力的时候还长着呢。”

真髓知道自己已被郭嘉用话套住，勉强振作精神笑道：“这个自然，小弟既将天子驾崩通报与曹公知晓，便存的是这份心思。只是不能得兄长这样的良师益友一旁谆谆教诲，实是一大憾事。实不相瞒，将三五千勇锐，冲锋陷阵，摧敌斩将，是我所长；但统辖数万大军……小弟本非天资聪慧之人，因此难免捉襟见肘，顾此失彼。自从连续折在孟津口后，小弟苦思此事，只觉得是自己智谋不足，却无良方可解。若是有兄长助我便好了。”

“荥阳的贾司马谋略出神入化，可为大用。”郭嘉赞叹道，“实不相瞒，愚兄对贾司马胸中谋略钦佩万分，试问还有谁能不费一兵一卒，单骑入城，拿下李乐、韩暹，收服了数万西北兵？”

真髓闻言点了点头，他虽然不遗余力招揽郭嘉，却也必须承认贾诩的过人之能。

接到自己的命令后，贾诩带了三十多名随从，轻装入了荥阳城。

无论李乐、韩暹还是郭汜残部的首领夏育，都没将这个光杆儿司隶校尉放在眼里，将他放进城来加以软禁。贾诩也不在乎，他入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宴请三将，为他们说和。虽然他手里无兵，但背后却是击败马超的真髓，三将怎也要卖这个面子与他，于是都应约前来。

由于李乐和夏育本是联手强势，处于下风的韩暹在酒宴上对贾诩百倍巴结。而对贾诩最有顾虑的郭汜旧部夏育态度也很合作。夏育是凉州兵首领，资历威望还都比较低，所以依附于李乐，又曾直接参与过中牟攻城，可以说和柱国军仇深似海。然而见了贾诩，却将疑心消除了大半。贾诩用凉州方言和他谈笑风生，又提起长安的往事和原先在董卓军中的往事，令夏育倍感亲切。剩下的李乐见二人都向贾诩靠拢，生怕自己被孤立，于是也频频向贾诩劝酒。宾主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过了数日，邓博将清点的战利品送来与三将，贾诩倒也爽快，召来三将后，当面将清单移交，任他们自主分配，摆明不掺和在三人之中，一副听之任之的派头。李乐本性贪婪，见贾诩安心做个不管事的司隶校尉，于是安下心来，和夏育依仗兵势霸占了绝大多数牛羊。

韩暹怒火中烧，却无法可想。在贾诩的暗示下，为了博取支持，他将自己亲弟和家小交给镇守虎牢关的邓博为质，又赠送贾诩大笔金银求计。贾诩坦然接受后告诉他，柱国将军最痛恨的便是郭汜的旧部，只要你韩暹能擒住夏育，柱国将军岂有不为你撑腰之理？韩暹被迫同意，贾诩于是设计，声称要宴请夏育、韩暹，由韩暹半路伏击，将夏育捉来献给了贾诩。

韩暹前脚刚走，贾诩随即就下令给夏育松绑，以同乡之谊好言安抚，并劝诱他修书给李乐，让李乐即刻杀死韩暹，然后又将此书信交给了韩暹。韩暹更加惶恐不安，自己家小已落入真髓之手，况且捉了夏育就已没了退路，于是只得对贾诩俯首听命。他出动士兵，贾诩出谋划策，又拿获了李乐，李乐的部下全部投降。

贾诩使李乐的余党居于城南，韩暹居于城北，如此太平无事过了数日。他利用李乐报复韩暹的心理，劝说他修书一封给同党，告诉他们韩暹企图谋反，半夜又要来偷袭城南，要将他们全部杀光。李乐的部下见信后大为惶恐，于是在贾诩和李乐的号召下先发制人偷袭韩暹。韩暹万想不到此事还有风波，手足无措逃出城去，到虎牢关下向邓博求援不成，被迫自杀。

至此，不足十日的功夫，韩暹之弟、夏育、李乐全部落入贾诩手里。邓博提兵入城，轻而易举就收编了群龙无首的白波兵和凉州兵残部，将一干人犯全部枭首，从荥阳开始源源不断地向洛阳输送士兵和粮草。

看真髓的模样，郭嘉知他还不死心，笑道：“贤弟，所谓天下无纯白之狐，却有纯白之皮裘，就是因为能取众多狐皮中白色部分制就。同样道理，人必有聪慧鲁钝之分。用人之道，就在于尽人之贤愚皆能为我所用。求得其长处而又必定会发挥其长处，根据其短处而特意适应其短处。这样使人尽其才，方能取长补短，得心应手地使用他们。”

他侃侃而谈：“单凭一己之力，妄逞威于天下，无异痴人说梦。强横如吕布又如何，还不是丧命在你手么？一人之力，总有穷竭之时。此番若不是有徐晃献计，这孟津口你也是打不下来的。但即便有二三人出谋划策，也总有穷竭的时候。贤弟，此次若没有那几名精通水性的士兵教习全军，只怕就算徐晃献了此计也无法应用；潼关之战时若不是那两名士兵认得道路，你也不能翻越枯纵山巧袭张济。所以欲统率万人之众，必先能统率此万人之智。”

这番道理发人深省，真髓张目结舌，潜心思索了半晌才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兄长教训的极是，金玉良言，小弟自当铭刻在心！”

郭嘉畅然笑道：“这算什么，愚兄不过多读了些书，有了些心得罢了。若论用人之道，我不如曹公远矣。”他顿了顿道：“曹公乃非常之人，超世雄杰，贤弟不可不见。待马超平定，你我一同面见曹公如何？”

真髓吐出一口气道：“兄长如此大才，对曹公如此推崇倍至，这等英雄豪杰，岂能不令人神往……”他知道郭嘉虽亲近自己，但毕竟是曹操的部下，此番又做为外交使节前来，所以每句话都旨在劝服自己归顺。但兄长一片好意，若要就此拒绝，又当真说不出口。

正在此时，安罗珊飞马赶来，高声道：“主公，邓博传来消息，距此东南方向六里处正在与敌人鏖战，马超军尚不能越过邓博部半步；此外在黄河下游东面也出现敌踪。两路敌军都在快速逼近！”

真髓闻言不由微微一怔。孟津口对马超来说，战略地位绝不亚于偃师之于自己。此地一失，不仅马超自己，包括他的匈奴、河内张杨等两路援兵的北归之路与补给线就都卡断。所以自己原以为得知孟津口告急，敌人定会倾全力反扑。可面对如此十万火急的情况，竟然还要分兵两路，不紧不慢，而且还颇有章法。

他点点头表示已经知道，转头对郭嘉歉意道：“兄长，此事只好待先击败了马超再说罢。”

郭嘉赶忙拉住他道：“贤弟，你打算如何迎敌？”

真髓略一沉思，笑道：“驻守要塞的马岱是马超之弟，所谓兄弟连心，所以自东南直扑急援而来的，一定是他。”他转过身来，笑道：“邓博部是小弟派去阻击牵制马超联军，以免他及时回援的部队，不过才三千人而已，但马超竟不能突破，可见其已到强弩之末。所以小弟决议亲自率部先破马超。马超一破，其余人等更不足为虑，翻过手掌就可以擒获了。”

“贤弟，你虽然军事经验丰富，但探测他人内心的功夫可就差远了，”郭嘉摇头道，“你想想看，你先后擒获了马云璐、马休，但这两个多月时间，马超可曾派人前来求和或是探问自己弟妹的下落？没有，他惟一的反应就是急躁地发起了几次反攻，这么做难道就不怕贤弟你将马休和马云璐处死么？此人绝非你所想象，他对亲情极其淡漠，胸怀野心，重的是自己的事业和名望。此乃东南之敌不可能是他的第一个原因。”

“马超以骁勇闻名，近来他的行动越来越稳重，尤其自从在旋门关左近被贤弟你伏击之后的几次渡河交锋，都没有露出半点破绽，使得贤弟折损了不少士兵，大将徐晃险些丧命。而且在援兵未到之前，也没有出现盲目进攻的举动。不知是得到了高人之助，抑或是从失败中吸取了教训？东南之敌，行动急躁而没有能力，就连仅仅三千人的邓博部，他都无法应付。这是该敌绝非马超的第二个原因。”

他盯着真髓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愚兄料定沿河西来之敌，必是马超！为邓博所遏制之敌，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虚兵罢了。”

真髓悚然道：“兄长言之有理。”

经郭嘉一点，他顿时将前后想得清清楚楚：虽然沿河西来比直扑孟津口多兜了十余里路，但途中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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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川，没有任何险阻，正适合骑兵发挥来去如风的速攻优势。自从马超得了两路援兵之后，纵使自己收编了大量荥阳降卒，但就此时的战场兵力计算，只怕马超尚在自己之上。一旦自己这支部队覆灭，漫说区区一个孟津口，就算是整个河南府也是马超囊中之物。

“罗珊，你率一千五百名骑兵沿河出动，遇到马超军就迎上去交战——如果马超进军速度若是太快，阵列必不严整，你就纵骑猛突，挫动他的锐气；如果敌军阵列严整，井井有条，就不要硬拼，从侧面袭扰牵制，迟滞他的行军步伐！”

“传令给高将军，所有士兵结束休息，面向东方重新布阵，阵头多置放行马和铁蒺藜。另选一千五百名士兵与砲车队一同移至孟津口要塞，拨与徐校尉指挥。此两项任务，一刻钟之内务必完成。”

“传令给徐校尉，火速搜集砲石，修补孟津口要塞的围栏，同时组织木筏溯河巡视，一旦北岸之敌向小平津一带移动，企图渡河，就立即发出信号。”

“发信号给邙山峰顶的哨兵，命他向偃师的魏延发出信号，要他北上与邓博部夹击该地敌军，之后火速前来与我军会合。”

向全军发布了命令，真髓跳下马来，将之牵向郭嘉道：“兄长，小弟这匹马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好马，但跑动起来颠簸极少——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身体又不好……还是骑它先回洛阳，等待小弟的消息罢。”

郭嘉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贤弟，愚兄从未如此接近战场，这等经验岂容错过？况且马超此战必败！”

他顿了顿道：“行事稳重，必然缺乏锐气。马超图偃师不下，师老无功，已经算错了一着。倘若得知孟津口吃紧后堂堂正正直扑而来，击破邓博后一路猛冲，这是怀着必死之心反扑，那就不可与之冒然决战；但他择迂回前进，或可收出其不意之效，可毕竟使士兵战马得不到休息。况且自此向下游有五社津，渡口虽小却也能渡河向北。他兜这么大圈子，还有原因就是可以确保这条退路——既然给自己留了退路，就没有了拼死之心。反观贤弟刚破孟津口，部队损失不小，但以逸待劳，有地利优势；贤弟抚恤阵亡将士，使众人奋战，正是士气旺盛，人人摩拳擦掌，求战心切。两厢比较，孰优孰劣，一望便知。贤弟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真髓闻言大笑道：“既如此，兄长只管留在此处，看我活捉马超！”

在五社津留下五百士兵驻守后，马超、张杨、呼厨泉统率三万四千联军向西进发，沿途肃清两翼不断零星出现的真髓军游骑，浪费了不少时间，终于在清晨的薄雾里抵达了孟津口。

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遮天蔽日的旌旗，是柱国大将军的大纛下严阵以待，士气正旺的两万八千名雄兵。

看着对面杀气腾腾的军阵，几人不禁面面相觑：原本以为真髓军定会被自东南向的去卑部所吸引，自己可以收奇兵之效，但去卑军七千铁弗骑兵此时竟然还未赶到。钟繇对邙山一带是否存在伏兵早有估计，但没有想到去卑竟这么无能，两路夹击的计划彻底破产。况且此时己方奔波了半宿，前后行军一百余里，尚未得到良好休息，尽管数量上比真髓军略占优势，可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实在不适于立即开战。

“不论怎样，也只有先迎战再说，”马超从牙缝里迸出结论，他的眼神因为屡次失算的愤怒和绝望，已经变得如狼般凶狠，“待我先率骑兵冲敌军阵，你等抓紧时间布阵便是。”

钟繇手搭凉棚，沉声道：“也只有如此了……咦，那是什么？”只见远远一名骑士从敌阵中飞马跑了过来，手中高举一旗，似乎前来传递消息。

呼厨泉狞笑道：“管他是什么，就先用此人头颅祭旗，也好振作一下我军锐气！”说着取出弓矢，挽弓搭箭就要射击。

张杨赶忙阻拦道：“单于不可，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等不如先听他来意，尔后再杀也不迟啊。”张杨与马超等亡命之徒不同，身后尚有河内郡大好根基，实犯不着现在就与真髓拼命。况且他也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之人，早看出此时形势于己大为不利，心下已萌生退意。

马超如何不知他的心思？当即冷哼一声，杀气腾腾道：“这必定是真髓动摇我军心的诡计，单于与我意见相同，速速将此人杀了！向全军表达我等与真髓势不两立，决一死战之心！”

出乎他意料之外，呼厨泉听了此言反倒将弓矢收起，翻个白眼冷冷道：“张府君之言，甚得我意，还是听听真髓这小子打算说什么罢。”去卑在长安投降马超一事，令他心中大是不快。等自己率领援军赶到河阳，才得知马超屡次战败，如今已经沦落到寄居河内南部，仰张杨鼻息的份儿。可接触几次他却发现，马超这小子兵力最弱，却自恃甚高，瞧不起人，还时刻端起一副联军主将的派头，此事孰不可忍。

马超眼中几欲喷出火来，手指伸了又伸，强忍着松开了刀柄，抽回来握住缰绳：匈奴蛮子安敢如此欺我。待此事了结，老子若不杀了你这狗贼，老子便不姓马，跟你姓什么狗屁挛鞮！

竟敢给本单于下达指示，你小子好大的狗胆！呼厨泉也是心中暗骂：若不是看张杨的面子，老子早一箭射死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

来骑渐渐接近，远远高呼起来：“敢问前面可是匈奴撑犁大单于的部队么？”

呼厨泉不由听得一愣。撑犁乃是匈奴语“天”之意，称呼自己是撑犁大单于，那是极为崇敬的尊称了。他乜斜着眼，瞥了一眼旁边的马超，得意地挥了挥手，命护卫左右的万骑大将，呼衍折里带和须卜破六浑上前迎接。

“你是真髓将军的手下，”看来骑靠近，呼厨泉扬声问道，“不知道真将军派你前来，有何见教？”

那骑士到了距离呼厨泉马前五丈的地方不肯再走，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向呼厨泉行礼道：“大单于料事如神，小人名叫龙步，确实是柱国将军的部下。我家将军久闻大单于之名，他得知大单于驾到，说与大单于这样的勇士为敌，简直是命运的捉弄，虽然即将兵戎相见，也不能对您失了敬意。所以将军已下了命令，在孟津口俘虏的一百多名匈奴勇士，要将他们毫发无伤地归还给您，还望单于答复。”

这一番话说得呼厨泉心花怒放，觉得在马超面前大有面子，仰天大笑道：“那是将军看得起我！你回去与你家将军说，俘虏我是不能要的，勇士自然有勇士取战利品的法子。”他打了个忽哨，将马刀拔出在半空中划了个圆圈，道：“你家将军是凭本事俘虏了他们，我自然要再凭本事将他们讨还！”

“单于果然豪气冲天，不愧是草原上的大勇士，”龙步继续恭敬道，“我家将军说了，单于是他不愿为敌的人，只是单于这样的英雄豪杰竟会帮助马超这种无能的逆贼，实在是为单于感到羞耻。倘若单单是马超这种只会偷鸡摸狗的小贼，就算十个八个也活捉了。”

马超只听得瞳孔都在收缩，他怒发如狂，催马上前就要杀人。

早有须卜破六浑抢先策马挡在龙步前面，沉声道：“马将军，这人是单于命我二人迎来，就是单于的客人。你不得对他无礼！”

龙步向马超看了一眼，道：“你就是那个手握七八万兵马，结果屡战屡败，被我家将军杀得屁滚尿流的马超？将军让在下告诉您，因为您的妹子现在已做了滕妾，我等是万万不敢对马休马岱二位小舅子有丝毫无礼的——将军还叫在下问一声，您这个便宜大舅子何时去喝喜酒啊？”

自从亲眼见到马超为真髓所败，他对柱国大将军钦佩得五体投地，原先那股对马超的(炫)畏(书)惧(网)之心也消失了，如此锋利的言辞竟也能脱口而出。

这番话一出口，张杨、钟繇、呼厨泉……周围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马超，目光中夹杂着鄙夷、吃惊、同情等种种神色：胜败乃兵家常事，在真髓手下受过挫折，倒也罢了；但兄弟被俘，妹子又遭凌辱……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间，若连女流之辈也无法保全，这是何等的无能，又是何等的耻辱？

马超两眼发蒙，面皮火烫，耳朵里嗡嗡作响，再也忍耐不住，手一动，将近三丈长的重铁矟已如毒龙般游过须卜破六浑的身侧，向龙步的额头点去：就算是与呼厨泉破脸，也要将这个杀才碎尸万段！

龙步尚未眨眼，几样兵器几乎同时递到他的面前：马超的重铁矟、须卜破六浑的流星飞锤、呼衍折里带的长矛和挛鞮呼厨泉的弯刀！

“当”一声巨响，四样兵器相交，气流在眼前爆裂，刮得他双眼生疼，几乎不能呼吸，不由自主向后便倒。

龙步躺在地上，两眼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马超在高声怒吼，其他几个人却都不吭声，只听周围兵刃相撞密集如暴风骤雨，然后马蹄声和叫喊声乱哄哄混杂成了一片。

过了良久，一只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龙步又眼花许久才恢复了视力，此时他才看清，不远处马超等三骑已经被各自的亲兵间隔开来，仍然在彼此恶狠狠地瞪视。只不过须卜破六浑和呼衍折里带嘴角略带血迹，呼厨泉单于原本红润的面色变得惨白，似乎三人各自受了点伤。

“龙将军受惊了，”拉他起身之人开口道。这人也就而四十多岁的模样，身材不高，却孔武有力；虽然做羌人装束，但身披汉军玄甲，头上还带着武弁，“在下是马征东麾下伍习，你赶紧回去复命罢。”

“将军”云云不过是尊称而已，龙步却也没有否认，白着脸点了点头，就跳上战马飞快地跑了回去。

实际上真髓只命他以商议交换俘虏之事设法离间匈奴人与汉军的关系。但自己表演过火，添油加醋地胡扯了一堆。惹得马超暴跳如雷，险些就将他一矟搠死。所以尽管还有心再乱盖一通，但刚才那刀风矟影，实在令人胆寒：他虽然向来自<炫>-<书>-<网>恃武艺干练精湛，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看着真髓的使者远去，伍习轻轻叹了口气：真髓这一手真够损的，本来马超与呼厨泉就势如水火，被龙步这么一搅，就更闹起来了。

他原本是李傕的部下，铁羌盟攻击长安，就是他开城投降才得以落城。铁羌盟骑兵野战可算百战百胜，但攻城还是要靠汉军。此后攻陷弘农，又是他作先锋爬上城墙，击斩了真髓的守将段煨，所以甚得马超信任。由于汉军哗变，马超在双河之战中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大惨败，事后虽然杀了不少汉军降兵将官立威；但为了稳定军心，也挑选了几个汉将予以重任以示安抚，伍习当仁不让，除去本部人马的六千士兵之外，还享受到授予七百羌骑兵的殊荣，成为了一方渠帅。

回头望向剑拔弩张的马超等人，他急切道：“诸位将军，右贤王迟迟不来会合，真髓不仅没有立即发动进攻，反而任由我等从容布阵，还遣使卑躬屈膝地示弱。这分明就是分化我军的诡计！将士们连夜跋涉将近六十里，已经是人困马乏，军寨也无法立起，一旦战败，守都守不住；而敌人锐气正盛又多骑兵，追击之下，我等定会全军覆没！在这种情形下，假使我等此时还不能同心协力，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见到诸人都是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他擎出配刀向自己头顶一挥！众人目瞪口呆之下，他已将自己的发髻一刀切下，将断发拎在手中，大声道：“今日之计，惟有死战一途。倘若伍习后退一步，头如此髻！”

几将对望了一眼，马超这才不情愿地先收起兵器，道：“就听伍习之言——我不愿与人争执，适才那一点不快，就先放置一旁罢。眼下如何能打败真髓，谁有好意见？”话虽如此，他心中念如电闪，已经转过种种将呼厨泉置于死地的法子。

看到马超这边收起兵刃，呼衍折里带和须卜破六浑先彼此对看了一眼，随即望向呼厨泉。

呼厨泉此时方知马超果然武艺高强，也不由自主心生寒气：若不是有二将从旁协助，只怕自己早就丧命在这小贼手下了。

当即还刀入鞘，干咳一声道：“好，咱们既往不咎。具体这一仗怎么打，究竟谁来指挥？”

适才那么激烈的场面，钟繇始终一言不发，此时在一旁插道：“此处地势平坦，适合大军行动，敌人又准备充分……我等只有先布成阵势，然后与真髓正面一较高下。”

马超点了点头道：“我等全听钟先生的安排。”

张杨等人齐声点头称是，呼厨泉不耐烦地皱起眉毛，心中老大不以为然：“汉人就是说话不算数，打便打，怎地还有这等莫名其妙的周折？”

耳边只听钟繇续道：“我等兵力胜过敌人，可仿照昔日韩信在垓下的破项王阵，将兵力分为十军——马超将军率骑兵列于阵头中央，是为前锋，总领前六军……”

呼厨泉打断他请战道：“马超将军是主将，还是坐镇中军好了——我正要讨回被真髓俘虏的将士，统率前军的职务，还是由我来承担罢！”

他望着远方的真髓军暗自冷笑：那个什么狗屁柱国将军，看他得知自己前来，忙不迭地遣使连声告饶的熊样，分明胆小如鼠。马超连这种货色都打不过，无能之极。还是待老子出马，将那厮手到擒来，看马超面子往哪里放？

马超又不是傻子，呼厨泉这点心思又如何不知？

他不禁仰天大笑，充满了愤怒讥屑之意。敛了笑容冷冷道：“单于真是有气魄，佩服佩服，也罢——我坐镇中军，前六军就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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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于指挥，还祝阁下马到功成，旗开得胜。”

匈奴蛮子懂得什么阵法奥妙，居然还敢主动请缨？马爷爷倒要看看你这单于有多大能耐。

眼看气氛又要闹僵，钟繇赶忙道：“既如此，就请诸位听从布置罢。”

“单于率本部骑兵，与张府君列于阵头中央，是为前锋军和前护军。单于的前锋军负责中路突破敌阵，张府君的前护军负责支援前锋，并总领前六军。伍习将军率领步兵列于前锋军左，是为左前伏；须卜破六浑率骑兵列于阵头左翼，是为左前锋。张府君部下眭固将军、呼衍折里带将军，你二人比照伍习与须卜破六浑列于阵头右翼，是为右前伏与右前锋二军。一旦单于的前锋军与敌接战，左右前锋便自两翼出击，对敌形成包抄之势，左右前伏军则配合诸路前锋，对敌两翼进攻，时机成熟就纵深割裂、歼灭敌军阵首。马超将军与在下列于阵中，是为中军与中护军，指挥协调支援诸路兵马。后卫二军分别由马三将军与张府君的部下杨将军指挥，布置于中军偏后的两侧，防止敌人自两翼以及侧后包抄我军。”

他顿了顿，道：“真髓若见我军旗帜移动，必然发起进攻，要趁我等阵势未整之时加以歼灭。所以还请单于先行调遣两千游骑布置在前，突出向敌军攘战，将敌人拖住，以便我等从容布阵。”

呼厨泉未能获得前军指挥权，颇有些怏怏不乐，听钟繇有求于他，傲然笑道：“这个易办！只怕真髓军被我这两千游骑一冲，就已土崩瓦解也说不定。”说着对旁边的千夫长嘀咕了几句，那千夫长纵马飞驰而去。

不到半刻，孟津口之战的序幕在匈奴骑兵的箭雨中展开。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十五章 破阵

黎明。

初升的太阳仍然羞羞答答地在地平线上徘徊，厚重的云层仿佛将士身上的铠甲，将它遮盖得严严实实。朝霞为天空和大地抹上了一层亮丽的色彩。

马蹄踏地那沉重杂乱的声响，战马的喘息和喷鼻声也越来越近，匈奴骑兵们策马急速冲了过来。虽只是两三千人的部队，但松散的阵容、滚滚的烟尘和巨大的呐喊声，使得他们看上去宛如洪水般波涛汹涌。

两万八千名真髓军士兵静静地矗立在寒冷的清晨中，他们排成整齐的队伍，巨大的军阵自孟津塞一直向南排开七百丈远。人和马呼出的气息，在紫红色的空气里变成了浓重的白色云烟。

“传令给罗珊，”真髓眯着眼，手搭凉棚向前望去，“别让他们靠近我军，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一旦击败敌人，立即追击！”传令兵纵马飞也似地跑开，过不多时，随着沉闷密集的战鼓声急促地响起，阵头数以百计的旌旗摇动起来，黑胄黑甲的真髓军精骑呼啸着迎了上去。

两支先头部队闪电般靠近，霎时间已接近一箭之地。就在此时，匈奴人的威力在这个距离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安罗珊飞马冲在头阵，但心头隐隐感到有些不妙。敌人的阵容，实在是太疏松了，似乎轻易就可以被突破。

就在此时，奇特诡异的锐响刺入她的耳膜，安罗珊迎着刚跳出地平线的阳光仔细向前看去，不禁花容失色：无数利箭飞石宛如蝗虫一般铺天盖地的飞来！鸣镝的锐响、飞石的呼啸回荡在整个战场上，冲在前端的几百名真髓军骑兵瞬间筋断骨折又或身中数箭，他们当中有些人连吭都没吭一声就落下马去。

罗珊挥舞长矛挡开了四支利箭，此时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飞到胸前，她怒喝一声，奋力将石块用长矛杆弹开。但这一击震得她双手发麻，长矛几乎脱手而出！

趁敌人第一轮弓箭刚刚结束，她回头看去，只见无主的战马四处乱蹿；受伤的战马悲嘶着摔倒，将背上的战士掀在地上，阵容瞬间崩溃！

安罗珊心头滴血，她咬紧牙关，挥舞长矛催马继续冲锋。自己的骑兵虽然继承了胡车儿的羌胡骑兵和吕布的北地骑兵，但毕竟多是汉军，会骑射之人少之又少。这样大规模骑兵的劲射战术，还从未遇到过，因此竟会造成这么大的损伤。

现在惟有只有迅速接近敌人，才有扳回的机会！

安罗珊所统领的，正是龙雀精兵中的先头部队。这些士兵都久经战阵，对这等惨烈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各个都是胆气非凡的勇士。战前又听到柱国将军对将士抚恤和封赏的宣布，是以此时虽然伤亡惨重之极，但其他人仍然如蚁聚一般，紧跟着罗珊的战马，毫不畏缩，奋勇争先。

弓弦声再度响起，在间隔了可供战马前冲十步的工夫，匈奴人的第二轮射击开始了。匈奴虽然擅射，但鸣镝制作繁复，毕竟不多。第一轮以鸣镝集中射击，是为收先声夺人之效，此时也就不再浪费。

虽然上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既然敌人此伎俩上回已经用过，龙雀骑兵们也就不再慌张，一个个都按照事先躲避弓箭的训练，举起左臂上宽大的护腕护住头面，加速冲锋。

箭雨过后，又有数十名战士落马。

两军距离一口气拉近到五十步。

忽高忽低的声音瞬间接近，一支鸣镝闪电般来到罗珊面门之前！

此时已来不及格挡闪避，电光火石之间，她用力侧头，一口咬住了箭头！

罗珊满头大汗，巨大的冲击震得她门牙疼痛，满嘴鲜血。只要稍有差池，自己就已经一箭毙命，尸横就地了。

她抬头寻找射箭之人，刚刚找到对面不远处作千夫长装束的匈奴猛将，但此刻敌人的第三轮射击已经发动！

几百支利箭一同对准安罗珊飞来：适才那匈奴将军已经发觉她就是此军的指挥者，鸣镝也就是对匈奴士兵们下达了攻击目标的指示。

罗珊毕竟是女子，腕力不济，所以连挡了数箭之后，矛法微微散乱。“噗”地一声，左大腿上正中一箭，痛得她呼吸一屏，矛法一滞，无数的利箭接踵而至！

就在此时，跟随在身后的几名骑兵策马加速，疾冲到她身前！

“噗”“噗”之声不绝与耳，罗珊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三名战士以肉身为自己挡住来箭，连人带马如筛子一般倒下。她厉喝一声，收起长矛，将适才被咬住的鸣镝搭在自己的弓上，一箭射了回去。

鸣镝才刚刚响起就嘎然而止：那匈奴将军大叫一声，右胸正中。

靳卜矢右胸疼痛无比，他是老单于于扶罗的爱将，积功成为千夫长，武艺出众，精于战术，所以一向看不起汉人。不想此番奉呼厨泉之名前来袭扰真髓军阵营，竟然遇到如此顽强的对手，如此高明的箭法！

看对面那独眼女将盯紧了自己，右手迅速深入背后的箭囊。他知道大事不妙，立即策马向安罗珊右手方向飞快地兜了过去！

骑射与步射大不相同，人跨于马上，身体不便转动，所以射击有死角。一般人或主用右手，或主用左手。主用右手者，开弓时右手钓弦左手拒弓，便于向左侧射击，却难以向右射；主用左手者身形手法恰估相反，便于向右侧射击，却难以向左射。

这独眼女人是用右手开弓的，他一面忍痛用力鞭马，一面想道。以她的箭法，倘若连珠放射，自己必死无疑。惟有迅速冲入她的射击死角加以反击，才可逃过性命！

靳卜矢马术极高，瞬间就抢入了位置，他取出鸣镝回身开弓瞄准！

但回头看见罗珊的那一刹那，靳卜矢只觉得全身僵硬，周身血液都已经冰冷凝固。

独眼的女将并没有因他而转动马向，仍然在继续向前冲锋。只是不知何时，弓竟交在了她的右手，左手将弓弦钓拉成满月状，上面正搭着一支狞牙般的利箭。那只独眼冷冷地瞄准着自己，反映着阳光，呈现出一种绚丽的紫红。

这鬼女人，竟懂得使用左右驰射之法！

这是靳卜矢平生所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所想到的最后一个念头。

罗珊恨恨地看着羽箭钻过匈奴将军的咽喉，随即扭过头去，尖啸一声，纵马向前。箭支不断自她背后的箭囊中取出，连珠放射，顿时三四名匈奴的十夫长还是百夫长落下马去。

匈奴人原本以轻骑剽悍见长，向来都是远远放箭，敌军一旦逼近就立即后退。但此时由于将官轻敌大意而丧命，所以缺乏指挥，阵形没能及时收缩后退，使得双方狠狠撞击在一处！

几下呼吸的功夫，龙雀骑兵狠狠地楔入匈奴骑兵之中，适才饱受箭雨的怒气，同僚战死的悲愤，一下子全发泄了出来。

若论白刃近战，匈奴骑兵无论是从铠甲还是武器上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武艺和阵势就更别提了。此时龙雀骑兵们五六成群，将匈奴骑兵原本就松散的阵容分割得更加零散，他们远则用长矛刺击冲锋，近则用环首刀连环挥砍，就像割草一般将匈奴人不断从马上斩下来，鲜血大片大片地溅在黄色的土地上。

安罗珊奋力冲击。此时她已经收起弓矢，起手一矛洞穿了周遭一名匈奴人的胸膛，催动跨下壮硕巨大的河曲战马，将那人矮小的北地马撞了个滚地葫芦，就这样硬生生排开一条血路。率领龙雀骑兵不断向匈奴人阵形腹地挺进。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以摧枯拉朽之势穿透了这股敌兵。

仗打到这个地步，丧失了指挥的匈奴人已溃不成军，战场上的匈奴人无心恋战，抛下数百具的尸体开始四散逃亡。

远远传来巨大的牛角声：马超联军已经布阵完毕，数万人马横列开来，黑压压的看不到边。看到匈奴骑兵战败，他们立即运动起来，宛如自万仞高山滚下的巨石，一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一面向此地疾掠而来。

数以万计的马蹄嘈杂纷乱地踏地飞奔，使得旁边的黄河水都为之震颤！

安罗珊左腿中箭处血流成河，整条裤子都已经被染红。她将长矛插在地上，拔刀将箭杆砍掉，撕下战袍的一角粗粗包裹，立即又握起因为沾血而变得又滑又黏的长矛。

想到那三名为掩护自己而牺牲的部下，罗珊回头看去，企图找到他们的遗骸予以厚葬。但放眼望去，战场上残肢碎肉，人马尸体层层叠叠，断裂的旌旗和长矛散落其间，箭头和断弓四处都是……适才场面那么混乱，自己来往冲杀，此时就连三人遇害的地点都无法确认，又如何去寻找他们呢？

紫色的瞳孔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她大声道：“立即迎敌！把这些狗崽子尽数杀了，一个都不留！”刚要继续冲锋，就在此时，听到后面已传来三长一短的号角声，那正是真髓军本阵发出的信号，让他们急速撤退。

“马超的军中看来果然有能人，”郭嘉适才被惨烈的战况惊得目瞪口呆，此时定神看去，不禁面色大变道，“敌人摆的乃是韩信垓下大破项羽的十面埋伏之阵，这不是那些匈奴人能够操纵指挥的！”

真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刚才看到心爱的人儿浴血苦战，他几乎骇得魂都飞了，自己从未想到匈奴人的战法大异中原，所以原打算以军队的战斗力以强破弱。却没有料到自己这一念之差，险些反胜为败，差点把罗珊的命给送了！

直到现在看安罗珊部安然归来，他这才冷静下来：“能布下这么复杂而又彼此配合默契的阵势，确实需要很深厚的学问，漫说是马超、张杨，就连小弟也做不到。”自打来到洛阳孟津口与马超对峙开始，自己就有了这种感觉。

真髓仔细观敌，笑道：“只不过布阵之人临阵经验不足，阵法虽然厉害，却和实际战况颇有不切合之处。行军作战不是一成不变，而是要根据地形布置军队。敌人沿河而来，却照搬古战阵，打算自两翼包抄我军。我军左翼诸部濒河列阵，却不知他又如何用骑兵包抄？莫非打算自河面上飞过来么？”他将马鞭向军阵前一千四百步处一指，那里正是适才安罗珊浴血的战场：“兄长请看，在那里有一个小山坡，敌军前来，必定经过该地。那里的河岸向南拐成一个小河湾，按照现在他们的行军路线和阵形宽度，左翼两军行进到那里，势必被河湾所阻挡而延展不开，落在阵头中路的前锋军之后。我军于该处迎击之，定能造成敌军的混乱。”

郭嘉凝神望去，叹道：“贤弟果然久经战阵，深通地利之要。”他顿了顿，笑道：“贤弟，你虽然如此说，却并未有任何举动，是否打算利用这个地形呢？”他也伸手向前指去。

“知我者兄长也。”真髓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嘴角流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那里是军阵前不到八十步的地方，与前面相同，也是一处河水向南拐而形成的小河湾。

“主公！”两人正在交谈，全身是血的罗珊已策马来到真髓的面前，倔强的眼睛里满是怒火，“主公，我正要乘胜追击，为什么下令撤退？是因为我指挥不利么？”

适才远远看到你中箭，我的心脏险些跳出了腔子，几乎要下令全军冲上去迎击。倘若你有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才好？这话在真髓的肚里转了几转，却最终也没有说出来：罗珊好强，向来以不输于男人而自矜，自己这么说，只怕反而会伤了她的自尊。

当下只能又怜惜又无奈地苦笑道：“罗珊，若不是你英勇奋战，铁龙雀就全军覆没了。都怪我料敌不明，决定太过仓促才导致如此。眼下敌人势大，将士们又损失惨重，我不得不为他们多想一想。”又迟疑了一下，问道：“我……我看到你中了一箭，伤势不要紧罢？”

听到真髓的夸奖，安罗珊的面色缓和下来，再看他问得真挚，她面上飞起两朵红霞，低声道：“放心罢，死不掉的。待会上阵，千万别忘了给我分派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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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说着羞涩一笑，掉转马头向自己所部跑了回去。

看到她那似喜似嗔的模样，真髓心中一荡，猛然想到郭嘉还在身旁。赶紧偷眼望去，只见这位义兄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由大为尴尬。

此时马超联军越来越近，真髓对郭嘉干干一笑，转身对着传令兵沉声下令道：“擂鼓，全军前进迎战！传令下去，由徐晃总领左翼诸部五千人马，在孟津塞的投石配合下，挡住敌人的右翼，使他们不得越雷池一步；我自领中军九千，对抗敌军的中锋；右翼诸部一万四千，都归高顺将军和安校尉指挥。叫他们二人放手与敌人对攻，一定要击溃敌左翼。完成任务之后顺势向前方一千四百步处的小山坡迂回，将敌人包围在两个向南拐的河湾之间的空地上，将他们驱逐到黄河中去！罗珊刚在那里打败了敌人的袭扰分队，她知道那个地点。”

伴随着惊雷般的鼓声，真髓策马来到整肃的军阵前。

黑色大氅随风飘舞，这位年轻的柱国大将军一手拉住缰绳，一手用方天画戟指向天空，高声道：“此战我军必胜，大伙儿只管跟我建立功勋就是！传我将令，此战结束之后，另有记功队按照诸军作战方位，统一计算该地遗留的敌人首级以核算战功。因此众将士作战时脚步不许停留，一直向前，但凡有争夺敌人首级而阻碍众人行进者，后面将士可将其立即斩杀，踏其尸体继续前进！”

真髓又转头向东，那边人头涌涌，正是不断逼近的联军大队人马。大笑道：“惟有一事与先前不同，大家记好了——无论官职高低，生擒呼厨泉、张杨、马超者，擒一人，赏肥猪一口！”在千万人的轰然大笑中，一队队士气高昂之极的战士们以整齐的步伐向前大步推进。

又是飞蝗一般的箭雨，只是被杀的却不是敌人：惨呼声中，向联军本阵逃亡的靳卜矢残部几百名士兵，统统被射倒在呼厨泉军前。

“雄狼的子孙们，突进！从这些废物的身体踏过去！”呼厨泉脸色阴沉，褐色的瞳孔里闪动着怒火，大吼道，“以撑犁孤涂单于、英雄祖先冒顿的名字起誓，我挛鞮呼厨泉定要用真髓的头祭祀天神！”

匈奴单于的呼声刚落，周围的战士们发出了咆哮，宛如千万只狼一起嗥叫！伴随着这难以言喻的吼声，他们宛如旋风一样席卷过河岸和丘陵，杀至真髓军的阵头。

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排着疏松队形的匈奴人逐渐密集，无数箭支自黑压压的阵势中飞了起来。

真髓舔了舔嘴唇，指挥中军以叠阵迎击。

命令刚下，两千名长牌手迅速前进，顶了上去。匈奴人的箭射在高举的长牌上，发出连续不断的“夺”“夺”声。尽管大半的利箭都被挡下，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仍有不少流矢穿过长牌的缝隙，刺入士兵皮甲下的肉体，使得红色液体如喷泉般的飞溅！

随着阵列中间的一些士兵倒下去，严整的长牌堤坝出现了裂缝，匈奴人的攻击随即水银泄地一般渗透了进去。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数以万计的羽箭夹杂着鸣镝，仿佛奔腾的黄河之水汹涌而来，卷走了数以百计的性命！

真髓挥动方天画戟，下令第二队和第三队的长牌手迅速上前顶住。匈奴人的狂射仿佛原本永无止境，但就算再猛烈的风暴，也毕竟有停歇的时候。

成百上千的战士倒了下去，敌人的怒射终于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停顿：持续数十次的开弓放箭，就算是再坚实的手臂，也无法支持下去。

“听我的命令，全军散开后退一百步，再重新集结！”呼厨泉大笑道，“让我们再来一次齐射，真髓那小子就完蛋了！”

但就在匈奴人将散未散之时，呼厨泉忽然发现，对面敌人的长牌手骤然伏地，露出后面上满弩箭的士兵！

漫天的弩箭越空而来！

呼厨泉嗔目结舌，手足无措：蹶张强弩射程可达二百五十步，此时两军距离尚且不足一百步，就算立即疏散后退也来不及了；况且即便匈奴骑兵的速度再快，但由密集转为疏散阵形和后退也需要时间。

刹那间，追魂夺命的弩箭穿人透马，往往一箭就洞穿了两三人，匈奴骑兵人马悲嘶，阵头顿时一片混乱。

“咬住他们，不要松懈！”真髓两眼放光，大喝道。其实不用他特别下令，久经训练的蹶张手们也会整然有序地层叠发射：在这种距离一旦被万弩叠射之法缠住，就算敌骑速度再快也无法挣脱这罗网！

此时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拼着损失冲过去和真髓军肉搏，这样弩箭的威力也就无从发挥了，然而张皇失措的呼厨泉却犯了个错误，他大声吆喝，企图指挥部队脱离这可怕的弩箭攻击范围。这下反而乱了套。

万军丛中，真髓一眼就发现对面的敌军阵中有一名特殊的将领。

那人身披鱼鳞玄甲，甲胄的制式非常古老，前胸左襟部位缀就的甲叶竟是金片和银片。真髓虽不知道那人便是呼厨泉，更不知道那铠甲就是昔日汉天子赠送给呼韩邪单于的礼物，但猜出该人必是贵酋之一，军队的首领，所以立即取出左右悬挂的两张四石重弓，重叠在一起拉成满月，搭箭就射了过去。

自从伤势痊愈之后，真髓曾苦练箭术膂力，虽然仍开不动吕布那十二石的铁胎巨弓，但一百步以内，箭矢去势之猛，却也仿佛天下无敌的飞将。呼厨泉只觉得一缕锐利的杀气扑面而来，还来不及猜想到是什么原因，利箭破开重重人海，已到了他的额头！

就在中箭的瞬间，数十年的草原驰骋、征战厮杀，使得这位匈奴单于身体中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此时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箭支来势，但呼厨泉的动作同样也是快如闪电，他身体向一边疾闪，同时拔刀在面门上一挡！

刀箭剧烈撞击，呼厨泉只觉得自己手腕一抖，虎口猛然大痛，一股炽热的烈风自耳根擦过，半边脸都火辣辣地难受，随即身后惨呼连连：被他这拼命一拨，利箭略微偏了方向，擦着他的头盔笔直飞了过去，在身后一名侍卫的胸膛上开了个大洞。

真髓看自己这一箭竟被挡开，也是心下凛然，随即取出第二支箭。但就在此时，呼厨泉却突然从视野中消失了。

匈奴单于还待取弓矢反击，但跨下坐骑斜着向地面软倒下去。他重重摔倒在地，顾不上后脑生疼，好容易踩着黏稠潮湿的血地爬起来一看，原来一支劲箭深深刺入了爱马的脖颈。此时周围一片混乱，虽然呼厨泉眼前纵横奔驰的全都是匈奴骑兵，但他却一点控制的办法都没有，只能任由士兵们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

真髓的弩箭并非是自一条攻击线上平均发射的：他将主要的弩箭落点都集中在匈奴人的两翼。因此面对如此可怕的攻击，来不及分散队形的匈奴士兵们，惟有被弩箭驱赶着向着箭支稀疏的中央地带不断靠拢，很快就彼此撞来撞去，自相践踏地挤成了一团。

因此当真髓接下来将所有弩箭都对准中央地带密集射击的时候，成百上千的匈奴骑兵避无可避，惟有发出濒死的哀号，连人带马栽倒在浸透了紫血的土地上。

一队弩手放射完毕，后面填充箭支的一队立即上前射击。

激烈的战斗顿时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当近千名手持长牌的中护军士兵按照张杨的命令，自匈奴人部队稀松的两侧运动到前锋线对呼厨泉进行掩护的时候，这位撑犁大单于已经损失了上千人和战马，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前锋军几乎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真髓长出了一口气，呼厨泉的匈奴骑兵无疑是敌军中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之一，显然自己现在已不用为他们操心了。面对着张杨军手持长牌、身披铁铠的重装步兵，他下达了步兵长矛队近前肉搏的命令，随即转头望向高顺指挥的右翼。

高顺站在西面一处较高的丘陵向战场俯视，右翼军的战斗已开始了近两刻，但情况殊不乐观。

这一带已接近北邙山，地势北低南高，丘陵沟壑纵横交错，环境十分复杂。所以部队根本无法形成整齐而密集的方阵，纵然在兵力分配上有优势，却也发挥不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双方不约而同地采取部队小编制试探着前进。

高顺默默地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影，蚂蚁般向前涌去。随即在复杂的地形前，以伍的编制分散成数百个小队，源源不断地开进充满死亡的战场，向对面的敌军发起猛攻。战斗几乎是在山岗的各个地方同时展开，无数的敌人以同样的小队涌现出来，士兵们在矮树和灌木之间遭遇，拼杀得异常惨烈。

他扭头向南望去，那边是一块方圆数千步的平坦空地，安罗珊与须卜破六浑各自统率骑兵，正到了殊死相拼的关键时刻。无论是安罗珊还是匈奴人，都吸取了先头部队交锋时的教训，此时在前进和后退中不断地分散聚合，宛如乌云一般变幻无常：双方都在竭力避免遭受重创，同时伺机咬住对方的要害。

骑兵们陷入了胶着状态。

高顺久随吕布征战，对骑兵运用，自有一套独特的办法。此时他面如古柏，看不出丝毫的表情变化，但心中暗自着急。

此时双方虽然还难分高下，但骑兵作战，关键在于战马——北地马耐力之强，可不是河曲马能够比拟的。再过一个时辰，马力逐渐消耗衰竭，双方的差距就会逐渐拉开，罗珊恐怕还有被击败的危 3ǔωω.ｃōｍ险！

以目前战况来看，企图以罗珊为主力，突破匈奴人的边锋是相当困难的。如今之计，惟有改变突破方向，迅速击破当前敌人的左前伏步兵，割裂敌军主力与匈奴左翼的联系，才能扭转局面。

高顺确定了目标，随即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战场，此时山岗已经逐渐归于寂静，只是地面上倾注了无数的血肉，使得丘陵上红黄相间，堆积的尸体几乎都能把沟壑填平。

不到半个时辰，两千四百名士兵，就这样消失在这片吃人的丘陵当中。

“战斗之场，止尸之地。”高顺眯起眼睛迎着阳光看向对面敌军的飘扬的旌旗看去，一边看，一边轻轻地念了起来，这是兵法大家吴起的金玉良言，“若能厉气，舍死当敌之锋，则敌之勇者不及怒我，敌之智者不及谋我，我反生而敌必死耳。”

“报！”几名士兵押解着一名犯人小跑上来，小声道，“戊字曲只有八十九人生还……曲长逃了回来，现已被捕，听候您的发落。”

高顺没有回头，他依旧望着前方不远处的战场：“传令下去，立即斩首，提升该曲百人督接替他——倘若百人督已尽数战死，就提拔都伯，都伯若已战死，就提拔什长。整顿完毕之后，跟随下一拨冲锋的丙字曲休息，等待我的命令，随时准备上阵。”

听到即将被处斩，那被捆的戊字曲曲长用力挣扎。他气喘如牛，血透重衣，高声大呼起来：“高将军，高将军！我已尽力，但实在冲不上去！我一个人斩杀了六名敌兵，跟我同冲的五百名弟兄，几乎全都阵亡了！对面的狗崽子在暗，我们在明，一会儿不知道从那个老鼠洞里就钻了出来，实是冲不过去啊！”

高顺回头看了他一眼，冰冷的目光刺得他不由倒退了一步。

“冲不过去？”老将军转过头，仍然聚精会神观察着对面，“徐说，自打来到中牟，你就跟随我，也算‘陷阵营’里的老人了。可是你现在看看，你说得这话，你还配是我“陷阵营”的勇士么？”说到最后一句，他声色俱厉：“砍了！”

“且慢！”徐说奋力挣开刽子手按在他脖颈的手掌，大声道，“与其死在自己人手里，我徐说宁愿死在战场上！您看在我往日冲锋陷阵的功劳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罢！”

高顺背对着他，听到他充满悲愤的哀求，不由全身一颤，想到自己得知奉先公去世后绝食的时候，徐说等一干老部下长跪榻前不起的情景。那时他哀求自己进食，也就是这副口吻。

但不杀徐说，又何以治军，何以统驭众人？

高顺内心犹如油煎，长叹道：“徐说，你向来骁勇，战功不少。但军法中奖惩分明，含糊不得……你的家眷，我会为你保全……”他不忍再说下去，用力将手一摆。

刀光闪动，徐说一颗圆睁怒目的人头，登时滚落在地上！

高顺没有回头，实不忍看到徐说身首异处的惨状。他长吸了一口气，厉声道：“将徐说首级传阅全军，戒育所有将士，今日一战，绝无退路可言！”

他顿了顿道：“传令给都尉龙步，让他率领丙字曲即刻杀上去，抢占对面那三条丘陵的低岭！途中每条山沟，每个山坡，每一棵灌木矮树的后面……每个角落之敌都必须肃清得干干净净！”说到这里，他一指远处丘陵飘浮的敌军旗帜：“告诉那些小子们，半个时辰之后，本将军的双脚要踏在那旗帜上，清点敌人的首级！”

震天的战鼓也不知第几次被擂响，新的攻势开始。

飘扬的旌旗下，伍习将水壶中仅有的水倒入喉咙，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随即向对面连绵的丘陵望去。

自己猜的果然没错，真髓是打算从联军左翼寻找突破口，打算将我军全驱赶到黄河里去！他恨恨地想。自己早就劝过主公，不要太过信任钟繇。那厮一个从未临阵的朝廷公卿，书是读过一些，鬼主意或许有一些。但又怎会知道两军对垒千变万化，临阵的诸般随机应变？

好在自己预料到了这一点，因此不但没有按照钟繇预定的作战计划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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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敌阵，反而前进到此处停滞不前，利用复杂的地形布置兵力，严密防守，这样或许可以为反败为胜赢得一丝胜利的机会。

假使自己能再多坚持几个时辰，须卜破六浑又能击败敌人的骑兵队……他不敢再想下去，现在谈“假使”根本就不具备任何意义：对面的敌人虽然并没有出众的谋略，但那种毫无花哨可言的硬攻死拼，却着实令人胆寒。他们不间断地投入这一地形所允许的最大限度兵力死拼，这种连续进攻猛烈之极，迫使自己只能不断地消耗、消耗、再消耗。

此时手头剩下的可战之兵还不足五百，兵力已经濒临枯竭。

喊杀声在不断迫近。

山岗下面，身着皮甲皮兜、手握盾牌长刀的敌军士兵，打着“高”字旗号，宛如猛虎一般在丘陵和沟壑之间敏捷地穿梭靠近。他们虽然不断有人倒下，但人数众多，踏着鲜血和死尸，竟好像是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此时从上面看去，仿佛整片丘陵都动了起来！

伍习看在眼里，只觉得心头抽紧，手心出汗：久闻吕布麾下前锋大将高顺勇锐无匹，统领千人挺刃冲击，却能覆三军之众，斩万人之将，因此号“陷阵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尽管自己设下了那许多埋伏和圈套，但无论是陷阱伏击还是正面肉搏，任何手段都不能阻止敌人步步紧逼的强悍攻势。

不知后退和(炫)畏(书)惧(网)为何物、只识冲锋死战的高顺军犹如一柄大铁锤，只是一下接着一下地重重捶击过来，虽然招法简单无比，但却着实难以抵挡。而自己就仿佛一枚钉子，随着抵抗之势逐渐衰弱，正被铁锤不断地钉入土中。

他忽然想到，现在撤退还来得及么？整个联军左翼总共七千人，而自己以两千五百本部人马的弱势兵力，凭借地利抵挡了高顺发起的十余次猛攻，杀敌数量只怕已超过了己部的总数。即便此时失守，单以战绩而论，已经足可向主公交代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伍习自己就推翻了这个荒谬的想法：假使这片丘陵失守，那么联军军阵的整个左翼就被切割开来，联军的主力将会被包围在黄河岸边，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此时纵然是守不住，也决不能退缩！

他咬牙刚刚下达了死守的命令，却忽然发现士兵们正不断从埋伏地点掉头跑了出来——在敌人这样连续不断的无情攻势下，他们从心理上首先崩溃了。

望着部下们如鸟兽散，伍习呆呆地站立在自己旳军旗下。他拔出刀来，想要斩杀几个兵卒立威。但放眼望去，兵败如山，数十成百的士兵在向后面逃窜。自己却又怎么杀得完？

正在绝望之际，他却猛然发现，一支将近六七千人的军队正自东南侧后的方向，以疏散队形迅速靠拢过来！

伍习大喜过望，心跳加速，努力瞪大眼睛向那边张望：自己三番五次催请中军发来救兵，莫不是主公调拨马铁将军的侧后卫军，前来接应我么？

但希望总是失望之母，随着那支部队的逐渐靠近，伍习只觉得自己这颗心随之从九天之上笔直地摔落，变成了齑粉。

那部队的旌旗上写得明明白白，“邓”、“魏”！

握刀之手微微颤抖，长刀反射着初升的太阳放射出凛凛寒光，但伍习将之举了又举，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目标。他狂笑一声，反手将刀往脖颈下面一勒：此刻惟一要砍的，就是自己的脖子。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十六章 黑手

兴平二年九月二十三日，成皋道，夜。

都伯高硕望着不远处偃师的城池轮廓，回头看了看身后长长一串的粮车和疲惫的士兵们，着实松了一口气：随着这批粮食安全抵达，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这对柱国大将军应当能有不少帮助罢。

岁月不饶人，自己确实是老了啊，高硕的注意力回到自己酸痛的腰腿，自嘲地笑了笑。想当年刚参军的时候，自己还是个精壮的小伙子，千山万水地跋涉远征，全不当回事。可这才几十里山路的马骑下来，屁股和大腿就已经酸痛麻木，真大不如前了。

千山万水地跋涉远征……想起这件事，高硕自顾自地苦笑起来。那还是熹平四年，自己满怀着一心成为度辽将军的理想，血气方刚，得知天子命令夏育校尉远征鲜卑檀石槐，结果还抢着报名参加呢。

二十年前的情景仿佛又出现在眼前，老都伯不由打了个冷战，呼出一口寒气。

那真是一场永生难忘的大厮杀，出塞的好几万弟兄同袍回来的不到几千，其余的人曝尸荒原，只怕现在还是白骨累累……夏育大人因此被废为庶人，永不起用。接下来上司换成了董卓将军、然后是樊稠将军，郭汜将军，如今则是魏延将军……上面的将军们象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而自己年过半百，两鬓斑白，随着将军们走过西北和中原，几乎转战了半个大汉朝，却仍只是个小小的都伯。

昔日的远大理想早已渐渐淡忘，但那塞外的寒风，强悍的鲜卑骑士，浑身是血的同袍……却仍然屡屡出现在恶梦里，让自己在冷汗中惊醒。

正在高硕沉溺于回忆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战马立住不再前进，只是机警地望着前面——那边正是起伏的邙山丘陵。他眯起眼睛仔细张望，似乎层层山丘组成的暗影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地逼近。还没来得及辨别那究竟是什么，一种久别重逢的声音就已钻进入他的耳朵，那声音一掠而过，锐利嘹亮，宛如利刃割过天空。

高硕汗毛直竖：这声音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的令人恐惧！

猛然间，血淋淋的记忆随着这声音一下子被翻了出来，他绷紧了发抖的身体，用尽力气高声喊叫起来：“是鸣镝！是鲜卑人！赶紧隐蔽！”

这句话的下半截没人能听得真切：霎时间从四面八方都传来破空的锐响！

一轮劲射过后，运粮军的火把全灭，黑暗笼罩着混乱而绝望的战场。

高硕早在示警的同时，就已翻身下马隐蔽在粮车的后面。尽管如此，一支长箭仍然穿透了他的掌心。他咬紧牙关，将那箭支斩断，此时只听身侧“噗”“噗”之声不绝于耳，随之响起的便是惨叫和马嘶，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火光忽然再度亮起，但这次却不是他们点燃的，因为这些火把立即飞了过来，落在粮车的周围，照亮了附近的情景。

高硕睁大了眼睛，二十年前的惨状又重现眼前：满地都是亮红的鲜血和同袍的死尸，伤兵不停地呻吟和哭泣着。他顾不上继续看，忍住剧痛，努力使自己的身体缩在车轮的后面，猛然发现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正是这支运粮队的队长，新任的都尉段伟。

此时这位队长左肩中了一箭，黑色甲胄已经被血浸湿，反射着火光亮晶晶地流动。他气喘如牛，却依然奋力挥舞着环手刀，破口大骂：“我操你妈的！老子就是柱国大将军部下都尉段伟，有种过来跟老子拼拼这个！老子跟……”

“段都尉，趴下！”高硕用力吼起来：段都尉从没接触过这种对手，但是自己不同，这战斗的记忆在他脑子里已经反复了整整二十年！

段伟虽然听到，却迟疑了一下。

破空声再度响起。

眼泪滚了出来，高硕看得清清楚楚，段伟倒下去之前，光是头部就中了七八箭！

他奋力撕下战袍，使劲勒住受伤手掌的手腕，然后一面弯着腰推动身后的粮车，一面嘶声大吼：“我是都伯高硕！剩下的人现在听我的，趴在地上小心敌人的弓箭！设法把粮车围成圈子！”

己方士兵足有七百人，应当不会就这样全部被杀光，但是场面如此混乱，还有人能听到并且执行他的命令么？

高硕剧烈地喘息着，剧痛和紧张令他汗如雨下，他自己也不敢保证这一点。

细微而沉闷的响声此起彼伏，那是被草叶缠裹的马蹄声，敌人在围绕着他们不紧不慢地骑马跑着，企图兜到另一侧来。

高硕感觉自己筋疲力尽，他闭上眼睛，回想刚才破空声的密集程度，默默地估算着：五十、一百……周围之敌绝不会超过二百。他们数量并不多，否则早就杀过来了。

几十年了，这些鲜卑人的战法总是如此，就像狼群一样：在野地里远远地撒出百十人成群的探马队。遇到了可以消灭的敌人，探马队就直接攻击；而遇到大股的猎物，探马队就先包围并远远地放箭牵制他们，并且通过鸣镝来通知不远处的大部队赶来。

北地人怎么会来到这洛阳的？这一点高硕已经没时间去考虑，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件事：如果整个部队已没法指挥，那么等到大股鲜卑人赶到，他们就全死定了！

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使高硕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四周，总算暂时可以松口气：部分士兵显然听到他的命令，粮车开始一辆辆地移动了。在这种关键时刻，所有士兵都拼命挣扎，很快空地上就形成了一个圆形的车阵。

马蹄声停止了，紧跟着又是一轮利箭的射击。虽然来势同样凶狠有力，但在高硕的指挥下，剩下的士兵们一个个都紧贴粮车蜷缩着身体，使得大部分箭支越过粮车，无害地插在车阵中心空地上。

高硕忍着痛匍匐着来到车阵中央，努力将火把堆做一堆，又多加了些木料，火焰熊熊燃烧起来，照得他额头上的汗滴一颗一颗地闪亮。在从天而降的箭支中穿行着爬回到自己原先的隐蔽点，他狠狠地咬着牙：人数已经清点完毕，此时运粮队士兵虽说还有五百多人，但战斗力尚存的不超过三百人。敌暗我明，突围根本无望。只盼偃师守军能够看到这团火赶来救援，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弓箭破风声消失了。

敌人在四周远处彼此吆喝着听不懂的话，似乎在交谈着什么，随即马蹄声响又响了起来，渐渐远去，四野归于寂静，只有车阵内外的火焰依然噼啪作响，有些尸体被点燃后发出难闻的焦臭味。

等了一会儿，仍然是全无声息，车阵里士兵不禁面面相觑。敌人难道看车阵难以攻克，所以就这么走了？

但很快这种幻想就被无情的现实打破，震动大地的马蹄声很快又再度响起：敌人不仅去而复反，人数也增加了十数倍，大股鲜卑人来了！

忽然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从半空中飞了过来，划过一条弧线，狠狠地砸在粮车上，“喀嚓”一声，将车侧面的木板打出一个窟窿！

乱石齐飞，巨响不绝于耳，车阵外侧似乎不少地方都被打坏了。

一声很轻微的响动，高硕转过头去，正巧看到身旁一名士兵的头颅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绽裂开来！红色的血混杂着白色的脑浆，溅得他半身湿漉漉地——原来被一枚石子打中了额头。

他心中一动：这种攻击法再熟悉不过，是草原上匈奴人惯用的打猎玩意儿，用牛皮编成，长约两尺，一端是个环，另一端有个小皮兜。使用时把石头放在皮兜里，把手套在环里，甩起几圈来之后手腕一抖，石头就飞了出去，可以投得极远。石头虽小，但只要命中目标，轻则筋断骨折，重则头裂脏破。

来的不是鲜卑人，是匈奴人！

“大伙儿别怕，那是敌人的皮弹子！”高硕大声道，竭尽全力企图使士兵们镇静下来，“这附近到处都是黄土疙瘩，石头并没有多少，再坚持一会儿，他们就没的可打了！”

话才出口，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遵循着石头飞来的轨迹，准确地投掷在自己的脚边。

不好，敌人要放火！高硕这个念头才动，无数火把已经自夜空缤纷而降，好似洒下一蓬火雨！

魏延瞪着东北方向天空隐隐的火光，在偃师城头来回来去地走着，拳头捏得骨节卡巴直响：斥候已经将消息送到，运粮的部队正在遭受敌人的袭击。

马超的匈奴援兵已到的消息传来，是今天中午的时候。主公估计马超一两天内就会发起反扑，所以命他加快巩固偃师城防的工作。

只是任谁都没有想到，马超的动作会来得这么迅猛和突然！

半个月前，张杨的一万援军赶到孟津口，急躁的马超立即向巩县发起了一次小规模的试探性反击。这么一来，主攻方向却为真髓所察觉：

“文长，马超先后数次折在我手下，这次援兵到来却并不急于与我决战，说明他得知我并吞了荥阳的降卒后兵力大增，所以竭力避免打无把握之战。马超夺取巩县之后，又由于邓博的反击而弃城。我看他主力未损却匆匆撤退，这说明其真意不在攻城掠地，而在借攻巩县以演练攻城之术。自我军与之对峙以来，敌前后攻击洛阳以东的旋门关、巩县，其实都是企图切断我军与中牟的联系，将我部困死在洛阳盆地。但旋门关与巩县二地的战略地位却远不如偃师——自偃师走成皋道，向东过巩县、旋门等虎牢三关可到荥阳，此是我军的来路，也是我军的补给线；同时自偃师走阳翟道，向南穿过轘辕关，还可直通豫州的颍川郡首府阳翟，自阳翟返回中牟虽然耗费时日，但道路宽阔平坦，还要胜过成皋道。所以若不能夺取偃师，单凭占据巩县等地，根本无法封死我军东归之路。”

“我观马超立寨孟津口，可见其绝非不知地利之人。舍偃师不攻，怕是另有深意——眼下他兵力不足，而我军驻扎洛阳，距偃师又近，彼此遥相呼应。这种形势下他即便能够一时攻取偃师，也难以长久占领。所以与其得而复失，不如暂且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因此我料想随着呼厨泉、去卑等大量匈奴、铁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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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民族援兵赶到，他就要针对偃师有所举动了。”

因战功而被新授予建武中郎将一职的魏延遵从命令，带着本部士兵加上调拨给他的荥阳降卒，总共统率八千兵马来到偃师。这半月来，他每日操练士兵，巩固城防，在郊外广布斥候，可谓严阵以待。

此时他呆呆地看着火光，胸中一团乱麻：马超就在偃师附近截杀运粮队，焉知不是引诱自己出城救援，从而半路伏击的诡计？但主公兵马驻扎洛阳一线，所有物资都需要自中牟千里迢迢地运输，眼下军中又只有十日之粮……

自己救还是不救？

“钟大人，偃师军按兵不动，我等如何是好？”望着远处偃师那依然寂静的城池，马超立马山坡上，向身旁的骑士问道。

那人正是钟繇，他面色平静如初，胸有成竹地缓缓道：“此围魏救赵之计原也稀松平常，魏延即便识破也无伤大雅——真髓军粮已不足半月支用，只消我等每日如此袭扰，不出一月，敌必不战自败矣。”

此时的他由于深得马超的信任，待遇也大为改善。内穿绛紫长袍，头戴武弁，身披鱼鳞玄甲，腰悬配刀，外罩青色风衣。看上去神采奕奕，比起孟津口初会马超时的满身牛矢羊溺之气，早已如脱胎换骨一般变了模样。

不等钟繇回答，马超另一侧之人冷哼一声，插道：“我军士气如虹，锐气正盛，为何不直取洛阳，砍下那真髓的首级？久闻马将军纵横西北，骁勇无敌，怎地今日如此怯战。难道那真髓当真有三头六臂不成？”此人个子虽然不高，却极精壮结实，两眼寒光闪烁，威风凛凛。他虽然披头散发做游牧民族装束，但这几句汉语却说得字正腔圆，只是吐字平平板板，完全听不出发话之人的喜怒哀乐。

此话极为刺耳，马超向来逞强好胜，当即沉下脸来，过了半晌强才压怒火道：“单于久在北地，对中原人物缺乏了解。这真髓乃吕布门下弟子，是世间少有的猛将。马超并非惧战，但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他一直未向援军说明自己失利，此时索性给真髓大戴高帽，日后若是提及荥阳等地的败绩，也好为自己挽回一点面子。

那发话之人正是匈奴单于挛鞮呼厨泉。闻听“吕布”二字，他顿时沉默下去，半晌才道：“真髓既是飞将弟子，那吕布何在？”吕布尚未随丁原南下洛阳之时就已威震漠北，长城内外无不闻名而变色。倘若因此开罪了这天下无双之人，那可实在大大的不值。

“奉先已经过世了……”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河内太守张杨轻声回忆道，“他败退到中牟后，真髓随即发动兵变……虽然世人对奉先之死众说纷纭，但毫无疑问是被真髓所弑……”提及过世的老友，他不自禁地难过，切齿道：“诸位将军，真髓杀我好友，我与这小贼势不两立。此番本府率军前来援助马将军，一则并心协力讨伐不义，重振朝纲；二则便是要将真髓这小贼千刀万剐，祭奠奉先的在天之灵！”

闻听吕布已死，挛鞮呼厨泉这才松了口气。

旁边马超也是心中暗笑，明明皇帝都被老子杀了，还什么并心协力重振朝纲？面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面孔道：“张府君所言极是。待我等奉诏消灭了真髓等叛逆，再领府君向西觐见天子。”

张杨听得热血沸腾，壮怀激烈，连声称是。

钟繇面上表情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轻轻叹息一声岔开话题道：“等了这许久，想来魏延是决计不会出城了——为防止真髓反袭孟津口，将军还是命令埋伏的两万兵马撤回营寨罢；那支小小的运粮队也已没有了利用价值，还请将军通知那些铁弗骑兵，命他们改变围而不打的战术，赶紧速战速决之后也跟着一道撤退。”

马超点头道：“好，我这就传令给去卑……”

呼厨泉冷眼旁观，听到此处截过话题道：“去卑乃我匈奴右贤王，岂容他人呼来喝去？通告他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劳马将军了。”说着一挥手，身后一骑取出弓箭望天便射，随着羽箭冲天而起，锐利刺耳的破风声响彻山丘。过了没多久，自东北方火光处远远传来相同的鸣镝声，那正是去卑的回音。

遭此抢白，马超额头青筋暴跳，面皮涨得通红，好在此时半夜时分，别人看不清楚。

他几乎咬碎了口中银牙：自从你来了之后，便总是阴阳怪气与老子作对，我还道是什么缘故，敢情是去卑的投降驳了你匈奴单于的面子！还什么“岂容他人呼来喝去”，老子打破长安之时，是你手下这位贤王全身发抖五花大绑，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声泪俱下要投奔我铁羌盟做马前小卒，那时怎不见你这胡狗出头说一句话？你不过是一万援兵，竟敢在爷爷面前耀武扬威？想当年老子拥兵十余万，就你这点兵力连老子的零头都比不上。如今看爷爷落难，兵微将寡，于是神气活现，摆这臭架子……这口气老子权且记下，改日定要叫你这胡狗，知道马爷爷的手段！

奉命严守孟津口的马岱站在邛笼顶层，一阵风吹过，他不觉感到有些冷：天气是一日凉似一日了。此时看远处天边发红，兄长想必已袭粮车得手了罢，只是不知真髓是否会中计？

钟繇先生临走时曾再三叮嘱，倘若真髓没有发兵营救运粮队，那么他十有八九会同样以围魏救赵之计反击：起主力大军前来劫寨，切断河内与我军的联系，并在半路截杀兄长的归师。所以自己虽不能参与军事行动，但肩头这幅担子比起埋伏杀敌，却更加沉重。

自从兄长出发后，马岱不敢有丝毫马虎大意：他将营寨里里外外十七座邛笼挨个检查过一遍，重新修缮了浮桥和外围栅栏，又检阅士兵，亲自检查诸般军用器械。所有能够想到的地方需要检查，他全都一丝不苟地做完。

马岱从前根本不是这么心思细致的人，他虽然素有急智，但从小敬仰从父和兄长，认为所谓英雄豪杰，再强也不过就是阿爸和大哥，因此一直以二人为榜样，苦修武功。

但自从家门惨祸之后，在他身上发生了很大变化，武勇的姿态虽然依旧，但行事愈加小心谨慎，处处都先要尽量考虑周密，倒好似弃武从文了一般。

对那起惨绝人寰的杀戮，他绝口不提，但此事一直是内心深处永远的伤口：倘若当时自己能识破韩遂欲擒故纵的奸计，不至放松警惕。以阿爸他老人家的盖世武功，又岂能为肖小暗算？

这刻骨铭心的仇恨，使得马岱转身极目向西方眺望，只见繁星点点下，宽阔的黄河反射着粼粼的波光，仿佛一条巨龙扭动着硕大的雄躯，自凝重厚实的大地上缓缓地蜿蜒游动而来。

“黄河九曲……”他心中默念韩遂的绰号，拔刀出鞘。双手举刃向天，只见星光下刀色如水，寒气逼人。他记得清清楚楚，这柄刀还是自己初次临阵前，阿爸亲手交在手里的。只是此时刀在人亡，念之怎能不叫人肝肠寸断？

马岱泪流满面，伸出左手用力握住刀刃，轻轻一抽，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来：“苍天在上，我马岱就此起誓。马家满门九族，总共是一千零八十六条人命。这笔滔天血债，定要向韩遂那老匹夫血债血还！阿爸，您九泉之下英灵不散，请保佑孩儿手刃此贼！”这誓言已在心中翻来覆去不知有多少次，但每重复一遍，仿佛自己和远去的阿爸之间又拉近了几分。

想到阿爸，他又不禁联想到生死未卜的手足马休，当时马超的嘶吼仿佛又回荡在耳边，顿时心中一痛。

你还不明白么？活下去的弟兄越强，将来报仇成功的希望就越大！如果休弟有你那份机敏的心思，那他就留下，你断后！如果他的武功比我还要高，那就我断后！

从现在开始，我已经下定决心，什么亲情友情，统统一切都要割舍抛弃！

……

大哥，为阿爸报仇固然是重要，难道一定要付出这样的代价么？

为亲人报仇，就要用抛弃其他的亲人为代价，就算这样做真能为阿爸报了仇，那么二弟他们的仇呢？

最后就算是报了所有的仇，却也会为此丧失更多的亲人。就算是能够报仇雪恨，将敌人都踩在脚下，但心中留下的，只有丧尽亲人的伤痛，那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这些话，他始终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滚动，却没有吐出一个字——自从看到马超舍弃马休那一幕，他就再也没跟这位大哥说一句话。

马岱任由热血洒在地面的青石上；然后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向天拜了几拜，这才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将染血的青石撬了出来——待明日将此石用苦艾薰烤之后，问过军中的端公，自然会知道上天的旨意。

就在回头准备下楼的转瞬间，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仿佛有什么不对劲。马岱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再度环顾四周，这一望之下顿时张目结舌：上游那宽阔的河道上竟浮现着大大小小数十条黑影，此时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里猛扑过来！

“那是什么？”马岱眯起眼睛，想要看仔细些再作判断。但随着那些黑黝黝的物体越来越近，责任心压倒了好奇心，他掏出骨笛奋力吹起来。随着刺耳的锐响，顿时整个孟津口都动了起来，虽然仍然没有一点喧哗之声，但火把一柄接一柄点燃。

此时要塞上下灯火通明，照得四下里仿佛白昼一般，马岱这才看清楚，原来铺满整个水道的，竟是密密麻麻百十条木筏。上面人影重重，显然都是真髓军的士兵！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洛阳一带由于久被开垦，四面都是荒废的农田，真髓若要伐木结筏，起码必须要沿河西去四十里，在平阴一带才能找到可用的大树。真髓若是伐木，定会有木屑顺水飘下，自己定会有所防备；而且自这里往上游去十四里路便是小平津口，那里我军戒备森严，北岸遍布探马游骑。真髓这近千名士兵、百十条筏子神不知，鬼不觉就突然在孟津口冒了出来，怎地上游竟一点消息都没有？

火把照耀下，木筏上的士兵见已隐藏不住，索性擂起战鼓，发出惊天动地的隆隆巨响。水面上扯起大小无数旌旗，蔽河而下，刀矛并举，喊杀声震耳欲聋！

马岱缓缓呼出浊气：这孟津口三寨乃兄长马超所筑，构成要塞的三个石堡群分别立于黄河南岸、北岸和河间沙州，彼此用浮桥相连。每个堡群外有石墙，内有邛笼碉堡大小十余座，碉堡与碉堡彼此呼应，极难攻破，曾使真髓屡次受挫；而自从张杨援军到来后，碉堡中又储藏了大批粮食，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只是没有想到，经过前几次激烈的石堡攻防战，真髓竟看破了这要塞的软肋，此番分明是打算借助木筏，一举摧毁中间连接的浮桥！

但他毕竟久经战阵，此时面临危机，竟是不乱反定，扬声大喝道：“传令下去，分一千士兵站到浮桥上去，若是敌筏逼近，以长铁矟拒之，使其不得近！凡砲石弩箭等操手，赶紧各就各位，将石弹巨箭准备妥当！待我号令下达，就全部向河心来敌射击！”虽然这一段水流缓慢，但顺水轻筏，敌人来势极快，稍有差池，只怕就悔之晚矣！

眼看木筏团进入砲击射程，马岱气运丹田，瞋目大喝道：“放！”二三十块巨石腾空而起，夹带着劲风狠狠砸向木筏，只是却无一命中。在真髓军士兵的大声讥笑中，巨石入水，在木筏团间溅起丈高的水柱！

马岱暗中叫苦，自己也曾想过真髓就可能自水面发起进攻，但却从未想到敌人竟自上游来攻。浮桥又是软肋，必须全力以赴，所以自己事先的一切防御手段都是针对下游的东方水道而设，这些砲机一向瞄准东南的河水下游和南岸平地，如今临时转向对北，仓促之间又还怎能打准？

他不禁心中大悔：自己毕竟未曾指挥过砲机作战，所以经验不足，倘若先下令试射几发校正方向距离后再发动齐射，刚才定能有所斩获。

虽然一击不中，但马岱并不气馁，大声道：“砲手暂停发射，按照适才落点校正距离，听我号令后再放！巨弩手瞄准后先各自试射一发，然后等我号令！”

随着稀稀落落的弩箭射过，敌船又接近了一些，马岱长吸一口气，暴喝道：“给我打！”

河面上真髓军的喧哗嘲笑忽然就变成了惊呼惨叫：先头的十数条筏子登时被密集的矢石击中，有几条直接断裂成两截沉入水底，形成一个个漩涡；另外几只筏子失去了控制，在水面上转着圈地漂，随即和后面的木筏撞在了一起，不少敌兵落下水去。

百十名落水士兵的黑头在河水里一起一浮，有些人被重新拉上了筏子，更多的被后面的筏子一冲，就彻底从黄澄澄的水面上消失。

这番轮到石堡浮桥上的马家军士兵齐声欢呼。

马岱扬眉吐气，大笑道：“对面的诸位，莫要怪砲石无眼，要怪就怪你们跟错了将军——真髓无能，却让小卒来送死！”他最后这句话却是对敌军说的，吐字时气运丹田，向水面远远地送了出去。

“真髓无能，却让小卒来送死！”浮桥上的士兵们听到马岱这无话不精神百倍，跟着齐声大喊起来。只震得脚下的浮桥都微微起伏。

真髓军士兵愤怒之极，纷纷叱骂，只是各喊各的，变成了嘈杂的一片。

木筏群鼓声不减，继续向前逼近，马岱注意到一只较大的木筏排开几只小筏来到阵头。筏头端坐一人，光线模糊，尚且看不真切。

只听那人先是一阵长声大笑，将所有的叫骂尽数压了下去，尔后高声道：“某家柱国大将军帐下典兵校尉，河东徐公明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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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知小儿，只会说嘴而已，某家便立在这船头之上，你又能奈我何？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罢！”他这一嗓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马岱只觉得耳膜震动，不禁骇然：此人竟是被兄长刺伤小腹的徐晃？怎么功力竟如此深厚，莫非伤势仅两个月就已痊愈？随即大声下令：“各砲校正目标，全力先打掉徐晃的坐筏！”

待投石操手准备完毕，徐晃的木筏又向前突进了二十余尺，距离浮桥是越来越近。

马岱一声令下，十几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自砲机上弹起，对准徐晃掷了过去。

在两军将士们的惊呼和呐喊声中，在徐晃洪钟一般的大笑声中，巨石重重落在木筏身后的水面上，刹那间激起一排高高的水柱，宛如竖起了一堵晶莹的墙！

矢石如雨而至，竟不能阻徐晃半分：他傲然立于筏首，随手用长牌拨挡飞矢，大笑道：“马家小儿，空有利器却不知如何使用——还是待本校尉上浮桥将你拿下，再好好点拨你石砲的功夫罢！”

主将身先士卒，徐晃部顿时气势大增，士兵无不拼命划水，奋勇争先，霎时间又逼近了十数尺。

见到这种情形，主将又被敌人如此讥笑，士兵不无为之气夺，对传下的命令也并不如往日那般遵之不违——马岱连连下令企图稳住阵脚，但收效甚微。

他满头大汗，忽然身侧一名传令兵高声惊呼起来：“二将军，你看！”

马岱沿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当视线聚焦后，呼吸都为之一屏：一队队整肃的士兵正打着“柱国大将军”的旗号，不断自邙山的黑影中走出，移动的步伐迅速而又有条理，在孟津口火把光芒所及之处排成黑压压的阵势。五架石砲车尾随在阵后缓缓行出。

“慌什么！”他大声给部下打气道，“敌人距离我寨尚远，纵有石砲，也无法投石威胁我寨！传令下去，从预备队中调拨三千兵马严防南面的栅栏；砲手不要转向，瞄准了徐晃集中投……”

话未说完，一枚砲石自南面飞来，正中马岱所在的邛笼！营寨中顿时腾起一片惊呼，顿时乱作一团。

烟雾弥漫中，马岱一面咳嗽，一面嘶声喝道：“巨弩继续向河中发射；砲机方向转南，寻找目标，重新校正！”震动和撞击的巨大声响令他头晕目眩，四溅的碎石在脸上划开一条大伤口，血汨汨地流下来，染红了甲胄。

但此时命令已永远无法传下去了：无数砲石劈头盖脸地不断砸在营寨里，落点又远又准。营寨中的砲机还不及转动方向找到目标，操手已经先后被打中，脑浆迸裂地死在地上。不仅如此，巨弩也被打坏了两三架。

马岱艰难地转动头颅，几乎每动一动都令他头晕许久。深深吸气，确保没有受到内伤，这才睁开眼睛，面前景象惨不忍睹：适才的砲击就打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身侧几名传令兵被直接命中，已经筋断骨折，死得奇形怪状。

几枚真髓军发射的砲石静静地躺在那里，马岱吸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这砲石只有半个头颅大小；自己力求破坏效果，所用全是车轮般的巨石，虽然命中后真有开山之威，但以同等力量的石砲投射，却比不上小砲石能够及远。

此时没有了来自<炫>-<书>-<网>营寨的远程威胁，岸上的真髓军肆无忌惮地开始了行动。士兵如潮水般向两翼分开，砲车向前推进一百五十步，只是这时却不再投掷小石：巨大的砲石沉重地投掷在营寨的围栏上，打出一个又一个的缺口。

河面上的木筏，原来竟是吸引自己投石和巨弩的诱饵虚兵，而自己发令攻击，这些投石巨弩就都暴露了目标。真髓随即以小型砲石远袭，将之全部摧毁……

彼此差距太大了。马岱只觉得天旋地转，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记得在长安时，自己还和仲美计划和真髓一决胜负，可一交锋才知道，自己真是井底之蛙，竟被人戏弄于股掌之上！

就在此时，水面上欢呼声大作！他奋力扭头一看，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徐晃的木筏团最前端的四五只筏子，已经靠了上来，与守卫浮桥的士兵短兵相接。当头一名彪形大汉跳上浮桥，手轮巨斧锐不可当，起手处血光迸现，己方士兵竟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做为矢石诱饵的诱饵虚兵，此时竟已化做了追魂夺命的奇兵，笔直刺入了孟津口营寨的心脏。

马岱五内俱焚，气愤和羞愧化作热泪涌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抓起一旁被砲石打成两截的铁矟，大吼一声冲下邛笼：兄长将营寨托付于我，今日失守，还有何面目去见他？只可惜真髓未曾亲至，否则定当与他拼个死活——罢了，自己这就赶去浮桥，与将士们死在一处！

杀伐声渐渐小了下去，望着拦河浮桥上燃起冲天的火柱，立马在南岸的真髓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这枚扎在胸口的毒刺，终于被拔掉了。

“孙子有云，‘善出奇者，无穷于天地，不竭于江河’，又说‘善用奇者无不奇，善用正者无不正’，”他旁边响起一个略带嘶哑的年轻声音，“将军用兵果然深得其中的三昧，难怪能得曹公如此推许。”

真髓闻言苦笑道：“那是曹公谬奖了——小弟苦心筹划这一战已有两个多月，颇自以为得计。哪知奉孝兄初来乍到，一眼就识破了布置……兄台大才，真让小弟钦佩不已。”

那发话之人正是曹操派来的使者，郭嘉郭奉孝。此时天色漆黑，看不清郭嘉的面目，但他双眼反射火光，闪闪发亮：“那日前来拜见将军，看到将军在洛水秘密结筏，训练水军，故此随口一猜，能够料中，纯属偶然罢了——只是郭嘉好奇，将军又是如何将木筏搬运至孟津口呢？”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十四章 将道

洛水自黄河南方流过，在洛阳城南与伊水交汇，尔后河道展宽，成为一条水面约两里的大河。由此再向东北方向流去，在孟津口下游五十里处汇入黄河，洛阳盆地就在这洛水与黄河之间的狭长地带。

此番郭嘉出使真髓处，正巧看到真髓军在洛阳以南伐木结筏，又有伤愈的徐晃带领士兵日夜操练划桨泅水之术，故此看破了真髓的用心。但洛阳距孟津口三十里，而马超军伏击粮队之处在偃师东面的寻谷水，距离孟津口也不过就是三十里，若是由陆地搬运木筏，无论如何也很难抢在马超回师的前面夺取孟津口。因此郭嘉仍然有此一问。

真髓歉意道：“兄长所有不知，我前后共结筏两批，第一批早在两月前就已经扎好，乘马超援兵未至，斥候不能达到黄河以南时，就将其运抵北邙山藏了起来。兄台见我训练士兵划水时又结扎的木筏是第二批。”当时军中缺乏识水性的军士，所以真髓尽管结了筏也无法立即进攻，于是又结第二批筏做训练之用；同时这也是欺敌之法，万一马超侦知了真髓的活动洞察其意图，也能令他对进攻的方向和时间上都判断失误。

郭嘉笑道：“原来如此，此事郭嘉却没有猜出来。”

真髓笑道：“这些小伎俩算什么，兄长做得乃是大学问，胸怀天下。小弟聆听兄长高论，茅塞顿开，受益匪浅啊。”

六天前郭嘉奉曹操之命来到洛阳，通报了几件要事。原来袁术已经在寿春自立为帝，还出兵滋扰陈国。正巧此时新天子即位的大典已经准备妥当，曹操此番遣使，就是要真髓率部随曹军前往陈国救援，迎接陈王宠为新天子。

真髓喜好读书，向来手不释卷。郭嘉来访时，他正巧在读《六韬》。郭嘉随口应对了几句，真知灼见，字字玑珠，又说起真髓布置，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结果这位柱国大将军大惊失色，向他讨教起兵法来。郭嘉原本便是生性豁达之人，又知道马超援兵即将到来，洛阳战事即将白热化，真髓一时半会绝对无法答复曹操的出兵要求，于是索性将正事放在一旁，整日与真髓高谈阔论交流起兵法心得，极是投缘。真髓虽然临阵经验丰富，但若比起理论知识，又怎及得上博览群书的郭嘉？因此一番印证，以往读书遇到的生涩不解之处，竟豁然而通。当下以郭嘉年长，真髓自认为弟，要尊他为兄。郭嘉自忖已是曹操客卿，又怎能随意结交其他势力中人？因此坚决回绝。只是真髓执意这般称呼，却也不便拒绝。

前面忽然传来欢呼声，一名高大的将军纵马飞驰而来，人还未到，洪钟似的声音已经震得耳膜轰响：“主公，孟津口已全部落入我军手中，守将马岱也已被徐某的儿郎擒住！”

真髓大笑着跳上战马迎上前去，走进才看清徐晃满身是血，竟然伤得不清，忙道：“徐大哥受了伤？敌人抵抗激烈么，将士们要不要紧？”早先在小平津，徐晃虽在激战时被马超搠中小腹，但由于防护得当，其实并没有受很重的伤。真髓为了示弱引诱马超进攻，对外宣称徐晃回中牟养伤，消息传开，众人皆信以为真。但马超受了钟繇指点后，用兵变得极为谨慎，故此真髓这一伏着始终没有派上用场。

摇曳的火光下，徐晃整个人都是红的，豪爽笑道：“徐晃太不小心，倒叫主公挂心了。不过是在筏子上中了一箭擦破了皮，没什么大碍。您瞧，这还给自己弄了匹好马。”其实哪里是擦破了点皮，适才他亲临矢石奋勇冲锋，身中两箭，只不过怕动摇士气，所以一直瞒着伤情坚持到攻陷敌塞，现在略微包扎后就赶了过来。

徐晃惭愧道：“禀报主公，我部上阵时竟有四十一名逃兵，徐某已将这些人斩了，徐某……徐某治下无方，甘愿领罪。”声转沉痛，接道：“我军毕竟水上训练不足，一千一百四十六名将士乘筏夺桥，竟然折损了四百九十一名，还有一百六十余人伤势过于沉重，只怕也不成了。”

真髓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扬声吐字，决意要在场所有士兵都听到：“徐晃身为典兵校尉，治下不严，当军棍十记，以儆效尤。不仅如此，逃亡士兵隶属的伍长，逃亡伍长隶属的什长，逃亡什长隶属的都伯，统统军法处置。而徐校尉献计夺取孟津口要塞，擒拿守将马岱，此乃大功，升任奋威中郎将，赏绢百五十匹，授兵五千。此令待击败马超立即生效。至于阵亡的将士们，将他们记录在册，一个也不要落下，名单火速发回中牟，那四十一名逃兵也照此办理。倘若阵亡者已没了家眷，击败马超后，我要亲自祭奠他们；若是家眷尚在，一定要秦宜禄厚加抚恤这些勇士们的孤儿寡母；至于那些逃兵，不但不得享受祭奠，而且倘若尚有家眷，男子收为农奴，女子发配与有功将士婚配！”

这番话在阵列上空回荡，一军皆肃。

徐晃闻言，立即跳下战马跪倒在地，真髓不由奇道：“大哥怎地如此多礼？”

徐晃先重重叩首，这才站起来道：“主公大恩大德，徐某替阵亡的弟兄先谢过了！”说着翻身跳上战马：“属下这就将此消息报于孟津口的将士们知晓！”说着微一拱手，拨马而去。

望着徐晃的背影，真髓心中微有歉疚之意，他叹了口气：徐大哥处处先公后私，真乃洁身自好的奇男子，兼之军事经验丰富，此番能夺取孟津口，无论是木筏还是石砲的使用，都得自徐晃的献计。能得到这样的臂助，实在是自己的运气。

听得身后銮铃响动，真髓回头一看，原来是郭嘉跟了过来。虽然才骑了不到数十步，但是这位胸怀天下的高才已在马背上颠得东倒西歪站不直身子，额头上密布着晶莹的汗水。

总算挨过这几步来到真髓身边，郭嘉勉强挺直后背，面如土色道：“郭、郭嘉与骑马无缘，倒是可惜，可惜将军赠送这千里良驹……”一句话没说完，胃里的食物仿佛翻上喉头，他觉得一阵恶心，再也说不下去。

真髓赶忙伸手替他稳住缰绳，笑道：“奉孝兄，我看你剑术相当高妙，内功也有相当造诣，我辈习武之人，怎能不会骑马？待此间事了结之后，小弟教兄长马术！”

郭嘉缓过气来，一面慢慢调理内息，一面苦笑道：“实不相瞒，在下体质极差，刚降生时险些不会呼吸，直到现在身体也不好，剧烈颠簸经常引发哮喘。郭嘉习武练剑，只是希望能收强身健体之效，多延些寿命罢了。”说着又自嘲道：“如今乱相才刚刚展现，曹公明哲，必定天下。郭嘉遇此明主，正是努力报效国家之时。这有为之躯，须当妥善保养才是。”

真髓愣了愣，大笑起来：“既然如此，兄长可莫要再骑小弟赠送的战马了，否则兄长的身体万一颠出好歹来，岂不是小弟的罪过？”自郭嘉来到，真髓对他钦佩得五体投地，只盼能将他留在身边作自己的幕僚。此时知道勉强不得，虽然笑得豪爽，心下却不禁怅然。

郭嘉显然看破了他的心思，微笑道：“贤弟既认我这个兄长，郭嘉便恬颜以兄长身份说你一句。此番贤弟既与曹公为一朝为臣，你我日后同心协力，为朝廷效力的时候还长着呢。”

真髓知道自己已被郭嘉用话套住，勉强振作精神笑道：“这个自然，小弟既将天子驾崩通报与曹公知晓，便存的是这份心思。只是不能得兄长这样的良师益友一旁谆谆教诲，实是一大憾事。实不相瞒，将三五千勇锐，冲锋陷阵，摧敌斩将，是我所长；但统辖数万大军……小弟本非天资聪慧之人，因此难免捉襟见肘，顾此失彼。自从连续折在孟津口后，小弟苦思此事，只觉得是自己智谋不足，却无良方可解。若是有兄长助我便好了。”

“荥阳的贾司马谋略出神入化，可为大用。”郭嘉赞叹道，“实不相瞒，愚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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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司马胸中谋略钦佩万分，试问还有谁能不费一兵一卒，单骑入城，拿下李乐、韩暹，收服了数万西北兵？”

真髓闻言点了点头，他虽然不遗余力招揽郭嘉，却也必须承认贾诩的过人之能。

接到自己的命令后，贾诩带了三十多名随从，轻装入了荥阳城。

无论李乐、韩暹还是郭汜残部的首领夏育，都没将这个光杆儿司隶校尉放在眼里，将他放进城来加以软禁。贾诩也不在乎，他入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宴请三将，为他们说和。虽然他手里无兵，但背后却是击败马超的真髓，三将怎也要卖这个面子与他，于是都应约前来。

由于李乐和夏育本是联手强势，处于下风的韩暹在酒宴上对贾诩百倍巴结。而对贾诩最有顾虑的郭汜旧部夏育态度也很合作。夏育是凉州兵首领，资历威望还都比较低，所以依附于李乐，又曾直接参与过中牟攻城，可以说和柱国军仇深似海。然而见了贾诩，却将疑心消除了大半。贾诩用凉州方言和他谈笑风生，又提起长安的往事和原先在董卓军中的往事，令夏育倍感亲切。剩下的李乐见二人都向贾诩靠拢，生怕自己被孤立，于是也频频向贾诩劝酒。宾主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过了数日，邓博将清点的战利品送来与三将，贾诩倒也爽快，召来三将后，当面将清单移交，任他们自主分配，摆明不掺和在三人之中，一副听之任之的派头。李乐本性贪婪，见贾诩安心做个不管事的司隶校尉，于是安下心来，和夏育依仗兵势霸占了绝大多数牛羊。

韩暹怒火中烧，却无法可想。在贾诩的暗示下，为了博取支持，他将自己亲弟和家小交给镇守虎牢关的邓博为质，又赠送贾诩大笔金银求计。贾诩坦然接受后告诉他，柱国将军最痛恨的便是郭汜的旧部，只要你韩暹能擒住夏育，柱国将军岂有不为你撑腰之理？韩暹被迫同意，贾诩于是设计，声称要宴请夏育、韩暹，由韩暹半路伏击，将夏育捉来献给了贾诩。

韩暹前脚刚走，贾诩随即就下令给夏育松绑，以同乡之谊好言安抚，并劝诱他修书给李乐，让李乐即刻杀死韩暹，然后又将此书信交给了韩暹。韩暹更加惶恐不安，自己家小已落入真髓之手，况且捉了夏育就已没了退路，于是只得对贾诩俯首听命。他出动士兵，贾诩出谋划策，又拿获了李乐，李乐的部下全部投降。

贾诩使李乐的余党居于城南，韩暹居于城北，如此太平无事过了数日。他利用李乐报复韩暹的心理，劝说他修书一封给同党，告诉他们韩暹企图谋反，半夜又要来偷袭城南，要将他们全部杀光。李乐的部下见信后大为惶恐，于是在贾诩和李乐的号召下先发制人偷袭韩暹。韩暹万想不到此事还有风波，手足无措逃出城去，到虎牢关下向邓博求援不成，被迫自杀。

至此，不足十日的功夫，韩暹之弟、夏育、李乐全部落入贾诩手里。邓博提兵入城，轻而易举就收编了群龙无首的白波兵和凉州兵残部，将一干人犯全部枭首，从荥阳开始源源不断地向洛阳输送士兵和粮草。

看真髓的模样，郭嘉知他还不死心，笑道：“贤弟，所谓天下无纯白之狐，却有纯白之皮裘，就是因为能取众多狐皮中白色部分制就。同样道理，人必有聪慧鲁钝之分。用人之道，就在于尽人之贤愚皆能为我所用。求得其长处而又必定会发挥其长处，根据其短处而特意适应其短处。这样使人尽其才，方能取长补短，得心应手地使用他们。”

他侃侃而谈：“单凭一己之力，妄逞威于天下，无异痴人说梦。强横如吕布又如何，还不是丧命在你手么？一人之力，总有穷竭之时。此番若不是有徐晃献计，这孟津口你也是打不下来的。但即便有二三人出谋划策，也总有穷竭的时候。贤弟，此次若没有那几名精通水性的士兵教习全军，只怕就算徐晃献了此计也无法应用；潼关之战时若不是那两名士兵认得道路，你也不能翻越枯纵山巧袭张济。所以欲统率万人之众，必先能统率此万人之智。”

这番道理发人深省，真髓张目结舌，潜心思索了半晌才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兄长教训的极是，金玉良言，小弟自当铭刻在心！”

郭嘉畅然笑道：“这算什么，愚兄不过多读了些书，有了些心得罢了。若论用人之道，我不如曹公远矣。”他顿了顿道：“曹公乃非常之人，超世雄杰，贤弟不可不见。待马超平定，你我一同面见曹公如何？”

真髓吐出一口气道：“兄长如此大才，对曹公如此推崇倍至，这等英雄豪杰，岂能不令人神往……”他知道郭嘉虽亲近自己，但毕竟是曹操的部下，此番又做为外交使节前来，所以每句话都旨在劝服自己归顺。但兄长一片好意，若要就此拒绝，又当真说不出口。

正在此时，安罗珊飞马赶来，高声道：“主公，邓博传来消息，距此东南方向六里处正在与敌人鏖战，马超军尚不能越过邓博部半步；此外在黄河下游东面也出现敌踪。两路敌军都在快速逼近！”

真髓闻言不由微微一怔。孟津口对马超来说，战略地位绝不亚于偃师之于自己。此地一失，不仅马超自己，包括他的匈奴、河内张杨等两路援兵的北归之路与补给线就都卡断。所以自己原以为得知孟津口告急，敌人定会倾全力反扑。可面对如此十万火急的情况，竟然还要分兵两路，不紧不慢，而且还颇有章法。

他点点头表示已经知道，转头对郭嘉歉意道：“兄长，此事只好待先击败了马超再说罢。”

郭嘉赶忙拉住他道：“贤弟，你打算如何迎敌？”

真髓略一沉思，笑道：“驻守要塞的马岱是马超之弟，所谓兄弟连心，所以自东南直扑急援而来的，一定是他。”他转过身来，笑道：“邓博部是小弟派去阻击牵制马超联军，以免他及时回援的部队，不过才三千人而已，但马超竟不能突破，可见其已到强弩之末。所以小弟决议亲自率部先破马超。马超一破，其余人等更不足为虑，翻过手掌就可以擒获了。”

“贤弟，你虽然军事经验丰富，但探测他人内心的功夫可就差远了，”郭嘉摇头道，“你想想看，你先后擒获了马云璐、马休，但这两个多月时间，马超可曾派人前来求和或是探问自己弟妹的下落？没有，他惟一的反应就是急躁地发起了几次反攻，这么做难道就不怕贤弟你将马休和马云璐处死么？此人绝非你所想象，他对亲情极其淡漠，胸怀野心，重的是自己的事业和名望。此乃东南之敌不可能是他的第一个原因。”

“马超以骁勇闻名，近来他的行动越来越稳重，尤其自从在旋门关左近被贤弟你伏击之后的几次渡河交锋，都没有露出半点破绽，使得贤弟折损了不少士兵，大将徐晃险些丧命。而且在援兵未到之前，也没有出现盲目进攻的举动。不知是得到了高人之助，抑或是从失败中吸取了教训？东南之敌，行动急躁而没有能力，就连仅仅三千人的邓博部，他都无法应付。这是该敌绝非马超的第二个原因。”

他盯着真髓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愚兄料定沿河西来之敌，必是马超！为邓博所遏制之敌，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虚兵罢了。”

真髓悚然道：“兄长言之有理。”

经郭嘉一点，他顿时将前后想得清清楚楚：虽然沿河西来比直扑孟津口多兜了十余里路，但途中一马平川，没有任何险阻，正适合骑兵发挥来去如风的速攻优势。自从马超得了两路援兵之后，纵使自己收编了大量荥阳降卒，但就此时的战场兵力计算，只怕马超尚在自己之上。一旦自己这支部队覆灭，漫说区区一个孟津口，就算是整个河南府也是马超囊中之物。

“罗珊，你率一千五百名骑兵沿河出动，遇到马超军就迎上去交战——如果马超进军速度若是太快，阵列必不严整，你就纵骑猛突，挫动他的锐气；如果敌军阵列严整，井井有条，就不要硬拼，从侧面袭扰牵制，迟滞他的行军步伐！”

“传令给高将军，所有士兵结束休息，面向东方重新布阵，阵头多置放行马和铁蒺藜。另选一千五百名士兵与砲车队一同移至孟津口要塞，拨与徐校尉指挥。此两项任务，一刻钟之内务必完成。”

“传令给徐校尉，火速搜集砲石，修补孟津口要塞的围栏，同时组织木筏溯河巡视，一旦北岸之敌向小平津一带移动，企图渡河，就立即发出信号。”

“发信号给邙山峰顶的哨兵，命他向偃师的魏延发出信号，要他北上与邓博部夹击该地敌军，之后火速前来与我军会合。”

向全军发布了命令，真髓跳下马来，将之牵向郭嘉道：“兄长，小弟这匹马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好马，但跑动起来颠簸极少——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身体又不好……还是骑它先回洛阳，等待小弟的消息罢。”

郭嘉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贤弟，愚兄从未如此接近战场，这等经验岂容错过？况且马超此战必败！”

他顿了顿道：“行事稳重，必然缺乏锐气。马超图偃师不下，师老无功，已经算错了一着。倘若得知孟津口吃紧后堂堂正正直扑而来，击破邓博后一路猛冲，这是怀着必死之心反扑，那就不可与之冒然决战；但他择迂回前进，或可收出其不意之效，可毕竟使士兵战马得不到休息。况且自此向下游有五社津，渡口虽小却也能渡河向北。他兜这么大圈子，还有原因就是可以确保这条退路——既然给自己留了退路，就没有了拼死之心。反观贤弟刚破孟津口，部队损失不小，但以逸待劳，有地利优势；贤弟抚恤阵亡将士，使众人奋战，正是士气旺盛，人人摩拳擦掌，求战心切。两厢比较，孰优孰劣，一望便知。贤弟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真髓闻言大笑道：“既如此，兄长只管留在此处，看我活捉马超！”

在五社津留下五百士兵驻守后，马超、张杨、呼厨泉统率三万四千联军向西进发，沿途肃清两翼不断零星出现的真髓军游骑，浪费了不少时间，终于在清晨的薄雾里抵达了孟津口。

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遮天蔽日的旌旗，是柱国大将军的大纛下严阵以待，士气正旺的两万八千名雄兵。

看着对面杀气腾腾的军阵，几人不禁面面相觑：原本以为真髓军定会被自东南向的去卑部所吸引，自己可以收奇兵之效，但去卑军七千铁弗骑兵此时竟然还未赶到。钟繇对邙山一带是否存在伏兵早有估计，但没有想到去卑竟这么无能，两路夹击的计划彻底破产。况且此时己方奔波了半宿，前后行军一百余里，尚未得到良好休息，尽管数量上比真髓军略占优势，可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实在不适于立即开战。

“不论怎样，也只有先迎战再说，”马超从牙缝里迸出结论，他的眼神因为屡次失算的愤怒和绝望，已经变得如狼般凶狠，“待我先率骑兵冲敌军阵，你等抓紧时间布阵便是。”

钟繇手搭凉棚，沉声道：“也只有如此了……咦，那是什么？”只见远远一名骑士从敌阵中飞马跑了过来，手中高举一旗，似乎前来传递消息。

呼厨泉狞笑道：“管他是什么，就先用此人头颅祭旗，也好振作一下我军锐气！”说着取出弓矢，挽弓搭箭就要射击。

张杨赶忙阻拦道：“单于不可，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等不如先听他来意，尔后再杀也不迟啊。”张杨与马超等亡命之徒不同，身后尚有河内郡大好根基，实犯不着现在就与真髓拼命。况且他也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之人，早看出此时形势于己大为不利，心下已萌生退意。

马超如何不知他的心思？当即冷哼一声，杀气腾腾道：“这必定是真髓动摇我军心的诡计，单于与我意见相同，速速将此人杀了！向全军表达我等与真髓势不两立，决一死战之心！”

出乎他意料之外，呼厨泉听了此言反倒将弓矢收起，翻个白眼冷冷道：“张府君之言，甚得我意，还是听听真髓这小子打算说什么罢。”去卑在长安投降马超一事，令他心中大是不快。等自己率领援军赶到河阳，才得知马超屡次战败，如今已经沦落到寄居河内南部，仰张杨鼻息的份儿。可接触几次他却发现，马超这小子兵力最弱，却自恃甚高，瞧不起人，还时刻端起一副联军主将的派头，此事孰不可忍。

马超眼中几欲喷出火来，手指伸了又伸，强忍着松开了刀柄，抽回来握住缰绳：匈奴蛮子安敢如此欺我。待此事了结，老子若不杀了你这狗贼，老子便不姓马，跟你姓什么狗屁挛鞮！

竟敢给本单于下达指示，你小子好大的狗胆！呼厨泉也是心中暗骂：若不是看张杨的面子，老子早一箭射死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

=奇=来骑渐渐接近，远远高呼起来：“敢问前面可是匈奴撑犁大单于的部队么？”

=书=呼厨泉不由听得一愣。撑犁乃是匈奴语“天”之意，称呼自己是撑犁大单于，那是极为崇敬的尊称了。他乜斜着眼，瞥了一眼旁边的马超，得意地挥了挥手，命护卫左右的万骑大将，呼衍折里带和须卜破六浑上前迎接。

=网=“你是真髓将军的手下，”看来骑靠近，呼厨泉扬声问道，“不知道真将军派你前来，有何见教？”

那骑士到了距离呼厨泉马前五丈的地方不肯再走，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向呼厨泉行礼道：“大单于料事如神，小人名叫龙步，确实是柱国将军的部下。我家将军久闻大单于之名，他得知大单于驾到，说与大单于这样的勇士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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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命运的捉弄，虽然即将兵戎相见，也不能对您失了敬意。所以将军已下了命令，在孟津口俘虏的一百多名匈奴勇士，要将他们毫发无伤地归还给您，还望单于答复。”

这一番话说得呼厨泉心花怒放，觉得在马超面前大有面子，仰天大笑道：“那是将军看得起我！你回去与你家将军说，俘虏我是不能要的，勇士自然有勇士取战利品的法子。”他打了个忽哨，将马刀拔出在半空中划了个圆圈，道：“你家将军是凭本事俘虏了他们，我自然要再凭本事将他们讨还！”

“单于果然豪气冲天，不愧是草原上的大勇士，”龙步继续恭敬道，“我家将军说了，单于是他不愿为敌的人，只是单于这样的英雄豪杰竟会帮助马超这种无能的逆贼，实在是为单于感到羞耻。倘若单单是马超这种只会偷鸡摸狗的小贼，就算十个八个也活捉了。”

马超只听得瞳孔都在收缩，他怒发如狂，催马上前就要杀人。

早有须卜破六浑抢先策马挡在龙步前面，沉声道：“马将军，这人是单于命我二人迎来，就是单于的客人。你不得对他无礼！”

龙步向马超看了一眼，道：“你就是那个手握七八万兵马，结果屡战屡败，被我家将军杀得屁滚尿流的马超？将军让在下告诉您，因为您的妹子现在已做了滕妾，我等是万万不敢对马休马岱二位小舅子有丝毫无礼的——将军还叫在下问一声，您这个便宜大舅子何时去喝喜酒啊？”

自从亲眼见到马超为真髓所败，他对柱国大将军钦佩得五体投地，原先那股对马超的(炫)畏(书)惧(网)之心也消失了，如此锋利的言辞竟也能脱口而出。

这番话一出口，张杨、钟繇、呼厨泉……周围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马超，目光中夹杂着鄙夷、吃惊、同情等种种神色：胜败乃兵家常事，在真髓手下受过挫折，倒也罢了；但兄弟被俘，妹子又遭凌辱……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间，若连女流之辈也无法保全，这是何等的无能，又是何等的耻辱？

马超两眼发蒙，面皮火烫，耳朵里嗡嗡作响，再也忍耐不住，手一动，将近三丈长的重铁矟已如毒龙般游过须卜破六浑的身侧，向龙步的额头点去：就算是与呼厨泉破脸，也要将这个杀才碎尸万段！

龙步尚未眨眼，几样兵器几乎同时递到他的面前：马超的重铁矟、须卜破六浑的流星飞锤、呼衍折里带的长矛和挛鞮呼厨泉的弯刀！

“当”一声巨响，四样兵器相交，气流在眼前爆裂，刮得他双眼生疼，几乎不能呼吸，不由自主向后便倒。

龙步躺在地上，两眼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马超在高声怒吼，其他几个人却都不吭声，只听周围兵刃相撞密集如暴风骤雨，然后马蹄声和叫喊声乱哄哄混杂成了一片。

过了良久，一只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龙步又眼花许久才恢复了视力，此时他才看清，不远处马超等三骑已经被各自的亲兵间隔开来，仍然在彼此恶狠狠地瞪视。只不过须卜破六浑和呼衍折里带嘴角略带血迹，呼厨泉单于原本红润的面色变得惨白，似乎三人各自受了点伤。

“龙将军受惊了，”拉他起身之人开口道。这人也就而四十多岁的模样，身材不高，却孔武有力；虽然做羌人装束，但身披汉军玄甲，头上还带着武弁，“在下是马征东麾下伍习，你赶紧回去复命罢。”

“将军”云云不过是尊称而已，龙步却也没有否认，白着脸点了点头，就跳上战马飞快地跑了回去。

实际上真髓只命他以商议交换俘虏之事设法离间匈奴人与汉军的关系。但自己表演过火，添油加醋地胡扯了一堆。惹得马超暴跳如雷，险些就将他一矟搠死。所以尽管还有心再乱盖一通，但刚才那刀风矟影，实在令人胆寒：他虽然向来自<炫>-<书>-<网>恃武艺干练精湛，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看着真髓的使者远去，伍习轻轻叹了口气：真髓这一手真够损的，本来马超与呼厨泉就势如水火，被龙步这么一搅，就更闹起来了。

他原本是李傕的部下，铁羌盟攻击长安，就是他开城投降才得以落城。铁羌盟骑兵野战可算百战百胜，但攻城还是要靠汉军。此后攻陷弘农，又是他作先锋爬上城墙，击斩了真髓的守将段煨，所以甚得马超信任。由于汉军哗变，马超在双河之战中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大惨败，事后虽然杀了不少汉军降兵将官立威；但为了稳定军心，也挑选了几个汉将予以重任以示安抚，伍习当仁不让，除去本部人马的六千士兵之外，还享受到授予七百羌骑兵的殊荣，成为了一方渠帅。

回头望向剑拔弩张的马超等人，他急切道：“诸位将军，右贤王迟迟不来会合，真髓不仅没有立即发动进攻，反而任由我等从容布阵，还遣使卑躬屈膝地示弱。这分明就是分化我军的诡计！将士们连夜跋涉将近六十里，已经是人困马乏，军寨也无法立起，一旦战败，守都守不住；而敌人锐气正盛又多骑兵，追击之下，我等定会全军覆没！在这种情形下，假使我等此时还不能同心协力，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见到诸人都是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他擎出配刀向自己头顶一挥！众人目瞪口呆之下，他已将自己的发髻一刀切下，将断发拎在手中，大声道：“今日之计，惟有死战一途。倘若伍习后退一步，头如此髻！”

几将对望了一眼，马超这才不情愿地先收起兵器，道：“就听伍习之言——我不愿与人争执，适才那一点不快，就先放置一旁罢。眼下如何能打败真髓，谁有好意见？”话虽如此，他心中念如电闪，已经转过种种将呼厨泉置于死地的法子。

看到马超这边收起兵刃，呼衍折里带和须卜破六浑先彼此对看了一眼，随即望向呼厨泉。

呼厨泉此时方知马超果然武艺高强，也不由自主心生寒气：若不是有二将从旁协助，只怕自己早就丧命在这小贼手下了。

当即还刀入鞘，干咳一声道：“好，咱们既往不咎。具体这一仗怎么打，究竟谁来指挥？”

适才那么激烈的场面，钟繇始终一言不发，此时在一旁插道：“此处地势平坦，适合大军行动，敌人又准备充分……我等只有先布成阵势，然后与真髓正面一较高下。”

马超点了点头道：“我等全听钟先生的安排。”

张杨等人齐声点头称是，呼厨泉不耐烦地皱起眉毛，心中老大不以为然：“汉人就是说话不算数，打便打，怎地还有这等莫名其妙的周折？”

耳边只听钟繇续道：“我等兵力胜过敌人，可仿照昔日韩信在垓下的破项王阵，将兵力分为十军——马超将军率骑兵列于阵头中央，是为前锋，总领前六军……”

呼厨泉打断他请战道：“马超将军是主将，还是坐镇中军好了——我正要讨回被真髓俘虏的将士，统率前军的职务，还是由我来承担罢！”

他望着远方的真髓军暗自冷笑：那个什么狗屁柱国将军，看他得知自己前来，忙不迭地遣使连声告饶的熊样，分明胆小如鼠。马超连这种货色都打不过，无能之极。还是待老子出马，将那厮手到擒来，看马超面子往哪里放？

马超又不是傻子，呼厨泉这点心思又如何不知？

他不禁仰天大笑，充满了愤怒讥屑之意。敛了笑容冷冷道：“单于真是有气魄，佩服佩服，也罢——我坐镇中军，前六军就由单于指挥，还祝阁下马到功成，旗开得胜。”

匈奴蛮子懂得什么阵法奥妙，居然还敢主动请缨？马爷爷倒要看看你这单于有多大能耐。

眼看气氛又要闹僵，钟繇赶忙道：“既如此，就请诸位听从布置罢。”

“单于率本部骑兵，与张府君列于阵头中央，是为前锋军和前护军。单于的前锋军负责中路突破敌阵，张府君的前护军负责支援前锋，并总领前六军。伍习将军率领步兵列于前锋军左，是为左前伏；须卜破六浑率骑兵列于阵头左翼，是为左前锋。张府君部下眭固将军、呼衍折里带将军，你二人比照伍习与须卜破六浑列于阵头右翼，是为右前伏与右前锋二军。一旦单于的前锋军与敌接战，左右前锋便自两翼出击，对敌形成包抄之势，左右前伏军则配合诸路前锋，对敌两翼进攻，时机成熟就纵深割裂、歼灭敌军阵首。马超将军与在下列于阵中，是为中军与中护军，指挥协调支援诸路兵马。后卫二军分别由马三将军与张府君的部下杨将军指挥，布置于中军偏后的两侧，防止敌人自两翼以及侧后包抄我军。”

他顿了顿，道：“真髓若见我军旗帜移动，必然发起进攻，要趁我等阵势未整之时加以歼灭。所以还请单于先行调遣两千游骑布置在前，突出向敌军攘战，将敌人拖住，以便我等从容布阵。”

呼厨泉未能获得前军指挥权，颇有些怏怏不乐，听钟繇有求于他，傲然笑道：“这个易办！只怕真髓军被我这两千游骑一冲，就已土崩瓦解也说不定。”说着对旁边的千夫长嘀咕了几句，那千夫长纵马飞驰而去。

不到半刻，孟津口之战的序幕在匈奴骑兵的箭雨中展开。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十五章 破阵

黎明。

初升的太阳仍然羞羞答答地在地平线上徘徊，厚重的云层仿佛将士身上的铠甲，将它遮盖得严严实实。朝霞为天空和大地抹上了一层亮丽的色彩。

马蹄踏地那沉重杂乱的声响，战马的喘息和喷鼻声也越来越近，匈奴骑兵们策马急速冲了过来。虽只是两三千人的部队，但松散的阵容、滚滚的烟尘和巨大的呐喊声，使得他们看上去宛如洪水般波涛汹涌。

两万八千名真髓军士兵静静地矗立在寒冷的清晨中，他们排成整齐的队伍，巨大的军阵自孟津塞一直向南排开七百丈远。人和马呼出的气息，在紫红色的空气里变成了浓重的白色云烟。

“传令给罗珊，”真髓眯着眼，手搭凉棚向前望去，“别让他们靠近我军，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一旦击败敌人，立即追击！”传令兵纵马飞也似地跑开，过不多时，随着沉闷密集的战鼓声急促地响起，阵头数以百计的旌旗摇动起来，黑胄黑甲的真髓军精骑呼啸着迎了上去。

两支先头部队闪电般靠近，霎时间已接近一箭之地。就在此时，匈奴人的威力在这个距离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安罗珊飞马冲在头阵，但心头隐隐感到有些不妙。敌人的阵容，实在是太疏松了，似乎轻易就可以被突破。

就在此时，奇特诡异的锐响刺入她的耳膜，安罗珊迎着刚跳出地平线的阳光仔细向前看去，不禁花容失色：无数利箭飞石宛如蝗虫一般铺天盖地的飞来！鸣镝的锐响、飞石的呼啸回荡在整个战场上，冲在前端的几百名真髓军骑兵瞬间筋断骨折又或身中数箭，他们当中有些人连吭都没吭一声就落下马去。

罗珊挥舞长矛挡开了四支利箭，此时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飞到胸前，她怒喝一声，奋力将石块用长矛杆弹开。但这一击震得她双手发麻，长矛几乎脱手而出！

趁敌人第一轮弓箭刚刚结束，她回头看去，只见无主的战马四处乱蹿；受伤的战马悲嘶着摔倒，将背上的战士掀在地上，阵容瞬间崩溃！

安罗珊心头滴血，她咬紧牙关，挥舞长矛催马继续冲锋。自己的骑兵虽然继承了胡车儿的羌胡骑兵和吕布的北地骑兵，但毕竟多是汉军，会骑射之人少之又少。这样大规模骑兵的劲射战术，还从未遇到过，因此竟会造成这么大的损伤。

现在惟有只有迅速接近敌人，才有扳回的机会！

安罗珊所统领的，正是龙雀精兵中的先头部队。这些士兵都久经战阵，对这等惨烈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各个都是胆气非凡的勇士。战前又听到柱国将军对将士抚恤和封赏的宣布，是以此时虽然伤亡惨重之极，但其他人仍然如蚁聚一般，紧跟着罗珊的战马，毫不畏缩，奋勇争先。

弓弦声再度响起，在间隔了可供战马前冲十步的工夫，匈奴人的第二轮射击开始了。匈奴虽然擅射，但鸣镝制作繁复，毕竟不多。第一轮以鸣镝集中射击，是为收先声夺人之效，此时也就不再浪费。

虽然上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既然敌人此伎俩上回已经用过，龙雀骑兵们也就不再慌张，一个个都按照事先躲避弓箭的训练，举起左臂上宽大的护腕护住头面，加速冲锋。

箭雨过后，又有数十名战士落马。

两军距离一口气拉近到五十步。

忽高忽低的声音瞬间接近，一支鸣镝闪电般来到罗珊面门之前！

此时已来不及格挡闪避，电光火石之间，她用力侧头，一口咬住了箭头！

罗珊满头大汗，巨大的冲击震得她门牙疼痛，满嘴鲜血。只要稍有差池，自己就已经一箭毙命，尸横就地了。

她抬头寻找射箭之人，刚刚找到对面不远处作千夫长装束的匈奴猛将，但此刻敌人的第三轮射击已经发动！

几百支利箭一同对准安罗珊飞来：适才那匈奴将军已经发觉她就是此军的指挥者，鸣镝也就是对匈奴士兵们下达了攻击目标的指示。

罗珊毕竟是女子，腕力不济，所以连挡了数箭之后，矛法微微散乱。“噗”地一声，左大腿上正中一箭，痛得她呼吸一屏，矛法一滞，无数的利箭接踵而至！

就在此时，跟随在身后的几名骑兵策马加速，疾冲到她身前！

“噗”“噗”之声不绝与耳，罗珊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三名战士以肉身为自己挡住来箭，连人带马如筛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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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倒下。她厉喝一声，收起长矛，将适才被咬住的鸣镝搭在自己的弓上，一箭射了回去。

鸣镝才刚刚响起就嘎然而止：那匈奴将军大叫一声，右胸正中。

靳卜矢右胸疼痛无比，他是老单于于扶罗的爱将，积功成为千夫长，武艺出众，精于战术，所以一向看不起汉人。不想此番奉呼厨泉之名前来袭扰真髓军阵营，竟然遇到如此顽强的对手，如此高明的箭法！

看对面那独眼女将盯紧了自己，右手迅速深入背后的箭囊。他知道大事不妙，立即策马向安罗珊右手方向飞快地兜了过去！

骑射与步射大不相同，人跨于马上，身体不便转动，所以射击有死角。一般人或主用右手，或主用左手。主用右手者，开弓时右手钓弦左手拒弓，便于向左侧射击，却难以向右射；主用左手者身形手法恰估相反，便于向右侧射击，却难以向左射。

这独眼女人是用右手开弓的，他一面忍痛用力鞭马，一面想道。以她的箭法，倘若连珠放射，自己必死无疑。惟有迅速冲入她的射击死角加以反击，才可逃过性命！

靳卜矢马术极高，瞬间就抢入了位置，他取出鸣镝回身开弓瞄准！

但回头看见罗珊的那一刹那，靳卜矢只觉得全身僵硬，周身血液都已经冰冷凝固。

独眼的女将并没有因他而转动马向，仍然在继续向前冲锋。只是不知何时，弓竟交在了她的右手，左手将弓弦钓拉成满月状，上面正搭着一支狞牙般的利箭。那只独眼冷冷地瞄准着自己，反映着阳光，呈现出一种绚丽的紫红。

这鬼女人，竟懂得使用左右驰射之法！

这是靳卜矢平生所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所想到的最后一个念头。

罗珊恨恨地看着羽箭钻过匈奴将军的咽喉，随即扭过头去，尖啸一声，纵马向前。箭支不断自她背后的箭囊中取出，连珠放射，顿时三四名匈奴的十夫长还是百夫长落下马去。

匈奴人原本以轻骑剽悍见长，向来都是远远放箭，敌军一旦逼近就立即后退。但此时由于将官轻敌大意而丧命，所以缺乏指挥，阵形没能及时收缩后退，使得双方狠狠撞击在一处！

几下呼吸的功夫，龙雀骑兵狠狠地楔入匈奴骑兵之中，适才饱受箭雨的怒气，同僚战死的悲愤，一下子全发泄了出来。

若论白刃近战，匈奴骑兵无论是从铠甲还是武器上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武艺和阵势就更别提了。此时龙雀骑兵们五六成群，将匈奴骑兵原本就松散的阵容分割得更加零散，他们远则用长矛刺击冲锋，近则用环首刀连环挥砍，就像割草一般将匈奴人不断从马上斩下来，鲜血大片大片地溅在黄色的土地上。

安罗珊奋力冲击。此时她已经收起弓矢，起手一矛洞穿了周遭一名匈奴人的胸膛，催动跨下壮硕巨大的河曲战马，将那人矮小的北地马撞了个滚地葫芦，就这样硬生生排开一条血路。率领龙雀骑兵不断向匈奴人阵形腹地挺进。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以摧枯拉朽之势穿透了这股敌兵。

仗打到这个地步，丧失了指挥的匈奴人已溃不成军，战场上的匈奴人无心恋战，抛下数百具的尸体开始四散逃亡。

远远传来巨大的牛角声：马超联军已经布阵完毕，数万人马横列开来，黑压压的看不到边。看到匈奴骑兵战败，他们立即运动起来，宛如自万仞高山滚下的巨石，一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一面向此地疾掠而来。

数以万计的马蹄嘈杂纷乱地踏地飞奔，使得旁边的黄河水都为之震颤！

安罗珊左腿中箭处血流成河，整条裤子都已经被染红。她将长矛插在地上，拔刀将箭杆砍掉，撕下战袍的一角粗粗包裹，立即又握起因为沾血而变得又滑又黏的长矛。

想到那三名为掩护自己而牺牲的部下，罗珊回头看去，企图找到他们的遗骸予以厚葬。但放眼望去，战场上残肢碎肉，人马尸体层层叠叠，断裂的旌旗和长矛散落其间，箭头和断弓四处都是……适才场面那么混乱，自己来往冲杀，此时就连三人遇害的地点都无法确认，又如何去寻找他们呢？

紫色的瞳孔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她大声道：“立即迎敌！把这些狗崽子尽数杀了，一个都不留！”刚要继续冲锋，就在此时，听到后面已传来三长一短的号角声，那正是真髓军本阵发出的信号，让他们急速撤退。

“马超的军中看来果然有能人，”郭嘉适才被惨烈的战况惊得目瞪口呆，此时定神看去，不禁面色大变道，“敌人摆的乃是韩信垓下大破项羽的十面埋伏之阵，这不是那些匈奴人能够操纵指挥的！”

真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刚才看到心爱的人儿浴血苦战，他几乎骇得魂都飞了，自己从未想到匈奴人的战法大异中原，所以原打算以军队的战斗力以强破弱。却没有料到自己这一念之差，险些反胜为败，差点把罗珊的命给送了！

直到现在看安罗珊部安然归来，他这才冷静下来：“能布下这么复杂而又彼此配合默契的阵势，确实需要很深厚的学问，漫说是马超、张杨，就连小弟也做不到。”自打来到洛阳孟津口与马超对峙开始，自己就有了这种感觉。

真髓仔细观敌，笑道：“只不过布阵之人临阵经验不足，阵法虽然厉害，却和实际战况颇有不切合之处。行军作战不是一成不变，而是要根据地形布置军队。敌人沿河而来，却照搬古战阵，打算自两翼包抄我军。我军左翼诸部濒河列阵，却不知他又如何用骑兵包抄？莫非打算自河面上飞过来么？”他将马鞭向军阵前一千四百步处一指，那里正是适才安罗珊浴血的战场：“兄长请看，在那里有一个小山坡，敌军前来，必定经过该地。那里的河岸向南拐成一个小河湾，按照现在他们的行军路线和阵形宽度，左翼两军行进到那里，势必被河湾所阻挡而延展不开，落在阵头中路的前锋军之后。我军于该处迎击之，定能造成敌军的混乱。”

郭嘉凝神望去，叹道：“贤弟果然久经战阵，深通地利之要。”他顿了顿，笑道：“贤弟，你虽然如此说，却并未有任何举动，是否打算利用这个地形呢？”他也伸手向前指去。

“知我者兄长也。”真髓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嘴角流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那里是军阵前不到八十步的地方，与前面相同，也是一处河水向南拐而形成的小河湾。

“主公！”两人正在交谈，全身是血的罗珊已策马来到真髓的面前，倔强的眼睛里满是怒火，“主公，我正要乘胜追击，为什么下令撤退？是因为我指挥不利么？”

适才远远看到你中箭，我的心脏险些跳出了腔子，几乎要下令全军冲上去迎击。倘若你有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才好？这话在真髓的肚里转了几转，却最终也没有说出来：罗珊好强，向来以不输于男人而自矜，自己这么说，只怕反而会伤了她的自尊。

当下只能又怜惜又无奈地苦笑道：“罗珊，若不是你英勇奋战，铁龙雀就全军覆没了。都怪我料敌不明，决定太过仓促才导致如此。眼下敌人势大，将士们又损失惨重，我不得不为他们多想一想。”又迟疑了一下，问道：“我……我看到你中了一箭，伤势不要紧罢？”

听到真髓的夸奖，安罗珊的面色缓和下来，再看他问得真挚，她面上飞起两朵红霞，低声道：“放心罢，死不掉的。待会上阵，千万别忘了给我分派任务。”说着羞涩一笑，掉转马头向自己所部跑了回去。

看到她那似喜似嗔的模样，真髓心中一荡，猛然想到郭嘉还在身旁。赶紧偷眼望去，只见这位义兄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由大为尴尬。

此时马超联军越来越近，真髓对郭嘉干干一笑，转身对着传令兵沉声下令道：“擂鼓，全军前进迎战！传令下去，由徐晃总领左翼诸部五千人马，在孟津塞的投石配合下，挡住敌人的右翼，使他们不得越雷池一步；我自领中军九千，对抗敌军的中锋；右翼诸部一万四千，都归高顺将军和安校尉指挥。叫他们二人放手与敌人对攻，一定要击溃敌左翼。完成任务之后顺势向前方一千四百步处的小山坡迂回，将敌人包围在两个向南拐的河湾之间的空地上，将他们驱逐到黄河中去！罗珊刚在那里打败了敌人的袭扰分队，她知道那个地点。”

伴随着惊雷般的鼓声，真髓策马来到整肃的军阵前。

黑色大氅随风飘舞，这位年轻的柱国大将军一手拉住缰绳，一手用方天画戟指向天空，高声道：“此战我军必胜，大伙儿只管跟我建立功勋就是！传我将令，此战结束之后，另有记功队按照诸军作战方位，统一计算该地遗留的敌人首级以核算战功。因此众将士作战时脚步不许停留，一直向前，但凡有争夺敌人首级而阻碍众人行进者，后面将士可将其立即斩杀，踏其尸体继续前进！”

真髓又转头向东，那边人头涌涌，正是不断逼近的联军大队人马。大笑道：“惟有一事与先前不同，大家记好了——无论官职高低，生擒呼厨泉、张杨、马超者，擒一人，赏肥猪一口！”在千万人的轰然大笑中，一队队士气高昂之极的战士们以整齐的步伐向前大步推进。

又是飞蝗一般的箭雨，只是被杀的却不是敌人：惨呼声中，向联军本阵逃亡的靳卜矢残部几百名士兵，统统被射倒在呼厨泉军前。

“雄狼的子孙们，突进！从这些废物的身体踏过去！”呼厨泉脸色阴沉，褐色的瞳孔里闪动着怒火，大吼道，“以撑犁孤涂单于、英雄祖先冒顿的名字起誓，我挛鞮呼厨泉定要用真髓的头祭祀天神！”

匈奴单于的呼声刚落，周围的战士们发出了咆哮，宛如千万只狼一起嗥叫！伴随着这难以言喻的吼声，他们宛如旋风一样席卷过河岸和丘陵，杀至真髓军的阵头。

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排着疏松队形的匈奴人逐渐密集，无数箭支自黑压压的阵势中飞了起来。

真髓舔了舔嘴唇，指挥中军以叠阵迎击。

命令刚下，两千名长牌手迅速前进，顶了上去。匈奴人的箭射在高举的长牌上，发出连续不断的“夺”“夺”声。尽管大半的利箭都被挡下，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仍有不少流矢穿过长牌的缝隙，刺入士兵皮甲下的肉体，使得红色液体如喷泉般的飞溅！

随着阵列中间的一些士兵倒下去，严整的长牌堤坝出现了裂缝，匈奴人的攻击随即水银泄地一般渗透了进去。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数以万计的羽箭夹杂着鸣镝，仿佛奔腾的黄河之水汹涌而来，卷走了数以百计的性命！

真髓挥动方天画戟，下令第二队和第三队的长牌手迅速上前顶住。匈奴人的狂射仿佛原本永无止境，但就算再猛烈的风暴，也毕竟有停歇的时候。

成百上千的战士倒了下去，敌人的怒射终于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停顿：持续数十次的开弓放箭，就算是再坚实的手臂，也无法支持下去。

“听我的命令，全军散开后退一百步，再重新集结！”呼厨泉大笑道，“让我们再来一次齐射，真髓那小子就完蛋了！”

但就在匈奴人将散未散之时，呼厨泉忽然发现，对面敌人的长牌手骤然伏地，露出后面上满弩箭的士兵！

漫天的弩箭越空而来！

呼厨泉嗔目结舌，手足无措：蹶张强弩射程可达二百五十步，此时两军距离尚且不足一百步，就算立即疏散后退也来不及了；况且即便匈奴骑兵的速度再快，但由密集转为疏散阵形和后退也需要时间。

刹那间，追魂夺命的弩箭穿人透马，往往一箭就洞穿了两三人，匈奴骑兵人马悲嘶，阵头顿时一片混乱。

“咬住他们，不要松懈！”真髓两眼放光，大喝道。其实不用他特别下令，久经训练的蹶张手们也会整然有序地层叠发射：在这种距离一旦被万弩叠射之法缠住，就算敌骑速度再快也无法挣脱这罗网！

此时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拼着损失冲过去和真髓军肉搏，这样弩箭的威力也就无从发挥了，然而张皇失措的呼厨泉却犯了个错误，他大声吆喝，企图指挥部队脱离这可怕的弩箭攻击范围。这下反而乱了套。

万军丛中，真髓一眼就发现对面的敌军阵中有一名特殊的将领。

那人身披鱼鳞玄甲，甲胄的制式非常古老，前胸左襟部位缀就的甲叶竟是金片和银片。真髓虽不知道那人便是呼厨泉，更不知道那铠甲就是昔日汉天子赠送给呼韩邪单于的礼物，但猜出该人必是贵酋之一，军队的首领，所以立即取出左右悬挂的两张四石重弓，重叠在一起拉成满月，搭箭就射了过去。

自从伤势痊愈之后，真髓曾苦练箭术膂力，虽然仍开不动吕布那十二石的铁胎巨弓，但一百步以内，箭矢去势之猛，却也仿佛天下无敌的飞将。呼厨泉只觉得一缕锐利的杀气扑面而来，还来不及猜想到是什么原因，利箭破开重重人海，已到了他的额头！

就在中箭的瞬间，数十年的草原驰骋、征战厮杀，使得这位匈奴单于身体中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此时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箭支来势，但呼厨泉的动作同样也是快如闪电，他身体向一边疾闪，同时拔刀在面门上一挡！

刀箭剧烈撞击，呼厨泉只觉得自己手腕一抖，虎口猛然大痛，一股炽热的烈风自耳根擦过，半边脸都火辣辣地难受，随即身后惨呼连连：被他这拼命一拨，利箭略微偏了方向，擦着他的头盔笔直飞了过去，在身后一名侍卫的胸膛上开了个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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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髓看自己这一箭竟被挡开，也是心下凛然，随即取出第二支箭。但就在此时，呼厨泉却突然从视野中消失了。

匈奴单于还待取弓矢反击，但跨下坐骑斜着向地面软倒下去。他重重摔倒在地，顾不上后脑生疼，好容易踩着黏稠潮湿的血地爬起来一看，原来一支劲箭深深刺入了爱马的脖颈。此时周围一片混乱，虽然呼厨泉眼前纵横奔驰的全都是匈奴骑兵，但他却一点控制的办法都没有，只能任由士兵们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

真髓的弩箭并非是自一条攻击线上平均发射的：他将主要的弩箭落点都集中在匈奴人的两翼。因此面对如此可怕的攻击，来不及分散队形的匈奴士兵们，惟有被弩箭驱赶着向着箭支稀疏的中央地带不断靠拢，很快就彼此撞来撞去，自相践踏地挤成了一团。

因此当真髓接下来将所有弩箭都对准中央地带密集射击的时候，成百上千的匈奴骑兵避无可避，惟有发出濒死的哀号，连人带马栽倒在浸透了紫血的土地上。

一队弩手放射完毕，后面填充箭支的一队立即上前射击。

激烈的战斗顿时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当近千名手持长牌的中护军士兵按照张杨的命令，自匈奴人部队稀松的两侧运动到前锋线对呼厨泉进行掩护的时候，这位撑犁大单于已经损失了上千人和战马，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前锋军几乎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真髓长出了一口气，呼厨泉的匈奴骑兵无疑是敌军中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之一，显然自己现在已不用为他们操心了。面对着张杨军手持长牌、身披铁铠的重装步兵，他下达了步兵长矛队近前肉搏的命令，随即转头望向高顺指挥的右翼。

高顺站在西面一处较高的丘陵向战场俯视，右翼军的战斗已开始了近两刻，但情况殊不乐观。

这一带已接近北邙山，地势北低南高，丘陵沟壑纵横交错，环境十分复杂。所以部队根本无法形成整齐而密集的方阵，纵然在兵力分配上有优势，却也发挥不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双方不约而同地采取部队小编制试探着前进。

高顺默默地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影，蚂蚁般向前涌去。随即在复杂的地形前，以伍的编制分散成数百个小队，源源不断地开进充满死亡的战场，向对面的敌军发起猛攻。战斗几乎是在山岗的各个地方同时展开，无数的敌人以同样的小队涌现出来，士兵们在矮树和灌木之间遭遇，拼杀得异常惨烈。

他扭头向南望去，那边是一块方圆数千步的平坦空地，安罗珊与须卜破六浑各自统率骑兵，正到了殊死相拼的关键时刻。无论是安罗珊还是匈奴人，都吸取了先头部队交锋时的教训，此时在前进和后退中不断地分散聚合，宛如乌云一般变幻无常：双方都在竭力避免遭受重创，同时伺机咬住对方的要害。

骑兵们陷入了胶着状态。

高顺久随吕布征战，对骑兵运用，自有一套独特的办法。此时他面如古柏，看不出丝毫的表情变化，但心中暗自着急。

此时双方虽然还难分高下，但骑兵作战，关键在于战马——北地马耐力之强，可不是河曲马能够比拟的。再过一个时辰，马力逐渐消耗衰竭，双方的差距就会逐渐拉开，罗珊恐怕还有被击败的危 3ǔωω.ｃōｍ险！

以目前战况来看，企图以罗珊为主力，突破匈奴人的边锋是相当困难的。如今之计，惟有改变突破方向，迅速击破当前敌人的左前伏步兵，割裂敌军主力与匈奴左翼的联系，才能扭转局面。

高顺确定了目标，随即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战场，此时山岗已经逐渐归于寂静，只是地面上倾注了无数的血肉，使得丘陵上红黄相间，堆积的尸体几乎都能把沟壑填平。

不到半个时辰，两千四百名士兵，就这样消失在这片吃人的丘陵当中。

“战斗之场，止尸之地。”高顺眯起眼睛迎着阳光看向对面敌军的飘扬的旌旗看去，一边看，一边轻轻地念了起来，这是兵法大家吴起的金玉良言，“若能厉气，舍死当敌之锋，则敌之勇者不及怒我，敌之智者不及谋我，我反生而敌必死耳。”

“报！”几名士兵押解着一名犯人小跑上来，小声道，“戊字曲只有八十九人生还……曲长逃了回来，现已被捕，听候您的发落。”

高顺没有回头，他依旧望着前方不远处的战场：“传令下去，立即斩首，提升该曲百人督接替他——倘若百人督已尽数战死，就提拔都伯，都伯若已战死，就提拔什长。整顿完毕之后，跟随下一拨冲锋的丙字曲休息，等待我的命令，随时准备上阵。”

听到即将被处斩，那被捆的戊字曲曲长用力挣扎。他气喘如牛，血透重衣，高声大呼起来：“高将军，高将军！我已尽力，但实在冲不上去！我一个人斩杀了六名敌兵，跟我同冲的五百名弟兄，几乎全都阵亡了！对面的狗崽子在暗，我们在明，一会儿不知道从那个老鼠洞里就钻了出来，实是冲不过去啊！”

高顺回头看了他一眼，冰冷的目光刺得他不由倒退了一步。

“冲不过去？”老将军转过头，仍然聚精会神观察着对面，“徐说，自打来到中牟，你就跟随我，也算‘陷阵营’里的老人了。可是你现在看看，你说得这话，你还配是我“陷阵营”的勇士么？”说到最后一句，他声色俱厉：“砍了！”

“且慢！”徐说奋力挣开刽子手按在他脖颈的手掌，大声道，“与其死在自己人手里，我徐说宁愿死在战场上！您看在我往日冲锋陷阵的功劳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罢！”

高顺背对着他，听到他充满悲愤的哀求，不由全身一颤，想到自己得知奉先公去世后绝食的时候，徐说等一干老部下长跪榻前不起的情景。那时他哀求自己进食，也就是这副口吻。

但不杀徐说，又何以治军，何以统驭众人？

高顺内心犹如油煎，长叹道：“徐说，你向来骁勇，战功不少。但军法中奖惩分明，含糊不得……你的家眷，我会为你保全……”他不忍再说下去，用力将手一摆。

刀光闪动，徐说一颗圆睁怒目的人头，登时滚落在地上！

高顺没有回头，实不忍看到徐说身首异处的惨状。他长吸了一口气，厉声道：“将徐说首级传阅全军，戒育所有将士，今日一战，绝无退路可言！”

他顿了顿道：“传令给都尉龙步，让他率领丙字曲即刻杀上去，抢占对面那三条丘陵的低岭！途中每条山沟，每个山坡，每一棵灌木矮树的后面……每个角落之敌都必须肃清得干干净净！”说到这里，他一指远处丘陵飘浮的敌军旗帜：“告诉那些小子们，半个时辰之后，本将军的双脚要踏在那旗帜上，清点敌人的首级！”

震天的战鼓也不知第几次被擂响，新的攻势开始。

飘扬的旌旗下，伍习将水壶中仅有的水倒入喉咙，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随即向对面连绵的丘陵望去。

自己猜的果然没错，真髓是打算从联军左翼寻找突破口，打算将我军全驱赶到黄河里去！他恨恨地想。自己早就劝过主公，不要太过信任钟繇。那厮一个从未临阵的朝廷公卿，书是读过一些，鬼主意或许有一些。但又怎会知道两军对垒千变万化，临阵的诸般随机应变？

好在自己预料到了这一点，因此不但没有按照钟繇预定的作战计划冲向敌阵，反而前进到此处停滞不前，利用复杂的地形布置兵力，严密防守，这样或许可以为反败为胜赢得一丝胜利的机会。

假使自己能再多坚持几个时辰，须卜破六浑又能击败敌人的骑兵队……他不敢再想下去，现在谈“假使”根本就不具备任何意义：对面的敌人虽然并没有出众的谋略，但那种毫无花哨可言的硬攻死拼，却着实令人胆寒。他们不间断地投入这一地形所允许的最大限度兵力死拼，这种连续进攻猛烈之极，迫使自己只能不断地消耗、消耗、再消耗。

此时手头剩下的可战之兵还不足五百，兵力已经濒临枯竭。

喊杀声在不断迫近。

山岗下面，身着皮甲皮兜、手握盾牌长刀的敌军士兵，打着“高”字旗号，宛如猛虎一般在丘陵和沟壑之间敏捷地穿梭靠近。他们虽然不断有人倒下，但人数众多，踏着鲜血和死尸，竟好像是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此时从上面看去，仿佛整片丘陵都动了起来！

伍习看在眼里，只觉得心头抽紧，手心出汗：久闻吕布麾下前锋大将高顺勇锐无匹，统领千人挺刃冲击，却能覆三军之众，斩万人之将，因此号“陷阵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尽管自己设下了那许多埋伏和圈套，但无论是陷阱伏击还是正面肉搏，任何手段都不能阻止敌人步步紧逼的强悍攻势。

不知后退和(炫)畏(书)惧(网)为何物、只识冲锋死战的高顺军犹如一柄大铁锤，只是一下接着一下地重重捶击过来，虽然招法简单无比，但却着实难以抵挡。而自己就仿佛一枚钉子，随着抵抗之势逐渐衰弱，正被铁锤不断地钉入土中。

他忽然想到，现在撤退还来得及么？整个联军左翼总共七千人，而自己以两千五百本部人马的弱势兵力，凭借地利抵挡了高顺发起的十余次猛攻，杀敌数量只怕已超过了己部的总数。即便此时失守，单以战绩而论，已经足可向主公交代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伍习自己就推翻了这个荒谬的想法：假使这片丘陵失守，那么联军军阵的整个左翼就被切割开来，联军的主力将会被包围在黄河岸边，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此时纵然是守不住，也决不能退缩！

他咬牙刚刚下达了死守的命令，却忽然发现士兵们正不断从埋伏地点掉头跑了出来——在敌人这样连续不断的无情攻势下，他们从心理上首先崩溃了。

望着部下们如鸟兽散，伍习呆呆地站立在自己旳军旗下。他拔出刀来，想要斩杀几个兵卒立威。但放眼望去，兵败如山，数十成百的士兵在向后面逃窜。自己却又怎么杀得完？

正在绝望之际，他却猛然发现，一支将近六七千人的军队正自东南侧后的方向，以疏散队形迅速靠拢过来！

伍习大喜过望，心跳加速，努力瞪大眼睛向那边张望：自己三番五次催请中军发来救兵，莫不是主公调拨马铁将军的侧后卫军，前来接应我么？

但希望总是失望之母，随着那支部队的逐渐靠近，伍习只觉得自己这颗心随之从九天之上笔直地摔落，变成了齑粉。

那部队的旌旗上写得明明白白，“邓”、“魏”！

握刀之手微微颤抖，长刀反射着初升的太阳放射出凛凛寒光，但伍习将之举了又举，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目标。他狂笑一声，反手将刀往脖颈下面一勒：此刻惟一要砍的，就是自己的脖子。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十六章 黑手

由于河道向南弯曲的地形，联军右翼与徐晃的部队真正接触的只有呼衍折里带的右前锋：身为右前伏的眭固是重装步兵，远不如匈奴骑兵行动迅速，因此落在了折里带军的后面，整个联军右翼被拉成了一条纵列。当被徐晃部与联军右翼接战的时候，眭固就这样被堵在了后面。

如此一来，徐晃的四千名士兵所面对的，只有呼衍折里带的三千匈奴轻骑。

徐晃先将自己的部队布置成了一个向后弯曲的偃月阵形，对前进的呼衍折里带军形成了半包围，匈奴军尚未进入弓箭射程，孟津塞石砲机的砲石已不断落在他们中间。配合着弩机集中攒射，徐晃指挥着偃月阵自三个方向对敌人不断收紧圈子，逼迫得右翼匈奴人不住后退，与身后的眭固军拥挤在了一起。

陷入窘境的呼衍军狼狈之极。

前方徐晃军形成半圆形的包围、后面死死堵住去路的友军眭固，使得匈奴人丧失了机动灵活的部队优势。再加上不断有砲石从天而降，严重扰乱他们的心神，使得折里带连整合部队都变得异常困难。若不是徐晃部忌惮匈奴骑兵的快马利箭，所以并不逼迫太甚，恐怕早就全军覆没了也说不定。

可是直到此时，被堵在呼衍军后面，身为右前伏的眭固军却迟迟不动，既不想如何前进到阵头支援，也不想如何才能让开通路，使得匈奴人能够得到喘息的机会。

“见死不救，汉狗没一个好东西！”折里带恨恨地低声咆哮，“我早就同单于说过，根本就不该为天杀的汉狗作战！等这一战结束，我立即就回平阳的单于庭。单于若是不同意，要降我的罪，我就带着呼衍部去大草原，像宇文部一般去投靠鲜卑人！”

但此刻实在不是发泄怒气的时候，折里带虽然嘴上乱骂，却也不得不低头：“呼衍奴，你权且代我指挥部众，我去找那个汉狗，要他赶紧让开道路！”说着掉转马头，催马向部队后面的眭固军飞快跑过去。

虽然南匈奴挛鞮王室仍然对大汉表示臣服，但诸部中似折里带这般憎恶汉人的却越来越多了。

一开始呼韩邪单于率部内迁并州的时候，天朝对匈奴着实不坏。那一年大灾，全族饿死三万余人，是当时的天朝皇帝赠予粮食和布帛，协助匈奴度过了难关。

但是自从协助天朝将北匈奴远远赶走以后，单于屡屡上书请求回归故地，可是每一次等待回来的结果，都是深深的失望——天朝皇帝不希望我们回草原去，他只希望我们能替他把守北方的边疆，不断地为他派出英勇的战士，却替他和那些不肯臣服的羌人、乌丸人又或是鲜卑人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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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

自从南迁以来，数万匈奴优秀的武士在单于为天朝皇帝的作战中死去，族中增添了多少孤儿寡妇。熹平六年对鲜卑檀石槐一役，一万匈奴男儿随同使匈奴中郎将出征，结果血染草原故土，兵败战死者十之八九。谁想到中平四年，天朝皇帝又要征发匈奴将士，去打什么勾结鲜卑造反的张纯！

就是因为天朝皇帝那次的征兵令，使得十余万匈奴部众群起反抗，还杀死了挛鞮羌渠单于。此后挛鞮氏的于扶罗与须卜氏的骨都侯分别被拥为单于，彼此互相攻杀。直到须卜骨都侯、于扶罗先后病死，挛鞮呼厨泉登上单于宝座，才使得这场大内讧告一段落。

每每念及此事，折里带就觉得胸口发堵，愤愤不平：当初诸部大会的时候，呼厨泉当着诸部族长的面，痛痛快快地保证从此不再同汉狗有任何来往。可为什么现在却又变了心？

眭固骑在栗色战马上，虽然手下的将士们都是铁铠重牌，可他却仍然身着布衣，额头系一条黄带，保持着原先盘踞山中时养成的习惯。

这位山贼出身的中郎将显然在张杨手下一直处尊养优享受惯了，比起几年前活跃在黑山时胖了整整一圈，脸上横肉丛生，一嘴络腮胡子。自从率领黑山军起事之后，他先后被曹操袁绍打败，后又为张杨收编……经历了这么多挫折的眭固，已不复往日的粗野蛮横，圆圆的胖脸上总带着和蔼可亲的微笑，惟有偶然眼中精芒如电一现即隐时，才能找回一点昔日杀人不眨眼的剧寇“诡兔”的影子。

“将军，我们这般按兵不动，恐怕不好跟匈奴友军交代罢？”旁边一名文士打扮的骑士策马来到他身旁，不安地问道。

眭固漫不经心地抠着指甲里的黑泥，闻言笑了起来：“魏种，这事自有我的道理，不用你来操心——我另有一事向你请教，我眭固是个老粗，要管理手下几千号子人，常有账目不清的现象，很是为此头痛，你有什么好的法子么？”

魏种不禁愕然，眼前战况十万火急，他却忽然谈起军中账目来！但回想起来，自从跟随了眭固，自己竟从来没有揣摩透他，这个人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将军垂询，又不能不答，他只得无奈道了声是，一五一十地说起管帐的诀窍。

眭固笑眯眯听着这位幕僚述说如何管帐，索性不住向魏种问着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题，可是他一双丝毫笑意都没有的锐利眼睛，却始终没有从前方移开。此时看到折里带怒气冲冲的身影，他笑得更加开心了。

“呼衍将军！”他丢下犹自喋喋不休的魏种，拍马迎了上去，大声道，“将军怎么忽然跑到小弟这里来了？中军处传来军令，情况有变，兄弟正要去找你呢！”

呼衍折里带本来满腹怒火，正要大兴问罪之师，不想眭固竟抢先一步，他不由一愣：“怎么？是什么事情？”

此时眭固那圆圆的胖脸已被忧愁和焦虑拉得老长，低声道：“是从我主张府君处传来的消息，贵单于呼厨泉在冲锋时不慎身负重伤，他昏迷之前，要你……”战场上万人呐喊厮杀，眭固说到后来声音又越方越低，最后几个字根本听不清楚。

折里带怦然心动，莫非是呼厨泉终于后悔前来，令自己率部回单于庭，回大草原么？

他喜形于色，赶忙凑过身去，急切道：“单于要我怎样？”话刚出口，只觉得左胸一凉，随即一阵剧痛袭击了他。

当意识稍有恢复的时候，眭固笑眯眯的声音仿佛自万里之遥处飘了来：“要你去死。”

折里带觉得，好像自己现在正仰面朝天躺在了地上，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能肯定这是不是真的。随着黏稠的血液从胸口伤处中不断涌出，一股冰寒彻骨的感觉逐渐包裹了全身。

凄厉呼啸的寒风，洁净透亮的蓝天，辽阔无边的大地。

苍鹰翱翔，野马飞奔。

奇怪，这不是二十多年前，十几岁的自己跟随父亲呼衍王出征鲜卑檀石槐的时候吗？

这就是我们本来的家乡吗，为什么天朝大皇帝不让我们回来呢？幼小的自己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亲切。

折里带，你记住。父亲的额头上布满了皱纹，宛如刀子刻出来的一般，他的声音低沉而忧郁。天朝皇帝最不希望的，是我们匈奴万一回到了草原，又会出现第二个象冒顿单于那样顶天立地的英雄。

说这话的时候，父亲的眼睛投向一望无际的远方，那里是永远野性难驯的土地，那里生存着永远野性难驯的男儿。

……

“别跟木头似的戳在那里发呆，”眭固一边擦拭着长刀上的血迹，一面转头向呆若木鸡的魏种，“传令下去，分出一千名将士立即上前支援呼衍军后撤。通报他们呼衍将军刚刚被流箭射中，已经阵亡了。”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漫不在意，仿佛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其余人等迅速向侧后移动，去和杨丑军汇合。”

当呼厨泉得知呼衍折里带“阵亡”的消息，他刚刚在张杨军的掩护下抢到一匹战马，纠集了数百残兵狼狈逃回中军，却被马超截住。

“大致情况就是如此，”马超对这位落魄单于连正眼都不望一眼，冷冷道，“呼衍折里带遗留的一千八百名部众目前正由他的从弟呼衍奴统率。但呼衍奴得知兄长丧命的消息，认定是单于的过失，还公然宣布呼衍氏要从此脱离单于。为了避免内讧，我同意了他的请求，目前呼衍氏部众已经调拨予张府君指挥。”

此时他已经不必再给落水狗一般的呼厨泉任何好脸色，所以吐出的每个字都是命令口吻，极力表达对呼厨泉的蔑视，以及自己高高在上的统帅地位。

呼厨泉面色灰败，忧心忡忡，已没有精力去跟他计较细枝末节的态度问题。

自家人知自家事，匈奴单于与天朝皇帝不同，自己固然是全匈奴的统治者，可同时也必须受到各个氏族部落的牵制。全匈奴大小氏族部落共有一百多个，作为王室的挛鞮氏只不过是其中比较大的一部而已。除去挛鞮氏之外，匈奴还有三大贵族：旧贵族中仍然显赫的呼衍氏、兰氏，以及新贵须卜氏，其余小部落们分隶属挛鞮氏和这些大贵族们。如果得不到诸部的认同，那么别说治理全族，就连宝座也无法保全。过去还有天朝皇帝的册封确保挛鞮氏的地位，可自从中原大乱以来，天朝皇帝再也无力插手匈奴内部事务。先代单于挛鞮羌渠被杀，须卜骨都侯被众部拥立为单于，就是明证。

这次跟随自己出征的，全是本部以及臣属挛鞮氏的小部子民，竟然死伤殆尽……右贤王去卑是自己的叔伯兄弟，他的铁弗部兵强马壮，是挛鞮氏的重要武力，但如今下落不明，已凶多吉少。此番自己给予折里带呼衍骨都侯兼任右大将的权力，这才总算拉拢住呼衍氏，得以在诸部大会上获得较多部落的赞同，顺利即位单于。如今折里带一死，呼衍氏部众又宣布脱离自己……

如此一来，我挛鞮氏还有什么力量压服全族，成为全匈奴人的单于？

呼厨泉不由失魂落魄，头重脚轻，整个人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好像一只断了羽翼的秃鹰，转着圈地从云端坠落。他自己都不敢置信，仅仅几个时辰之内，自己竟由踌躇满志、趾高气扬的撑犁大单于，变成了一条彻头彻尾的丧家犬。

马超在一旁冷眼看着呼厨泉脸色从青转白，又从白转青，胸中大是快意，又不禁从心底泛起怒气。

原本老子在你面前忍气吞声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能够打败真髓，可瞧瞧你现在这副熊样！老子那许多时辰的闷气难道就白受了不成？

他上下打量着垂头丧气的呼厨泉，眼中凶光闪烁，只微微迟疑，随即改了称呼厉声喝道：“呼厨泉，你前锋军作战不利，折了我大军的军威，该当何罪？”

呼厨泉此时脑子里乱成一团，已六神无主，猛地听他这么声色俱厉地询问，竟然一个字也没有答上来。

“来啊，立刻将呼厨泉给我拖下马，按照军法，立即处死！”马超看他此时那副模样，这份痛快实在难以言喻，说话时难以掩饰，两边嘴角都向上翘了起来。说到最后一个“死”字，更伸手并拢五指，用力作出砍头的手势。

随着这声招呼，左右冲上七八个羌人士兵，还不待呼厨泉有所举措，七手八脚就将他自马鞍上拽了下来！

呼厨泉直到此时才猛然警觉自己身处险境。他大声怒骂着反抗，却无济于事。随着关节几下剧痛，他人已如倒空的麻袋一般被丢在马超的马前，用尽力气却再也爬不起来——这几人都是马家亲兵，由马超亲自传授武艺，个个都是力伏九牛的壮士。此番在马超的示意下，扑上来刚一拿住呼厨泉，立刻就将他手臂膝盖的关节全扭脱了臼。

在场的二十几名呼厨泉的亲兵大惊之下，拔刀上前。

但还未等他们动手，护卫在马超周围的羌骑兵数十条长矟一齐探出：匈奴人只发出几声微弱的惨呼，就已人连人带马瘫倒在地，变成了肉泥。

不远处那几百名跟随呼厨泉逃回的匈奴残兵在刚才已都被缴了武器，此时正不明所以地向这边张望。

看着昨天还耀武扬威的匈奴单于，此时狗一样匍匐在地上哀嚎，马超兴奋地用红舌舔了舔雪白的牙齿，仿佛一头嗜血的猛虎：“统统杀掉，一个都不要留！”话刚说完，已迫不及待地纵马从呼厨泉的身体上践踏了过去。

马超闭起眼睛感受着马蹄跺在肉体上那种奇特的松软，单于的垂死惨呼声伴随着骨骼碎裂声回荡在他的耳边，真仿佛天籁一般。

胡狗，这回知道马爷爷的厉害了罢？

看到所有手无寸铁的匈奴残兵尸横就地，心情稍微舒畅些的马超向四方远望：由钟繇指挥的中护军仍然在向前敌诸阵不停发布各种命令，还没有注意到这里发生的变化；沿河作战的右翼军和张杨的前路军还在和敌人纠缠；而西南方向伍习的前伏军以及须卜破六浑军由于被复杂的山岗地形挡住，尚且看不到战况，但料想也强不到哪里去；眼前惟一可虑的，是侧后方向的马铁军已经向南调动迎击，那里旌旗招展，杀声震天，分明是大股真髓的援兵到了！

真髓的如意算盘自己多少也能猜得出来，按照这个态势，若是不及早脱身，只怕有全军覆没之厄。

马超眯起眼睛，下达了命令：“不要管那些正在跟真髓军交战的士兵了，剩余的全军立即转向五社津撤退！”

原本是打算等消灭了真髓，再对呼厨泉下手的，可这一战刚开始没多久，他就已经发现了阵势的缺陷。虽然钟繇在孟津塞曾屡出计谋协助自己挫败了真髓的进攻，但这次临阵指挥的表现实在令自己大失所望，看来以后不能再将军队交给他了。那个伍习确实具备可以更加信任的才干，不如提拔他成为自己的副手率领军队罢，再拨给他一些匈奴骑兵——当然，前提条件是他这次还能活着回来。

若是庞德还在自己的身边就好了……

马超集中精神盯着手中的长矟，深吸了一口气，严禁自己再想从前那些恼人的失败。

若是现在自己率军投入战斗，倒也不是没有胜望，可再损失了这些嫡系马家兵，自己打天下还能靠谁去？

况且那个真髓……他不由打了个寒战：自打我马超降生到这世上，从小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可现在一想到那厮，心里就有点儿犯怵。

不管怎样，就算此战我方必败，只要能保存实力，渡过五社津进入河内郡境内，我马超仍大有可为。自己的将士大都是游牧出身，行个几千里根本算不上一回事，只要暂且先躲得远远地，真髓又能奈我何？

况且此番虽然战败，却也并不是全无收获。匈奴人的弓箭威力果然不可小窥，呼厨泉一死，挛鞮部落自然就全落进了自己的口袋。据说河东沃野千里，牛羊遍地，想来不会有假。倘若能够以此为资本，先将那里的数十万匈奴全都征服，老子照样可以卷土重来！

想到这里，他不禁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撑犁孤涂单于”这个称号，倘若冠在我马超的大名前面，也未尝不可啊。

真髓，韩遂……但凡我马超尚有一口气在，咱们这笔帐就不算完！

“魏延、邓博军都已赶到，可高顺和安罗珊在做什么？为什么还没有完成对敌军的包围？”视线越过阵前的敌人，远远看到敌阵中后部诸军正在转向后撤，真髓不禁咬牙切齿。

此时中军那数千手持长矛的羌骑兵，配合马铁的侧后护卫军，正向魏延和邓博展开猛烈的突袭——马超并不恋战，在冲开一条血路之后，敌骑在眭固军的重装步兵掩护下迅速向东撤退。直到此时高顺与安罗珊的部队才兜过了山岗，出现在敌人的正南方。

“传令，决不能再放走了其余敌军，将他们全部歼灭在河岸边！”功亏一篑的怒火在真髓的眼中闪动着，他始终望向马超逃窜的五社津方向，“派人通知高顺，迅速完成包围圈。倘若再放走了一人一骑，叫他提着自己的人头来见我！”

又想到数月对峙的辛苦，他紧了紧手中的大戟，大喝道：“不必等候他们了！我要亲自上阵——阵后仍然在休整的骑兵立即上马，随我突破张杨军，然后继续向东追击！本部其余士兵暂且全部归属徐晃节制，统一指挥。”

这马超勇猛狡诈，又韧性十足，这一次若再被他走了，还不知道能兴起多大的风浪来！

随着命令被传令兵迅速传达全军，严整平静，宽广如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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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一般的军阵逐渐沸腾起来。

不到片刻，三千名整装待发的骑兵仿佛浮出水面的气泡，从蹶张手整齐的队列后越阵而出，在柱国大纛的指挥下，化作一股烈风，向联军的军阵疾吹了进去。

※※※

五社津向北十余里就到了温县，尽管在清除宦官时曾受过丁原的抢掠，讨董战争时又曾驻扎过山东联军，但总体来说战乱还是很少的，所以虽然也颇为萧条，但和洛阳一带的不毛之地相比，毕竟已有了人烟。

张杨张开军帐的幕布向外望去，不禁微微苦笑起来：自己的军队只能驻在城外，而马超的军队则驻在城内，仅仅这一个细节，就准确地反映出现了目前双方实力对比的变化。

在受到真髓精骑践踏之后，联军的阵列被分割突破，就再也没能形成有效抵抗。等到高顺与安罗珊赶到战场形成了包围圈后，大量士兵再无战心，放下武器就地投降。总共六千多名联军士兵被斩首，一万三千多人做了俘虏，损失了大将呼衍折里带、呼厨泉、去卑和伍习。

张杨的士兵几乎损失殆尽，自己也险些做了俘虏，最后以死士轮番冲锋，又有眭固冒死接应，这才好容易杀出重围。

这场血战，最后以联军的惨败告终。

真髓并没有轻易放过他们，他亲率精骑追杀十余里，在五社津渡口处将尚未渡河的联军残部团团包围，向他们发出劝降通牒。

当时惟有马超、马铁的七千多名马家军早已先一步渡河，得以完整无损；钟繇、须卜破六浑等人被迫将部队全丢在了黄河南岸，各自率领不足数百人勉强渡回河内郡。被抛弃在南岸的士兵全做了俘虏，总共有四千多人。

张杨叹了口气，如今河南尹的土地已尽数被真髓占据，再也无法染指；大惨败加上呼衍折里带以及呼厨泉的死，联军已经名存实亡，彻底瓦解了。

大约是缺乏渡船的缘故，新到的运粮队又被去卑袭击，再加上忽然多了将近两万名俘虏，真髓可能考虑到粮食不足和整编消化俘虏需要不少时间，因此没有采取渡河北上的行动，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但是自从回到北岸之后，马超倚仗自己兵力最为强盛，又杀死呼衍奴，强行并吞了呼厨泉与呼衍折里带的残部，此时气焰竟一日胜似一日地嚣张起来。自己这个河内郡太守，事事倒都要听从他的摆布，还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

“关于在下的计划，将军想好了么？”温文尔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张杨闻言放下幕布，回到案前正襟危坐，沉默了半晌才正容道：“钟大人，此事尚需从长计议。马超虽然飞扬跋扈，但终究是我大汉子民，就算他擅杀呼厨泉，那也不过是除去了一个异族罢了。钟大人忽然来找张某，声言要就此除却马超，恕本府不能苟同。”

他顿了顿，又叹道：“大人说他是有谋我之心。但马超走投无路，是本府将河阳与他暂住，才使得他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他本是开国功勋马援之后，其父乃是西北有名的仁义豪杰马腾，想来万不会有此非分之想。”

适才问话的，正是黄门侍郎钟繇。听张杨如此说，他眼神中浮现一抹悲哀之色，苦笑道：“张府君乃仁义宽厚之君子，安能度小人的憰诡之心？”

他长叹一声道：“实不相瞒，在下原以为他当真是受了韩遂蒙蔽所以才打破长安，所以一心一意尽力扶助于他，企图使其走上正轨为国效力，也好断了反贼韩遂的一条臂膀。但相处这许多时间，才逐渐发现，此人狼子野心，凶狠狡诈，其恶不亚于董卓。他打破京师，哪里是处于韩遂的蒙蔽？分明就是为一己之私。”

说到这里，钟繇放低了声音：“在下一直有个怀疑，只怕天子已被此贼所弑！”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张杨“啊”地一声，跳起身来，由于动作过猛，案几上的茶具全都翻倒在地。他颤声道：“不，不，这，这……”

钟繇流下泪来，哽咽道：“张府君且镇静下来，慢慢听在下道来。长安城破之前已经闹得不可开交，当时我等公卿都为郭汜所劫持，而天子则受困于李傕，所以不知圣上的消息。等到羌贼破城，郭汜虽已投降却仍然被虐杀，在下也同其他公卿一样，成为了牧奴。此后每日皮鞭棍棒加身，打骂不绝于耳，不少人都已羞愤自尽，独在下苟且偷生至今，就是为了能够得到圣上的一点消息。”

想到昔日的颠沛流离，钟繇悲从中来，泣不成声，张杨也为之动容。

过了许久，他才镇定下来，擦拭眼泪道：“在下身为牧奴，却也有一样所得。那就是从羌贼的打骂交谈之中，学会了一些羌语。从此每天都尽力偷听他们交谈，但却没有一人提及圣上。直到被马超所提拔，做了他的谋士。”

张杨双眼越鼓越圆，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嘶哑道：“你、你、你说下去……”

钟繇泣声道：“马超三番五次提及圣上名讳，竟毫无敬意，这不由我不对他那番话心生疑虑，觉得其中必有极大的缘故。后来在孟津口打退真髓的进攻，他大宴将士，在宴会上以羌语侮辱朝廷与圣上，在下当时就有了这个想法——只怕天子已经遭了这逆贼的毒手！”

张杨呆若木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钟繇道：“当时在下势单力孤，实不能与他相忤，所以隐忍至今。写信向府君求援，一半是为了顺应马超之意，另一半只盼府君领大军来援，我等可以共商大计，诛除此獠。”他喘了口气，叹道：“马超这厮对我礼如上宾，却限制了在下的自由，因此这许多日子始终没能跟府君有只言片语的私下交谈。若不是因此次战败，他对我态度冷淡了许多，只怕我依旧还被软禁在他军中呢。”

张杨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滚，眼泪不由自主地滚下面颊，颤声道：“不想我张杨一心为国尽忠，今日竟然帮助了这弑君的逆贼！”说着“哇”地喷出一口血来！

两人对坐相泣，钟繇道：“府君终于肯听信钟某之言了么？”

张杨长跪行礼道：“都是张杨糊涂，竟将大人的一片公心，当作了挑拨是非的小人之心！”说着举起手来重重一掌打在自己的脸上。

他吐出一颗牙齿，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凛然道：“诛杀国贼，义不容辞，张杨愿与大人同进退！”

钟繇欣慰道：“有府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我早已筹谋了一计，明日府君只管说是真髓派人求和，邀请马超前来——找一名能言善辩的士兵假扮成来使，料他也识不出其中有诈。这厮平素自恃武功高强，向来都是只带三五个亲兵，到时我等埋伏下强弓硬弩，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就依大人之言！”张杨毅然点头，随即想了想又道，“马超若死，他的部将定然会闹事，依我现有人马，只怕压制不住——我这便修书与留在郡府总领郡务的董昭，令他尽快将留守部队全部带来！

两人商议已定，钟繇道：“这厮警觉得很，我不能耽搁时间过长，这就回去以免他生疑。”说着起身告辞。

张杨刚要起身相送，钟繇连忙制止道：“府君你乍闻天子噩耗，心神不宁，神色大异平常，若是相送恐怕为人所疑。”

张杨佩服地点了点头，随即招来心腹爱将杨丑，令他用一辆幔布围车，秘密护送钟繇回城。

出了辕门，钟繇伸手拨开幔布，回头看着张杨军层层叠叠的军帐，不由长舒了一口气：逆贼马超，你的死期到了。

回到城中的居所已经是深夜，钟繇合衣而卧，兴奋得在榻上翻来滚去，就是无法入睡。

距离明天还有两个时辰。他圆睁双眼望着房顶那模糊的大梁，默默地想着。等到马超授首，自当向东投奔袁绍，号召群雄雪此国仇，向西同讨罪魁韩遂！

正想到热血澎湃处，忽然听到有人轻轻地敲门，尔后传来杨丑轻轻的呼唤：“钟大人，钟大人，我家主公有事请您过去！”

钟繇听他语气似乎颇有急迫之意，不由心中大惊，暗忖莫非是情况有变？赶忙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配好宝剑，匆匆忙忙地开门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杨丑见到钟繇，赶忙深施一礼道：“大人，详情我也不知，主公只是吩咐急着见您。时间紧急，还请您赶紧上车！”

钟繇点了点头沉住气没有再追问，想这等机密大事，又岂能是杨丑之辈所能闻及的？

他上车之后，周围张杨军士兵赶紧放下幔布，杨丑吆喝士兵，驱赶车马而行。

车轮粼粼，不一会就停了下来。

钟繇在幔布中坐着，心中大为奇怪，怎地车还未出城就已停下？正在惊疑中，只听外面杨丑恭敬道：“请大人下车。”

杨丑话音未落，钟繇眼前一亮，原来士兵已揭去幔布，自己正身处一座巨大宅院的门口。

他以询问的目光投向旁边的杨丑，杨丑见状上前一步拱手道：“我家主公就在宅院中等候大人。”

钟繇虽觉得奇怪，但此时满脑子都想着明日的除奸大计，因此急于与张杨一晤，对杨丑微一点头，大步走了进去。

他走过空无一人的院落，推开正中大厅的包漆门，迈步过了门槛，大门随即无声无息地关闭。

钟繇定了定神，才发现此间宛如换了一个世界，热气蒸腾，水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楚。他索性大呼道：“张府君，张府君，找我究竟有何事？”声音在厅中回荡，此处竟然空旷之极。

忽然前方有笑声传出，钟繇听着，只觉得又惊又疑，但事已至此，却不得不前往一探。

他咬了咬牙，手按配剑，大声道：“钟繇在此，主人既相邀在下前来，何不显身相见？”此时他已觉察出不对，发令与杨丑邀自己在此相见之人决不可能是张杨，因此也就不再呼唤“张府君”。

这一声呼喊果然有了效果，前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钟先生，你向前走三十步，便可见到我。”

钟繇听在耳朵里，宛如五雷轰顶：说话之人，赫然竟是马超！

杨丑口中的“主公”，竟然是马超！

那自己与张杨的筹谋……

霎时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水雾弥漫之中，马超咯咯笑道：“钟先生怎么还不过来？我与张杨将军，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钟繇凝神静气，好容易压制住几乎从腔子里跳出的心脏，勉强笑道：“将军若要见我，只消差人叫一声，钟繇自当去拜会将军。为何如此故弄玄虚，邀在下到此地来？”他缓缓说完这句话，手已不再发抖——既然张杨也来了，那么杨丑应当是张杨派去招自己前来之人。

马超哈哈大笑，声音震得堂厅的橼子格格作响：“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前日进城之后，儿郎们意外找到这个废宅，发现大厅里竟然有一眼地脉温泉，我四下里捉了几个愚民问了问，据说竟是当年周武王讨伐商朝时歇脚泡澡的地方。究竟是不是真的，这我也不知道，不过这种有趣的享受我很是喜欢，故此特地找来张太守和钟先生，大家一同泡泡温泉，这也算是‘敞开胸襟’、‘推心置腹’了嘛。”

钟繇这才略微安下心来，笑道：“将军真是会说笑，此举不合礼仪，请恕钟繇不能同浴。”原来是自己做贼心虚，枉自吓了一大跳。

话虽如此，但始终没有传来张杨的声音，这使得钟繇心中仍不自安，于是他依照马超之言，向前数着走了三十步，这才勉强看清了周围的景色。

面前竟是一个七十步见方的大池，池水墨绿，犹如玉石。钟繇隐隐约约透过水雾，对面水中正盘腿坐着一名壮硕之极的青年男子，似乎便是马超。汤池的角落里似乎还坐着一人，但水气极盛，却无法看清楚那人的面目。

看到钟繇来到池边，马超站起身走上岸来。

钟繇不禁闭了呼吸，低下头去。

马超湿漉漉的精壮身体正傲然挺立在自己面前，散发着无以伦比的魅力。无论是他一身完美的肌肉、光洁如锦缎的皮肤，还是修长劲健的四肢，都仿佛是天地自然的杰作，竟找不到丝毫的瑕疵。

此时的钟繇因为屋子里郁积的蒸气，同样也是额头汗如雨下，衣服都已湿透，皱巴巴可怜地黏在身上。在马超充满阳刚之美的雄躯对比下，他那单薄的身体显得愈加瘦弱可怜。

“我久在羌地，对汉人的礼法不大清楚，倒让钟先生笑话了。”马超发觉了钟繇的不自然，嘴角浮现出轻蔑的微笑，索性长长伸了个懒腰，将雄浑结实的肌肉尽情舒展开来，又随意地甩了甩湿透的头发，令水珠还是汗珠飞溅到钟繇的脸上。

他笑道：“钟先生衣服都已经湿透，想来不舒服得很，当真不下去泡上一泡？”

钟繇狼狈不堪，却依然彬彬有礼道：“将军的好意，在下心领了。若是将军没有其他的事情，在下想回屋去休息了。”他一面回答，一面暗自琢磨，马超当真只是拉自己过来沐浴？坐在池边那人当真是张杨？

马超叹息道：“钟先生何必这么早就回去？张太守还在这里未走，你孤身一人回去又能干什么？”

钟繇一阵眩晕，这句话竟是一语双关！

他掏出一块布帕，风度优雅地擦拭着额头面颊的汗水，不解道：“将军此言是何意？”

马超闻言打了个哈哈，露齿一笑道：“没什么意思——钟先生，你每次泡完热水，是否都要撒尿？”

钟繇听得目瞪口呆，正在完全不明所以的时候，马超已经转身从他面前走开，来到旁边的一个黑乎乎的溺器前站好，骄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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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开双腿，一道精亮的水箭射了进去。

钟繇面红耳赤，赶紧转过头去，心中暗骂：好一个龌龊不知礼的蛮子！

淅淅沥沥的小便声中，马超懒洋洋道：“不瞒先生，每次……汉人管这个叫什么来着？汤浴？对，每次汤浴之后我都必须要撒一泡尿才能将身心完全放松。只不过尿壶却选择亲手制作才行，这样才能感觉到一种爽利……”

钟繇几乎要掩耳而去，但却偏偏拔不动腿：马超懒洋洋的说话声音里，仿佛有一种恶毒的诅咒，又好像是猫捉住老鼠后玩弄猎物的残忍和嘲讽。

“钟先生，你不打算仔细看看我这新尿壶么？”

钟繇强压着厌恶和惊惧转过身，仔细望向马超跨下的溺器。

这东西，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猛然分辨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的同时，他发出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凄厉惨叫，软倒在地上！

那赫然是张杨横眉立目的人头！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十七章 使者

淅淅沥沥的声音逐渐结束。

马超用力抖了抖自己的下体，将残留的最后几滴抖进了张杨那半开半阖的嘴巴，这才心满意足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头望去，不由冷冷一笑：原来钟繇正宛如烂泥一般摊坐在地上。于是索性向他走过去，来到蜷缩在地的俘虏身前站好。

“我说过，咱们要敞开胸襟，坦诚相见，”马超不紧不慢地道，他的眼睛在雾气中显得不可捉摸，“所以就直了说罢——本来我打算取了河内郡之后，就留张杨一条命作为报答。但是你们既然要铲除‘逆贼’……我只能动手了。”

簌簌发抖的钟繇根本没法回话，也没有脑筋思考怎样去回话——马超跨间那粗大的东西正好就垂放在他眼皮底下。不由使得黄门侍郎满脑子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自己的脑袋随时可能就变得跟张杨一样，成为下一个溺器。

他的神智清醒之极，但此时仿佛被魇住了似的，四肢无论如何也没法挪动分毫，前所未有的恐惧自心底油然而生。

钟繇所害怕得并不单单只是即将到来的被杀，而是一种被人彻底看透了心思的无力感：仿佛两个人中，真正被剥得精光的那个人，不是马超，而是自己。

自己这么长时间，甘愿受到担当牧奴的侮辱，耗费无数的心血，难道就这么结束了么？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的所作所为，又还有什么意义？

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只不过不再是因为填膺的义愤，而是胆战心惊的悔恨，以及即将到来的羞辱。

“自从我杀进长安的时候就看透了你们这种人。”马超那充满鄙夷的冷酷嗓音在他的耳边继续回荡，“个个都他妈一副‘天下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拯救苍生舍我其谁’的德性，其实不过是又可笑又可怜的一群小丑——譬如说杨丑，他竟然会背叛张杨，把所有的底细都一五一十地透露了给我。钟先生，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他布满汗水的皮肤闪闪发亮，下面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仿佛一个不可被击倒的天神。

钟繇长叹一声，沉默不语。此时既知必死无疑，心中却也安定下来。

自从董卓征辟天下名士入京以来，他钟繇被辟廷尉正，任黄门侍郎，短短数年天子废立，董卓被杀，长安内乱……能在京城几番流血政变中纵横不倒，绝非行事鲁莽之人。但此刻就是想不明白，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怎会横生枝节，搞得如此不可收拾。

自从张杨等人援兵到来，马超根本就没有出过自己的视线范围，又是怎么与杨丑竟搭上了线呢？

看到钟繇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马超恶毒地笑起来，忽而厉声道：“来人！”

门被猛烈地推开，杨丑率领着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了进来，将钟繇死猪一般架了起来，等候马超的命令。

钟繇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剥洗干净的鸭子，而且马上就要被叉上炉火熏烤。他虽然已有了必死的觉悟，但此时得知大限已到，两腿仍然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赶紧合眼偏过头去，不忍继续看马超那恶毒的面孔，也不忍听到那残酷的宣判，就这样心惊胆战地等待着。

“钟先生连日操劳，累坏了身子，赶紧扶他回府邸休息，”马超转过身，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口吻，“杨丑，从此刻起，我就提拔你暂代河内郡太守之职。加派一百名士兵，好好保护钟先生，别让他累着了。”

等到杨丑将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的钟繇拖了出去，大门再度闭合之后，马超这才转头重新走进温泉。汤池的温度，以及到手的土地和军队，这一切都令他神清气爽，倍加舒畅。

他一面闭目养神，一面笑道：“此番若不是先生差遣杨丑通风报信，只怕马超还要中了这帮小人的圈套，虽然他们不见得能够得手，但是在下照样感激不尽。只是有一件事不明白，董先生何以恳求我留那钟繇的一条狗命？”

“马将军想问的，不只是这句罢？”一个柔美如女子的嗓音轻轻地自汤池角落里传来，正是那适才被钟繇错认成张杨的黑影所发，“为何不问问在下，何以帮助您这个‘弑君’的逆贼？”

听到最后那句话，马超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脸色却沉了下去，冷冷道：“既然先生替我问了，就请自问自答罢。”

那姓董之人丝毫不以为意，仍然是平平淡淡道：“天下丧乱，礼纪崩坏，汉室气数已尽。所谓秦失其鹿，天下人共逐之。因此先后有董卓、李傕胁迫天子，企图成立霸业。将军即便杀了小皇帝，其实也不算怎么一回事，相反还比他们看得更远了一步。什么弑君十恶不赦，只不过是那些遗老遗少们的嗟叹悲鸣罢了。”

这句话石破天惊，震得马超顿时睁开了双眼。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自己犯下弑君罪行，只不过乱兵冲击中不得已的事情，日后每每想起，无不暗地里后悔莫及。但想不到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语，竟然轻轻巧巧就从此人嘴里说了出来！

那董先生继续道：“不成惊世骇俗之事，何以成惊天动地之人？将军不世豪杰，所以董昭愿辅佐将军，建立万世功业。”

马超愣了一会儿才咂出话中滋味，不由放声狂笑起来：“好！倘若我真做了皇帝，董先生，你便是大将军！”

除了建立新朝，一统天下，还有什么可以差比成“万世功业”？

水雾朦胧之中，看不清董昭的表情，只听他恭恭敬敬道：“多谢将军提携之恩。只是关于杀那小皇帝之事，我等还需要隐瞒——并不是将军做得不对，而是公开的时机尚未成熟。”

马超苦恼道：“实不相瞒，说起此事，我不少重将都当了真髓的俘虏，他们中间有几人知道此事，难保不会泄露出去。”

董昭笑道：“将军毋庸自疑。兵来将挡，水来土屯。逆贼云云，全凭一张嘴而已。他们若敢说将军是逆贼，将军大可将罪过推到大反贼韩遂头上，说自己虽然破城，但对天子落力保护，已经归顺了天朝，真正弑君凶手乃是韩遂，自己全然不知。那韩遂乃铁羌盟盟主，早就是汉室数一数二的反贼，向东进兵原本又是他的命令，即便是想赖也是赖不掉的。况且天下土地这般广阔，难不成韩遂还能特地为此事跑来与您对质么？”

马超闻言大喜，笑道：“董先生说得对，还是您有头脑。”他顿了顿道：“不过钟繇那厮对我知根知底，又是汉皇帝的官吏，不杀他灭口必定会有后祸呐，您为何执意要放他？”

随着池水声响动，董昭分来雾气，来到马超的面前，大剌剌往水中一坐。他身材并不高大，虽然仍是眉清目秀，但眼角已出现微微的皱纹，应该已有四十多岁的年纪。

董昭并未直接回答马超的问题，而是伸手拨拢热水，闭目感受着温泉的热度，缓缓道：“将军可知道这钟繇的身份？”

马超闻言不屑道：“汉皇帝的黄门侍郎、我军的牧奴、联络张杨那死鬼打算除掉我的一个自不量力的白痴……还能是什么？”

董昭仰天大笑，许久才停了下来。

马超流露出欣赏的眼神：自己东征西杀，所遇之人没有不闻风丧胆的；而这个董昭亲眼看着张杨人头落地，钟繇被吓得屁滚尿流，却仍然能泰然自若谈笑自如，确实不俗。

董昭依然闭着眼睛，缓缓道：“实不相瞒，钟繇乃是您的一张王牌，只是您自己尚未发觉到罢了。”又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道：“这钟繇钟元常，乃是颍川长社人。当年阴脩为颍川太守，任钟繇为功曹，与主簿荀彧、计吏荀攸、郭图一同共事，此四人再加上荀谌与辛评，都是同乡，相交甚厚，并称‘颍川六友’。”

他睁开眼睛，看着马超微笑道：“将军，如今关东势力最强，莫过于袁绍与曹操的联盟。颍川六友中的郭图、荀谌与辛评，现下都是袁绍的心腹重臣；而荀彧则是曹操的头号谋士。将军想想，倘若杀了钟繇，便是公然与颍川士为敌，这与得罪了袁绍、曹操又有何分别？将军您的威武神勇海内皆知，虎视鹰扬，当然不惧此二人。但为了一个腐儒，平白树立两个强敌，这岂不是非常不划算？”

看马超似乎意动，他又问道：“将军与真髓打了这么多仗，胜负姑且不论，自以为比真髓如何？”

马超被这句问话分了心神，过了许久才恨恨道：“真髓诡计多端，也不算什么真才实学。只可惜我现在兵微将寡，被这厮穷追猛打，始终未能得到充分休整，否则定要将这小贼抽筋剥皮不可！”

董昭点头道：“着啊，我看真髓决计胜不过将军，只不过这小子善于捕捉战机，一旦发现对手稍有漏洞就一口咬住死不松口，决不容对手有半点喘息的机会。将军此刻所亏欠的，其实不是别的，正是时间。将军试想，如果您能重用钟繇，与颍川士达成友好关系，那也就是与袁绍、曹操开辟了同盟的桥梁。倘若袁绍、曹操能从侧面牵制真髓的发展。而我等趁机休整军士，拓展土地，休养生息个一年半载。那小子还能逃出将军的手掌心去？”

马超听得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长出一口气道：“董师莫非是天人，竟能想出这等妙计！”

此时他虽已被董昭言语所打动，改口尊董昭为“师”，但毕竟心中仍有一点迟疑，又道：“钟繇认定我弑君，所以视我为死敌，若是不肯为我所用，那有如何？”

“若说钟繇对朝廷毫无忠诚之心，那是胡说八道，但若说他忠贞不屈，却又未必了，”董昭胸有成竹，不屑道，“他若真是那等忠贞烈性，哪里还轮到将军动手，先前的董卓、李傕、郭汜，一早将他砍了。又怎可能节节高升，成为黄门侍郎？若说他一心一意只为小皇帝报仇，那更是无稽之谈——春秋时期的要离刺杀庆忌，那要离瘦小干枯，丝毫不会武功；而庆忌却是万人莫当的壮士。要离用妻子之死和自断一臂骗取了庆忌同情和大意，后终于乘其不备，刺杀了庆忌。钟繇若是一心杀将军‘匡扶大义’，哪里还用联络什么张杨，以将军自恃武勇而麻痹大意，他只消做到要离的一半，也足以成功了。”

马超听他这么放肆地品评怎样刺杀自己，心中颇为不乐，但仔细琢磨，却知道董昭字字珠玑，绝非妄言，不由暗自心惊。

董昭又笑道：“钟繇这等人学识渊博，脑筋是很灵活的。须知这脑筋活络之人，绝不甘心轻易就死。因此他既要忠君爱国，却又想着如何明哲保身，心神就难免游离不定，这样做事难免瞻前顾后，胆气不足，还怎么可以成功？今日将军将他吓得肝胆俱裂却饶其性命，实在明智之极。如果再好言劝慰几句，将弑君的所有干系转嫁到韩遂头上。如此一来，钟繇的人生哲学全部可以实现——既全了忠孝之心，又能留得性命，那么他非但不敢记仇，只怕更要对将军感激涕零才是。”

说到这里，董昭傲然一笑，“董昭以性命担保，他今后决计不敢再动妄念，将军要东他便乖乖向东，要西他便乖乖向西。钟繇此人名望才学都是一流，如今能使他俯首听命，更增添了夺取天下的把握。”

“董师果然厉害，”马超听得心花怒放，“有你为我出谋划策，天下还有什么能令我马超(炫)畏(书)惧(网)？”他笑声逐渐停顿，皱起眉头道：“真髓、韩遂这两个贼子，都是我强仇大敌，只可惜我力量薄弱……董师，眼下我该怎么做才能迅速壮大？”

董昭笑道：“这有何难？河内郡西靠河东、北接并州、东临冀州，乃是天下膂梁。以将军神武，向西北收拢羌、胡、匈奴；再利用钟繇的关系，向东连结袁、曹；此地战乱较少，户口充实，我等并力开垦放牧。如此不出三年，便可有十万甲兵供将军驱使。”

他温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况且只需要三年？眼下将军只要忍耐一时之气，先与真髓罢手言和，将来自<炫>-<书>-<网>然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马超叹气道：“董师说得确实有理，但真髓若不愿跟我结盟，却要来发兵攻打，那又如何是好？”

“真髓发兵攻打河内，根本不可能。”董昭摇头道，“将军试想，真髓虽然目前全据河南尹之地，可是连年战乱饥荒，现在的洛阳只是一堆废墟，人口离散十之八九。想要收拾残局，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况且他西有韩遂虎视眈眈，东还有随时反噬的曹操，自顾不暇，还有什么能力干涉我河内郡的事务？”

他哈哈笑道：“真髓穷兵黩武，虽屡战屡胜，但是单凭中牟那一点点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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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能支持他数万的军队调动补给？先前在孟津口对峙数月，只怕现在粮草都快枯竭。他此刻最需要做的，是如何自洛阳南下，夺取富庶的南阳盆地以为资本。他不北伐则已，但凡北进河内，董某管叫他匹马无还！”

说到这里，董昭一捋胡须，微笑道：“只怕将军还未开口，真髓自己就要上门求和也说不定。”

马超两眼放光，长出一口气道：“董师这一席话，令马超茅塞顿开。记得幼年时阿爸为我念《史记》中的故事，但直到如今才算明白，什么叫做‘运筹帷幄之内，决胜千里之外’！还请董师屈尊，在我军中担任征东司马！”

他还未说完，忽然门口小校大声道：“报！河南有真髓的使者求见！”

马超先是一怔，随即骇然拜服，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向董昭行了一礼，低声道：“董师果然料事如神，在下这就去与那使者谈论议和之事，您请自便。”

董昭微笑不语，双手抬出水面向马超略一拱手道：“不送将军了。”

马超走后许久，他才慢吞吞地爬了上来，擦净水珠换好衣物，径自背着手走出大厅，在一路上士兵的恭敬行礼中，施施然走回自己的府邸。

刚到家门口，早有士兵来报，杨将军正在书房等候。

董昭信步踱入书房，对杨丑点了点头，漫不经心道：“钟繇已经安置好了？”

杨丑看他推门进来，忙不迭站起身，垂手肃立道：“是，都已遵照先生的嘱托。”

董昭点了点头，走到榻上坐下，问道：“听你说，张府君还有书信给我，要我率军前来相助？”此番张杨出征，他受命总领河内郡务，听说联军战败就立即秘密赶到温县，直接与马超勾结在一起。之所以对张杨的举动了如指掌，全赖杨丑居中传递消息。

杨丑称是，从怀中取出一卷木简双手呈递上前。

董昭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都是血迹，分明是张杨刚刚写成，就仓促被杀。

他没有打开看，而是将沾血的简书往案几上一放，在上面轻轻地拍了两拍，沉痛道：“张府君心地淳朴善良，乃是个大大的好人。我自从到河内郡以来，承蒙他的关照，这次实在是迫不得已——改日你也跟我同去，向府君的尸身拜上一拜罢。”

杀人者居然还要拜祭被杀者，此言一出，连杨丑也不禁默然。

董昭看他那副神态，颓然挥手道：“罢了，你不知我心。”

说着起身走到窗前，从窗下笼中捉出一只鸽子，又从怀中取出早已写好的信件，小心翼翼地扎在鸽脚上，将那鸽子放入夜空。

看着灰色的小鸟逐渐消失，他的脸上浮现一丝微笑。

仔细想来，主公真是深谋远虑。

河内郡北接并州，南连洛阳，战略意义非同凡响。太守张杨乃是袁绍的盟友，又曾与吕布关系密切，对主公敌意不浅。倘若将来主公与袁绍一旦决裂，袁绍并州之兵就可以在张杨的协助下自河内直趋洛阳，威胁兖州的侧翼。

张杨这一死，无疑是斩断了袁绍的一条重要手臂。

况且眼见真髓的势力一日大过一日，扶植马超取代张杨扎根于河内，更有牵制真髓的妙用。

此一举两得，一箭双雕之计也。

只是有一点却超出了董昭的想象：马超竟杀了匈奴单于和贵酋呼衍奴，并吞了匈奴部众。这个变数虽然对全局影响不大，却颇能看出此人狼子野心，凶狠果断。自己又略微言语试探，他果然吐露了并吞河东匈奴的意向。

想到此处，董昭冷冷一笑，任马超再怎么凶狠悍勇，其实也不过是主公手掌操纵的一枚棋子罢了。

杨丑看他做完这一切，才上前道：“启禀先生，此番孟津口一战，杨某有一事一直觉得不对，还未向先生说明。”

董昭一怔道：“什么事？”

“是关于呼衍折里带之死。”杨丑恭敬道，“根据那天眭固军传来的急报，呼衍折里带被真髓军流箭射杀。当时呼衍军作为右前锋，后路为眭固军的右前伏阻断，所以无法后退，阵亡倒也无可厚非。但小人在眭固军中有几名亲信，他们亲眼目睹，呼衍折里带当时前往眭固的旌旗，要求眭固军后撤让路，一直未曾返回自己的军队，他的死讯随即传出。想那眭固军距离阵头甚远，就算是用巨弩也不能及……”

董昭赶忙打断他问道：“自从你们跟随张府君去孟津口之后，可曾见到眭固与马超之间，有什么异乎寻常的会谈么？”

杨丑尚未说完，他就确定呼衍折里带必是眭固所杀无疑。只是眭固与匈奴素无来往，又为什么要杀死折里带呢？莫非指使他杀人的竟会是马超？从时间判断，折里带一死，马超随即杀了呼厨泉，若说眭固已为马超所收买，二人串通一气谋求并吞匈奴部众，并非绝无可能。但依照马超的鲁莽性格，有可能拟定出如此缜密的计划么？

“绝对没有，”杨丑苦思半晌，断然摇头道，“那段时间里眭固寸步不离张府君左右，甚至自五社津败退回来之后，马超也没有跟他有任何联络的迹象。”

“你这条消息果然重要。”董昭慢慢回到榻上坐好，“现在眭固人在哪里？”

眭固投奔张杨是几年前的事。黑山诸贼向东侵犯魏郡，于毒、白绕都被当时担任太守的自己打垮，惟有这个眭固见事不妙，早早逃之夭夭，率部投奔了张杨。这个剧寇素来以心思诡秘著称，他这么做，究竟是盘算什么？

眼下联军之中，惟一剩下的匈奴贵酋就是须卜破六浑。莫非此事与南匈奴内部的权力斗争有关？

杨丑道：“自从昨日傍晚，他就去了东面山岭打猎，若非如此，也无法轻易刺杀张杨得手。”

无数念头飞速转过，董昭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缓缓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先去看一看马超与真髓使者的议和情况——杨丑，你记住，必须盯紧眭固的一举一动。平时他吃什么，穿什么，都与哪些人交谈，经常去哪些地方……全都必须一一记录，等我过目。”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他一旦打猎回来，你立即向我报告。我要刺探一下此人的根底——这位‘诡兔’的背后，只怕另有其人。”

随着弓弦一响，信鸽应声而落。

眭固拾起死鸟，圆脸上始终浮现着难以捉摸的微笑。

“眭将军真是好猎手，”他身侧还有一人，笑道，“饶是董昭奸诈似鬼，也决计料不到我等会在此给他来个半路截击。这厮秘密潜入温县，却与马超搅在一起，分明有背主之心。眭固，你且看看信件上都说了什么，只消将这东西呈递给张杨过目，董昭就算不死，至少也要脱层皮。”

“只怕未必，”眭固将信件从鸽脚上取下，漫声应道，“张府君太过仁义，平日里捉住逃跑的士兵，往往训诫一番就将人放了。杨丑那厮已经叛变过一次，被张府君拿住，仍然没有杀他，照样还被引为心腹。我看就算他知道董昭内通曹操又联结马超，也不会将董昭怎样……”

他打开信件只看了一眼，立即面如土色，挂在脸上的笑容僵硬而死板。

旁边那人看出他神色有异，赶忙问道：“怎么？上面都写了什么？”

“审先生，”眭固咬着牙，将帛书塞到那姓审之人的手中，“我们晚了一步，他们已经明目张胆对张府君下手了。”

※※※

当马超第一眼看到这使节的时候，竟感受到一种呼吸不畅的压迫感。

这使节极为年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个头比自己只低了寸许，体型很瘦，相貌虽不出众，但炯炯眼神里蕴涵着一股奇特的光。自己在看到他的刹那间，眼前忽然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面对的，是一头在高空盘旋，随时有可能俯冲而来的雄鹰。

适才自己刚刚来到大厅门口，看到来人正背对自己，正襟危坐。他正打算进一步仔细观察的时候，那人竟立即绷紧了全身肌肉神经，瞬间转头——这种野兽般的直觉、随时处于戒备状态的身体，惟有身经百战的斗士才能具备。

面前这个人，当真只是一个普通的使节？

“我就是马超，”他绕过来使的身边，来到胡床前转身坐下，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又在真髓军中担任什么职务？”

贾通眯起眼睛，也在打量这个初次谋面的对手。

原来此人便是马超……自己以使节的身份渡河前来，一方面是亲自刺探敌人的兵马驻扎、粮草囤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打算看一看常年对峙的敌手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但却没有想到，马超竟比自己所想象中的还要强悍。

适才他尚未进门，身上那股冰寒逼人的气息已使自己根根毛发都竖立起来，就像被猛虎从背后窥视一般。而就在自己转头的一瞬，马超气息骤然暴长，那种压迫感竟使自己胸口都为之一紧！

此人武功绝非泛泛，纵横西北的锦马超，果然名不虚传。

听马超发问，他不敢怠慢，拱手道：“久仰大名。在下贾通，乃是柱国将军帐前卫士。奉我主之命，找张府君商议和谈之事。”说着取出一摞木简，双手呈递上前。

马超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冷冷地望着他，仿佛目光能够刺进他的脑子似的。

过了良久才点头道：“确实是高手，起码可接下我三十合不露败相。真髓军中竟还有你这样的人物，我实在没有想到——听说真髓那小子的武功是跟吕布学的，不知道比你如何？”

贾通微微笑道：“在下不过一无名小卒，我家将军何等人物，又岂能屈尊跟在下斤斤计较？”

马超大奇，此人言下之意，竟连真髓也未放在眼里，而且显然话里有刺，讥自己和一个小兵计较，未免有失身份。

“张杨……”马超决心不再多废话，冷冷道，“他病了，自从上回孟津口吃了败仗，他就重病卧床，如今河内郡大小事，都由我马超作主。你回去告诉真髓，没什么可谈的，我跟他势不两立。”

“原来是这样……”贾通颇为意外，马超竟直呼张杨名讳，这可是对人极不尊重的表现。

“既然如此，那我跟将军谈也是一样。我家将军一直说，他素来久仰将军的威名，但形势所迫，不得已与将军为敌。只盼今日能够消除彼此隔阂，与将军把酒言欢。此战再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望将军三思。”

“久仰威名？消除隔阂？把酒言欢？”马超的每个词几乎都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我没有废话的习惯，你就这么回复真髓好了，要和谈很容易，我先要看到自家弟兄都好生生地放回来。否则，哼！”说到最后一个字，他伸手向地上的石板一抓，五根手指都深深地刺进了石中。

这铺地的石板都选用大理石磨制而成，每一块石板都是方圆二尺，整整方方，足有几十斤重，坚硬无比。马超轻轻巧巧便将那石板提了起来，五指收拢成拳，诺大一块石板顿时四分五裂，散落在地下。

若非有这等雄浑沉猛的握力，也难以将三丈巨矟运转自如。

贾通也为之一懔，但脸上却半点表情都没有流露出来，只是淡淡道：“您的两个兄弟和妹子尚都健在。我家主公也吩咐在下告诉将军，为了表现诚意，俘虏自当奉还。只不过石板何辜，还请您手下留情。也免得日后待客时地上残破不堪，丢了您‘征东将军’的脸面。”

得知马休、马云璐都未死，马超这阵大喜仿佛是从九霄云外滚了下来，但听到最后一句，他面色一变，冷笑道：“上次那个龙步也罢，还有你贾通也罢，想不到真髓军中，尽养些伶牙俐齿之徒！”想起阵前龙步一番鬼话，使得自己在万众之前受奇耻大辱，他不由怒火中烧，杀机大盛，当即便要出手。

马超往日咤叱风云，麾下东征军十余万兵马，即便是铁羌盟盟主对他也要(炫)畏(书)惧(网)三分。自从双河一战受挫于真髓，韩遂又落井下石，此后荥阳、孟津口一败再败，令他嚣张暴躁的性格收敛了不少。如今新得了河内，自己正是扬眉吐气，即将大展宏图之时，所以这阵子一直压抑在心头的郁闷之气，不由自主地发作出来。

贾通哈哈一笑，忽然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步不长不短，正好脱离了敌人预定的攻击范围；而且全无征兆节奏可言，使得满腔杀意的马超眼睁睁看着他后退，却偏偏捉不住出击的机会。

马超暗自警惕，知道此人武道修为不俗，极不好惹。自己右臂负伤尚未痊愈，冒然进攻，别闹得求荣反辱的下场。于是深吸一口气，全身真气流转，怒火上冲的头脑立即冷静了下来。适才自己一时怒气冲昏了头，几乎忘却了董昭的叮嘱，险些误了大事，这个毛病今后可一定要改。虽做如此想，但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大厅里一个凝神接战，一个蓄势待发。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外面忽然小校通报：“禀报将军，须卜破六浑将军求见！”

话音未落，须卜破六浑已经一路飞奔穿过庭院冲进大厅，见了马超立即跪倒，咚咚地磕头，鲜血登时从额角流了下来。

马超见此情此景，索性就坡下驴地冷哼一声，对贾通道：“你回去罢，将我的话带给真髓，只消放了我的亲人和部将，和谈之事自然可以成立。”

贾通微笑着向马超一躬到地道：“将军既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海量，我主定会尽快将人放还。”说罢昂然直出。

他走到院门时，正巧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董昭。贾通对董昭微一抱拳算是行礼，随即背负双手大踏步从他身边走过，守候在门两边的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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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使赶紧小跑着跟了过去。

见贾通去远，马超不禁将适才的满腔怒火都发泄到破六浑身上，大喝道：“架出去，重打二十军棍！”等到一五一十地全部打完，他这才命人将须卜破六浑拖了回去，冷冷地问道：“你找我做什么？还不快说？”

破六浑下半身被打得全是血迹，他强忍疼痛，又足足磕了六十多个响头，才拜伏在地道：“将军天威，小人曾经在孟津口得罪了将军，实在罪该万死。将军大人有大量，还请您放小人一条生路，让小人回河东去罢！”说到后来，语带呜咽之声，竟全身颤抖不能自制。

马超冷冷地看着他：“我还道是什么事。怎么？须卜将军久在外地征战，如今思乡了？”如今呼厨泉、呼衍奴、张杨都被自己杀死，也难怪须卜破六浑害怕自己也会落得同样下场。

须卜破六浑流泪道：“将军若是不肯放小人回去，还请您留下小人这条命，小人愿意为将军冲锋陷阵，做牛做马……小人的部众已经全都丢在了黄河南岸，只剩下了数百亲随，愿将他们全送给将军……这都是小人的肺腑之言，还望将军……”

“够了！”马超被他这番肉麻的肺腑之言话弄得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谁要杀你了？前几日见你，尚且还算是一条好汉子，怎地哭哭啼啼，跟个婆娘似的？再嗥一声，老子立即骟了你！”他满意地看见匈奴人闻言忍气吞声，这才缓缓道：“听说你须卜氏是匈奴贵族之一，上代单于被杀后，你父亲须卜骨都侯还被推举当了单于，老子没说错罢？”

破六浑点了点头，痛苦道：“挛鞮氏胡乱发兵，逼迫百姓叛乱，我父乃众望所归，所以被推举为单于。”

“好极了，”马超笑了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新的匈奴单于。”

破六浑大骇之下仆倒在地，语无伦次道：“这万万使不得！单于乃是上天的儿子，怎么能说立就立？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马超面色一沉，绕过案几来到破六浑面前，一脚踢在他嘴上，破六浑登时嘴唇破裂，鲜血夹杂了牙齿洒了一地：“老子说你是条狗，你就是条狗；说你是单于，你就是单于。”马超单膝着地，拎着破六浑的前襟，恶狠狠道，“胡狗，这回听清楚了没有？”

董昭在一旁越听越奇。

扶植一个傀儡单于以控制匈奴，这个法子相当巧妙。只是马超的西羌与河东匈奴素无来往，对匈奴内情何以知道得如此透彻？况且以马超的性格，若是弱肉强食，直接并吞，他绝对做得出来；可是如此迂回诡秘之法，绝非马超这等武人所能想到的。

眭固那张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胖脸，不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呼衍折里带的神秘被杀，与须卜破六浑被马超立为单于，这两件事逐渐联成了一串。

他一面想着，一面问道：“将军，适才出去那人气度不凡，不知是哪位英雄豪杰？”

马超放开破六浑，冷哼道：“那人便是真髓派来的使者，油嘴滑舌，还算什么英雄豪杰？他叫贾通……”

董昭先是听得一怔，反复念了几遍“贾通”之后，猛然大叫道：“赶紧派人去追，不要放走了他！”此时他泰然自若的风范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提着拖到地的长袍，一面大叫大嚷，一面转身就冲了出去。

董昭跑出庭院跳上坐骑，向门口的士兵问明了贾通的去向后，立即纵马狂奔猛追。一直跑出温县城池的南门，这才立马观望，但那贾通早已去远，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马超骑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他这副大异常态的模样，不由奇道：“董师为何如此着紧那个叫贾通的无赖？”

董昭仰天长叹：“什么贾通？此等万中无一的人杰，怎会是一个小小使者——那人便是真髓！”

马超惊诧莫名，大叫道：“你说什么？！”

董昭长叹道：“贾通分明是个假名，他自姓真，对应便是假（贾），字明达，达便有通之意！这厮为了刺探我河内军情，不惜扮装为使者孤身犯险，年纪不大竟有赵主父之风……”

马超不待他说完，大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飞也似地蹿了出去。

董昭也不阻拦，望向南方一望无际的平原，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确是人杰啊……”

此时贾通刚刚跳上小艇，他信手甩下外罩的儒衫，露出里面的黑色战袍，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成了一体。

久候一旁的安罗珊将外衫接了过来，她那一颗心早悬挂在半空，直到见他平安归来，这才放下心来，大声道：“收了缆绳，立即离津！”随着她一声令下，等待已久的小艇逐渐离岸，向南划入黄河。

“看贤弟满面春光，此行定然不虚。”郭嘉自船舱掀帘而出，看他无恙，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马超答应议和了么？”

“虽然尚未答应，却也差不多，”真髓笑着点了点头，取水洗掉脸上的伪装油彩，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目，“河内郡确实是好地方，你们先不要打扰，待我趁自己还没有忘，先将这山川地理全部绘制成图，再详细跟你们讲述此行经过罢。”

微风自水面吹到面颊上，令人感到格外清爽。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十八章 整军

小船回到五社津，已是将近巳时。

徐晃、高顺、魏延、邓博四将早已在河岸等候。

看到真髓等人鱼贯登岸，徐晃上前一步道：“明公，这是孟津口一役的详细战报，还请明公过目。”说着双手捧过一捆木简。由于急着追赶马超的败兵，所以真髓将清理战场的任务交给了徐晃。从孟津口到五社津，再加上寻谷水和北邙山等地，处处都是横尸遍野，这任务着实不轻。徐晃直到现在才统计结束。

真髓双手接过，并未翻阅，而是皱眉问道：“我军伤亡有多少？”

徐晃闻言苦涩道：“阵亡者总共五千一百零四人，重伤不治者三千八百九十一人，总计减员八千九百九十五人，正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其中中牟子弟兵两千多人，其他多是各部新吸收的荥阳降兵，因为缺乏军纪，阵亡者中七成都是他们。”

听到这个数字，真髓不由一怔。他一言不发地从魏延手中拉过战马，跳了上去，快马加鞭，向孟津口疾奔。一口气奔到昔日的战场，这才放松缰绳，任战马慢了下来。

环顾四周。士兵们的尸体都已入土为安，损坏的铠甲和兵刃也都已回收。空阔的原野上，掘坑而新翻出来的黄土与饱经战乱浸透鲜血的紫泥斑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庞大的画卷。而就在这画卷的下面，静静长眠着无数忠勇的战士。

或许是泥土中还残留着鲜血的缘故，轻微阴冷的风里，夹杂着一种又潮湿又黏稠的腥气。跳下战马，伸手抓起一把被鲜血染成绛紫色的泥土。土壤在手心里的感觉就像这腥风一样，又湿又黏，自己若再使劲一点，还会汨汨地挂下血线似的。

想起士兵们由于常年战争而变得疲惫麻木的眼神，期盼早日回家与妻儿团聚的眼神……

他低下了头。

记得开战之前，曾亲口对将士们允诺此战必胜，“只管建立功勋就是”。但如今，当初听自己训诫的人已经有三分之一再也无法回来。在战场上，每一个士兵都必须以决死之心与敌作战，这是将帅对士兵的要求。可是如果战士们原本能够活下来，却白白丧命，则是身为将帅者最大的失职。

如果当时我能对敌人的骑射战术估计得再准确些，对战场东南的丘陵地形琢磨得再透彻些……

不，如果当初在攻打荥阳的时候，自己能考虑周全，事先在通向虎牢关的小路上埋伏一队人马堵截马超向西的逃窜之路，定能将这恶贼擒获。别说是前些天的血战，就连孟津口数月的对峙，难道不都是可以避免的么。

奉先公在点拨武艺时曾教诲过自己，能纵观全局的，才是掌握致胜的法宝。当你过度被某个局部所吸引，就注定会忽略其他的局部。

个人的武艺修为如此，对于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领来说，同样如此。只是说来容易，做来却难——自己不是神，是人。而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是太有限了，想要缜密到天衣无缝，根本是白日做梦。

后面马蹄和銮铃的响声渐渐跟近，诸将赶至，纷纷下马。

真髓没有回头，慢慢地松开手掌，任由风将掌心的紫土带走。

“前天临阵郭兄说了一番话，对我深有启发，”他缓缓道，“单凭一己之智，要统率如此大军作战，难免有疏漏之处。‘欲统率万人之众，必先统率万人之智’，所以我决定，今天大伙儿回到自己的各部，将所有具备一技之长的人统统挑选出来。譬如会看风向的、水性卓绝的、善走山路的、懂得识别草木的、了解器械的、知道建筑的……哪怕此人是个上不得战场的懦夫、犯了军规的死囚、品德恶劣的无赖，但只要他具备一技之长，就必须要选拔出来。”

“我要挑选三百名具备特技之士，设立‘专技营’。”他转过身，目光炯炯扫视一张张肃然的面孔，“此后凡是战斗技能训练、权衡地利山川、开发选练兵器……全都由专技营中具备相应技能之人负责。凡入此营者，在军中一律享受校尉的待遇。其中具体的制度，等到人才选拔结束之后，再根据实际情况拟定。”

他顿了顿，转向高顺道：“高顺将军，我已经询问清楚，此次是由于罗珊未能突破敌人左前锋，结果全仗你率部殊死攻坚，才能扭转局面。你不但无罪，反而有功。只是阵前斩杀徐说，虽然严明了法纪，却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啊。”

高顺默然半晌，跪倒在地道：“属下只求主公看在徐说往日的功劳份上，保全他的妻小，莫要按照逃兵论处。”

真髓黯然道：“这是自然。自从六月到洛阳以来，大小十余战，徐说每战都冲锋在前，总共拔敌旌旗两面，斩首二十一枚，这一笔笔功勋都记录在册——原本等此次战事结束，是要将他提拔为校尉的……就让他的孤儿寡妇，继续安心在中牟耕田罢。”

又沉默了一会儿，道：“关于每名士兵的具体奖惩，等到我仔细看过战报后再公布最终结果，眼下还有一件大事需要处理。虽说我军已夺取了孟津口，将马超等敌驱赶到了黄河以北，但也只能算是惨胜——这次粮车被敌人焚烧，数千斛粮食付之一炬，而我军又凭空增加了两万俘虏，眼下军中支用不足……”

向邓博道：“你赶紧向中牟真平发送消息，再督运两千斛来。”又叹道：“只怕中牟的囤粮也已经不多了。好在如今洛阳周边全部落入我手，大可以开荒垦田，到了来年，这种粮食动辄消耗殆尽的局面，应该能够有所改善。”

“主公，此事不必发愁！”不等邓博回答，旁边魏延早得意道，“邓大哥早有准备，他担心敌军会劫粮，又怕耽误了主公主力的补给。因此等到运粮队经过巩县时，将车上一半粟米换成了沙袋！”这消息他早就打算向对真髓汇报，但先前气氛沉闷之极，因此一直闷在肚子里没有讲。此时见真髓提起，于是再也按耐不住，要替好兄弟讨下这份功劳。

真髓双眼一亮，喜道：“这可真是好消息！邓博，你这一功，绝不亚于攻城掠地啊！”

邓博笑了笑，没有回答。

魏延大声道：“主公，好消息可不止这个——运粮队虽然被袭击，但他们英勇抵抗，竟然顶住了数千匈奴人的硬攻，一直支持到我率领援军赶到——等我军扑灭了大火，车上的粮食还被抢救出了大半哩！”

原来去卑进攻运粮队，眼见弓矢和石块都无法奏效，于是指挥铁弗骑兵投射火把，企图将粮车组成的小圆阵烧垮。就在此时，接到了呼厨泉的鸣镝指示，令他们立即消灭运粮队，然后撤回孟津口。去卑冲锋了几次，眼见那车阵坚固，一时难以打破，于是又大肆投掷了一番火把，料想真髓的粮食定然都化作了黑炭，就匆匆向西北撤退。只是他却没有想到，车上的麻袋中不少都被换成了泥土石沙，因此燃得不快。等魏延得了信号，派遣一股士兵赶到寻谷水接应时，扑灭了粮车火焰，却发现不少沙袋下面的粮食还能保持完好。

真髓怔了怔，问邓博道：“邓博，这也是你的杰作么？”

邓博摇头道：“运粮队竟能如此奋战拒敌，我也是听魏延讲过才知道。”

魏延从身后拉出一人，用力一拍他的肩膀，笑道：“主公，这次运粮队遭袭，都尉段伟一开战就已阵亡，全靠这位老伯指挥粮车围成了圈子，又教士兵隐蔽躲开敌人的箭矢，真是了不得。”

真髓仔细一看，这人是大约四十多岁的老兵，胡须都已经斑白。

还不等询问，那老兵早已单膝跪倒，拱手道：“小人高硕，参见柱国大将军！”

“不必多礼，起来吧，”真髓笑道，“高都伯，你在谁的部下？又是怎么知道如何抵御匈奴人的？”

高硕战战兢兢道：“启禀柱国大将军，小、小人原本是郭汜将军的部下，郭汜将军死、死后，被马超收编送给了他的手下庞德；在荥阳投诚贵军后，您、您将小人所在的部队拨给了魏延将军，目前在他帐前听用。说到抵御匈奴人的法子，那还是二十年前，小人曾经跟随夏育校尉去打过鲜、鲜卑檀石槐。鲜、鲜卑人跟匈奴人的战法都、都差不多，因此小、小人多少有点经验，这次不过是碰巧用、用上了而已。”

跟自己说话的，可是柱国大将军啊，这么高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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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如此和颜悦色地跟自己说话，还是头一次呐……

老兵想尽量表现得好一点，但因为紧张，口吃的毛病反而更厉害了，这令他懊悔不迭——早知道今天会受到将军大人的借鉴，应该预先演习一下才是。

真髓点了点头，又问道：“高都伯，你知不知道象你这样有经验的老兵，还有多少？”

高硕皱起眉头，回忆了片刻，恭敬道：“禀报柱国大将军，当年跟随小、小人出征的老兵，应该还有不少。都在高顺将军和您自己的军中。”他仔细回想道：“要说最有经验的，应该是楼老大罢。当年远征草原，他是我们这一队士兵的百人督。草原上那场大战，我军几乎都被鲜卑人消灭干净，惟有我等按照他的指挥杀出了重围，全队斩鲜卑人首级七十，自己只阵亡了三人，算得上光荣地全身而退！”

真髓急忙抓住他的手臂，迫切问道：“那么这个楼老大现在何处？”心中暗叫可惜，若是能事先提拔这样的人才，定然不会死伤如此惨重。好在亡羊补牢，时犹未晚，现在重用这等经验丰富的老兵，加强部队抵御游牧骑兵的能力，日后若是再对盘踞河内的马超作战，也就多了一分胜算。

高硕泪流满面，呜咽道：“禀报柱国大将军，楼老大也是在荥阳投诚的。因为他年纪太大，腰又不好，所以您只让他当了一名步兵。在七月份偷渡小平津的时候，已在河中溺死了！”

真髓茫然放开双手，怅然若失。

一个难得的人才，丝毫作用都没有发挥，就这样死了。这样精于指挥的一个将才，如果自己能够重用他，而不是让他当个普通的士兵。这个楼老大又能发挥出多大的能力？

突然想到，如果义兄郭嘉尚未出仕曹操，就因为哮喘而早早过世，那么谁又知道他是胸怀天下，博通古今的大学士？

自己对《史记》里的汉初重臣韩信用兵很是钦佩。但如果韩信在投奔刘邦的途中，如楼老大这般失足落水溺死，那么天下还有谁会知道他能够大破项羽，逼迫霸王自杀？史书中又还怎会有韩信的一席之地？

那么我呢？如果我真髓，在初次会见奉先公的时候，被他当作山贼的同党而一戟搠死。那么还怎会有后来自<炫>-<书>-<网>己的击破张济、大败马超？还怎会有现在的割据中牟，天下又怎么会形成现在这个格局？

那么袁绍呢？曹操呢？刘备呢？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人才并不是不存在，只是在与发掘还是没发掘，只是在于到底应该怎么用而已。

欲统率万人之众，必先能统率万人之智。

忽然之间，只觉得心胸豁然开朗，领悟了郭嘉话中的真义。

看主将陷入沉思，众人一片肃然。

忽听真髓道：“高硕，既然楼老大已经去世，那请你将当年他如何带领士兵杀出重围的，简单说一说罢。”

高硕想也不想道：“要破骑射，首先需要用车和弩。撤退时楼老大左右各用一列车做为掩护，士兵在中间行军；休息时则把车辆围成圆圈，士兵靠在车阵内侧休息，以车为屏，可以抵挡射箭。”

此时他紧张尽去，越说越是流利：“其次便是要用牌，盾牌乃是弓箭的克星。大将军，属下本是丹阳人，我们那里不仅精于用弩，更擅用牌。”

旁边徐晃插话道：“在下听说过，丹阳山险，百姓多果劲，人人好武习战，登山涉水，如履平地。因此我朝开国以来，每次征兵，首选之地便是丹阳。”

高硕咳嗽一声，眉飞色舞道：“正是！我家乡乃是大汉的步兵之乡，无论是刀法、长牌还是器弩，都是几百年流传下来的战术和技法。单是这长牌之法就有八套招数，各有妙用——别看我老头子年纪大了，气力不如从前，但来上阵杀敌，武技起码比将军您那些小伙子强好几倍呐。”

他又道：“将军，咱先回来说这刀牌之法——一面真正好的长牌，首先必须要以深山老藤编成，大小要求这人蹲下时刚好能遮盖全身，起码能挡住十石弓弩的劲射，而且很轻，士兵行动就非常灵活。您的盾牌多用木制，上面又蒙着厚重的牛皮，实在是太沉了。因为藤牌轻捷，所以每个刀牌手除了环首刀之外，还能携带两枚三尺来长的标枪。敌人骑兵冲来的时候，刀牌手先抵挡来箭，等到敌人到了三十步的距离，就先投标枪，敌骑但凡被标枪击中，就非落马毙命不可，标枪投尽，随即拔刀挺牌反冲。”

真髓睁大眼睛，道：“原来刀牌手还有这种战法。”随即疑惑问道：“倘若投不中怎么办？”

高硕摆手道：“不会，面对飞快冲来的骑兵投枪，需要技巧和胆量。我有投枪之术，只要士兵们按照这法子练上三年掌握了要诀，三十步之内必中无疑。至于胆量……”他感慨道：“实不相瞒，我还从未见过能像将军麾下这样勇于死战的士兵。”

真髓心花怒放，重重一掌拍在高硕肩膀，大笑道：“高先生，真有你的！从此刻起，你便是专技营中的步兵教席了！我正打算改良士兵的训练，今后多多指教啊！”

对众将道：“大伙儿都是擅长统驭士兵的大将。我军上下一心，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锐之气，屡屡死战求生，都是依靠你们的努力。胆气固然重要，但士兵技艺若是不精，上阵临敌也不过是填命送死罢了。”

孟津口面临匈奴骑兵的飞射时，倘若长牌手都能熟悉操演长牌的技巧，又何至于在劲射的打击下死伤得那么惨重？

伍习军并不能算一支劲旅，虽然凭借地利占据了不少便宜，但倘若高顺军士兵的武艺能够更加精强，又何至于拼杀得那么惨烈，耗费那么长的时间？

中牟诸将中，高顺、曹性等奉先公并州旧部，都是擅长统率骑兵的将领，教导士兵如何控制战马的速度和步伐、如何在马背上灵活转向和运用武器，自然是得心应手，但步兵战斗技能却是空白。徐晃、魏延二将之兵纪律严明，士气高昂，将领的个人武艺也非常出众，但毕竟单骑冲杀与步兵集团配合作战有本质性的差别，他们对训练步兵的战斗技能也不得要领。

自己更不必说，从浪迹天涯时就惯于独来独往，跟随奉先公后骑马作战的技术大为长进，但对步兵运用，只怕尚且不及徐魏二人。

故此真宗子弟兵的骑兵战斗力全天下可谓数一数二，但是步兵，尤其是近战步兵的战斗力可就差远了。

“我所要建立的军队，必须能够做到冲锋能杀敌斩将、防守无懈可击、遭到埋伏能突出重围、遇水可搭桥、逢山能开道……必须是无论发生怎样的突发状况都可以随机应变，任何艰难险阻都阻拦不住的一支雄师劲旅！”

一面说着，真髓的眼前又浮现出瓠子河畔曹军那雄壮的队伍，以及句阳夏侯渊那整齐有序、应变得法的行军。

“以我军现有的战斗力和几次战绩来看，马超虽勇，但部下多是乌合之众，又彼此心怀鬼胎，所以并不难对付。倘若遇到具备高昂士气、装备精良和训练有素的强敌，那结果将截然不同。”

“在你们面前的这个老都伯，二十年在战场中摸爬滚打，可谓是久经沙场！”他一把拉过兴奋得老脸通红的高硕，“不要小看这二十年的经验，为什么都尉段伟武艺出众，却在袭击中措手不及，不仅未能组织反击，反而丢了性命；为什么高硕就能以数百人顽强抵抗上千的鲜卑骑兵？这就是经验的作用。”

“面临什么样的敌人，应该采取怎样的措施，这种临敌的经验和技艺，正是目前我军士兵最最迫切需要的！”他顿了顿，高声道：“传令给每一名军官和士兵，从今日起，高硕便是我专技营的第一个营士，兼任步兵总教席。所有曲长以上的军官，必须向他学习请教战技，以便回去教导自己所部的百人督和都伯，百人督和都伯再传授什长和伍长，一级一级向下，必须让每一名士兵的技艺都得到充分的训练和提高！只有这样才能在战场上尽量减少自己的部下伤亡，这也是作为一名军官的职责！”

“从今以后，任何人必须对高教席恭敬有礼称他为‘教席’或‘先生’，不得直呼其名。妄自尊大、不听教席者，就没有资格统率部下；不仅如此，我要定期进行比试考核，如果没能让士兵落实技艺的训练，那也是军官最严重的渎职，没有资格统率部下。这样的人，无论他是什么职务，伍长、校尉还是将军，都一律军棍二十，就地免职，重新从一名士兵开始做起！”

他转头向高硕笑道：“高教席，从今日起，烦劳您每天都给我讲一个时辰的课，真髓愿意做您的第一个学生。”说着向老都伯深施一礼。

魏延在一旁听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万万不会想到，要向这个自己引见过来的人下拜。他本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又跟随真髓最久，不由咬着嘴唇硬挺着站在那里，心中实在不情愿。但见主公都执弟子礼参拜，其他人也跟着拜倒，倒也犹豫起来。等到真髓冷电也似的目光向他一扫，顿时不敢造次，赶紧规规矩矩大礼参拜。

高硕何曾受到过如此礼遇，手足无措，期期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呼喊声远远地传了过来，只见东面有两个小黑点，正在向这边缓缓移动。真髓仔细看去，原来那个在马背上左摇右晃之人正是因骑术极差而被远抛在后面的义兄郭嘉，另外一个自然就是在一旁照料他的罗珊了。

真髓扳鞍上马，笑道：“大伙儿还是过去帮郭兄一把罢。”又对邓博道：“不必催运粮食了，立即派一队士兵去中牟，把马云璐、顺便还有那个庞德，都带到孟津口来，另让贾司马和秦长史一同随行，我有要事咨询。”

※※※

细长的手指沿着碗边轻轻滑动，贾诩怔怔地盯着碗里的麻羹。

“秦以十月为岁之首月……”他喃喃自语，心中思绪万千，百感交集。不知不觉，又到了十月一日的岁首啊。

立十月为首月的秦朝虽已灭亡，但这个节气却始终保留了下来。进入十月正是农事已毕，五谷丰登后的时候，所以每到这一日，朝廷都要举行盛大的祭典，祭祀宗庙中的列祖列宗，祭祀社稷百神，感激上苍庇佑又平安度过了一年，而后在朝堂之上大宴群臣，君臣分食黍臛——一种黍米和数种肉烹制的羹。

柱国军百废待举，粮食又紧缺，幕府上下官员平日都与百姓士兵吃同等食物，因此虽是过节，却做不起黍臛这种高级食物，只得用麻羹代替。

贾诩静静地坐着，虽面如止水，但心中的往事却一幕幕浮现出来。

还记得去年的今天，自己尚在长安，由于身份特殊，所以李傕特许自己将吃不完的黍臛装了满满两大瓷罐，提回去让老妻和弘儿尝尝这难得的美味。一家三口人阖家团圆，其乐融融。

此后京师动荡，自己将妻小留在长安，毅然东出。数十年相濡以沫的夫人，还有聪明伶俐、博通经史的儿子，现在也不知都怎么样了？

只记得东出长安那一夜，月黑风高，周围景物都模模糊糊，妻子也早已睡了，自己是这么对泣不成声的儿子讲的。

弘儿，算起来，你今年二十有一，行了加冠之礼，已是昂首挺胸的一介男儿。记得爹爹早在你这个年纪，曾落入氐贼之手，同行数十人全都遇害，惟有爹爹大胆应对，筹谋计策，最后不仅逃得了性命，反让氐贼发誓与我结为盟好，还一路沿途护送我到达了目的地。你要记住，你是我贾诩的儿子。爹爹十多年言传身教，耳提面命，自信该传授给你的知识谋略，都已经传授了。具体运用，全靠你自己。休怪爹爹无情，从今以后，你的母亲就托付给你了，好好保护她。

若是你连保全自己和母亲的本领都没有，就不是我贾诩的儿子！

……

但世事难料，自己纵有通天之智，也万万没有料到会滞留在中牟进退不得。况且弘儿未经风雨，远比不得自己的圆滑世故。

夫人，弘儿，这世道兵荒马乱，哀鸿遍野，混乱得很，久久没有得到你们的音讯，好生令人牵挂。我这个作丈夫和爹爹的，负了你们啊……

贾诩环顾四周，见远近都没人，迅速擦了擦眼圈，借闭目养神之机，又把自己的思路转到目前的处境上。

吕布死后，那位年轻的柱国将军竟然窥破了自己假借出使实则另寻依靠的心思，将计就计，企图引诱曹操来攻，予以半路截杀。虽然种种阴差阳错使得此计作废，但由此可见，经历连场的刀光剑影、阴谋残杀，已令真髓成长起来。眼见他小小年纪，耳濡目染之下，城府之深，反应之机敏，已超乎自己想像之外。

自己实在太低估了这个弱冠少年。

此后真髓重伤卧床，明明是投靠曹操的绝好机会，但自己却始终没有行动，安安稳稳地出谋划策，做好自己的柱国司马。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觉得似乎人人都在监视自己，另一方面，自负才智无双的自己的用心被人洞悉，这还是头一遭。

贾诩默默从怀中取出那刀币，在掌心中反复摩挲。

那一夜在奉先公的火葬之后，真髓宣布对曹军开战，以配刀直指自己的情景，好像又在面前晃动起来。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但每次回忆起那一幕，心下里仍然惴惴不安：火光照耀下，真髓那一对精芒暴长的眸子仿佛看破苍穹的鹰眼，两道目光好像利箭一般，煞气逼人，直刺自己的心窝！

当时自己临危不乱，应对得体，总算没露半分破绽，但这种心理上突如其来遭受的挫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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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信心竟为之动摇，因此变得格外小心谨慎起来。

谁知道若再酝酿新的计划，是否会被真髓所看破？

自己先被提拔为柱国司马，后又提为行司隶校尉。真髓似乎对自己毫无怀疑与成见，放胆使用，可留在中牟的真平和虎牢关的邓博等人，分明就是他派来监视自己的钉子。

上次真髓拔出配刀相对，其实是警告，日后若自己再弄出什么猫腻，刀子毫无疑问是要砍过来的。

他将刀币放在榻上，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将麻羹扒进嘴里。

既然如此，权且安心在此修养，过一段时间再看罢，他默默盘算，拥立天子这一颗种子，已经被自己分别播扬到两处肥沃的土壤中，就看能否接收到丰硕的果实了。

雷吟儿那边的寿春，比想象中的还要好，袁术的动作迅猛，不仅已经称帝，而且还挑选了“成”作为国号。原以为扬州士大夫们不会赞同这等逆谋，定会群起反对，袁术就算能够称帝成功，必因顽强的阻力而浪费更多的时间。可那些士大夫们竟没什么动静，这确实叫人难以捉摸。

莫非袁术得知天子驾崩，竟已疯狂到完全不顾民望的地步了？

至于曹操那边，半个月前郭嘉路过这里，是奉曹操之命去见真髓的，虽然自己没有套问出他此番前来的目的，但毫无疑问，必跟续统有很大干系。

贾诩的嘴角流露出一丝根本不为人所察觉的笑意。

这可是自己赠予曹操的一份大礼，真曹同盟也因此愈加巩固，将来两家若是能并成一家，共奉天子，自己便是首屈一指的兴汉功臣。

他久在朝廷担任尚书，因此对朝中大小事务无不了如指掌。曹操扶植新天子登基，都城肯定在自己的领地，到时朝中文武百官尽都出缺，肯定要从四方勤王的诸侯和功臣中征辟。

如此一来，新天子若下诏征贾某入朝为官，真髓安能不从？老夫不就轻而易举地离开中牟，投奔了曹操么？

真髓啊真髓，你是个难得一见的军事统帅，但若论政治斗争，你还不过是个刚刚入门的毛孩子呢。

老夫这么做，还请主公莫要怪我。河南府地域狭小，又处于几股强豪的夹缝当中，实是万难发展。如今之计，惟有依靠一方强豪才能生存。续统之事，凭您的实力做不成，老夫将此机会送予曹操，不仅对他有好处，对您同样有好处，只不过对我贾诩自己，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好处而已。

他放下碗筷，双手珍而重之地从榻上捧起那枚刀币，将之举过额头，轻轻念了起来：“齐造邦长法化。”

明亮但并不温暖的阳光斜照在这枚古币上，别有一种古朴厚重的气息，这股气息连同刀币的倒影一同映在贾诩眯起的小眼睛里，使他的表情看上去那样难以捉摸。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秦宜禄兴奋的呼声：“贾司马，贾司马！”

他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大声道：“安统领带来了好消息！孟津口一战，河内联军大部被歼，如此一来，整个河南府二十一城，就全部纳入我军控制之下了。主公召我等前往孟津口，有要事相商！”

自从不费吹灰之力收拾了韩暹、李乐之后，真髓就已下令将大本营迁至荥阳，如今除了留在中牟主持断后的真平，包括秦宜禄在内的幕府幕僚都已迁来。

“哦？”贾诩有些意外，“安统领从孟津口来荥阳了？莫不是要将马云璐等俘虏解往洛阳罢？”

正说着，已看到安罗珊矫健的身影出现在秦宜禄的身后。

“贾司马真厉害，”安罗珊骇然道，又是惊讶又是钦佩，“才知道末将的行踪，就能料到主公的意图。”

“算不上，算不上，”盘腿许久，脚有些发麻，贾诩吃力地站起身，挥了挥手，“能劳铁龙雀统领亲自出马的事可不小。贾某琢磨，河内联军新败，也无非就是与和谈和归还俘虏有关。马云璐虽为俘虏，但毕竟是女流，若论最合适的押解人选，自然是安统领。主公心细如发，不会不考虑这一点的。”

安罗珊行礼笑道：“正如贾司马所料，罗珊佩服之至。其实倒也不光是马云璐，主公还命我将貂蝉主母也从中牟带到荥阳来。”

“应该的，”贾诩颔首，“中牟太小，又比不得荥阳地势险要，易于防守。主公将幕府迁至此地，是再妥当不过。”

秦宜禄笑道：“不仅是幕府。如今农事已毕，正好迁徙百姓。请统领回禀将军，我等与真平将军相互配合，借助田地里焚烧麦秸的浓烟掩护，将数万真宗百姓拖家带口分批西迁。如今已经搬了一半，估计再有一个月功夫，就可以全部迁完了。”

这回迁民的最终目的地是洛阳，不过按真髓的交代，此事要一步一步来，到达荥阳后先分得大量的牛羊，再让百姓们进一步迁徙，以免激起太大的民怨。

贾诩微微一笑。安统领明明先要去中牟，而后才掉头回洛阳。秦宜禄的表功之心，未免也太迫切了些。

果然听安罗珊道：“秦长史，我须先走一趟中牟，与其等我的回禀，不如你们先去洛阳面陈主公才好。”

秦宜禄这才察觉自己失言，干干一笑，偷眼看了看身旁的贾诩，不再言语。

贾诩又问起孟津口大战马超的经过，激起了安罗珊的谈兴。她兴致勃勃地说了大半个时辰，这才不好意思地告辞，继续向中牟赶路去了。

送走了安罗珊，贾诩向秦宜禄正色道：“长史大人，以在下之见，您最好下令多造木筏船只，越快越好——主公八成就要向北进兵了。”

秦宜禄奇道：“贾司马，这是何意？主公他……”

“主公定是要进兵河内！”贾诩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手捋长须道，“贾某虽是文人，却是以行伍起家，多多少少通晓一些军务。每逢出兵，地形为先。战场之上，哪怕是一棵树，一栋屋，一片石滩，都能发挥作用，而这些在地图上却都是没有的。所以将领若能亲眼见到是最好，至不济也必须事先派斥候仔细侦查。主公既干冒大险，冒充使者渡河刺探军情，这绝非儿戏。咱们这位主公，向来讲究穷追猛打，锄敌务尽，所以我看，我柱国军定是要北进河内了。”

他微笑道：“长史大人，你一向主理内政，主公并未催督粮草，又何必让你走这一趟？进攻河内，无论是渡河还是建立粮草补给，都不大方便，所以才特地唤你。”

秦宜禄将信将疑道：“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安统领押解那马云璐前去？”

贾诩摇头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这是兵法。长史忘记了吕布身死的那一日么？主公明里派人与曹操讲和，暗中却设伏邀击。眼下归还几个俘虏又算得上怎么一回事，不过是欲擒故纵之计，麻痹马超罢了。”

他一扬竹简，笑道：“如今我等全据河南府，此地虽然残破，但凭借成皋、轘辕关和崤山的险固，足以守住东面和西面的敌人，又能向南窥视荆州的南阳、豫州的颍川，向北威胁河内。主公新俘获大量兵马，粮草不济，单凭中牟绝对无法供应，势必要继续扩张，以战养战。如今曹操既然陈兵颍川，就决不会容我等染指豫州。若是向南阳进攻，又会爆发与荆州刘表的冲突。”

他侃侃而谈：“世人多以为南阳宛城一带殷实富足，刘表又韬光隐晦，所以认为是可捏的软柿子，但刘表荆州地域广阔，拥兵二十多万，百姓归心，一时夺取南阳并非不可能，但他若卷土重来怎么办？我军进攻一个洛阳还要拖这么长时间，刘表的背后是广阔富足的荆州，与他轻易开启战端，那只怕会连年兵祸，得不偿失。眼下虽然夺取河南府，但我军四面环敌的形势并没有改变，所以必须竭力避免持久的消耗。”

秦宜禄(炫)恍(书)然(网)大悟：“原来如此，河内张杨虽经历讨董之战，但残破不多，四面又环山，容易守卫，却正好夺取以为资用。”

贾诩道：“正是，我看新天子继位续统的大事，再过一两个月就可以完成，到时再将马超弑杀先帝的大罪公布天下，此贼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抵挡我堂堂正义之师！”

秦宜禄大喜，连连点头道：“在下明白了，贾司马才智超凡绝伦，非我这等愚钝之人可以揣测！在下这就去招工匠急速造船，为主公他日北渡黄河做准备！”说着匆匆走了出去。

看着秦宜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贾诩心中不禁感叹。比起自己刚在中牟见到真髓的时候，那个少年已经脱颖而出，逐渐变成了一只真正的雄鹰了。

还记得当初自己出逃中牟，为了能够找到一块合适的跳板，前前后后对真髓说了许多口不对心的称赞之语。但是眼见着这个尚未成年加冠的毛孩子，就这样一步步成长，越来越成熟，夸张得不着边际的胡吹烂赞，竟然渐渐名副其实了起来。

英雄出少年，此言果然不假，自己倒真是老了。

冬季第一天的风凉凉地吹在身上，贾诩忽然感到一丝迷茫涌上心头，他斜眼看着适才自己放躺在榻上的刀币，伸出手轻轻抚摸上面那六个字。

或许跟随这样的一个主公驰骋天下，才是自己真正应该做的？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十九章 流星

离开荥阳，安罗珊率部兼道而行，第三日傍晚赶到了中牟。向城门卫兵出示鹰头令牌，入城见过守将真平和郝萌……等这一切手续办完，夜已经深了。

第二天一大早，休息了一晚的罗珊带着十名女亲兵直奔软禁俘虏的地方。

进入中牟官邸，推开议事厅的大门，只见里面奉供着大大小小无数的灵牌。牌上书写的都是在两河滩血战中阵亡将士的姓名。自从真髓伤势痊愈后就迁出了中牟官邸，起居、办公都改在了驿馆。官邸的前院就成了祭奠将士的大灵堂。

沿着回廊绕过议事厅，就来到后院的大花园。罗珊一眼就看到对面演武堂里摆放着吕布和严氏的牌位，以及二人生前所用的服饰和其他一些物品。不由想起自己行刺失手后那血火交织的两天两夜，心中百感交集。

继续走进右厢房，穿过屏风，绕过回廊，就踏入了一个寂静的院落，这就是马家小姐被软禁的西院。只是记忆中总有女孩儿叽叽喳喳的热闹院落，如今变得冷冷清清的。

“怎么回事，人呢？”

被罗珊揪住询问的是一名伺候起居的侍女，见这独眼女将按刀厉叱，着实害怕，战战兢兢地答道：“马小姐……马小姐这些天，她，她，她……”

“她什么她！是不是跑了？”

“没，没有啊！上面有令不让她出这大院，奴婢看着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啊。马小姐，她现在住在东院里呢……”

“东院啊……”

安罗珊睁大紫色的眼睛，刀柄却不知不觉攥得更紧了。

※※※

马云璐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入东院，完全是出于好奇。

和她住的西院相比，从东院的门口向里面看去，能看到许多原来从来没见过的花草。所以尽管侍女曾一再对她讲不要去东院，她仍然闯入了这片禁地。

观赏着满是奇花异草的院落，她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栋厢房前。一位少妇，正慵懒地倚靠厢房前面的走廊柱坐着。

她忘了迈步，只顾痴痴地看，瞪圆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大为自惭形秽。

天底下竟有这等的人！自己一向被众星捧月似的包围着，被人一口一个“小美人儿”地称赞着。可直到今天，直到看见了她，自己才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美艳，什么才是真正的高贵。这是自己做梦都想象不出的仪态和容貌，这是自己做梦都想象不出的风度和神采！若说眼前的美人是天鹅，自己最多不过是只土里土气的小田鼠。

大约是久已习惯太多赞叹和贪婪的目光，寂寞的美目始终低垂，连瞥都没向这边瞥一下。直到觉得这无礼的眼神滞留在自己身上已经太久，如西海湖水一般深邃莫测，如皑皑雪原一般清澈明亮的眼波，才带着几分嗔怪，轻轻地横过来了一眼。

看到马云璐，那眼神似乎一怔。那绝色丽人仍然倚廊柱而坐，娇躯的姿势没有丝毫的改变，可陡然升起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势，迫得马云璐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马云璐定了定神，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向那丽人挥了挥手：“你好！我，我叫马云璐。是这里的……客人。嗯，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美的人，所以刚才有点儿看傻了，请你别见怪呀。”

锐利的眼神缓和了下来，仿佛坚冰融化，大地回春。丽人伸出一根令人眩目的纤纤玉指，示意马云璐坐到她身旁。

看见她不生自己的气，女孩儿高兴地笑起来，就像花朵绽放。蹦蹦跳跳地来到那丽人身边，挨着她坐下，学着她也把后背靠在柱子上。这才发现，在这丽人的怀里竟抱着个小小的襁褓。

“哇，好可爱的宝宝！”马云璐惊喜地低呼一声，“我摸摸她，可以吗？”

受那丽人微笑的鼓励，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婴儿胖乎乎的小手，又轻轻捏了捏婴儿玫瑰色的小嫩脸蛋。婴儿看着她，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和天真，婴儿向她挥舞着小胳膊，咿咿呒呒地发着呓语，惹得马云璐发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那绝色丽人也在笑，只是马云璐觉得，在她醉人的笑容下面，总隐藏着一种深深的悲哀。

傍晚，马云璐告辞，回到了自己的居院。晚上躺在榻上，想起那一对漂亮的母女，想起自己新交的朋友，她觉得很高兴。只是她也发现了一点，整整一天相处下来，那绝色丽人竟然始终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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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说过一个字。真是个沉默的怪人，她想。

第二天，马云璐又去了东小院。

就这样，半个多月过去了，马云璐总是在叽叽喳喳地说，那丽人总是含笑地听。只是听，不回答，也不反问任何问题，但她那温柔得足以包容一切的眼神，促使马云璐轻易就说出了心底的话：离开家园的痛苦，对回家的期盼，对真髓的好奇，对家人的耽心……

一天晚上，又到了侍女招呼马云璐回去休息的时间，起身恋恋不舍地告别，那绝色丽人却突然开了口。

“你们几个，”她对那几个侍女道，声音柔美圆润，语气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去把厢房的二楼收拾了，从今日起，我要这小姑娘搬过来，与我母女同住。”

这是马云璐第一次听见这被人回答称为“貂蝉主母”的美人开口。

貂蝉显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所以尽管住在了一起，她们的关系仍然还是那副老样子：每天都只是听马云璐在不停地讲，叽叽喳喳，就像一只活泼的云雀，而貂蝉则一边听，一边淡淡地笑。渐渐地，马云璐已经能看懂她那变化万千的笑容——尽管都是笑，但貂蝉的笑容里有说不出的丰富表情，随着马云璐述说自己的心事，她流露出甜蜜的笑，苦涩的笑，同情的笑，怜惜的笑……马云璐注意到，每当自己提到真髓的时候，貂蝉的笑容就变了，变得更加不可捉摸，难以分辨。

当马云璐一次偶然间对婴儿的姓名表示出兴趣时，一直不吭声的貂蝉却意外地开了口：“我的女儿，吕仇儿。”

话说出口，貂蝉似乎又后悔了似的，她紧紧闭上了嘴唇，一个字也不再多说了。马云璐有些奇怪，世上哪儿有给自己的孩子起这么个古怪名字的？她还觉得奇怪，貂蝉的声音始终柔美圆润，语气始终平淡温和，可自己听着，身子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发冷呢。

就是这样，马云璐在这里生活，每天给沉默的貂蝉讲述各种各样自己的感受，和那个叫吕仇儿的宝宝玩，不能说她过得很好，但起码不再无聊了。正因为她把貂蝉当成了一个沉默害羞而且感情封闭的女人，所以当她听到貂蝉和罗珊之间那流利健谈的对答时，不由吃了一惊。

※※※

见久违的独眼女将走进院门，穿过花丛来到面前，貂蝉制止马云璐的闲谈，她站起身，抱紧了吕布留下的那一点血肉，静静地看着罗珊和罗珊身后的女兵。她当然认得这个安息胡女，那一天自己给那凶手送饭，那凶手还专门问起这个安息胡女的下落……回想起来，那一天所发生的事历历在目，经常出现在梦里，她就算化成了灰，也照样记得一清二楚。

罗珊板着俏脸，以将士的作风行了一礼：“我特来护送您前往荥阳，护送马家小姐到洛阳去。”

她没有使用任何敬语，就像貂蝉对那一天的记忆格外深刻一样：吕布虽然已经死了，但十年前的家门惨祸，那场大血仇，已经深深镌刻在罗珊的脑子里。

“护送？”貂蝉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忽而冷笑道，“我原以为应是‘押解’呢。叫你来的，是真髓呢，还是他的那个贾司马？”

“当然是柱国大将军之令。”罗珊不打算和貂蝉争执，她跳过了貂蝉前面的咬文嚼字，但对后面的质疑感到不解，“为什么会是贾司马？”

貂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气氛有些冷。

一旁的马云璐忍不住插话问：“为什么要把我带到洛阳去？”她忽然环住貂蝉的纤腰，抗议道：“我要和貂蝉姐姐在一起，才不要去洛阳呢。”

看她那副小孩儿使性的模样，罗珊忍不住笑道：“马小姐，我家将军决定和令兄马孟起缔结互不侵犯的盟约，其中令兄提出的要求之一，就是将你和其他一些降人释放，所以主公才令我来护送你过去。”

马云璐听着，眼睛睁得越来越大，不等安罗珊讲完，她已欢呼一声，松开了双手，又跳又叫：“终于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回家了！”突然又想到自己还立场坚定地要和貂蝉姐姐在一起，转眼就又松了手，变化未免也太快，于是抱歉地向貂蝉一笑。

见这位美丽的大姐姐报以理解的笑容，于是马云璐又扑到她跟前，用力地亲了亲她怀里吕仇儿肉嘟嘟的笑脸，惹得吕仇儿伸手来抓从她头上垂下来的无数条小辫子。

“如此，就有劳了，”貂蝉再度发话，语气也软了下来，“官邸中所有这些随行物事和灵堂，安将军也要一并带走么？”

“是，主母，”安罗珊见她乐意配合，也放松了语气，“吕……奉先公，还有严氏的灵牌和物品，以及千千万万战死沙场的英烈灵牌，都要迁至荥阳……”

“安将军，”貂蝉打断她，淡淡地笑道，“明达管我叫主母，那是他认我家奉先为主公的缘故。你的主公是明达，又不是先夫奉先，如何能称呼我主母？”

这话说得罗珊俏脸一红，心里也一松，腼腆笑道：“是，我说错了。”

她暗骂自己糊涂，称呼明达为主公，却又叫貂蝉为主母，那就摆明将二人视作了夫妻，可是万万使不得的。明达亲口答应过，等马超之事告一段落，就要和自己成婚。如今正跟马超议和，此事一毕，只怕日后什么徐大哥，文长，贾司马，倒还要叫自己主母呢，念及此处，不由脸红得更加厉害了。可转念又想，吕布死后，明达始终将貂蝉仿佛供菩萨一般供着，又令所有属下都按主母之礼以待。这貂蝉是风华绝代，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却不是自己能相提并论的……

呸！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罗珊赶紧吸了口气，平静下来，心中暗暗气恼：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般患得患失，净在这儿胡思乱想，连影子都没有的事，自己居然已经开始发愁吃飞醋了。

看面前的貂蝉和马云璐正看着发呆的自己，均是一副不解的模样，她讪讪一笑：“那就请，请您今天早点休息，等侍女下午收拾一下，我等明日上路。”

已经快四更天了，貂蝉辗转反侧。一想到明天就要永远离开这个夫君过世的伤心地，她始终无法入睡。

侧头看了看旁边，吕仇儿睡得正香。轻轻地抚摸着这没爹没娘的孩子，她觉得自己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卸下沉重的面具：自从奉先过世的那一天起，没有一天晚上她不是以泪洗面的，日复一日，枕头上永远都有泪水的痕迹。

她突然觉得身体一阵发冷，不由轻轻抱起吕仇儿，心里一片茫然。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能全心全意地去想念奉先，想到自己的将来，这孩子的将来。

室内的空气突然变得很闷，很压抑。她为吕仇儿的襁褓又加裹了一层褥子，这才抱着宝宝缓缓来到院子里。

夜雾笼罩着花园，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

她像往常那样，来到廊前坐下，听着院子外面隐隐传来的声音，知道那是侍女和士兵正在收拾东西，不由呜咽着叹了口气。

她不愿离开。

其实她也想到过走，抱着吕仇儿，抱着他那最后一点骨肉，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仇杀没有诡计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她也想到过死，自己一死了之，将吕仇儿托付给那个凶手，那个凶手应该还有些良知，会用他的愧疚来尽心疼爱这可怜的孩子。

可她最后都放弃了，因为她不愿意离开这里，无论以任何一种方式离开，都是她所不能容忍的。

这里，有着关于她和他的最后记忆……

“奉先，奉先……”她抬起头，对着深蓝的夜空轻轻呼唤，记得从前每当她用这种近于撒娇的声音呼唤他的时候，他那坚实的臂膀，都会温柔地把自己环在中间，他那英俊的面孔，都会温柔地对着自己露出笑容。可是现在，围绕她的只有冷冷的夜雾，面对她的只有寂静的天空。

泪水一滴滴，一串串地落在雪白的中衣上。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不好意思的咳嗽，貂蝉身体一僵，她那完美无瑕的脖颈轻轻转了转，就看到安罗珊紫色的大眼睛。

罗珊低下了头，任由浓密的褐色长发就像瀑布似的垂下来挡住了脸。她是痛恨吕布的，也本该一并痛恨吕布的女人，可是看到貂蝉此时的模样，她的心里只有同情和悲伤。

“抱歉，我在院子里守夜，倒并不是有意冒犯……”

她急躁地解释，并向后退去，打算离开花园。

貂蝉急忙擦拭眼泪，叫住了她：“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那时，你为什么要行刺奉先？”她问，嗓音因为哭泣和激动而有些沙哑，“是出自真髓的指示么，还是因为奉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能看出你对他怀有切齿仇恨。”

罗珊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走了回来，身上的甲叶哗哗作响。她也在走廊坐下，面对貂蝉，看着貂蝉晶莹剔透的泪水流过绝美的面颊。

“吕布……”她轻轻地说，这个名字的份量使她一窒，几乎说不下去，“您的夫君，六年前在洛阳率领一伙士兵洗劫了我的家。杀死了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小弟弟，也几乎杀死了我。”

她抬起头，看着惊讶得合不拢嘴的貂蝉道：“我行刺您的夫君，跟明达并没有任何关系。他是被我牵连的。”

旁边传来细微几不可闻的呼吸声，罗珊耳朵尖，当即低喝道：“谁？出来！”

貂蝉转过去一看，朦朦胧胧中，远远一个影子赤脚站在走廊上，原来是马云璐。

她强作欢颜，伸手召马云璐过来挨着自己坐下，笑道：“小丫头，三更半夜的出门作甚，你怎么也不睡？”

“昨天安姐姐说要放我回去，我心里好高兴，结果怎么睡也睡不着，听楼下好像有响动，所以起来看看啊。”

马云璐面色惨白，她下楼后，正好听到二人的对答，被罗珊讲述的往事吓了一大跳。

貂蝉又爱又怜地搂住女孩儿以示安慰，又问罗珊道：“六年前在洛阳……那就是董卓强行下令迁都长安的时候咯？真髓在当时，似乎也在洛阳的，只怕受过不少磨难罢？”

罗珊颔首，马云璐好奇地望着她。

貂蝉喃喃道：“原来如此，就是因为此事，所以他才弑主……”

“那不是一回事，”罗珊急忙否定，“明达从未想过杀死吕布，啊不，您的夫君。他是个知恩重义的人，只打算发动兵谏，迫您的夫君放人和交兵权的。”

貂蝉沉默不语，一时间，院中只有虫鸣和风声，显得分外宁静。

“那你呢？”罗珊反问，“我也一直想问你。如今，你还记恨明达么？”

貂蝉怔住，无奈地一笑。这一笑无比短暂，又无比美丽，仿佛一现即败的昙花，过后留下的只有深沉的孤寂。

“乱世的男儿，乱世的命，”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奉先是武将，一路腥风血雨，靠打仗杀人为生，本就注定难得善终。从我跟随他的那一天起，就已经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所谓‘长相厮守’这类东西，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此时貂蝉面颊尚未擦拭干净，仍是泪光盈盈，却又淡淡一笑：“安将军，你最好也有这种觉悟，否则将来必定难以承受爱人离散的痛楚。”

安罗珊一怔，知道这聪慧美丽的妇人已看出自己心有所属。她不知说什么才好，惟有低头不语。

一时间，花园里一片寂静，气氛又冷了下来。

突然，一旁的马云璐怯生生地说：“安……安姐姐，你比我大，我也叫你姐姐罢。”

她一直在等着听真髓的事，刚才听话题渐渐扯远，好不心急，此时见二人陷入了沉默，终于忍不住了。

“刚才你们说，真……”她想了想，却找不到更好的称呼，“真髓六年前在洛阳，遇到董什么的下令迁都长安，后来又怎样了？他到底是哪里人？又怎么变成了柱国大将军呢？”

看着她那兴奋得发亮的大眼睛，罗珊和貂蝉微微诧异，她们交换了个眼色，都猜到这少女的心事。

安罗珊轻轻地叹了口气：“这说来可就话长了。”于是将如何董卓当年下令把洛阳百姓迁往长安，暴兵在城中大掠大杀，将洛阳烧为白地，如何真髓之父母原先在洛阳营生，被迫领着真髓随军迁徙，半途病死；如何真髓被迫幼年独自浪迹天涯，在兖州被吕布收为帐下，如何又来到中牟，平流寇，聚百姓，西征张济等等，一一说了。

马云璐听得惊心动魄，睁大了眼睛，连气也透不过来。她自幼受到父母的关爱，众多兄长的呵护，是高高在上的掌上明珠。所以一开始在沙场上遇到如疯似狂的真髓，那种豪勇，那种坚韧，那种不羁，一下子就征服了她。此后再见到真髓时，又觉得他年轻英俊，坚强自信，年纪虽不大，却已是万人之上的一方诸侯，故而深深被他打动。此时听安罗珊婉婉道来，她从未想到这世上竟有人身世如此悲惨，路途如此坎坷，顿时心中充满了怜惜之情。

罗珊略去诛吕一节不说，最后道：“吕……奉先公去世后，众人推举他做了首领，拜领柱国大将军之职。当时吕布刚去世，你们铁羌盟又来进攻。妹妹，后来的事，你也就都知道了。”

这声妹妹脱口而出，极其自然。在罗珊的心里，也很喜欢这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儿，尤其见马云璐听到悲惨之处，珠泪盈盈，那副为真髓又是担忧又是怜惜的模样，更觉得亲切。隐隐有一种感觉，自己过世的弟弟如果长大到现在，也就跟这小妮子一样大小罢。

她又笑道：“你我初次见到真髓，都曾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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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下败将呢。你是在中牟被俘；而我也差不多，我曾是流寇，也是被俘虏后归附他的。”

马云璐大感有趣：“真的？”

“这还能有假？”罗珊满面春风地笑道，“说来，前日打到了洛阳才知道，原来小时我们两家竟是近邻，明达的先父还曾特意来为我先父占卜呢。”顿了顿道：“我与他，可还真算是有缘呢。”

马云璐的眼睛朦胧起来，低头道：“真好。”声音低如蚊蚋，饶是安罗珊武艺高强，听力胜常人数倍，也没能听清。

貂蝉一直静静不语，只是听着她们议论真髓，心中感慨万千，想的只是当年自己初遇奉先的情形。听到罗珊最后追加的那句话，她是过来人，如何听不出罗珊女儿家的心思？不过是怕马云璐对自己的心上人动了念头，抢先一步以绝了小丫头的念想罢了。她意味深长地对罗珊一笑，笑得罗珊红着脸转开了头。

“看，流星！”

马云璐突然低呼。她们赶忙举首望向夜空，只见一枚巨大的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马云璐轻轻道：“传说，流星飞过时，若能在它消逝前将衣角打一个结，心中默想的愿望，就必定得以实现。”她转过兴奋得发红的小脸，向安罗珊和貂蝉骄傲地举起衣服的下摆，只见衣角上赫然打了一个结。

罗珊笑而不语，向自己的战袍指了指，马云璐看到她的衣角上也有一个结。二人一齐看向貂蝉，貂蝉轻柔地摊开双手，出乎意外的，在她光洁的衣角上什么都没有。

“好可惜，”马云璐惋惜道，“貂蝉姐姐没打成结，这样，愿望就没法实现了。”

貂蝉伸手拢了栊秀发，柔声道：“你们都是练武之人，动作可比我快多了。况且……”她顿了顿，柔和的笑容下面掩藏着深深的悲伤：“我也没什么可以许愿的事啊。”

马云璐信以为真，笑道：“安姐姐，你许了什么愿？”

安罗珊腼腆笑道：“默想许愿，说出来便不灵了。你又许了什么，可不可以和我说？”

马云璐大窘，摇头如拨浪鼓一般，只是不说。安罗珊笑着伸手去胳肢她，马云璐尖叫着反击，二人一同笑倒在走廊上。

貂蝉也在笑，她轻笑着看她们，看似舒服地靠在廊柱上，在安马二人看不见的角度缓缓伸手到右侧背后，轻柔地抚摸着细嫩水滑的丝质中衣的衣角，那里是一个细细小小的结。

※※※

向南眺望，黄河对岸黑漆漆的，燎原似的星火都已消失不见。

董昭微微皱起了清秀的眉毛，真髓竟然真的撤军了。

他原以为真髓定会迫于种种形势，不会北进反而向南拓展。那样选择，最符合逻辑，也最符合当前的军情。但是上次在温县官邸门口偶遇到化名贾通的真髓，自己对这一判断的信心不由极大动摇了。身为全军大将，竟然干冒奇险孤身刺探对手的军情，做出这种行为，怎可能只是简单地来和谈？

回想起那次在官邸门口时的偶遇，董昭不由沉吟起来。

从那人举手投足之间所流露出来的统帅气度来看，自己绝对不会料错，他必定就是敌军大将真髓。自己关于敌人不会北进的判断，很可能有严重的误差，关键在于判断的出发点，也就是对真髓此人，自己一开始就没有料准。原本认为，一个人能布局杀死天下无敌的吕布，能统领数千人马屡次击败马超，必定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以利益为重，处事极为小心谨慎。但回想那见面的一瞬，董昭这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么厉害。

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年轻人，举止虽然平和有礼，而内心实则刚烈不屈，全身更散发出一股犀利强韧的斗气。

那个真髓，分明就是一名经历无数次战场洗礼，在生死之间磨炼成熟的武人。

武人中熟知经史、饱读诗书的相当不少，文人中习武练剑、弓马娴熟的也有很多，所以实际上很难片面地将二者区分开来。但从脾气秉性上来看，武人与文人却有着本质性的差别。文人品格中占据首要位置的一般都是灵活的思维和圆滑的手腕；而武人品格中占据首要位置的却是坚定的意志和超凡的胆量。

从真髓的战绩来看，他确实当得上“心思缜密、城府深沉”的评语，但“头脑缜密、城府深沉”，却远不是他的全部。凌驾在他缜密心思之上的，是不可动摇的意志，敢于孤身犯险、奋起一博的胆量，以及面临任何对手都自认足以战而胜之的强大信心。

孤身出使，刺探军情，已充分暴露出他要趁目前马超势力衰弱，在河内并不十分稳固的局面，彻底将之消灭的意图。

自己虽然列举了一系列真髓北讨河内的困难，譬如洛阳废墟一片、河南人口离散、东西有韩遂曹操、粮草补给有严重困难，等等等等……但对这样的一个人来说，一旦下定目标就绝无更改的可能，至于将要面临的这些困难，对他来说不过是技术层面上需要解决的问题，又怎会因此而畏缩不前？

每每想到这里，董昭不禁暗自后悔，自己在马超面前，未免将话说得太满了。

因此在真髓出使之后，他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对岸的动向上，丝毫不敢疏漏。昨天得到真髓军后撤的消息，他不但没有因此得意，反而生怕是真髓欲擒故纵的诡计。在筹谋了整整一夜后，今天一大早起来，先将河防体系进行了重新布置，并且仔细巡视任何可能出现遗漏的地方，直忙到现在，才有工夫歇口气。

真髓那边，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但愿就这样下去，再这么平静地过上半个月，就一切都稳妥了。他心中默默想。主公那边的举措也正在秘密顺利地进行，只要再过半个月，天下就会发生前所未有的剧变，到了那时，真髓若还未能对河内发起进攻，他也就没这个机会了。

在自己的心头还有一根刺，眭固。

张杨被杀时，那厮在山中打猎，得知主君被杀后，他非但没有逃走，反而堂而皇之地回到了温县，向马超表示了效忠之意。他以眭固为张杨亲信为由，极力劝说马超将其处死，但原本对自己言听计从的马超，这次却不听劝阻起来。他非但未杀眭固，更调拨给那厮一千士兵，提拔他为温县令。

马超这么做，分明是想利用眭固来牵制自己，董昭心里跟明镜似的。命杨丑杀死张杨一事，已令自己锋芒太盛，看来马超对自己在河内的影响力也颇为忌惮。

越想越觉得眭固不简单，在这个山贼的背后，又是哪路神仙？

董昭一面盘算，一面取出干硬的秫米团子狠狠地咬了下去。他沿河巡视，奔波忙碌了一天，水米未进，此时饥肠辘辘，胃部竟然隐隐作痛。

他饿得狠了，也顾不上什么士大夫礼仪，三口两口将团子吞了下去，又取出水壶猛灌了一通，这才舒服了许多，满足地叹了口气。正在此时，忽然觉得有什么液体落在手背和脸上，但天色已暗，看不清楚，一摸才发现是细碎的雨点，再仔细向身上一摸，外罩甲胄的战袍早已变得潮湿起来。

不知何时，冬日的雨粉已经从阴沉昏暗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洒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消失在泥土中。

董昭擦了擦干涩的双眼，吩咐下去，命士兵严密监视对岸的动向，刚要转身回府休息，忽然天边亮了起来！

他赶忙向光亮处望去，只见一道黯黄色的彗星拖着十余丈的白色巨尾，就仿佛一条巨蛇蜿蜒扭动着划过天际，瞬间就消失不见。

董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那便是星象中的蚩尤旗？”

自古观星者，无不以蚩尤旗为大凶的兵家征兆，蚩尤旗现，乃是王者征伐四方，血光万里的乱象。

汉家垂立四百年，第一次天空出现蚩尤旗，乃是武皇帝建元六年，此后卫霍兵加匈奴，大汉诛讨四夷，连数十年。第二次蚩尤旗现，便是献帝初平元年，联军兵近京畿，董卓退守长安，火烧洛阳，此后全国混战，死于兵灾人祸蝗灾饥荒的百姓以数百万计。天下一片黑暗。

如今蚩尤旗再现，莫非真正惨烈的乱世，才刚刚开始么？

董昭目瞪口呆，汗流浃背，全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仰望层云密布的漆黑天空，双手颤抖着举起，仿佛想伸出手抓住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蚩尤旗，随即又握紧了拳头，望向远处那无比辽阔的大地，嘴角浮现出一丝令人心寒的微笑。

如今大汉分崩离析，奄奄一息，再不能复起，万里江山，已再不姓刘。

呈现乱象的天，与彷徨无主的地，二者之间这人间鬼蜮，不正好是供我董昭一逞智勇的空间么？

※※※

“‘有其状若众植华以长，黄上白下，其名蚩尤之旗’……”郭嘉站在辕门下，怔怔地望着彗星消失，不由曼声长吟，话语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之气。

一个声音忽然自他背后传来：“兄长当真好兴致，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

郭嘉并不回头，叹了口气道：“贤弟，你可看到刚才那颗彗星么？”

适才背后发话者正是真髓，他点头道：“看到了，兄长，这彗星可有什么说法么？”

“那彗星有道是‘蚩尤旗’，”提到这三个字，郭嘉不由叹了口气，“愚兄适才吟诵的，乃是《吕氏春秋》中对此星象的说明。蚩尤旗主兵征伐之相，眼下蚩尤旗一出，也不知……”他不再继续，只是微微摇头。

“兄长多虑了，”真髓不以为然，“星象之说，虚无飘渺，未见得就做得了准。况且当今天下汹汹，群雄逐鹿，原本就已混乱不堪，即便星象果真可以指引未来，也不会比现在要差到哪里去罢。”

郭嘉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愚兄并不信怪力乱神、谶语符命之说。只是看到这象【炫|书|网】征兵灾的蚩尤旗，不由想到自乱世开端以来天下百姓的困苦，故而作此叹息。”

他背负双手，向前走了两步道：“愚兄乃是颍川阳翟人，郭氏家族虽是当地的名门，但愚兄却是旁支，家境并不很好，又加上体质天生柔弱。所以三岁读书，五岁习剑，只求将来能为国效力，为祖争光，才算不负此生。直到十五岁那年，黄巾之乱爆发，这才改变了愚兄的命运。”

说到这里，郭嘉不由长叹：“我的家乡颍川，当时正是官军与黄巾军波才部交锋最最激烈的战场。”他忽然转了话题，问道：“贤弟，你曾征剿过鸡洛山的流寇，对流寇的形成，可有什么感想？”

真髓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苦笑道：“还请兄长休怪，小弟的话可能不入耳。”

郭嘉轻笑道：“黄巾军占领颍川时曾杀戮官吏、抢掠百姓，贤弟你怕愚兄与黄巾军结过深仇，因此说话小心翼翼。大可不必如此，你我都以兄弟相称，还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真髓道：“兄长当真料事如神，既然如此，我就放胆直言了——实不相瞒，小弟早年浪迹四方，也曾差点沦为流寇，所以对他们很是同情。小弟以为，百姓当中虽也有惟恐天下不乱之人，但大都是良善之辈，官逼民反而已。”

“正是如此！愚兄初闻黄巾乱起，原本认定其实就是贼寇作乱，须当斩草除根。但等到后来，阳翟为波才所部的黄巾军占领。我仔细观察那些乱民，才发现他们其实都是贫苦无依的百姓……”

郭嘉流露出悲哀的眼神，似乎想要接着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低下头将面孔隐蔽在阴影之中。

想必在义兄心底，潜藏着一段不愿为他人所知的伤痛罢。

真髓看在眼里，感慨之余却想起了收编鸡洛山流寇时，自己在中牟校场上初次见到罗珊的情景。

郭嘉道：“国家朝政昏乱，官吏统治无方，又有张角等妖人以符水治病为饵，用邪教蛊惑人心，百姓不过是遭到利用而已。黄巾起兵之后，长久处于不事生产的动乱之中，没有足够的粮食物资，因此不得不依靠抢掠为主要生计，祸害了更多的百姓，逐渐蜕变成了狂暴的流寇。”

他仰天长叹：“所以造成这场动乱的，关键在于大汉自身的政治腐朽。因此尽管此后数年中黄巾大都被扑灭，但那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又有何用？”

“朝廷已是千疮百孔，黄巾虽灭，然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贤弟说得不错，”郭嘉点头，“经那一场大乱，愚兄认定翻天覆地的巨变才不过刚刚开始，此乃天下大势，绝非人力所能阻挡！”

细雨微风使两人衣袂微微飘动。郭嘉忽然剧烈咳嗽，好一阵子才勉强止住。他掏出一块手帕，斯文地擦了擦嘴角。

“因此郭嘉自那场战乱起便隐居不出，拒绝举孝廉和朝廷征辟，秘密结交英杰，等待时机。只期望能在乱世来临之后，贡献自己绵薄之力，辅佐明主，使百姓能早日安居乐业，复我朗朗乾坤……”他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神采：“此后东奔西走，直到遇见了曹公……”

他来回踱了几步，转头望向真髓，目光炯炯，朗声道：“惟有大乱，方能大治。贤弟，今日蚩尤旗这一出，未见得就不是明主出世，征伐四方，天下安定的前兆！”

真髓就站在他身前，却忽然有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似乎义兄的视线并没有投在自己身上，而是仿佛穿越了连同自己在内的一切景物，投向远方无比辽阔的世界。

莫非此时义兄所看的，竟是整个天下么？

虽然明知义兄虽仍有说降之意，但他直抒胸臆，这种悲天悯人的情怀使真髓大起共鸣之感，长叹道：“只是苦了天下百姓，在乱世里浮沉挣扎，不知道还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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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能等到兄长说的那一天。”

关于天象星象，尽管经过郭嘉的解说，自己依不是很明白；但对于百姓们在乱世中挣扎的痛苦，却已有足够的经历能够感同身受。

听到真髓这句话，郭嘉眼中闪过一丝凄凉与希冀交织的神色。

“人活七十古来稀，愚兄自幼身体虚弱，想要活到七十无异于白日做梦，但若是注意饮食和锻炼，五十倒也勉勉强强。”

真髓想要说些安慰的言语，却被他抬手阻止。

“我今年二十有六，只求上天能再赐二十四年阳寿，就这二十四年，安定天下已是绰绰有余！”说到最后一句，他那清瘦的面颊上竟浮现出勇往直前、义无反顾的猛壮之气！

“贤弟，我还是那句话，”郭嘉正色道，“曹公乃真明主也，定能克平乱世。你我弟兄若是携手为他效力，天下百姓重享太平的日子，也就为期不远了。”

真髓定了定神，吐出一口气，在这一瞬间，自己竟完全被义兄的气势所压倒。

“曹公果真如兄长所说是这等英雄豪杰，小弟自当追随，”他微一思索，缓缓回答道：“只是乱局纷扰，大势如何，小弟没有兄长这般大智慧，实在看不出来。”他顿了顿道：“等小弟将此间的事情与马超做一了断之后，自当跟随兄长拜见曹公，看一看此人如何能得兄长这般青睐。”

“也好，曹公虽草定一方，但毕竟势力薄弱，贤弟犹豫乃理所当然。”郭嘉点到为止，“你我虽已义结金兰，但人各有志，愚兄不会用情义迫你——此事留待日后再说罢。”他辞锋一转：“只是贤弟又打算如何与马超了断？上次你化身使节，孤身到敌营刺探军情，恐怕不是为了和谈罢？”

“知我者兄长，”真髓笑道，“我既与曹公共奉天子，自当响应号召同讨逆贼袁术。”说着说着，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可是马超屯居河内，是我心腹大患，此人不除，洛阳不安，”

“一切由贤弟作主，”郭嘉不以为意，“只是须注意时间。曹公正在调动兵马，囤积粮草，距离大军出发还需一个月，出兵日暂定于腊八。今天已是十月十六，望贤弟对河内要战要和，早作决定，千万不要耽误了大事。”

真髓皱眉道：“居然这么③üｗｗ.сōｍ快？”

他背负双手，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立定后断然道：“好，既然如此，就一言为定。请兄长派人禀报曹公，就说小弟必准时率军与曹公回合。”

“既如此，愚兄这一趟出使的任务就算完成了。”郭嘉微笑道，“马超被张杨所收留，已是丧家之犬，但那张杨在河内根深蒂固，又联结袁绍、匈奴和黑山贼，势力盘根错节，极不好斗。贤弟，你虽在南岸打败了联军，但万万不可轻敌大意啊。”

真髓一怔道：“兄长莫不是立即就要走？”

“此番出使洛阳，结识了贤弟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愚兄万分高兴，只盼能长久与贤弟相处。只是自从九月十七日来到此地，到今天整整呆了一个月。曹公在那边还等着回信，所以愚兄要早日赶回濮阳。今天天色已晚，明天一早就动身。”

“早知如此，小弟就该再推三阻四一番，”真髓闻言苦笑，“对曹公的提议既不表示拒绝也不表示赞同，那样兴许还能多留兄长再盘桓些日子。”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二十章 释俘

队伍过了偃师，清晨的冷风从丘陵间扫过，发出呜呜的声音，令马云璐不禁联想起了西海畔羌人们吹奏的骨笛。

从前在西海畔时，自己天天听见羌人们吹奏，却全然不解其中的滋味，只是觉得那声音又尖锐又高昂，一点都不悦耳。但经历了这许多事之后，心中对那种骨笛乐声里的幽怨悲楚之意竟颇有共鸣之感。此时联想起来，不禁一阵心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一晚过后的第二天，一行人离开了中牟。数日后来到了荥阳，贾诩亲自迎接，仪式不可谓不隆。在这里重新安置好吕布及将士们的灵堂后，马云璐和安罗珊向安顿下来的貂蝉母女告别，加入贾诩的一行人继续西行，向洛阳进发。

马云璐永远也不会忘记队伍刚出荥阳时的情景。

本来躺在车上的庞叔强行支着身子坐起来，指向南面的远处：“云璐，你看！”

自己伸手遮住阳光，看见那边有四个大土包，每一个都方圆数十丈，堆得好像小山一样。在朝阳的金光下，它们孤零零地排成一排，好像四个巨大的士兵。

“庞叔，那是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自己真傻，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我只见过有堆雪人的，莫非中原人都喜欢堆泥人么？”

庞德闻言一时语塞，过了许久才表情奇特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那并不是泥人，”他苦涩道，“那是真髓军打扫战场，用来掩埋我军将士尸体的万人冢……东出函谷的十数万健儿，几乎全都葬在了这里……”

万、万人冢……这几个字，一下子就把她的美好心情打下了十八层地狱。回想昔日随兄长东征时，麾下多如牛毛的士兵和战马，行军队伍拉得数十里，人喊马嘶，是何等的威武雄壮|炫|书|网|。如今留下的痕迹，竟然就只剩下这几个大土包包。

更可怕的情形还在后面呢：离开荥阳继续向西过了虎牢关，山路越来越狭窄，情景也越来越恐怖：无数人和马曝尸在狭窄的成皋道上。由于真髓的兵力基本都投入了前线，所以这一带始终没人清理，整整几个月过去了，到处都是滴着汁水的腐肉和白森森的骨架。人走在路上，鼻子里充斥着恶臭的污秽之气。到处都是苍蝇，成千上万，它们来回飞舞好像乌云一样，赶都赶不走，嗡嗡的叫声联合成巨大的轰鸣，它们落在沿途臭气熏天的尸体上，密密麻麻地，连一点缝隙都没有，好像给死人们穿上了一件新铠甲。它们在他们的身上爬来爬去，看上去似乎死尸在蠕动一般。

看到这副景象，马云璐当时觉得全身发冷，胃里翻江倒海，头晕脑涨，随即不省人事。

醒过来之后，她再不敢骑马，每天都闭紧眼睛躲在车子里，连看都不敢向周围多看一眼；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只是依靠喝些水来过活；到了晚上更是噩梦连连，那些腐烂的肢体和面孔使她每天半夜里都尖叫着惊醒好几次。

战场，这才是真正的战场吗？

“妹妹，你必须强迫自己吃些东西。”得知了自己的情况，赶来探视的安姐姐是这么讲的，“即便是恶心，吐出来也没有关系。”

她的话语虽然很平淡，但马云璐可以感觉得出，这个看上去很严肃的独眼女将军对自己很是关心，那种慈祥和关爱，就好像兄长一样。

“别耽心，我年轻时初上战场，与你现在的反应一般无二，只要挺过这几天就好了。”

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补充道：“当你精神脆弱之时，就须以身体支撑。如若身体都无法支撑，那就万劫不复矣。所以即便会吐，也必须进食——妹妹，如果你继续这样不吃东西，不出几日就必死无疑——你也想见到自己的亲人罢？”

说到最后一句话，安姐姐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呆呆地望着西面的群山，发出一声低得难以察觉的叹息。

此后马云璐于是强迫自己进食，吃了又吐，吐了又吃。就这样过了地狱一般的五天，渐渐可以正常的进食和入睡，做梦的次数也少了。

现在她已重新骑马，恢复了昔日的活力。但那些可怖的景象却仍然残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马云璐听着凄厉的风声，一面默默回想这一路的所见所闻，一面策马随着队伍前进。

又转过一道山丘，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原来山路已走到了尽头。前面不远处烟尘滚滚，她眯着眼睛看去，只见一彪人马正快速接近。两面大旗迎风招展，一面白底黑字，上书“柱国大将军真”；另一面却是黑底，上面用黄线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双方更加靠近了些，伴随着整齐如鼓点般的马蹄声，上千名骑兵列队飞驰而来。转眼前密密麻麻的骑兵们跑到身侧停住，将马云璐所在的这支小小队伍包围在中央。他们这一切进行的那么井然有序，无论人马都没有发出半点杂乱的喧嚣。马上的骑士个个身披黑袍，铠甲和兵刃在朝阳下灿灿生光，每人的胸甲上都有与那黑旗相同的黄色怪兽花纹。

马云璐虽也见过千军万马的模样，却还头一次看到这么整齐的阵列，心下不免惴惴不安。

旗手向左右分开，数十骑空群而出，众星捧月似的环绕着一人靠拢过来。

马云璐屏住了呼吸，其他人在视野里都消失不见，眼睛里只留下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尽管周围都是甲胄鲜明的骑兵，但身为主帅的真髓却没有披甲，身上还是那件略显陈旧的黑色的大氅，头发也没有仔细整理，而是随意在脑后打了个结，骑着一匹栗子色的战马。虽然军旅生涯劳苦，他的面颊上却有了血色，看来伤势已经彻底痊愈了。几个月不见，下巴和嘴唇上也长出了半寸多长的浓密髭须。

惟一没有变化的，就是那双神采依旧的眼睛。

他先向贾诩等人一一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然后来到马云璐的面前。

她咬紧了嘴唇，脸红了起来，赶忙低下头。

“马姑娘，你好像瘦了很多啊。”他仔细地看着她，仿佛任何细节都收在了眼里，“是沿途过于劳累了罢？等到了洛阳之后先好好休息两天，然后我就派人护送你去河内郡，马超现在就在那里。”

自那一晚从安罗珊口中得知了真髓的身世，马云璐就觉得自己距离他较之以往又贴近了好多。听见他这么关切的语气，她心里甜丝丝的，充满了温暖之意。但想到就是在他的指挥下，无数西羌男儿化为了累累白骨，被抛弃在荒郊野外的不归冤魂，顿时觉得彷徨迷茫，脑子里一团混乱，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才好。

她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一面擦拭，一面哽咽道：“不用了，我想早点回去。”

“在下既然说要放人，就绝无反悔之理，”真髓显然是误会了她落泪的缘故，“在下从不食言。马姑娘，你不必为此担心，更不必哭，待一会儿先去看看你的兄长罢。”

“待一会儿？”马云璐擦了一把眼泪，用她红红的眼睛看着真髓，“马超哥哥专门来这里接我吗？”

真髓摇了摇头：“我所指的并不是马超，而是马休和马岱……他们应该也是你的兄长罢？”

“是啊，”马云璐用力点头，惊喜道，“接我来的，是休哥哥和岱哥哥吗？”

真髓否定道：“他们倒也都在我军中，只不过不是接你，而是同你一样，在战场上为我所俘。”

“跟我来吧，”他掉转马头，沉声道，“等进了洛阳，我就让你们兄妹见面，此后就派人将你们三兄妹还有庞德将军，一同护送到黄河北岸去。”这小姑娘单纯得可爱，自己虽不愿相欺，但说破二人是受伤被俘，难免让这少女的好心情因此破灭。心中实在有那么点不忍。

得知两个哥哥也当了俘虏，马云璐勒马呆立，心中一片茫然。她呆了半晌，纵马赶上去跟在真髓的身后。此时官道上前后左右具是披坚执锐的龙雀骑士，少女心中忽然觉得有说不出的孤寂和恐惧，觉得只有靠得真髓近一些，似乎才能有安全感。只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从何而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

一行人沿着洛水缓缓前行，从洛阳东南角的旄门进了城，正对着的便是太尉、司空、司徒三府的旧宅。这三座建筑物孤零零地矗立在南宫旁的广场上，围墙上都结满了青苔，屋瓦上也长出了长短参差不齐的杂草。

车马队在门口站满卫士的太尉府门前停了下来，这里已经成为了真髓的临时帅府。

“主公这一个月来整修城墙，招揽流民，看来颇有成效啊。”贾诩环首四顾，此刻正是准备晚餐之时，尽管七年前那场大火使得整个城池变成了遍布瓦砾的废墟，但此时在浑红柔和的日光下，远远望去，城中各处升起了大大小小上百处炊烟，比起自己从关中出逃初过此地时，已经增添了少许人气。

真髓先命人将马云璐领入后院休息，与她的兄长相会，然后跳下战马，闻言苦笑道：“算不上，打败河内军之后，我派人四下收拢附近的散居人口，总算集合了上千户的百姓在此居住。但近日来百姓逃走了将近一多半。真髓苦无良策，正为此伤透了脑筋——秦长史怎么没有来？”

“禀报将军，秦长史得闻将军夺取河南，怕延误将军渡河夺取河内，所以忙于督造船只，因此抽不开身，”旁边一人下马后，向他恭敬行礼，“小人卜冠遂，乃是长史掾属，奉长史之命前来拜见将军。”此人裹着件葛袍，身材不高，眉清目秀，却偏偏留了两撇鼠须，相貌颇有些滑稽。

“怕延误夺取河内，所以督造船只？”听说秦宜禄没有前来，真髓不由一怔，他转向贾诩，“秦长史不通兵略，绝不会想到这一层——贾先生，这是你出的注意罢？”

贾诩微笑道：“正是。在下料想主公召长史前来，无非是商议出兵河内与重建洛阳这两件事，所以斗胆替主公拿了主意，还望您万勿见怪。”

真髓拂然不悦道：“贾先生，你这么做未免太胆大妄为了罢？出兵河内，牵扯到的事务多如牛毛，又不单单是船只的问题，一件件都需要与秦宜禄商议，你怎敢擅自让他留在荥阳？你可知道，按照军法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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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摘下皮帽，请罪道：“是，不过还请主公先听在下一言，再治罪不迟。”说着环顾四周，低头不语。

真髓知道他有机密要事单独禀报，于是冷哼一声，暂且不再理他，转头问那卜冠遂道：“卜冠遂，你既是秦长史的掾属，平日都负责些什么？长史派你前来，可有什么交代么？”

卜冠遂恭敬行礼道：“禀报将军，小人在秦长史部下听用，一向管理钱粮账目。这次前来乃奉长史之名，一是为军士分发冬衣；二是为将军打理帐目。”他举止虽然恭敬，但一说话两撇鼠须就颤动不已，说不出的滑稽。

真髓点了点头：“来人，带卜冠遂去左厢房——那里是存放我军账簿和将士名册之处。劳累你尽早将冬衣下发罢。”

进了议事厅，真髓让左右都退出门外，只剩下自己和贾诩两人。他背负双手，对贾诩冷冷道：“贾司马，你有什么解释，就快说罢。我有言在先，若是不能令我满意，今番非治你罪不可。”

贾诩恭敬道：“将军，你可是决心已下，非要讨伐河内不可么？”

“那还能有假？”真髓没好气地答道，“你既然命秦宜禄去督造船只为北进做准备，这夺取河内的道理还猜不透么？”

听到真髓话里有刺，贾诩不置一词，只是微微地笑着。

真髓转到案几后坐下，沉吟道：“此次我亲自出使，发现疑点颇多。我原是去会联军首脑，无论从什么道理来说，出面交涉之人都应当是作为河内太守的张杨，但露面的却偏偏是马超，这是其一；我听说呼厨泉单于和呼衍折里带都已在孟津之战中阵亡，但我军统计的首级簿上却没有此二人的名字；此次出使又亲眼看见匈奴大将对马超竟怕得魂不附体，这是其二……”

“莫非马超竟对张杨和南匈奴单于下手，篡夺了河内一郡？”贾诩看真髓不再说下去，扬眉问道。

“不错，我也一直这样怀疑！”真髓一拍书案，大声道。

他越讲越气，瞪了贾诩一眼：“张杨盘踞河内这么多年，在当地广布恩信，马超若真杀死了他，河内郡县决不会归心。我军夺取河内彻底消灭马超此贼，不正是最佳时机么？可偏偏你却自作聪明，使秦宜禄无法及时赶来……些许船只算得上什么？眼下他掌管的后勤军资等诸多事务都无法协调筹措，出兵反而必须推迟了！”

贾诩没有说话，默默地盘算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前几日，曹操的使臣郭嘉刚走，听说主公还与他结拜成了异姓兄弟。有否与他谈起过此事？”

真髓冷道：“郭兄虽然与我情同手足，但他对曹操一片忠心，这种大事还是不能告诉他。因此关于出使见闻的详细情况，我一个字都未向他提起。”他盯着贾诩怒道：“眼下铁羌盟仍然盘踞在长安和弘农，虽然东征部队被消灭，但总体实力仍然强劲之极。我军不及时北进，容马超成功稳定了局面，他若是向西讨平了河东，又会与韩遂连成一片，对河南府形成西北两面包夹之势！贾先生，因为你的缘故，贻误了多么重大的战机？”

“主公息怒，”贾诩倒是不慌不忙，“我想问您，倘若韩遂趁您主力出兵北伐之机，出函谷关东进，河南府如何抵挡？”

“贾司马，你现在这么说，莫不是劝说我与马超停兵言和？”真髓语气渐渐尖锐起来，“既然如此，为何又以准备进攻为名让秦宜禄在中牟督造渡河船只？哼，倘若再不能自圆其说，你当真以为真髓斩不得你么！”

“主公，属下从未有劝说主公停兵言和之意，只是眼下还不到夺取河内的最佳时机而已。”

真髓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贾诩平静道：“河内马超乃肘掖之患，非灭不可。但是您有两件大事尚未估计准确。”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道：“首先是匈奴。昔日南匈奴的于扶罗单于勾结张杨，曾入侵冀州的魏郡，一直打到黎阳。此事虽然未能动摇袁绍与张杨的联盟，但从此袁绍与匈奴势不两立，必除之而后快。张杨此次再度与匈奴联合，袁绍定会产生极大的反感和警惕心。张杨联结袁绍，关系亲密之极，他的部下中有不少人都跟袁绍走得很近。所以呼厨泉单于与呼衍折里带有可能被马超所杀，也有可能被袁绍收买张杨的部将所杀。”

“其次就是河内况且河内郡北连并州、东连冀州、南面便是司隶校尉辖区，乃是有‘天下膂梁’之称的战略要地，企图染指者绝非一个两个。”贾诩解释道，“张杨若是果真被杀，那么河内的这次势力变迁，就是足以影响到整个中原走势的大事。我看马超不过是表面的一颗棋子，幕后黑手必定另有其人。在这种完全不明朗的态势下，您仓促对河内用兵，成功不是没有可能，但十有八九会激起四方强豪的剧烈反应。我军目前尚且势单力薄，真到了那步田地，可就悔之晚矣。”

真髓原先由于贾诩破坏了出兵大计，所以满腔怒火，此时听他一席话，也冷静下来仔细思索，忽然问道：“既然如此，贾先生为何还让秦长史督造船只呢？”

贾诩又展露出狡诈的笑容：“因为河内郡是您迟早要拿下的。”

他敛了笑容，正色道：“夺取河内，势在必行，但绝非一日之功。眼下对于那边的情况，我等还没有摸清，不如等到先将脉络理顺，而后对症下药，定能事半功倍。所以此时您最好能忍耐一时，暂且经略河南，积蓄力量，伺机而动。适才主公言及，马超若是西犯河东就会与韩遂连成一片，属下也是这么判断。关东诸雄都不会乐意看到铁羌盟坐大。您只需趁此贼西犯河东时进兵河内，属下相信不仅没人支持马超，反过来定会鼓掌称快，高贤们挺身而出支持主公您。”

他停顿片刻，让真髓有充分思考的时间，然后继续道：“曹公这次派使节前来，乃是商议新天子即位的相关事宜。这是未来的立国大计，主公还是先将注意力集中在此事上罢，一旦能与曹公缔结了更稳固的关系，那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真髓沉默良久，长跪谢罪道：“贾先生，你说得果然有道理。适才在下多有得罪，失礼之处，还请先生多多包涵。但是……”

贾诩不等他说完，连忙跪倒答礼道：“属下逾越规矩，诱使长史抗命不遵，在军中乃是杀头之罪。还望将军恕罪。”

“起来罢。”

真髓赶忙绕过案几将他搀起，转念一想，(炫)恍(书)然(网)大悟。

“秦长史脑筋死板得很，若他随你同来，想必会力主讨伐杀害天子的凶手，难免会对你的劝谏产生阻力。所以你骗他滞留荥阳造船，是也不是？”

贾诩面不改色道：“属下不敢。主公明鉴，您聪明睿智，对此定然早有判断，又岂会因为秦宜禄一人而改变方针？”

真髓大笑。

贾诩道：“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属下一路鞍马劳顿，想早点歇息，还望将军允许。”

见真髓点头许可，他恭敬行礼，在卫士的带领下出府去也。

望着贾诩的背影，真髓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眼下自己势力单薄，人才奇缺，能有老狐狸这样的奇谋之士辅佐，实是万分难得——这厮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改日定要给这嚣张的老狐狸吃点苦头，压一压他的气焰。

贾诩满脑子都是琢磨如何投机进取。对这老贼来说，什么安邦济世，什么救国救民，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只要他贾诩能生活滋润就已足够，完全没有原则可讲。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是具备稀世韬略的奇才。故凭着胸中八面玲珑心，嘴里三寸不烂舌，在乱世中如鱼得水。

真髓不由想起了前日离去的郭嘉，不由仰天长叹：义兄的奇谋伟略绝不在老狐狸之下，但以品格而论，义兄满腔热血、壮怀激烈，胸怀安邦大志，贾老狐狸可就差得远了。只是这般英雄豪杰，却不能为我所用，岂不令人扼腕？

※※※

马云璐乍逢亲人，虽然同样是受伤的俘虏，但已足够让她乐翻了天。

“休哥哥，你伤口还痛不痛？岱哥哥，我的马在战场上走失了呢，回头等到了河内，你再帮我捉一匹小白马好不好？休哥哥，我……岱哥哥，你……”整个屋子里就听见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过了半晌才想到一个接近实际的问题：“对了，你们不是跟爹爹在一起的么，怎地忽然跑到大哥的军营里，而且还被真髓给捉住了呢？”

听她有此一问，箕坐一旁的马岱，与仍旧躺在病榻上的马休不由对视了一眼。

自从马岱成了俘虏，就和马休软禁在了一起。马岱伤得很轻，而马休则大大不同，在旋门关力敌龙雀精兵的追击，使他全身上下被三十余创，经过数月调养，伤口大多已收口，但仍然无法自由行走。

“璐璐，你不是在荥阳见到庞叔了么？而且是跟他一道来洛阳的罢？”马岱制止住支起身体并抢着要开口的马休，用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莫非庞叔没有告诉你，我们三人赶到大哥军营里的事情？”

“没有啊，”马云璐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忽扇忽扇地动着，仿佛蝴蝶的翅膀，“为什么说是你们三人赶去大哥的军营？我记得你跟马休哥哥不是跟庞叔一起到大哥军营里的啊？”

马岱没有向马云璐纠正自己所说的三人中剩下那人并非庞德而是三弟马铁。他注意到庞德竟然没有对璐璐说明家门的惨变。这么重要的事情，庞叔为什么要向小妹隐瞒？

他心思缜密，略一思索已经明白了大概，当即道：“璐璐，这事很复杂。总而言之，我与你休哥哥和铁哥哥一齐来与兄长汇合。不曾想刚到河南就中了埋伏，被真髓杀得大败。休弟力尽被擒，至于我……”叹了口气：“技不如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总而言之，辜负了兄长托付的重任，做了俘虏不说，孟津塞也因此陷落了。”

庞德虽在父亲麾下多以勇名见称，身经百战，却并非有勇无谋之辈。他将家门惨祸瞒住璐璐，只怕是防止她心无芥蒂，口无遮拦，会将此重大内情透露给真髓得知。眼下不知道兄长的情况，但真髓对我弟兄如此礼遇，想必还是有铁羌盟的响亮名头撑腰之故。如果让此人知道马家已经是铁羌盟的叛徒，再加上弑君的罪名……只怕天下虽大，却再无我马氏立足之地了！

想通了此节，他心中大为警惕，一面仔细观测周围是否隔墙有耳，一面淡淡笑道：“不说这个了，璐璐，你在中牟这许多日子，受了委屈没？”

“还好啦！”马云璐高兴地笑起来，“我被关在一个大院子里，没人打也没人骂的，这跟阿爸和大哥他们说的不一样呢。”

虽然这么说，眼圈却渐渐红了起来。

她从小就喜欢热闹，怕孤单，更怕黑。可是那个可恶的真髓，来了之后就知道冷冰冰的问话，没说几句连个招呼都不打，扭头就走了。每天到了晚上，院子里更是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让她天天紧张得不得了。好在后来遇到了貂蝉姐姐。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睛笑道：“咱们很快就要回家去啦，真髓跟我说过，明天他就放咱们走呢！”

“他当真这么说了？”

虽然仍不能确认真髓的话是否可信，马岱还是忍不住面露喜色。见小妹认真点头，他长长叹息了一口气：“只是我战败被俘，真没脸面去见大哥。”又转头对马休笑道，“仲美，倘若真髓没有欺骗我等。咱们这就能见到大哥啦！”

马休一张英俊的脸上全无血色，听到这消息，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子岳，你回去罢，我要留在这里。”他的声音几乎细微不可闻。

马岱一怔，万料不到从马休口中会听到这个答案，忙道：“仲美，你胡说些什么？”说着连忙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触摸的感觉非是预料中的火热，反而由于布满汗水的缘故，额角格外冰凉。

“我没有发烧，”马休的脸上浮现出奇特的悲伤表情，睁眼冷冷道：“马休的命，早在旋门关已葬送了。”他一字字道：“从今以后，马超的所作所为，与我马休再没有半点干系。”

马岱半晌说不出话来，回过神后大怒道：“你说什么？兄长就算有万般不是，他毕竟还是兄长，是你的亲骨肉啊！哪有凭借一句话，就将这兄弟之情抹杀的？还有阿……还有那血海深仇，你也不打算报了么？”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能为阿爸报仇的，绝不只是他马超！”马休也怒吼起来，“不错，我武功不如他，智谋也不如你，但凭什么就只能被当作棋子，任他说牺牲掉就牺牲掉？”

他声音虽然不高，却充满了悲愤和痛心：“在从荥阳逃亡的路上，他将我当作弃子丢下的时候，可曾有半点骨肉之情？我舍命断后，为他逃入孟津塞拖延了时间，这难道还不够？你还要我为他牺牲多少次？你还打算为他牺牲多少次？”躺在病榻上两眼望着屋顶的大梁，惨笑道：“大哥，大哥……我这个无能的二弟祝你终能手刃韩遂，为阿爸报仇雪恨……只是不知道你成功报仇的那一日，子岳，还有三弟他们，是不是还能伴你左右，还是已被你又在什么时候当做了弃子？”

他正说着，忽然一口痰涌进嗓子，脸色憋得发青，马岱赶忙扶起他的身子，用力拍打后背。

马休吐出一口血痰，又连清了几声嗓子，总算觉得胸中顺畅了许多：“子岳，明天你们三个回去罢，我宁愿留在这里，做一名俘虏。”

提起小妹，他这才猛然发现，由于刚才和马岱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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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的激烈争执，使得一旁的马云璐花容失色，正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们。

马岱也注意到了，强笑道：“璐璐，你别害怕，我们不过意见不同而已。”

“我，我不怕。你们刚才干吗忽然就吵了起来？”马云璐摇了摇头，眼睛里饱含着泪水，怯生生问道，“什么叫弃子？休哥哥，你是在生大哥的气吗，别生他的气好不好？好容易大家能团聚了，明天跟璐璐一起回去好不好？”

对二位哥哥刚才那一番争执，她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知道这一点却已经足够了——好容易可以亲人团聚了，可是二哥竟然不打算回去！

“有很多事情，你现在还不懂的。”马休苦笑着闭上眼睛道，“我的伤还没好，要休息了。”

马岱拉着眼圈红红的马云璐起身离开病房，黯然叹了口气。无论是马超还是马休，这弟兄两个性子都极其偏激刚烈，自己怎样也劝解不动。

你还要我为他牺牲多少次？你还打算为他牺牲多少次？他走到厢房的门口，情不自禁地回头看去，全身包扎的马休躺在榻上，已经又合了眼睛。但适才二弟那咬牙切齿的怒吼，似乎在回荡在耳边。

马云璐呆呆地坐在榻上。她坐了整整一夜，只是这次却不是因为太过兴奋的缘故。

当时两个哥哥激烈争吵的气氛，以及马休竟然不愿一同回去的决定，使她手足无措，完全愣在那里。所以哥哥们的很多对话虽然听在耳朵里，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现在越是回想，越觉得其中必定有重大的缘故。

大哥，大哥……二弟我祝你终能手刃韩遂，为阿爸报仇雪恨……

报仇，报仇……

当时这个词不停地从两个哥哥的嘴里吐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韩叔叔跟阿爸不是结义的异性弟兄么，为什么要杀他为阿爸报仇？

为什么要为阿爸报仇？

真相就仿佛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马云璐眼前晃来晃去，她想要抓住它，看清它，却就是怎么伸手也够不着。猛然间，一个自己根本不敢置信的可能性忽然跳到了眼前。马云璐蜷缩着身躯，因为恐惧和担忧而不停地颤抖，她瞪着对面的墙壁，用力咬住被子，眼泪不停地自面颊滚落。

※※※

破晓时分，纛旗开始猎猎地飘动，如夜色般深沉浓重的空气逐渐开始流动，变得凶猛而有力。风从水面上吹来，一直往岸上刮。随着越来越强的风势，平静的河水逐渐沸腾，变得雄浑奔腾起来。

到了上午，水面不断上涨，上下数十里河道两岸的低洼地带已尽数被水浪填平。裹带着大量泥沙的滔天巨浪时而如刀剑般耸起，狠狠地扑击到岸边，随即撞得粉碎，化成大量白色的浪沫，纷纷扬扬如雨一般自半空洒下。

“这实在不是渡河的好天气。”真髓站在议事厅里，仰头望着狂舞的旗帜道，“我原本想挽留他们再等一天，可是那位小妹子和庞德将军却已等不及了——你不打算去劝劝他们？”

身着普通军士服装，拄着拐杖的马休就站在真髓身旁，将自身的隐蔽在议事厅的阴影中。他没有回答，只是直愣愣地看着远处的辕门，看着辕门下的三个人。

璐璐，今天你就要回到大哥的身边去了，这么多天的俘虏生活终于结束，按理说你应当高兴才是。可是平常你总活泼得像一只小鸟，为什么今天看上去那么不开心？

马岱，你举止仍然端庄稳重，和从前相比，甚至显得更加谨慎。你对我说过，十几年兄弟情份，又怎是说抹杀便能抹杀得了。但你知道么，那个随便抹杀弟兄情份之人，绝对不是我马休！

庞叔，你一点变化都没有：虽然青色的战袍早就被污血染成了紫黑色，但你每次受伤后都是这样，挺着胸膛，站得笔直，用倔强凶狠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周围的人……

你们怎么还不走，你们在等什么呢？为什么还在四下里不停地张望，你们在找什么？

他知道他们在等谁。

“璐璐、马岱、庞叔……”他轻轻地念出了声，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虽说他并不想让别人洞悉自己的脆弱，但此时此刻，眼泪哗哗地淌下来，怎么也止不住，“三弟，还有，大……大哥……”

“此时若是反悔，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

真髓表面上平淡一如既往，只是转过头去，不再看马休。记得张辽和魏续离自己而去时，父母先后去世时，那时的自己，与此刻的马休，心情是多么的相似？

昨夜刚过三更，士兵报知他，马休带话说是有事相告。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见我？”无声无息地进入马休养病的厢房，在榻前坐下。房里漆黑一团——为了避免惊动隔壁的马岱和马云璐，所以没有点灯。

榻上之人缓缓道：“关于铁羌盟，在下有事要告诉将军。”马休的声音疲惫而嘶哑，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你说罢。”真髓静静道，“真某在听。”

“在下、在下只请你应允一件事，务必要杀了韩遂老贼，”马休呼吸加速，咬牙切齿地越来越快道，“我不认为大哥，不，马超会是他的对手，但你却不同……你有打败韩遂的实力。”

等了半晌，他平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出来：“韩遂？那不是你们铁羌盟的盟主么？”

“不错，”马休稳定了情绪，一字字道，“他也是杀死我马家满门的死仇！”

他将韩遂与马家的事源源本本讲了出来，最后断然道：“我马家与韩老贼势不两立，只要您能应允杀死韩遂，马休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卖给你了。”

漆黑的房间里骤然出现两个光点，那是真髓瞳孔里两个针尖大小的红光，仿佛攥住了猎物的鹰隼。

“原来如此……真某应允了。”

真髓眯起双眼，看着逐渐远去的三人，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酸楚。同样都是父母身遭不测，尽管马家遇到惨绝人寰的横祸，但起码他们还有手足兄弟，而自己呢？

他那锐利的目光随即柔和起来，阿爹和阿娘的影子渐渐淡去，罗珊的影子清晰地浮现眼前。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二十一章 邂逅

真髓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此时雨下得很大，沙沙的滂沱声中，豆大的雨点“啪啪”地打在斗笠上，声音密集而又沉闷。

他紧了紧身上的黑氅，跳下青白色的战马，这牲口正不安地打着响鼻，上下甩动硕大的头——雨水将战马光洁的皮毛黏成一缕一缕，粘在身上又湿又冷，它觉得很不舒服。

在柱国将军身后跟随的，是他的幕僚们，贾诩、徐晃、高顺，还有新任的卫士马休，他们都是同样的装束。

这里是洛阳以北，邙山以南的丘陵地带，距离兵营四里远。在将领们面前是一个方圆四、五丈、深两丈的大坑。大坑的四周都是人，十几个士兵冒着大雨和寒风站在坑边放哨。

无数泛着波纹的水洼和泥沟将又湿又滑的土地切割得七零八落，连个合适的落脚之地都没有。真髓一脚深一脚浅地登上在大坑旁边的土坡。

新任的主簿卜冠遂和几名老兵已经等在那里，赶忙迎上来向他行礼。自从卜冠遂来到军中，不到四天的工夫所有帐目都被审核完毕，整理得井井有条。因此真髓将他提拔为主簿，将钱粮医药等诸项杂务统统交归他接手负责。

真髓一把将他推开，铁青着脸看着面前这副凄厉的情景——数十名赤身裸体的士兵正横七竖八地叠摞着躺在坑底的水洼里，头靠着脚，脚靠着胳膊，难以计数。他们都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一整夜雨水的冲刷和浸泡，使得这些死去的人原本就毫无血色的皮肤更加白里透亮，像是被打磨过的银子一样堆在那里，在暗黄的土地衬托下，分外刺眼。

真髓低头木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地举手向周围放哨的士兵做了个掩埋的手势，随着坑边十几把铁铲的起落，黄土一铲铲地落入坑中。

“怎到底是么回事？”他转向卜冠遂，低声咆哮起来，再也按耐不住愤怒与痛心，“疫情是怎么爆发起来的，怎么有这么多士兵丧命？”

“禀报将军，瘟疫爆发已经超过了三天，如今各部染病之人已超过了六千，疫情之所以这般泛滥，盖众人最近多外感风寒之故。前阵子军粮运输不便，您下令以俘获的铁羌盟牲畜为主食，杂以谷物，不少士兵吃不惯，因此得了痢疾。此番受了风寒染病，不治而亡的大都是这些尚未痊愈的痢疾病人，死者累计已超过五百之数……”

“我还不知道这是‘外感风寒’！你当真听不懂我的意思么？”真髓脸色煞白，向坑中一指厉声道，“我来问你，你不是遵照秦长史之令，专门来负责发放冬衣的么？冬衣既已发放，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外感风寒’？”

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质问，卜冠遂面色苍白，大声道：“将军大人，您原本只有六千兵，秦长史生怕冬衣不足，筹备了一万五千件，这您自己是知道的。两个月前，得知您荥阳大捷，长史估算会有不少俘虏，所以加紧赶制，但中牟地小民贫，竭尽全力也只凑到一万八千件。我前些天对照名册才发现，姑且不算邓博、魏延等驻守偃师、巩县的各路人马，单是您在洛阳的中军，就已超过三万之众！”

“记得在下刚来的时候，就发现大人军中的帐目记载混乱糊涂，不知道这笔冬衣的帐您能不能算清楚？”卜冠遂越说越气，别看他生得文秀，又长着猥琐的鼠须，谁想脾气竟如此刚烈，“冬衣连一半人穿用都不够，近日又连天下雨，天气骤寒，其他士兵如何抵挡得住？只病倒了六千多人，您应该庆幸才是！”

真髓不由一怔，随即怒火上冲，唰地擎出马鞭，扬手就要向卜冠遂的面门抽过去：自从继任柱国大将军以来，还从来没人敢这样顶撞自己！

卜冠遂竟毫不(炫)畏(书)惧(网)，梗着脖子大声道：“将军何不用刀？”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里布满血丝，显然由于连日操劳，已度过了多个不眠之夜。

举着马鞭的手在空中扬了扬，最终还是轻轻垂了下来——真髓捏紧了拳头，低着头一言不发地与卜冠遂布满血丝的眼睛对瞪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伸手排开诸将，跳上战马用力鞭打，向洛阳城方向跑去。

风从耳边呜呜地掠过，冰凉的雨水淋在身上，使自己沸水一般的脑子总算冷静了一点。

自己今天是怎么了？真髓长吸了一口气，情绪渐渐平静。自从出道以来，先折夏侯渊于句阳，再收安罗珊于河南，此后斩张济、破马超，屡战屡胜，所向无前——这一连串的战绩，竟然使得自己不知不觉中变得如此暴戾浮躁，傲慢自大起来么？

他逐渐放慢了战马的速度，由狂奔改为小跑，心情沉重：卜冠遂其实说得并没有错，众多将士染病，这确实是自己的责任。

初仕奉先公麾下时，自己不过是个统率千人的校尉，只管在战场上冲杀既可，至于制备冬衣这类后勤事务，向来都是上面按名册分派完毕，自己只须收下后分发给战士即可，因此对此毫不重视。

他暗自后悔，自己真正的起家，是在降伏鸡洛山数万的流寇之后，记得当时就因为人口激增而险些酿成粮荒，但是由于贾诩的计谋而轻松解决了问题，所以自己并没有从中吸取教训。

随着不断的胜利，自己只考虑到兵力膨胀的好处，不遗余力地大量收编扩充军队，却忽略了养兵的基本条件，使得根基本并不甚扎实的中牟，背上了难以承担的经济包袱。

这个错误，才是导致今天恶果的根本原因。

那数十条白亮的裸尸躺在坑底的悲惨景象仍然不住在眼前晃动，真髓心如铅重，对士兵来说，死不过是休息，沙场就是睡床。可这些士兵没有倒在战场上，却在病榻上结束了生命！

仅仅这一场寒雨，就让自己败得惨不堪言：六千士兵染病，这相当于全部战斗力的五分之一！

这个教训是够严厉的了，只是应该如何补救呢？

穿过一丛泥泞的树林，在唰唰的雨声中，后面清脆的铜铃声越来越近。

“那厮不过一个计算钱粮的小屁文官，竟敢对将军如此无礼，为什么不立即将他斩了？”马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又没有说错，为何要杀？”真髓没有回头，策马慢慢行走，“自从当了这个将军，大伙儿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多了一份崇敬，却少了一份坦诚……此人敢直斥主君之非，乃是真正的义士。杀这样的义士，我所不为。”

马休沉默下来，也放慢坐骑速度保持着落后真髓一个马头的距离，走了半晌才开口道：“将军，我果然没看错人，您的确与马超不同。”

“你未免太高抬我了，”真髓闻言苦笑道，“其实真某涵养也没那么好。刚才被那厮抢白时，肚里实是气了个半死——实不相瞒，将这‘计算钱粮的小文官’拖出去一刀两断的念头，刚才一直都在脑子里盘旋呢。”

他回头与马休对视，两人不禁哈哈大笑。

此时见后面的人还没有追上，他们索性在道旁的树下勒停战马闲聊。

又等了一会儿，这才看到诸将远远地赶过来，真髓眼中流露出惊异之色。

“马休，你的骑术可非比寻常啊。”诸将的战马素质相类，地面泥泞难行，这种情况下，马休竟可比旁人快出许多赶上自己，显然骑术之精，远高于诸人。

“天下骁骑，无非是幽州乌丸、并州匈奴与凉州羌人三类。”马休淡淡地解释道，“幽州与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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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都是北地马，体形矮小，耐力极佳，所以乌丸与匈奴在战场上以长途包抄、轻骑射箭为主，骑术讲究灵活平稳，可持久作战。您师承吕布，所使用的便是这种骑术。而我凉州战马，躯体雄大有巨力，但不能持久，草料消耗也多，因此战场上以短程冲锋，重甲突破见长，故而骑术讲究战马的步法训练与变化，使之能以爆发力瞬间提速冲刺，与前类骑术大有不同。”

马休跳下马，手指鞍桥道：“将军请看。”

真髓低头看去，这才发现马休的鞍桥两侧，各垂着一个碗口大小的皮圈：“这是不是上马用的踏蹬？可是怎么如此之小，而且左右各有一个？”

自己平日里见到的踏蹬也有不少，但都是只在鞍桥一侧从鞍头到鞍尾拉一条下垂的宽皮带，专供骑兵上下马时踩踏着力用的，象马休这种鞍桥两边成双成对的倒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种双踏蹬乃西域月氏人的式样，中原是没有的，”马休解释道，“它的用途不仅在上下马时方便，更重要的是，人在马上可双脚踏牢此物，将身体或立起或前倾，从而更好控制重心，与战马合一，挥舞兵刃也就轻松多了。”

他扳鞍上马，踏着双蹬使身体直立起来，长矟左右盘旋，矟尖不离真髓的周围。虽然他伤势尚未痊愈，但劲风呼啸，矟法仍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

“凉州骑术，乃汉、羌、胡等诸多源流杂糅而形成，”注意到对面之人只是静静地观看，竟然纹丝未动，马休笑了笑收起兵刃，不禁佩服真髓的胆量，“这是由于此地与西域接近，人种混杂，尤其湟中一带，不仅是羌人故地，而且还聚集了大量被编制为义从的小月氏胡。所以也有这种与中原迥异的双踏蹬。”

“原来如此，”真髓赞叹不已，回忆起与铁羌盟几番恶战，尤自不寒而栗，“果然叫人大开眼界。以这样精良的骑术，雄壮的战马，再配合长大的铁矟，难怪令兄的骑兵无坚不摧。”

听真髓提起马超，马休脸色一黯，强笑道：“这两种骑术，其实各有千秋，不分高下，只不过因为您这批战马都是俘获的凉州马，都是我西羌驯马之术调教过的，所以对在下这种骑术更加适应罢了。”

真髓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道：

“令兄骑兵竟然可以连环驰突，却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既然新虏获的战马都是凉州马，是不是也都经历过连环驰突的训练呢？”

“连环驰突之术，是我马家兵法秘诀，非本族不传，”马休为难道，“还请将军恕罪。”

“无妨，你既迫于祖训，我也不便勉强。”真髓淡然道，“我不过是战场见到，颇感奇怪而已。我一战孟津口之时，也曾挫败过连环驰突之术。此术威力虽然不小，然而也未见得有那么夸张。”

马休不服道：“将军休要轻视此法。那一战我也听说过，您硬抗连环三突，兵马仍没有溃散混乱，这的确是前所未有的事。但我大哥整兵可以做到连环七突，我虽然不肖却也能做到四突。若不是有徐晃和魏延及时赶到，在我大哥一突强似一突的攻击下，您还能支持几轮？”

“哦，果真有这么利害？”真髓笑道，“我却是不信。不如这样，我拨给你五千清一色的骑兵，到时我也用五千混编人马抵御。改日军演一番，你看如何？”

马休受不得激，当即便道：“这有何妨？战马都是现成训过的，不必再练。只消让我点拨那些骑兵，让他们熟悉了战马步法的种种变化，咱们演练便是。”

真髓笑道：“一言为定！谁若是输了，便当中给对方半跪着斟上一碗酒！”

输赢都是无所谓的事——自己拨给马休五千嫡系子弟兵，再尽量选拔机灵聪慧的中下级军官安插进去，还怕不能将这绝技偷师么？

柱国军骑兵主要还是继承并州骑兵的作战特点，偏重于抄略骑射，倘若能再将这连环驰突之术学到手，按照战马和战术的特点编制成轻、重骑兵，临阵时协同作战，定能使战力倍增。

他一面抚摩战马湿透的皮毛，一面心中盘算，正想到得意处，诸将已经都跟上来了。

“主公，你没事罢？”徐晃还未到近前就开始高声叫喊，他纵马奔到面前，收起适才擎出的大斧，冷冷地盯着手持兵刃的马休，流露出警惕和不信任的神色。

真髓笑道：“徐大哥，适才马护卫为我演示了双踏蹬的作用，待会儿回到军营，你们几位将军都过来看一看，跟马护卫学上一学，教我军骑兵务必尽快装备这东西。我与马护卫刚才还打了个赌，我要对他的连环驰突之术一决胜负，大伙儿正好给做个见证。”

想到目前面临的困难，他又道：“高顺将军，你立即在洛阳四周布置斥候，寻找背风温暖之处，便于我军尽快转营；徐大哥，你负责整顿士兵，得病者严加隔离看管，[炫][书][网]病死者立即掘地掩埋，挖掘一定要深，免得瘟疫继续蔓延。”

“对我军的疫病消息，必须严密封锁！”真髓斩钉截铁道，“贾先生，你与徐大哥一同坐镇军营，任何人不许就此事乱说乱讲，但凡走露半点风声，追查出是何人责任，连带将他上级统统处死！伍长泄密就斩其什长，什长泄密便斩百人督，就此顺延下去，倘若校尉泄密，即便他的上司是中郎将、偏将军，也一并立斩不误！”

从六月份开始，中牟军长期滞留在外，加上疫病流行，士气不振；假使走漏了消息，马超得知后必会挥军南来，到时非但难以克敌制胜，只怕还有全军覆没之危。

对了，马超。

自己已经送还了马岱庞德等人，北岸总应该有个回音才对。可直到现在，那边仍然全无动静，究竟要战还是要和，半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马超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此人对自己敌意极强，迟早要跟他见个真章。

他的思路又转回眼下部队的困境上来：无论是移营、寻找草药、还是封锁消息……都是临时措施，远远不够，真正要命的是冬衣、粮谷不足。此事倘若无法解决，即便能凭借威信稳定军心一时，可是总有压制不住的一天。

真髓目光转到贾诩身上，老狐狸一向善于出奇制胜，不知道可有什么好主意？

“属下以为，目前之计有三。”贾诩见主公的目光投来，当即会意，沉吟道，“首先便是向盟主曹公求取冬衣。曹公要求主公月内协同出兵，共伐伪逆袁术，这时求他相助，必定应允。只是如此以来，难免造成我等以出兵相挟的印象，只怕会有后患。”

真髓点头道：“在下曾在战场上见过曹公一面，此人聪明才智，远胜于我，和他比斗心术，那只能自取其辱。贾先生，剩下的两个选择，该是刘表或马超了罢？”

“然也。”贾诩捋须道，“南阳郡人口稠密，殷实富足，若是主公夺取南阳，几万件冬衣又算得上怎么一回事。只是荆州刘表地广兵多，又广施恩德，很受当地士大夫的支持拥戴，根基深厚，决非流匪一般的马超可比。一旦与他发生冲突，必定会演变成持久对峙，于当前迎接天子的大计不利。”

他瞥了一眼马休道：“至于马超，他器量狭窄，主公多次占他上风，眼下两家虽然表示示好，但若是求他，只怕未见得会答应。”

徐晃拱手沉声道：“主公，马超盘踞河内，狼子野心，此刻根基未稳，为何不趁机擒之？徐某愿意领本部人马，将那厮献与主公。昔日属下追随杨奉起兵白波谷，河东山川地理，无不了然于胸。只消能拿下河内，属下愿为先锋，为主公向西平定河东。”

真髓刚要答话，在一旁一直未说话的高顺忽然插道：“河内乃司隶通向并州之门户。我等奉先公旧部，尽是并州子弟，河内若下，高顺甘为先锋，为将军夺取并州。”

很久没有听到奉先公的名字了，真髓不由黯然神伤，半晌才所答非所问道：“高顺将军，奉先公火化后的骨灰，被你收藏起来了罢？”

高顺闻言先是一怔，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只扁盒，木然道：“是，将军原来注意到了——在下得知主公被……过世之后，就将之收在身边，只盼有一天能将他的骨灰送回家乡安葬。”

看着这扁盒，当日火葬时的场面不由自主又浮现在真髓的脑海里。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但只要想起奉先公临死前那灰白色的面容，他的心口仍然一阵抽痛。

真髓的眼前仿佛又多了一个人，一个被世界遗弃的鬼魂。

那是貂蝉。

在众将的身后，火光照耀不到的角落里，她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站着，身穿雪白的丧服，抱着奉先公的幼女，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

真髓闭上了眼睛，长吸了一口气，弑主的负罪感，还有对貂蝉的内疚，始终像蛇一样缠绕着自己的内心。

他伤势痊愈之后，一直没有去拜望貂蝉。总用工作繁忙来开脱，实际实不敢去面对这个因自己而伤痛欲绝、万念俱灰的女人。

记得原先自己一直告诫自己，等到了消灭马超的时候，出于礼节，一定要去荥阳探望她一次，然而曹公催促紧急，看来这回只能直接从洛阳走阳翟道去许县跟他会合，没时间去见她了。

他苦笑起来，想到不用和貂蝉见面，心里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轻松。

“眼下我欲与马超结好，刚不久前送还了马岱、庞德和马家小姐，进攻河内之事，就不必提了。”

真髓沉吟了一会儿，脑海中猛地想出一个主意，狠下心道：“传令下去，这次下发的冬衣就算了，从今往后除却龙雀精兵之外，其余士兵衣物必须自给，也不再要求统一的绛红色。”

此言一出，众将无不变色，徐晃急道：“主公，为士兵配给衣物，乃是我大汉一贯的旧制，况且绛红色乃大汉军服定制……”

“这我知道，”真髓打断他道，“可是如今中牟地窄民贫，官府实在难以维持，又怎能配足冬衣？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既已要求士兵自备冬衣，再要求苛刻的颜色，实也令他们为难。”

“即便如此，现在冬衣尚缺一万多件，又当如何是好？”

真髓不答反问道：“记得进军洛阳时，曾缴获无数牛羊。现在还有多少？”

徐晃道：“除去发给百姓的部分，已经屠宰吃肉的部分，还剩下大约四分之一，六万多头罢。”

“一概杀了，”真髓断然道，“肉腌制为脯，将兽皮剥下来，就以这些牛皮羊皮，制作御寒的衣物。若是制作一套衣裤，用皮会很多，但只做成前后两片护住前胸后背和大腿，就能够省下不少皮子。”若不是高顺提到了奉先公，使得自己不由自主联想到尚未出仕时的生活，也绝对不会想出这种法子。

“剥皮时一定要将残存的肉渣和油脂都剔光，然后晒干，才能鞣软，这还是我在流浪时学会的手艺，”回忆起从前的辛苦，他不禁百感交集，“前阵子吃了不少牛羊，只可惜未想到要好好保存皮子，十有八九都已经腐坏了。”说到最后，不胜惋惜。

马休愕然道：“只剩六万多头？这么③üｗｗ.сōｍ快杀了那许多牛羊？”

真髓道：“当兵吃粮，粮谷既然不足，只好以杀牛羊制肉脯了。”他随口问道：“马休，你们这一路东征，总共吃了多少牛羊？”

马休愣了半晌，才苦笑道：“总计才杀了不到五百头……”

“你说什么？！”

“将军有所不知。牛乳羊乳就是最好的食物。满满喝一腹，比粮谷还管饱。牛羊就是我们的衣食之源，我们西北人都珍惜得紧。我们平常很少吃肉，大都用青稞粉混了乳酪吃，只有宴请宾客，或是到了牛羊老死，这才吃肉。你们中原人倒好，这才没几个月，竟宰杀了不下十万只牛羊……”这么多牛羊白白被杀啊，想起来就觉得心在滴血。

真髓怔怔地听完，只觉得自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蛋。万万没有想到，由于自己的无知，竟然毁了一个军粮大来源。

“马休，以你之见，这剩下的牲口都应该怎样处理？”自己对游牧生活不甚了解，还是听听专家的意见罢。

“六万只牛羊……”马休沉吟道，“不要再杀了，待我先去看看，确认能产多少乳，可供多少人食用。我看这洛阳城里到处都是蛇鼠，蛇肉老鼠肉味道都不错，可以捕来吃肉；再加上孟津塞里储存的粮食和肉干，黄河洛水里还有鱼……支撑一个月没啥问题。”

“不光是军粮，”真髓叹道，“我军分配给了百姓不少牛羊，但听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中原人跟你们西北人的想法和习性差距太大——百姓即便有了牛羊，若不会饲养也是无用。马休，你我以兵法决胜负之事先往后搁一搁罢，先将饲养牛羊之法传授给诸里正和闾老，再监督他们传授给百姓。”

马休应了，又问道：“将军，那冬衣怎么办？”

真髓沉吟道：“每次清理战场，应该都将阵亡将士的衣物剥除保存了不少才是，就用它们先凑合一下罢。”又叹道：“只怕还是不够用，但也无法可想了。”

此时卜冠遂才策马而至。他来得迟，却刚巧听到“冬衣”二字，当即气喘吁吁道：“将军大人，在荥阳还有七万张皮革，若加紧赶制冬衣，还来得及。”

顿时，在场众将的目光齐刷刷向他投过来。

“小人在荥阳时，将所有屠宰牲畜的皮革都鞣制积攒了下来，总计七万多张……”

真髓闻言，总算松了一口气，只是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你怎地刚才不说？”竟是白着了这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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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急。

卜冠遂不好意思道：“小人性子一急，脑袋一晕，便将此事给忘了。”说着费劲下马，恭恭敬敬向真髓行礼道：“卜冠遂无礼，适才顶撞将军，将军反不怪罪。令属下惭愧无地，向将军请罪。”

真髓心里别扭，却没什么可说的，只得长叹一声：“起来罢，卜主簿。积累那七万张皮，解了我军燃眉之急。你不但无罪，反而有功呢。赶制冬衣之事，就全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道：“适才马休说得对。洛阳荒芜已久，蛇鼠成千上万，从今日起，还要选拔一批懂得射猎捕鼠的将士，大肆捕杀。这样一方面是为了恢复旧都的风貌，另一方面也可以多储备些肉食和鼠皮。为了作表率，从今日开始，凡是军官一律带头吃鼠肉。”

他不由感叹，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昔日那四处漂泊的流民岁月。

听到杀鼠吃肉，徐晃、高顺均无异议，贾诩却脸色微变，饶是他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禁流露出几欲作呕的表情。卜冠遂更是听得脸都绿了。

※※※

夜幕降临，邙山脚下一团漆黑的树林里正点着一团篝火，火光虽然很明亮，但燃得并不十分旺盛。

周围万籁俱寂，篝火将她的俏脸映得通红，紫色的大眼睛正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一举一动。

他正用心地将采摘下来的生树枝搭成了一个木架，轻轻地架在篝火上面，然后从旁边取过一只盛满盐水的木盆，里面有五条剥洗得干干净净、内脏已被掏空的小鱼——这是今天的收获——将其中的三条的肚里填满切碎的蕙草和其他野菜，小心翼翼地用草茎捆扎好，尔后放在木架上，让篝火慢慢地熏烤。

剩下的两条也如法炮制，只不过是竹签串起后插在更靠近火苗的地方，随着噼剥的声响，烤鱼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满意地挨着她坐下，贴着她的耳朵轻声地问：“怎么样，饿了没有？”

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轻咬着食指，望着木架上的小鱼，真有点垂涎欲滴。

“真想不到，你也会做熏鱼。”

“这有什么，”他淡淡地笑道，往篝火里又埋了几粒山药，“你若是喜欢，我便天天做给你吃。”

天天做给你吃……

她心里一甜，轻轻地靠在他身上，将面颊贴在他健壮的臂膀上。只觉得心里无限满足，平安喜乐，难以尽述。

火光跳跃着，烤鱼滋滋做响。

也不知是谁，肚子里突然煞风景地“咕噜”响了一声。

“是我啦，”罗珊虽然娇羞，仍然大方道，“我本来食量就大，今天大半天没吃东西，实在饿得受不了了。”

真髓笑着起身，顺手将罗珊拉了起来，递给她一条烤鱼，他的脸色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火光的照映，还是因为刚才的亲密接触。

安罗珊举起竹签咬了一口，赶忙吹着气含糊不清道：“嗯，味道真好！”

一条鱼三口两口就下了肚，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贪馋地望着架子上的熏鱼：“那个什么时候才好？”

“太急了罢，”真髓温柔地看着她将烤鱼吃得干干净净，用树枝从火堆里扒拉出烤得焦黑的山药，剥好一个轻轻吹着，等稍微凉一点后递给她，“完全熏好要等一天一夜呢，我熏这三条鱼，本来就不是为今天吃的。你要是还想吃鱼，就把那条烤鱼也吃了罢。”

山药很烫，罗珊一面努力地吹气，一面摇头，她还未来得及说话，忽然心灵中警兆呈现，丢下山药跳起来，按住配刀喝道：“谁在那里！”

一阵微风从树林中吹过，松涛滚滚，针叶沙沙作响，衬托得整个林子愈加空旷荒凉。

“罗珊，不必反应这么激烈，来人没有恶意的。”真髓适才也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他不动声色，在运用一切感官仔细观察四周的同时，将全身肌肉都已调动起来，仿佛一头随时可以扑出的豹子，“不知是哪一位朋友光临，何不同坐在篝火前进餐呢？”

此言一出，忽然就多了一种脚踏在枯枝落叶上的声音。

“主人如此好客，在下敢不从命。”清越的嗓音传来，前方树枝和荆棘分开，走出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他并不靠近，而是在火光所及之处远远地正襟危坐。

只见此人披头散发，面目看不清楚，虎背熊腰，若论体型之雄伟，只怕惟有典韦、许褚两个巨人可以与之相比。他虽然没有予人那种杀气逼人、毛骨悚然之感，却也大异寻常，气息始终若有若无，难以捉摸。

真髓将他的举止都看在眼里，不由大为惊异：此人步伐非比寻常，似乎是按照某种奇特的节奏前进，自己竟然完全把握不到他的动作。还有这股奇特的气息，若有若无，似乎并不强盛，但实际上却是此人将精气内敛，但内气过于庞大，所以仍在不经意间有那么一丝气息溢于体表造成的，宛如水上偶露一角，主体深藏水下的巨大冰山。

这乞丐绝非易与之辈。他深深吸气，自从两河之战自己施展灭天戟法后，虽然再没有与绝顶高手阵前决斗，但也绝没有裹足不前——无论是马超，还是许褚，都是结下深仇的死敌，难保将来不会对上。因此在这几个月里，自己针对马家矟法和许褚的拳术每日钻研苦练，已觉得大有进境，但面对这乞丐却完全没有制胜的自信。

此人未带杀气，显然全无恶意，似乎是友非敌。

真髓站起身来到乞丐面前，递给他一枚山药。

这乞丐双手郑重接过，将山药揣入怀中，抱拳称谢道：“请少等片刻，在下去去就来。”说着翻身又钻入树丛。

真髓与罗珊面面相觑，实不知这怪人想要做什么。

过不多时，沙沙的脚步声再度响起，只是多了一人的呼吸之声。

树丛分开，那乞丐去而复返，背上多了一人。那人同样也是衣衫褴褛，披头散发，他伏在乞丐的背上一直低垂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一副身染重病的模样。

乞丐将背后这人靠着一株松树轻轻放下，真髓和罗珊就着火光看得清楚，原来那人头发花白，双目紧闭，面色蜡黄，是一个老妇。

乞丐从怀中取出刚才那个山药，先剥了外皮，咬了一口在嘴里嚼烂，然后缓缓哺入那老妇的口中。这样足足过了四分之一个时辰，才将一个山药喂完。

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将刚才的山药皮都捡起放进嘴里，咀嚼几下吞入腹中，拍了拍肚皮道：“多谢恩公馈赠，鲍出感激不尽。”

适才喂山药时，乞丐用手将脸上的头发分开，真髓已看得清楚，此人长着一张马脸，满面都是络腮胡，年纪大约有三十多岁，左面颊上生着一颗大痣。

罗珊一直看着他照料那老妇，心生怜惜，轻轻道：“这位大哥，树下的那位妇人，跟您如何称呼？”

鲍出闻言，竟扑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惨然道：““这是家母。实不相瞒，我二人一路从关西行来，已经两天未进水米……二位恩公的一枚山药，若能活家母之命，在下纵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此大恩。”

真髓赶忙将他搀起道：“鲍兄何出此言。行走在外，谁没有一时的困难？拔刀相助，乃我辈本份。”他顿了顿，疑惑道：“鲍兄，我看你的言谈举止，分明是知书达礼之人，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鲍出苦涩道：“恩公何必如此客气，在下鲍出，字文才，家中弟兄五人，在下行三，恩公叫我鲍三便是。”

他轻轻抚摸着老母干枯的手，叹道：“在下乃京兆新丰人，看世道孰不太平，先有董卓李傕作乱，后又有羌贼扰乱长安，所以我等弟兄合议，听说荆州刘表保境安民，决意投之。但羌人封锁武关，故而只得东出函谷，打算取道洛阳后再转向南行。谁想沿途遭遇羌人，弟兄失散……总之，惟独鲍三背负娘亲一路来到了这里。”

他虽说得轻描淡写，但这句话中又蕴含了多少苦难？真髓看到鲍母的两只手掌竟各有一个大伤口，虽然早已愈合，但掌心那通红的伤疤仍然可怖之极，显然曾受过类似洞穿手掌一类的重伤。

看到真髓注意母亲的双手，鲍出苦涩道：“由于混乱，关西饥荒遍野，不少溃散的士兵结成强贼团伙，四下掳妇孺为食，人皆以‘啖人贼’呼之。这伤口便是在下弟兄外出觅食，留家母一人在家，结果被啖人贼掳去，用绳子贯穿手掌造成的。若不是鲍三抢了回来，只怕……”

说到此处，他眼中竟然有了泪光：“先父过世得早，我一家兄弟，都是家母一手拉扯长大。在下少年时浑浑噩噩，整日不务正业，游侠乡里，让家母操碎了心——鲍三死不足惜，但此番若是连累了家母，若是连累了家母……”语音哽咽，竟再也说不下去。

真髓闻言与罗珊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同情和无奈。

“鲍兄母子相依为命，好不让人羡慕，”真髓递给他一枚山药，凄然长叹道，“我与罗珊，都是自幼孤苦，纵使想尽孝，也不可得了。”

“在下饿得狠了，无礼之处还请见谅，”鲍出接过山药，连皮都不剥就大口啃食起来：“两位恩公尊姓大名，可否明示？”他满口塞得都是山药，吐字含糊不清。

罗珊刚说“我家主公”四字，就被真髓扬手打断，他笑道：“萍水相逢，意气相投，又何必一定要知道名字？鲍兄，这里还有些山药和熏鱼，你一并拿去罢。”

他看了看一旁仍然闭目休息的鲍母道：“鲍兄，令堂的病，纯粹是过度疲惫和饥饿引起，休息几日就会好了，这段时间内你务必多掘些山药给她吃——在下原先也曾漂泊流浪，(炫*书*网.整*理*提*供)所以对草药和食物多少有些经验，山药这东西，补气养精，健脾健胃，对令堂这症状最是对症。”说着又详细给鲍出讲解了如何辨识山药和采掘之法。

鲍出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闪闪发亮，拱手道：“好一个‘萍水相逢，意气相投’！只是这赠饭之德，救母之恩，又岂能就这么算了？恩公若连姓名都不肯赐教，鲍三寝食难安。”

真髓苦笑道：“鲍兄既出此言，在下若再不吐露姓名，未免太过看不起人。在下姓真名髓，字明达。”

鲍出眉头一挑，眼中精光四射，对他上上下下打量道：“恩公莫非便是大破张济的真髓将军么？”

旁边罗珊笑道：“没错，他就是那个真髓。”

鲍出怔了一会儿，叹道：“原来如此，将军不愿透露姓名，想必是怕我碍于恩义而留在军中，就不能携母同去荆州隐居了。”

真髓点了点头，苦涩道：“洛阳此地，眼下一片废墟，更不是什么太平乐土。况且真某势力微薄，又夹在强豪中间，万一与四面开战，岂不是又陷令堂于战乱之中？”

鲍出一声长啸，林中“呼啦啦”惊起无数飞鸟。

“当今天下，哪里还有什么太平乐土？避乱荆州，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知恩不报，与禽兽无益，况且我其他几位兄弟都陷在函谷不知下落，若是投效将军，还可以就便寻访他们——鲍出虽无军略，却还有一点武功，若蒙将军不弃，原效犬马之劳！”

这番言语斩钉截铁，在火光照耀之下，随着面颊肌肉的牵动，那痣也跟着突突跳动起来。

四人回到洛阳，已经是深夜。

安顿好了鲍出母子，真髓跟罗珊一同来到太尉府的后宅，迎面碰上了等候已久的卜冠遂。

“启禀主公，北岸的和谈使节已到了两个时辰，贾司马接待了他——主公您到哪里去了？使者来临时，我等四处寻找，却未能找到您。”

比起刚来的时候，卜冠遂变得有礼多了——自从上次两人发生口角，见真髓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嘉奖，他也对自己的过激语气颇感后悔，从此再不敢无礼相对。

真髓见他表情古怪，两只眼睛直向罗珊瞟，心下有些不悦：“今天处理完公务，下午我先去专技营的高老教席处，听他讲授了一个时辰步兵训练之法，又到兵营视察病情，并观看了士兵操练，尔后去邙山观测地形去了——卜主簿，你到底在看什么？”

卜冠遂赶忙低头道：“没看什么……主公，属下有事想对您单独讲。”

“安统领相当于我一样，”真髓愈发觉得此人鬼鬼祟祟，却也不好发作，“有话就直接说罢。”

“是，既然如此，属下就放胆直言了……北岸使者乃是前阵子被俘虏的马岱，他此番前来，乃是，乃是……”卜冠遂“乃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看主公渐渐不耐烦，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他此番前来，乃是专程为小妹马云璐提亲的……”

真髓与旁边的罗珊对视一眼，不由自主感到好笑。

“哈，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竟还有女方掉头提亲的？马家前来提亲，这是看上了我军中哪一位健儿呀？”

真髓刚刚说完，忽然瞪大了眼睛：“难道……”他已想到了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可能性，转头看着面色煞白的安罗珊，张目结舌，说不下去。

“主公明鉴，”卜冠遂苦笑道，“您猜得一点没错。马超希望能将小妹马云璐许配给您，两家结成秦晋之好，此后‘亲如一家’、‘并力共进’、‘互利互助’云云。”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二十二章 联姻

马超的联姻提议，看似仓促，实则酝酿了很长一段时间，而真正令他痛下决心的也不是真髓，而是袁绍。

在发觉柱国军使节贾通竟是真髓本人后，马超也预感到了这个胆大妄为的对手的用心。他竭尽全力扩充军队、搜集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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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本来河内初定，人心未附，马超这一狂征暴敛的行为以致百姓大量逃亡或反抗；再加上厉兵秣马的紧张气氛使“柱国军已渡过黄河”的谣言日盛，军营中一夜数十惊，逃亡和小规模的叛乱此起彼伏，搅得马超焦头烂额。

这对马超而言也并非全是坏事，隐蔽的敌人受谣言的影响接二连三跳将出来，使他可以把这些隐患一个个及时铲除。回首统计叛乱的规模，马超颇感到心悸——如果真髓渡河北进，有这么一大批人在自己背后待机而动……那简直不堪设想。他却没有想到，此时的真髓军，也已被长期战争拖得精疲力竭，实已到强弩之末，再无进击之能了。

预计的真髓进犯迟迟没有到来，局势也总算日趋平缓。但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过几天，怀县、武德、修武等东部诸县一齐反叛，号称要“为张府君复仇”，马超留董昭、杨丑镇守黄河，亲自率军出征，以眭固为先锋，一路屠将过去，杀得血流成河，劫掠百姓无数。

在董昭忙于视察河沿时，马超正追击着向东流窜的反叛军残部来到了靠近冀州的鹿肠山。妖星“蚩尤旗”巨蛇一般蜿蜒消逝于天际的那一晚，三名不速之客来到了他的军帐。

“马将军，老眭向您引见二位大贵人。”

见了巡营回来的马超，久等在营帐中的眭固忙不迭起身，将一直坐在自己上首的三人介绍给他。

“这一位，就是老眭曾向您提起的审先生，这一位是郭先生，跟审先生一道来的。可都是本初公大腿屁股一样的大人物。”

看眭固对此三人的尊重劲儿，俨然他们才是他的主公一般，这令马超极为不悦。

本初公，那是袁绍的使臣了。

他心中一动，自己读书虽然不多，可也不至于把“倚为肱股”说成是“屁股大腿”。眭固如此粗陋无文，却设计秘密处决了呼衍折里带，向自己提出以须卜破六浑为傀儡单于的计策。虽说土人有土滑头，可谁也看得出，这厮背后一定有高人。袁绍号称“天下英雄”，是海内第一强阀，想不到眭固这厮的后台竟有这么硬……

他一眼扫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先停在了未得眭固介绍的第三人身上。

这人站在两名使臣之侧，似乎是二人之保镖。他身材不高，肩膀奇宽，结实壮硕之极，看上去竟是一个大方块。他相貌威武，只是脸上悻悻之色甚重，见马超注视自己，当下哼了一声，斜眼盯住马超，目光如炬。

马超心中一凛，观此人神完气足，呼吸绵长有力，武功定是极高的，较之自己虽颇有不如，只怕和那冒充贾通的真髓也相差无几。

于是不先向那二位使臣问好，问眭固道：“这位又是？”

眭固答不出，使臣中一人向马超谦和一笑：“这位乃我主麾下颜良，奉主公之名，一路护送我二人拜会少将军。”竟是操着一口豫州口音。

马超眨了眨眼。他虽久在西凉，却也听过颜良、文丑的赫赫威名，这二人是袁绍的先登前驱，并称“河北双刃”，号万夫不当之勇，相传大小数十战，未尝一败。今日一见，果然有些门道。袁绍竟派遣此著名骁将充当审、郭二人的保镖，可见其对此行的重视非同一般。

当下不敢怠慢，起身答礼道：“不知本初公差遣二位先生前来，有何见教？”

仔细看这二名袁绍的使臣。左侧便是先前发话之人，此公一身蓝袍，身高八尺，是个髭须漂亮的伟丈夫，脸上一股书卷气。右侧之人又干又瘦，裹着一身黑袍，目光如电，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那蓝袍人拱手笑道：“见教不敢当，只是有些事须与少将军商量。在下颍川郭图，久仰少将军英武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马超也拱了拱手道：“岂敢岂敢，过奖过奖。”

自从钟繇之事过后，他愈加反感读书人，见这郭图一副儒雅之相，心中却只有厌恶。暗道自己最近屡战屡败，被真髓杀得落花流水之事倒是名扬天下，却不知这郭图到底久仰些什么，这等没口子胡柴。旁边那黑厮便是什么审先生了，这人虽是一脸晦气，但四肢匀称，目中有神，似乎倒是个有两下子的。

只听郭图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时运不济，为真髓这等小人所乘，非战之过也。”

这几句话正中马超下怀，顿时十分受用。他缓缓点头，转念一想，霍然而惊：才说了两句话，这郭图竟能猜到老子在想什么，倒不能小看了他。

正在此时，那审先生拱手道：“魏郡审配，见过少将军。”这人显然是个不善言谈的，一句话硬硬地吐出来，双唇紧闭，竟不再开口。

马超连忙还礼，心中又涌起疑团：自出征以来，眭固一直不离自己左右，怎么突然就冒出这两个袁绍的使者来，莫非此二人一直潜伏在我军中不成？

双方寒暄了几句，那郭图是个能言善辩之人，旁边又有眭固插科打诨，气氛倒是热络了许多。

酒宴摆上，宾主入座后，郭图举杯笑道：“马将军远道而来，着实辛苦。郭图借花献佛，几杯薄酒，聊表敬意，失礼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马超一怔，讪讪道：“郭先生莫不是嫌马超招待不周？得知诸县叛乱，我一路急行军，却没想到……”

“将军误会了，”郭图打断他道，“实不相瞒，我主得知将军屈尊河内，急于令我等与将军一晤，故此设计请将军前来此地——若没有这河内诸县的反叛，将军又怎会屈尊到这鹿肠山来呢？”

“什么？”马超听得张目结舌，“这么说，那叛乱竟是本初公……”

“那不过是我主一道书信的效力罢了，”审配在一旁冷冷一笑，瘦脸充满倨傲之色，“我家主公威加四海，无人不俯首听命。张杨那厮能稳居河内太守之位，还不是全靠有本初公为他撑腰。在这河内巴掌大的地方，想要支持哪个，反对哪个，还不是本初公一句话么。”

一道书信即可使诸县群起反叛……马超深吸了一口气，一面为袁绍势力之大暗自心惊，另一面却又怒火飙升：自己鞍马劳顿，一路征伐，却想不到竟是袁绍这厮玩弄的手段。这两个鸟人原是来向老爷示威的！

“原来如此，”他冷笑道，“本初公想要见我马超，只管差人到温县来找我便是了，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将军又误会了，”郭图长跪行礼请罪，言辞恳切之至，“本初公绝无以势压人之意，而是另有原因。此事干系重大，温县龙蛇混杂，耳目众多，故此我等才不得不设计使少将军前来此地一晤。”

马超哼了一声，尚未发话，审配已向眭固道：“将那物事呈递与马将军。”那口气竟仿佛是吩咐自己的家奴一般。

眭固恭敬称是，从怀中掏出一物，上前单膝跪倒，双手呈递到马超的面前。

马超一看，原来是个小小的竹管。他疑惑地看了郭图一眼，伸手接过。拆开竹管，里面是一张绢帕，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小字。随着阅读，他挺拔的剑眉越竖越高，最后“啪”地一声，将那绢帕拍在案几上！

“董昭这畜牲！”他大吼道，竟是怒不可遏。

“将军现在明白了罢，”郭图道，“我主对将军纯是一片赤诚之心。”

马超沉默了一会儿，道：“多谢本初公的美意，二位不妨明说，他老人家到底是什么打算？”

“协助将军，平灭真髓，重振马氏雄风！”郭图斩钉截铁，“将军是马伏波之后，乃是光武帝中兴大汉的元勋之一。我主也是出身名门望族，祖上与将军之先祖有同殿为臣之情谊，故实不忍见将军破败至此啊。”说到后来，竟是唏嘘不已。

马超将信将疑，想自己早在祖父一代就已被发配边地做了小吏，却不知和袁绍祖宗有情谊的又是那一位？只是这都已不重要，他缓缓点头：“好罢。本初公既然愿意协助我马超报仇雪恨，到底打算怎么办？”

郭图笑道：“将军以为，以须卜破六浑为傀儡单于的计策，是何人的主意？秘密处决呼衍折里带，使将军能顺利兼并呼衍部的兵力，又是何人为将军出力？”

马超看向眭固，(炫)恍(书)然(网)大悟：“原来，原来……”

郭图道：“不错，本初公早已在暗暗帮助将军，只是将军浑然不知罢了。”

马超点头，想了想又忍不住道：“张杨……张府君是本初公的重要盟友……在下行事孟浪，开罪了本初公，这个……”

自己与董昭合谋杀死张杨，为何袁绍非但不加以讨伐，反而大加援助呢？

一旁的审配突然哈哈大笑，满是轻蔑之意，道：“将军尽管放心。我主雅量恢宏，又怎会和将军计较？本初公若是怨恨将军，将军就算有十条命，也是活不成的。”

马超勃然大怒，郭图却解释道：“张杨虽听命于我主，但许多事他做得不甚得体。譬如他曾伙同匈奴人劫掠过我主的邺城，曾放走我主的强仇大敌吕布，这些都令本初公颇为不满。只不过恰逢其时将军出现，故假将军之手除之。”

这一番话虚虚实实，袁绍尽管对张杨有一万个不满，可绝没有因此就匆匆杀之，换上一个自己不知根知底的人代张杨镇守河内的道理。

只是马超却分辨不出其中的真假，他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已被袁绍的威势彻底压倒了：“请郭先生回禀本初公，他老人家大恩大德，马超是知恩图报的人，明白应当怎样做。”

郭图爽朗笑道：“马将军快人快语，来来来，我们干了此杯。”

众人一饮而尽，郭图放下空杯道：“马将军，如今你与我家主公休戚与共，有件大事还请您不吝赐教。”

马超大笑道：“郭先生何必客气？马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郭图笑道：“好，有将军这句话便足够。”收敛笑容道：“我主得了讯息，袁术意图在淮南称帝，传言说是因为铁羌盟入长安时，天子已经被弑。此事是真是假，还请将军告知。”

一时间，众人的眼睛都往向马超一人。

马超闪烁其辞道：“在下率军向东时，天子尚在。此后韩遂进入长安，在下就不晓得了。”

郭图眼珠转了转，道：“既然如此，以将军猜测，韩遂有可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么？”

马超毫不犹豫道：“韩遂老贼野心勃勃，倒行逆施，不足为怪。”

郭图倒吸了一口冷气，和审配对望了一眼，这才向马超道：“多谢将军。”

他二人是何等聪明，三言两语之间已看出了其中的端倪：马超若不知天子驾崩，何以对韩遂弑君如此肯定？他东出长安之时，韩遂尚未入城。如天子非他所弑，焉能得知天子已经驾崩？

见二人神色有异，马超连忙补充道：“韩遂那厮设计谋害我马家。我已与这老贼誓不两立，不共戴天。自东出长安以来，马超一心忠于汉室，此天地神明皆可为证。”

审配面色阴沉，一言不发。郭图虽也是心事重重，表面却不动声色，举杯笑道：“将军有此心便好，日后两家同心戮力，共讨国贼。”

送走了三人，马超寝食难安，就像一头困入囚笼的野兽。他砸烂了寝帐中的大部分摆设，下令处死了六十多个自己巡营时发现不够警惕的岗哨兵，可再怎么发泄，都不能驱散心中的恐惧。

袁绍恩威并用，恐吓与安抚齐施，展现出强大之极的势力。虽然现在他企图收自己以为用，满嘴的甜言蜜语，但若就此终身托庇于此人，万一日后自己弑君事发，袁绍想要倾覆自己易如反掌。自己信任无比的董昭、杨丑，竟是曹操安插的钉子。这二人似乎全是为自己出谋划策，可谁知道又隐藏着怎样的陷阱？还有真髓，虎视眈眈，盘踞洛阳。这河内原来盘根错节，自己实是危如累卵。等这厮恢复了元气北伐，如何能够抵抗？内外交困，如此下去，我马超可死无葬身之地了！

躺在寝帐里，裹在毛皮中间，马超瞪大眼睛，背上满是冷汗。这还是头一次，他感到自己是如此孤立无援。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和人手，他马超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过是一吹就倒的枯草。

在这种交织的复杂心情作用下，他没有继续剿灭那些实是被袁绍煽动的叛逆，而是惶惶如丧家之犬地率军回温县去了。

经过将近十天的行军，刚到城外，就意外地得到了马岱、庞德和马云璐已被释放的消息。

※※※

马云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张宽大的榻上。

这里是一间巨大的厢房，虽然没有华丽的装饰，但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此时明亮的阳光正从木窗的格子里透进来，映在地上，形成几条长长的光影。

小船外的惊涛骇浪，以及阿爸的噩耗……

现在自己躺在这宁静安逸的厢房中，回想起那一幕一幕，恍如隔世，真仿佛从梦中苏醒过来似的。

河心，小舟在风浪中全然不受控制地上下颠簸，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被压入水中。

虽然外面惊涛骇浪，水声如雷，但船舱里却只有一片难堪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马岱才打破了沉默道：“璐璐，关于阿爸的事，我其实还没来得及……”原本安罗珊说将三人送至北岸时，自己担心会泄露军机，所以打定主意，一定要等到岸脱离了真髓耳目，再将此事的真相告知小妹。但上船之后转念一想，既然马休留在了南岸的敌营，这事决计瞒真髓不过。

“我不要听你讲！”马云璐不等他说完，就赶忙举手紧紧捂住耳朵，“阿爸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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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都没有，你不要骗我！”

此时风急浪大，她本不惯坐船，头晕眼花，脸都白了，但听马岱提起阿爸，注意力转移，眩晕竟然消退了大半。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马岱看到她这付模样，心中着实难过，“不过你即便是不相信，阿爸他也……”

马云璐眼中泪花闪动，尖叫道：“你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听你讲！我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骗我……我才不想听呢！我回去之后问大哥，他会告诉我实话，他从不骗我的！”

马岱叹道：“当时身在敌营，哥哥怎么好说实话？若是此事被真髓知道，只怕受到影响的不单单是你和我，还有大哥和三弟。”

“此事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但我都必须要告诉你，”他眼睛微红道，“阿爸……阿爸已经不在了……”

吐出最后几个字，他只觉得已耗尽全身之力，但声音仍然细如蚊蚋。

马云璐虽害怕真会有凶信传来，但实际对此事极为迫切关注。因此一面大发脾气，一面却竖起耳朵，生怕落下一个字。“阿爸已经不在了”这七个字入耳，她如中雷击，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景物都模糊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云璐觉得有人正用力掐住自己的人中，这才幽幽醒来。

她不等起身就已放声大哭：“你胡说，你胡说！阿爸明明在长安好好地，你又在骗我！”

说着用力推开向自己施救的马岱，转头大声向一边的庞德道：“庞叔，庞叔！我阿爸明明是留在长安的，对不对？你不可以骗我！”

此时风浪咆哮，宛若轰雷，但她尖声怒叫，竟然盖过了船舱外隆隆的惊涛骇浪之声。

庞德虽然一直在闭目养神，但将他二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漏。此时听马云璐声中带着哭腔，充满哀求之意，显然将自己的回答当作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但这么大的事情，纵然能瞒得过一时，又怎能瞒得了一世？

他长叹一声，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硬起心肠道：“小璐……马岱，你马岱哥说的确是实情……”

听到庞叔也这么说，马云璐只觉得周身再没有一丝力气，脑袋里空空荡荡，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忽然船舱外传来嘈杂的惊呼，马云璐恍恍惚惚地看着泛着白沫的泥流已撞破舱板汹涌而入！

带着浓重土腥气的河水直往她鼻子嘴巴里灌，呛了几口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她疲倦地闭上眼睛，模模糊糊地回想着。

到底现在的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小船上那可怕的经历才是梦呢？

……

对了，对了！现在这儿是什么地方？自己已经到河内了吗，岱哥哥呢，庞叔呢？

想到这里，她睁开眼睛，急迫地想要起身，却觉得全身疼痛，只得又躺了下来，这才注意到厢房外有人正激烈地争吵。

“董昭，你这杀才竟敢私通曹操，谋我河内，”这个咬牙切齿的声音无比熟悉，“亏你原先还说什么愿辅佐我建立万世功业，都是不要脸的胡扯八道；难怪你一力主张要留下钟繇的性命，敢情不过是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而已！”

不待人辩解，那声音已提高嗓门道：“来人，将董昭拖出去，剥下他的脸皮！”随即咬牙切齿又变成了残酷的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这么个毫无廉耻的东西是怎么在张杨手下得势的。此番彻底没了脸面，我看你还能怎么招摇撞骗？”

马云璐不由得激动异常，外面那说话之人分明就是大哥马超！

她当即大声道：“大哥，大哥！”但这段时间她身心憔悴，喊声虽然出口却小得可怜，房外之人根本就没有听见。

她猛然心头一动，将手指放进嘴里用力咬住，随着痛楚的感觉，心里又是一喜，现在的自己既然不是在做梦，那么阿爸的死讯，就是梦咯？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哈哈大笑起来，此人大约便是什么董昭了。

“将军竟然说我私通曹操，不知又是听了何人的胡言乱语？请您仔细思量，倘若在下真有反叛之心，为何当初不把将军跟张杨一古脑儿都杀个干净？那样董某自己便是掌握河内一郡的太守，不是能更好为曹操效命么？”

马超冷哼道：“任你说得天花乱坠都无法抵赖——自己看罢！”说着“啪”地一声，似乎有什么竹简木简一类的，被他用力丢在了地板上。

董昭拾起来地上的竹管一看，眉头登时一跳。这正是自己信鸽腿上绑扎的信筒！

想不到自己最近的行踪报告和请求指示的重要信件，竟然都被他人截获了。

“掏出来，念！”马超雷霆大喝，“唰”地拔刀向董昭一指，“狗杂种，我待你不薄，你竟敢反我！好大的狗胆！”

董昭面上微微变色，从竹筒中掏出一张绢帕，刚要念却忽然停了下来，一阵晒笑：“将军啊将军，此番你可上大当了！”

听到他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马超瞳孔收缩，怒极反笑道：“狗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我怎么上当，你且说出来！要是打算拖延时间，老子一刀一刀割了你！”

董昭哈哈大笑道：“将军，此信根本不是我的手迹。您且慢做决定——最近在下刚刚呈递了河岸布防图，还有以往上呈张杨的诸多文书，都在将军手中。您只管按照我的笔迹对上一对，不就一切都清楚了么？”

他抖开绢书，在上面指指点点道：“姑且不提在下所习惯的书体与这绢书上的大不相同，就先单看这个‘主’字。在下有个坏习惯，总将‘主’上面的一点漏写，只是将那一竖微微出头，写得好似‘王’字。可是此书上却大不相同，每个字都写得干净清楚，这个‘主’字上面那一点非常清晰。”

马超将信将疑道：“果真如此？你找来我看！”

董昭一声“得罪了”，随后来到书案前，随手抽出一卷木简，手指在上面一个字一个字地点下去：“主公请看。”

马超凑上去一瞅，不禁糊涂起来。果然按照董昭所指的地方，木简上凡是‘主’字就都遗漏了顶上的一点。他摸了摸下巴，也不说话，回身又从文案架子上翻出许多董昭书写的木简，一一对照，不由愣住。

所有木简上的字都龙飞凤舞，与绢书那刻板的一字一划风格迥异，还有那个“主”字的特征，也正如董昭所说。

看来倒真是自己误听他人之言，冤枉了董昭。

“将军明鉴，这分明是有人嫁祸栽赃，”董昭长躬到地，情辞恳切，“董某对将军忠心耿耿，绝无贰心。”

马超愣了半晌，这才收刀入鞘，抱歉道：“原来……原来都是马超糊涂，不辨忠奸。鲁莽之处，还请你，不，还请董师千万莫要见怪。”

董昭笑道：“无妨，若非如此，怎能见得董昭对将军的一片赤诚之心？”他话题一转：“将军，此事需严加惩处，决不能轻易放过此造谣之人。”

这份书信的内容，正是当日杀死张杨之后，自己放飞鸽子通知曹操的。当时杨丑与自己在一起，而马超去了议事厅与乔装使节的真髓会面。

那段时间内可以截获书信之人，除了名为打猎实则行踪不定的眭固，还能是谁！

马超异常尴尬，显然不愿再加以追究，忽然听到隔壁小妹的房里似乎有动静，他赶忙道：“董师，我小妹大概是醒过来了。在下要去照顾她，此事改日再说罢。”

风浪大起的那天，他心中忽显警兆，驾船巡河，刚好赶上马云璐等人翻船落水，将他们都搭救上来。马岱和庞德身子结实，还未上岸就已恢复了神智，但小妹始终昏迷不醒。这几日三人轮番守护，目不交睫，为了方便起见，他将处理军务的地方也挪到了隔壁。

看着马超匆匆离去的背影，董昭轻轻擦试满是冷汗的额头，面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对于书信被截获，验对笔迹这种后果，自己早就考虑过了。

他双手都能写字，擅长的书法起码有二十余种。因此平日里书写用的是一种，而与曹公联络时所用的又是另一种，再加上刻意去改变自己的书写特征，果然今日化险为夷。

不过适才之事可谓极险：假使马超亲眼所见自己放飞信鸽，那么就算再怎么巧舌如簧、变换笔迹，也是难逃一死。

张杨之死和马超割据河内，乃是自己一手导演的好戏，眭固在联军作战的紧要关头谋杀匈奴呼衍王，应该是另有图谋。

呼衍氏一死，影响有二。第一是会动摇张杨与匈奴之间的关系，瓦解联军；第二则是改变了匈奴的内部势力对比，促使匈奴内乱，可以更好的消除这个隐患。天下有这种企图并且有能力付诸实施的强豪屈指可数，曾被张杨匈奴联手袭击过魏郡等地的袁绍嫌疑最大。

如是自己所料不错，眭固十有八九是袁绍安插在张杨身边的奸细。

经过刚才的试探，说明马超对眭固的看重，远远大于自己的估计。只怕是袁绍通过眭固，已跟他搭上了线，说不定还达成了某种协议。

袁绍西有张燕，北有公孙，对张杨的被杀，一时半会是腾不出手的。但如果不能及时寻找一个新的代理人，他对河内这块战略要地的控制只怕就彻底丧失了。在这种情况下，袁绍大有可能改变方向掉头拉拢马超，承认他河内太守的地位，甚至默许他占据河东。

上次自己见到真髓时，马超竟流露出让须卜破六浑做傀儡单于的想法，这种寻找傀儡的计谋绝不是他这种勇将所能具备的，恐怕另有暗中活动的袁家班底为他出谋划策。

董昭舔了舔嘴唇。

从讨伐宦官开始，先后经历了面对董卓、袁术、吕布等多次作战，在以往这些征战岁月里，曹公与袁绍彼此呼应，一同对敌，使得“袁曹一家”的说法更加巩固。但今日眭固向自己下手，说明围绕着河内的控制权，双方已经展开明争暗斗，若不是都有强敌在侧，只怕就要白刃相见了。

眭固既然已经加紧了步伐，自己也应当想个法子，尽快解决这个祸根才是。

“如此说来，二弟当真是不愿回来与我等同甘共苦了？”马超听完马云璐传来马休的口信，脸色铁青，手指节捏得喀喀作响。

他从庞德口中得知马休仍然滞留在真髓军中，原以为是二弟伤势太重又吃了败仗，因此没有脸面见自己。所以倒也不以为意，打算过几天再亲自去迎他回来——自己这个做大哥的亲自去接他，二弟焉有不回来之理？

谁想到二弟竟会变节投敌，此番从妹子口中得知了真正缘故，他不由气得三尸暴跳，大发雷霆：“马休这小子竟然能做出这种事！他还要不要祖宗，还要不要阿爸了？”

望着面目狰狞的大哥，马云璐不由呆住。

刚开始看到久违的亲人在面前的时候，她的眼泪仿佛开闸的水一般飞泄而下，但很快就觉得不自然起来，发现气氛与以往大有不同。

要是从前的大哥，现在必定会抱起我又哄又劝的安慰，可是现在的他，却只有远远的站着，连璐璐的头都不摸一下。虽然模样没有变，但是这么冰寒的眼神和冷漠的举止……

大哥，你到底怎么了？

“我这就命人给真髓去封信，叫他立刻把马休给我送到北岸来！”马超暴跳如雷，“我非亲手处置了那个兔崽子不可！真髓若是收留我军叛徒，分明就是要与我为敌，还提什么握手言和？”

马云璐一惊之下，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竟然从榻上跳了起来，用力搂住马超的熊腰。

“大哥，你放过休哥哥罢！我都知道了，是你以他做挡箭牌去送死，他才不愿意回来的……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心了？”

“狠心？”

马超感觉到自己的衣衫被妹子的眼泪浸透，瞬间就湿了一大块。他猛然纵声狂笑，那狼嗥一般的空洞笑声吓得马云璐打了一个冷战，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笑声忽止，他恶狠狠道：“小妹，你得知此事，也算消息灵通。那你知不知道，阿爸已经被韩遂老狗设计害死，除去咱们，马家上上下下数百条性命，全被杀了个鸡犬不留？”

“阿爸他……”虽然先后从马岱和庞德那里得到了阿爸的死讯，但马云璐始终抱有一丝希望，总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阿爸会象往常那样笑容满面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现在听到马超也这么说，她不由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只觉得心口剧痛，眼泪簌簌地滚下来。

自己多希望这是个梦，可这到底不是梦……

“不许哭！”马超的一声劈雷般断喝，当时将她吓住。

他向前踏上一步，气势汹汹道：“当时我若还有一丝气力，也不会丢下二弟去送死。但若是无人阻拦真髓军的追击，我还有你的马岱哥哥和三弟马铁，不等进入孟津口便要被敌人斩成肉泥！”

“在这种时候，你还说我狠心？”他怒极反笑，大声咆哮，“我若不狠心，还有谁能活下去为阿爸报仇雪恨？你道我是丢下马休方便自己个人逃命么？你错了！”

他一字字道：“我丢下他，是为了咱马家的将来！既然生在马家，那么为马家而死，就是每一个马家子孙的本份！”

他大声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教训起我这个大哥来了？好哇，既然说我不该如此，那你倒是说说看，应该怎么做？！”

马云璐还从未被兄长如此声色俱厉的怒吼过，只吓得心慌意乱，脑子一片空白。

“我，我不知道，”她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哽咽着回答，“但是，但是我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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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若是真的，真的出了事……那我们剩下的几个人，就更应该相亲相爱，互相照顾才是……大家，大家好容易可以重聚在一起，这个家为什么还要变得更加残缺不全呢？”说着哇地一声又哭起来。

马超呆了一呆，过了半晌，弯腰将她瘦小的身子拥入怀中道：“小妹，最近事情太多，大哥心情不好，但不应该把火气撒在你身上……你，你别哭了……”

体会到如同以往大哥的温暖感觉，马云璐反而更加不可收拾，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来。她这一哭，足足哭了一个多时辰，两只大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

马超暗暗叫苦，嘴上安慰道：“好了好了，跟大哥说说，你一直被囚禁在真髓那里，有没有受委屈？”

提起真髓二字，马云璐眼睛里逐渐有了亮光。她一五一十将自己被俘虏的经历说给马超听，虽然莹莹泪珠仍挂在脸上，但是哀痛之情已减轻了许多。

“还有这等事？”尽管马超生性凶悍，但听她说起真髓在两河间那决死奋战的经过，不禁也为之动容，“那小子竟吸你的血！”

马云璐闻言，认真地拉开领子将颈子上那一排细微的伤疤给大哥看：“是啊是啊，当时他一把就把我从马上提了过去，我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口咬在这里，用力的吸。真是吓死人家了！”口中说着“吓死人家”，脸上却飞起两团红霞。想到当时真髓怀抱自己浴血拼杀的模样，回味着彼此血肉相连的感觉，她捧着通红的小脸，望着窗外远处的天空，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那副少女怀春的羞涩模样，让马超这个当大哥的，看得不禁一愣。

“小妹，”马超沉默了一会儿，心中已有了计较，“你喜欢真髓么？”

“哎？！大，大哥，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马超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轻轻地将她平放在榻上，为她盖好被子，“小妹，阿妈生你的时候血崩，所以早早就去了……你长得跟阿妈一模一样，又是老幺，所以家里从上到下，没有不宠你疼你迁就你的，你是咱家的心肝宝贝……这你是知道的。”

马云璐点了点头，又想到了阿爸，小嘴扁了起来。

马超声转沉痛，黯然道：“现在阿爸被害，韩遂老狗跟咱马家结下的死仇，就要靠咱们去报了。可他是铁羌盟盟主，势力庞大，想要报仇，谈何容易？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二弟却不愿回来，眼下咱们势力单薄……”

说到这里，他盯着马云璐的眼睛，一字字道：“小妹，在这种时候，你也该长大了。咱们马家想要重振声威，报仇血恨，绝对少不了你的力量。”

马云璐用力点了点头，坚定道：“我知道的，大哥，我一定努力。”

“好！”马超大笑起来，眼里似乎有火光在闪动，轻捏她苹果似的脸蛋，“这才是我马家的英雄儿女！有你这份心，阿爸也会含笑九泉的。”

越是在这种错综复杂的局面下，越是必须将自己的敌对面减到最少。

马超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将自己摆脱目前的窘境了。于是，在被释回北岸两天后的傍晚，马岱做为和亲的使节又回到了洛阳，将良好的意愿传达给了真髓。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二十三章 心愿

外面远远传来打更声。

真髓睁开眼睛。房间里四周一片昏暗：案几上的油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呜呜的寒风从破碎的窗纸里穿进屋子，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户，打在地上一片白。

他揉了揉眼，得知了河内来求亲的消息，自己心中烦乱，所以没去休息，却坐在这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箕坐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轻轻地敲打着因为跪坐时间太长而麻木的双腿，低头漠然地看着窗前铺地的青石。青石间的缝隙冒出了几簇枯黄的小草，巨大的石板上纹理纵横，好像无数的线头纷纷纠缠在一起，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烦不胜烦。

他对马岱没什么也没承诺，只是告诉对方，此事来得突然，不过自己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明日再作答复。

“考虑……”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清清楚楚地看着罗珊的脸，由焦急变得失望。她一跺脚，扭头就冲了出去。看见她这么难过，脑子里昏昏然乱成了一团，接下来是怎么下令送马岱休息的，自己已是全然不知。

是啊，自己若是死心塌地，决意与她厮守终生，此事还需要考虑什么？

倘若没有疫情突然爆发，自己二话不说，直接将马岱叉出去丢到门外，让他回去告诉马超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宰。

可是现在……虽然自己屡战屡胜，表面上看似占进上风，可自家人知自家事，眼下士兵多患疾病，损失了不少战力，若和马超刀兵再起，可真未必是那厮的对手，何况上面还有一个催着自己赶忙了结和马超恩怨的曹操。

简简单单的一个婚姻，自己考虑的，真是太多了……可是，能不去考虑么？

他呻吟了一声，十根手指深深地刺入了自己的头发。

闭上眼睛，罗珊又出现在面前，一颦一笑和以往一样，只是此时，她那甜美的笑容此时却好像小刀一样锋利致命，直扎进自己的心里……

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即在被月光照耀得雪白的青石上，忽然就多出了一个倒影。

“贾先生，进来罢。”声音里说不出的疲惫苦恼。

随着吱吱嘎嘎的响声，陈旧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冷风一下子涌了进来。

贾诩轻手轻脚走进厢房，反手关上房门：“主公，对马超的提议，您有什么看法？”

沉默了半晌，他反问道：“贾先生怎么看？”

“马超背负弑君大罪，是我朝的大罪人，按汉律当诛九族啊。但您四面环敌，缺衣少食，能够拉住马超，就是减轻了一面的压力——马超这种人，若不是到了穷途末路，绝不会想到求和的，就更别说这种带有侮辱性质的联姻了。十有八九是他打算向河东扩展，怕后路有失，所以才提出这种主张。主公您即将向东协助曹操，辅佐新天子入继大统，同样也担心马超袭后……若是联姻成功，岂不是两全其美么？”

两全其美？放屁！

他真想破口大骂，此事与你没半点相干，自然可以说得如此轻松。可我呢，可罗珊呢？

“我若回绝马超，他会怎样？”

“您若是不答应，那就就是摆明车马，对河内势在必得。那样非但谈和无望，很可能会再起刀兵……”

“好了好了，贾先生，那么你到底是建议我答应还是回绝呢？”他觉得愈加烦乱。

贾诩鞠躬道：“主公，贾诩只是说明二者各有利弊，至于具体采纳那个措施，还请主公定夺。”

真髓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眼下疫情好容易回落，军心刚刚稳定下来，柱国军要想恢复元气，起码需要一个多月。再打下去，鹿死谁手难以预料。而且还会得罪曹操，耽搁兵发袁术的大事。

然而要自欺欺人对罗珊负心，去迎娶那个小丫头……

看柱国将军仍然没有表态，贾诩微微犹豫道：“主公，男人娶妻滕妾天经地义，按照您的身份和地位，谁家里没有七八个女人？您仔细思量。”

“我累了，”真髓知他言下之意，这厮实际上力主自己和马超联姻，只不过想让自己亲口说出来罢了，“你回去罢，真某要休息一会儿。”

老鬼，你早知我对罗珊的情意，现在出这主意又不表态，不就是担心我把责任往你身上推，害怕到时候罗珊脾气上来，找你算账么？你也太小看我真髓了，倘若已打定了联姻的主意，我难道还要由别人先来提出，自己再装模作样地顺水推舟不成？

若是连这点担待都没有，还算得上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目送着贾诩的身影在通向前议事厅的小径上消失不见，他又坐了一会儿，赫然察觉到在回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人，那人的相貌虽然看不清楚，但身型轮廓是那么熟悉。

“你来了……多久了？”

此时面对她，他只觉得说不出的苦涩。他的耳力极好，若不是心乱如麻，早就该听出了她的呼吸声。

她闻言，抬起长腿仿佛要向前走出阴影，但这一步，最终还是没有迈过来。

好一阵子，两人相对无语。

“我明白了……”她突然开口，“你要娶那个小丫头，是不是？”

他垂下双眼，长叹道：“我不知道。”

“贾老头刚才的意思我听懂了。他是让你娶那小丫头为正室，再收我作妾，”她声音很低，几乎无法听清，接着却长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改变心意似的大声道，“因为她是大名鼎鼎的马超的妹妹，而我，只是一个你捡来的独眼残废！”

此时，她心情激荡，不顾一切地大步走到廊下，洁白的月光下，只见半边脸上亮晶晶的全是泪。

“你们男人或许认为娶妻纳妾，兼容并蓄理所应当，可是我告诉你，但那不过是你们一厢情愿的想法！我虽然是个残废，但这点自尊还是有的！真髓，你尽管去娶那个黄毛丫头好了，我不在乎，但我也绝不会给你做妾！”

她迅速行了一礼，而后旋风般转身大步走出花园，越走越快，最后掩面飞奔而去。

“罗珊！我真正想要娶妻安家，与之共度一生的女人是谁，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么？”

他很想这样大声吼出来，然而话在心头撞来撞去，始终也没有说出口。

茫然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忽然间只觉得天地似乎都遥远了许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她适才站立的地方，仰头看天，月亮高挂枝头，明亮的光仿佛为整个院子里铺上了一层霜。

站在天的下面，总能感觉到自我的渺小。

我是谁，为什么会站在这里，我的未来又会是怎样的呢？

自从与奉先公决一死战之后，这个问题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前一段因为军旅生活紧张，所以无暇多想，此刻强敌被逐，周围一片寂静，这个疑惑不由自主地浮了上来，可即便再怎样努力去想，也仍然得不到任何答案。

我是将军，是首领。

因为我是将军，是首领，所以我必须没日没夜地操劳军务，在沙场上耗尽力气，还必须千方百计地去图谋别人的领地和兵马，提防诸如贾诩、郝萌之流会反叛我和出卖我……

可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成为首领的人，真的应该是我么？

眼前最合适的策略，就是要笼络住马超，赢得在洛阳扎稳脚跟的时间，包括采取采取联姻的手段。

婚姻，已经不仅是我个人的生活，同时也成了政治和外交的手腕。说得近了，它干系到全军将士是否还要继续去跟河内的敌人拼杀；说得远了，它干系到河南府百姓，是否还要为了负担战争而节衣缩食，是否还会夜夜因为担心亲人而战死……

是啊，我是将军，因此将士们和百姓们依赖我，因此我承担了这份必须由将军承担的责任。

可为什么承担如此沉重的责任之人，就一定是我呢，真的应该是我么？

我承担了让将士们和百姓们可以安心依靠的责任，可谁又来承担我的责任，承担罗珊的责任呢？难道为了承担令他们得到幸福的责任，就要牺牲我自己的幸福，也要牺牲罗珊的幸福吗？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身处乱世，我究竟想要做什么，究竟应该去做什么，究竟又应该怎么去做？这些问题，有谁能答我，又谁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念及此处，一股迷茫的愤懑之气在心头腾起，突然之间，他放声对月长嗥，仿佛一头受创的狼！

如此凄厉的咆哮入耳，使马休陡然惊醒，随即就听到从明达公居住的后花园传来一连串的巨响。

他出了一身的汗，从榻上虎跳起来，领着数十名卫士以最快速度冲进后宅。只见月光笼罩下的后花园异常宁静，仿佛刚才那些响动根本不曾发生过似的，只是满地狼藉。

主公静静地站在月光下，就像一尊清冷的石像。

在他面前是一株碗口粗细的小树——如果只剩下半截的树干，还叫做小树的话——树干的上半截和树冠横在地上。园子里已经没有一棵树是完好无损的，到处都是折断的枝叶和树干。

马休走上前去，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树干折断的痕迹……竟是被人生生用赤手给攥断了的！

“很好，”真髓笑了起来，脸上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空洞表情，“大伙儿的反应很快，都是称职的卫士，各自都有奖赏。以后必须更加训练有速，反应得当才行。从今以后，每隔数日就会进行一次与此类似的反行刺的夜袭训练，大家万勿放松警惕。”

他举头望天，天空仍然是那么沉默，月亮仍然是那么寂静地看着自己。

“马休，你去告诉马岱，三天之后的上午，我将派人前去温县，依照六礼迎娶。”

在他说这番话时，马休注意到，在清冷的月光下，主公的脸色苍白如死。

※※※

二十多根儿臂粗细的红烛发出柔和的光，将室内的一切都映得通红，显得安宁而和谐。

听着前院人们发出阵阵喧笑，身披吉服的马云璐坐在铺红色缎面的卧榻上，痴痴地笑着，觉得胸口里面涨得满满地，充满了幸福之意。

一切都来得那么快。

自己到北岸还没过几天，贾老头就跟着马岱，带着羊羔、雁、清酒、白酒、稷米、五色丝、合欢铃……等等等等，总之是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到温县来了。

“关于将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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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的婚事，我家主公特委在下前来行纳采之礼。”

听到这句话，当时一颗心险些从腔子里跳出来。那种又是惊讶又是高兴，却又害怕脾气暴躁的大哥出言反对的复杂心情，自己还从来没有体验过。

惟有低着头，焦心地牵着大哥的衣角。

“请回禀你家将军，”大哥的笑声依旧那么爽朗，“我家小妹不通世事，若是在夫家有什么不合规矩之处，还请妹夫多多见谅。”

自己很是意外，大哥似乎也有点不大一样，真髓不是他的仇敌么，怎么二话没说，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呢？

不过，这都已不重要。

大哥同意了求亲，我就要嫁给他了，就要嫁给真髓了！

接下来他们都说了什么，马云璐一个字也没听到。她人虽还坐在那儿，可心早就飞了。

手指下意识地伸向衣襟，轻轻地抚摸着衣角，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结。

想起那一晚自己对着流星许下的小小心愿，她红着小脸甜笑。灵，真灵，这心愿，竟真的应验了啊！

商议完具体的婚期和仪式，贾老头就告辞了。

第二天早上，铁哥哥挖苦说，小丫头真是女大不中留，这么迫不及待地把哥哥们全丢下，人家嫁过门总是要哭两声表示一下，咱这个妹子可好，求亲的走了之后，连夜里做梦都在笑。

他的话真是让人很不好意思。

回想起来，白天里可真是热闹，却也有些伤感。

大哥和三哥还有马岱哥哥将自己送到五社津口，对岸就是真髓的领地，自己这一过去，只怕很长时间都没法再见到这两个亲人了。

“大、大哥，”自己虽然雀跃万分，但此时上船，却也不禁哽咽起来，“你能抽些时间，过去陪璐璐说会话么？”

大哥摇了摇头，他沉默着向南望去，过了半晌才轻声道：“小妹，这婚事……总之，你、你切莫记恨大哥……这是为了咱马家……”

“大哥，你在讲什么？”自己听不懂他的话，“璐璐怎么会记恨大哥的？就算没法陪璐璐说话，也不用这么难过啊，马休哥哥在那边呢，还有他陪我的。”

大哥也笑了，只是那笑好僵硬，就跟硬挤出来的一样。

“小妹说得对，大哥是高兴的糊涂了。到了那边，别忘了经常给大哥写信。大哥素来最疼你了，巴不得你所有消息都能知道这才安心。所以但凡真髓那厮、啊不，是妹夫有什么情况，立刻就写信给我。既然都是亲戚，有些事情多沟通沟通，互相援助起来也方便些。”

“我晓得了，可是怎么把信送给大哥呢？”

“这个容易，”大哥招手把马岱哥哥叫了过来，“大哥怕你孤单寂寞，所以让你马岱哥哥过去陪你。你有书信就都交给他，他自有办法送到我手里。”

他转头又对马岱道：“马岱，你素来稳重，这次就是要你充当我军常驻河南的对真髓联络使节，万事要多加小心，记住照顾好小妹和……和二弟。”

过了河岸，迎接自己的是罗珊姐姐。

罗珊姐姐虽然少了一只眼睛，但她的五官轮廓仍是非常非常漂亮，尤其是她顶盔贯甲，背着弓箭的样子，真是好看极了。只是这一回，她的表情有点儿不对头，说话语气冰冷，眼神也非常奇怪，看着我的脑门，似乎在用弓箭瞄准似的，真叫人害怕。

“我家将军已经久等了，请随我来。”

那一瞬间，罗珊姐姐的声音在发抖。

她也感到有些愧疚。聊天的时候她就知道，罗珊姐姐是喜欢真髓的，可最后，真髓要娶的却是她。

不管了，虽然对不起罗珊姐姐，可是自己就要嫁给他了！

进入青布围成的青庐，先踩破一只象【炫|书|网】征着诸般不洁的碗以示平安；然后就是一连串让人头昏脑胀的礼仪，诵赞文、占卜、唱彩礼、点燃大腊、香、纸、跪拜天地、祖宗后，夫妻交拜……

罩着盖头的自己就像是牵线的木偶，跟着司仪动呀动的，结果连具体是怎么和丈夫结拜的都没能记清楚。耳旁一片喧嚣之声，夹杂着一连串宾客流水价上前道贺，简直乱得半死，但是心里的喜悦，非但没有因为这些而消退，反而愈加甜蜜。

我竟然做了他的妻子了，我竟然做了他的妻子了！

回想着这几天梦一样的经历，马云璐甜甜地笑着，闪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憧憬和梦想。

见厢房里只有自己，她又轻轻拉出胸衣里面贴身佩戴的白石吊坠，红着脸，双手捧着它，再度默默地祈祷起来。

掌管婚姻的俄巴巴瑟大神啊，我一定尽心尽力侍奉丈夫，请赐予我们幸福、安宁和快乐罢；创造人类的始祖，木姐珠大神啊，请赐予我、赐予我丈夫的骨血，赐予我们一个身体像雪山一般强壮、心胸像天空一般辽阔的孩子罢。

孩子……

马云璐低呼了一声，脸上好像火一般烧起来。

孩子究竟是怎么出来的呢？

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问过阿爸，自己到底是怎么来的，可是他笑着没有回答；前几天得知即将结婚，自己于是去问大哥，他结过婚，一定知道的。

“孩子……”大哥英俊的脸一瞬间扭曲起来，眼中冷芒如剑锋一般吞吐不定，气势变得无比骇人，自己当真被吓一大跳。他双手捂住脸，深吸了几口气才稳定情绪，冷冷道：“问这些做什么，到洞房的时候，你自然便知道啦！”

自己还想再问，却被铁哥哥拉走了。

“璐璐你还真是不晓事，”铁哥哥埋怨道，“你嫂子，还有大哥不到一岁的孩儿，全被韩遂老狗杀害了，你居然还去问大哥结婚生子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戳他心窝子么？”

他顿了顿，笑嘻嘻道：“你三哥我，既没结婚也没生儿子，不过这事儿还是知道的：我听人说，洞房的时候，你跟你老公在一起在床上睡觉，孩子自然就有了。”

“真的啊？”她的脸蛋像苹果一样红，却又忍不住问道，“三哥，从前咱们兄妹几个都是一起睡觉的，可是怎么没有孩子呢？”

一言未毕，额头上已重重吃了个爆栗。

“啊哟！好痛，三哥你干嘛打人？”

“小笨蛋！七八岁时的事情，能跟现在一样吗？必须要举行了嫁娶之礼才可以呢。哎呀，别这么老用这种小狗似的眼神看着我啦，其实这事儿，我也知道得不是很清楚。总之人说，两个人要脱了衣服睡觉，然后等你被他抱过之后，就一切都明白了。”

脱了衣服……还要被抱……

此时回想起来，她只觉得全身燥热、喉咙发干，心里突突地跳个不停，也不知这感觉是兴奋，还是恐惧和不安？

※※※

洛阳废墟。

月光洒在地上，冷冷清清地，罗珊坐在大火焚烧后留下的残垣断壁上，泪眼模糊地看着远处，那边灯火通天，正是欢畅喧嚣的军营。

她脑子里一团混乱，无法思考，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也不知有多长时间，整个人竟似都已麻木。

举起手中的水壶，闭着眼睛，扬起脸，将酒倾洒在自己的头上。

泪水混着酒水一起流下来。

缓缓低下头，伸手拉起自己战袍的襟带，怔怔地看着，那里被轻轻巧巧地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愿我与明达相亲相爱，永不分离，”那一晚流星划过天际，自己心中默念的这句话又回荡在耳边。

一时间，只觉得胸口奇痛，柔肠百折，一颗心碎成了粉，被踏成了泥。

为什么会是这样？多少次的出生入死、相依为命……转眼之间，怎么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不想哭，我不要哭。

可是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水壶猛然被人夺走。

“你来干什么，”她冷笑，即便不用睁眼也知道那是什么人，“大好新婚之夜，春宵一刻值千金，新郎官，你还是快回洞房去罢。”

他掂了掂水壶，里面已经只剩下了一点底子，他一言不发地挨着罗珊坐了下来。她没有看他，烦躁地扭了扭腰肢，却舍不得移开身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还是她先打破了沉默。

“这不是你的故居么。上次击败马超刚到洛阳时，你深夜还专门来拜祭过，这些我都记得。”

故居……拜祭……

罗珊呆呆地盯着院子里家人的四个坟墓，泪水在眼眶里直转，记得自己上次前来时，还满怀着温暖和愉悦。

爹、娘、弟，还有小咪……

今天，我是要来告诉你们这个喜讯。

我从未想过能有这么一天：我遇到了一个中意的男人，而且就要结婚了。

这样做，罗珊是不是很自私？

你们都在惨祸中去了，惟独我一个人可以活下来，现在还要变本加厉地奢求着未来的幸福……

但尽管如此，爹、娘，弟弟还有小咪，我想告诉你们，我会继续努力生活下去，替你们幸福地生活下去……

……

她努力咬住嘴唇，此时景物依旧，但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却已经化成了泡影。

幸福地生活下去……

幸福……

可是现在，自己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再也按耐不住，她转身死命搂住他，放声恸哭。

“凭什么你娶的是她，不是我？你说过的，打败马超之后就娶我，你说过的，你说过的！凭什么和马家联姻，凭什么娶她……我不想让你做什么统率万人的将军，我只想让你做我一个人的丈夫！”

真髓感受着她的温暖和体香，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

本来他怕罗珊受刺激，所以派去迎接马云璐的人是鲍出，但没想到过不多时，鲍出回来询问新指令，真髓莫名其妙了一阵，才发现原来罗珊假传命令支走鲍出，半路上把任务接管过去了。这可把他吓了一跳：罗珊刚烈，在大受刺激的情况下，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直到看着罗珊带着队伍平平安安地回来，真髓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心里更是愧疚，知道她的心事又深了一层。

婚礼时他一直在注意着她，仪式一结束，发现她消失不见，立即就出来寻找。

“造化弄人，我不想用解释来敷衍你，也不奢求你的谅解。”他轻轻道，“罗珊，是我负了你。你心中难过，我心里也难过，不如一箭射死我算了。”

“你就是这样的男人，诚实却残忍，”她笑了起来，可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明达啊明达，哪怕是你随便编几句谎话，哄一哄我也是好的啊……可你就是不说，宁愿让我听着真话心碎而死，也不愿意给我保留一点梦想的权利……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罗珊，我对你的心思，你是知道的……可要我对你说谎，骗你……这种事我怎么做得出来？你既然恨我，那便杀了我罢。”

罗珊伏在他怀里，用尽全力捶打他的胸膛。

“你道我不想么？”她哽咽道，“这几天我一直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应当先杀了你，然后再自杀？又时常想只要弄死了那个小丫头，你总归还是我的。可是，可是……我就是下不了手。”

这些天眼看着婚期一步步临近，她几乎都要崩溃。她还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内心煎熬，曾经三番五次决意先杀真髓，再跟着自尽，却下不了这个狠心；所以决定转而去杀掉马云璐，但看到满面稚气和兴奋的小姑娘，却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的小弟弟——若是他没有被暴兵杀死，活到现在应该刚好有这小妹子这么大罢？结果犹豫之间错过了时机。

真髓用力将她抱紧。

得知罗珊将马云璐送了回来，他就已料到她的心思：罗珊外表刚硬，但内心善良脆弱，脾气却比牛还倔。眼看着意中人要迎娶他人，怎可能善罢甘休？她不杀马云璐，只能说明心灰意冷，已经决意寻死了。这次她前来故居，分明是决定最后再看一眼家人，算到自己那边入了洞房，立时就要自尽的。

倘若自己来得晚些……

想到这里，他满头冷汗：“答应我，千万不要做自杀的蠢事。”

罗珊猛地一挣，大笑道：“活下去？答应你？为什么？你有什么权力来管我？你是别人的丈夫，我的所作所为，跟你还有什么关系？”

她越说声音越高，到最后几乎都是吼出来的，“跟你还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的回音，在废墟上空反复回荡。

真髓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看着她，漆黑的瞳孔就像是湖水一样，仿佛潜藏着深不见底的痛楚，看得她心里发慌。他凑了过来，用力吻上了她的嘴唇，她一时说不出话，奋力挣扎了几下，到后来转变成无比热烈的反应。

月光下，衣物逐渐褪去。两人抵死缠绵，肢体交缠，好像两条伴生的常青藤一样，扭在了一起，呈现出一副痛苦和欢乐交织的图画。

※※※

清晨的阳光撒进窗户，马云璐揉揉眼睛，醒了过来。

被子还是叠得那么整整齐齐——昨天一直等到半夜，丈夫始终没有回来，到最后她实在撑不住，合衣靠在榻边迷糊着了。

没有脱衣服，也没有拥抱……她看着自己身上穿得好好的吉服，心里涌起一阵难过，几乎要哭了出来：他竟然整晚都没有回来，在这个属于他们两个的洞房之夜！

掌管婚姻的俄巴巴瑟大神啊，这是为什么，璐璐做错了什么吗？

呆了半晌，房门轻轻地被敲响，她有点紧张，大声问道：“是谁？”

听到回答，她心里有点儿刺痛，一阵失落：不是他，是侍女。

打开房门，让侍女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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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侍自己穿衣、洗脸、梳头……马云璐的心情渐渐平复，望着外面碧空如洗，突然又开朗起来：他没来，一定是有他的理由。或许是因为军务繁忙，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缘故罢？阿爸有时也经常不回家的，自己的丈夫既然是将军，当然也会这样子。

换上了一身自己不很熟悉的汉服，一边哼着歌儿，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昨晚的事，一边打算出门去骑马散散心。结果在太尉府通向前院的走廊上，又迎面碰到了安罗珊。

奇怪，罗珊姐姐的模样，好像跟昨天有所不同。

罗珊没有梳头，褐色的长发瀑布一般披在肩头和后背上；眼睛虽然有些肿，却好像遇到了什么喜事，容光焕发，显得倍加娇艳；走路的姿势也和往常不大一样，两条修长的美腿似乎有点发软，步子有点飘。

看到了新的将军夫人，她既没有停步也没有行礼，傲然从马云璐身边走了过去，只是在经过的一瞬间，扫了马云璐一眼。

马云璐虽然天真烂漫，却也能感觉到安罗珊的眼神锐利如电，充满了冰冷讥讽之意，好像看透了自己新婚之夜的困窘似的，使自己倍感难过。

好容易提起来的一点好心情，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罗珊慢慢地走着。

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成功地看见了马云璐脸上的阴霾，做为令情敌丧师败国的胜利者，她本应充满骄傲和自得的，可是一边走，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不住地顺着面颊流下来。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二十四章 合流

西北风呜呜地贴着街面吹，瘦骨嶙峋的树枝伸着光秃秃的手臂叉叉作响，枯枝落叶满天飞扬，道路上竟没半点活物的踪迹，整个洛阳城到处都是死一样的灰白。

真髓漫无目的的在残破的城墙上漫步，脑子里满是昨夜的缠绵，纠缠作一团。

昨晚他没有回去，在与罗珊分手后，在这里徘徊了一宿——他还没法做到刚离开一个女人身体，还能立即厚颜无耻地去接受另一个女人的怀抱。

强烈的内疚和自责在包围着他。

此时虽然是早晨，但天色阴沉，满天都是浊云，又低又厚，呈现出病态的灰黄，就像久病之人的浓痰。在它的衬托下，巍峨挺拔的秦岭山脉消没在浓雾之中，宽广美丽的洛阳平原也变得那么丑陋而苍老。

真髓茫然望向远方，沉重复杂的心事如同这浊云一样，让自己透不过气来，真希望能掀起一场飓风，将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都卷得干干净净。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来，马休爽朗的笑声传来：“主公真是好兴致，竟然在这里，倒是让属下好找……”小妹与真髓成婚，他摇身一变成了柱国将军的小舅子，顿时关系亲密了不止一层，所以说话也轻松起来。

他走到真髓身边，压低声音道：“主公，昨夜……过得还好罢？”

真髓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心事，稳了稳情绪转身笑道：“自然是一切安好，只是我素来不惯与他人同眠，所以今天醒得格外早，起来透透气——有什么事么？”

听真髓提到同眠，马休不由会心一笑，随即正经道：“是，新郑长杨沛清晨赶来，说是有要事禀报主公。现在卜主簿正接待他们一行人。”

“新郑长杨沛？”真髓皱眉思索，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得很，却好像从来没见过。

他想了一阵，猛然大悟：“原来是他！走，我们赶紧回去，千万不要怠慢了客人！”记得自己两河一战后，伤势刚刚痊愈不久，长史秦宜禄曾经言道，有新郑长得知真髓军大破铁羌盟，所以献粮一千余斛，俱是椹干……

那献粮的新郑长，不正是杨沛么？

两人赶到门口时，只见卜冠遂正与两个士大夫装束之人站在那里交谈，赶忙上前行礼道：“请问那位是杨先生？”

其中一人赶忙还礼道：“在下正是杨沛杨孔渠。”

他又黑又瘦，脸上满是皱纹，下巴上一撮稀稀拉拉的山羊胡须，两只眼睛炯炯有神：“阁下便是真柱国罢？果然英雄年少，气概非凡。杨沛刚赶到此地，闻知将军新婚燕尔，未曾备礼，还望将军海涵。”

真髓大笑抱拳道：“先生来此，那是瞧得起我真髓，还谈什么礼不礼的？”又惭愧抱歉道：“实不相瞒，在下这个主簿，虽然耿直却不通事务，怎竟没请两位进去坐，真是失礼之极。倒叫二位见笑了。”

杨沛礼道：“将军这可错怪主簿了，是我等要求在门口等待将军的。故此卜主簿陪我等一同站在这里等候，谈谈说说，时间过得也快。”

真髓笑道：“原来如此，里面请！”

几人回到议事厅，寒暄几句之后便入了正题。

真髓道：“杨先生特地从新郑赶来，有什么见教？”

杨沛闻言笑道：“我等得知将军光复帝都，所以特地前来庆贺。同时也想看一看这旧都的风貌。”

真髓苦笑道：“洛阳虽已从羌人之手夺了回来，但光复是万万谈不上——先生你也看到了，如今这洛阳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

他感慨道：“先后经历了董卓与联军的兵灾，又经历了羌人的洗劫，如今这诺大的一个洛阳城，只有不到一千户人家，周围土地荒芜，难以耕作，在下对此正为难之极。杨先生，您的大名在下早就有所耳闻，听说您督促百姓植桑养蚕，将小小一个新郑县弄得好生兴旺，真髓钦佩得紧啊。面对洛阳这副景象，先生可否指点一二？”

杨沛笑道：“实不相瞒，我等便是因此而来。听说将军为了充实洛阳户口，强行迁徙周边百姓入洛，此事可是有的？”

真髓惭愧道：“此事确是实情。真髓愚钝得很，对治政一窍不通，这一强行迁徙倒使得百姓害怕，前阵子又有几百户向南逃入了荆州，甚至迁来的百姓，也不愿意居住，逃走了不少。”

坐在杨沛下首那人忍不住洪声道：“百姓久居之地，岂能轻易迁徙？将军如此行事，与放火杀人的董卓又有何异？”

此言一出，杨沛变了颜色，他连忙起身道歉，被在一旁的卜冠遂阻住笑道：“孔渠兄，我家主公素来胸怀宽广，不会见怪的——实不相瞒，在下也是个直性子，原本言语冲突将军，但将军非但不怪，反而说我说得是实话，给予嘉奖呢。”

真髓仔细打量那人，只见他身高七尺，面有微髭，相貌堂堂。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人面前，行礼道：“敢问这位先生是何方人士，怎么称呼？”

“中牟任峻任伯达，见过将军，”那人落落大方地拱手回礼，“在下本是中牟令杨君的主簿，将军入中牟后，我等不明就里，弃官在新郑隐居。我与杨沛有旧，从他口中方得知，您乃勤王的仁义之师。”

他咳嗽一声道：“既然如此，将军施政更应以仁德宽厚为本，又怎能强行迁徙百姓呢？”

真髓不怒反喜，大声道：“原来是任先生！我早就听说了先生於饥荒之际，收恤朋友孤遗等种种义举，结识先生之心久矣！只是我入中牟却不见先生的踪迹，只道自己没有这个缘分，想不到上天毕竟将先生送到我真髓的面前！”

任峻一愣，惭愧道：“将军果然是英雄豪杰，任峻并非失礼之人，只是一时说得性起……”

真髓打断他道：“不必多说啦，任先生的为人我是知道的。您批评得是，关于迁民之事，真髓早已后悔，已经下令停止了。只是如今城池荒废，在下一想到此，就心急如焚。”

杨沛哈哈大笑道：“将军，我这位朋友治国安邦，乃是第一流的人才，隐居山野实在是浪费。在下此番前来，就是专程要将他推荐给您的。”

真髓大喜道：“原来如此。”

任峻抱歉道：“早年间吕布受董卓之命，火烧洛阳，并州兵与凉州兵在河南府烧杀抢掠，残害百姓，无恶不作。所以得知将军入境，我等把将军误视为吕布的帮凶，故此……”

他唏嘘一阵道：“总之，都是我等有眼无珠。我等得知将军为了避免百姓受吕布暴兵侵害，竟然发动兵变，力抗天下无双的吕布，又拼死击败了进犯西京侵害天子的羌贼，才明白将军乃真豪杰也。”

说到此处，任峻深施一礼道：“主公，我等河南府士大夫，无不倾心依附将军，希望您率兵西进，消灭羌寇，早日光复西京长安，恢复我大汉国威！故此，任峻收宗族及宾客家兵共四百余人特来投奔，愿追随将军，匡扶汉室。”

真髓笑道：“先生这是高抬我了。”

他来回踱了几步，正色道：“如今天子蒙尘，在下忝为柱国大将军，理当为朝廷效命，报效国家。击败铁羌盟，光复长安，乃是义不容辞之职。只是地盘狭小，人民流离失所，所以常恨自己力量微薄，不能为百姓分忧。得您这样的义士大贤相助，才是我真髓之幸啊。”

任峻沉声道：“主公如此推崇任峻，任峻感激不尽。”

他略一沉思，一挺胸膛道：“主公既为洛阳残破所苦，就请尽管将此废城交于任峻。在下愿以性命担保，三年之内，定然还给主公一个人烟稠密、市肆繁华的洛阳城！”

真髓闻言一怔，一言不发地打量任峻片刻，点了点头道：“好，先生果然豪气干云……”

他还未继续说下去，罗珊已全身披挂走进议事厅，朗声道：“禀报主公，诸位将军都已经做好了出征的准备，请主公下令！”

真髓抬头一看，不由屏住了呼吸，惊诧得呆了。

罗珊今天特地穿了件新衣，紧身绣银花的半长黑色战袍充分凸现傲人的身段，展现出成熟女人的魅力。

她一手捧着头盔，将它夹在腰间，一手按在高耸的心房上用家乡礼节致敬，动作既美妙又高贵。浓密的褐色长发卷曲着拖下来，在脑后被淡红和银白相间的头巾轻巧地束在一起，偏偏从额头上调皮地垂下一绺，刚好遮在皮眼罩前面。她一眨不眨地望着真髓，紫色眼睛里充满了随时可能喷泻而出的情火，匀称优雅的脸庞神采照人，对他绽放出销魂的笑容。

真髓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她那狂野扭动的腰肢，牛奶般白皙的肌肤，一时间恍惚觉得自己的气息仿佛都粗了三分。

他扭开涨红的脸不去看她，咳嗽了一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压下了那种身体燥动的感觉：“叫他们都进来罢，我有话要对所有将军讲。”

当诸位将官都在议事厅落座，真髓为他们和杨沛、任峻做了互相介绍，又下令所有闲杂人等都退了下去，这才沉声道：“诸位有所不知。如今我已经获取了准确情报，铁羌盟贼首韩逆，已经弑杀了当今天子！”

众将等人面面相觑，过了许久，杨沛才结结巴巴道：“将军，此事可乱说不得！”

真髓转头对杨沛道：“先生，我已与马超联姻将之策反，因此消息确凿，千真万确，绝不会有假。”

一言未毕，任峻与杨沛已放声大哭。

杨沛好容易才止住悲声，他满眼都是怒火，厉声道：“国主被羌贼所弑，此乃我大汉之耻！将军有什么吩咐，尽管说罢！”

真髓赞同道：“韩遂乃朝廷强仇死敌，非将之诛灭不可。但国不可一日无君，须尽早推举出一名贤德的宗室出面，继承大统才是——真髓乃一介武夫，这等事是做不来的。我已将此消息报知了兖州的曹公，由他全权主持，所以不日便要赶赴许县，与曹公会齐。另有消息传来，说袁术也不知得了什么消息，竟然在淮南公然称帝，所以我决议与马超议和，首先与曹公共同讨伐大逆不道的袁贼，估计没有三五个月是回不来的。”

他望着任峻道：“因此从今日起，任先生便是洛阳令——真某，不，大汉将这洛阳城便交给你了。”

刚才任峻一直沉默不语，但听得天子被弑，眼中几欲喷出火来，此时热血沸腾，起身拱手大声道：“得令！国家之耻，不共戴天。袁术小儿，企图凭借国难达成自己的野心，注定遭受天罚！将军只管去讨贼，这洛阳城便交给在下罢！”

他行了一礼，道：“事不宜迟，属下这便先去统计洛阳周围的散户，丈量荒芜的耕地。请诸位继续商议出兵事宜，在下先走一步了！”随即走出府邸，跳上坐骑，带了四五名从人飞也似地走了。

“所有将官听令！”真髓扫视诸将道，“本次出征，魏延和徐晃二人不要去了，河南府四战之地，需要小心防守。徐晃，你率部严守洛阳的四周，魏延负责守卫虎牢关一带。罗珊、邓博、高顺随我一同出发。”

他转头对马岱道：“马岱将军，马超命你前来洛阳是为了护卫我的夫人，如今徐晃全权指挥洛阳的一切，还希望你遵从他的调遣。徐将军执法如山，从不徇私枉法，倘若有违背之处，我也不能搭救。”

马岱心中暗凛，赶忙答应。从荥阳之后，经过一连串的对战，对这位妹夫的厉害之处他深有体会。真髓的言下之意是倘若自己乱走乱看，徐晃很可能以违背军法之名，直接将自己斩了。

基本部署已定，真髓道：“今日全军休整，明日丑时便开向偃师，由该地转向阳翟道，赶往许县与曹公会合！上苍佑我，大汉必胜，逆贼必亡！”

众人一同起立，无不壮怀激烈道：“大汉必胜，逆贼必亡！”

真髓瞥了一眼，旁边罗珊神采飞扬，显然是为了与自己同行而高兴。

“罗珊，你去通知，通知夫人……明日出征时间很早，所以今日养精蓄锐，晚上我在书房休息，暂且就不打扰她了。”

他暗自苦笑，虽然明知道这样对不起马云璐，但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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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还真是管不住。

※※※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鹅毛大的雪花纷纷扰扰地落了七八天，秦岭山脉层层叠叠的山岭都换了冬装，天上地下到处一片洁白，走在道上远望，也分辨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云，哪里是山。

顺着阳翟道一路穿过了轘辕关、阳城、阳翟，赶到许县已经是腊月六日，从驻守该地的曹将乐进口中得知，原来曹操得到了消息，袁术向陈国增派部队，使得汝南相对空虚。所以他等不及真髓，已经南下郾城，绕过陈国向汝南郡内挺进。

好一个引蛇出洞之计。

真髓暗自钦佩，袁氏出于汝南，此地乃是这庞大家族的根本，袁术作为嫡子，在家乡的影响力远大于袁绍，而曹操一棍正捅在他的软肋上。况且眼下袁曹一家，背后有袁绍撑腰的曹操，只怕在汝南还颇有可能找到一些盟友。

“马休，传令下去，安营扎寨，开锅造饭，让战士们休息两个时辰，而后先向南进发，隐蔽在陈国边境处，一旦汝南那边有了动静，立即直取陈国！”

看马休急匆匆跑开，罗珊眨动大眼睛，不解道：“明达，曹操不是向汝南进发了么？为什么我们不去追赶？”

“袁术不会对曹公的举动坐视不理，陈国的袁军更是如此，”真髓抚摸着自己下巴上扎手的胡子茬，自信地笑了起来，“汝南是袁术的根本，也是陈国袁军的粮仓，我料袁军定会南下援助。那也正是曹公的目的——与其让他们龟缩在城中，不如诱之野战。只要这股袁军被歼，陈国还能插翅飞了不成？我军即便去与曹公会合，只怕也赶不上这场战斗了，不如等曹公消灭了袁军，咱们来替他收这个尾巴。”

罗珊不再说话，用钦佩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男人。

这些日子两个人朝夕相处，若不是卫士当中有个马休，只怕她夜夜都要钻到真髓的营帐中去。每每念及此处，罗珊巴不得回到从前自己担任卫士长的时代，将那可恶的马休调得远远地，看不见人影才好。虽然没有发生关系，但马云璐不在自己男人的身边，她已大感欣慰。

忽然听到真髓轻轻叹了口气，她赶忙关切道：“明达，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马云璐，”真髓正在思索，随口应道，“这次与马超联姻，虽然排除了一时的困难，但难免会让曹公产生一些想法……”

听他刚说第一句，罗珊的秀眉已经高高竖起，仿佛一只弓起后背、戒备森严的猫，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这还不是你自己的主意？”不再说话，纵马向前跑去。

真髓怔了怔，这才发现自己又说错了话，惟有摇头苦笑，催马追了上去。

战局正如真髓所料。

腊月十六日，驻守陈国的袁军得知曹军深入汝南，占据重镇上蔡、郡府平舆，于是倾巢出动，向南救援；“成皇帝”袁术“御驾亲征”，领军三万，号称“虎贲五十万”，自九江向汝南进发。

腊月二十三日，陈国南下之袁军在陈国与汝南郡交界处的汝阳遭到曹将夏侯渊的伏击，被斩首三千，辎重全失，退入汝阳固守，为曹军团团围困。

腊月二十五日，一直屯在陈国西与颍川郡交接处的真髓军自新汲向陈国发起进攻，连克辰亭、赭丘。陈国各地县亭群起响应，纷纷杀死袁术委任的官吏，投降真髓。

一月二日，真髓进逼陈国国都陈县，迫使袁术守军开城投降，兵不血刃便收复了陈国全境。

天空万里无云，淡淡的紫色山影深陷在湛蓝色的远方，看不见它的尽头。

断断续续，一连下了一个多月的大雪已经停了。真髓任凭战马随意地在城郊走着，聆听着马蹄下吱吱的响声。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色，田野里的雪厚厚地堆着，田埂上的大树小树向四面八方伸出白色的手臂指向天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时下已经是深冬，陈国气候温暖，虽然空气仍然很寒冷，但非常湿润，入肺清凉，让人倍感精神焕发，心旷神怡。这与河南府那刀子一般酷烈难耐的西北风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明达，汝南的消息传来了！”那是安罗珊的声音，他回头看去，她一面高声叫着，一面手里扬着一串木简追了上来。

“袁术的大军正在固始之西与曹将于禁、乐进的五千先锋军对峙，汝阳的袁术军也已经投降曹操了！”

真髓赶忙掉转马头迎上前去，急急接过木简，仔细看了一遍，原来在五日之前，行动缓慢的袁术与曹将于禁、乐进的五千先锋军在固始之西对峙，困守汝阳的袁术军内外交困，已经投降了曹操。

他点了点头，收起木简道：“汝阳一下，曹军主力再无后顾之忧，兖州军定会大举向东。袁术兵马虽多，却也不足为惧，败于曹操不过是三两天的事情。”驻扎陈县这十几天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揣摩汝南的战局，推演诸般变化，眼下这种情况已在意料之中。

罗珊急躁道：“明达，咱们是不是也该出发了？在这里整整整休了十八天，战士们都已经手痒得厉害了呢！”

真髓点了点头道：“这个自然！再不走，只怕什么都要耽搁了。”

感受着血管里脉动不断加速，他不禁暗自苦笑起来。但自从奉先公去世，铁羌盟接踵而至，自己竭尽全力、绞尽脑汁全是如何挫败强敌保存自己，根本没有空暇去思考别的问题。收复陈国之后，处理政务这些事又用不着自己动手，这二十天里整日骑马射猎，到了夜晚点灯读书，实是平生少有的清闲日子。

这种近乎太平盛世的安逸生活，不正是自己向往已久的么？为什么眼下明知道即将又要投入激烈的战场，内心中却又感到无比的刺激和冲动呢？

他摇了摇头，驱散这种奇怪的想法，忽然想到了什么，重新取出木简自己翻阅，问道：“罗珊，你有没有看到关于雷吟儿的消息？他会不会在汝阳？”

这个自己一手提拔的前任龙雀精兵统领，现在已经投靠在袁术的麾下，也不知近况如何？

“雷吟儿？”罗珊悻悻道，“这个叛徒，倘若真是跟随袁军去了陈国，这次如果在战场上遇到了，我非一箭射死他不可。”若非雷吟儿被真髓免职，自己又何苦当什么龙雀统领，只怕现在还是伏侍真髓起居的贴身侍卫呢，那该有多好！

真髓可猜不透她的心思，赶忙阻拦道：“若真是在战场上遇到，你可不能伤着他。”

他将嘴贴在罗珊的头盔旁，低低道：“这是秘密，除了贾诩和我，本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次告诉了你千万别传出去。雷吟儿被责出走，完全是一场苦肉计。我的用意，你很快就会知道。”

罗珊觉得热气吹在脸上痒痒的，她白了真髓一眼，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雷校尉武功高强不在我之下，我就算想伤他，也没那么容易啊。”

这么重大的军机要事，心上人竟肯和自己分享，这还不够说明他对自己的重视程度么？

从陈国顺颍水东南而下，三日后到了陈国与汝南郡交界处的项城，真髓军在此地整休了两天继续前行，一路上战报雪片般传来。

原来汝阳袁军投降曹操和真髓军自陈国直扑东南的消息传到，袁术军大为动摇。

袁术原先就在曹操手下吃过大败仗，所以对他异常(炫)畏(书)惧(网)，在固始徘徊不敢前行，得知了真髓军的动向，又恐真髓抄略其后，于是手足无措，大为仓惶。结果在一日之内，他一会儿命后退至汝阴固守，一会儿又命令返回九江，一会儿又下令说要先破于禁等……接连下达了十数道彼此相悖的命令。

袁军部队本来士气就不高，接到这样的命令更是无所适从，使得军中谣言四起，人心惶惶，自己先乱了阵脚。

一月二十二日夜，于禁、乐进看袁军营盘守卫不严、士气低落，于是不等曹操主力赶到直接发动奇袭，破袁军三十余屯，斩首四千，俘虏大将军桥蕤、骠骑将军李丰以下十余名“成朝重将”，皆斩之。次日两军对阵，于禁下令将诸多首级列于阵前，袁术见之胆寒，身为主将竟然临阵脱逃，在四百名死士的保卫下逃回九江。曹军士气大振，奋勇冲杀，袁术大军一触即溃。

这一战，于禁于文则武名远播，威震淮泗。

一月二十九日，曹操与真髓两军几乎同时赶到固始，与于禁会师。

※※※

真髓稳坐在自己军帐的榻上，心情起伏不定。

再过半个时辰，自己就要拜见盟主曹操了。

像往常那样，他摘下方天戟，掏出丝巾从巨大的月牙刃开始轻轻地擦拭。冰冷刺骨的感觉透过丝巾传达到手指尖，他眯起眼睛，凝视着戟锋上自己的倒影，这倒影逐渐幻化成心底的人影。

奉先公，自从你走了之后，真髓就一直在持续不断的压力下艰苦地生存，我还从未想过，自己能挣扎到今天这个地步。

前段时间，我的精力全部集中在如何打倒马超上，无暇思考更多的问题。

奉先公，你是知道的，我原本不过是个卑微的流民，最迫切的希望就是生存下去，生存到乱世可以结束，生存到天下重归太平的一天。

眼下似乎这个想法已经达成了一半：我军已全据河南府，马超那厮不但被我赶到河内，实力也大幅度削弱，再加上联姻关系，和跟曹操的盟约，已经算是基本站稳了脚跟，形势一片大好。

但是出现了这样有利的局面，自己却反而更加迷茫和彷徨了。

下一步我究竟应该做什么呢？

这句话已经扪心自问了不止一次，我总觉得应该比从前成熟了很多，但是随着更多的疑问涌上了心头，这种信心却为之动摇。

自己本来一直都是在祈求生存，祈求平静的生活。

但在陈国度过的这段日子里，每天自己都烦躁地等待着战场的消息，那种对平凡生活的厌倦，那种重返战场厮杀拼斗的生活，击败强敌的迫切渴望，一次又一次使自己对原先的希望抱有怀疑。

下一步我究竟该做什么，这确实非常重要，但是就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我真正想要去做些什么呢？

“你是天生的军人，应当在千军万马征战的沙场上获得自我的价值，寻找自我的荣耀……”

他喃喃地重复着当年奉先公对自己说的这句话，目不转睛地看着戟锋，于是戟锋上的倒影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冷笑：古铜色的脸庞，笔直的鼻梁，鹰隼般的眼睛里闪动着讥讽而冰冷之光。

他这么看着，忽然胸口里就有了种异常郁闷的感觉，这杀神般冷酷的笑容究竟是奉先公的，还是自己的呢？

他放下手头的工作，将戟斜放在案几上，站起身来到铜镜面前，仔细地整备着自己的铠甲，直到装束没有丝毫的不整。

“黄帝、汤武咸用干戚以济世，”轻轻背诵起曹操在《孙子》注释的自序，脑子里浮现出兄长郭嘉苦口婆心的劝说：“曹公乃真明主也，定能克平乱世。”

他忽然非常渴望见到曹操。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二十五章 夜谈（上）

来到曹营辕门，冬风扑面，真髓骑在马上眯起眼睛向前看去，只见左右的刀山戟海在朝阳照耀下闪动点点金光，仪仗的士兵肃然分列两旁，为他分开一条可供四马并行的驰道。

他不禁有一种错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瓠子河畔。

不安和期待的心情，在胸中反复交织。

真髓跳下战马，令马休率三百卫士在门口等候，自己带着罗珊和鲍出以及数十名卫士步行入营。

驰道并不是笔直的，而是在营盘之中七扭八转，迂回着通向中军大帐。真髓一路走一路看，只见周围的军营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一队队巡营士兵精气十足、整然有序；粮草辎重堆积如山，守备森严。

单看这营盘的布置，真髓已能感觉到主人胸中韬略，果然非同小可。兄长郭嘉所言的“非常之人、超世之杰”，确是的评。

他心下大为折服的同时，却也领悟了曹操的用意——这是他在向自己炫耀军势之雄。

一行人大约走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来到硕大无朋的中军大帐前。壮硕无匹的典韦正怀抱双戟，如山一般矗立在帐门口。此时看真髓来到，他以那独特的浓重鼻音含混不清道：“真将军请进。”

真髓颇有感慨地吐出一股白气：瓠子河一别，自己也很久没有见到这位能与奉先公放对的短兵器第一宗师了。

他向典韦点了点头，示意鲍出和罗珊等人在帐外等候，又仔细正了正头盔和铠甲，这才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典韦眯起眼睛看着年轻的对手消失在门里。

几年不见，真髓的变化确实令人刮目相看。姑且不说他竟对自己刻意释放的斗气视若无睹；更可怕的是，这少年的眼神和举止里多了一种难以捉摸的气质和威势，令自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曹公。

不，与曹公相比，这小子还差得远呢，但是那种感觉……

这个真髓，还是当初那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吗？

刚迈进宽大的军帐，真髓不由一怔，心中一紧，停下了脚步。

四五十名盔明甲亮的将军分成左右各三列，在切割得方方正正的草席上正襟危坐。

通过他们身上的杀气，真髓能够感受到，但凡能在这里有一席之地的战将，无人不是身经百战、久经沙场的豪杰之士，这些人一个个意志高昂，充满了猛壮之气，却偏偏鸦雀无声，使大帐呈现出一派严整肃杀的气象。

但是这些人造成的震慑力，即便是加在一起也远远比不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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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正对着自己微笑的人。

和一年前那落魄到只剩下三个县城时的消瘦相比，曹操稍微壮实了少许，显得更加结实劲健。

他身穿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葛袍，袖口处还有几个补丁，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一手支腮，对真髓亲切而又落寞地笑着。令真髓大为惊异的是，记忆中他的那种怡然自得的霸气竟然完全消失了似的，就连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的锐眼也变得平和了许多。但真髓感受的那种强大的压迫感却有增无减：周围这些顶盔贯甲、杀气腾腾的将军，一路走来的那刀山戟海，和这个貌似平凡的黑须矮个中年人一比，就都变成了死物。

只有曹操，只有他才是这庞大营盘惟一的主宰，只有他才是这数万雄壮将士惟一的灵魂。

“真大将军，别来无恙乎？”

大笑声中，曹操站起身来。背负双手绕过书案，一把搂住真髓的臂膀，举头打量了几眼点头道：“英雄出少年，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真髓心头急跳，颇有受宠若惊之感，微笑行礼道：“一年多不见，明公身体可好？”

曹操感叹道：“别的都好，就是年纪大了，时有头风发作——记得昔日在瓠子河，老夫便希望与明达共创一番事业。想不到今日终于能够如愿以偿！”他那洪亮浑厚的嗓音震得人耳膜隆隆作响。

真髓点头不语，想起当日对战时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张辽和奉先公，不由涌起一阵伤感。

“不说这些了，”曹操将手一挥，“来来来！我为明达引见一下。”

他一指左列第一人，笑道：“接下来这位将军，明达应当是见过的——夏侯渊夏侯妙才，句阳一战，妙才对明达的战法可是赞不绝口啊！”

闻听夏侯渊之名，真髓一凛，这可是自己的老对头了！他赶忙行礼，只见这位著名的曹营骁将长相甚是威武，满面剽悍之色。

夏侯渊颇有风度地起身答礼：“句阳的火攻令夏侯渊记忆犹新，真将军用兵果然厉害。”

真髓笑道：“侥幸罢了。夏侯将军虽败不乱，突破重围，能将士兵训练成那样一支应变迅速的钢铁之师，才是真正的大将本色。”

两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都涌起英雄相惜之情。

笑声未落，背后一个尖锐的声音道：“将军既然是吕布门下，武功定是非比寻常，改日与在下切磋一番如何？”这声音虽然雄浑有力，但入耳犹如锥刺一般，令人说不出的难过。

曹操哼了一声，也不知是怒是笑，向右首与夏侯渊相对之人一指道：“子孝莫要无礼——明达，这是老夫族弟，曹仁曹子孝，乃我曹氏武艺最高之人，可与典韦旗鼓相当——他素来好勇斗狠，明达且不要理会。”

原来此人便是在浪汤渠大破高顺的曹仁。真髓仔细打量，曹仁与曹操的相貌有四分相似，身高八尺，目光如电，正冷冷地盯着自己。他不由心中火热，激起了一较高下的强烈斗志，用兵姑且不论，这位曹子孝的武艺若真能与典韦旗鼓相当，倒真是个好对手。

曹仁眼中闪现一丝惊异之色，微微坐直身体，全神戒备——真髓盯着自己的眼睛里，隐藏着一股逼人的锐气。

正在此时，外面典韦来通报，于禁与乐进二位将军到了。

帐门掀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那人中等身材，面白微须，进帐后拜倒道：“于禁拜见主公。”举止严正而刻板，仿佛木人一般。他身后那人个子矮小，脖颈上留有一道大伤疤，满面杀气，想来就是乐进了。

看到他们进来，曹操背过身去，冷冷道：“于禁，乐进，你二人出阵之前，曹某是怎么交代的？”

真髓闻言不禁愕然，固始一战，于禁以五千兵马大破袁术，古来名将也不过如此，怎地看来曹操似乎反而非常不满？他环视周围，发现众将均无惊诧之色，更是觉得奇怪。

于禁原本就面无表情，此时听了曹操的质问，垂头道：“主公有令，让我等将袁术牵制在固始，等候主公大军来到，再作定夺。”

曹操猛然转身，大发雷霆道：“老夫原本要在收服汝阳之敌后，分兵数路将贼军包围歼灭在固始，就此一战将伪逆除之。可是你们擅自行事，虽然打了胜仗，却放走了贼首袁术，该当何罪？”他越说越怒，高声道：“来人，将二人拿下，每人重责军棍二十！”

真髓(炫)恍(书)然(网)大悟，曹操所处的兖州强敌环顾，北有袁绍，东有刘备，随时都有后顾之忧，所以解决一面之敌，最好能速战速决。尽管于禁旗开得胜，但一没能全歼敌人，使乐就仍然率万余残兵在前方对峙；二来使袁术逃回了寿春龟缩固守。想那寿春城墙高厚，想要破城非穷尽数月之功不可。战事若旷日持久，可就棘手了。

鸦雀无声中，二将被按倒当堂杖责，只听见“扑”、“扑”的声响。

听刑官报数到二十，曹操将手一摆，道：“搀起来。”

他看着二将，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欢畅之意：“于将军固始一战，我已记为超等军功，上奏天子，使于将军行讨逆将军之职！乐进，你奋勇冲锋，功劳簿上也有你的一笔，待回师之后也重重有赏！”

于禁不敢置信地抬头道：“主公……”

曹操摇手道：“文则不必多说。你二人放走袁术，此乃大过，当罚；但摧破敌军，袁术丧胆，我朝武威大振，伪逆气焰就此一落千丈，此乃大功，当赏！当罚的已罚，当赏的也定会赏。”说着又叹息着自言自语道：“只是这么一来，想要除灭伪逆，可就不好办了。”

于禁尚未说话，一旁的乐进闻言热血沸腾，挣扎着抢上一步大声道：“主公，都是我等贪功冒进，坏了主公大事！主公只管班师回去，乐进愿率本部人马荡平九江，将袁术人头献于主公帐下！”

真髓暗自叹服，曹操赏罚分明，难怪能令壮士效死，这一点自己还要多多学习才是。

曹操大笑道：“好……”

他还待再说，营门小校忽然来报：“主公，辕门外有敌军来使求见，他自称是伪成军副将梁纲，提了乐就首级，率万余士兵前来归降！”

“有这等事？”曹操又惊又喜，环顾众人，放声大笑，“袁术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合他死期已到，这是上苍佑我！”

※※※

“嘣”随着弓弦一响，利箭立时化作一道黑影钻入稀疏的小树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髓催马上前仔细寻找，想看看自己的成绩，结果扫兴地发现，利箭没有命中目标，钉入树干足足半尺深。

他长叹一声，随手将箭支拔出收入箭囊。

自己今天上午离开曹营后本打算纵马射猎好好散散心。却因为心绪不宁，精神无法集中，整整一下午，什么都没有打中。

好言安抚了梁纲，曹操立即着手收编降兵的工作，统计人数和武器，询问袁术九江各地驻军的虚实。

自己看他忙得不亦乐乎，哪好意思多做打扰，于是告辞回营。曹操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客客气气地亲自将自己送出辕门，临分别的时候，又互相勉励，说了许多话。

曹操当时志得意满地对自己道：“明达，好叫你得知，天子本月已在濮阳登基，乃是陈王一脉。从今年起这初平年号便不能再用了，应当是‘武定元年’才对。”又叹息道：“袁术这逆贼！陈王与国相骆俊都已被他派人刺杀。不过幸好陈王尚留有一子，今年十一岁，便是当今的武定帝了。曹某如今恬居司空之位，行骠骑将军，录尚书事，领兖州牧兼豫州牧。”

司空，行骠骑将军，录尚书事，领兖州牧兼豫州牧……曹公倒是不客气，这么一来，朝中内外军政大权，已经由他一把抓了。再加上名义上具备两个州的辖区，自己打下的陈郡，也在豫州的管辖范围内，想来也是要交还给他的。

对于关西的形势变化，自己毫无保留，一五一十跟曹公讲了，就连和马云璐的联姻也不例外。曹公对此毫不意外。原来十天之前，马超的使节已经赶到兖州，向朝廷表示效忠，还交还了杨彪、钟繇等大批被俘的公卿。天子已下诏书嘉奖，任他为征西将军领秦州牧。

征西将军领秦州牧？这官衔让人摸不到头脑，大汉朝向来是十三州，还尚未听说过有个秦州的。这秦州会是哪里？

对此，曹公轻描淡写道：“铁羌盟攻陷长安，三辅陷落。所以武定皇帝即位后，以羌贼难治，将司隶校尉部的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河东四郡，与凉州的北地、安定、武威三郡，合并设立秦州。马超对韩遂满怀刻骨仇恨。这些地方既然都在韩遂手中尚未收复，就交给他去负责罢。”

这打击突如其来，颇令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河东四郡……

自己现在是司隶校尉，这四郡名义上都应该归属自己的管辖范围。而且原本自己也是计划先从司隶七郡入手拓展地盘的。但朝廷既然任命马超做了秦州牧，那就万不能再与他争夺司隶西北这四郡了，否则便成了违抗圣意的逆贼。

所以听到那消息后，他怔了半响，心里颇有不满，反问道：“既然州郡变动，在下这司隶校尉名不正，言不顺，是不是也不必当了？”

“正是如此，”曹操就坡下驴，“鉴于帝都已不在洛阳，所以天子决定废除司隶校尉一职，将司隶校尉原有的监督百官之职，转至豫州牧；将司隶校尉部剩余的河南尹、河内、弘农三郡合并设为司州。明达，从即日起，你便是第一任司州刺史了；天子还特授你右将军一职，加关内侯，这‘柱国大将军’以后也不必叫了；此外，袁绍私自署理高干为并州刺史，大逆不道，所以圣上还下诏，令你担任右将军、司州刺史外，还兼领并州刺史，以讨伐高干。”

天子决定？天子才不过十一岁，又能决定些什么？你曹操的“录尚书事”即是有审核过问天子文书的职权，这诏书是怎么炮制出来的，还用多说么？可恶的是你不过在地图上划了两下，登时却将我名义所统辖的司隶校尉部割了一大半出去。

这种行政分割的手段，并不能实际削弱自己，那四郡尚在韩遂手中，即便没将它们划入秦州，自己也仍然需要一个个郡县去拼杀夺取。跟马超苦苦拼杀了半年多，这才好容易拿下了何南府一郡之地。名义上统辖七郡的司隶校尉与统辖三郡的司州刺史，就自己目前的状况来看，其实毫无差别。

可是经此一分割，大大限制了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如果没有太大的变化，向西进入三辅的计划看来是行不通了。既然自己成了司州和并州的刺史，也罢，就从这两个州开始好了。

只是司州三郡之中，处于韩遂控制下的弘农地势复杂，人口稀少，虽极具军事价值，却对自己目前兵困粮乏的局面没有任何裨益；马超势力范围内的河内郡倒是富饶得多，自己既已是司州刺史，向大舅子讨要此郡倒是名正言顺；况且朝廷还任命自己兼任并州刺史以讨伐高干，要想挺进并州，也只能以河内为跳板才行。

只是其中有个大大的难处，自己对这个大舅子相当了解，这厮野心颇大又重实利，兵马地盘没有不想多多益善的，秦州牧也就是一个空白头衔，对河内这么一块已经进肚的肥肉，怎可能心甘情愿地吐出来呢？

“天恩浩荡，朝廷百废待兴，明达，你我还要多加努力才是啊。”临到分手的时候，曹操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亲切地笑着。

听得自己只能苦笑，思量了半天，总觉得这是让自己跟马超火并的驱虎吞狼之计，只是这个陷阱实在巧妙，想跳也得跳，不想跳也得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他是军事盟主呢？

说到底还是自己实力太弱——柱国大将军领司隶校尉，牌子挂出去响当当，可实际仍不过是个芝麻大点的小军阀：地不过一郡，人口稀少，收入微薄。

纵然打败了那么多的强敌，又有何用？目前自己总兵力近两万，但迫于军粮的匮乏，真正可以从容动员的兵力极少。就以此番远征陈国为例，鉴于长途跋涉时粮草的转输损耗极大，所以根据卜冠遂的计算，最终只能带六千兵马。

等到提兵入了陈县，打开府库看见堆积得小山一般的粮秣、衣物和武器——陈国战乱极少，郡国之富饶，简直是河南府的十倍，不，百倍——全军上下，各部各曲的将官没有一个不红眼的，不过要论动手最快的，当属数二舅子马休。那小子直接带着亲卫的武士把库房一占，就要开始搬东西。其他几部人马登时全都乱了起来，数千人吵吵嚷嚷，围了府库就要往里闯。若不是自己弹压得当，险些就酿成一场内讧。

责罚了马休之后，自己按照以往军功的高低分派辎重，这才平息了纷乱，又分出一千五百士兵，将府库中其余的物资运回河南府，命徐晃和秦宜禄两人协同处理，统一分配。

归顺的袁术军将领在一旁充满鄙夷地看着：“什么柱国军，简直就是一帮子流寇叫花子！”

“唉……”想到这些烦心事，真髓重重叹了口气。

自己好几次想过南走荆州，到富饶的南阳去发展的，但最终都迫于曹军封锁阳翟道诸城，无法南下而作罢。想那刘表一介书生，也就请地方豪强吃了顿饭，才砍了五十多个脑袋，就拿下了带甲十万、沃野千里的荆州；可自己率兵屡克强敌，流的血汗都足够灌溉地里的庄稼，却还是苦守河南府一小片残破不堪的地方。凭什么差别会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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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奉先公的咆哮声又浮现在耳边：“曹操出身的夏侯氏，原本就是豪门旺族，所以能举兵乡里，一呼百应。袁绍一门四世五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所以敢当庭顶撞董卓，被拥立为讨董的盟主……人脉、财力，他们要什么，就有什么！我呢，我又有什么？”

一时间只觉得嘴里又苦又涩，什么时候自己才能真正自立自强，能够挣脱他人的摆布呢？

※※※

一阵寒风吹过，打断了他的思路，也打断了他的烦恼情绪。

真髓不由紧了紧大氅，环顾四周，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他吐出一口白气，现在天已经黑了，还不回去，罗珊他们定会为自己担心的。

想到罗珊，他掉转马头，赶紧沿着来路往回走。紧跑了一段路之后，在一处小丘顶上勒住战马，只见远处点点灯火，军营的哨兵已清晰可见。刚要继续赶路，却忽然发现自己左边的山坡下，有一点火光正朦朦胧胧地跳动。

那是什么？莫不是伪成军前来刺探情报的探子？

他装做没有看见，策马继续赶路，相信已经出了那簇火光的监视范围，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另一条路兜了回来，转到小丘的背后。摘去銮铃，裹住马蹄。等一切准备停当，这才牵着马，取出硬弓利箭，缓缓逼近那簇火光。

走得近了才发现，原来火光是从一顶小小的牛皮帐篷中发出的。

这牛皮帐篷甚是奇怪，形状四四方方，只有四面的帷幕，却没有顶棚，朦胧透出的火光在帷幕上映着一条长长的人影。

真髓仔细观察四周，总共有十七人在四面把守，看这些人的举止神态，竟然个个都目光如电，都是武艺精湛之人。他皱了皱眉头，就冲这些护卫，帐中之人显然非比寻常，想来应该不是敌军的探子，只是帐篷附近没有任何旗号，这就让人难猜了。

真髓疑心大起，想了想，先搭上一支箭，开弓瞄准了帐中的人影，猛地厉声大喝道：“在下率弩士两百巡查到此！帐中何人，报上名来！否则便要放箭了！”

他气沉丹田，声音在丘陵和树林中回荡，回声阵阵，颇收先声夺人之效，又故意不报真名实姓，为的便是尽量突出“弩士二百”造成的心理震慑力——二百张硬弩的攒射下，任怎样的血肉之躯也无法抵挡。

十七名卫士闻言都不由一僵，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洪钟一般的大笑声忽然从帷帐传了出来：“外面威风凛凛的，可是明达么？还不快进来！”

这声音熟悉无比，原来发话之人竟是曹操。

真髓走上前去，将弓箭交给卫士，心里疑窦丛生，曹操深更半夜到这荒郊野外作甚？等到掀开门帘走进帷幕一看，才真正大大地吃了一惊。

牛皮帷幕当中升着一大堆篝火，火上架着两只剥洗干净的野兔，还挂着一只大吊壶，浓郁的酒香正不住地从壶里散发出来。

在自己的对面，隔着火堆望过去。简简单单地铺着一张草席，上面奇形怪状地盘踞着一个人。

“司空，行骠骑将军，录尚书事，领兖州牧兼豫州牧”的曹操披头散发地箕坐于地，他上身赤裸，露出精瘦的肌肉，洗得发白的葛袍褪到腰间，两只大袖歪七扭八地缠在一起。一条腿蜷缩着搂在怀里，而另一条腿向前平平伸出。

在他的面前，摆着一只木碗，里面的半碗酒倒映着火光，粼粼地闪动。

此时的曹操放浪形骸，大异于白日军帐里那个的威严统帅，却别有一种率性的狂放自在。

看到客人进帐，主人哈哈大笑，举起酒碗向他致意，随即用手分开胡须，将碗对着嘴巴一仰头，半碗酒就灌下肚去。

示意真髓坐到他身边，曹操从身后又取出一只木碗，伸手操起吊壶里舀酒的铜勺，将两只酒碗斟满。

“今夜月色甚美，草某故而在此赏月。只是想不到明达竟也有此雅兴呀。来，干了。”曹操笑道，用碗在真髓碗缘上轻轻一碰，自顾自一饮而尽。

听他这么一说，真髓举头遥望天际。今日不过二月初一，惟有又细又弯的月亮在天边隐隐露出一点微光，又哪里算什么“月色甚美”？

“月色美或不美，非眼中所见，”曹操似乎有些醉了，用一根手指点着自己的胸膛道，“而，呃，而在心有所感……”

他连打了几个酒呃，抚着胡须笑道：“今日得知梁纲来降，伪逆袁术行将覆灭，老夫心中快意，实所难言啊。”

真髓举起酒碗笑道：“曹公的确是真雅士。”说着学着曹操一口喝干。

曹操鼓掌大笑：“明达果然不辱乃父，不辱乃父！”又是斟满两碗，用力拍了拍真髓的肩膀，大声道：“来，来，来，今日你我共谋一醉！”

真髓大吃一惊，恭敬道：“明公认得先父么？”

“你问我识不识令尊？哈哈哈，我焉能不识得令尊？曹某与令尊昔日在洛阳饮酒论道，获益匪浅，对令尊的才学人品，很是钦佩呢。嘿嘿，前汉术数大师的后人，果然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呐！”

真髓心中一酸，长跪道：“原来明公与先父乃是故交，小侄失礼了。”真家系出前汉术数大师真玄兔，这一点鲜为人知。曹操能一口道破，分明与先父真元理有深厚的交情。

曹操坐直身子，凑近真髓的脸，怔怔地看着，忽然落下泪来：“这眉眼的轮廓……还有这鼻梁……你长得果然与令尊甚为相似……”说着用力一挑大拇指：“贤侄，如今你有了出息，令尊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哈哈哈呜呜……”

他显然喝多了，先笑后哭，哭完又笑，笑到最后又变成大放悲声。

真髓眼圈微红，哽咽敬酒道：“适才小侄无状，在帐外对明公无礼……敬明公一碗，向明公请罪。”

“请罪？贤侄何罪之有？”曹操醉眼乜斜，却不伸手去碰酒碗，“外面那十几个蠢货，自以为武功高强又尽忠职守，其实都是些没脑子的货色，贤侄有勇有谋，一个人就将他们耍得团团转，正好给这些妄自尊大的饭桶们一点教训。”

真髓歉意道：“明公千万别这样讲，小侄惭愧。”

曹操大笑道：“那便不说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算得了什么？喝酒，喝酒！”

爽快地又干了一碗，曹操叹息道，“好{炫&书&网}久没有喝得这么痛快了……记得我与令尊最后一次饮酒，还是在他挂冠归隐之前……”

“那一年天子选拔侍中，令尊本最有希望入选，却遭到大儒蔡邕的百般阻挠，最后只得作罢……”曹操冷笑起来，“老蔡学问虽高，见识忒也浅薄。鸿都门学士讲究辞赋小说、尺牍字画，打破了太学习儒家经典的惯例，所以他就看不惯。嘿嘿，圣贤之书固然要读，但辞赋小说、尺牍字画便不算学问了么？”

几句话勾起了真髓对亡父的无限思慕之情，低头沉默不语。

“孝灵皇帝酷爱辞赋书画，宦官们于是开办鸿都门学讨好天子，顺便培养自己的嫡系势力，与太学士大夫抗衡。”曹操在一旁自顾自道，“令尊空有一颗拳拳报国之心，满腹经天纬地之才。但是出身市井，无法入太学走正常仕途。所以才投身鸿都门学，企图借一技之长而博天子青睐，这原本也是别辟蹊径的好办法。只是令尊不愿与宦官同流合污，鸿都门学出身之人又被士大夫视为宦官走狗，所以遭到双方排挤，最终也……”

他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

真髓黯然道：“明公果然是先父的知己故交，他老人家在世时也说过类似的话。”先父的音容笑貌，仿佛又出现眼前。

“自然是知己故交，”曹操面色凄凉地笑了笑，“我与令尊之交，始于光和三年（公元一八零年）。原本曹某任洛阳北部尉，迁顿丘令，后离职归乡，在家一住便是两年。光和三年时，以能明古学，被朝廷征拜议郎，当时令尊也正在鸿都门学出任学士，故此相识。”

“当时曹某年轻气盛，复被天子启用，踌躇满志，打算一展宏图，涤荡朝中污秽之气，复我大汉朗朗乾坤。于是上任不出十日，便极力上书反对宦官专权，要为故太傅陈蕃恢复名誉，结果天子不能用；光和五年，我又措辞激烈地检举三公与宦官结党营私，腐败贪污。嘿，上书没过几日，原本三公倒是都被弹劾免职，但新司徒陈耽迅速被罢免，遭宦官陷害死于狱中。这前后两次上书，都惹出不小的麻烦，令尊可没少为曹某在孝灵皇帝和张让面前说好话呀。”

他苦涩道：“承他一力相救，兼之曹某家世毕竟也是宦官，所以才幸免于难，但从此曹某不复献言。”

“古人云‘小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曹某隐于庙堂之上，算得上是大隐；令尊挂冠归去伏于市井，只能算是小隐，这一点却比不得曹某了。”

曹操虽然大笑起来，眼里却有了泪光：“国家政治腐败，毫无公理可言，此等沉疴非一人所能治，曹某意欲力挽狂澜，却是有心无力。国家病入膏肓，已不可匡正了。”

说到这里，他敛了笑容，偏过头，眼神扑朔迷离地望着远方，不再说话。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真髓忽然深深地感觉到，在此人的心里，其实藏着一团炽热的烈火。

此时曹操似已有了七八分酒意，他忽然伸出手将履从左脚上除下，紧紧握着，高高举起，用力地击打地面，发出“啪”、“啪”的响声。

真髓尚不解其意，他已一面用履击打着拍子，一面纵声高歌起来。

“惟汉廿二世，所任诚不良。沐猴而冠带，知小而谋疆。犹豫不敢断，因狩执君王。白虹为贯日，己亦先受殃。贼臣持国柄，杀主灭宇京。荡覆帝基业，宗庙以燔丧。播越西迁移，号泣而且行。瞻彼洛城郭，微子为哀伤。”

真髓只觉得耳朵里“轰”地一声：曹操的歌声宏亮如黄钟大吕，悲凉沧桑，气势沉雄阔大，好像将自己整个儿包裹起来一般！

他闭上双目，仔细分辨歌词之意，眼角猛然一跳，心口一阵刺痛。

贼臣持国柄，杀主灭宇京。荡覆帝基业，宗庙以燔丧……

这，这不正是董贼把握大权，逼宫杀帝，火烧洛阳么？

播越西迁移，号泣而且行。瞻彼洛城郭，微子为哀伤……

真髓睁开眼睛，篝火和曹操都变得模糊不清。

董贼火烧洛阳，四处抢掠，强迫迁民到长安，还有路上父母之死……

一幕幕血淋淋的回忆，又鲜活地在眼前跳动。

跌宕悲凉的歌声仍在继续。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淮南弟称号，刻玺於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这前面四句，慷慨激昂，一气直下，酣畅淋漓。而歌到半截，忽然又急转阴郁顿挫，调虽高却充满鄙夷之声。唱到最后四句，歌声渐低，满是沉痛与怜悯之意。

透过模糊的眼睛看去，这个狂放不羁的矮个子不断变形，仿佛长成了十丈高的巨人。

真髓的眼泪夺眶而出。

一曲唱罢，四周重归万籁俱寂，惟有烤在火上的野味，发出噼剥的微响。

真髓内心如沸，久久不能平静。适才曹公击履做歌的情景，自己毕生都难以忘怀。

他好容易才控制住感情，开口打破了沉默：“敢问明公唱的是什么曲子？”

火光照耀下，两行泪水从曹操面颊直挂下来。他也不去擦拭，拿起铜勺为自己又斟了一碗酒，声音沙哑道，“此歌本是汉初田横门下壮士所唱。武帝时，李延年分此一曲为二曲，前半截为《薤露》，乃取人命奄忽，如薤上露水，极易晞灭之意，专送王公贵人；而后半截为《蒿里》，取谓人死后魂魄归于泰山蒿里之意，专送士大夫庶人。都是供挽柩者所歌，乃悲丧之挽歌也。曲虽是旧曲，词却是曹某适才新作之词。”

真髓闭了眼睛，回味了许久：“既然是挽歌，明公又是为谁而唱呢？”

曹操重重将酒碗往地下一放，放声大笑道：“为谁？汉室衰微，治世崩溃……曹某这挽歌，不为当世而唱，还能为谁？”笑声虽响，却充满了苦涩悲怆之意，犹如号啕。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二十六章 夜谈（下）

“为大汉当世所作的挽歌……”真髓苦涩道，“明公，您刚才说‘汉室衰微，治世崩溃’……能否为小侄讲述一下那段故事的始末？”

尽管已经过去了六年，可是晚上睡觉仍然经常会梦到幼年在洛阳的安宁时光，梦到那一场大火。每次做过这个梦之后，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就觉得自己不是从睡梦中苏醒，反而是进入了真正的噩梦了一样。

”当年小侄年纪尚幼，很多事情都还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大汉朝，忽然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有什么不可以？”曹操一面拾起木棍，拨开火堆上即将燃尽的木炭，使火烧得更加旺盛些，一面淡淡地说。

他抬头望向无月无星的苍穹，沉吟了半天才感叹道：“回想起来，那段岁月千头万绪，倒真令曹某难以说起呢……”

※※※

曹某记得，那是中平元年春寒料峭的二月二十一日的深夜，那天跟今天晚上差不多，也是一个无月无星的漆黑夜。

那天大约头更时分，一个人忽然闯大理寺。他自称唐周，说是太平道信徒，特此前来密报妖贼张角、马元义即将造反，还有中常侍徐奉和封谞做朝中的内应。大理寺官员觉得此事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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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小可，所以立即呈报入宫。天子连夜下令逮捕马元义，并将唐周的告密奏章传遍三公府和司隶衙门，追查京师百姓以及宫廷卫士中的妖贼信徒。

贤侄，你那时年纪虽小，却也应当有些印象罢？半夜忽然哭声大作，惨叫连连，第二天人都道是鬼门开了，将人捉了去。

嘿，这世上哪儿有什么鬼门呢？那是朝廷在杀人！按照唐周提供的名单和地址，缉拿队按个儿闾里搜杀妖贼信徒，家中如有一人是妖贼信徒，便满门就地处死。就在那一个晚上，总共杀了将近二千人。

因为宵禁的缘故，入夜百姓必须都呆在闾里的住宅里，不得随意走动。因此像你们这些没跟官兵接触的人只听到哭喊和惨叫，没看见实际的情况。因此谣言满天飞，其实都是些无稽之谈。

虽然朝廷得到密报，但妖贼张角以太平道治病为名，已经发展了整整十几年，着实蛊惑了不少人。那时候他的信徒已有数十万，遍及八州，按照八使三十六方的编制组织完备，得知马元义洛阳事发，一声令下，数日之后全国数十万蛾贼蜂起，号称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你问我“蛾贼”是什么？咳，蛾贼其实就是太平道信徒，“蛾贼”是官府文书里对这些人的称呼，形容他们数量众多。由于贼兵人人头裹黄布，因此也管他们叫“黄巾贼”。那些人上了张角的当，都以为自己有天师庇佑，能够刀矛不入呢，所以个个都只知死战冲锋，不知后退未何物。后来曹某从议郎转为军职，担任骑都尉赶赴颍川前线，与那些妖贼作战。放眼望去，只见碧空万里下，到处都是黄澄澄的一片。此起彼伏的人头全都顶着黄布裹头，好像海潮一般汹涌澎湃，呐喊着漫山遍野地冲过来，前仆后继，杀之不绝，那股悍勇的气势真是让人打心里发寒。

处死马元义的第二天，孝灵皇帝召开御前会议商议应对之法，朝中百官宛如热锅蚂蚁，却连个像样的主意都拿不出来。平时这帮人彼此勾心斗角，心机深沉一个赛一个，诡计阴谋那玩儿得叫一个高明厉害，可是遇到这种大事，却都变了无用的熊包。最后还是中常侍宦官吕强出头，主动提出应当赦免‘党人’，因为党人当中有不少人“明战阵之略”，应当让他们为国出力；况且倘若不拉拢党人，说不定这些人反而会同张角合流，那便不可收拾了。

说到‘党人’，贤侄估计也是不大了解的。哦，对了，令尊跟你说起过吗？那解释起来就简单多了。总而言之，党人就是那些被宦官诬陷迫害为“结党谋反”的地方官僚士大夫们。吕强虽是个宦官，却能在关键时刻抛弃私利争斗提出这样的意见，曹某对他这份胆识真是钦佩不已。孝灵皇帝听了吕强的意见，大赦党人，重新起用他们为官为将，同时任那个何进担任大将军，统领京师禁卫军卫戍洛阳。要不是当时情况危急，一个杀猪的怎么可能当上大将军呢？

唉，接下来是九个月的殊死战斗……

嘿，曹某投身战场，几番出生入死，深有感触。那九个月里，蛾贼纵横八州，烽火连天，赤地千里，血流飘橹，庐舍为墟，生灵涂炭……蛾贼杀人放火，自是不在话下，而战败的溃兵则趁火打劫，比蛾贼更凶残恶毒十倍！

贤侄，你曾做过浪人，应当比我清楚，经此浩劫，等到蛾贼主力被平，我大汉大半边国土，已经都变了百里无炊烟的鬼蜮。

哼，可妖贼主力消灭还没过几天，全国还是混乱不堪，宦官和士大夫之间，已经忙不迭地开始新一轮的互相倾轧了。

当年党人被宦官诬陷谋反，各个家破人亡，可现在事情调了个儿，他们成了维护朝廷的功臣！若是容党人重新掌权，那宦官们还有好日子过么？

所以宦官的新打击很快就下来了，没多长时间，孝灵皇帝将宦官们都封为列侯，谏议大夫刘陶等人被宦官诬陷害死的消息就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同时遭到陷害的还有王允王子师，也就是你原先的主公吕布的老丈人。那时候他还不是司徒，是豫州刺史。子师与皇甫将军还有我，都是一同在颍川抗贼的。士兵们在贼营里找到了张让宾客私通黄巾贼的书信，子师二话没说，当即就此书信上交了朝廷，狠参了张让一本。可那哪儿参得动呢？孝灵皇帝对张让什么惩治都没有，斥责一顿了事，从此张让恨上了子师。

通过皇帝对宦官们的大肆封赏，张让确定自己没失宠，就捏造罪名三番五次将王司徒，不，是将王刺史下狱，据说上了好几次大刑，腿骨都断了。子师可是个刚硬人呀，连下属们都觉得他绝无生望，流着眼泪劝他仰药自尽，免受宦官们无穷无尽的折磨拷打，可子师就是不喝，破口大骂，说拼命也要活下去跟阉竖斗到底……最后还是杀猪大将军，那个何进上书保他，这才免了子师的死罪。

这事情其实我也不是亲见——当时曹某已不在京师，因平灭颍川蛾贼之功，已迁为济南相，到地方上任去了。

可是听到那些消息，曹某知道不妙。因为我上任之后，处置不法豪强，罢免贪官污吏，其中不少人是张让的门生，那个睚眦必报的老妖怪是不会放过我的。只是我父当时在朝中担任太尉，明着整我只怕也不容易。果然没过多久，京师下诏书将我调到东郡去做太守。嘿，这东郡太守一职，看似锦绣前程，但黑山贼与南匈奴经常越过太行山滋扰那一带，前两任东郡太守都是被贼兵所杀，张让其实是要我去送死呢。

所以曹某索性托疾不就，第二次回家乡隐居。

这里说句题外话，贤侄，曹某临去济南之前，令尊曾专门就“福兮祸所伏”仔细向我讲述一番道理。我本不了解他的用意，后来才明白过来——曹某每次稍有成绩，仕途刚刚拓展，打击便接踵而至ｗｗｗ.③ü ｗｗ.сōｍ，不得不中道废弛；可是真要到了打算就此隐居一生，从此秋夏读书，冬春射猎的时候，朝廷却偏偏又找上了我。这倒真是应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呀，哈哈哈。

嗯，蛾贼虽灭，但天下未靖，余党仍然四处出没，所以我回家还不久，就接到朝廷征我做都尉的命令。

当时我父已被免职，朝中连撑腰的都没了，可谁能料想，我坎坷的仕途，竟然又峰回路转了——没过多长时间，孝灵皇帝在原本的京师卫戍军五校尉之外增设新军西园八校尉，以小黄门宦官蹇硕为上军校尉，总领八校新军。因以往的战功，我也被提拔为八校尉之一，担任典军校尉。

话说回来，贤侄不觉得奇怪吗？尽管洛阳空虚，原本的五校尉军日渐衰落，可其时蛾贼大部已经平定，皇帝却忽然要在京师里再建立一支新军……这新军是要用来对付谁的呢？

哈，不错不错，贤侄果然猜到了。组建八校尉就是为了对付那个杀猪的，大将军何进。我做的《薤露》前半截，“惟汉廿二世，所任诚不良。沐猴而冠带，知小而谋疆。犹豫不敢断，因狩执君王。白虹为贯日，己亦先受殃”，其实说得就是他。

要知道，早在光武皇帝安定天下之后，担心外戚权臣领军擅权，所以曾下令‘防慎舅氏，不令在枢机之位’禁止外戚担任大将军一职，又规定大将军和骠骑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下。可是孝和皇帝即位时，窦太后诏令外戚窦宪为大将军，打破了这一常规。以往将军都是临战授衔，战争结束，大将军、车骑将军等职皆罢免取消，可是自从窦宪以后，即便战争结束，依旧保留大将军职务，变成了常设军职，而且常在京都。从此以后大将军一职，一直由外戚所把持，等到了孝顺皇帝，更加成为了与三公相同的高位。

这种局面，一直到大将军梁冀倒台才发生改变，梁冀那厮被称为“跋扈将军”，曾将两代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上。擅权专断，文武百官稍有违逆，立遭灭顶之灾，就连质帝都被他毒死，可谓是我大汉朝自王莽以后的第一逆贼。孝桓皇帝诛除他之后，皇室对外戚擅权有惨痛认识，所以绝再不让外戚染指军权。直到黄巾民变，何进在机缘巧合下当上了大将军。你说，孝灵皇帝对他能没有防范之心吗？

孝灵皇帝沉溺酒色，朝夕达旦地在女人肚皮上征伐，虽然才三十多岁，可身子骨已经不成了，几次朝会时昏倒或吐血，随时可能驾崩。赶那个时候建立新军，就是希望统领新军的蹇硕能起到制约何进的作用。皇帝是担心自己一旦驾崩，那个杀猪的变成第二个梁冀呢。

他之所以选择小黄门蹇硕，而不选择张让、赵忠等中常侍大宦官把握兵权，也正是因为这几人与何氏外戚勾结过密，怕他们连成一气的缘故。

既扶植这个，又庇护那个，在臣下之间制造矛盾，把握权力平衡，这就是帝王心术了。

何进看到这种情况，知道自己大大的不妙。他虽然跟张让等中常侍沆瀣一气，但光依靠那几个人，想要扳倒蹇硕还是困难。所以杀猪大将军改变了以往的立场，尽力网络天下名士大儒，开始向党人靠拢。他的如意算盘是借助党人的力量，消灭政敌蹇硕。

嗯，让曹某想想……没错，曹某记得就在那一年之内，何进先后下大力气胁迫郑玄、申屠蟠等海内大儒进他的幕府，又联络世代公卿的袁绍，通过袁绍拉拢了逢纪、荀攸等名士，还真是笼络了不少能士呢。记得那杀猪的刚升任大将军时，司徒杨赐派掾属孔融孔文举前去恭贺，他给文举好大的难看，还差点把文举杀了。一个人的转变竟是那么迅速和彻底，真真有趣。

不管怎样，总之杀猪将军这次倒戈，在朝廷中最终形成了外戚与官僚士大夫们的联合阵营，共同对抗宦官集团尤其是对抗蹇硕的格局。等到第二年孝灵皇帝驾崩，连台的好戏就开始了。

在那个血雨腥风、变幻莫测的残酷年代，人总是死的很快，今天还在对人趾高气扬、飞扬跋扈，说不定第二天脑袋就高高挂在了宫门上。

蹇硕就属于这种人。

他谋杀何进不成，自己的脑袋却很快就被何进挂在了朱雀阙上，那应该是，应该是……没错，就是中平六年四月十一日的事。南宫朱雀阙峻极连天，远在偃师都能望得到。只是不知道在上面挂个人头，是否也能从偃师看得到呢？

蹇硕自以为兵权在握，天下可以随意横行，可他也不想想，西园八校尉里除了他自己是宦官外，其他七个都是官僚士大夫，是党人，他当真指挥得动么？孝灵皇帝驾崩没多久，他自称受先帝遗命，要拥立王美人的皇子协为嗣君，这无疑是于火上浇油，既与要拥立自己妹子之子皇子辨的何进势不两立，又同样维护何皇后的张让和赵忠的中常侍们也势不两立起来了。

唉，这人已经众叛亲离，腹背受敌，却没有丝毫自知之明，一意孤行，那还有不身首异处的？

何进也是这种人。

只不过他的头，是用竿子高高挑在北宫门围墙上面的。

侄儿皇子辨嗣位为君了，政敌蹇硕死了，拥护皇子协的孝仁皇太后董氏也死了，自己的妹子也临朝听政了，所以他也就不可一世起来，对诛杀宦官也没先前那么起劲了——毕竟何氏外戚发迹，是依靠宦官的。按本朝采女制，像何氏这般出身卑微，举止粗俗，难登大雅之堂的女子，怎可能进入皇宫？何氏能够入宫，再从嫔妃成贵人，从贵人当上皇后，都是宦官下大力气的结果。再说，消灭蹇硕里也有张让、赵忠的一份帮助。

所以那个杀猪大将军在诛除宦官的立场上，始终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评他一句“犹豫不敢断”，没错吧？

但是诛不诛宦官，这事已经不由何进作主了。

何进根本就是个草包，袁绍那时是他的幕僚，怂恿他号令四方猛将外兵入京勤王以胁迫庇护宦官的何太后。这种屎一样的计策，他居然会言听计从！

四方猛将，那都是久在边疆手握大军的悍将，一旦入了京师，那还不跟你这杀猪的将军争权？论打，你打得过他们吗？现如今手头有兵的方伯诸侯当真不少，一个进来夺权，其他的岂有不眼红的道理。你来我往，国家朝廷，还不都打成了一锅粥？

哼，曹某当时便说，乱天下者必是何进，现在贤侄你看，果然被我说中了罢？

袁绍那厮又诈称大将军令，向各个州郡发布了逮捕宦官亲属的文告，这下就把杀猪大将军何进跟宦官之间妥协的可能给破坏了——老家都被抄了，亲属都被逮捕，这就是要诛灭九族的架势呀。

对那一年的八月二十五日，贤侄有印象么？正是，就是天气异常闷热的，到夜里城内仍然乱成一团的那天。

那天下午，大将军入长乐宫觐见妹子，说是请求尽诛宦官。我和袁绍在外面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出来，于是我等调集兵马，大声呼喊，不一会儿，何进的人头就是那样被张让和段珪挑了出来。

他的表情谁也看不懂，一脸的诚惶诚恐，却没有任何愤怒的模样，大张着嘴，似乎正要解释什么。

接下来便是一夜的杀。

张让等人杀了何进，又宣布诏书，罢黜司隶校尉袁绍与河南尹王允。只可惜他们没有兵——京师里已经没有供宦官驱策的部队，而大将军府里掌管兵要的都是士大夫。

所以根本没人听从宦官们的喊话，一句“张让伪造诏书”就顶了回去。我们大伙儿都上去进攻宫门，宫门又高又厚，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进去。

到了接近傍晚的时候，虎贲中郎将袁术，就是现在你我称呼为伪帝袁逆的那个人赶到了。当年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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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个侠义过人，鲁莽暴躁的勇士呢。袁术顶盔贯甲，带着两个部曲冲在最前面，冒着宫内射出的箭雨，推着点燃的冲车上前撞击南宫青琐门，把宫门给烧倒了，这才攻破了皇宫。

袁绍、何苗、吴匡、张璋还有我和袁术，带兵穿过熊熊燃烧的大门，一拥而入。皇宫里到处都是摇曳的火把，闪亮的刀矛甲胄，来回跑动的士兵。头盔下一张张挂满汗珠和鲜血的脸上，流露出充满了好奇、残忍和兴奋的神情，仿佛不是去杀人，而是去赴宴一样。皇宫太大了，我们逐间逐间地搜索，遇到宦官就杀。到了后来，情绪激动的人们已经不受控制，但凡是遇到没有胡须的宫官，便叫嚷着“阉竖，阉竖”迎上去便是一顿乱砍乱捅。残肢断臂还有黏稠的鲜血，塞满了宫内的排水渠。

到处都是屠杀、放火，大家仿佛陷入一种疯狂的境地，以至于杀到后来，宫内无人可杀，竟然互相杀将起来。

当时我带着三百名士兵正在攻击端门，看天色已晚，撤回到朱雀阙一看，门内外到处都是遗弃的尸体。御花园的水池里的水是红色的，少了半边脑袋、一只胳膊还有四根手指的何苗漂浮在上面，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各种兵器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后来问了袁术才知道，因为何苗素来不主张将宦官斩尽杀绝，所以袁绍那厮竟然借题发挥，鼓动士兵说谋害大将军的便是车骑将军何苗，杀起性子的士兵们立时就掉头向何苗部杀了过去。再加上这时董卓的先锋已到，几方人马打得一塌糊涂，杀人的，被杀的，都是穿绛红军服的大汉士兵。

乱哄哄地闹了一夜，却就是没有找到首恶张让和天子，等到第二天天明传来了消息，张让等人已经投水自杀，奉诏赶来勤王的并州牧董卓，已经找到了天子和陈留王。

那天上午，在董卓的带领下，大队西凉人马开进了洛阳城。

据说后来董卓在长安被处死还点了天灯，因为肚子上脂肪太多，竟然燃烧了三天三夜，应该是个大胖子才对。可是我记得很清楚，领头策马在天子前面的，就是并州牧董卓了。那厮又高又瘦，看上去就像一根竹竿一样，脸上一对蛇眼，凝视别人时真有能让人魂飞魄散的威势。

无法想象，短短几年之后就变成了那个样子。他那一身肥肉，到底是吃什么养出来的？

当时看到西凉兵进城，我就觉得心里发凉，知道洛阳城要大难临头了——西凉兵们脸上的神情我见过，跟冲进皇宫的士兵的一模一样。充满了好奇、残忍和兴奋，就像是即将赴宴一样。

※※※

“再往后，你都知道了，”曹操闭目缓缓道，“董卓的暴兵几乎天天在城中杀人放火抢劫。曹某逃回家乡，号召关东诸侯联兵讨董。董卓为了阻碍联军，放火把诺大的洛阳城烧成了白地。”

真髓过了半晌，才长出一口气：“原来朝廷崩溃，是因为党争。”

曹操苦笑道：“除了党争，还能因为什么？妖人张角祸乱天下，信徒数百万计，声势浩大之极，可是起兵仅仅九个月就被扑灭，首级从棺木中起出传送京都。不正是因为大赦党人，朝廷内部团结一致，上下一心么。可是在治世最末的那几个月，朝廷内部外戚对士大夫，外戚对宦官，士大夫对宦官，全都斗了个死去活来。说来好笑，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最后宦官和外戚们竟然是同归于尽，一个也没留下，而士大夫们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八月那一场宫廷喋血，胜利者只有一个，大权在握的董卓。”

他意犹未尽道：“那张让、赵忠，狡诈一世，就因为蹇硕后来居上得到了孝灵皇帝的信任，所以联合何进害死蹇硕。使得宦官集团在最后在那场大火并中，根本没有了掌握兵权的名义，就连拼个鱼死网破亦不可得，只能被一面倒地被士大夫们屠戮殆尽。最典型的莫过于‘杀猪大将军’何进了。若不是他及时与党人士大夫结交，从而釜底抽薪夺取了西园八校尉的兵力，再联合宦官中内讧的张让、赵忠，又怎能顺利诛除蹇硕呢？他对待宦官的立场反复无常，结果既得罪了张让、赵忠的宦官集团，又使袁绍袁术等士大夫集团对他不满，最终孤立了自己，身首异处，不也正是这个缘故吗？”

“合则两利，斗则俱损，这是至理名言。”曹操最后下了结论，“那些鼠目寸光，只顾眼前蝇头小利的小人，相互斗来斗去，最终也难逃覆巢绝无完卵的下场。贤侄，如今新朝廷刚刚建立，四面强敌环顾，其险恶之处远胜过孝灵皇帝之时。所以更要以此为鉴，千万莫要重蹈覆辙呀。”

真髓本来听得津津有味，可听到最后一句，悚然一惊：曹操分明是话里有话，想不到他竟能将一番关于治世之末的长篇大论，不知不觉地影射到了眼前的形势，只是司空大人到底想要说明什么呢？

他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对曹操表示赞同：“明公所言在理。小侄倒联想起了董卓。此人天下枭雄，手握精兵悍将，天下第一。关东诸侯联兵讨伐他，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不了了之，可是后来在长安，却因为王前司徒的连环计，而被奉先公所杀，这也是内讧的教训。董卓死后，他的部将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人，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团结一致很快就打回了长安，将奉先公驱赶到了关东。要不是这几人后来将精力都放在了权力内讧上，铁羌盟原先就曾被他们打败，又怎能轻而易举取了长安呢？”

曹操鼓掌大笑：“贤侄果然精明，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

“今日上午曹某见你离去时面有不愉之色，想来是因为朝廷分出司隶四郡，还有剥夺你司隶校尉一职的缘故，是也不是？”

他醉态已消，目光炯炯盯着真髓，眼神之犀利冷静，几乎令真髓怀疑，面前这个曹操，和刚才那豪情勃发，击履高歌的浪子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明公目光如炬，小侄拜服。”真髓吐出一口气。曹司空的询问，正犹如这人用兵的风格，迂回反复，奇兵突出，却又予人一种开门见山，堂堂正正的感觉，让自己没法闪烁其词。

他向曹操敬酒道：“老实说，的确如此。当时小侄听明公说，要分出西北四郡设立秦州，又剥夺了小侄的司隶校尉一职，心中不满之极。明公适才最后的一番话，是要教训小侄，莫要‘鼠目寸光，只顾眼前蝇头小利’么？”

曹操举碗回应，这次却只沾唇做了个样子，不再一口喝干了。

“‘教训’二字言重了，贤侄能如此坦诚相告，足见待我之心甚诚。今日上午我曾对贤侄说过，设立秦州是天子的意思，其实那是场面上的官话，想来贤侄也是看得出来的，哈哈。眼下就咱们爷儿俩，曹某就跟贤侄把话挑明了讲。”

他将缠在腰间的衣服穿好，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曹某并不否认，如今朝廷军国大事皆出自我一人之手，秦州之事也是我一人的主张，与天子无关。之所以设立秦州，实是干系我朝全盘战略的第一大事。本打算今日便就此事向贤侄说明，可是梁纲来降，出乎我意料之外，事情实在太忙，所以打算明天再与贤侄详谈的，不过既然有缘此地相见，正好说个明白。”

真髓放下酒碗，肃然道：“还请明公示下。”

曹操一时没有说话，皱起眉头，仿佛在研究如何措辞，忽然道：“贤侄你可知道，当今总共有多少家皇帝么？”

真髓茫然摇头，仔细揣摩曹操的用意。天下一家，皇帝自然只能有一个。这还用问，难道袁术那伪皇帝也算皇帝么？

联想起袁术，他猛然明白过来：“啊，莫非除了袁术之外，又有人称帝了不成？”

“正是，”曹操正色道，“曹某在赶来固始之前，收到了袁绍要求今上撤销帝号与年号的通牒。本初原本正与公孙瓒和张燕对峙易京，我遣使通知他武定帝已入继大统，并虚大将军之位以待，可此人竟然大逆不道，行为狂妄侼乱，回应使节说什么刘幽州之子刘和应是正朔。结果十天前，本初回师邺城拥立刘和为天子，建元‘天安’，还自称是大将军、尚书令，真是岂有此理！”

真髓沉思道：“袁绍雄踞四州，自恃是天下第一人，有这种……这种出格的举动也不足为怪。”他正要说“狂妄侼乱”四个字，忽然想到袁绍拥刘和为帝，性质其实与曹操和自己也差不多，只不过是个先手后手的差别罢了。这么一想，即将出口的四个字便吞了回去。

曹操却没有在意，点头赞同道：“‘本初克己复礼、深沉大度，虽然不如弟弟公路那样以任侠武勇闻名京师，却更得海内名士的拥戴。是时，党锢之祸事起，天下士大夫多离其难。本初依仗家世，冒险与被通缉的名士何颙何伯求结交为友，何颙常私入洛阳，按照本初计议，援救党人中穷困闭厄者。其中有被掩捕者，则本初与何颙广设权计，使得逃隐。因此活党人无数，被海内名士推崇为‘天下英雄’。”

“曹某的《蒿里》中的‘淮南弟称号，刻玺於北方’其实便是讥讽袁氏兄弟这哥儿俩，”他轻轻翻动篝火上面串着野兔的木棍，油一滴滴地落入下面跳动的火舌，烤肉滋滋作响，香气四溢，“‘淮南弟称号’的袁术你是知道的，刚被你我联手打得落花流水，逃回寿春去了；至于‘刻玺於北方’么，便是指本初。其实本初雄心勃勃，决不在公路之下，只是他更加善于隐蔽自己的心思罢了。贤侄，我等闯宫诛灭宦官的那天晚上，皇宫中出了一件大事。那一夜我等乱哄哄闹到了天明，才得知天子在张让、段珪等人的挟持下出北门往小平津去了，于是众人赶紧提兵向北，路上遇到了已经迎接到天子的董卓，而后清点皇宫中的器物，无数珍宝在那场劫难中丧失或损坏，其中丢失的，就包括自秦以来一直流传至今的传国玺。”

“此事跟袁绍有什么关系？”真髓琢磨不透，猛地想到一事，“明公，这传国玺不是传闻说落到了孙坚的手中么？”

“那传闻是贼喊捉贼，栽赃用的，”曹操冷冷一笑，低声道，“贤侄，此事我只说与你一人知道。传国玺就在袁绍手中！”

真髓倒吸了一口凉气，仍然是半信半疑，反问道：“此事明公怎么知道？”

“丢失了传国神器，那还了得？”曹操叹道，“得知传国玺失踪的消息，曹某便在城中详加探查，最终找到了那两名掌玺监的尸体。那两名宦官就死在朱雀阙不远处的何苗军尸堆里。这传国玺是用漆盒盛放的，外用黄绫包裹。其中一人的尸体仍然将半截黄绫攥得死死的，只是盛放传国玺的漆盒却不翼而飞了。”

“等到后来我等联兵讨董，可关东诸侯却各有各的打算，谁也不愿前行，闹了一阵子也就散去了。”他回忆道，“后来得知董贼毒杀少帝。本初与韩馥借口天子协‘逼于董卓，又远隔关塞，也不知是死是活，刘幽州为宗室之长，应当被立为主’，打算强行拥立刘虞为帝，对抗董卓执政的长安朝廷，还企图让我也加入他们的行列，结果被曹某婉言拒绝。后来他见说我不动，便从怀中取出一只漆盒，从漆盒里拿出一方玉印，对我笑道，‘孟德，你看我这方玉印，刻得如何’？在他掏出那漆盒的时候，我当时心中就是一惊。贤侄，你要知道，敝家祖曾在宫中行走，他老人家到了晚年，经常对曹某讲一些宫中器物的形状。所以曹某一见那漆盒的角上有个一个月牙形的缺口，便识别出，此盒正是盛放玉玺的漆盒！”

“如此说来，那方玉印岂不就是传国玺了？！”

“非也。秦始皇统一天下，于是择天下美玉制成那方传国玺。秦人工艺风格粗犷大气，所以传国玺虽然玉质极佳，却并没有太多雕琢。可那玉印造型虽与传国玺一模一样，但制工极其细腻，显然是奢侈之风大起的孝和皇帝年间工艺，绝非传国神器。”

“那传国神器究竟……”

“漆盒既然落在本初手里，传国玺又怎可能例外？只是私藏神器大逆不道，他真敢拿出来示人么？”曹操不客气地打断他，“本初炫耀玉印，无非是用隐喻试探，倘若他自己称帝，曹某的态度如何。嘿，他与韩馥打算拥立的刘虞尚且是皇室宗亲，入继大统还有情由可讲。他袁家世代受朝廷恩泽，居然妄图称帝，那就是最最忘恩负义的逆贼。支持他？曹某可不会没了脑子去干那等蠢事。他见曹某笑而不答，知道曹某的立场，以后也就没有再提。”

一番话说到现在，到现在仍然跟设立秦州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真髓倒也不着急，他已经发现了曹操的特点，此人讲话总是喜欢先兜个大圈子，左转右转，旁敲侧击，却又不是无的放矢，最后等到切入主题，反而显得证据充足，极有说服力。想来秦州的设立，应当与袁绍的野心有很大关系，况且传国玺之事的确刺激有趣，倒也不妨仔细听听。

他想了一会儿，出神道：“那两名宦官是死在朱雀阙的……袁绍在那里鼓动士兵杀死何苗……莫非先得传国玺之人是何苗，此事被袁绍知道，所以鼓动士兵杀死何苗，夺取了传国玺么？”

曹操赞同道：“曹某也是这么想的，据说在内讧前，何苗先逮捕了赵忠在朱雀阙将其处死，很可能那两个掌玺的宦官是与赵忠同时被捕的。只是无论是何苗还是那两个宦官，都已经死去多年，朱雀阙又被董卓一把火烧了，再无半点痕迹。自从看到那漆盒后，我几次对本初旁敲侧击，企图套出传国神器的下落。可那厮嘴巴很紧，硬是不露半点口风，不知是否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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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了疑心？没过多久，粮食吃尽，诸路方伯联军做鸟兽散。唯有南路的孙坚孙文台，自鲁阳北上，一路连斩华雄、胡珍等西凉悍将，进入洛阳，扫除宗庙，祠以太牢，随即便传来了孙坚得到传国玺的传闻。此事尚无法辨其真伪，可袁绍却推波助澜，四处宣扬孙坚得了传国玺，使文台成了众矢之的——这分明是欲盖弥彰，嫁祸于人。”

真髓悚然道：“难怪袁绍大言不惭，发通牒要求武定皇帝撤销帝号与年号，原来传国神器在他的手上！说到这里，小侄忽然想到，倘若此贼趁我等发兵汝南，却去偷袭空虚的濮阳，那岂不是大为不妙？”

曹操胸有成竹道：“贤侄不必为此担心，袁绍此人野心虽大，但自恃出身高贵，鄙夷兵将，颇以不知兵为荣。贤侄这种兵贵神速的思想，别说他做不来，就连想都想不到，况且曹某此番征讨袁术，已将天子南迁至中兴府许都安置了。啊，我几乎忘记告诉贤侄，颍川郡已经易名中兴府，往后许都就是我大汉的新都了。此外就是遣往公孙瓒处的使者已经回禀，‘白马将军’迫于袁绍的军势，与张燕已经表示愿奉我武定年号和官职，如此便是在袁绍后背上插了一柄钢刀——从濮阳传来的快报，袁绍在匆匆为刘和举行过登基典礼后，已经在五天前誓师北伐，率大军十万开向易京了。”

他面色凝重道：“曹某估计，也就是这一两年间公孙必定败亡。眼下我等必须与袁绍争夺时间，先从雄踞江淮的叛逆袁术着手，而后荆州击败刘表，稳定关西和徐州，才能准备迎接来自<炫>-<书>-<网>北方的挑战。可尽管如此，袁绍的河北兵力强盛、人口众多、土地富饶，而我与贤侄的河南之地，兵力薄弱、人口离散、土地贫瘠。我等与袁绍相比，宛如蝼蚁比之巨象。正是如此，更不能因夺地而分散兵力，这也是我分割州郡，让贤侄统辖司州三郡的目的。”

终于说到正题了，真髓沉思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适才明公言道要稳定关西，那么分割州郡而设立秦州，也是打算以此安抚马超，使他与韩遂相争了？”

“贤侄就这么小看我曹操的器量么？”曹操放声大笑，“你出兵陈县，因此消息不够灵通。从关西传来的战报，逆贼韩遂弑杀天子之后，已自称大周天王定都岐山了，再加上河首平汉王宋健，以及其余大大小小羌氐数十部人马，凉、秦二州已非我大汉领土。马超宗族本在右扶风，尽管马腾被韩遂谋杀，家族实力仍然根深叶茂，又熟悉地理人情，所以是担当关西之任的不二人选。假使他是真心归附汉室，若能为朝廷除却逆贼韩遂、宋健，平定关西。就算将凉州牧一职一并也交给他，又有何妨？”

真髓点了点头，笑道：“原来如此，倒是小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话虽如此，心里却颇不以为然，韩遂的事迹自己从贾诩和二舅子马休处听了不少，的确是心黑手毒、老奸巨猾的剧寇。马超冲锋陷阵的确骁勇无双，但要凭这就能对付得了诡计多端的韩遂？自己却是一百个不信。

曹操摇头道：“贤侄也没有完全说错。马超久在边地，对汉室并没有多少忠心。我已经接到情报，袁绍拥立的刘和伪朝向他发了伪诏，要任他做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马超已经欣然同意了——那厮居然两头挂衔，试想这等狼子野心之人，曹某岂能不多加提防？”

他眉头深锁道：“况且真正令曹某寝食难安的就是河内。倘若袁绍举兵数路南下，高干的并州之兵便可以直接通过河内，从侧翼越过黄河和河南府，轻而易举便可打到许都。相反，倘若能牢牢控制住河内，不仅可以斩断袁绍的侧翼威胁，而且还能向北夺取并州诸郡，掉过头反从侧翼威胁袁绍的冀州与幽州。”

说着，又拍了拍真髓的肩膀，诚恳道：“曹某非常欣赏贤侄的将才，令尊又是我昔日好友。曹某将这司、并二州托付与你的这份苦心，还望贤侄仔细体谅。当今乱世方兴，你我同殿为臣，正应该群策群力，同舟共济才是啊。等到天下平定，想要封侯拜相，那还不容易么？”

真髓(炫)恍(书)然(网)大悟，心中又是佩服，又是警惕。

秦州的建立以及刺史人选的分配，被限制的不仅仅是自己，更主要的还是为了对付大舅子马超和那个盗玺贼袁绍。

根据自己与大舅子的联姻协议，马超下一步将向西发展，攻打河东等司隶西北部郡县。按照曹操设立的秦州牧辖区，那些郡县也都包括在其中，这对马超向西拓展是一个极大的鼓励。同时以官职的任命，正好将河内这块要地顺理成章地从极不可靠的大舅子手里转交给自己。大舅子既与袁绍勾结，所以曹操放心不下，让担任司州刺史的自己去占领河内，这就好比在大舅子与袁绍之间锲进去一颗钉子，将二者分隔开来，使之不能继续往来勾结，相互呼应。

尽管自己接收河内名正言顺，可毕竟有违联姻时的和平协议。以大舅子的为人，绝不会心甘情愿就把河内交出来，其中少不了一场龙争虎斗，这样一来，更把自己与马超的联姻关系给破坏了。

曹操果然老谋深算，地图上面胡乱划了几下，竟然达到一石二鸟的目的。

“明公对小侄推心置腹，真髓感激不尽。只是明公就不担心小侄得悉内情后，掉过头去与马超、袁绍连成一气么？”想通了这些关节，他不动声色地微笑起来，“小侄可是曾经大逆不道，弑杀了主君奉先公的大罪人呐。”

曹操闻言放声大笑，声音宏亮，震得真髓几乎要捂住耳朵。

“贤侄说得好，袁绍势力雄厚，远胜曹某。倘若贤侄真要与他联合，那我也无法可想，只能束手待毙了。可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曹某的原则。”他看着真髓的眼睛，仿佛一直要看进心里，“中牟之事我早有耳闻，但曹某决不相信只有弑主夺权那么简单。今日一见，更加坚信这一点。贤侄，似你这般识得大体，血气方刚之人，绝不会做出那等弑主求荣之事！”

“我与贤侄把酒言欢，一见如故，”他用力在真髓肩膀上一拍，大声道，“曹某愿以身家性命做注，赌你绝不是那种忘恩背信之人！”

真髓热血上涌，朗声道：“好，明公如此信任小侄，小侄必不辜负您的一番厚望！”说着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他以往鄙夷陈宫的为人，就是觉得那厮反复无常，背叛恩主。可到了后来，自己却在奉先公的压迫下不得已反戈一击，背负了弑主之名。所以每次想起当日之事，总是耿耿于怀，有一种沉重的负疚感和自厌自弃。

虽然他对曹操仍抱有警惕之心，但曹操最后那一番话，着实打动了他的心坎。

曹操大喜，欣慰地点头道：“曹某果然没有看错人。关于河内，以我之见还不能轻举妄动，马超虽有不稳的迹象，但毕竟已明确表示依附我正统汉室，还是要以拉拢为主，盼他能幡然觉醒，弃暗投明才是。”

真髓苦笑道：“不瞒明公，小侄也不大希望和马超反目为仇，不过他若真与袁绍勾结，反叛朝廷，那也无可奈何，只得刀兵相见了。”

“日后再说罢，不必操之过急么。”曹操笑道，“对了，上次奉孝出使归来，我听他提起，贤侄幕府缺乏良谋能吏，又少粮草，可是真的？”

真髓窘道：“河南府饱经战乱，人口土地都残破不堪，倒是让明公见笑了。”

曹操道：“曹某倒可帮上点小忙，明后两年，我可勉力为贤侄开支一半的粮草。”

真髓喜出望外，跪倒叩首道：“多谢明公！”

曹操道：“贤侄，你我亲如一家，何必客气？”又戏谑道：“听说贤侄设立什么发丘都尉，在河南府偷坟掘墓，以充军需，此事可是有的？”

真髓窘道：“明公连这个都知道了……偷坟掘墓是重罪，您不会打算因此治小侄的罪罢？”

“治罪？治什么罪？”曹操倾过身子，附在真髓耳边低声细语，“不瞒贤侄，曹某初到东郡时，没钱每粮，也曾秘密设立过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这偷坟掘墓的营生果然好使得很。”

真髓先是愕然，随即二人一同捧腹大笑。

笑了一阵，曹操道：“不过你我的手段，却都比不上董卓了。那奸贼放火焚烧洛阳之前，大肆搜刮抢掠，将洛阳附近的皇陵发掘一空。等到董贼伏诛，从他的眉坞中查抄出金有二三万斤，银八九万斤，珠玉、锦绮、奇玩、杂物皆是山崇阜积，不可知数呀。”

真髓惊讶道：“这奸贼竟积攒了这么多？”不由自主想到让自己偷坟掘墓的贾诩，难怪他能想出这种缺德的主意，当时那老狐狸可不是就在董贼军中么？

“多？曹某得知这消息后，只有惊讶其少！”曹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当时我派遣在洛阳的密探回报，董卓在洛阳搜杀富商，掘皇家公卿之墓，再加上侵吞了国库和孝灵皇帝所建私库，搜刮的黄金少说也有十五万斤！据说这奸贼将财宝总共分成了几份，除了眉坞之外另外还有数处秘密藏金之所。还有消息传言，董卓安置好藏金之处后，活活烧死了三百名抓来搬运黄金的士兵，将地图刻在了一枚寸长的小刀上。除了他的女婿牛辅、亲信李儒和吕布之外，谁也不知道藏金的地点，”

真髓却是不信：“只怕明公这消息不够确实。既然牛辅、李儒和奉先公知道，怎地小侄从未听奉先公说起此事？倘若真有这么一笔藏金，牛辅得知董贼被杀，为何不用藏金乞命，反而孤身逃亡呢？宝藏的传说自古便流传甚广，不过很多都是子虚乌有的东西。董贼穷奢极侈，就算真搜刮了大笔金银，全都被他用掉也说不定啊。”

曹操也不坚持己见：“这倒也是。无论有没有这笔藏金，董贼还不是身首异处？真正赖以成事的，是人而不是黄金。”

他又问道：“贤侄如今也算成家立业了，不妨将娇妻移到许都居住如何？中牟毕竟属于面对河内的前敌阵营，比不得许都的安宁呀。”

真髓反应极快，马上就联想到原先曹操在兖州陷入困境，袁绍要他迁家邺城的故事。

若是将马云璐留在许都，那么曹操既加强了对自己的控制，又变相拥有了马超家族的人质。曹公纵然再怎样信任自己，可毕竟事关重大，将来的发展孰难预料，又怎能听信自己的空口白话呢？有这种要求也是理所当然。

说句老实话，他对马云璐没有太深的感情，甚至从主观愿望来讲，将小丫头送到许都正合心意——既可以让曹操对自己安心，自己还正好可以跟罗珊尽情双宿双飞呢。可是想到新婚头一天，自己就跟罗珊搅出那种事来，心中着实觉得对这名义上的妻子不起，又怎忍心将她一个人孤零零丢在许都做人质？

可是曹操如此仗义疏财，眼前若是连这点要求都不肯答应，又怎能展现出自己的诚意？

想到这里，他苦笑道：“明公，此事容以后再议罢。小侄才刚刚成亲呀，这个，这个……小侄说不出口，您是过来人，自然是知道的。”此事无法跟曹操讲理，那就只索性胡搅蛮缠，设法动之以情了。

对真髓的暗示，曹操心领神会，大笑道：“这个自然，我明白了，那便过两年再说罢！哈哈，瞧曹某这脑子，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忽略了？”

他又叹息道：“两情相悦，新婚燕尔，好不羡煞人也。来来来，敬贤侄一碗，曹某祝愿贤侄早得贵子，哈哈哈。”

真髓肚里暗暗好笑，表面不好意思道：“多谢明公。”

两人又干了一碗酒，曹操一抹嘴道：“贤侄肩负重任，任重而道远，需要广招人才呀。如不嫌弃，曹某倒有两个合适的人选，想推荐给你。”

真髓心知肚明，曹公推荐自己人才，无非是换了一种法子便于更好地控制自己。自己已经回绝了曹操迁家属到许都的请求，如今他退而求其次，自忖是不好拒绝了。

于是点头道：“全依明公的意思，不知这两人姓甚名谁？”

曹操笑道：“这第一个人，贤侄熟得不能再熟了，听说你与他还拜了异姓兄弟。”

真髓大喜道：“是奉孝兄！”

曹操道：“正是郭嘉郭奉孝。奉孝胸有吞吐天地之志，包藏宇宙之机。能有他辅助贤侄，曹某就安心了。曹某已经任命他为司空祭酒，参议军事。如今推荐给贤侄，你可不能亏待了他呀。”

真髓心花怒放：“这个自然！小侄定会对奉孝兄奉为上宾，言听计从的。”

“这便好。奉孝身体不好，还请贤侄千万要多担待些啊。”曹操敛了笑容，正色道，“曹某推荐的这第二人，名为董昭。此人本是张扬部下，早在原先李傕、郭汜专权时，曹某遣使入长安就得了他的帮助。所以做为马超使节来濮阳后，被曹某征辟入了司空府。劝说马超归顺汉室，他当立首功。董昭深谋远虑，有王佐之才，在我司空府中也是参议军事的重要谋士，他对河内的山川地理，以及对马超和袁绍手下的将军谋士们都甚为清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定能给贤侄很大的助力。”

真髓笑道：“能得明公荐此二贤相助，小侄的胜算就又多了几分，定能不负明公嘱托。”

奉孝兄虽然与自己极为投缘，但他对曹操的忠诚，自己是十分了解的；那个董昭虽然还没会过面，想来也是极为难缠的角色。曹操派此二人，无疑是在自己的司州军中安插了两个钉子。

不过他心怀宽广，倒也不在乎：记得奉孝兄说过，用人之道，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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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于尽人之贤愚皆能为我所用。求得其长处而又必定会发挥其长处，根据其短处而特意适应其短处。这样使人尽其才，方能取长补短。

即便此二人是曹操安插的奸细也罢，自己虽不能用其忠，起码也可以借助其智嘛。

“野兔已经烤好了，”此时正事已全部说完，曹操心怀大畅，将火堆上架烤的野兔摘下来，随手递给真髓一只，“贤侄，尝一尝曹某的手艺罢。”

真髓下午出来行猎，一直还未进食，当下也不客气，抱着烤兔大啃起来。

曹操咬了一口兔肉，含糊不清道：“贤侄，老夫一事不明，要向你请教。贤侄名‘髓’。字却是‘明达’，这二者之间似乎完全没有关系呀？老夫一直奇怪，以令尊这样学识渊博，怎么会给贤侄起个如此古怪的名字？”

真髓正忙于咽下满嘴的食物，一时无法回答，闻言于是伸手在地面上写了个“邃”字。

“邃，乃深远之意，”曹操探头看了看，颔首道，“莫非贤侄的本名，应当是‘真邃’么？嗯，真邃真明达，这个倒还说得过去。”

真髓狼吞虎咽，几乎噎住，灌下一大口酒才道：“‘真邃’才是小侄的原名，家父性子急，于是索性便将“明达”这个字一并为小侄起了。盼望小侄能将继承家学，将之发扬光大，做一个学识渊博，聪明通达的人。”

他吁了口气：“后来洛阳大火，百姓被迫徙往长安。一路上疫病流行，很多人都因此丧命。当时小侄也病倒了，家父于是为我易名‘真髓’。据说骨髓乃人之血气命脉所在，先父为我改这个名字，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度过那场劫难罢……”

他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自己虽然挺过了那场瘟疫，但父母双亲却……

曹操沉默了半晌，感慨道：“可怜天下父母之心……记得幼年时曹某整天不务正业，飞鹰走狗，很是令先父失望。如今老夫也有了四个儿子，也是做父亲的人了，才了解当年慈父望子成龙的一片苦心……”

他眼圈竟似乎有些发红，随即却又变得狰狞起来，咬牙切齿，脸上肌肉不住颤动。

看到他这幅表情，真髓猛然省起，曹操的父亲曹嵩正是被陶谦部下杀害的，联想到此人闻知父亲死讯，一怒之下起兵大屠徐州百姓数十万，尸体阻塞河道，泗水为之断流的惨事，不由心中一寒。

真髓默默地往篝火中丢了几块木柴，火烧得更旺了些。他由徐州屠杀又想起离狐见过的诸葛瑾一家，那三个相依为命的兄弟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到底在荆州找到他们的亲人没有？转眼又联想起自己的爹娘，不禁凄然。

忽然听到曹操在一旁发问：“贤侄，将来天下重归太平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天下重归太平之后？”真髓茫然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太平”这两个字，距离自己是那么的遥远。

“这个问题小侄从未想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来若真有那么一天，小侄想要去九原——我曾在奉先公的灵前发誓，要将他的骨灰安葬在故乡的大草原上。”

曹操饶有趣味地听着，点了点头：“对做官有没有兴趣？将来天下归于一统，在朝中当个大将军怎么样？想要去九原么，那就做个度辽将军或是西域都护，如何？”

真髓笑了笑，摇头否决：“小侄其实并不喜欢战场厮杀，所以真要等到天下安定，也就是小侄卸甲归田的时候。至于朝中任职么，适才明公讲述孝灵皇帝时党争祸国，听得小侄后背发冷，那种权力斗争真是太复杂了，不是我这种人能活得下去的……”

他仰头望天，憧憬道：“如果有可能，小侄倒想去做一个县令什么的，安抚百姓、教化子民，尽量让大伙儿都能安居乐业……”

又低头苦涩一笑：“只是不知那一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曹操在一旁大笑道：“天下太平，那有何难？太祖高皇帝击败霸王，只用了四年；光武皇帝扫荡四方群雄，是用了七年。”

他伸出两根手指，满怀自信道：“曹某这点微末的才能，自然不敢与二位先帝相比。就以二十年为期限好了。从今日算起，到武定二十年之前，定要削平诸逆，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真髓听他说得踌躇满志，不由笑着打趣道：“明公要用二十年，不觉得太长了些？还是十年罢？”

曹操摇了摇头，沉声道：“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其中道理，就在人心向背。战国数百年七国纷争，到秦得以草定，秦法失之于暴，致使天下重新分裂，但统一大势已趋，人心所向，故此太祖高皇帝仅仅四年就完成大业。王莽篡政，人都归罪于伪新，而依旧向汉，所以绿林赤眉无知小农，起兵尚且知道奉汉室宗亲为王为帝。光武皇帝只用七年就统一天下，道理在此。可如今就大不相同了。”

曹操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过来：“贤侄不妨算一算，姑且不论，仅仅孝灵皇帝即位之后，前前后后就有多少起兵称王称帝的逆贼？早有自称越王的会稽许生、自称天子的渔阳张举，张角弟兄虽然没有称王称帝，却号称‘苍天已死’，那是明确地说要推翻大汉了；还有那攻杀刺史的益州黄巾马相，他是自称过天子的；被陶谦先联合又杀之并其众的下邳阙宣，不也是自称天子的么？袁术自称天子，那都算是晚的了。连无知小民都敢妄称天子，可见大汉已经崩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现在正是人心思乱，天下刚刚呈现出分裂的苗头的时候，曹某预计用二十年平定天下，已经是短得不能再短了。”

真髓倒吸了一口冷气，苦笑道：“明公的名单上，现在又加了河首平汉王宋健和大周天王韩遂的名字。照您这么说，将来还不知道会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呢。”

曹操沉声道：“不错。要想收拾浮动的人心，安抚百姓，重新建立治道，非长年累月之功不可。”顿了顿，又道：“贤侄你要记住，治理国家之道，就在四个字，‘秩序井然’。只有众人都遵循秩序，诸侯和百姓各安其位，各守本分，天下自然能够太平，百姓才有安居乐业的可能，这才是真正的大治之道。如今你我所要做的，便是以武力重新建立秩序。那些不愿归化秩序之人，一律都是乱臣贼子，理当用严酷的刑律和杀伐去惩戒他们。”说到最后一句，流露出一股冰冷的杀气。

这使真髓觉得有些不舒服：不知为何，就从刚才开始，自己对曹操的话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排斥感。

他忍耐不住道：“明公，小侄对您诗句中的‘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那四句深有体会，念念不忘。不禁想问明公一句，既然您一心建立治道，让百姓重享太平，却为何又在徐州大肆屠城？那数十万惨死的百姓，都是因为李傕之乱好容易才辗转逃到徐州，只想过几天安稳生活的无辜百姓呀。他们也是不愿归化的乱臣贼子吗？”

话一出口，不由微微后悔，知道此问实是直斥曹公之非，恐怕会得罪这位强援，但同时却又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听此一问，曹操沉默了半晌，才沉痛道：“徐州之屠，的确是曹某所犯的最大错误。曹某一向率性而为，所以得知先父之死，兼之当时我头风病发，所以才作出那等全无头脑的决定。现在每每想起，都深自痛悔。”

|炫|真髓怔住，他万没想到曹操竟会坦然自承己过，不由暗自佩服。

|书|只是曹操接下来的话，却大出他意料之外。

|网|“陶谦屡屡进犯兖州，又杀我父，是逆贼！”曹操念之仍然恨恨不已，“徐州的贱民竟为这逆贼纳税服役，当然是不愿归化秩序的乱臣贼子，此罪不可赎！只是曹某当时却没有想清楚，一场杀戮竟使得兖州也因此人人自危，张邈与陈宫迎奉先入主了兖州。反而使曹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这倒是始料未及。”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曹某已经向全军下了严令，此番攻克寿春后，除了袁术的亲族之外，其余百姓一律免死。”他将徐州之事一语带过，大笑道：“贤侄有所不知，下午你走后，曹某得到消息，孙策和刘备都已经起兵响应天子讨伐逆贼袁术的诏书。一个自东北一个从南方同时向袁术发起进攻。二人竟不约而同派来了使者，说是打算与我等在寿春城下会师呢！”

这几句话就好像当头泼下一盆冰水，真髓只觉得全身都冷得透了。

他怔了一会儿，失望和愤怒渐渐在胸中凝结：曹公，原来在你的脑子里，对此事只有利害的计算吗？对那鸡犬不留的血腥大屠杀，你竟然没有一点恻隐之心么？泗水河岸数十万惨死的冤魂，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是否应当收买人心的教训吗？

曹操仍然在就本次用兵和日后的战略侃侃而谈，可是下面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看着面前雄心壮志，豪情勃发的曹操，他忽然有种感觉，原来紧靠在一起的两个人，真实距离竟然是那么的遥远。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二十七章 赚城

二月十九日，阴，颍口。

大成国车骑将军张勋站在城头，用力揉搓自己凉得跟铁甲一样的面颊，凛冽的寒风刮在皮肤上，就像刀割一般疼。自从跟主公来到九江，他已经好几年没遇到这么冷的日子了。

也不知是因为上了年纪还是舒适的生活过得太久，张勋越来越讨厌寒冬初春，每到这个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裹得暖融融的，偎在火炉边打盹儿。

可是现在，他只能站在城头的望楼上，饱受冷风肆虐，打着寒颤努力巡视。

做为袁术倚为长城的左膀右臂，大成军几乎所有的作战计划和布防，都是出自张勋之手。

张勋上个月刚刚过完五十大寿，他戎马三十年，流的血比小伙子们的汗都多，经验不可谓不丰富。但对手的用兵手段实在出乎他意料之外，以至于成军一败涂地，陷入难以挽回的糜烂境地。

此番曹操的攻势凌厉，进兵路线和进攻时间都选择得极其刁钻。

早在主公冒然称帝时，张勋就已经预料到曹操南下是迟早的事，所以力主攻克陈国后在那里重兵布防，建设成为抵抗曹军的前线——若论临阵指挥，成军中没人是曹操的对手，可固守就容易多了。陈国富饶，如今各地粮食都不多，只要凭借坚城耗上四五个月，等曹操粮尽，不撤也得撤了。

可是曹操绕过陈国，从颍川直扑汝南，使得张勋的如意算盘能没打响。

再者如果没有足够的存粮，一定要尽量避免初春远征，这是用兵的常识。长途远征必须考虑到补给，动员一万士兵，起码需要三万民夫运粮，这些人都要吃饭，粮食的消耗是非常惊人的。所以一般出兵都选在七月到十月之间，这是因为粮食刚刚收获，足够承担大量消耗，战马也正是最肥壮的时候。反之则尽量避免深冬到春季，在那几个月里，陈粮即将吃尽，又要准备春耕，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按照张勋的判断，曹操刚刚夺回兖州，兵粮应该并不充裕，况且深冬初春天寒地冻，士兵们人人缩手缩脚，越冬衣物厚重而不灵便，还能剩下多少战斗力？

但这人居然胆大包天，敢冒兵家之大不韪，这又是他始料不及的事。

一步棋错，满盘皆输。

在曹操灵活多变的打击下，陈国、汝南等富饶重地接连失守，大批辎重粮草落入敌手。陛下慌忙援救汝南，不听劝阻要与曹操一战，结果固始一败，三万精锐毁于一旦，而且还耗干了寿春粮库里最后一点家底——陛下素来奢侈，将大量粮食都用来酿酒享乐，使得军中存粮原就不多，眼下就更困难了。

从前线退下来的败兵口中得知，袁术逃跑后曹操再度发起进攻，梁纲、乐就军被杀散，二将不知生死。编制散乱的逃兵们逃跑进九江郡淮北诸城。可没多久各城就接到曹操的讨逆檄文，当地豪族们纷纷杀死大成国委任的官吏和士兵，以响应王师，能逃回淮南的士兵已是万分侥幸才捡了性命。

听完这个消息，张勋的心都冷了：淮北已失，曹操很快就要到了。而主公失魂落魄地跑回来后大举抓丁征粮，寿春城百姓一日之内竟然三起暴动，民怨沸腾，几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假使曹操一张檄文传入城中，只怕不必打，寿春城自己就破了。

这还怎么继续抵抗下去？

我军需要腾出时间休整，他忧心忡忡地想，哪怕能多出半年的工夫也好，新军就可以整备完毕，粮库也可以积蓄充实，民心也可以重新平复。

想到这些让人焦头烂额的事，张勋不由向不远处的淮河看去。此时满天都堆着阴沉沉的云，不见阳光，宽阔的水面看上去灰蒙蒙的一片。

但若说还有一丝希望，那只能是淮河了。这条出自桐柏山的千里长河，一路上汇集无数支流，穿过崇山峡谷，奔腾东流。在颍口与颍水和淠水交汇，河道骤然展宽，汹涌北折。自古中原通向东南的官道都是从汝南顺颍水东来此处渡淮的，这里是要津。从颍口登岸向东不到二十里就可抵达重镇寿春，是这淮南重镇的西大门。所以欲守寿春，则必先守颍口。

曹操的远征有利有弊：这个季节的淮水冰冷彻骨，水面上有些地方还结有薄冰，渡河艰难之极。况且早在袁术刚到九江站稳脚跟时，张勋就已经着手在距河岸五里处修筑新城。他几年苦心经营，将颍口变成了一座要塞。城内建有高高的京台和望楼，方圆数里之内河岸的动静一览无余；城中还修有数条秘密地道通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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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的小树林里，一旦敌人兵临城下，守军不用开城就能出其不意地冲杀出去；地窖里还储藏了不少油脂、弓矢和粮食等军需物资，足以供应三千名守军同敌人周旋半年。

老将张勋回首环顾这座自己修筑的坚城，如今大成国的生死存亡，就全赖此城了！

一名小校快步跑到张勋的身旁，低声道：“张将军，西北角望楼的陆副将请您赶紧过去！”

张勋点头道：“步都尉，你跟我来！”

这步都尉乃是四天前从淮北逃回的败兵。当时零星跑回来的人着实不少，前前后后被颍口的巡逻队拿住一百六十多人。张勋为人精明，他先仔细查证这些人携带的武器和戎装，看的确都是成军的物品，而后反复盘问查对他们的番号和伍长及同袍的姓名，最后核对无误，这才将他们单独编为一队，以这姓步的伍长最为机敏果敢，提拔为统领全队的都尉。

两人来到望楼，发现所有的将领都在紧张地向对面张望，奋威将军陆鸣陆双鹤迎上来道：“张将军，淮西对岸有情况……您最好自己看看。”

张勋环视诸将，只见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心中料到了七八分，不由暗暗叹气，走到瞭望口一看，果然对岸尘土飞扬，竖着无数旌旗。

陆鸣紧张道：“张将军，我等应当如何是好？”

张勋心中一动，如今袁术大势已去，这谁都看得出来，大敌当前，陆鸣竟然有此一问，分明是有了降曹之心。却不知城中其他诸将意下如何？

想到这里，他淡淡道：“双鹤以为应当怎样才好？”

陆鸣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他原本是袁术虎贲卫队的武士，武艺出众，勇冠三军，又出身江东名门，所以极好名誉。纵然已有了投降的念头，但不战而降是武将最大耻辱，又怎能启齿？

旁边石将军看气氛稍僵，连忙道：“如今敌军势大，以我之见，我等不如退兵寿春，与主公合兵一处再作打算，如何？”

左将军石朱石宇彤，年近六十，资历最老，所以此言一出，不少人七嘴八舌随声附和。

张勋没有回答，心里却暗暗叹息：老石与自己共事多年，想不到临到老来却变得如此怯懦，分明是也存了不战之意，只是觉得投降又实在说不过去，所以才出这种建议。

“真是懦夫之见！”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众将一齐转头，愕然发现，原来发话之人竟然是在一旁站岗的士兵。只见这士兵面黄肌瘦，一张瘦脸犹如骷髅，目光如电，正是张勋从淮北败兵中提拔的邓都伯。

一个小小的都伯竟然敢对自己无礼，石将军不由勃然大怒。他抢上一步刚要破口大骂，已被张勋一把拦住：“宇彤莫急。”

张勋上下打量邓都伯，点了点头道：“你的胆量不小，有何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小人没什么高见，”邓都伯直视张勋，侃侃而谈，“小人只知道，颍口是渡淮要冲，又是寿春的门户，将军在此地筑城，不就是打算凭借淮水坚城挡住曹操么？倘若颍口有失，即便我等退到寿春，还不是要做瓮中之鳖？”

张勋身后的步都尉露齿一笑，啧啧道：“左将军该不会是不愿承担背主献城的骂名，所以打算回寿春后请求主公下令全军投降罢？如此既留了性命，又可以保全体面，这算盘果然打得甚精，佩服啊佩服。”

这句话听得石将军一张老脸乍红乍紫，倒真不负他的字里有个“彤”字。

他恼羞成怒，“锵”地一声拔出佩剑，大叫道：“你们几个临阵脱逃的小贼，安敢如此辱我！今日不杀这几个无赖，我誓不为人！”

“我等千辛万苦自淮北逃来颍口，是要留这条命与曹贼决一死战，不是继续逃跑当懦夫的！”步都尉脸上罩了一层霜，他后退了一步，横刀厉声道，“固始一战，步某在乱军中手刃曹兵二十七名，斩杀伍长四名，全身上下大小伤痕不下十处。步某是否算临阵脱逃的小贼，石将军何不用剑来验证一下？”

所谓羞刀难入鞘，局面僵持了片刻，石将军挺剑等了一会儿，看周围竟无一人过来阻拦，这才觉得有些不妙，连忙心惊胆战地抬眼望向张勋。

张勋已将其余诸将一律挡在自己的身后。他冷眼旁观，见石宇彤剑锋微微晃动，却一步也不敢上前，知此人色厉内荏，此时看到老石投来求救的目光，却将头转到了一边。

石将军心中一冷，他人老成精，已明白这位车骑将军之意：张勋分明是要自己去死，以懦夫之死来鼓舞全军士气！想到这里，他汗珠涔涔而下，一支剑如铅之重，怎样也提不起来。

忽然听对面的步都尉长吸了一口气，朗声道：“步奢不求别的，但请石老将军收回对在下和撤回颍口的众弟兄的羞辱。”

石将军闻听此言，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赶忙低头道：“适才是老夫失言了，还望，还望步，步都尉海涵……”话未说完，他面皮通红，狠狠一跺脚，丢下手中之剑，转身急速下楼去了。

张勋冷冷地看着石将军下楼，转身面对诸将朗声道：“邓都伯说得不错，今日之事，惟有一战。诸位谁有异议？”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奋威将军陆鸣站出来大声道：“在下有异议！张车骑，你怎能允许一个小小的都尉侮辱石老将军？”

张勋回头看了看步都尉，道：“小小的都尉？你错了，步奢是我刚任命的裨将军，石宇彤的军权已经归他节制调遣了。”

陆鸣听得呆了呆，怒道：“张车骑，你未免太儿戏了罢！我要回寿春向主公告你！”

张勋眯起眼睛，点了点头道：“要去告我，很好。你回寿春，我不拦你，可你必须要将所辖士兵尽数留下，交给新任的邓将军指挥。”

陆鸣愕然道：“邓将军？”他的目光转移到邓都伯身上，忽然明白过来，勃然大怒道：“张勋！你！”

“小子你给我闭嘴，听本将军来告诉你们！”张勋厉声道，视线从左到右来回在这些将军的脸上巡视，“第一，谁对此战有异议，尽管走。去寿春还是去对岸投降，爱他妈的滚到哪里就滚到哪里，本将军不需要不同心的人在这里掣肘。但走的人必须留下士兵，自己一个人滚蛋，我解除他的指挥权！第二，谁有跟曹操拼死一战的决心，本将军就提拔谁做将军，将士兵交给他指挥！”

他一指稍显不知所措的步、邓二人，高声道：“从今天起，这两人就都是将军了！”

“谁都是将军啦？”一个清越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张勋你擅权加封军衔，好大的胆子呀！”

张勋一怔，转过身面向楼梯，大笑道：“原来是国师大驾光临，张某本应远迎。不过望楼的楼梯狭窄，恕张某失礼了。”

楼下人哼了一声，随着木梯咯咯作响，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来。

前面一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眉清目秀，身高八尺，身着黄色法衣，披头散发，正是大成国师张蜅；后面那人白发苍苍，弯腰躬背，犹如点头哈腰的狗儿一般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却是刚才负气而走的石老将军。

看张蜅那副挺胸抬头，不可一世的模样，张勋不齿地撇了撇嘴。

张蜅这厮原本是一个在寿春市井中扮瞎子算命的货色。去年秋天主公从投奔而来的羌人将领雷吟儿处得知天子驾崩的消息，城中又多有奇异歌谣流传，似乎是祥瑞预兆，于是会合众人商议此事。这个河内张蜅却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第二天就捧着一本名为《石苞室谶》的邪书，站在官邸门前高呼要朝拜天子。主公大喜，这才不顾众人反对，一意孤行称了皇帝。这厮还说什么自己乃是南华老仙转世，一番胡话扯得天花乱坠，于是被册封为国师。

大成皇帝御驾亲征汝南，也将张国师带在身边，自然是期望能借助国师法力消灭敌军了。只可惜国师的牛皮吹得比天还高，上了战场却什么法术都失灵了，最后和主公一起失魂落魄地跑了回来。尽管牛皮吹破，可这狗头也不知用了什么邪法，反而更得主公的宠信，十日前还被委任做了都督，前来节制颍口的诸将。

张勋冷眼看他道：“国师此来，有何见教啊？对岸敌兵云集，您不是自吹有撒豆成兵，役使鬼物之能么，为何还不赶紧使将出来？对了，国师最近肠胃安好否？该不会和随我主出征时相同，又得了跑肚子拉稀，走了仙气儿，没法施术罢？”

他一上来就揭人疮疤，挤兑得张蜅一张脸变得青黑如螃蟹一般，戟指怒声道：“你，你……本国师的事，不用你这老卒丘八过问！我问你，你有什么权力纵容下属，侮辱同僚？”

张勋平日里每看到这妖人就气不打一处来，此时见这厮的手指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更是怒气勃发。

他冷哼一声，一把揪住张蜅的前襟，切齿骂道：“狗头！今日曹操大军压境，归根结底全是你这般专求荣华富贵的小人，劝说主公称帝惹来的祸事！你还恬不知耻来质问本将军？”

张蜅被他拎得双脚离地，这才知道害怕，他全身簌簌发抖，挣扎着尖叫道：“你，你要做什么？我可是陛下钦命册封的国师。你，你竟敢对本国师无礼，就，就不怕……来人啊，来人啊，张勋反了，张勋反了，快将张勋……”

“拿下”二字刚要出口，已变成了长声惨叫——张勋拎起他随手往望楼的瞭望孔里一塞一推，就跟丢麻袋一般，直接将这位国师头朝下顺了出去！

看到国师大人忽然化作了手舞足蹈的飞天，众人赶紧都涌到瞭望口边纷纷向下瞧，只见张蜅头破血流，一动不动蜷缩在地，就像一条死去的毛虫。

城头众兵都看到刚才那一幕景象，顿时一片哗然。

“步将军，去打开东门，”张勋背着手也不回头，沉声道，“带上二十名硬弩士，恭送陆石二位将军出城！”

派步奢送走了那两个垂头丧气的将军，将任务分派给诸将去执行，张勋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瞭望口前，仔细观察对岸的动静。

“邓艾，你来看看，”他招呼新提拔的邓将军道，“对岸那些人……似乎不像是曹军啊。”

邓艾上前看了看，沉吟道：“的确有些古怪……曹军士气高昂，断然不会将旌旗插得东倒西歪，营盘也不会这等散乱不整……倒似乎是在哪里吃了败仗……”

张勋赞许道：“英雄所见略同，本将军果然没有看错你。”他又迟疑道：“既然不像是曹军，那又会是谁呢？”

邓艾全身一震，转头瞪着张勋道：“莫非……莫非那是退回来的乐、梁二位将军么？”

张勋闻言“呼”地站了起来，兴奋道：“的确有这可能！”又叹道：“只是相隔太远，旗号看不清楚呀。”

邓艾断然道：“将军不必心急，不论那支兵马是何人率领，既到了对岸，肯定是打算要渡河的。如果真是二位将军侥幸逃脱，率领残部归来，定会传递消息予将军。我等严加防范，静观其变，总是不会错的。”

“好一个严加防范，静观其变。”张勋手捻苍髯，感慨道，“你稳健缜密，又极明白地要，这是良将的天赋啊。我大成怎么没能早点儿发掘你这等人才，否则又怎会落得今天这个局面？”

邓艾低头道：“将军谬奖。”

张勋问道：“听你的口音，应当是荆州人罢，是怎么加入我军的？”

邓艾苦涩道：“将军说得对，在下是义阳人，家乡饥荒，在下逃至南阳避难，结果从了军。”

张勋点了点头道：“是啊，当时我主虎踞南阳，跟现在蜗居寿春可大大的不同。前线溃败，你仍然能回来继续为我主效命，忠义双全，真是难得，看来还真是上天要我大成振兴呢。”

邓艾叹道：“将军如此说，真愧杀小人了。实不相瞒，曹操大军开到之后，各地响应檄文，纷纷组成乡勇民团袭杀落单的大成兵士，甚至将孤身的外乡人都当作逃兵杀死领赏。小人倒想过换掉戎装逃回家乡去，可被逼得走投无路，万般无奈，只能跑了回来。”

张勋苦笑道：“你倒是老实。唉，这都是主公大力搜刮，激起民愤的结果。只要我等将曹操阻挡在淮河之北，他不会在此长驻，等他撤军之后，我要面陈主公，万不可再这般竭泽而渔了。”

邓艾点了点头，还未说话，步奢回来了。

张勋并未回头，淡淡道：“步奢，你身上有血腥气。”

步奢赶忙行礼道：“张将军，石陆二人是祸根，不可不除啊。那石老头儿分明一心投降；陆双鹤恨您和我抢了他的兵权。况且倘若任他们回到寿春，在大成皇帝耳边吹上几句风，纵使陛下没有投降，纵使我等能抵住曹操，也只有死路一条啊。”

张勋沉声道：“你做得对，却又不对。石宇彤乃老迈无能的庸才，搬弄口舌是非，却无真才实学，杀之毫不可惜。但那杜双鹤武艺过人，是骁勇果敢的猛士，留他在主公身边，就为我大成多留了一份力量啊。又怎能私怨当前，擅自将他处死？”

步奢听得张口结舌，磕头道：“听张将军一席话，小人惭愧莫名。您大公无私，一心为国，实是小人的楷模。”

张勋笑道：“坐过来罢。你很机灵，能够审时度势，随机应变，这是本将军看重你的地方，但往后还要向邓艾多多学习，必须更加缜密慎重才好。”他顿了顿，又道：“步奢，本将军当时不加阻止，是有意让你在斗剑时杀死石宇彤，可你为何放他一马？”

步奢刚刚起身，闻言又低头道：“张将军，那时小人不过是一介都尉，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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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有罪，又怎能真将左将军杀死？万一事毕您怪罪下来，借小人的脑袋以平大小将军之心。那小人岂不是冤死了。”

张勋大笑，点头道：“说你聪敏机灵，果然不差。本将军老了，你们二人正当壮年，将来都是我大成的栋梁之才，好好干。”

邓艾一直沉默不语，忽然一指江心道：“将军，您请看！”

张勋凝神观望，只见几只仓促扎成的木筏正从对岸划过来，领头筏上一人正奋力挥舞旌旗。此时距离近了，张勋看得清清楚楚，那上面分明是一个大大的“梁”字。

※※※

梁纲梁纪常看到城中将领列队来迎，等不及木筏到岸，嚎啕着跳下河，在齐腰深的冰水里挣扎着扑上岸。

张勋下马抢上前去时，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坐地不起，哭得犹如泪人一般：“全完了，全完了！桥将军殉国，李将军殉国，乐将军殉国，他们都殉国了……天杀的曹操，把他们的人头挂在一个木架上，用马拖着在淮北各地巡回展示……数万战死将士的头颅，被那恶魔堆土筑成了高台，还号称什么‘破逆京’……曹操正在向淮北各城征集粮草，转眼就会开到这里……张将军，张将军，我们完了，我们完了！”

他衣甲破碎，到处缠着沾血的布条，头发和胡须又乱又脏，两眼失神，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几乎不成人形。

此时邓艾提着一只食盒，快步来到梁纲的身旁，双膝跪倒，进上饭菜。

嗅到香气，梁纲眼里这才有了点神彩。他挣扎着扑过去，也不用食具，伸手从碗里捞起菜肴就往嘴里塞，连嚼也不嚼就吞将下去，一面吃一面流泪。吃得急了，一块饼滚在地上。他一把捡起，也不顾上面沾的泥土，直接就往嘴里送。

看到他这付模样，张勋一阵惨然，道：“纪常，你先歇息一下罢。”

梁纲一顿猛吃，这才有了点元气，哽咽道：“让张车骑见笑了，打了败仗之后，我带着儿郎们东躲西藏，已经四五天没找到吃的了。对岸还有我五千三百多名儿郎，恳请张车骑收留。”

张勋点头道：“没有问题，你快让贵部渡河罢，颍口虽小，多几千张嘴还养得起。”

梁纲大喜，挣扎着跪拜道：“多谢张车骑！”

“纪常，何必见外？”张勋搀他起来，轻拍梁纲的肩膀，“你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

饱餐一顿后，梁纲提着那只还未吃完的食盒，讨了满满六船的粮食，先回北岸去了。

张勋望着他的背影，眼里陡然闪过一丝疑惑，矗立岸边久久不语。

邓艾起身，面色凝重道：“张将军，在下只怕其中有诈。”

张勋丝毫不感意外，冷冷一笑道：“你也觉察出来了？”

邓艾点头道：“是。梁将军一身血污，头发脏乱，可适才末将靠近他时，却只有一股淡淡的汗味，没有闻到血腥气。”

张勋长叹道：“他已投降了曹操，是打算前来赚城的。”

邓艾黯然不语。

旁边步奢急躁道：“既然如此，为何还将他放回北岸，还接济他们粮草？”

邓艾摇头道：“即便拿下了梁将军又有何用？与大局无补。接济粮食正好可以麻痹敌人，让他们自以为得计。将军莫非是打算夺取梁纲手里的那数千士兵么？”最后一句是对张勋说的。

张勋笑着对邓艾道：“你真是本将军肚里的蛔虫。”

他叹道：“如今颍口城仅有守军三千，主公的寿春也不过六千兵马，兵微将寡。主公御驾亲征所统率的三万将士，都是我大成的精锐之师，倘若能收回梁纲残部，也总算是为国家保存了一点元气。”

步奢皱眉道：“小人有疑问。假使梁纲真已经投降，那么这五千人极有可能是曹兵，梁纲不过是一个表面上的傀儡。”

“不会，”张勋摇头道，“本将军戎马半生，各式各样的军队见得多了。那五千人不可能是曹兵，起码当中绝大部分都不是。东倒西歪的旌旗、散乱不整的营盘，这都容易模仿得很。但在经历惨败之后，士兵们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尊严扫地和颓唐落魄，绝不是曹军那样屡屡胜利、斗志高昂的劲旅能够模仿得了的。”

邓艾道：“将军所言极是。在下认为，对岸的五千人应当由两支兵马组成，靠近岸边故意摆给让我等看的是梁纲部，还一支是隐蔽在梁纲营中监视他的曹军，统帅另有其人。”

“邓艾说的不错，”老将灰眉下的双眼射出冷冷寒光，轻轻摩挲着剑柄，“即便刚才杀死一个投降的梁纲，又有何益？本将军剑下要斩的，是那支隐蔽曹军的敌军主将！他们不是打算赚城么？我等索性来个将计就计，将梁纲部等放过河来，彻底切断他与曹操指挥的主力的联系，再伺机吃掉他们。”

步奢(炫)恍(书)然(网)大悟，摩拳擦掌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杀人放火就看小人的罢，管叫曹兵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张勋摇头道：“光杀人放火怎么行。梁纲部的士兵要收，而曹操的兵将却要杀，需找个最稳妥的法子——邓艾，你怎么看？”

邓艾道：“末将以为，梁纲既然打算赚城，渡河后就一定会请求进驻颍口城内。将军先找个理由加以回绝，暂且让他驻扎在城下罢。当晚再找个借口将梁纲孤身招入城中，再将之逮捕，城下的士兵群龙无首，自然就可以轻易收服。”

步奢不赞同道：“这算什么？老邓你适才还说，那五千人其实是两支兵马，梁纲在明，曹将在暗。既然如此，梁纲肯入城，那曹将难道也肯入城么？咱们在城里一动梁纲，他在城外还不照样指挥兵马？还能顺理成章收了梁纲的兵权呢。到时候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将渡口也送给了曹军的先锋。如此等曹操大军一到，这颍口城还怎么守？”

他转向沉吟不语的张勋道：“张将军，依小人之见，根本不必等敌兵过河，等他们搭好浮桥后，小人率兵马来个半渡而击，定可活捉梁纲！那样虽不能取得很大的战果，但起码可以鼓舞士气和信心，一扫我军近来屡战屡败的颓势！”

张勋暗自好笑，步奢毕竟是年轻气盛了些，心思单纯得很：原先他是邓艾的上司，如今邓艾反倒与他平级，再加上自己也屡次在他面前表彰邓艾，想要他不起争强好胜之心，那是千难万难。

他故意不看步奢，向邓艾道：“邓将军，步奢说得有理，你怎么看？”

“末将对步将军的作战方案没有异议，”邓艾淡淡道，他面色分毫不变，“只是明明可以事半功倍，为何不选择一条取胜的捷径呢？”

步奢不悦道：“你的计划漏洞百出，还说什么捷径？”

邓艾沉声道：“步将军，你是担心尽管可以捉住梁纲，可是城外的敌兵中另有曹将指挥兵马，我等取胜不易。其实这并没有什么为难的——张将军倘若拒绝他们入城，梁纲部与曹军立即就会如水与油一般分开。”

他向张勋行礼道：“张将军，只要您找个借口将那梁纲诱入城池。同时末将率兵一千秘密从地道出城去袭曹营。梁纲既然不在营中指挥，也就无法支援曹军。等曹营已破，梁纲又就擒，剩下的梁部便只有投降一途。”

此言一出，张勋与步奢都是一怔。

张勋奇道：“邓艾，莫非你还有鉴别二敌的手段？”

邓艾自信地一笑，转身上马道：“张将军，我等还是先回城罢，明晚会有场好戏呢。”

※※※

随着太阳逐渐西沉，天边色彩缤纷，开始是金黄，随即变成朱红，最终一片桃红。天空密布的云雾仿佛受到背后火球的高温烘烤，逐渐变黑分解，最终越变越薄，直到消失不见。又过了一个时辰，缤纷的各种颜色渐渐暗了下去，最后混合在了一起，变得一片不透光的黑。

颍口城墙上火光熊熊，城外军帐层层叠叠，远处的淮河水倒映着灯火，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三条黑色的浮桥贯通东西两岸。

张勋等人的将军府就坐落在城内的西北角，此时大院子里灯火辉煌，为梁纲接风洗尘的大宴就设在前院的议事厅里。

外面虽然寒冷，但室内点着十几个大火盆，温暖如春。

主客梁纲已经就座，张勋等十余人在旁边频频劝酒，宾主气氛异常融洽。

酒过三巡，梁纲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道：“张车骑，您不让末将带兵进城，这未免有些太不够意思了罢？那些弟兄跟随末将出生入死，这回能摆脱曹军的追杀逃回南岸，大伙儿都盼着能好好休息一下呢。”

张勋眼里闪过一丝讥讽之意，道：“纪常，你又不是不知道，本将军也有难处啊。颍口城池太小，实在没法再多驻兵马了。这样罢，我等三日一交换，轮流在河岸与城内驻守。三天之后便让贵部入城！”

梁纲举杯咧嘴笑道：“成，就这么定了。张车骑，末将敬你！”

张勋分开胡须，刚要举杯就唇，忽然一名小校快步跑到他身边，神色紧张地贴在耳边细语起来，一时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

张勋听完，不动声色道：“知道了，下去罢。”

梁纲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紧张道：“张车骑，莫不是曹操的追兵已经来了？”

张勋大笑道：“纪常怎地变成了惊弓之鸟？只管放心罢，曹军一时半会儿是绝对不会来的。”

梁纲自知失态，干笑道：“是，是。来，大家干了此杯！”

张勋却不忙喝酒，只顾盯着他看，看得梁纲心里发毛。

张勋叹道：“纪常，你我相交多年，深受主公的恩泽，想不到……你竟会卖友求荣，也投降了曹操。”

梁纲万万想不到张勋竟会说出这句话来，他大吃一惊，一下从席上跳起来，下意识伸手去摸剑柄。

剑还未出鞘，“呼啦”一声，从议事厅外的廊下已经涌入无数顶盔贯甲的士兵。无数支明晃晃的长矛大刀已经架在梁纲的身上，只消张勋一声令下，立时就让他变成一堆零碎。

大厅外一片嘈杂之声，邓艾和陈兰二位将军顶盔贯甲闯了进来，带着一群被五花大绑的俘虏鱼贯而入，梁纲侃的清楚，这些人正是跟随自己进城的三十多名随从。

他心里一凉，再不敢轻举妄动，嘶声道：“不不，张车骑，不，建业，建业！你当真要杀我梁纲？”

听到旧友呼喊自己的表字，张勋呼出一口气，将头深深低了下去，面容正好处在火光的阴影之中，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纪常，事到如今，你还想活吗？”

梁纲好容易才定下神来。张勋的战功和威望素来是袁术军中第一，自己在他的积威下，忽然遭到质问，竟连撒谎都忘记了。

他鼓足勇气大声挣扎道：“建业，建业你想想。主，主公，不，袁术倒行逆施，僭称帝号，这是反叛朝廷的大罪！他又胆小如鼠在固始临阵脱逃，却将我等这些为他效命的将士，交给曹操去屠杀……桥蕤、李丰、乐就他们都是因他而死！这样的人，你，你还要为他效忠吗？”

“你住口！”张勋抬起头来，他须发皆张，就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凄厉的眼神犹如钉子一般，“你口口声声说主公犯下了反叛朝廷的大罪，可在他称帝之前，我等十余将领联名反对，为何你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他向地下啐了一口：“你还有脸提及桥蕤、李丰、乐就他们……我只问你，季成是怎么死的！”季成正是乐就的表字。

梁纲打了个冷战道：“你……你连这都知道了……建业，建业！我，我是迫不得已！”

张勋哈哈大笑，切齿道：“果然被我料中了。主公回来时，把将士托付给了你和季成。除了季成的人头，你还能用什么当作降曹的觐见之礼？”

他面色一沉，将酒杯重重向地下一掷，大厅内鲜血飞溅。

邓艾分开士兵，踏着地上的鲜血走到梁纲的尸体前，一刀将人头斩下拎在手里，转身朗声道：“张将军，随梁纲入城的党羽都已经就擒，听候您的发落。”

在他的身后，无头的尸身伏在案上，压碎了不少佳肴和碗碟，全身十几个矛窟窿仍然在汨汨地流血，将案几和周围的地板浸得通红。

张勋却没有立刻回话，他从案几又提起一只酒杯，不断在手里把玩着，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邓艾见他不应，于是又大声说了一遍。

张勋这才点头道：“干得好。邓艾，本次能顺利擒拿梁纲，全赖你计划周详。你说，本将军应当如何赏赐你才是？”

他话音未落，旁边陈兰手一挥，士兵们又将邓艾围住，十余柄滴血的长矛又都对准了邓艾。

邓艾神色不变道：“张将军，你这是何意？”

“何意？你阴谋与梁纲里应外合，赚我颍口，当真以为本将军看不出来么？”

张勋冷笑道：“邓艾，你缜密深沉，是我平生仅见的将才。是啊，本将军拒绝梁部入城，梁纲贪功求赚城，所以他选择驻兵在颍口城下；而曹将的主要任务是确保后续的曹军主力顺利渡河，所以肯定会将自己的部队驻扎在靠岸的浮桥旁。这样轻而易举，就将他们二军分得清清楚楚。到时候令步奢统率兵马秘密自地道攻击岸边的曹营，放火焚烧浮桥，截断城下梁部的退路，再杀了梁纲，自然就能将残部彻底收服……”

他啧啧道：“你的这份作战计划，眼光独到，判断精准，简直就是天衣无缝，本将军实在万分佩服。只是发展到这一步，你却没有猜出来罢？”

邓艾道：“末将不明白将军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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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勋道：“你本是梁纲的旧部，所以昨天察觉梁纲有问题，而又看见你将一只食盒递给梁纲让他带回了淮北。本将军见了，不得不对你也起了一点疑心。可你的出谋划策，可谓是无懈可击的上上策，因此没有任何证据说明你有反叛之心，本将军只能暗自探查。直到发现你今天下午故意重新调配岗哨，竟然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去守卫城门，本将军这才(炫)恍(书)然(网)大悟。”

他叹息道：“除掉你这样的人才，本将军感到万分可惜。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么？”

邓艾叹道：“张将军好眼力，末将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是还想问将军几个问题。”

张勋淡淡道：“本将军没什么眼力，只不过闯荡得多了，什么人都见过，经验比你们这些小毛头要多一些。还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罢。”

邓艾道：“末将与步奢都是从淮北逃回的人，为何将军没有对步奢起疑心？”

张勋笑道：“怎么没有？那小子胆大妄为，竟然连杀陆石二将，实在太不像话。可正是因为他那种年轻气盛，反而说明了自己的清白。作奸细的，首先就是持重缜密，否则非常容易暴露身份。你们前后从淮北来了一百多人，怎可能其中没有一个奸细？本将军提拔步奢在众人之上，难道是随随便便点人的么？那个小毛头思想单纯，血气方刚，和他人相比要可信多了。”

他道：“况且步奢针对梁纲提出半渡出击，根本不容对手过河，才是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的战法。你的计谋虽然成果更大，实际风险不小，有放梁纲渡河赚城之嫌。”

说到这里，张勋自信地笑起来：“不过本将军衡量再三，还是觉得这个风险值得一试。所以将计就计，将你的计划稍微变更了一点，临时令雷薄部接管了城门，又加调陈兰部在本将军身旁守护。现在算来，步奢应当也该开始进攻曹营了，本将军急于去收服梁纲的部众，邓艾你若是没别的好说，就请上路罢。”说着举起酒杯。

邓艾笑道：“原来如此。只是将军猜错了两个重要关节。第一，末将的确是奸细，但却不是梁纲的部下；第二，末将那只食盒里的确藏有呈递给我主设计赚颍口的策略，但却也不仅是这个策略。”

张勋微微一怔道：“哦，阁下究竟是谁？听阁下的意思，莫非还有什么反败为胜的高招么？”

邓艾笑道：“在下是右将军真髓的部下邓博，欺骗将军这么久，真是对不住之至。至于反败为胜的高招么，将军待一会儿就会知道了。”

张勋还待再问，雷薄已经从外面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气喘吁吁道：“张车骑，张车骑！我等奉将军将令去招降城下的梁纲部，却发现，却发现……”

张勋大喝道：“慌什么！城下的梁纲部怎么了？”

雷薄定了定神道：“城下一片尽是空营，梁纲部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张勋眉头紧紧皱起，还未说话，一名小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东面的望楼来报，王都寿春大火弥漫，城头，城头竖起了‘汉’字旗号！”

听到寿春陷落的消息，冒称邓艾的邓博仰天大笑。

陈兰和那些持矛的将士们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看向车骑将军张勋。

如今王都寿春既已沦陷，大成国烟消云散，他们在这里的所作所为还有什么意义？

“这不可能！”张勋“刷”地佩刀出鞘，反手在那报信小校的脖颈上一抹，面色铁青道，“寿春城坚固无比，可抵挡十万之众，怎可能无声无息地陷落？谁再散布这种谣言乱我军心|炫|书|网|，立即斩了！”

邓博淡淡道：“城池坚固与否，又岂在城墙的厚薄……”

张勋大怒打断他道：“放屁！你打算凭借这三言两语动摇我军士气，那是妄想！还不速速将这饶舌之徒杀了？”

这几句话说得又快又急，说罢用力将酒杯一掷！

得了信号，十余柄长矛立刻向邓博身上攒刺！

眼看着就要血光迸溅，忽然一道黑气自邓博腰间腾起，围着身体转了两转，七八个矛头忽然就落在了地上！

原来邓博早想到张勋可能要杀自己稳定军心，所以趁刚才众人听得分神时，悄悄握住刀柄。他那柄墨黑刀刃的环首刀削铁如泥，果然在千钧一发中救了自己的性命。

兵刃忽然断裂，使得持矛的甲士为之一滞。有这喘口气的功夫，邓博急退到梁纲身后，抬腿踢翻一张案几，阻住众人的追击。

不等其他的士兵冲上来，他朗声道：“张将军，如今袁术已亡，你当真不为手下这些儿郎们考虑考虑出路么？众位弟兄，你们的家眷都在寿春，如今……”

张勋大声道：“别听信这小子的花言巧语，儿郎们，将他剁成肉泥！”

看着四面逼近的士兵，邓博心中暗叹，这些士兵都是张勋一手带出来的，所以尽管此时又是茫然又是惶恐，但听到张勋的命令，不由自主就会顺从着去做了，自己想要说动他们，那是千难万难。

看来这颍口城眼看就要变成自己的葬身之地了。

正在此时，忽然半天传来“轰”地一声，剧烈的火光照得院子里有如白昼一般。

众人大惊下抬头望去，只见靠得最近的西北望楼上烈焰熊熊，整个望楼已经变成了一支大火把！

城中忽然杀声四起！

听声音越来越近，张勋大喝道：“不要慌张！雷薄，你快去查看情况；陈兰，你赶紧去调集兵马！”

邓博气沉丹田，大声道：“大伙儿听了，我军已攻破颍口，缴械投降者免死！”

张勋厉声道：“上，立刻将这厮毙了！”

邓博眼疾手快，提起一只案几当盾牌，连连挡了几下，一脚踢开一名抢上前来的士兵，大声道：“张将军，再斗下去绝没有好结果。这些弟兄们都曾跟你出生入死。你当真执迷不悟，要让他们白白送死吗？”

张勋还未说话，只听“轰”的一声，官邸的两扇大门平平倒下，将刚要过去开门的雷薄压在下面！

随即无数顶明晃晃的头盔，“呼啦”一声一拥而入。

张勋看得清楚，不禁手脚冰凉，领头闯入之人正是步奢！

步奢疾冲进前院，用佩刀向张勋一指，大吼道：“曹司空有令，擒获张勋者立刻拜为将军，赏布百匹！”

话音未落，人潮已经自他身旁两侧汹涌地冲过来。

看到这情景，陈兰大吼着指挥三十多个亲兵迎上前抵抗。

双方接触的一刹那，鲜血四溅，十几个跟着步奢来的人倒了下去！

尽管如此，可前庭院子狭窄，步奢的人又实在太多，接踵而来的士兵前仆后继，势不可挡。

陈兰连连斩死三人，可杀到第四个敌兵时，一剑剁下，却卡在了那人的肩胛骨上，随后被人推挤在地，一会儿的工夫，无数只脚从他身上踏了过去。他那三十几个亲兵魂飞魄散，赶紧掉头反向议事厅里逃了回来。

议事厅的门窄，外面人群冲到这个瓶颈处，不由挤做了一团。

张勋再顾不得去杀邓博，他抢上一步拦在门口，刀光盘旋，早有四个冲得快的惨叫着向后倒下去。

他将尸体踢向人群，趁着大股敌人向后退缩的那一瞬间，赶忙关起议事厅大门，加上门闩。旁边早被惊呆了的部下忽然醒悟过来，冲过来用长矛将门别住。

时间仿佛稍微停止了片刻，随即大门猛地被外面一撞，竟然将靠在门里侧的一名士兵震得飞了出去！

旁边几人慌忙冲过来，抵死顶住。

看外面暂时冲不进来，张勋扭过头看向邓博。

他满身鲜血，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步奢……他也是与你一伙的？”

邓博点了点头。他眼神复杂，也不知是同情还是可怜，道：“张将军，大势已去。你何苦为袁术这种人送了性命？”

“难怪梁纲部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张勋不理邓博，自顾自地喃喃道，“本将军将西面两座望楼，都交给步奢去布防……好一个步奢，好一个步奢！”

他来来回回念了几遍，“哇”地吐出一口血来：“那渡河的五千人，其实没有去寿春，是不是？他们其实都在这颍口城里？但守城门的是雷薄的部下，他们又是怎么进来的？那寿春火起又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让本将军死也死个明白！”

邓博不忍面对张勋那绝望的眼睛，低头道：“五千人并不全在这里，其中有一千五百名战士是由我家将军亲自率领的‘铁龙雀’，袭取寿春的就是它。张将军，其余的三千多梁纲旧部早在入夜时就已经入城了。至于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步奢打算怎么出城袭营，他们就怎么进城的。”

“地道，原来是通过地道……”张勋(炫)恍(书)然(网)大悟，惨笑着点头道，“高明，真是高明，本将军怎么就没看出来，步奢才是真正的关键……看来他杀死陆石二将，其实也是为了封锁消息，使陛下对前线完全丧失联系了？”

邓博闻言点了点头：“主要是为了封锁我军到来并且渡河的消息，使寿春之兵完全没有警惕性，以掩护铁龙雀的突袭。此外，末将既然不叫邓艾，所以他也不叫步奢。外面那人乃是我司州军的校尉龙步，与末将并不互相统属。我等都按照我家将军的吩咐，先一直各自扮演自己的角色，直到今天才配合行动的。”

他将梁纲人头抛在一边道：“曹司空仍在淮北安抚百姓，他派遣梁纲与我主做先锋攻打颍口，于是我主筹谋了这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

张勋还待再问，身后顶住门的士兵忽然发出凄厉的长号！

张勋扭头一看，只见从一名士兵的后背探出一截矛尖。那矛尖疾缩回去，鲜血突突地自伤口里喷了出来。那人浑身颤抖，慢慢软倒，犹自用力撑住门不肯松手。

剩下一人扭头高喊道：“张将军，你快走！”话未说完，随着穿透木头的夺夺声，无数长矛长刀从门外刺了进来！

眼看着大门再也守不住，张勋再不能迟疑。他大吼一声，仿佛中箭的野兽，绕过邓博，发足急奔，奋力冲入了后堂。

大门四分五裂，化名步奢的龙步带人一拥而入，议事厅里剩下几名张勋的亲兵束手就擒。

这些士兵都是梁纲的残部，此时见了梁纲的尸首都乱了起来，那几名俘虏被他们当成了发泄的对象，登时惨遭乱刀分尸。

一片混乱中，龙步来到邓博面前行礼道：“邓将军，小人来迟了，还望恕罪。”

邓博苦笑道：“还好，不算太迟。刚才消息已经传来，主公已经进入寿春了。可似乎却耽搁了点时间，否则寿春大火早半个时辰点起，梁纲将军也不会因此死于非命了。却不知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我等一旦稳定了城内局势，就立即率军去支援主公罢。”

龙步笑道：“遵命！听说袁术那狗头在寿春的皇宫修得又高又大，里面藏金无数，真想去看一看呢。”

他转头振臂高呼道：“杀死梁将军的罪魁祸首是张勋，别叫他跑了！”

原本龙步能调动梁纲部，就是因为有梁纲事先交给他的信物。此时众人见梁纲已死，人心惶惶，于是不由自主跟着他冲进后堂。

邓博却没有跟去，他长叹一声，收刀入鞘，信步走出议事厅，来到死尸遍地的前院里。

环顾四周，头顶上望楼的烈火仍在燃烧，照得这片屠场明晃晃的。

适才他虽然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内心紧张无比，出了一身大汗，这时一阵冷风吹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二十八章 群丑

雷吟儿怔怔地看着灰色的信鸽“扑棱棱”飞上天，很快就融入夜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一阵说不出的轻松。

终于要结束了，整齐宽敞的街道，美轮美奂的皇宫，自己就要跟这一切告别了——讨伐军势如破竹，伪成帝国终于到了尽头，现在自己惟一要做的事，就是去为即将到来的主公大军打开城门。

出得门来，顺风里一阵莺歌燕舞丝竹之声钻入耳朵。他回头一看，不远处灯火通明，无数高耸如天的亭台楼阁，正是大成皇宫。

他摇了摇头，都到了这个时候，那个纨绔子弟还在醉生梦死，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大成皇帝刚从固始跑回来的时候，衣衫褴褛，失魂落魄，面如枯槁，两眼发直，当初称帝时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早无影无踪。从此一头扎进了后宫，天天都在酒肉和淫乐中度过，大约有二十多天了，始终没有在议事殿里露面——前线的惨败使袁术陷入了彻底自暴自弃，日子一天一天都在混吃等死的状态下度过。

雷吟儿忽然有点儿内疚。袁术之所以败得如此之惨，也是因为自己和天蛇道人的计谋。

他们二人生怕袁术败得不够惨，于是合计着设计了一份狗屎不如的阵图，让张蜅进献上去。张蜅满脑子升官发财，不仅照做不误，对袁术说时更添了十倍的油盐酱醋，他道此图乃当年成汤灭夏所用的“天下万定之阵”。说自己做了一梦，只见无数金盔金甲之人恭祝陛下千秋万代，江山永固，睁眼一看就发现此图却在身边放着，此乃天降祥瑞，保佑主公战无不胜，一统天下云云。

袁术本惧怕曹操，得知此番曹军又来，正做没计较处，得此图大喜过望，当即排兵布阵操练起来。雷吟儿配合着在军演时连败了数场，待袁术不用此阵又杀得他屁滚尿流，从此袁术便坚信不疑，不可一世，不顾众将反对，一定要祭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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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御驾亲征，用此图捉拿曹操。

结果也不必说了，连曹操面还未见，三万羽林军被于禁五千兵马杀得如同割草一样。

念及此处，他暗暗叹了口气，袁术这厮的确不是个东西，可这段日子里对自己着实不错，成天嘘寒问暖，三天宴会两天赏赐，这份深情厚意连明达公也做不到。可是到头来自<炫>-<书>-<网>己还是要叛他。

忽然传来“雷将军，雷将军”的轻微呼叫，他抬头一看，天蛇道士那猥琐的肥胖身影正从旁边闾里的阴影中飘了出来。

“道士，你怎么来了？违背宵禁，深夜仍在街头游荡，当心被巡城兵捉住，当奸细处决了。”

“咳呀，雷将军，您就别跟小道开玩笑了，”天蛇道士靦着脸笑道，他一路连跑带颠地过来，累得呼哧呼哧地喘气，身上肥肉一颤一颤地，“您不在温柔乡里休息，深更半夜出来遛跶马做什么？”

“你个贼道，居然监视我？”

“谈不上，谈不上，小道我哪有这个胆子？只是我家戏谋主传来了消息，真将军和梁纲奉曹公之令即将攻打颍口，一定会秘密跟您联系的。让小道我多留意留意而已。雷将军，真将军是不是已经夺了颍口，就快到此地了？”

雷吟儿哼了一声，不愿再搭理这胖子。他自顾自跳上战马便要走，却看到道士背后还藏着一只好大的口袋，鼓鼓囊囊，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显然颇有分量。

“我说道士，你不藏在张蜅的国师府里享福，收拾了这许多的金银，是打算去哪儿呀？”

“嗐，这您还看不出来？”天蛇道士珍惜地将口袋轻轻放在地上，“大成国完蛋迫在眉睫。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所以小道我将张蜅府邸里的细软收了收，又带了他几个侍女，打算逃命呢。反正这富贵和女人，原本是小道出谋划策送给那假瞎子的，他享用过后再交还回来，也算是两下不吃亏。”

雷吟儿抬头一看，果然在闾里拐角处影子隐隐，有几个缩头缩脑的女人。

“你还真是好兴致，不过听说曹公很好色，你不会是想把这些财宝和侍女奉献给曹公，好换个官儿做罢？”

“打死我也不回去了，”天蛇道士闻言死死地按住口袋，瞪着眼睛气呼呼的，就像一只护食的胖狗，“曹公军法严酷，稍有不如意就要吃军棍，小道闲散惯了，可受不得那一套！这次好容易逃脱，完事之后，小道打算去江东发展，那边战乱又少，又有我师兄于吉可以投靠。”

说着，他拍了拍口袋，心满意足道：“再加上这些财宝还有那几个美女，已经足够保障小道下半辈子的幸福生活啦。”

雷吟儿笑了起来，这猥琐滑稽的道士虽然下流龌龊，倒也是光明磊落的真小人。

“也罢，跟我一同到城门，我送你们一程。”

马蹄的的，黑黝黝的城门近在眼前。

雷吟儿勒住马，对天蛇道士道：“到了。我先去打开城门——道士，你和这几位女子先设法在这附近的民居里躲一躲罢。”

“如此便多谢了，”天蛇道士先嬉皮笑脸打个稽首，又关心道，“对了，小道听说后将军谢越等四将要从徐州退回来，不知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雷吟儿漫不经心道，“多谢你的关心。得知固始大败，袁术已派了信使，让他四人放弃下邳，率部火速回援寿春……可惜啊，远水解不了近渴。信使是昨天下午才出发的，寿春距下邳足足四百多里路，算算时间，谢越就算是会飞，也赶不及了。”

他整了整铠甲，又道：“好了，我先过去。道士你们等门开了也不要急着出城——一会儿我家将军的大队人马就要开进来了，等城里平静下来再走也不迟。”

“雷将军大恩大德，小道永世不忘，必结草衔环以报……”

“行了行了，”雷吟儿看到他可怜兮兮、感激涕零的夸张表情，不由作呕道，“你这厮还有知恩图报的时候？空口白牙地顺嘴胡扯，也不怕玷污了‘结草衔环’四个字！”猛然想起一事：“对了，既然你要离开曹操，我还真有件事问，道士，你可要一五一十地回答——你的前任主公曹操，是怎么获悉了蜚蠊的存在？这是谁通报给他的？”

“我真不知道，”难得见到这胖道士如此诚实，“关于蜚蠊，小道是听戏谋主提到的。小道不过是曹公谋主帐下的一名间谍耳目，上面商议机密大事，哪有我参与的份儿？”

他的回答在情理之中，雷吟儿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追问。

“你们找地方躲好罢。”

登上城墙，一面走一面向士兵们打招呼，雷吟儿轻轻活动指关节，发出“喀啦”、“喀啦”的响声。

询问小校确认了当值将官所在，他信步向城门楼走去，只觉得一身轻松：今晚当值的乃是太尉杨弘，此人原本是袁术的长史，一个文弱儒生，根本不懂带兵。算一算时间，主公也快到了，索性快刀斩乱麻收拾了这厮，一举拿下这西城门。

正在想着，忽然看见杨弘领着四个将军装束的大汉迎面走来。

雷吟儿愕然停步，如今城里上上下下，有哪一个将军自己会不认识，怎么偏偏多出这四个人来？

杨弘老远便看到了他，热情招呼道：“雷将军，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谢将军，谢越谢子远。你们彼此还未见过罢？这也难怪，他一直驻兵在外，最近在徐州一线作战，还是应主公之令，刚刚率兵从下邳赶了回来。”

就算是会飞也决计赶不回来的谢越，竟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雷吟儿竭尽全力才没有流露出惊愕的神态。

“原来是谢将军，”他赶忙行礼，“这几位想来便是宋、张、陈三位将军了，末将经常听主公提起几位将军的大名，却不知道您们回来得这么③üｗｗ.сōｍ快。”

经这一问，四人脸上顿时浮现尴尬之色，雷吟儿看在眼里，不禁心生疑窦。

“四位将军也是刚刚进城，”杨弘在一旁解释道，“刘备蛰伏彭城，四位将军一时难以攻取。等得知豫州吃紧，孙策又反目，四位将军思主心切，于是留下曹豹和许耽镇守下邳，自己回师援救，等走到当涂，正巧遇见了主公的信使，所以就一齐回来了。”又兴奋道：“如今寿春城内兵不过六千之数，有你们四位带回的这一万四千精兵，就不必担心了。”

“原来如此，如今国家有难，四位将军能毅然回师勤王……这一片赤胆忠肝，末将真是万分钦佩呀，主公得知后，必定会重重封赏。”

话虽如此，雷吟儿肚里却暗暗叫苦：真是糟糕，四个家伙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赶了回来，还带了一万四千士兵……这可如何是好？

他道：“末将有个建议，将军们长途跋涉，辛苦得很，不如先去休息一下，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气力，怎么样？”

杨弘欣然道：“雷将军言之有理。谢将军，我先领你们去客卿馆歇息罢。咦，雷将军，你怎么满头大汗，莫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么？”

“末将也不知晚上吃错了什么东西，适才几步城墙一爬，忽然之间竟腹痛如绞，看来是需要方便一下，”雷吟儿用袖子在自己额头上擦了擦，果然一脑门子都是冷汗，他苦笑道，“太尉不如先领四位去休息，这守备城门区区小事，就交给我雷吟儿罢。”

他话音未落，负责了望的小校忽然风风火火跑来报告：“启禀四位将军，城外来了一彪人马，数目看不清楚，打得是车骑将军张勋的旗号！”

诸人闻之色变，那徐州归来的四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惊疑不定之色；雷吟儿暗忖定是主公到了，只怕正等着自己前去开门，心中焦虑自不待言；惟有杨弘愣愣道：“张车骑也回来了？甚好甚好，只是石将军不知能否胜任守卫颍口之责。”

“在下这就去放张车骑进城。”

雷吟儿向杨太尉拱手请命，得他应允后转身正欲下楼，一个疑问猛地从脑中闪过：这小校禀报军情，为什么只呼四位将军而不呼太尉？

他偷眼扫视周围的士兵，一张脸一张脸看过去，竟然全都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不由大凛。

谢越的士兵，竟将西门接管了！

他脑子里刚刚转过这个念头，只听杨弘身后一声咳嗽，回头一看，那不知是姓张还是姓陈的将军越众向他走来。

这人个头虽然不高，但腰大十围，痴肥程度实不在天蛇道人之下。他胡子拉碴的胖脸上一对笑眯眯的小眯缝眼儿，两只毛绒绒的肥掌伸出，热情地拉住雷吟儿的右手，轻轻在他手背上摩挲半晌，忽然浪笑一声，荡荡说道：“你……新来的吧？真嫩哪……”

雷吟儿只觉得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将右手猛地向后一抽。

右手后抽过猛，必然重心不稳，右肋露出老大破绽。

说时迟，那时快，那人一掌就推在他的肋下！

肋骨碎裂之声响起，雷吟儿方待大叫，声音已被涌上嗓门的血痰咽住，人已经如断线的纸鸢一般向后飞了出去！

他连翻几个滚，再也不动了。

“死凤儿，果然好本事！这一手‘孟贲格牛拳法’使将出来，漫说这小子，就算真是头健牛，只怕也被你生生推死了！”

谢越走上前来，用脚尖将雷吟儿翻过身来，只见年轻羌人圆睁双目，满面鲜血，果然已毙命了。

适才这变化太快，杨弘根本没有看清，此时骇得腿都软了：“张将军，谢将军，你们，你们……”

他吭吃了半天，一句话始终说不完整，忽然觉得不妙，等回头一看，发现宋亮宋振明和陈洪陈浩波二将已像两根竹杆一样，将自己一左一右夹在中间。

“我们怎么样？”谢越哈哈大笑，“杨太尉，实不相瞒，纪灵将军战死没过多久，刘备就反攻了。我等无能，先中了陈登之计丢了下邳，又被张飞一路穷追猛打轰出了徐州，曹豹他们早就做了张飞的刀下之鬼。我等四人打了败仗怕袁术怪罪，所以不敢吱声跑回当涂驻扎，要不然，怎么能回来得这么③üｗｗ.сōｍ快呢？”

“你们，你们……”由于受欺骗和愤怒的感觉，杨弘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嘶声哽咽道，“子远，凤昕，你们原本都是主公的亲兵卫士，能有今天的荣华富贵，那都是主公的恩宠！你们怎么能，你们怎么能……”

“袁术眼见是没日子多活了，我们哥儿四个可不打算陪葬，”谢越充满真诚和无奈地叹了口气，“人嘛，总要想法子活下去，是不是？杨太尉，咱们就此拜别啦。”

张吟仍然是笑嘻嘻地，摩挲着那两只肥厚的手掌，慢慢地走上前去。

骨头碎裂和惨呼声再度响起。

令士兵将两具尸体拖下城门，谢越沉声对其余三将道：“张勋竟然带兵赶了来，莫非他看出端倪，是回军保袁术的？”

“十有八九是这样，”陈洪的瘦脸上满是惧色，“怎么办，怎么办？”

“管他的，”谢越“锵”地拔出刀来，“一不做，二不休，咱们先去杀了袁术，再跟老狗拼个死活！”

陈洪连天价叫苦道：“拼得过吗？论起用兵打仗，咱们哥儿四个加起来也不是那老狗的对手！”

谢越道：“不能硬来，咱们便智取——先放张勋入城，我等上前叙话，出其不意，暴起发难，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宋亮冷哼道：“张车骑那么精细的人，会上你的当？再说他既然带兵赶来，必定早看破了咱们的用心。”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你们说怎么办？”豆大的汗珠在脑门上滚来滚去，谢越伸手擦了又擦，却拿不出个像样的主意，“原打算捉了袁术再拿下颍口，北向曹公投诚……可眼下张勋兵临城下，曹公却还在淮北。东边的刘备已经逼近当涂，南面的孙策也攻克了庐江……咱们真要坐以待毙，和袁术那厮一起玉石俱焚吗？”

说到最后，他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露。

“不能放老狗进城，”宋亮先看着谢越，又扫视诸将，“你我杀了袁术后，悄悄走东门去投刘备！”

陈洪连忙赞同道：“正是，张车骑可不好对付，咱们还是去投刘……”

“不可，万万不可！”谢越大声打断他，“取下邳时，刘备的家小都曾落入咱们的手中……那大耳贼岂能放过我们，投靠他哪儿还有什么生路？”

宋亮没好气道：“子远，当日在下邳睡了刘备夫人的是你，杀了刘备儿子的也是你。那甘夫人肌肤晶莹如玉，你好艳福！可难不成你一人享福惹祸，却要累我三人顶缸送死不成？”

谢越见要闹僵，赶忙道：“振明，话不要这么说。当时下邳城破，咱们对刘备家小，那可是公平分配。你抽签不中分不到甘夫人，那是你手气不好。咱们弟兄向来同气联枝，情如手足，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你若是开口，我还不把她让给你一晚两晚的，可你脸皮子薄，又怎能来怪我？”

宋亮张目结舌，最终丧气道：“罢了罢了，即便如此，你又杀他六岁的儿子作甚？如今结下了死仇，刘备怎会与我等善罢甘休？”

谢越搂住张吟的肩膀，淫笑道：“刘备的儿子却不是我杀的——凤昕当天向我求取了他去，后来那小嫩雏儿是怎么死的，你只管问凤昕。”

既然反对投奔刘备的人占了半数，宋亮也无话可说，陈洪怯生生道：“我看，不如咱们去投靠孙策。毕竟先前彼此都是同僚，想来也不会为难咱们……”

谢越怒道：“你就是胆小，害怕打不过张勋罢了。孙策与张勋、桥蕤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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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厚，却跟咱哥儿们不是一路！如今咱们兵力是张勋的数倍，还怕他不成？曹公手握汉室朝政，只有投靠他才……”

他话没说完，忽然就变成了惨嗥，口中鲜血狂喷！

张吟一直没开口，他的胳膊一直亲密地搂住谢越的腰，直到谢越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这才慢慢松手。

谢越倒在地上，四肢微微抽搐，口唇蠕动，费尽力气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

“对不起，子远，”张吟惋惜地笑道，“我想，眼下只能投靠刘备了。你说得很对，‘人嘛，总要想法子活下去，是不是？’谢将军，咱们也就此拜别啦。”

“死凤儿，凤昕，你……”宋亮手足冰冷，他虽然与谢越口角，却也没想到要置他于死地。

“振明，还是你和浩波说得对，”张吟幽怨的眼神让二人打心里发毛，“张勋没那么容易对付，咱们只有去投刘备。两位记住，是谢将军淫了刘备的夫人，又杀了他的儿子，这一点请千万不要忘了。”

※※※

“五百……七百……一千……”

宋亮向外张望，慢慢数着原野上的火把，脸色越来越难看，两腮的肌肉不停抽搐：“该死的，张勋哪儿来的这么多兵？”

张吟在一旁平静地问道：“才不到两千枚火把，张勋的士兵也不多罢？”

“怎么不多？”宋亮扭头怒吼，随即醒悟到吼叫的对象是谈笑间杀死谢越的人，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凤昕，我，我抱歉……我有点儿太紧张……”

“无妨，”张吟背向火把，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笑嘻嘻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我死凤儿只会两手粗拳，行兵打仗再外行不过了。所以麻烦你二位给我解释一下，张勋到底来了多少兵？”

旁边陈洪也发现了其中的蹊跷，眼神逐渐由疑惑转变为惊恐：“那，那并非是一兵一火……是，是……”他满头冷汗，结结巴巴，竟然连话都说不完整。

“敌军的火把，数量虽然不多，但间距大得离谱，”宋亮小声道，“按照《司马法》正常队列的士兵间距来计算，只怕，只怕是一什执一火……张勋带的人马，足有小两万……”

这句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张吟半晌没吭声，过了许久才问道，“可张勋为什么要这么做？故意不点更多的火把，摆成看似疏松的阵势，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知道，”宋亮的脸色发青，“或许是装作兵少，想要赚开城门？那老狗奸诈得很，此举定有深意。”

张吟将目光再度投向城外，迟疑道：“振明，你说，张勋的士兵会不会真的只有那么点儿，只是站成疏松队形来唬人？况且咱们刚刚回来，他怎就能这么③üｗｗ.сōｍ快得到消息赶回来？老狗忽然出现在城外，会不会压根儿和咱们全无干系？”

此言一出，宋亮与陈洪都是一怔。

张勋可以说袁术军的长城，军中人人敬畏，几乎都将他看做了军神。所以在面对“张勋领军到来”时，他二人的思维无形里钻进了牛角尖，只知畏缩恐惧，难以自拔。而张吟武功虽强，却是兵法的外行，对张勋的看法角度与别人迥然不同。

经过他这一提点，两人才觉得整件事颇有疑窦。

宋亮沉声道：“凤昕说得对，我再仔细看一看——倘若火把周围没有密集的人影，那老狗就是在诳我们。”

他一面说，一面举着火把，向垛子墙外探出了身子。但甫一动作，一声尖锐如哨的响声瞬间钻进了耳朵，随即举火的胳膊如中雷殛！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整个人已被这股冲击力带飞，重重向后摔倒。

宋亮躺在地上，才觉得剧痛难当，大声惨嗥着向自己细瘦的右臂一看，不由吓得魂飞魄散：一支足有四尺来长的大箭，正贯在肘关节上！

他被失魂落魄地左右亲兵抢上搀起，至于如何止血，如何拔箭，已经全然没有注意。头昏脑胀之中，只听一个清越的声音高叫道：“大逆不道的反贼，速速开城，弃暗投明，可得不死！否则再等片刻，我军便要攻城了！”

这声音聚而不散，从城下远远地传了来，仍然让城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好像就在耳边说话一般。

“他叫咱们反贼，他叫咱们反贼！”陈洪惊恐万状地嗥叫，“果然是张车骑，是他察觉了咱们的心思，带兵来抓咱们的！”

张吟知他胆怯，打气道：“老狗既然打明旗号，为什么还要用疏松的火把来哄骗咱们？一定是他没那么多士兵，虚张声势。不如咱们出城，跟他拼上一拼！”

宋陈二人被这话吓了一跳，宋亮艰难道：“不，不可，万一老狗，万一他是诱敌之计，咱们岂不……”

说到这里，伤口一阵剧痛，他口唇抽搐，满头冷汗，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正做没道理时，只听“咚”、“咚”地一连串巨响，仿佛整个城楼都震动起来！

张吟对陈洪命令道：“你探头看一看，城外在干什么呢？”

陈洪闻言不由自主地看向宋亮，神色间颇为犹豫，但转头瞅见张吟圆圆的笑脸和眯缝的细眼，最终还是胆战心惊地照办。

他看了一眼，赶紧就缩回头来，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四十多名士兵向城门投掷了长矛就撤退了。这些人功力当真了得，竟然有十几支长矛都戳在了门上。”

张吟大惑不解：“投掷长矛？耍这种小把戏，张勋那老畜生，莫不是老糊涂了罢？”

虽然他是兵法外行，却也知道这寿春城门是木芯包铁皮制成，极为厚重结实。一旦内侧挂上铁门闩，即便用千斤巨石来砸也未必能撼动分毫，区区长矛又算得了什么？

“张勋掷矛破门，可见他没有攻城器械。”宋亮喘息道，此时他箭已被拔出，伤口也敷了药，多少恢复了点儿元气。

张吟赞同道：“也对，还是振明想的周到。”正说着，又传来一连串的掷矛钉门声：“那老不死的又开始折腾了——咱们这就先去砍了袁术，然后把他脑袋往城楼上这么一挂。我倒想看看，张勋一眼看见那人头时的脸色，哈。”

陈洪忽然大声惊叫着打断他道：“火，城门着火了！”

张吟这才发现，墙外城门处一片光亮，浓烟不停地升起来。他小心地向下看了看，那些钉在门上的长矛不知何时都燃烧起来，倒好像十几支大火把似的，红腾腾、明晃晃的火苗蹿得老高。

“不必担心，是那几支长矛，”他冷笑起来：“张勋那老畜牲，一定在长矛上裹了什么东西。不过若是这点火苗就能烧破城门，未免也太小看这寿春城了！快取水来，给我浇灭了它！”最后这句话，却是对身旁的士兵说的。

两名士兵得令，不多时满满地提了四桶水来。

在张吟的敦促下，其中一人刚刚站到垛子墙上，水桶刚刚提起，忽然从城外的黑影里飞出两箭，一中胸口，一中大腿，那人立即惨呼着滚落城下！

另一人见了，战战兢兢把桶向下一倒，人就向后缩。这么一来准头差了很多，连一滴水都没泼到火堆上。

张吟见状，一言不发地走过去，一耳光抽在他脸上，那人被打得整个儿人转了半圈后一跤坐倒，脖子软软地垂在前胸，只剩下挨在垛子墙边慢慢抽搐的份儿。

他对旁边的士兵狞笑道：“再去给老子浇水！凡是浇不到的，一律吃我一掌！”

“凤昕，这样不成，”他回头一看，只见宋亮已经在亲兵的扶助下站起身，“敌人射手厉害，先让儿郎们把城头的火把都灭了，免得暴露目标。”

张吟笑道：“好主意。”

霎时间，城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城门仍然有火舌跳动。

张吟站直了身子，略微活动水缸一般的腰肢，长舒了一口气：这下总算不必担心敌人射箭了。

他笑道：“好了，现在去取水，扑灭城门的火！”

命令刚下完，忽然从城下高高抛起一支火把，这火把越飞越高，在漆黑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明亮。火把一直旋转着越过城墙的高度，这才向下落。

陈洪在一旁迟疑道：“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当”“当”两声传来，却是旁边两名刚刚起身的小校人向后倒，兵刃先后落地，各自的胸膛上都贯穿着一支长长的羽箭！

张吟大骇之下，魂不附体，一屁股坐倒在地，缩在垛子墙后。

这时候那火把正巧落在城头，掉在他脚边，又滚了一阵才渐渐熄灭。

此时一片寂静，张吟感觉到自己心脏怦怦乱跳，听起来好不响亮。

那射手竟能借助投掷火把的微光瞄准目标，而后连珠二箭，俱是一击命中！

这是何等厉害的眼力，何等高明的箭法！

他环顾四周，只见所有人不是匍匐卧倒就是蜷缩在角落里，在这一手惊世骇俗的箭法威胁下，城头竟没一个敢站直的人。

“凤昕，依我看，要不然咱们先别管城门了……”宋亮低低的声音从一个角落里传来，“老狗如果喜欢烧，就让他去烧好了，就算是烧到明天此时，只怕也未见得能成功。等到天光大亮，咱们在城头架起车张巨弩，再灭火也不迟——那射手就算再厉害，能射得比千余步的车张巨弩还远么？到时候他若再敢靠近发箭，就直接用巨弩毙了他。”

张吟道：“有道理，咱们去杀袁术。”

陈洪在黑暗中道：“大事不好……凤昕，你最好过来看看。”声音惶急，似乎发现了什么。

两人都摸索着爬到陈洪身旁。

明知道此处已经是城墙的内侧，城外之敌箭法再高，也不可能射到这里，只是三人仍然趴在地上，谁也不敢起身。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是袁术的兵马？”张吟顺着手指看去，只见漆黑的寿春城里，不知何时亮起了一长遛火把，向这里笔直地逼近过来。

“看来路，该是如此，”宋亮咬牙道，“想不到竟走漏了风声……按这速度估算，他们大约还有两刻半的功夫，就能赶到这里。”

“外有张车骑，内有袁术，这还怎么打？”陈洪失魂落魄，“况且寿春宫城比这外城墙还高还厚，咱们若是骗开城门，那还可以捉住袁术，可现在他有了提防……”

“浩波，那你说怎么办？”张吟仍然是一张笑嘻嘻的胖脸，只是细眼里有了杀气，冷冷的目光刺在陈洪脸上，刺得他缩成了一团，“什么用都没有，只知道在一旁磨磨唧唧尽是放屁……要你何用？”

宋亮待要劝和，伤口猛地一阵抽痛，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怎么着也得搏这一铺。”说着左手拔刀出鞘，用刀尖在地上划了两条长长的竖线。

“这两条线就是沿街的闾里民宅，”他一面说，一面抓了几块石子放在那两条竖线中间，“这是敌军。听杨弘的口供，似乎袁术手下只有个叫杜书的小后生，可能来得就是他……不管怎么说，来人是个不懂兵法的蠢货——只顾带兵一条线似的沿大街赶路，却不懂得侧后包抄之妙，只要咱们配合默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收拾了他。”

张吟不再看陈洪，道：“振明，你只管说，我们照做便是。”

宋亮点了点头，用刀尖拨开头一块石子道：“好，咱们这便分派一下。浩波，你带上几百人，将杜书阻在前面那个街口。记住，把弓弩手都撒出去，让他们统统爬到民宅的屋顶和高墙上。”

他又用刀尖在代表闾里的两条竖线的外侧划了两条平行线，然后拨开最后一块石头：“这是与大街平行的小街。凤昕，待会儿你带兵从这些小街走，不点火把，也别打旌旗——你分一半儿人埋伏在大街两侧的闾里夹道里，另一半儿则抄到他们屁股后头去，但先别急着动手，等我的信号。”

张吟会意道：“没有问题，那么信号在哪里？”

宋亮道：“凤昕，我的臂膀受伤，下去只怕帮不上什么忙；而这里居高临下，又看得比较清楚，是发信号的好地方……”

“这个简单，你就留在这里罢，”张吟笑道，“别光注意城里的动静，也多看着点儿外面，别让那老狗又耍什么花样。”

宋亮点头道：“如此多谢了。我一看到杜书的前部跟浩波打起来，就会在城楼上高高并排点起五个火把，然后就轮到你出动了。”

张吟嘿嘿淫笑道：“甚好甚好，一看见你的信号，我就先给这叫杜书的小后生捅个后庭花，再左右这么一钳。管教他滋味无穷，再不做反抗之想。”

※※※

远近一片狗吠之声。

雷吟儿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觉得右肋一阵阵抽痛，又“哇”地吐了一大口血。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哎呦，您总算醒了……我说雷将军，您先忍忍，别把血往小道脖领子里吐成不成？”

他睁开眼睛，原来天蛇道人正背着自己大步地向前走着。

“咱们……这是在哪儿？”

“咱们还在寿春城里啊，”天蛇道人满头大汗，全身肥肉都跟着步伐一颠一晃，“小道本来跟那几个女人在宅子里候着，结果没过一会儿，就见两条人被从楼上拖下来……”

听道士连呼哧带喘地说了半天救人经过，雷吟儿又联想动手的前因后果，终于明白过来：想来那几个家伙原是打算造反的，所以先对自己下手，又杀了杨弘。自己气息未绝，他们检查得又不够仔细，被匆匆忙忙抛尸城下后，一来二去，竟被这道人救了。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痴胖如猪的笑面虎，那厮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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龌龊，武艺却极为扎实。

一想到此人，雷吟儿几乎气炸了胸膛，只是嗓子嘶哑说不出话来，否则真想放声痛骂。

原来这四个半路杀出的蠢猪是要造反，既然如此，那就应该与老子本是一路呀！一同打开城门将主公放进城来，岂不是更好？偏偏那混帐东西半句话不说，笑嘻嘻上来便痛下杀手……

他忽然又想到一事：如今既然主公还未进城，想来是被那四个蠢猪真当做了张勋给拦在了城外，这下该如何是好？

他又是气馁彷徨，又是愤怒急躁，不由又吐了一大口血。

明明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怎地莫名其妙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刚要催促天蛇道人加快步伐，赶上城楼去跟那四个蠢猪说个明白，却发现前面和后面晃来晃去都是火把。

“这些火把……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一个最让他讨厌的声音在旁边刺耳地响起来：“他们都是我的士兵。”

杜书杜向敏，原来这厮也来了。

雷吟儿向声音来处扫去一眼，只见杜书正策马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小跑。这厮明明在对自己说话，却下巴抬高，两眼上翻，一副目中无人的德行。

“雷将军，你如此不堪一击，倒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剩下的就交给在下负责罢。”

杜书言语之中颇有幸灾乐祸之意。周围火光闪闪，照得他全身大铠灿灿生辉，只是人还没靠近，一股浓重的桐油味已扑鼻而来——若想盔明甲亮，自然少不得要下一番功夫的。

雷吟儿闭上眼睛，微弱道：“杜将军不可大意，那几个叛将之中有个胖子，他的拳力非比寻常。”

却听杜书傲慢道：“那厮定是擅长孟贲拳术的张吟，先父曾是主公卫士中的第一高手，张吟那两下三脚猫的功夫不值一提——雷将军不必如此害怕，看杜某擒他。”

雷吟儿没心思跟他置气：“那四个狗贼之所以阴谋败露，乃是因为张车骑到了城下，他们怕阴谋泄露，所以不敢让张车骑入城……敌人士兵众多，我等不如先直取城门，放车骑将军入城，然后合兵一处……”

杜书一挺手中长戟，冷冷地打断他道：“敌人士兵虽多，但在杜某眼里不过都是些土鸡瓦犬罢了。等肃清城内的反贼，我自会打开城门迎接张车骑！”

说罢纵马向前面赶了过去。

雷吟儿大急，看着杜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火把当中，却也无法可想。

这时天蛇道人大口喘气，脚步越来越慢：“哎呦我的妈呀，不成了，小道我再也跑不动了……打出了娘胎这几十年，还从未这么辛苦过……要知道，小道我可是先背着将军跑去聚贤馆，然后这又跟着杜大人的兵马……”

“原来那厮是你叫来的？”雷吟儿哭笑不得。

“然也，”天蛇道人呼哧带喘道，“那四个狗东西对您下这等毒手，一定察觉了您的身份……我，我这也是为您好，让他们自相残杀呀。”

雷吟儿长叹一声，精疲力竭地闭上嘴巴。

他泛起一种无力感：眼前事态的混乱，已经远远超出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了。

随着部队的行进，犬吠声此起彼伏——淮南一带饱受袁术的摧残，满地饥荒，但寿春城里仍有不少养狗之人。

天蛇道人笑道：“乖乖不得了，杜大人带兵那真是威风八面，一路冲杀过去，还有这许多狗子呐喊助威。”

雷吟儿开始没有在意，听道人这么一说，再仔细一听，不由面色大变道：“停！不能再往前走了，咱们必须马上后撤！”

他久在西海羌地，对狗性熟悉之极。这狗吠乃是见陌生人接近了一定距离后，狗子所发出的警戒信号，此时这一带诸多大街夹道里的狗子一齐吠叫，绝不会是因为自己这一路兵马的缘故。

天蛇道人停下车，大惑不解道：“将军，您又哪儿觉得不对劲了？”

“有埋伏，”雷吟儿脸色灰败，冷汗将几绺头发粘在冰凉的额头上，“这一带闾里的夹道，还有和咱们平行的小街上都有埋伏！你赶紧跑过去，叫杜书往回……”

他忽然住嘴，又听了一会儿叹道：“完了，已经来不及了！”后面隔了两三条街的地方，也响起了狗吠声——这里已被敌人包围了。

前面突然喊杀声大起，没过一会儿，敌人的呐喊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随着飞箭如蝗的“哧”、“哧”声，寂静的街道立即就变成喧嚣的菜市场。

两人对视了一眼，争先恐后地钻到车底下避难。

尽管雷吟儿身负重伤，但仿佛神力忽然涌出，一时间身手竟颇为敏捷，不亚天蛇道人。他费尽力气拖过几具死尸来挡箭，转眼一看，天蛇道人已经在旁边就地一躺，混在尸体里装死，只是全身颤抖如大神上身，怎么看也不像个死人。他皱了皱眉，照准天蛇道人的后颈就是一掌。道士放了一串屁，身子软了下来，不动了。

这一掌用力过猛，累得雷吟儿伤处一阵刺痛，肺里半天都没能吸进气。他咬着牙也躺了下来，将道士的肚皮当做了枕头。

腿上猛地大痛，原来中了一支流箭，尽管如此，他仍然纹丝不动，好像真变成了一具死尸。

在前锋被堵截后，杜书得意洋洋的行军，忽然就变成了一面倒的被屠宰。

到处是中箭惨叫的士兵，从天而降的箭雨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一阵箭雨过后，数不清的敌人从周围无数的夹道小巷里杀了出来，他们再也分不出方向，前后左右……无论往哪儿走都能看到敌人，都是死路一条。

地面上，墙根下，夹道之中……尸体无处不在，满地都是又粘又滑的血，几乎让人站不稳脚，斑驳剥落的墙上一道道尽是溅的红色。

肉体中箭挨刀的钝响和士兵濒死的凄厉惨叫里，夹杂着闾里中小孩儿的哭闹和狗子的狂吠。

血腥气仿佛在街道上的空气里凝成了一个团，味道越来越浓重，聚而不散，让人闻了之后，舌根后有一种发腻的感觉。

过了近一个时辰，厮杀呐喊声渐渐低了，千余名杜书率领的士兵几乎被屠杀殆尽，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反抗。

陈洪将大部分的部下都派出去，挨个儿闾里搜杀袁术的同党，自己则带了三十多名士兵，立马横戟在长街的尽头。

他的背后不远处就是西城门，一想到隔着门外面便是张勋，觉得背心发凉，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这一个时辰里，张勋仍然不停地向城门投掷那火矛，虽然到现在也没能从门缝里透过点热气来，但那咚咚乱响的声势骇人之极，陈洪在这里都能听得到，感觉城门随时都会被戳个大窟窿似的。

就算袁术的士兵都被宰光了，可是这么一来必定惊动了他，接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陈洪又看了一眼背后的城门，心中犹豫：“硬打宫城么？没有一两个月的功夫，根本啃不下来。有这时间张车骑早就先破城了……‘大逆不道的反贼，速速开城，弃暗投明，可得不死’，他老人家言出必行，我若投降，未必便没有活路……”

他正琢磨不定，忽然前面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陈洪不经意地扫去一眼，不觉吃了一惊：一骑一颠一跛地迎面飞奔而来，上面竟坐着个血葫芦似的人。

连忙高叫道：“快拦住他！”

此时战局已定，谁还愿意和一个亡命徒去拼命？所以尽管他身边随从众多，但听到主将吆喝，却无一人及时上前。

那人来得好快，众人尚在迟疑，他已经奋力策马冲到陈洪面前，一戟直刺！

陈洪还没考虑好是战是降，所以对如何应对此人也拿不定主意。但见此人来得凶狠，赶忙奋力提戟向外一挂，只觉得颈部左侧一凉，戟锋擦皮而过。

他就势回戟一圈，来人身子一偏，虽然避过了要害，但额角被戟横枝一挂，顿时鲜血横流。陈洪大喜，挺戟欲刺，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热烘烘地浇在左边身上。侧目一看，不由魂飞天外，自己已被血染红了半边！

这才想到，刚才敌人那一戟虽被搪了出去，但横枝已经割破了自己颈项的大脉。

这一分神，手上一慢，接着前胸一凉，已被来人乘机一戟在胸口搠了个大洞。

陈洪满面惊恐和不甘，落下马去。

周围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转眼间主将就已落马身亡，全都吓得呆了。此时见来人目光扫来，顿时做鸟兽散。

来人伸手擦去脸上的血迹，原来正是杜书。他是个不懂兵法的，骤然遇袭，只知没头苍蝇一般在士兵中间跑来跑去，却全然没有想过怎样才能重整旗鼓。

眼看着自己士兵溃不成军，这才想到雷吟儿的话：“敌人士兵众多，我等不如先直取城门，放车骑将军入城，然后合兵一处……”

原先他对此嗤之以鼻，此时却仿佛抱住一根救命稻草，当下拼命向城门冲杀：“城外还有张车骑！只要张车骑进了城，就能反败为胜！”

他压根儿不懂兵法，只知道驱赶士兵自杀一般直线猛冲。伏在民宅上的箭手见此人盔明甲亮像个大将，十支箭里倒有六支是向他射的。也亏得杜书为了擦亮盔甲所涂的那一层厚厚的桐油——射在身上的箭纷纷滑落，只中了三支箭，又幸而不是致命处。

就是这样，在敌人的箭手把箭全都射光之后，自己的部下也全都阵亡之后，杜书这才骑着屁股中箭的瘸马冲到此处。

本来无论是武艺还是对敌的经验，他都比陈洪差得多。只是正值陈洪满腹心事，武功发挥不到六成。而杜书凭着一股拼死之气，竟而神差鬼使一般，把个远胜于己的敌将刺于马下。

他效法古代的勇士，先下马斩了陈洪的首级挂在腰带上，这才去开门。

等到门前一看，巨大的铁门闩已经放下，咚咚之声不绝于耳，想来正有人在外面迫切地砸门。

想到自己千辛万苦，终于力挽狂澜，杜书热泪盈眶，双臂较力便去扳那门闩，鼓足丹田之气大喝一声：“起……”

“起”字的尾音忽然拖长，变成了一声惨叫。

铁门闩纹丝不动，杜书却忙不迭地哀嚎着缩手回来，掌心已经起了无数的大血泡——这门闩竟然烫得惊人！

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身旁“夺”地一声，门上已经钉了一支羽箭！

“为陈将军报仇！将那厮剁成肉泥！”“小子，休想接近城门！”的呐喊声不绝于耳。杜书回头一看，只见来路人头涌涌，冲来无数人马，气势汹汹，领头的是个身披铠甲的大胖子，宛如肉球一般滚过来。

他刚转过翻身上马逃走的念头，对面乱箭不住射来，那马早中了二十多箭，倒在地上哀嘶不已。

杜书待要奋力抵挡，忽然大腿一痛，中了一箭。他不由自主单膝跪倒，叫苦不迭：“这下却是走不脱了。”

正闭目待死，忽然发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心中大是奇怪，抬头一看，只见那些人全站住了脚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自己的背后，一脸的惊恐，仿佛瞧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杜书扭头一看，不由目瞪口呆，只见厚重无比的大门正逐渐向这边隆起，慢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型！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城门的中央化作无数的铁皮木屑，四散炸裂，一股热气猛地从外面冲进城来！

杜书被这股炽热之气一冲，整个人就像风卷草一般滚了出去，脑袋正磕在城墙上。

昏过去之前，他隐约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外面的火光和浓烟里卷了进来，从自己的身上飞马跃了过去。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二十九章 覆灭

从围攻杜书，到城门忽然爆裂，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

等张吟回过神来，烈火浓烟里裹着一骑，已经飞也似地杀到面前。

张吟无暇多想，一刀刺向敌人的坐骑。

马背上的人似乎纹丝未动，但张吟手臂刚动，旁边就已卷起一股旋风，劈头盖脸向他兜来。

张吟看不清敌人用的是什么兵刃，匆忙之间，只有举盾一格。

一张绵软坚韧的东西，忽然就将他裹了起来。

张吟大惊失色，还要再做挣扎，但那东西猛地一紧一绞，他顿时透不过气来，全身骨骼乱响，关节一齐错位！

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已感觉到自己双脚已经离地，轻飘飘地好像在飞一样。

周围众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

面对张将军飞扑上前的迎击，那人将手中棍状兵器一抖，棍头上缠的什么东西顿时将张将军连人带盾卷了起来，随即又是一扬：张将军一个四百来斤的大胖子，竟然被来人抛起数丈高，皮球似的翻滚着向城墙飞去！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张将军，看着他“吧唧”一声撞上了城墙距地两丈多高的地方，就仿佛是被人用力掷在石头上的一只西瓜。他粘在青灰的坌土墙上，将身体周围染得一团鲜亮的红色。在保持了仿佛很长时间的数秒钟后，这才慢慢从那里滑落，拖出一条又粗又长的血痕，最后“砰”地一声摔落地面。

张将军奇形怪状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没有半点人形，就像是堆积在案板上的一堆碎肉。

来人勒停战马。

他人高马大，一张长脸被络腮胡子遮住了下半边，披头散发随风乱舞，看不清相貌，只是两只眼睛精光四射地向这边盯着，宛如一对灯笼。他没有披甲，战袍外密密麻麻地缠着无数条细长的铁链，仿佛套着一张铁网，十余条链子头从他的手臂和身上软软地垂下来，长过马腹，每个链头都挂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铁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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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言不发地矗立在众人面前，双手横握着乌黑的长杆兵刃，仿佛是一尊生铁铸就的鬼神。

链子锤彼此碰撞，不住地发出细微的清脆响声。

数名张吟的亲兵壮起胆子，呐喊着冲了上去。那人纹丝不动，可那十余条链子捶突然飞旋出去，在他周身布下一圈黑色的旋风墙。

但凡冲入两丈之内的人无不筋断骨折，倒在地上，不住地呻吟。

剩下的人再也不敢上前，进又不是，退又不是，一个个战战兢兢戳在了原地。

来人自始自终，根本没有看他们一眼。他将那长杆高高竖着单手擎起，然后重重往地上一顿。

随着一声闷雷般的响动，尘土飞扬之中，距离较近的士兵们无不感到两腿一麻，一跤坐倒！

众人这时候才看清，这人手中哪里是什么兵刃，原来却是一面硕大无朋的旌旗。

这大旗挑在四丈多长的铁旗杆上，一头深深插入地下，另一头指向阴霾密布，无星无月的黑天。此时狂风吹动，旌旗招展，城墙上下数百枚火把照耀之下，人人看得清楚，只见素白的底子上绣着一个斗大的红字，“汉”！

众兵呆立了半晌，“轰”地一声，四散奔逃。

这勇将正是鲍出，见敌兵四散，他回头看去，只见城门开了个只容一人进出的洞，周围一圈剩下的城门仍在熊熊燃烧。

突然又有一名骑兵从火里钻了过来，然后又是一名，都是铁龙雀中的精英。柱国军铁骑不住冒火突入，城上宋亮箭如雨下，却也不能阻止，不一会儿就进来了三十多骑，为首将领正是马休。最后跟来的四人手持铁棍，开始将已被烧得酥松的城门一块块敲落。

鲍出见城门阵地已经稳固，城上又放箭不止，当即策马向登城的甬道冲去。马休见状一声忽哨，登时分出十骑，紧紧跟在鲍出身后，此时城门已破，士气大振，人人悍不畏死，气势如虹，十人竟有百人千人的威势。

此时城门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鲍出冲上去没多久，城头一片混乱，箭雨立即疏松了下来。就此缓得一缓，城外兵马一拥而入。

※※※

当真髓率安罗珊以及四十名铁龙雀穿越寿春城门洞时，城楼上汉字大旗迎风飘扬，一队队俘虏被押解下来，抛了兵刃，跪倒在城门下。

为首二人五花大绑，被如狼似虎的铁龙雀士兵按在地下跪倒。二人面色姜黄，形容猥琐，正是宋亮和杜书。

原来城上士兵见真髓军冲入城门，再无战心，纷纷投降，宋亮待要负隅顽抗，早被周围的亲兵按牢绑了送下来。直至下了城他才回过味儿，此番来的竟不是张勋。至于杜书，也被苏醒过来后冒冒失失便上前招呼，三言两语就被发现不对，于是也绑了起来。见真髓马到面前，宋亮急忙上前，苦苦辩解自己乃是反叛袁术的内应，而杜书则站在一旁破口大骂。

真髓对宋亮的哭诉连听都懒得听。

此番能摧破袁术，拥戴武定皇帝，雷吟儿功勋第一。所以自打入城起，他就一直在搜索雷吟儿的身影，此时没见到人，想来是身份败露，被袁术军所杀。念及此处，他怒火中烧，一挥手，片刻之后二人的首级被高高挑在旗杆上。

西门这一阵乱，早将城内都惊动了。

真髓远远望去，一处处闾里的灯火纷纷熄灭，城内一片漆黑，反衬南北东三处城门上火把乱晃，来来去去尽是惊惶奔走的人群。夜风中鼓声隐隐传来，那是自己在攻城前派往各门的疑兵，每处三十人三十面鼓，在城外敲得震天响，使各门敌人疑神疑鬼，拥兵自保，彼此无法接应。

灯火最盛处仍是城池东北角的大成皇宫，这座宫城背靠城墙，宫壁又高，面积又大，在宫门两侧共有四座望楼，此时灯火通明，将周围方圆数里内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宫内丝竹之声早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阵阵人喊马嘶，似乎袁术正在调集兵马，准备反扑。

一眼扫过，真髓轻蔑一笑。

袁术的精锐主力尽丧固始，就算他再怎么征兵，这些新兵又能具备多大战斗力？

“我等分兵四路，”火光欢快地跳跃着，使他的目光显得倍加锐利，胸有成竹，“鲍出，你带二百人，走城墙拿下北门。安罗珊，你带五百人走城墙去夺南门。高将军，你与罗珊同去，拿下南门后绕道去夺东门。马休，你与其余士兵跟我来，击溃城内的袁军，兵压宫城。”

硬攻城可没那么容易。袁术这宫城修筑得异常坚固，自己兵少，虽说不见得打不下来，但是敌人凭借坚城抵抗，伤亡必定会很大——明明已是必胜之局，让精锐士兵在此丧命，未免太可惜了。

“所有俘虏听了，”真髓沉下脸冷冷道，”想要戴罪立功，就到大街小巷去以张勋士兵的身份喊话，人人都说‘大汉司空曹操、右将军真髓提兵二十万，颍口已降，寿春已破，逆贼袁术束手就擒，天子下诏，减免寿春百姓十年的税收钱粮’。”

他一指高高悬挂旗杆的宋亮和杜书的首级，厉声道：“谁若是抗命不去，旗杆上那两颗人头，就是他们的榜样！”

不多时，各路袁兵开始调动，从四门和宫城纷纷向这里靠拢，远远望去，城上城下，到处可见涌动的火把和人头。

“来得好，倒省了咱们找上门去！”真髓放声大笑，高声道，“大伙儿看了，贼兵火把凌乱不整，速度参差不齐，还有些人根本就在逃散，都是些没胆量的孱货！咱经过无数刀光箭雨，还怕他们不成？每一个杀他五个，有什么问题么？”

众将士轰然大笑，人人斗志昂扬，有好事的更高叫道：“将军，漫说是五个，便是五十个，碰到我也管叫他了帐！”

真髓厉声道：“好，听我命令，此番作战，大伙儿不用管积功，只管杀！胆敢阻拦我军的都是逆贼，一个不留！”

命令已下，各路人马迅速分散，各自找准目标行动。他刚要领着人马前去迎击袁军，忽然听到路旁传来“主公，我在这里”的叫声。

火把向两边分开，只见两个浑身是血的人互相扶持，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先是疑惑，等看清来人面目，一场欢喜仿佛从九霄云外滚下来，飞马过去来到二人面前，大笑道：“雷吟儿，是你！你还未死么！”

雷吟儿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等缓过神，先向主公引见了天蛇道人，才忍痛笑道：“未得主公之令，末将不敢轻易就死。”

真髓大笑：“跟了袁术几个月，你别的本事没啥长进，溜须拍马倒是熟练多了。”顿了顿道：“伤得怎样，还骑得马么？”

一听骑马，雷吟儿两眼放光。

“没问题，骑马射箭，那是我娘胎里带出来的本事！”

“好！给雷校尉牵匹马来！”真髓高声道，“咱们便去冲杀一阵。雷吟儿，我倒要看看，这几个月里你的武艺是否搁下了？”

雷吟儿笑道：“这您尽管放心。”他猛地想起一事：“主公，袁术的宫城有两个门，南门是正门，此外还有一个小西门。须提防他逃走。”

真髓闻言，立即转向马休道：“仲美，待杀散前面那股叛军，你即刻率一队骑兵镇住宫城的西南角，牢牢钉住两个门口——袁术但凡若是敢出宫逃窜，你便纵骑突击。看你的了！”

“将军只管放心！”马休适才见了真髓和雷吟儿的豪气，心里早就痒了起来，“若是袁术死守，我可否立即攻城？”

“不用急，”真髓盯着远处的宫城，沉声道，“袁术若是龟缩不出，咱就张榜安民，先稳定了百姓。等天亮时邓博、梁纲大兵一到，再以泰山压顶之势，大举进攻。”顿了顿，补充道：“总而言之，绝不能走了大逆袁术！”

马休笑道：“好！”他突然一纵战马，飞快地抢先杀向前去。

真髓和雷吟儿愕然，只听马休远远地大笑道：“将军，这一阵且先让与我马休罢！”

他带头冲锋，一百多名铁龙雀骑士紧跟其后，虎入羊群一般杀进袁军队列之中，反复短促突击。一眨眼的功夫，敌兵已经溃不成军。

雷吟儿惊讶道：“那莫非是连环驰突之术？主公，此人是谁？”

真髓眼中精光闪动，对雷吟儿笑道：“边走边说罢，仲美的性子倒真急，此番怕是没有你表现的机会了。”

就这只言片语的工夫，马休已率众踏过铺满一地的死尸，风驰电掣一般向宫城去了。

不到片刻，到处一片人喊马嘶，一团团烈火在寿春城的四面点了起来。

斥侯来往穿梭于大纛旗和各处战场之间，战报流水一般从四面传到真髓的耳中。

第一个抢下的城门，是鲍出攻打的北门。北门守兵本虽不少，然而主力多下城来和马休厮杀，城上空虚。鲍出手持汉字大旗，身缠铁索子锤，靠近他三丈者无不立毙，轻而易举就夺了北门。分了一百人守城后，鲍出率兵杀下城，正不断向真髓靠拢。

没过多久，南门也已经得手。高顺和安罗珊并力向前，他们将城池西南角安置的车张巨弩拆了下来，沿着城墙上的甬道，一面前进一面放弩。那车张巨弩可射六百步，甬道里又没有任何可以隐蔽的角落，袁兵远远就被射死上百人，其余人被逼得纷纷跳城。攻到南门楼下，守将黄猗尚在楼上指挥，被安罗珊密密一排弩箭射去，将他整个儿人截成了两半。

高顺率兵推着巨弩继续向东门前进，安罗珊也率兵杀下城门来与真髓会合，一路上连破数队敌兵，杀死袁军都伯、百人督十六人，城南大部分敌人都已肃清。

中路真髓在纛旗下走得一路轻松：敌兵已被前面的马休扫荡得干干净净。

袁术对百姓狂征暴敛久矣，得知他行将覆灭的消息，百姓们无不欢欣鼓舞。先是有几个胆大的百姓走出闾里向真髓军提水送饭，慰劳官军，随后人越来越多，开始自发地拿着镰刀锄斗，上街见了伪成军的散兵游勇便上前围殴。

此时尚在半夜，可百姓们纷纷点起家中的火烛，全城大放光明。到处都是夹道欢迎，欢呼雀跃的人群，寿春城仿佛变成了一口煮沸了的大锅。

而袁术，现在已成釜底游鱼了。

“轰隆——！！！”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直耸入云的望楼坍塌下来，砸倒宫城内的无数建筑，惊起一片女人的惨叫和奇珍异兽的乱跑乱飞，灯火通明的大成皇宫，顿时熄灭了一半。

数十万人的呐喊助威声滚滚而来，真有山崩海啸一般的威势。

一个半时辰之前，袁术率领死士企图突围，结果遭马休迎头痛击，丢下数百具尸体仓皇败退，回宫龟缩不出。

真髓也不忙攻城。寿春城内百姓众多，短短一会儿工夫，他已动员超过三十万的民夫。先将客卿馆拆个稀巴烂，将里面所有可用的横梁大木都取了，再从降兵中挑选技术娴熟的工匠指挥民夫，以大木制造了一百七十多辆投石机。

原本城内磨盘大小的巨石并不好找，不过客卿馆里假山怪石无数，此时都被敲碎了当做武器。每块石头的分量都重于千钧，投掷出去落入园子里，尽管士兵站在皇城外，都感到脚下大地的震动。

接下来，就是对准宫城高高的望楼，发起泼水一般密集的投石。

在这种铺天盖地的强大攻势下，才打了一刻钟不到，四座望楼都被摧毁，宫墙也被砸出好几个缺口。

真髓一声令下，将士们呐喊着冲入宫城。

这宫里到处都是花园，到处都是亭台楼阁，仿佛没有尽头。士兵逐间屋舍搜查肃清，驻守其中的都是袁术的死忠之士，他们没一个人投降，拼杀得极其惨烈。攻城军推进极为缓慢，着实死伤了不少人。只是由于真髓将寿春降兵放置在前以为攻坚先锋，铁龙雀倒是依然无损。

“收兵，放火！”真髓看宫城内到处都是连天的高楼广厦，只觉得头都晕了，“将那些鼠辈统统烧死！”

这个命令迅速就被执行了。

攻城军退出攻城，在南门放火，先将坍塌的望楼点燃。此时正值南风大起，楼阁又多是木制，不一会儿，方圆数里的宫城和园林统统被裹进了火势，化作一片火海。火光熊熊，浓烟滚滚，直烧透了半边天，数十里地外的人都看得见。

大火烧了整整一天，犹自烧得正猛。

高顺把车张巨弩架在宫城门口，但凡逃出宫城的便一律射杀，只是大火封门，别说是个人，就是只老鼠都逃不出来。

“只怕袁术是变成烧猪了，”马休叹道，未能捉住袁术，他甚感可惜。

真髓眯着眼睛，望着熊熊烈火道：“待火势减小，咱们再进去慢慢搜查，就是他死了，化成了灰，也要骨灰找到。”

此时龙步率数千士兵又到。真髓不见邓博前来，一问，才知道梁纲已死，张勋于乱军中杀出重围，投庐江刘勋去了。邓博率五千人马坐镇颖口，以防刘勋前去卡断归路。

连烧了六天，火势这才渐渐熄了。

此番再入宫搜索，顺利得异乎寻常，焦土瓦砾之中再没有任何抵抗，只是火场那刺鼻的焦臭令人闻之欲呕。由于火势过猛，到处可以从瓦砾中找到被融化变形的青铜器皿和铁制兵器，就更别提尸体了，早连骨头渣子都被烧得干干净净。

雷吟儿也随着大军一同寻找。漫步在焦黑的废墟之间，回想自己刚来时的繁华和惊艳，只觉得就像是一场迷梦。

突然听到前面一名小校气喘吁吁地跑来向真髓汇报：“启禀将军，发现袁术了！”

众将领兵急忙向前，在残垣断壁之间七拐八绕，来到一个小湖前。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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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金光闪闪，雷吟儿认得那正是袁术最喜爱的居所，所有的建筑都是用黄铜铸造的。此时桥梁早被烧断，那铜宫孤零零地立在水里，看到这许多兵马来到湖畔，上面免不了一阵慌乱。

“居然还有女人，袁术倒真懂得享福。”听到上面居然有女人的声音，龙步眼里放光，喃喃道。

他因夺取颖口之功，已被真髓提拔为中郎将，赏赐百姓千户，允许建宗。既然当了宗主，首先想到的就是延续香火，只是自己一辈子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与女人无缘，直到现在仍是个老光棍。

雷吟儿笑道：“袁术这厮好色之极，也不知掳了多少女子充塞后宫，客卿馆有的是美貌佳人呢。实不相瞒，主公，他赏赐了我七个侍女。”

“你小子倒好艳福，”真髓大笑，“好，这一趟辛苦你了，领了你那七个女人走。”

在诸将羡慕的目光中，雷吟儿欢呼一声，得意洋洋领赏去也。

“不光是雷吟儿，”真髓笑道，“此番论功行赏，每个将领按功勋大小，领上几个女人回去。”他感慨道：“大伙儿跟着我东征西讨，连家都成不上。这次回去，也该过上几天舒心日子了。”

提起成家，不由想起了马云璐，心下一阵黯然。

他偷眼向罗珊看去，正巧罗珊也看过来。目光一触，都转过头去。

“把投石机巨弩统统调过来，给我打，”他将目光投向湖心，水很深，士兵登上去似乎不大容易，“本将军要将这小楼碾成铜饼。”

下午邓博传来消息，曹操得知袭寿春得手，火速赶来，已过颖口。

※※※

“贤侄飞夺颖口，打破寿春，功勋第一，独占鳌头呀。”曹操叹道，“老夫也未曾想到，你竟能得此大功，此真乃天意。”

“上天不容袁贼行此悖逆，故假小侄之手灭之，非小侄战之功也。”

“先以奸细入城，后用连环计，轻而易举就夺取颖口重镇，贤侄用兵的手腕，越发灵活自如了。”曹操没有理会真髓的托辞，“实不相瞒，曹某之所以令你为先锋，就是打算对付张勋——那张勋经验老到，思虑周全，然谨慎保守，用兵破绽虽少，却多循规蹈矩，充斥着一股暮气。而贤侄你尚年轻，正是锐意进取，敢于冒险之年龄。以奇锐破平庸，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他顿了顿，眼里闪动着奇特的光：“只是曹某也未想到，贤侄竟一口气拿下了袁术的老巢寿春……自古英雄出少年，相比之下，老夫倒有些相形见绌了。”

真髓微笑道：“此事说来极险，事后小侄仔细盘问各路降兵，原来小侄冒充张勋，反弄巧成拙，被临机造反的张吟、宋亮堵在城外，若不是袁军反将我当作张勋，要放我入城平叛，使得城门处一片混乱。小侄也万万无法得手。”

曹操一面叹息，一面微微摇头。

“用兵哪有不凶险的？寿春前有颖口扼守淮水，故此守军对我军警戒之心极低。贤侄者这一步，正踏在袁军这致命的心理漏洞上，所以似险实安。若非如此，他们又怎会想到放贤侄入城？”

真髓不愿再多说，从怀中取出一大卷竹简，转了话题道：“梁将军被张勋所杀，他所有的部曲将士都已记录在案。请曹公清点接收。”

自己原先与奉先公生隙，原因便在不懂规矩，随便接收了侯成等人的部曲，再加上后来那一系列的变化，最终发生了那件令自己抱憾终生的事。所以从此以后，真髓任何时候都对兵权敏感之极。此时见曹操言语中既有猜忌之意，于是赶紧先将梁纲之事了结，以表忠心。

原先经过那场彻夜交谈，他曾一度对曹操死心塌地。然而令自己和梁纲做先锋攻打颖口，显然有借攻坚削弱自己和梁纲实力之嫌。

得到寿春，他从雷吟儿口中得知，许门死士竟曾应袁术之请刺杀陈王宠。这事让他大感蹊跷：许家坞早投靠了曹操，此番竟然答应袁术的请求。如此重大之事，难道曹操竟会不知道？新天子又是陈王宠的遗孤，可曹操居然连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这场政治谋杀里牵扯到的黑幕，由此可见一斑。

曹操一心为国，这一点自己还是相信的。只是他的为国手段，却孰不光明正大。自己不可不防，别落得跟陈王宠似的下场。

他这一招甚灵，曹操颇为意外，怔了一会儿，将那竹简抄了去，翻了翻，见与上回梁纲固始投降时人数相差无几，果然心情大好。

“贤侄，你一心为朝廷效力，不图私利，真是无双国士啊。”

真髓笑道：“曹公谬奖。梁将军既已归顺朝廷，士兵便是朝廷的。曹公执朝廷牛耳，因此自然要交给曹公。小侄岂有将国家之兵扣押不还之理？”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道：“曹公，此番打破寿春，寿春城库存的粮食布帛和钱财金珠，小侄已下令全部封库，等待曹公的清点。只是因为小侄攻城迫切，所以在宫里放火，袁术在伪皇宫之中另建的六库因此全部被毁。等小侄发掘出来时，只见内藏的数万亿钱都化为了铜汁，金银也被烧融化，和铜汁混在了一起。成了几块数十万斤重的大铜坨。”

“袁术这厮，竟然搜刮了这许多民脂民膏，”曹操接过竹简，却不急着翻看，叹道，“寿春饱受荼毒，百姓们想必是困苦之极。”

“曹公所言极是，”真髓看他心情不错，这才小心翼翼道，“小侄打寿春时，为求迅速破城，尚未向曹公请示，便擅自伪称圣命，向百姓宣布‘天子下诏，减免寿春百姓十年赋税钱粮’，还请曹公治罪。”

“十年？”曹操“腾”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右将军真髓，你好大的胆子！”

真髓垂头道：“小侄鲁莽，知道错了，请曹公治罪。”

曹操也发觉自己失态，慢慢地坐了回去，压抑着怒气道：“真髓，你……你假传圣旨，其罪当诛！”

真髓连忙长跪道：“小侄没有经验，也未想到那么多。让投降的袁兵四下去喊减免赋税的口号，哪想到会捅出这么个大篓子。”顿了顿，又道：“我观曹公军中缺乏良马，小侄新破铁羌盟，愿以千匹良马相赠。”

他不忿曹操让自己攻坚，所以故意做免税十年的顺水大人情，打算给曹操点暗苦头吃。不过事不能做得太绝，毕竟自己跟他还是一条线上的。战马多出苦寒之地，对地处中原的曹操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战略资源，可对新俘获十多万匹马的自己却不过九牛一毛。以此做个人情，再好不过。

曹操面色阴晴不定，眼里光芒闪动，过了良久才长叹了一声。

“罢了罢了。寿春百姓久在袁术淫威之下，备受欺凌，朝廷减免赋税，也是理所当然。只明明是减免四年钱粮，那些袁兵口舌不清，竟说成了十年，着实该杀，统统斩了罢。”

“贤侄力挫铁羌盟，掠了不少战马啊，”他不经意道：“朝廷马匹缺乏得很，千匹是不够的，急需战马五千匹。就烦劳贤侄筹措了。”

“五千匹？”

真髓暗自苦笑，不想自己反被倒打了一耙。四年钱粮换五千匹战马，倒也算得上半斤八两。

“五千匹数目太多，一时难以凑齐，曹公可否容小侄一次千把匹，分批给您送去？”

“也罢，贤侄回去，先将第一批的两千匹送来，余数在一年内全数补齐便可。”曹操忽然又想起一事，“那袁逆现在如何了？”

真髓道：“小侄攻破宫城后，顺风放火，十数里宫廷园林都化为了灰烬。袁术带领数百人逃到湖心的小岛负隅顽抗。小侄以投石机日夜攻打，已砸烂了他的水榭楼阁，不日便可将之生擒。”

曹操呆了半晌，低低叹谓道：“公路，一败何至于此？”

见真髓不解的样子，他苦笑道：“公路与我，也算是相知一场。他兄长袁绍更是我的至交好友。想到要将他俘虏解往中兴府枭首示众，袁氏一门势必声名扫地，老夫于心不忍啊。”

“曹公之意……”真髓迟疑，“可是希望小侄促其畏罪自尽么？”总该不会是令自己放人罢？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曹操打断他道，“袁术贪慕天子威仪，自立为帝，人神共愤，此乃诛九族之罪。贤侄只管攻打，擒下他便是。”

真髓点了点头。

袁术覆灭已成定局，来日武定朝廷最大的强敌，莫过于拥立刘和的袁绍。若能借助袁术之死，使袁氏一族声名扫地，必能冲淡袁绍在海内的强大影响力，所以感叹归感叹，该杀该拿还是要杀要拿的。

司空大人的私交和公事，果然分得清清楚楚。

“不说这个了，”曹操打起精神，向案几上的木简一指，“昨日接到南面来报，孙策以八百人渡江，干脆利落地消灭了刘勋万余人马，夺了庐江郡。”说到这里，他轻轻叹息道：“将门虎子，名不虚传，文台有后啦。”

真髓心中一动，道：“这孙策多大年纪？”能得曹操如此嘉许，此人想来非同小可，使他兴起了与之一比高下的好奇心。

“不过二十出头，”曹操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这么说来，倒与贤侄颇有几分相似。他去年年初起兵，短短一年工夫，便以数千人马扫荡江东数郡，年纪轻轻，已成了江东之主。如今新一代崛起的年轻人当中，也就数你可与他比肩。”说着一扬木简道：“伯符已答应了老夫的会盟之请，过不了多时，就会来此与你我相会了。”

真髓点了点头，(炫)恍(书)然(网)道：“曹公是想借助灭袁之机，大会诸路方伯，确立他们对朝廷的效忠之心罢？”

“然也，”曹操笑道，“袁绍立刘和伪朝，妄图与我大汉正朔抗衡。如能稳住这头江东幼狮，我无后顾之忧矣。”

他又皱眉道：“至于东面的徐州牧刘备，此人一直率部在淮河之北徘徊观望，估计也是打算事后来分一杯羹的。如今袁术既已覆灭，我向他发了会盟柬，只是现在还没有回音，却不知此人什么打算。”

第二卷 大浪淘沙 第三十章 群雄

站在城头，一片辽阔的平原展现在真髓的面前。

微风挟着野草与泥土的香味，把淮河两岸的芦苇和庄稼吹得涟波荡漾。沿着淮河奔流的方向向下游眺望，那里是大片大片的芦苇荡，和镜子般明亮的大大小小的无数湖泊和沼泽。再向北看，只见重峦叠嶂，群峰绕云，碧岚如屏，颇有气势。

“主公，那里便是八公山。”侍立一旁的雷吟儿见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山上，于是道，“传说淮南王刘安跟他的门客八公，就是在那个地方修道炼丹，白日升天的。”

“这是那个胖道士跟你说的罢？”真髓回过头瞥了雷吟儿一眼，“我还不了解你？以你的性格，怎会去关注什么白日升天。”

雷吟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答话。

真髓又道：“那个道士可是曹操的人，你把他放走了？”

“是，”雷吟儿咬住下嘴唇，“末将，末将险些被张吟和谢越杀死，多亏得他相助。主公，他于我有救命之恩……”

“不错，”真髓赞许地点了点头，打断了他，“雷吟儿，你很讲义气。区区一个道士，走了就走了罢。曹公若问起，我只说他在乱军中失踪，也就是了。”

雷吟儿大喜道：“多谢主公成全！”

鲍出一直手持方天戟没有吭声，突然向远方一指，道：“将军，你看！”

真髓顺着方向看去，只见在下游，数不清的鹳、鹤一类的长脚水鸟，正从芦苇荡和湖泊里惊起，在上空密密麻麻地盘旋，也不知有几千几万只，呈现出一幅众人前所未见的奇景。

安罗珊不由轻呼道：“真美。”

“那些都是从南方归来的鸟群，初春已到，正是它们迁徙的季节。”

真髓眺望了一会儿：“原来如此，那是刘徐州的军队，正沿着淮水向这边开过来了。”

说起来自<炫>-<书>-<网>己和这位盟友还从未谋面呢，今日正好看看能被赵云推崇倍至的豪雄到底是怎样一位人物。

正在此时，忽见一骑奔至城下，只听一人高叫道：“右将军，我主召您前往大帐议事！”

这一声呼叫，真髓已经很久没听过了——奉先公去世这半年里，向来只有自己召别人来议事的份儿。他俯身一看，下面那人正是自己原先几番交手的宿敌，夏侯渊。联想起当年奉先公几次军议，都命令自己对付此人，可如今招呼自己去议事的却是他，不由腾起怪异的感觉。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自己已经由一个弹丸小城的小城主，变成了手握过万精兵，控制河南一府的武力强宗，右将军、司州刺史了。

※※※

在夏侯渊的带领下，真髓赶到颖口，来到曹操的中军大帐前。

出人意料的是，以往总是忠实地守卫在帐门口的典韦，竟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个子白脸卫士，真髓依稀记得，是那天夜里在牛皮帐周围的卫士首领。

“真将军好，”那人远远看到真髓，就热情地高声打招呼，快步上前为他牵马，“在下徐他，曹公已经等您很久了。”

真髓不由对此人友善的态度生出些许好感，微微点头致意。他耳朵尖，突然听到大帐内传出一阵大笑，不由一怔。

在雷吟儿和鲍出的簇拥下，真髓迈步向帐内走去。一步踏入帐中，他心猛地一跳，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练武之人，尤其是久经沙场生死相搏的武士，都会磨炼出极其灵敏的感官，可以察觉到周围人的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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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瞬间，自己已踏入了一个强盛之极的气场。

这气场和曹操那种深不可测的沉静截然不同，仿佛是欢畅流动的泉水，又好像跳动的火苗，散发出灼热的活力，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

真髓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一名红袍人身上。

那人正背对门口傲然挺立，身后各有两名红衣武士护卫左右。

他头戴镏金龙纹兜，长长的红缨飘洒在宽阔的肩膀上，金属顿项紧紧地贴住结实之极的脖颈。他肩膀虽宽，腰身却细，裹住上半身的镏金鱼鳞甲呈现出一个标准的倒三角形。外罩一件鲜红大披风，腰挎一柄乌金鞘长刀。

这身装束倒是其次，真髓注意到，此人脚下根基极稳，仿佛扎根地下的参天大树，千万人也推之不倒。此人站姿挺拔，看似随意而放松，然而在真髓的眼里，他的每块肌肉都已做好了战斗准备。

在真髓的目光落在那人背上的瞬间，那人后颈汗毛微微一耸。

气场陡然起了变化，那人没有回头，但瞬间人已化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剑，散发出冷冷的寒光。

真髓不禁眯起了眼睛，这种堂堂正正的斗气曾在赵云身上感受过，不过此人又有不同。

和赵云那股无坚不摧的剑气相比，此人的斗气更多了几分一往无前的决然。

“真贤侄，你也来了？来来来，我为你们引见一番。”

洪钟一般的笑声响起，登时将大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轻轻消去。

曹操身穿葛袍，背负双手从帐后转了出来。一直没有露面的典韦亦步亦趋地跟在主公的身后，只是这位短兵器宗师的目光，一刻都未从那红袍人的双手和肩头离开。

曹操好像对武将们的对峙毫不在意。他来到那红袍人面前，一把拉起那人的手臂，笑道：“伯符，来见一见我们这位巧夺寿春的真右将军。”

任谁也没想到曹操竟然如此随意行动，那被称为伯符之人，一时也惟有愕然，无可奈何地被曹操捉着臂膀，拉转过身来。

真髓这才看见此人的相貌，不由心中一震。

这人太漂亮了。

他先后见过的奉先公、马超，无不是相貌出众，世间少有的英武美男子。在这种情况下，真髓仍能对自己的相貌颇具自信，然而一见此人，却顿时生出邹忌见徐公之感。

这伯符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眉毛、眼睛、鼻子、嘴，还有健康而富有光泽的肤色，柔和而又分明的轮廓，无一不是完美无缺，搭配起来更是恰到好处，帅气得无可挑剔。与众不同的是，他的瞳仁是奇异的墨绿色，柔和里藏着锋利，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令人目眩神摇。

“世叔不必费神了。”伯符突然笑了起来，这微笑仿佛令冰雪融化的阳光，又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真诚，使人不由生出亲近之意。

“真右将军的大名，小侄早有耳闻，”伯符不露痕迹地脱开曹操的手，来到真髓面前站定，一双碧眼眨也不眨地看过来，“在下孙策孙伯符，右将军好。”

原来此人便是孙策，难怪能得曹公如此嘉许。

真髓暗暗吃惊。

时间、步长……孙策走到自己面前的每一步竟然都一模一样。而且不多不少，正好踏出十步后，在距离自己一刀之距停了下来。如此分毫不差的精确计算，不难看出这位江东少主的武学造诣。

“彼此彼此，”他盯着孙策的脚尖，“孙将军的飒爽英姿，我也时常听曹公提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孙某攻取庐江后从归顺的张勋口中得知，右将军甘冒奇险，用瞒天过海之计一举拿下了颖口和寿春，干得真是漂亮，”孙策笑道，“只是某以为，右将军此举未免草率了些，算不上万全之策。倘若某是袁术张勋，守城时绝不会将全部士兵驻在城内。定会分出数千人驻于城门外，与城池互为犄角。如此一来，只怕右将军的这点儿伎俩就无从施展了罢？”

这点儿伎俩？真髓微微一怔，压下心头升起的小小不快：自己虽不喜被孙策如此贬低，却不得不承认这意见的确一针见血。

“孙将军毕竟不是袁术和张勋。在我而言，战术无所谓草率，也无所谓万全之策。针对怎样的对手就施展怎样的手段，只要有效便已足够了。”

出人意料地，孙策赞许地点了点头。

“说得也是，手段本无高低之分，只有对症与否，低估敌人与高估敌人同样都会犯下错误……想来右将军在行动之前，对袁术的军情已有相当的了解罢？”

见真髓笑而不答，他吐了一口气，叹息道：“真髓果然不愧是真髓。孙某原料想曹世叔难以渡淮攻打寿春，所以曾打算自己一路击破庐江、寿春，亲缚袁逆到中兴府向曹世叔请功的。不料却被右将军横里将这头功抢了去。右将军用兵，攻势如暴风一般。孙某既是佩服，又是不忿。适才多有得罪，还请右将军见谅。”

说罢深深施了一礼。

“得罪二字，从何说起？”见他如此爽快，真髓不由好感大增，连忙还礼，“孙将军以八百士兵夺取庐江，俘虏刘勋上万部众，本领胜我十倍。听说将军乃是兵法大家孙子之后，真髓正想请教一二呢。”

孙策摇头道：“右将军客气了，庐江刘勋算什么东西，一个不知兵的蠢物罢了。”

他突然精神振作道：“实不相瞒，孙策最喜好的便是统率军马征战沙场。若是能有右将军来做孙某的对手，孙某也就别无所求了。”

“贤侄，你这个脾气却与文台兄当年真是一模一样，”曹操在一旁感叹道，“天下有痴于书者，有痴于画者，你们父子却痴于兵法。将门虎子，果然不同凡响。想那孙子以兵法十三篇流芳百世，只怕也是有此一痴的。”

孙策听曹操提起乃父，怔了半晌，叹道：“我父英雄无敌，小子哪敢比肩？”他顿了顿道：“曹世叔，小侄本打算依仗夺取寿春的功勋，请求朝廷将此地划分给我管辖，以此为根基，为朝廷西讨刘表，向东监视刘备，做朝廷东南的屏障。可谁曾想右将军抢先一步，却把我这一本万利的打算给破坏了。”

“原来如此，我说你二人怎地才见面就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曹操在一旁抚掌大笑，“孙贤侄不必多虑，你响应朝廷号召率军讨逆，朝廷定会重重封赏。不过这寿春城，却是不能给了。”又疑惑道：“刘景升坐镇荆州，稳定一方，造福于民，又远避中原纷争，这是大大的好事。文台兄惨死于他部将黄祖的伏兵之手，贤侄若要报此仇，原也说得过去，只是为什么说要为朝廷伐他呢？”

孙策眉头微蹙，面色沉了下来。

“世叔有所不知，刘景升得知天下无主，本也是要僭越称帝的，后来得蒯良王粲等一干名士苦谏，这才打消了反叛朝廷的念头。如今得袁绍的使节游说，已经接受刘和伪朝的加封，做什么楚王了。”

他咬紧牙关，咯咯作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此贼如今又受伪朝册封，反叛朝廷。国仇家恨，非伐他不可。还请世叔允许，将寿春托付给小侄罢。”

曹操还未说话，突然就听外面鼓乐喧天。

三人茫然相顾，外面一名小校入帐来报，原来是刘备到了。

※※※

军营外，一百多名徐州士兵呈一字排开，人人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队列前一名中年男子正领头吹得起劲，见众人出营相迎，赶忙将手里唢呐交给旁边一名黑脸大汉，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来，对诸人团团作了个大揖。

“曹司空远征叛逆，刘备未能及时赶来相助，惭愧，惭愧。”

真髓闻言大吃一惊，这人竟是刘备？赶紧从曹操的肩膀后向那人仔细看去。只见这位徐州牧外衣虽然华丽，里面的衬里却已经很破旧了。刘备大约三十多岁年纪，额头上满是岁月磋跎的痕迹。一张瘦长脸，眼睛微微分开，却长着一对大招风耳，嘴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在这张相貌平庸之极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威严气势可言，总是流露出一团和气的笑容。

真髓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原以为赵云所推崇的人物，当是怎样一位威武雄壮的盖世英雄，可眼前这个形容猥琐的中年男子就是刘备？

“玄德别来无恙，你亲作鼓吹，是何意呀？”

曹操拱手还礼，他直呼刘备表字而非官衔，看似尊敬亲热，显然是不承认刘备徐州牧的地位了。

刘备坦然一笑：“刘备比不得诸位，有上阵杀敌，讨伐叛逆的本事，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为辛苦多日的将士们解解乏。”说着回头一挥手，道：“都拿上来罢！”

那黑脸汉子远远看到他的手势，指挥众鼓吹手向两旁散开。只见后面人头涌涌，都是刘备军的士兵，大约足有五百多人，全都没带武器，牵牛担酒，鱼贯上前——刘备竟是来劳军的。

曹操一直皱眉看着这一出闹剧，突然戟指向担酒士兵中头前一人，失声道：“那，那莫非是云长？”

刘备回头看了一眼，笑道：“司空大人好眼里，那正是舍弟。”当下高声招呼道：“二弟，司空大人要见你，快些过来罢！”

看到那唤作云长的红脸大汉提着酒飞快地跑来，众人齐声吸了一口冷气：这酒坛子当真不小，一坛酒怕不有百十斤的分量。此人双手各提了一坛，腋下还各夹了一坛，举重若轻，居然连腰都不弯，健步如飞！

走得近了，真髓才发现这云长身高九尺，体型雄伟，竟不在典韦之下，往众人面前一站，竟仿佛一堵墙似的。他将头发简单梳了个髻，面色赤红，仿佛一团火炭，漆黑的长髯过腹，ｗｗｗ.③ü ｗｗ.сōｍ丹凤眼似看非看，半开半阖，不怒自威，独有一派睥睨天下的英雄气度。

曹操首先行礼道：“关将军，好{炫&书&网}久不见了。”

云长臂膀微微动了动，四坛酒已经稳稳地放在了地上，竟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先恭敬向刘备行礼，这才向曹操略一拱手道：“关羽见过司空大人，多谢大人关怀。”答礼动作自然之极，倒好似是他来屈尊接见曹操一般。

真髓与孙策对视一眼，不禁对这关羽的桀骜不驯啧啧称奇，曹操身后却已恼了典韦。

见关羽如此无礼，这位短兵器的宗师怒哼一声。他杀机既起，杀气立生，真髓、孙策登时都有了感应。但关羽竟行若无事，手捋长髯，只向典韦瞥了一眼。就这一眼，典韦只觉得此人眼神如刀，笔直刺来，自己心口竟是一痛！他杀气顿消，骇然之余，才发觉自己已向后退了半步。

仅以威势便逼退了典韦，可那关羽仿佛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不以为意。

他眼神流转，突然看到鲍出手中的方天戟，竟不再理会曹操，一步踏出，也不知怎地就来到了鲍出面前。鲍出也是体型巨大的武士，然而在关羽面前仍然矮了半个头。两人四目相对，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关羽沉声道：“你便是吕布的门生真髓？”

真髓忍不住道：“关将军，在下才是真髓。”

关羽闻言，转头向他扫来一眼。霎时间，真髓也觉得关羽眼神如刀般刺来，心口奇痛，竟仿佛真中了一刀似的。他连忙运气抵挡，寸步不让。

关羽点头道：“年轻有为。飞将弟子，名不虚传。”

他居然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径自走回刘备的身后，低眉垂手肃立，再不说话。

见曹操、孙策脸色都不大好看，刘备满面尴尬之色，陪笑道：“我这个二弟一向如此，司空大人，孙将军，千万不要跟他计较。”

“不打紧，”曹操强笑道，“关将军爱憎分明，正是我辈性情中人。”

真髓背上都是冷汗。

适才自己逞强，没学典韦一般后退，如今虽然消解了关羽的杀气，可直到现在前胸心口那一块仍然冰冷麻木，沉甸甸地极不舒服。

越想刚才关羽扫来的那一眼，越觉得骇异。自己武功早已大有进境，再加上有方天戟这样的神兵利器，即便是典韦、许褚、赵云这样的高手，对自己也奈何不得。可是这关羽……假使他刚才非是用眼神而是拔刀刺来，只怕自己纵有方天戟在手，也万万抵挡不住三十招。

倘若这世上还有人能与谓为“武神”的奉先公并驾齐驱，此人必是其中之一。

心中不由更为好奇：这貌似忠厚的刘备到底有什么能耐，不仅是侠义勇武的赵云，怎地就连关羽这等桀骜不驯的高人，竟也对他俯首贴耳呢？

“原来您就是真将军！”

等真髓从关羽给予的震撼中醒悟过来，发现自己的手已被刘备热情地拉住。

刘备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将他看了个遍，仿佛要将他刻在脑子里一般，然后才眨了眨眼，后退一步唏嘘道：“备慕名将军久已，今日终于如愿以偿，实是又喜又悲。”

“又喜又悲？”真髓既为他一片赤诚感动，又颇为莫名其妙，“玄德公言重了。”

刘备摇头叹息：“能得偿夙愿，见到将军这样的少年英雄，刘备欣喜若狂，只是想到将军年纪轻轻就已有如此出息，而刘备虚长年纪，一事无成，岂不愧杀。”

说着说着，他红了眼圈，竟向真髓深深叩首：“刘备无能，为袁逆兵马所困，家小受辱，小儿也不幸殒命。柱国大将军斩杀张吟、谢越，为刘备报此大仇。刘备即便粉身碎骨，结草衔环，也难以报答将军的大恩大德。只求将军能将张吟、谢越等一干奸贼的首级拱手相让，让在下提了回去，祭奠，祭奠夭折的爱子。”

说到伤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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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忠厚之人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见刘备竟给自己下跪叩首，真髓大惊，连忙对着跪拜还礼，手足无措地将他搀起。

“您何必行此大礼，折杀真髓了。区区人头，我这便差人给您送去。好叫刘徐州得知，在下已拜领了朝廷授予的右将军一职，那‘柱国大将军’云云，也就不要再提了罢。”

他话一出口，已知不妙，明明曹操尚未对刘备的地位表态，自己怎能脱口说出“刘徐州”三字？回头偷瞥了一眼曹操，只见司空大人正盯着自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暗道糟糕。

“如此，便多谢右将军了。”刘备长出了一口气，起身道，“右将军与刘备早有军事盟约在先，而今在下重申前盟，今后将军若有用到我刘备处，只管吩咐，刘备万死不辞。”

言辞慷慨义烈之极。

真髓却脑袋嗡地一声：刘备怎能在这个节骨眼儿提此事？

他对刘备的好意连声称谢，却不敢回头瞧曹操的脸色，心中只是叫苦。被刘备这么“不小心”地当面点破了盟约，曹操看在眼里，心中对自己定已打下了一根钉子。真曹两家想要恢复原先水乳交融的密切关系，只怕颇为不易。

“此人，莫非真是一条中山狼？”

他想起原先卢爷爷对刘备的评价，心里嘀咕。然而看着面前这张坦然憨厚的面孔，却又犹豫起来。

正在此时，曹操冰冰冷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玄德犒军之礼，曹某领受了，此地不是说话之处，一同入帐再叙如何？”

众人回到帐内，刘备没有立即落座，先上前深深鞠了一躬。

“此番扫除袁逆，全凭司空大人英明伟略。有您这般的周公拥戴天子入继大统，光复汉室于危难之间，实是朝廷之福，天下之福，百姓之福。”

曹操淡笑道：“玄德谬奖了。”

“刘备虽然不才，也愿意为朝廷尽绵薄之力。”刘备恭敬道，“在下已找了三十名石匠，打算在八公山刻下本次讨逆的丰功伟绩。以颂我朝上承天命，大汉正朔再兴。”

“好个玄德公，倒真是说唱俱佳的有心人。”

孙策与真髓并坐一席，向刘备一努嘴，低声冷笑。

“谢越等部从徐州撤军，他率军一路尾随，占了不少郡县空城，着实捡了不少便宜。数百只劳军牛羊再加上一块石碑，换取七八个县、数万户百姓，这笔生意倒是大可做得。”

真髓闻言笑了笑，没有吭声。伯符英气杰济，猛锐冠世，因此对没打仗却捡了不少现成便宜的刘备一万个瞧不起。况且他有心占领九江，对借机侵吞该郡领土的刘备自然是要坚决抵制的。

听刘备续向曹操道：“刘备这一点拳拳爱国之心，还望司空大人能体察一二。”

“据我所知，袁绍拥立伪皇帝刘和时也曾向玄德公通报了消息，玄德公似乎还赠了贺礼罢？”

孙策突然冷冷地发话，此人言辞正如用兵一般，一旦捉住机会，奇兵突出，犀利明快，令人难以招架。

“玄德公的拳拳爱国之心，不知是向着刘和伪朝廷，还是向着我大汉正朔呢？”

刘备怔了怔，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孙策毫不放松，冷笑道：“刘玄德，刘徐州，从一开始见到阁下时，孙某就想问一问阁下。记得您这个徐州牧就任时，袁绍是恭贺过了的。如今您到底是袁绍拥立的刘和伪朝之徐州牧呢，还是我大汉正朔武定皇帝之徐州牧？”

刘备就任徐州牧时，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与公孙瓒、陶谦等两位自己大东家长期为敌的袁绍，竟然在他上任时专门派人前去贺喜，此世人皆知。孙策旧事重提，显然是要趁热打铁，彻底置刘备于死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备的身上。

“孙将军之言，未免过份。”刘备转向孙策轻责道，“刘备只想问孙将军一事，您当初也曾效力于袁术帐下，能说您此刻仍是袁逆一党么？”

孙策冷哼道：“玄德公，请你不要避重就轻，我是不是袁逆一党，在场诸公无不看得清清楚楚，此事无须再说。我只问你，玄德公，袁绍支持阁下成为徐州牧在先，阁下恭贺僭越称帝的刘和在后，如今到这里自称讨伐袁逆，可你究竟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他得理不让人，竟不给刘备留下半点儿余地。

见孙策咄咄逼人，刘备身后的关羽冷哼一声，巨手放在了腰刀的柄上。大帐内骤然一冷，所有人都为之一窒。

刘备挥手拦住关羽，摇头道：“我刘备俯仰天地之间，自信从未做过对不起朝廷的事。孙将军既然垂询，自当据实回答。”

“将军问我，为何袁绍曾支持在下担任徐州牧，此事是有的。袁绍当时乃是北方群雄之首，四世五公，谁不(炫)畏(书)惧(网)三分？陶徐州急病去世，刘备被众人推举为徐州牧，自然要通报袁绍一声。袁绍因此向刘备发来贺礼，表示支持。当时他反迹未露，我又有什么道理予以拒绝呢？如今时隔一年，我与袁绍早就毫无瓜葛。孙将军如此算旧账，毫无道理。您在一年前也曾效力于袁术帐下，如此说来，不也就成了袁逆一党？”

曹操一直冷眼旁观孙刘唇枪舌战，此时慢吞吞开口道：“玄德所言颇有道理，此事便放过不提。只是恭贺刘和僭越一事，你又作何解释？”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帽子，跪倒在地。

“此事刘备百口莫辩。早先袁绍曾向在下通告过他的逆谋，希望在下能予以支持，然而被刘备断然拒绝。在下还回了他一封书信，劝告他正朔已定，及时悬崖勒马，不可自误误人。然而在下人微言轻，袁绍不听，一意孤行。”

孙策在一旁冷笑道：“休得抵赖，你恭贺刘和之事，徐州、冀州谁人不知？”

刘备坦然道：“在下并无抵赖之意，袁绍不听我言，拥立刘和为傀儡后，刘备的确曾想暂时对袁绍、刘和虚与委蛇，等待时机，观望天下归属。”

他抬起头对曹操道：“请明公仔细想一想，其时天下无主，百姓们慌乱不知应当追随何人，袁绍骤然起事，以他的声势之大，谁不望风景从？刘备不过是一介凡胎俗子，又焉能识别谁人才是真命天子呢？”

曹操目光一闪，笑道：“如此说来，玄德此番前来，是打算辨别哪个朝廷才是真命天子的罗？”

“正是！”刘备以额触地，大声道，“此番前来见得曹公，才明白何所谓克平天下之‘器’！刘备愿奉武定年号，至死不贰，为朝廷略尽绵薄之力！”

他抬起脸来，众人都是一惊，只见徐州牧满脸纵横都是泪迹，悲愤道：“只是在下万万没有想到，我朝方兴未艾，天下叛逆四起，我等正是应当同心协力，为汉室效力之时。可孙将军你，你怎能不急于讨贼，反而先图谋同室操戈呢？！”

见他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众人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尴尬异常，谁也不好再做诘难。

遭此质问，孙策脸色铁青，捏紧了拳头冷笑不语——这位孙家少主毕竟还是年轻气盛了些，虽然言辞锋利，善于把握时机，却不如刘备棉里藏针来得无懈可击。

曹操终于点了点头：“刘徐州远道而来，相应朝廷号召挞伐逆贼，虽然迟了些时日，不过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么。九江郡的那几个郡县，就暂且由徐州牧兼领了罢。”

这句话一打司空大人录尚书事的口里吐出来，徐州牧刘备拜伏于地，感谢朝廷恩德如海，司空大人明鉴万里。

孙策见此事已再无挽回的余地，也不再搭理刘备，道：“曹世叔，关于寿春的归属……”

曹操闻言叹了口气：“曹某势必回到中原，不可能分兵镇守此地，此地么，就算给了贤侄，原也无妨，可是……”

司空大人将手一摊，一脸苦笑。

“可是曹某刚以司空录尚书事的身份下了告示，减免寿春百姓四年的钱粮赋税，此世人皆知。贤侄若以寿春为基业，必定要在此地募兵征税，这么一来，岂不是出尔反尔，有损我朝廷的形象么？”

孙策叹了口气，道：“淮南之地，连通南北，正是用兵所在，而寿春又是淮南重镇中的重镇，世叔想来是不肯轻易相让的。”

“非是我信不过贤侄，”曹操仿佛根本没听到孙策的话，微笑道，“此事有干朝廷尊严，曹某不得不谨慎从事。这样罢，只要减免钱粮赋税的四年期限一过，老夫定将寿春交割给贤侄，如何？”

四年？孙策不由苦笑，四年过去，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他刚要出言反驳，只听刘备在一旁道：“司空大人一心为民，以仁政治理天下，难怪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只是孙将军攻破庐江，居功甚伟，对他的要求，可否再仔细考虑一二？”

任谁也没想到，刘备竟会为适才抢白自己的孙策说好话，不由都是一怔。

曹操暗自嗤之以鼻。

刘备这厮倒还真能顺杆爬，自己刚承认了他徐州牧之位，立马还真把自己当块料了，还说什么让自己考虑一二？这厮先叛公孙瓒，后叛陶谦，刚才那磕头发誓，照样没一句实话。若不是一直考虑暂时利用他牵制袁绍，漫说承认徐州牧之位，今日压根儿就不会容这大耳儿活着回去。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真髓一眼：这小子也不知原先和刘备到底有什么勾结，也需要找个机会，仔细盘问才是。

“孙贤侄，老夫还是那句话，非是我信不过贤侄，而是事关朝廷体面，减免钱粮之事必须执行啊，”曹操好言劝慰，“此番回师，曹某立即表奏贤侄为讨逆将军，封吴侯。如何？”

寿春是万万不能给的，倘若自己打算从北向南对江东用兵，此地就是必经之路，如果交给了孙策，只怕日后就再难以将他驯服。

见孙策仍闷闷不乐，他叹道：“贤侄是信不过我这个世叔了，这样罢。我弟之女配贤侄的小弟孙匡；我子曹彰迎娶贤侄从兄孙贲之女，你我从此亲上加亲。我再下一道命令，礼辟孙权和孙翊，令扬州刺史严象举你弟孙权为茂才。怎样？”又信誓旦旦道：“等四年之后，老夫一定将寿春交给贤侄，决不食言。”

孙策犹豫着点了点头，叹道：“就依曹公罢。”

正在此时，外面欢呼雷动，诸人情不自禁站起身。

帐帘掀开，一人裹着满身血腥气，大踏步走进帐来，此人骨架奇大，和典韦、关羽身形相差无几。漆黑发亮的短髯和眼珠，蕴藏着野兽一般的冰冷杀机。在他身后跟着十八名随从，无不是劲气内敛，功力深厚的少年剑客。

真髓一眼就认出了头前这人的身份，心里怦怦直跳：许褚许仲康，这位威震天下的许家坞宗帅，上千许门死士的剑客首领，终于正式在曹营中露面了。一年多不见，许褚的武功显然大有精进，又上了一层楼。在他的腰间，还多了一柄短剑。

许褚来到曹操面前，对身后一挥手。身后这十八名少年，每人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皮袋，见状一齐解开麻绳，顿时叽哩咕噜，大帐内满地人头乱滚。

“草民许褚，闻曹公南来讨伐袁术，特来投奔。”他恭恭敬敬道，仿佛头一次见到曹操似的，“草民探入袁术宫中，此乃袁术以下困守宫中七十八名叛逆的首级，权当觐见之礼，献与我主。”

曹操仿佛头一回见到许褚一般，放声大笑道：“久闻虎痴大名，今日终于得见，此乃我之幸也！”

他也不顾脏，径自离席来到许褚身边，在地上翻拣片刻，终于从那一堆人头中找到了袁术的首级，高高举起。雷吟儿在真髓身后看得清楚，那的确是袁术的头颅。此时他肥胖的两颊已深深地陷落了下去，皮肤灰败，两只浑浊的眼球向不一样的方向瞥着，翻着血红的下眼皮。

“诸位爱卿，如今逆贼业已伏诛，我军大功告成，终于可以班师回朝，以谢天下了。如今叛贼四起，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北有袁绍，南有刘表，西有韩遂，诸君需时时自勉，万不可懈怠啊！”

曹操高举袁术的首级，扫视众人，踌躇满志。此时此刻，这位汉司空行骠骑将军录尚书事领兖州牧兼豫州牧的曹大人，威风凛凛，真如天神一般。

离开了曹营，真髓只觉得浑身轻松。一路无话，快马加鞭回到自己的本营，在下达整备行装准备撤退的命令后，他换上便装，最后一次巡视这寿春城。

此时大火早已熄灭，居民们已开始了有条不紊的新生活。曹操已将新的法律条文和布告贴满了大街小巷。得知减免十年赋税变成了四年，百姓们也没有表现出有多么的惊讶和愤慨：在这个世道，小民没有任何要求上方承兑诺言的权力，能有减免，就已经很不错了。况且，他们也没有过多的精力在这上面纠缠，重建经历这一番劫难的家园才是当务之急。他们修理房屋，清扫满地血泥的街道，在士兵的督促下修理被焚毁的城门和残破的城墙……忙得不亦乐乎。

对这些百姓来说，安定而不受打扰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洛阳和荥阳，现在应当也是这副模样罢？想到自己创建的真氏一族，随即又想到在洛阳等候自己的马云璐，他低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逃避不是办法，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

“主公，”马休和龙步策马赶来，“将士们已经都准备完毕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回河南？”

“这里已经没我们什么事了，”真髓扫视眼前的一切，感慨道，“走罢，咱们这就开拔。”

雷吟儿像从前那样，立马在主将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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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呆望着淮南市邑的方向，突然有些迷茫。在这片土地上，自己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一连串奇遇，如今都将变成宝贵的回忆。又想起天蛇道人那张胖脸，又不由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以后，肯定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的。

不去多想了，他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回家了。”

仰头望天，初春的碧空如洗，成群结队北归的候鸟排成各种各样的队列，仿佛一队队得胜归来的士兵。它们认准方向，向远方的家园展开双翼，欢快地飞去。

※※※

武定元年（公元一九六年），右将军真髓破寿春，伪成皇帝袁术覆灭，曹操在颖口大会各路诸侯。

六月，袁术首级传至新都，万民沸腾。

是年，袁绍拥戴已故幽州牧刘虞之子刘和为帝，年号天安。刘表奉天安年号为正朔，受封楚王，一切仪仗与天子同。刘璋以巴蜀自固，在成都自称天子，年号建平。再加上自号大周天王的韩遂，河首平汉王宋建。大汉已四分五裂，名存实亡，进入三帝三王并立的大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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