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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
作者：怀愫
晋江VIP2017.03.04 完结
文案
跌入谷底  浴火重生
世界以痛吻我  要我报之以歌
洁党免入，男女主非处，女主不会只有一个情人，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只是狗血，老坑重填

内容标签：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柏雪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最佳新人奖
    “下面宣布1999年金像奖最佳新人奖得主”
    主持人刚刚已经报过提名人，大屏幕在滚动播放着每个提名人的演出画面，然而这个奖项几乎没有悬念，当画面定格在白色花蕾下露出的青春面庞时，主持人配合着报出了姓名“柏雪！”
    柏雪人生第一次当了主角的戏，小导演小制作小成本，所有的演员全是三流，只有男主角早她一年出道，算是有些名气，有的人连名字她都叫不出来，别人也一样叫不出她的名字，可是只要一看她的脸，就知道她是女主角。
    三流的演员却撑起了一流的文艺戏，靠着柏雪无法阻挡的青春美丽黯然神伤，这部片子竟然杀出重围，一路杀到了电影颁奖台。
    放片花的时候，柏雪坐在软椅上发抖，她从没想过自己会真的得这个奖，导演男主角全都在为她欢呼，镜头前的她，头发乌黑，眼睛碧清，脸庞绒绒的好像会发光。
    前排坐着的人纷纷带着笑意回过头来，柏雪如梦初醒似的看着大屏幕，陈姐告诉过她万一得奖要装作不知所措，要微笑要落泪，要哭的美，她在这一瞬间全然忘怀了，可她这么美，哭也是美，笑也是美，耳朵上挂着的大颗珍珠轻轻晃动，珠光也比不上她面孔上的光彩。
    再严苛的评委也没能抵住她的一颗眼泪，当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她全身僵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耳朵里嗡嗡全是人声，轻飘飘的好像站在云上，她大概是第一个在走向奖台时摔跤的女明星，主持人笑着拿她开玩笑，说她除了头版，连第二版也想占去。
    柏雪站在奖台上的时候，终于回过神来，托着奖杯，像片子里的女主角那样哭起来，这种哭她练习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的脸能维持最漂亮的表情，而眼泪可以一颗接一颗的砸下来，她手抖的差点抱不住奖杯，这是她十八年来最最辉煌的一夜，而这一夜等着她的不止是奖杯。
    柏雪一直在笑也一直在哭，抱着奖杯摩挲，拿在手里怎么也不肯放，她的经济人陈姐笑她没见过大世面，拍着她的肩：“好好做事，今年拿最佳新人，明年拿最佳女主角啦！”不是没有这样的宠儿，可那少之又少，拿了新人奖一辈子都没能再开工，只能回去摆地摊的也不是没有。
    陈姐看她一眼，可这样的事绝少会发生在美貌的女孩子身上，她美且她听话，就会得到许多许多，那会是她曾经不敢想，也不会去想的东西，而这些一旦得到了，就再也没办法戒掉，譬如毒瘾，只见人死哪见人戒。
    陈姐手头光新人就有十几个，美的那么多，穿三点式送去拍杂志的有，穿紧身衣送去拍枪战演肉弹花瓶的也有，柏雪满脑子就只想拍电影，美人那么多，演艺班里想挑一挑一大把，只要能出镜，干什么不肯？
    陈姐不愿意费心打造她，又舍不得那一点抽成佣金，闲着也是闲着，把她推到个三流导演面前，不意导演一眼相中她，给她演这么一部女主角，抽成之后的钱吃一顿海鲜都嫌少，谁都没想到这部片竟然会爆冷，在楼市狂跌经济低迷的时候，这样的纯爱片竟然能狂收一千万票房。
    柏雪人气急升，她的照片卡带招贴画火遍夜市，女学生跟她梳一样的发型，学她穿蓝白棉布的裙子，她还有一个新外号，外号是新的，叫的却没多少新意，“少男杀手”，清纯里带一点娇艳。
    陈姐入行十多年，在她手底下也有不少二三线，似柏雪这样十八线小艺人靠着一部电影火翻天的，还从来没有过，可她知道怎么让柏雪更火，出唱片拍写真，趁着她现在势头好，把能赚的钱先捞一把，至于后面火不火看她的运势好不好，陈姐看着她微笑，好像她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柏雪这时候哪会想到这么远，她抱着奖杯退到后台，等一会还有庆功宴，后台已经有许多最佳电影配乐最佳影视画面奖的得主，这些人对她微微笑，后台的电视机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她拿到最佳新人奖时的画面，美目之中闪烁着泪光，身后的屏幕投映着电影里她缩身在花蕾下，跟年轻男主角那个细雨中的轻吻。
    连导演都没想到这部电影会这么火，他拍这部片的时候，人人都骂他痴线，明明火的是枪战僵尸古惑仔，他偏偏学日本电影去拍什么纯情片，笑他今日拍爱情片，明日就去拍爱情动作片。
    直到这部电影的插曲每条巷子都在播放；直到那花雨下的一吻入选经典镜头；直到那忧伤的电影主题曲萦绕不去，响在耳边，响在心上；直到这一部片拿下金像奖五个提名。
    助理带着柏雪去休息室换她晚宴要穿的裙子，赞助商打电话过来祝贺她，告诉她这条好不容易借到的，价值不菲的裙子不必还回去，鞋子包包一身配套的名品全都属于她。
    柏雪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跑龙套的时候她一向是捡别人挑下的，在片场连化妆品都分好几个档次，女主用的跟别人用的不一样，还得注意不能跟女主角同框，因她太美，不施脂粉更吸睛，摄影机不知不觉就在她脸上流连。
    到她终于当女主角了，小成本片的拍摄在别的地方根本投入不了多少，服装有一半还是她自己带去的，她跟所有的工作人员一样，从来没有特殊待遇，末坐末等末班车。
    没想到今天她当了第一！
    晚宴上原来轮不她去认识的投资人，导演，演员都冲她点头微笑，只是一夜，她就不再是那个徘徊在门外找不到路进来的女孩子，这个她向往的世界，对她敞开了大门，这座奖杯就是她的红舞鞋，她从此跻身进了最繁华也最迷离的圈子。
    香槟也会醉人，她雪白丝绸礼服上翻上了香槟，可她再也不必担心干洗费，再也不用担心要赔钱，这些一件不落通通全都属于她。
    这个夜晚，她简直就是世界上拥有最到多的人了。
    
    第2章 一梦十四年
    
    演员在走位对词，这一场换男主角和女配角上场，两个人有一段暧昧对手戏，暧昧之后又有一场打戏，整个场景大约四十秒钟，台词连贯节奏紧凑，武替已经准备就位，年纪尚轻的男人坐在小屏幕后，手里拿着对讲机，墨镜盖住了半张脸，他这段时间脾气暴躁，无人敢惹。
    助理举着电话上前去，目光有些小心翼翼，男人抬头看一看他，从助理的口型中辨认出来电的是妻子的经济人，问道：“怎么？她同意签协议了？”伸手从助理手里接过电话，拿过来第一句就是这个。
    这件事是目前唯一能让他觉得“好”的好消息，离婚的事已经拖得太久了，把他最后一点耐性也给耗尽，他不懂到现在这个时候，为什么柏雪还是不肯答应，因为爱吗？
    男人原本的不耐烦在一分钟之后全然不见，脸上换了冷笑，眉间尽是怒色，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抬手取下墨镜揉揉眉心，一字一句都在克制自己：“怎么，这是她的新把戏？”
    柏雪十多年的经济人陈姐叹了口气：“她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大家好聚好散，给她留一条活路，你一定要逼死她才甘心？”
    男人这回脸色凝重起来，他把电话递给助理：“让副导演上，给我定最近一班回去的机票。”说着喊了一声“卡”，和正对着镜头一双美目滚出泪珠的女演员说：“给你放三天假，想想该怎么演。”
    说着把墨镜架在脸上，一路锁着眉头往前，那个漂亮的女明星跟了上来，娇滴滴的蹭上去：“导演，我哪里还需要改进？”
    男人扫了她一眼，她整个身体都快贴过来了，大开v字领的贴身红裙勾勒出诱人曲线，可美有什么用？他见过太多美人了，美貌只是她们的基本配置，怎么让观众入戏才最重要，连骚首弄姿的花瓶角色都演不好，美还有什么用！
    他瞥过眼去，一路走一路套上皮衣，两只手一抖，反罩在身上，背影有些不羁，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这个女配角，声线冷酷：“你哪里都需要改进。”
    助理变了脸色，这可是带资进组的财神娘娘，她是没有演技，可她有钱，有钱投资就能把戏拍好，这些钱已经用在道具场地上。
    没错，就是拍卖角色，像这样男女主角身边的重要人物，哪怕是反派也没关系，反派还更容易出彩，价高者得，谁也不会在乎是哪一张脸填补在里面，反正他们看的也不是这些配角。
    不论是电影还是柏雪都让男人生气，电影的没落还让他更生气一点，十年八年前，还大把有演技有美貌的女明星，哪怕她们在电影里只露一回脸，惊鸿一瞥也足够惊艳，而现在连挑一个大花瓶都挑不出来。
    男人坐上车，一路往机场去，自有助理帮他准备好一切，过安检的时候女安检员眼冒红星的希望跟他合影，压低声音克制道：“我是你的粉丝，从你第一部电影开始就是了。”
    男人勾起嘴角，露出招牌微笑：“下次吧，下次我还走这个窗口。”这句话没有让他开心，等背人他便再也不笑，闭起眼睛坐在vip休息室里，目光疲倦的盯住窗口。
    在飞机上要一杯酒，看着杯中冰块晃动，努力让自己专注在电影上，他一天比一天更焦虑，按照现在这样的拍法，出来的成片根本就不能看，他不愿意，可又不得不承认，电影早已经过了黄金年代。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送上来的报纸又印着柏雪的名字，抬眼看一看空姐探究的眼神，暂时平复的心情又开始恶劣起来。
    他是忽然回来，机场的狗仔却有层层叠叠，柏雪自杀未遂是大新闻，人人都等着他反港，自然要在机场埋伏，靳易廷一下飞机就被媒体短炮围攻，但他知道医院门口会守更多的人，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妻子的经济人又打了电话过来，叫他到了医院走后门。
    后门也一样全是狗仔，大半个香港的狗仔队都聚集在这里，还有人外卖奶茶猪仔包，大概是从昨天就一直守在这里，他的黑衣墨镜自然当不住目光，相机就快伸到脸前，助理保镖用身体挡住人墙，等他挣脱出来，衣服都皱了。
    电梯直上三十楼，二十五层以上是vip，进了这里就不再有狗仔，靳易廷看见等在门口的陈姐：“怎么回事。”他的声情里也满是疲倦，一年多了，每次只要遇到柏雪的事，他总是这么累，他知道只要一天不离婚，他就要顶着乌云过日子，所以他情愿把财产拿出来分，也要跟这个女人离婚，可是没想到她不要钱，她要孩子。
    “她的情况很不好，医生说她吃了过量安眠药又喝了酒，要不是发现及时，可能已经不在了。”陈姐也是一样的累，她早就上岸收山不做这一行了，柏雪被她带出来，只赚她一人的钱，足够买楼买铺，到了年纪也要歇一歇，没想到歇了三年平地一声惊雷，连她家门口都水泄不通。
    男人点燃一支烟，火光在医院的阴暗背阳的长廊上异常显眼，他刚想笑，护士就走出来：“靳先生，这里是医院。”
    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掐掉了烟头，感觉忍了一天的怒火喷薄而出：“原来这才是她的新主意！”以自杀来要挟他，她就一定要这么激烈，一定要选这种方式来说不，让两个人都不能回头。
    穿着白袍的医生路过，听见这一句，皱皱眉头，陈姐抱着胳膊：“她的情绪有很大问题，她得看心理医生，她不想的。”
    她不想的，谁都不想，可日子还是过成了这样，男人靠在墙上：“医生怎么说。”医生还能怎么说，放松心情不要想太多，事情一定会好转的，都是屁话，说是白说听也是白听。
    她是影后，双料影后，在二十多岁就已经攀上顶峰的演员，他都能想像得出她是怎么样表演的，把所有人当成观众，在他们的面前演一出戏，欺骗所有人她是个贤妻是个良母。
    于是当她受到致命打击时，她就崩溃了，幕布没了，镜头没了，徒留一圈闪光灯，照着她最阴暗的秘密。
    
    第3章 回到十八岁
    
    柏雪还真不是自杀的，她想过，可她最终没有，她的精神越来越差，心理医生也治不好她，可是她没有去死，因为她还有一个儿子，她还有希望。
    但这件事放在哪一个女人身上都难过去，受攻击的不是她一个，可她是里面唯一一位有孩子的，另一位女星闪电离婚，飞速离开香港去了加拿大，把自己密密实实藏起来。
    可柏雪藏不住，她除了有丈夫，还有孩子，丈夫开始还摆出大度的模样，他也不是不知道，认识那么多年，谁不知道谁呢，在曾经年轻的时候，就在片场的停车场里，他们还曾经遇见过彼此在车震。
    太累的时候太紧张的时候，赶着一部片又一部片的时候，跟各自对戏的伴来上一段，除了入戏，也是求得一刻轻松。
    可她没想到勒易廷会在她快要好的时候提出离婚，她的支撑没有了，她的感激没有了，除了这些，他还要抢走孩子。
    柏雪每天都在喝酒，半梦半醒眯着眼，屋子里一片狼藉，她坐起来手脚并用爬下床，一脚踢到了翻倒的空酒瓶，地上撒着珠宝礼服，她喝醉了酒发疯，把这些东西全部扔在地上，穿着尖细的高跟鞋一脚一脚的把它们踩烂。
    她靠着美貌在路边跟星探发现，又靠着美貌成功拍片，再靠着美貌挤下竞争对手成功上位，家里到处挂着镜子，什么都砸烂了，只有镜子还好好的挂在那里。
    可现在镜子里的脸她自己都认不出来了，眼圈青黑，脸色煞白，现在去演女鬼连上妆都不用，柏雪从喉咙里呜咽出一声，哀鸣似的连自己都不忍听。
    她拿到了最佳新人奖，又一步步拿到了影后，在她二十八岁的时候，用了整整十年。女演员像她这样幸运绝少，接着就是嫁人生子，风光隐退后在家相夫教子。
    往上数十年，娱乐圈说白了就是红灯区，拉皮条的被包养的，谁又没有点过去，柏雪一路幸运，没有躺在哪个富豪的床上卖春，也没有跟哪个导演扯出秘辛，她一直幸运，有美貌有演技有奖项，又站在电影圈子刚刚开始换黑洗白的年代，比她早一辈的还要拜山头认干爹干哥哥，到她红起来，那些山头一个个自顾不及，大生意都不及洗，哪里顾得上小明星小生意。
    柏雪有的也不过就是床伴，可惨就惨在她已经有了孩子，原来的那些烂事却被公之于众，千万，万万人都看到她的照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拍的。
    原来就摇摇欲坠的家顷刻之间就散了，丈夫忙得见不到人，可好歹还有儿子在她身边，看着孩子的脸她也能支撑下去，可到丈夫提出离婚，儿子立即被抱走，曾经最亲密的人用她最不堪的往事来攻击她，连看也不再看她一眼，柏雪原来那点坚强瞬间粉碎。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了这条路，在她焦虑痛苦掉头发吃抑郁药物的时候，床伴和性欲能让她一时宽慰，可笑她曾经还笑过那些选美小姐，选出冠亚季又怎么样，贫家出身的女孩子，幸运的呢被富豪包下，不幸点的要出头，就得被导演副导演轮着睡。
    其实谁都不干净，那些曾经一个个推她下水的人，现在都站在岸上看着她挣扎，沉浮，最后溺毙，他们一个个都是干净的清高的，只有她是个脏货，假清纯真风骚，说她的丈夫不知戴了多少顶绿帽子，说她的儿子也不知道是谁的种，说她跟所有合作过的男演员都长期保持性关系。
    而她的丈夫是其中最长的一个，因为他，就是她十八岁那年拍的第一部电影的男主角。他冷着脸指责她的时候，就没想想自己也干净不到哪去！
    柏雪整个人都崩溃了，四十七楼全景天窗映着地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她瘦的一把骨头，走到露台上不抓着栏杆好像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走。
    这事曝光的几天，她每一天都活得浑浑噩噩，好几次脚已经踩着栏杆了，却还是没有跳下去，想想，过了气的影后跳楼了，这是多么大的新闻，跟上个世纪的女影星一样，她不是没演过这类角色，因为这个角色，她还拿了一个奖，却没想过有一天这种命运会在她身上重现。
    她感觉不到饥饿也感觉不到寒冷，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胳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安慰自己，指尖被地上砸碎的酒瓶割伤了，看着触目，可这一点点血不会死人，她也不急着包扎。
    目光落在十八岁第一座奖杯上，那是她的开始，从底座往上，水晶的奖座越来越尖越来越细，就好像她的路一样，直到尽头，站在顶峰却没有地方可去了。
    柏雪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上去一把握住这个奖，拿在手里来回的摩挲，奖座磕了一道口子，指尖划过血珠浸在奖杯上，她用手指去抹，模糊了一片，眼睛一片血色，天地都翻过去来回旋转，柏雪早就没有了眼泪，嘴里念着儿子的名字，身体向后倒去。
    路是她自己走歪的，她比那个年代大多数出道的明星都要幸运，踩着电影黄金期的尾巴，凭借美貌在那个霸屏美人纷纷隐退青黄不接的时候横空出世，一下子就抓住了大批粉丝的视线，经济公司包装她的宣传语在头几年一直是“黄金时代最后一个美人”。
    人人都知道那个年代正在过去，人人都想挽留住那个年代的一点风华，而柏雪就是一个寄托，在大批高质女星年华不在，选择隐退的时候被推到了台前来。
    她当然非常非常美貌，这种清纯中带一点点妖艳的美，过了那个年代就再也不曾出现过，现在的女星绝少重现那时风华，就算有，也是拙劣的模仿，跟那种自然天成的一对比，优劣尽显。
    没有人不怀念那个时代，电影的全盛时代，美人的全盛时代，十多年前的美人们，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每个人的气质都是独特的，没有人复制谁，也没有谁愿意成为谁。
    而现在的女明星们，美则美矣，不说灵魂，连辨识度都没有。柏雪站在这个承前启后的时间段，一直拥有大批粉丝，好口碑好票房。
    她出道早，论资排辈新人势头再盛在她面前也要让道，而她又非常年轻，在同辈份的女星开始演妈妈角色的时候，她还可以是女主角，在大银屏上继续展露独属于那个年代的气质。
    可她因为成名早，被捧得那么高，别人需要努力三年五年，她轻轻松松就捏在手里，她是幸运儿，可谁说上帝给你打开的门，那一头等着你的不会是拿镰刀的魔鬼。
    白布扔进了各色染料缸，最后染出来的只有黑色，她在刚开始火的时候还迷茫过，等混进了圈子，什么事都干过，为了减肥磕过药，喝酒抽烟全都学会了，从乖乖女，一步步走成了现在这样。
    人要为了做过的事情负责任，她知道的太晚了，以为放下一切还能回归家庭，可这些就跟刻在隐秘处的纹身一样，纹身还能洗掉，这些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洗刷干净。
    柏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前半段她不想醒来，后半段她又逃离不开，等她终于醒过来的时候，眯起眼睛一片刺眼的白，头一件想起来的就是她刚刚拿到了新人奖。
    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她安安静静的躺了十分钟才被巡房的护士发现，她开口说的第一个名字，是她的经济人，她疯狂的想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拿到了最佳新人奖，她这是酒精中毒了？可她不能开口问一个护士，随便说什么都会有八卦小报报道，她要做的就是安静的等，等到陈姐来了，再开口。
    荒诞的梦境跟现实交织在一起，她回忆起里面那些甜蜜的部分，两次拿到影后的那部分，就像在做梦，也的确是作梦，柏雪脸色苍白打着葡萄糖，笑容还非常甜蜜，连护士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等陈姐来，柏雪才从这种隐晦的欢喜里清醒过来，她甜蜜蜜的看着她的经济人，用撒娇的口吻说：“陈姐，我是不是喝过头到医院来洗胃，好疼啊！”
    陈姐看着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柏雪也皱着眉头观察她，她的发型变了，显得十分古怪，陈姐是很时髦的，她烫着大波浪，穿丝绸衬衫女式西裤，手包大而厚实，手里永远都捏着大哥大。
    远看还不明显，走近了就能看见她脸上抬头纹跟法令纹，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她皱皱眉头：“陈姐，怎么了，我错过了新角色的面试吗？”
    才拿过奖，她正炙手可热，好几个片子的导演都请她去试镜……柏雪正这么小心翼翼的想着，突然间看见陈姐退后一步，冲她笑一笑，到房门外面去了。
    “对，她醒过来了，护士通知我的，不，你最好来看一看，她不太对劲。”陈淑宜往病房里看一眼，她认识柏雪太久了，从十七岁刚入行到现在，她太熟悉她，而就在刚才，她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第4章 情爱留不住
    
    “原来这才是你的新花样。”靳易廷推开门，径直坐到沙发上，习惯性的想点上烟，又掐灭了，薄唇一抿，看也不看躺在病床上的人说道：“说吧，你要多少钱。”孩子不能跟着她，这是靳易廷的底线。
    走到这一步，还有什么情跟爱，所有那些过去的好全部磨灭，留下的只是她发狂扭曲的脸跟那些刺耳的尖叫，他两条腿一搭：“我告诉过你，要孩子就没有一毛钱，你自己选。”
    就是他也不能否认柏雪是个好妈妈，她竟然是个好妈妈！
    在娶她之前，不过是正好到了年纪，可能是因为一点冲动，一点化学反应，一点同命相怜，靳易廷从没想过，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在意过，是否会跟她白头到老。
    而她好像当真了，女人嘛，觉得这就是命运了，拍的第一部戏的里，她第一次穿上婚纱，而他也是第一次穿上礼服，交换戒指，说我愿意。
    她把这一切看成是命运的安排，夫妻档做访问的时候，她一遍又一遍的跟发问的人述说他们的幸福，她说她是信命的，原来人生里的第一部电影，就已经向她指明的方向。
    脸上带着那种满溢着幸福的笑容，他相信那是真的，他曾经相信过的。她是个好的妻子，好的母亲，自结了婚就没再工作，安安心心的养孩子，照顾家事。
    也所以在那件事暴出来之后，没人来得及反应，那时候，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聘请公关团队了，这时候靳易廷才真的知道，这个女人是真的想要回归家庭的，她真的想做最传统的靳太太。
    现在说这一切已经太晚了，他半天没有听见回应，看向病床的时候，上面那个一脸苍白的女人把自己整个团在被子里，遮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惊恐的盯着他，好像他多长了一只眼睛。
    靳易廷正不耐烦，就听见她说：“你是谁？”
    一瞬间他差点笑了出来，原来之前那些都不是花样，她的新花样，跟他玩失忆！他一下子站起来，走到床边，两只手用的扣住床沿：“别跟我来套，要钱还是要人，你自己选一个！”
    她尖叫起来，捧着头，全身打着哆嗦，靳易廷两只手抬起来扒住她的肩膀，正在这时候，医护人员冲了进来，为首的护士看见这一切惊叫一声。
    穿着白大卦的医生皱起眉头，取下了口罩：“靳先生，病人刚刚才苏醒，你再这样，我会报警。”说着走过去，柏雪像是受到了重大的惊吓，她握住一个护士的手，整个人依偎在她怀里，对着靳易廷做出防备的姿态。
    医生放柔了说话的声音：“柏小姐，你不用紧张，没人能伤害你，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伤口。”不光是头上的，她奋力挣扎的时候，手上扎的针脱了出来，创口出血，沾在粉红色的病号服上。
    柏雪整个精神失控了，她假装安静的让医生给她包扎伤口，等来了陈姐，被柏雪一把抱住了腰，打翻她手里拿的白粥，差点喊救命。
    等所有人弄清楚状况，告诉她，她是柏雪，可她不是十八岁刚刚拿到新人奖的柏雪，对着镜子里那张脸，她一下子崩溃了。
    “柏小姐这样的状况，我介意你转精神科。”医生这么建议，接着他又说：“靳先生，我得提醒你，如今你再这么粗暴的对待病人，等法庭来调查证据的时候，我会作证你有虐待倾向。”
    靳易廷出门踢倒了医院里的垃圾桶，他当然不相信柏雪的说辞，失忆！只有她才会玩这种把戏，等他回来病房，看见躺在床的柏雪跟正照顾她的陈姐，冷笑一声：“是她自己想的，还是你们一起想出来的，这回比找报纸媒体哭，高明多了。”
    只要医院出具柏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报告，他就不能离婚，而精神状态却是最容易伪装的，她演过清纯少女，也演过失贞少妇，从业十年一部片比一部片子火，嫁给他的那一年，拿到第二个影后，可靳易廷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还能演技爆发一次。
    连力竭昏迷都演得这么真，他知道柏雪能听的见，也不拐弯抹角：“要么就拿五千万，公司的股份谈都不必谈，孩子的抚养权，你觉得她能拿得到？”
    陈姐看着他，她从柏雪出事就一直守着她，其实她已经不是她的经济人了，两个人已经没了合作关系，在嫁人的时候，柏雪就告诉她，她不会再出来了，她上岸了。
    陈姐摇摇头：“你要抚养权有什么用？不过拿来骗她，这么多年，她也一直没有变聪明。”
    她说的没错，靳易廷根本不会照顾孩子，哪怕是有丑闻的母亲，也好过没有母亲，他看看床上的柏雪，她头发干枯面庞失色，这么苍白的躺在病床上，她也依旧是美的。
    憔悴也依旧美过那些动刀动锯，不化妆就不能见人的女明星们，她的美貌曾经是武器，攻陷了观众，攻陷了评委，也攻陷了他，可现在不是了，倾国倾城也有相看两生厌的一天，靳易廷只不过早一点厌倦了她。
    其实靳易廷早就对她没有多少爱了，她依旧是美貌的，在结婚的第一年里，她也是新鲜的，他都不知道柏雪还能有这么多面，特别是在面对孩子的时候。
    可越是往后，他呆在家里的时候越少，这个家，实在太像一个家了，而他其实还远远没有做好被束缚的准备。
    她说孩子的趣事，她做菜，她干什么都不能再讨好他，他厌倦了，透不过气来了，这不过是刚好给了他一个借口。
    归根到底，还是爱淡了，情浅了，孩子跟家拴不住他。
    
    第5章 第一个危机
    
    柏雪去看了精神科医生，她的脑科医生在给她做了深度检查之后，认为她向后摔倒磕到了头，但那一点点淤血并不会影响她的记忆，于是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
    靳易廷拒绝为她进医院买单，柏雪面临着她醒过来之后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她不认识这个声称是她丈夫的男人，也不是她一下子大了十几岁，而她的户头上，没有钱了。
    既然是在协议离婚，柏雪跟靳易廷的联名户头已经被冻结了，这是柏雪提出的申请，她一发现靳易廷在外面不干净，吵着撕破脸的时候，这个男人只冷淡的扔给她一句话，离婚吧。
    柏雪是个脆弱的女人，她靠着很多别的调剂品才走向了影后，可等她结婚，她的圈子就比谁都要干净，原来拍戏时候那些不得不维持的人脉，因为她结婚生子，全部淡了下来，她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她打电话给了同样半隐退的陈姐。
    陈姐对着在电话那头哭的肝肠寸断的柏雪建议，让她赶紧申请冻结财产，她在看到桩新闻的时候，就知道柏雪的婚姻不可能再维持下去，差别只是什么时候结束。
    也许她也早就想过这最坏的结局，第二天就去申请冻结户头，他们在闹离婚，哪怕是她不这么干，她的律师也会为她这么干的。
    可她没想到，冻结户头对靳易廷并没有产生多少影响，反而是她，除了原来置下的不动产，手边竟然没有多少钱可以用了。
    他们请的律师是同一个，打理两个人的事务，可他很快来电告诉柏雪，他已经接受了靳先生的委托，不能再为她处理相关事务，关于离婚事务请她赶紧再找一位律师。
    雪上加霜！她每年也在同等的支付律师费用给他，可到了这时候，他选了个对他来说更有利的。
    自然是靳易廷更有利可图，他不仅是个影视公司的老板了，还是个导演，年前刚刚导了一部电影，请的都是圈内的大牌，打拼了十多年，总有香火情在，低片酬出演，票房虽说不上大爆，但也赢利颇多。
    往后让他赚钱的地方多的就是，一个已经半退并且丑闻缠身的女明星，根本就不值得再投入精力了，都不用衡量，柏雪立即就被踢了出来。
    虽然她原来置下的房产市值都不错，可她不可能现在卖房子，出租则更不可能，谁会去租这样的豪宅，那只是买了放着等它升值的。股份花红她一样有，可却冻住了拿不到钱，她所有的钱都拿去投资了楼市，能动的没多少，而这些还不够她赔偿广告商的。
    陈姐说的嘴巴都干了，可柏雪还是穿着一件旧毛衣，窝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头发散乱的披在脑后，怔怔的看着街上的街景，从这里看下去，所有的车子人跟楼都很小，可再小也能看清楚它们的变化。
    从出医院，这一切就都是陌生的，她就像卡住的影碟，中间跳过十多分钟，后续的剧情再也接连不上，这屋子里一大半的东西她都不认识，陈姐在跟她说财务问题之前，先教她怎么开门。
    没错，她连自己家的门也不会开了，指纹认证的门锁，不需要钥匙，把手按上去就能开，柏雪看着瞬间打开的门往后退了两步。
    陈姐叹一口气，把她领到房间里，所有的这一切，她从来没有拥有过，里面找人打扫过来，空荡荡的没有一件摆设，最佳新人奖打掉血迹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珠宝华服，按摩浴缸，六尺水床，像她卧室那么大的衣帽间，家里就能做美容的spa房，还有那一片的落地海景窗，她像是掉进了怪圈，这些是她的，又不是她的。
    “柏雪，你得清醒一下，我知道你现在状态不好，可这些，总要解决，总不能等着财产清算，申请破产吧。”陈姐非常清楚要怎么唬住十八岁的柏雪，这句话果然成功的把她拉回了现实，她知道什么是申请破产。
    在她十七岁的那一年，她家里破产了，中产阶级的父母投资失误，什么也没留下，爸爸跳了楼却没死成，瘫在医院里，妈妈和她相依为命，她从私立学校转到公立，跟原来的朋友断的一干二净。
    她们住到公屋里，靠着政府的失业救济金过活，只能坐公交车，吃便宜的夜市大排当，她跟柏妈妈一样融入不进新圈子，柏妈妈还保持着习惯，哪怕买菜也要穿着整齐，柏雪也是一样，她功课很好，但她没有朋友，学校里没有一个女生愿意接近她，她的小牛皮书包，她的羊皮皮鞋，她已经从天堂掉到地狱，可这些人竟然还羡慕她，妒忌她。
    出道是因为生计，爸爸需要更好的药品和护理，柏妈妈只在嫁人前当过文员，世道艰难，没人肯再聘请她，她终于也只能跟公租屋里其它主妇一样，做点丝袜花，补贴家用。
    还要三天两头的打发来讨债的人，严重的时候家门口还被泼红油漆，于是柏雪很快就从“上流社会的公主”变成“灰姑娘”，那些原来还带着讨好的同学，干脆的对她冷嘲热讽起来。
    她是在街上被星探发现的，柏雪完全承袭了父母基因里的优点，比妈妈还更美貌，三十多岁的妇人去菜场，哪个小贩都愿望多给她一些，猪肉挡的猪肉强揩一把油都愿意多切三两肉。这就是生活了，原来那些美好都不见了，摊在她眼前的是一地鸡毛。
    柏雪的妈妈很快就受不了这种生活，她开始希望女儿接更多的活，甚至告诉她，自己在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当明星的机会，可她嫁了人，现在女儿不能走她的老路，要趁着年轻赶紧多赚一点“男人，男人根本靠不住，你看看你爸爸。”
    拍挂历，拍写真，她凭着一张清纯面孔火了起来，可流言也更多了，说母女两个都是出来卖的，说她为了拍这些跟摄影师睡过。不是没人来骗她，可她那时候还是洁身自好的。在初入行的时候，她甚至还有理想，哪怕是吃这碗饭了，也要走到最高，让那些轻视她的人羡慕她。
    时间已经过去十七八年，可在她的脑子里却刚刚才过了两年，她刚刚有能力给柏爸爸换私立医院的时候。
    柏雪转过头来，怯怯的看着陈姐：“陈姐，我爸爸，我妈妈呢？”
    
    第6章 那些旧朋友
    
    这回连陈姐也不忍心开口了，柏雪的爸爸在她成名后的第二年去世了，柏雪的妈妈终于解脱，拿走了女儿辛苦几年所有的积蓄，跑到澳洲买了个农场，跟当地的男人结了婚，并且还有了孩子。
    柏雪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没有了支点，人生慢慢变得一团糟，原来努力向上是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她的家庭需要她，而一时间什么都没有了。
    父亲死了，母亲不需要她，自己跑到了国外，原来柏雪以为那也是她的家，她可以偶尔去度假，可是柏妈妈很快结了婚，快到她接到电话，还以为这是个迟来的愚人节玩笑。
    她当然知道妈妈很寂寞，她红了之后再也没有喘息的时间，母亲住在大屋里，身边只有家政佣人的陪伴，当她有能力重新给母亲优裕的生活时，她又想要暖情的家庭生活了。
    她没有去出席母亲的婚礼，在她的妈妈穿上婚纱的时候，她正在棚里拍戏，ng了十几条，合作的演员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她沉默着回到保姆车上，点起了人生第一支烟。
    越是寂寞空虚，她就越需要更多的东西来填满，男朋友也不过是晚上的伴，家里越是冷清，聚会就尤其显得热闹，那些人她都熟吗？
    并不，她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安放自己的地方，热闹的地方，热闹到孤独没有机会侵入。她很快成了轰趴的常客，不论是哪个圈里人，都会叫上她，她的乖乖女形象一下子就转变了。
    公司为了她多花了许多公关费用，甚至威胁她再不听话就雪藏她，可那时候她不怕，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她，她妈妈走了，带走了所有的钱，什么也没给她留下。
    她的形象又转变了，纯情乖乖女变成了叛逆女孩，在那个时候的大众，还吃这一套，公司开始替她接有表现能力的戏，也许是因为看到了更多的生活，柏雪竟然演绎的很好，甚至脱出了公司给她定型的清纯乖乖女形象，一下子把戏路打开了。
    从新人奖开始一路接演的那些纯情片女主角没能再让她得奖，到这一年她情绪落差最大的时候，奖项反而回头青睐起她来。
    “我爸妈呢？”柏雪在再一次问的时候，眼泪挂到了眼角，她还是瘦，可是不施脂粉的脸看上去有种心碎的美。
    陈姐结巴了一下：“阿雪，你要知道，你现在不是十八岁了，现在已经过了千禧年十四年了。”她三十二岁了，人生忽然在她的面前展示了另一面。
    “所以，爸爸死了吗？”她的声音轻的怕人，爸爸在她眼里早已经不是小女孩时候那无所不能的形象了，她被迫长大，为的就是替他还债，可她依旧很爱他，起码在她十八岁的时候，她还很爱他。
    “那么妈妈呢？”得不到回答，但却已经有了答案，柏雪抬头看着陈姐，她有很长时间没有当着人的面哭过了，那些报纸上说的她失声痛哭，什么保安保洁，家政佣人都出来作证，可陈姐知道，柏雪不会对着人哭。
    她只会藏起来，就像当时，“艳照门”爆炸性的铺天盖地，她匆匆赶过来看望柏雪，家政嫂给她开了门，整个房子里都找不到她。
    她躲在衣柜里，藏在晚礼服的后面，可等她出来，脸上已经没了泪痕，只有眼眶出卖她哭过的事实，那些什么“停车场里崩溃大哭”的照片，不用看也知道是在作假。
    “她去了澳洲。”陈姐不忍心的又加上一句：“是你们一起计划的，她在那里有个农场，你知道你红了之后，她几乎没有任何隐私可言了，连出去逛街都有十几个人跟着。”陈姐脸上带着笑，笑容有些尴尬，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柏雪相信了，妈妈一直很羡慕外国的生活，在她还在太太圈里的时候，她那些朋友最大的愿望就是出国买个农场，既然她有钱了，自然可以满足妈妈的愿望，可是：“那她为什么不来看我？”一个星期了，够从澳洲飞来香港，可她没有来，柏雪侧着脸看陈姐，瞳仁里泪光一片。
    “她结婚了。”那个敏感的，总是立刻就发现事情最坏一面的柏雪又回来了，在她十八岁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人，现实没有给她希望，一次次的总是验证她设想到最坏的那一面，陈姐知道骗不过她，干脆的说明：“她有了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你们在一起过过圣诞节。”
    只有一次，柏雪头天早上飞去，第二天深夜飞机回来，在那个处处充满着爱的家里，她只呆了五个小时。她们才是亲密的一家人，而她是个外来客，曾经那么亲密的妈妈，忽然对她像个陌生人，她能记得大儿子不能吃草莓，小女儿不能吃豆子，可她不记得柏雪，这个跟她生活了最长时间的孩子，她是不吃鸡蛋的。
    她吃蛋糕吃布丁，吃任何用鸡蛋做成的东西，但她不吃蛋，不论是白煮的，还是煎的，她把煎蛋一口不动的放在盘子里，吃完了晚饭，送上礼物，礼貌的告诉他们，她还有个拍摄工作，必须晚班机回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她自己也是一样，她开始更加的渴望婚姻，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家庭，她也会有孩子，她不需要别人接纳她。
    那两个孩子，今年一个高中一个初中，柏雪没有再跟她们过过圣诞节，却每年都会寄去圣诞礼物，她不知道要给她的妹妹什么东西，就挑最好的最贵的，自己在十几岁的时候最想要的东西，可是柏妈妈没有回来，没有来看一看她的大女儿。
    柏雪把头靠过去，眼泪流浸进陈姐的衬衫里，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她们都没有这么亲近过了，柏雪敏感的像一只刺猬，看问题总是一针见血，可她又没有能力处理这些。
    陈姐一直不相信柏雪竟然对靳易廷的爱深信不疑，可她陷在里面出不来，说不清是原来那个歇斯底里的柏雪好些，还是现在这个什么都知道的柏雪更好一些。
    “或者，我明天再来？我让苏珊来陪你一晚？”陈姐没有家庭，干她们这一行的，一年到头回不了家，柏雪不歇她也没可能歇下来，结婚生孩子对她来说都是事业上致命的打击，她错过了最好的年华，所以更不能接受柏雪的任性短视，一度还曾经觉得这是她自作自受，嫁男人不如养小狼狗，花钱享受美貌，男女都是一样的。
    柏雪抬头看看她，被搂住的肩上还留着余温，她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点一点头，苏珊是她的助理，曾经的助理，十八岁的时候跟着她打理那些杂事，希望有一天也可以出道，拍电影做明星的小女生。
    可她现在已经是个体重一百五十磅的妇人了，她跟着柏雪每多一天，就更害怕演艺圈一天，直到她遇上了现在的丈夫，结了婚生了孩子。
    苏珊的样子变的柏雪都认不出来了，连性格也是一样，这个在她面前一直低声下气的女孩，变成了妈妈，她来的第一件事，除了问好，就是先打电话给家里，告诉最小的儿子绝对不许再吃巧克力，让姐姐看着弟弟。
    很久不见面，苏珊有些尴尬，可柏雪不是，在她的记忆里，苏珊只是出去帮她买解酒药了。苏珊本来不想接这个工作的，她已经三十六岁了，家里有房有车，丈夫工作，她闲着，家务有家政打理，她每天只需要煲个汤就好。
    可在看到柏雪对她笑，对她说：“我在聚会上，得到一张阿荣的签名。”然后迟疑的问她：“我有没有给过你？”
    苏珊是阿荣的粉丝，可她没有机会靠近，柏雪在她拿到人生第一奖，最接近这些大牌的时候，为了她要了签名。
    苏珊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那张签名早早就给了她，到现在还用镜框挂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跟孩子们的照片放在一起，她走过去抱住了柏雪，她这么瘦，只有一把骨头，拍着她的背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拿出了当家庭主妇的行动力，很快就买来食材，煲了汤，做了饭，柏雪在吃了那么多天医院的营养餐后，连汤带水，把盘子都刮干净了。
    她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吃过饭了，她其实很匀称，可为了上镜，她必须再瘦两号，不论是在她的记忆里，还是现实里，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吃过饭了。
    苏珊给她在床上垫上枕头，给她泡了热巧克力，柏雪靠在她很长时间唯一的朋友身上：“苏珊，你能不能告诉我，十四年里发生了什么？”
    
    第7章 一只小狮子
    
    柏雪还是什么都没打听到，苏珊紧紧闭住嘴巴，在这一点上反而一点都不像中年欧巴桑，她不停的有东西喂柏雪吃，一会是苹果一会是汤水一会又买来菠萝包，看她瘦成一把骨头，恨不得她嘴巴不停，立即就吃出好气色来。
    陈姐走的时候告诉苏珊她的精神已经快要崩溃了，苏珊对待她就像对待易碎物品，好像柏雪今年只有五岁，而她要跟她解释的事，比对五岁的孩子解释死亡更难。
    柏雪从苏珊这里什么也没能探听到，苏珊告诉她的，只有简单的一句话：“你正准备离婚，在医院里见到的，是你的前夫。”靳易廷变了，年轻时候外形冷峻，眼神却温暖，现在他的眼神跟他的外形一样冷峻了。
    这时候柏雪已经认出他来了，他的变化这样大，十年的岁月把他的青涩全部抹去了，柏雪还记得电影里他骑着摩托车拿着棍子的小混混模样，身处黑暗的男孩，提着棍子砍刀来接他心爱的，云朵花蕾一样的女孩。
    这部戏动人至极，在这部片之前，没人能想到爱情片还有这种拍法，柏雪演的女主角，在浪花里穿着雪白婚纱被卷走的那一幕，每次回放都赚人热泪，因为年轻所以真挚，女孩随着浪花飘走，男孩提着刀去奔赴九龙城去。
    这是一部唯美的爱情悲剧，把美好破碎掉，于是反而让人不管隔了多久，都记忆犹新，纯洁的吻，动人的感情，最后的海葬，和那个孤身报仇的身影。
    男主角的死，跟女主角不一样，天使与恶棍的故事，天使死在温暖阳光照射的海水里，恶棍倒在肮脏街头，到最后他们最温柔的接触也只有那个花蕾下的吻。
    靳易廷当然非常帅，他的脸放到现在也依旧是吃香的，年轻的时候风靡过一群看脸的女孩儿，就像柏雪靠着一张脸成了少男杀手一样。
    哪个男孩的床头没有贴过一张柏雪的海报，她到现在依旧还是那些长大男孩们的女神，只是现在她不会再被贴在墙头，她被存在硬盘里。
    不论哪个年代想红都一样，靠脸，永远都是先看脸，长相是敲门砖，连这块砖头都没有，更不用去闯娱乐圈了。得先进了门，接着才看你的背景，有人捧就红得快，不会做人没有靠山，那你的人气就是虚的，再火都有掉下来的那一天。
    靳易廷比柏雪想的长远，他知道靠脸吃饭不长久，而男星比女星更保存期更久，女明星过了三十就身价大跌，男明星不一样，不吃青春饭了，他还能吃人脉饭。
    你见过哪一个登上神坛的女星，在封后之后还能一步步走下神坛来演戏的，要么隐退嫁人了，要么就移居国外，再也不曝光人前。这条路柏雪走的好好的，除了她酒后乱性被拍下的照片。
    苏珊告诉她这一句后，她却有了更多的新问题：“那么，我跟他有孩子吗？”哪怕是十八岁的柏雪也已经有了对家庭的期盼，可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确确实实的想听苏珊告诉她，她还没有孩子。
    苏珊沉默不语，柏雪明白过来，她的声音陡然一尖：“那，那孩子呢？”
    孩子被靳易廷的母亲接走了，靳母不是个好母亲，当然也更不是一个好婆婆，她甚至还不如柏雪的妈妈，她起码一直等到丈夫病逝，而靳母却是在丈夫一传出破产的消息之后，就带着儿子改嫁了。
    嫁的依旧还是豪门，靳易廷在那个小豪门里当了十多年的假儿子，他的继父自己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对这个假儿子一向是豪爽的，可他是个敏感多疑的人，那三个当然不会把他当作亲兄弟对待。
    靳易廷身份尴尬，靳母又上赶着让儿子讨好继父，越是这样，靳易廷越是叛逆，要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出来混了娱乐圈。
    别人有个好家世算是镀了金，而他在家里身份尴尬，出来混依旧尴尬，别人镀一层金，他就是镀了铜，还不如没有，一手一脚的打拼别人还敬他三分。
    两个人身世相似，初初遇见又是拍同一部戏，还都靠着这部戏打响了知名度，觉得缘份奇妙，应该就这么在一起，在外面转了七八年，还是在一起了。
    靳母是两人感情不合的第一根导火火索，她嫌弃柏雪是个戏子，嫌弃她不干净，她本来指望儿子能好好的出去相亲，娶个千金也好，那些个太太打牌的时候也有问过她儿子有没有朋友。
    靳易廷出去打拼的时候她在家里咒天骂地，真的拿了男演员奖，出了唱片开了演唱会，大火起来之后，靳母却又跟着一起沾光了。
    戏子是下九流，那是别人家，到了她这里就是儿子有想法，有音乐天赋，埋没了太可惜，家里出力帮他出道，她还把儿子生的这么帅，他在跟柏雪谈恋爱的时候，也依旧把那些牌友的女儿叫到家里来吃饭，专门等着靳易廷回来。
    当明星跟家里那个掌握了公司的哥哥脾气全然不同，千金们从小看的就是温文而雅的男性，看见靳易廷冰着一张脸，不讨好不巴结，甚至都没一个好脸，觉得他与众不同，光是跟靳易廷拍拖，就是个能在圈子里炫耀的大新闻。
    也有真被他的脸骗住了，一身皮装戴了墨镜，陪着吃一顿饭，只要他稍微露个好脸，靳母就觉得哪个女孩儿都在看着儿子发花痴。
    他跟柏雪是在国外结的婚，结了婚之后才放出新闻，靳母气的躺在床上，杂志上那些花边新闻就足够逼疯她，等真见了柏雪，更是恨不得根本没有这个媳妇。
    柏雪混了十年，早已经不是乖乖女的脾气，真的乖乖女也不可能在这个圈子里活十年，她脾气冲，也不会待人接物，朋友面前一味豪爽，可对着靳母，这份豪爽却不受欢迎，她学不会低声下气，因她赚得不比靳易廷少，那时候她没怀孕，夫妻一齐捞金，是最受欢迎的代言人，公司趁机赚了一大笔钱。
    等她怀孕了，靳母看待她的神情总算缓和一些，她愿意放下如日中天的事业生孩子，而且直到孩子三岁多也没打算回归，可就在她们的关系越来越往着好的那一面发展的时候，那个炸弹爆炸了。
    靳母简直恨不得时光倒流，她从此在那些牌友的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她不敢出门，但还是第一时间把孙子接了过来，连那两个一向跟她关系不好的继女都同情她，也许背地里依旧是幸灾乐祸的，可当着面也依旧摆出一张“我们都很遗憾发生这样的事”的面孔。
    可这恰恰是对她最大的嘲讽，她连番打电话来痛骂柏雪，那么多年富太太的和善面具整个撕破了，她用最恶毒的词咒骂她，说她是烂货是破鞋，逼着靳易廷跟柏雪离婚。
    苏珊一直很关注柏雪的新闻，她只跟过这一个明星，她一直都善待她，苏珊是看着柏雪一点点变化的，所以对她尤其同情，听见柏雪那么惊恐，她笑一笑：“孩子在奶奶哪里，等你身体好了，再把他接回来。”
    柏雪的脑子里一团浆糊，她现在知道自己有个孩子，三岁半，苏珊从抽屉里找出宝贝的照片给她看，这个房间里空荡荡，可是打开抽屉里面却有三四本厚厚的相册，这还不是全部，书房里还有好几本。
    几乎全是孩子的照片，跟她的合影最多，却很少有跟孩子爸爸的，她连孩子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可她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大眼睛，很精灵，照片上他戴着生日小彩帽，坐在她怀里，把蛋糕上的奶油往她脸上抹去。
    柏雪抱了相册抬头看着苏珊：“他叫什么？”话音才刚落，她就底下头，看着照片上这个小男孩的笑脸，他戴着狮子头套，一圈圈盘起来的圆综毛挡住他的脖子，脸上画了黄色的迷色，张牙舞爪的在作鬼脸，照片的下角写着八月二十日，她一下子笑起来：“leo？”
    苏珊搂住她的肩膀点点头，这个男孩在全民瞩目中降生，苏珊还记得当时的采访，柏雪胖了，她从来没那么胖过，跟别的女明星孕期也在注意饮食不同，她一直在吃，所有的街拍，她都比之前更肥，而她从来也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只要脸对着镜头，就笑的一脸幸福。
    出生的时候全港的狗仔都蹲守在医院门口，等柏雪出院时，大大方方在镜头前昭告天下，镜头下那下圆了三圈的柏雪抱着小小的孩子，笑的眯起眼睛：“我们决定叫他leo，他会是最勇敢的宝贝。”
    苏珊把她的头发拢起来，拍她的背，没有一个母亲，会真的遗忘自己的孩子。
    
    第8章 我要见儿子
    
    柏雪蜷着身体睡的像个孩子，手里还捏着leo的照片，苏珊本来以为这是一件临时事件，可她现在知道除了陈姐跟她两个，还真没人能够照顾她了。
    陈姐要处理诸多事务，首先是离婚官司，其次是签下的合约要中断，原计划中的广告合约名品合约，签的全是二到三年的长约，柏雪虽然不拍电影了，可她形象优良，人气不减，从影后到好太太好妈妈，不断有公司愿意跟她广告代言，这些公司现在全部发出律师函要中止跟柏雪的合同，他们看中的就是她的形象，如今她已经没有形象可言，还有谁肯要她拍广告呢。
    中止合约认定过错方就意味着要赔偿一大笔的违约金，虽然官司不是没得打，合约也有漏洞可钻，比如当中的一条“保持形象”，并没有提出是什么样的形象，奢侈品广告，人美不发胖不衰老就是有了形象，再退一万步，现在还有什么片子不能修，如果对方把焦点盯在形象这上词上，打起来三五年没个结果也是有的。
    可柏雪却拖不起，目前为止，手头三家广告，一家因为未投拍只提出中止合约，一家在拍摄当中，中止拍摄并且要求赔偿费用，另一家却是已经投放市场了，这个约还有两年才到期。
    陈姐焦头烂额，她全盘接手，才知道柏雪离开她之后也有继续经营，其实还是有点家底的，可这些家底全部冻结了，因为由柏雪申请的离婚，把自己送上死路。
    万幸她没看到那些网上的攻击跟评论，让她去死的也有，说她烂的也有，站在孩子的立场骂她，站在丈夫的立场骂她，却偏偏没有人，没有人站在她的立场上想一想。
    她在拍这些照片的时候，是个自由人，既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有的只不过是情人，可在这样的圈子里，谁没有几个情人，汲取一夜或者几夜的温暖，分开的有转成长期的也有。
    她跟勒易廷就是如此，一开始是一夜，然后是两夜，大概就是这一夜两夜，营造出了一点点温情，这点温情蒙蔽了两个人的眼睛，竟然让他们发展成了一对一的长期关系。
    所谓的长期关系，大概也就是婚前那一年，就是柏雪都知道，她跟勒易廷在一夜两夜的时候，勒易廷也不是没有别人的。
    可这一切所有人都不关心，没人在意，他们用过去的事来惩罚现在的她，哪怕他们其实并没有这个权利，柏雪被迫站在激愤的人群中，被人嘲笑讥讽扔石头，一下两下没有砸死她，可总有一天是会砸死她的。
    这才是柏雪想不开的地方，她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只有儿子，她希望自己的儿子有个完美的家庭，完美的妈妈，因为她自己没有，所以她更希望自己的孩子拥有。
    可她没有做到，那些污点她以为会慢慢淡掉的，终有一天当事人都不会记得，可她没想到，现实会以这样的方式摊开这些，比她做下这些的时候还更加丑陋。
    知道自己有个孩子，柏雪竟然有点了生气，她原来是灰心绝望的，没有人肯告诉她这十四年里经过了些什么，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嫁了人，那个在医院里对她态度粗暴的人是她的丈夫，而现在她又有了个孩子。
    丈夫对她来说就是陌生人，可孩子却不同，当她第一眼看见这个精灵的时候，就知道他是她的孩子，她渴望亲近这个孩子，她渴望能够抱一抱他，亲一亲他，在所有坏的想像退去之后，孩子这个字突然有了力量，把她从黑暗的洞窟里扯出来重现光明。
    她不再由着苏珊安排她做什么了，她给自己设定了闹钟，回到原来的时间，早晨七点准时起床，她总觉得应该这个时间起来，拉开窗帘，对着洒满阳光的地板轻轻笑，从这里可以一直看到维多利亚港。
    抻手伸个懒腰，对着窗户跳了一套健美操，没有音乐，她自己给自己喊拍子，苏珊起来看见的，就是柏雪背对着她，金灿灿的阳光给她的身体勾勒出金边，好像时光突然倒流，回到了她们还住在小公寓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早起来，跟着电视机，跳一节健美操。
    到这个时候苏珊才完全相信柏雪是真的失去了记忆，还有谁能记得十四年前流行的健美操呢？柏雪一个扭头，半跳着转身，看见苏珊扬起大大的笑。
    她其实还很年轻，因为保养，也因为她当了妈妈，柏雪磕过药抽过烟，可她在结婚之前，就开始断了这些，所以她那个阶段微微发福，媒体有的善意有的攻击，她却全没当一回事，她在为生宝宝作准备。
    “你起来了？”柏雪弯腰试着碰到脚尖，身体上还僵硬，她并没有碰到，直起腰擦了汗：“我做了早餐，在桌子上。”没有了记忆，不代表她没有了基本生活技能。
    柜子里有麦片，冰箱里有苏珊买来的面包和牛奶。她不光给自己做了，也给苏珊做了一份，在烤面包的时候，她对着烤面包机好奇的翻看，不明白是怎么能在切片面包上印上图案的，她看了一下，变形金刚，看来就算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还是没有变的。
    苏珊迟疑的坐到吧台上，她看着柏雪喘气，问道：“你今天想干些什么？”一大早起来又是早餐又是运动，说她没有计划，苏珊也不相信。
    “我想去，看看我儿子。”柏雪指指冰箱，她发现了冰箱贴，面包超人，变形金刚，超人蝙蝠侠，现在那下面全部压上了leo的照片，他的脸上全是笑，眼睛闪闪发光，做着各种鬼脸。
    看着照片，柏雪觉得自己的脸也没那么陌生了，柏雪很美，没人能在见过她一次之后转瞬就忘记，那种美是直击心房的，带着侵略性的，可她又并不凌厉，她还是柔和的，娇蛮风情里还带着天真，她也从没整过容，她不需要那些，造物主已经给了她最好的。
    不动刀不打针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她到现在依旧不显老，动刀打针虽然能瞬间变得漂亮，可是经不起时光，一个地方动了就要又修又补，没什么完美的手术可以让塞进去的下巴，磨掉的骨头，也能有正常的生长。
    但十四年的光阴依旧或多或少的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印记，她在洗澡的时候对着镜子看过了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生孩子的刀疤，拍戏时受的伤，还有一朵刺青玫瑰，在腰窝上随着她的身体的转动，徐徐绽放。
    除了这朵玫瑰，柏雪都不记得，她最早去刺，是因为大家都刺，拍电影的影星，功夫指导哪个不是半身都有，她也跟风去刺了一朵，白腻的皮肤上这一朵红绿玫瑰显得异常美好。
    现在她黑了瘦了，玫瑰也褪了颜色，依旧是美的，只是这种美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瑟，柏雪照了镜子，然后“啪”的一声，在镜子上下角贴上了儿子的照片。
    “阿雪啊，你才从医院出来，不如好好休息，等状态好一点了，再去看看leo，现在他也会担心的。”苏珊想尽了办法说服她，她现在根本不能出街，那件事虽然已经过了快半年，可离婚又让这件事热了起来。
    “我都知道了，”柏雪给面包抹上厚厚的花生酱，再把切好的香蕉排在上面，一口咬下去，她只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我知道事情特别坏，可就算特别特别坏，比特别坏，还要更坏，我也要去见我的儿子！”
    
    第9章 再见靳先生
    
    她这样坚持，苏珊却依旧没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三十二岁的柏雪都不能接受，一个十八岁的柏雪，要怎么接受呢？
    贴身助理能知道许多事，包括柏雪是不是有过性经验，十八岁的她，还并没有谈过男朋友，原来读教会女校，后来挣扎度日，再后来忙于工作，她是二十岁的时候，跟一位年长她许多的导演谈了人生第一场恋爱。
    那位导演是柏雪另一位伯乐，认识柏雪的时候，柏雪二十岁，他三十五岁，柏雪长久渴望着长者的引导，她父亲没给过她的，他给她了，与之相对，他也拿走了些东西。
    那份迷茫混沌的感情给她带来的唯一好处，大概是让她的心灵有过短暂的平静，她甚至想要嫁给这个男人，重新又开始读书，去海边去山里去沙漠，去没有人烟的地方旅行。
    这位导演有人人称颂的才华，和喜怒不定的脾气，他想出现的时候就会出现，他想离开的时候，没有人能找到他。
    于是柏雪又习惯了等待，苏珊看着她的情绪一点点变坏，好的时候她阳光灿烂，坏的时候立刻阴云密布，没有征兆，没有过度，越来越难以捉摸。比起那时候的柏雪，她现在的情绪既稳定又健康，苏珊更不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柏雪不能出街，也没有交际，这个房里子除了电视没有可以供她娱乐的东西，可是就连电视也不能看，所有的娱乐头条，都是柏雪自杀的消息，言之凿凿说她生命垂危的有，说她以命相挟栓住丈夫的也有，甚至还有说她染上了性=病，还传染给了丈夫孩子的。刚刚才活过来的人，看见这些难道再去死一次吗？
    苏珊给她带了许多书，告诉她有线电视坏了，不能看了，柏雪并不在意，反而问她有线电视是什么，苏珊不知该怎么回答，柏雪却自动理解了她没有交钱，就跟原来她和妈妈没钱交电费，不能开灯一样。
    所有的杂志都是危险的，苏珊自从离开了娱乐圈，嫁给了现在的丈夫，就跟着一起信了教，她带来一本厚厚的福音，柏雪接过来就笑了：“这些我都能背的。”
    苏珊吃惊过后才想起来，柏雪当然是会背，特别是十八岁时的柏雪，她自小生活优沃，小时候上的就是教会学校，跟着修女一起唱诗读圣经，所有的篇章都得会背，十八岁时的她，刚刚脱离那个圈子不久，自然会背。
    她甚至还有一枚银十字架，一直戴在脖子里，到正式出道了，经济人就叫她摘了下来，一开始她还会随身带在身边，遇到伤心难过的事，拿着十字架做祷告，可渐渐的，让她伤心难过的事情太多太多，她连上帝都不再愿意倾诉。
    除了圣经，苏珊给她带了两本小说，只有看这个是安全的，柏雪很快就看完了，她的成绩很好，在普通学校里尤其显露她在成绩上的优势，她甚至还天真的同经济人要求过，等赚到一点钱，就让她回去读书。
    苏珊看着现在的她，就跟看着自己国中的女儿没什么差别，把女儿的书拿来给她，她很快就看完了，还笑嘻嘻的问着苏珊还有没有了。
    苏珊不能长久的陪伴她，女儿跟儿子都要照顾，她做这个被保守的家人知道了，必然是会反对的，苏珊从原来的陪一天，到陪半天，教会了柏雪基本技能，告诫她千万不要出门去，定时打电话确认她在家。
    柏雪全都乖乖答应了，可等苏珊放松警惕，她就想着要怎么溜出门去，回家已经快要半个月了，除了陈姐定时来看她，她一个人也没见过，她像囚禁起来的人，既没有人告诉她真相，也没有人愿意带她走出这个囚牢。
    她还是有所改变的，如果还是那个柏雪，她根本就没有勇气敢这么做，可她有个儿子，柏雪拿出儿子的照片，有一张上面写着年月，还印着幼儿园的名字，她知道这所学校，非常好的学校，她自己小的时候，父亲都没能送她进去。
    她在衣柜里翻箱倒柜的找衣服，她其实是个注重舒适的人，除了华服还有许多运动服，怪不得房间里摆了这么多健身器材，原来的她一定经常运动。
    柏雪的计划是偷偷溜过去，看一看她的儿子，她对自己目前的现状知道的非常有限，第一是她要离婚了，第二是她的丈夫并不打算把孩子的扶养权让给她，而她的状况好像也并不适合养一个孩子。
    这些是她推测出来的，而她也要自己去确定，她穿上运动服，长发拢在脑后高高束起来，对着镜子觉得自己的气色看着还好，却依旧摸了粉出来轻轻拍上一层，也许是因为睡得好吃得好，她的脸色比刚出院的时候好了很多，苏珊的汤水真的非常补养人，柏雪甚至觉得她再喝上十天半个月，就真能变成十八岁时候的自己了。
    她甚至还摸出一点钱，从衣柜的手袋里找出来的，柏雪在知道自己快要破产之后，就专心的去翻了衣柜，她知道这些东西是可以卖一点钱的，原来家里破产的时候，妈妈就把珠宝拿出去卖了，宝石是不分新旧的，只看切工净度，还有那些包包衣服，虽然是旧货了，可依旧能换钱，那一串圆润大颗的金珍珠，妈妈最喜欢的，拿到典当行里，换回了三四个月的生活费。
    那时候过的那么苦，也依旧活了下来，她现在拥有的更多了，为什么要害怕呢？柏雪信心满满，她猜测着可怕的婚姻让一切变得这么糟糕，她的妈妈就是这样抱怨的，在最初的艰难来临时，她还是一个有勇气的妇人，等见识过生活的丑陋，她就再也说不出未来会好的话了。
    所以在她能拍广告赚钱的时候，柏雪是多么的高兴，拿着钱回家，把希望摊开给母亲看，看她的眼睛亮起来，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有意义的，很快她们就能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去。
    她带上了身份证包包一些钱，按照书本后面的定价，这些钱够她在外面呆上一天，她把一切都预备好了，打开门却正撞上正站在门口揉着眉心的靳易廷。
    柏雪惊叫一声，立刻就想把门关上，可靳易廷快她一步，这是高档住宅，可一样也会有多事的邻居，人的本性就是爱窥探，他再也不想在报纸上看到任何跟他私生活有关的报道了。
    他一只手撑开门，把柏雪逼进了屋里，柏雪惊慌失措，她把包抱到身前，看着他戴着墨镜穿着皮衣的样子，整个人缩了起来，就怕他会突然发难，施行暴力。
    “你要出门？在这种时候？”靳易廷冷笑一声，从来都不省心，这时候出去是博版面吗？所有的大小报纸都被她占据着头条，她又想要干什么？
    柏雪往后退，跟靳易廷隔开整个长沙发的距离，敌视的盯住他，等他坐下了，她才想起要给苏珊打个电话，靳易廷看见她按号码，又是一声冷笑：“你还没演够？”
    柏雪咬着嘴唇，不敢相信二十多岁的时候竟会嫁给这样的男人，她刚要按下通话键，忽然想到，陈姐不告诉她，苏珊不告诉她，说不定他会愿意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0章 第二次自杀
    
    靳易廷疲倦的揉揉额角，他正在导演他的第二部电影，第一部的票方是否还能继续，他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所有的人都是多情的，说是誓死也要追到底的偶像，可能仅仅因为他吃了香菜就从此被剔出了“誓死”的名单里。
    他经历过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他是在香港娱乐产业如日中天的时候出道的，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星探发现，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出唱片演戏，更新换代大浪淘砂，不想被踢出这个圈子，你就得比所有人都努力。
    靳易廷没有柏雪这么幸运，那一年的最佳新人奖许多人争，也包括靳易廷，柏雪其实是靠着美貌和悲剧拿下这个奖的，第二年的最佳新人，他输给了跟他一同出道，同一个公司的新人。
    两个人一样的年纪，靳易廷不论外形条件还是嗓音条件，都比他好的多，可偏偏就是他拿走了新人奖，跟着两年后，柏雪拿到最受欢迎女演员的时候，他拿了最佳男主角，第二部电影就封帝。
    那一部戏同一个角色两人争，可靳易廷专注拍大热门片，错过了这部主角惨兮兮的低层苦情片，公司想捧他，替他拿到了角色，拍一部大热片的前传，票房有保障，还能提升人气，可这样的事哪里说得准，爆冷的就是那部低层小人物的苦情片。
    但他依旧是幸运的，原来跟他一起演戏的，有一大半都已经不知所踪，开电器行的也有，开小食档的也有，下了戏有时还会去照顾生意，余下来的这一小部分，如今正顶着事业下滑北上捞金。
    那么多的新星才刚冲上荧幕，亮了不过一瞬，很快就陨落了，明星流星恒星，拿这些来区分他们，给他们定性，也许再隔个十几二十年，做专题访问的时候才能再想起这些红极一时，跟着就潦倒不堪的幸运儿倒霉蛋。
    靳易廷越来越有危机感，越是这种时候，柏雪的一点小麻烦都能让他烦躁，盯着这个让他越来越厌恶的女人，他连眼皮都不想抬起来，把头重重搁在沙发背上，她至少还有一点好处，在她的面前尤其不用假装。
    靳易廷自己都觉得惊讶，她都那么清楚的看明白了他，为什么还会对他有期望呢？他不愿意去想，也值得去想，柏雪不回答他的话，他就当她是默认了。
    “让我们的谈话有效率一点。”靳易廷像从前很多次的交谈那样，为了防止她的胡搅蛮缠说着带有警告意味的开场白，然而恰恰是这样，柏雪会立时跳起来反击，不容得自己受到一丝一毫的无理对待。
    然而今天的柏雪并没有，她双手环在胸前，居高临下看着靳易廷，后退半步，离门更近，手上拿着无线电话：“你想说什么？”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想过要放弃孩子，从看到leo照片的那一刻起，柏雪就没想过要放弃这个孩子，她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感情，连带的对他的父亲也有了一点改观，然而这份改观，很快就又消失了。
    “你知道孩子跟着你的结果，他会被人用有色眼镜看一辈子，到哪里都会被指指点点，你无能为力，什么都改变不了，不如让我送他出国。”他说的是事实，艳色新闻一辈子都会跟着她，这个办法是目前他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先分居，到了时间自动离婚，孩子送到国外，形象公关倒不用担心，他在大众眼里，一直就是受害者。
    然而他极度的厌恶“受害者”这个形象定位，他真的在乎吗？又不是盲婚哑嫁，婚前他不是圣人，她也不是圣女，可人们无聊就算了，连她也无聊起来，这才是让他觉得最可笑的地方。
    柏雪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她看着靳易廷眼里聚集起来的不耐说不出话来，只是本能的带着抗拒，竖起铠甲保护自己：“我不会跟你说任何话，如果要谈，去找我的律师谈，我不会放弃leo，我不会放弃我的儿子。”
    她还是那个没有多少经验的柏雪，这些话是在她那个年纪来说，能想到的最能威慑别人的话，她父亲在生意还没倒闭之前，经常这样打电话，甚至在刚入行的时候，她的教育也让她显得格格不入。
    靳易廷不怒反笑，把墨镜从鼻梁上压下来，眼睛在眼框上面盯住了她：“你还想打官司？哪个律师肯接这样的案子？”
    柏雪不动声色的扭过脸去，把自己的初衷全忘了，她是想探一探底的，可这时候的她，还不肯低声下气，靳易廷却笑，把腿架到茶几上，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烟来，没找到打火机，这间房子里是没有的。
    柏雪恨不得把这个屋子弄成无菌室，她担心幼儿的健康到了病态的地步，靳易廷回家要抱儿子，先得去洗澡消毒，当然不会有打火机这种东西，于到厨房用煤气点燃了香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来。
    “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别逼我把那些照片给孩子看。”靳易廷靠在桌边，柏雪本能的想问是什么照片，可她的心却陡然狂跳起来。
    靳易廷一向知道怎么把她逼疯，他打开了电视机，调到娱乐台，没有半点新意的，主持人正在理顺从艳照到离婚再到自杀的顺序，上面显示了两张照片，因为禁令打了一层马赛克，可却没能遮住她的脸，靳易廷指指电视：“现在仔仔连动画都不能看。”
    柏雪没有表情，她甚至没有惊叫，她只是盯着屏幕，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远，主持人说的她都听见了，可她好像根本就听不明白。
    靳易廷抽完这支烟，把烟头掐灭在玻璃茶几上：“你要想明白，你的官司，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根本就不会有官司，没有律师会受理这样的案子，大状是要赢面的，她有什么呢，老派一点的法官，看到她心里的天秤就已经倒向他了。
    门轻声带上，柏雪软倒在地毯上，她急促的呼吸着，好像一只溺水的鱼，不断不断不断的深呼吸，可这些好像对她一点用处都没有，她依旧觉得胸腔像被挤压着，把肺里全部的空所都挤了出来，她喘不上气，手脚发麻，不住颤抖，偏偏是这个时候，她的脑子意外的冷静。
    她又发病了，柏雪得过一段时间的抑郁症，成名之后才注意到这个，去看过，吃过药，她的瘦不是因为吃了减肥药，而是抑郁类药物，让她食欲大振，吃了再抠喉，伤了肠胃，再没有治好。
    真像是犯了毒瘾的人，她心里这么想着，手想试着去抓地毯，可却抖的根本动不了，指结半勾握着，全身的骨头硬绑绑的，这时候只要再给她一下，她就会粉身碎骨。
    柏雪在心里默念福音，求仁慈的主不要抛弃她，她背完一篇又背一篇，半边身体都被压麻了，她的身体自己在用劲，自己在跟自己较劲，电视机的声音就这么开着，她盯着那个亮晶晶的屏幕，里面开始回顾她的一生。
    出道时候拍的青涩照片，主演的第一部电影，遇到了伯乐，拿了新人奖，那些经典片断好像是在嘲笑她，花花绿绿的一个接着一个弹出来，她拍过许多戏，各种类型的都有，柏雪专注的看着另一个自己，或喜或嗔，有流泪的时刻也有欢笑的时候，到最后，停留在一张婚纱照上。
    她把头发盘起来，梳着最经典的公主头，夸张的婚纱是迪士尼城堡里住着的公主们会选的流行款式，从腰线以下铺满了一朵一朵白色纱花，她把自己包裹的像是英国王妃，头上的钻石冠手上的鸽子蛋，站在花海里拍了一张好似油画的照片。
    可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能抵上她唇边的微笑，她笑的那么美，哪怕是定格在照片上，也似乎能捕捉到她流转的目光。
    煤气没关，屋里也没开窗，柏雪僵硬的时间非常长，到最后人渐渐无力，倒在地毯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苏珊打开门一股煤气味，她看见倒在地上的柏雪惊声大叫，关掉煤气打开窗户，再一次打了急救电话，当天夜里，全港的新闻头条都是柏雪二次自杀，生命垂危。
    
    第11章 人言何可畏
    
    柏雪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睁开眼又是满眼的白，她闭着眼睛久久不愿意醒过来，如果这是一个噩梦，该有多好。
    吵醒噩梦的是另一个噩梦，勒易廷“嘭”的一声踢开了门，他的眼睛里冒着火，走到柏雪的病床前，所有的绅士风度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他恶狠狠的把柏雪从床上拎起来，让她的后背紧紧贴着病床上方的铁栏杆：“你就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吗？”
    柏雪的喉咙里根本就发不出声音来，她张着嘴巴想要叫喊，可她开不出口来，镇定剂还在发挥效用，她先是抑郁症发作，跟着又吸了过量的煤气，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苏珊一声惊呼，门口的医生护士全都看见了，柏雪脸上神色痛楚，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来，那个护士气愤的跑进来大喊一声：“先生，你如果继续，我的同事会报警！”她的声音引来了更多人围观，从门边窗缝里，看见柏雪被撞在墙上，走廊上响起轻轻几声惊呼。
    勒易廷松开柏雪，紧紧盯着她，对她露出冷笑，压低了声音耳语：“你想要继续，那就继续，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你再看儿子一眼。”说着猛力捶了一下病床走了出去，这个女人把他最后的理智都逼到了极限。
    苏珊赶紧上前抱住柏雪，柏雪也紧紧抱着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如果不是苏珊紧紧抱着她，她根本连坐都坐不住。
    护士小姐气得满面通红：“柏小姐，需要我们报警吗？我可以替你作证。”没人应该受到粗暴的对待，靳易廷刚才差点就撞倒了吊瓶架，柏雪瘦得只有一把骨头，迷茫惊恐在她的眼睛里还没有退去，她吓坏了，她在发抖。
    苏珊的眼泪不停的淌下来：“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自杀呢，你不是还想见leo吗？”电视机打开着，苏珊猜测她已经知道了一切，因为承受不住，所以才打开了煤气，想要自杀。
    柏雪无力的摇摇头，喉咙口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没有想要自杀。”也许这是不可思议的，可对于柏雪来说，这些事都不是她干的，她既没有得到过那些荣誉，也不没有从塔尖落下，摔个粉身碎骨。
    “我只是发病了，我没有吃药。”她找回了声音，护士给她喂水，满是怜悯的看着她，的确，不论是谁在看到勒易廷的态度之后，都会对她充满了同情的。
    苏珊把她抱的更紧了：“你没有打开煤气？”
    柏雪摇一摇头：“我没有，我只动不了了。”
    “那么煤气是谁打开的？”苏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柏雪看着她，苏珊长长叹出一口气来：“为了离婚，他还真是没什么干不出来。”
    “他只是，想要抽根烟。”事实就是事实，从勒易廷的反应来看，他根本没想到柏雪会动弹不得，也没想到不过是点一根烟，就会差点要了她的命。
    苏珊一点也没避开护士，她又哭了起来，以为柏雪痴迷的爱着丈夫，在他心怀不轨打开煤气之后，竟然还相信他只是想要吸根烟，苏珊的眼泪落在柏雪身上，搂着柏雪的头，把她整个埋在自己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怜的孩子。”
    苏珊身材丰满，抱柏雪搂在怀里，就像抱着一只流浪猫，她的哭泣引起了护士进一步的同情和愤怒，她相信她听到的这些是真的，并且在转身出了病房之后，立即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的同事。
    在亲眼见过柏雪之后，或者说在亲眼见过勒易廷的“暴行”之后，柏雪在她们的眼里就不全是那个“拍了艳照的影后”，而是一个可怜的，长期受到丈夫精神虐待的女人，何况这个女人还这样美。
    她对人很有礼貌，没有一点脾气，换吊针的时候会对护士说谢谢，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里盈着水光，看上去又怯弱又苍白，好不容易回复了一点生机，总是伴随着勒易廷的消息而瑟缩发抖。
    照顾这个病房的护士miss邓对她充满了同情，柏雪的床上放着圣经，胸前挂着十字架，同是天主教徒的miss邓还听见过她念祷告词，何况她还全程不落的听到苏珊跟柏雪的那一段对话。
    柏雪因为煤气中毒进医院的事在经过两天之后又发生了大逆转，娱乐周刊花大价钱买到了一张勒易廷在当天进出柏雪公寓的照片，这张照片上照到了小区地下车库的电子牌，上面清晰的显示着当天的日期和时间。
    而救护车出车也有时间记录，在靳易廷离开公寓半个小时不到，柏雪就被送医，她早年的助理对着堵住车门的记者愤怒的大声吼叫，像头母狮子一样护住柏雪。
    周刊写了一篇报道，拍不到柏雪，她们拍了经济人，拍了助理，助理每天都去买新鲜的菜，买鱼回去给柏雪煲汤喝，经济人则在不断处理着柏雪的合约问题，陈姐能入行能做大，手上捏着这么多艺人资源就是因为她跟影视公司的大佬有远亲关系，转了十七八个弯，可是她姓陈，祖屋在一起，祭祖的时候族里的长辈让照顾照顾她，她这才做到现在。
    十好几年过去了，这个圈子早已经物是人非，可大佬却还是大佬，产业不如以前，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他的面子原来给十分，现在给三分，陈姐陪着笑脸出去，又板着一张脸回家来。
    甚至还发了个声明，言明柏雪并未自杀，说她是一个坚强的妈妈，只是最近身体实在支撑不住，这才去了医院休养。
    那么一个并不想要自杀的人，一个努力养好身体，处理债务合约纠纷的人，到底是为什么在前夫到来之后因为煤气中毒进医院呢？
    周刊打了擦边球，用了十分引人遐想的字眼，在勒易廷的身影跟日期之间画了大大的问号，柏雪再次自杀这件事，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这就像是落进水里的块大石，泛起一层层的涟漪，勒易廷的公关公司不停的发通告，要告那家周刊诽谤和毁坏名誉，可照片是真的，文字是猜测，到底是不是，看的人自有论断。
    紧跟着这条新闻，网络上有了更多的声音，在辱骂柏雪的帖子里，出现了一个知情人右耳，她发布了一条留言，瞬间被顶到最高楼，她说了她所听到的勒易廷打开了煤气，勒易廷威胁柏雪，在医院里差点打她，这辈子都不让她看孩子。
    既然在医院里都差点打她，那么在家里又挨过多少打呢？民众的联想力是最丰富的，一面骂柏雪应该浸猪笼，一面又有人指责起了靳易廷，说他伪善不要脸，深情都是装假。
    一面倒的楼里开始掐架，靳易廷的良好形象受损，柏雪反而更像是个受害者，有心人把柏雪几次出街的照片贴纸出来，列出一个时间线，能够清晰的看到她的改变，何况靳易廷也不是全然干净，他北上捞金，跟小明星也不是没有一点瓜葛。
    拖手照都登出来了，柏雪还在为丈夫证明清白，说他们不过是朋友，一个剧组里吃饭而已，朋友之间拥抱亲吻都是正常的。
    那时候有人替柏雪不值，等丑闻爆出来就又有人说靳易廷是被逼无奈，老婆给他带绿帽，于是又有人在争论，那是两人谈恋爱之前的事，真要挨个数，难道靳易廷就干净？谁也不干净，以脏和干净来讨论这桩事永无尽头。
    有人骂自然有人顶，原来的娱乐桃色事件，又带上了凶杀谋杀这样的悬疑色彩，再没有什么新闻的热度能超过这个，柏雪住的医院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所有护士医生都被狗仔盯上，消息漫天飞。
    医生是有职业操守的，但那是保护病人的私隐，对于别的事还能发表两句见解，周刊拍了照片又打了厚厚的马塞克，为了避免麻烦还用了化名，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医生说勒易廷情绪激动，对待柏雪有精神虐待的嫌疑。
    而医院的保洁工人也愿意作证，说勒易廷踢坏了医院的垃圾桶，这是周刊之前完全想像不到的切入点，全部的狗仔跟娱乐记者都在为了这个加班加点，恨不得回顾这两个人的一生，挖出一点点勒易廷有暴力倾向的新闻来为猜测佐证。
    新闻不断播报，接着陈姐出了招，那一天的在屋里的只有柏雪跟勒易廷两个，苏珊根本没有打开煤气做饭，她打电话告诉勒易廷：“如果你再逼得这样紧，我会请警察来取证，看看那上面到底有没有你的指纹。”
    电话那头有砸碎杯子的声音传过来，陈姐按了录音键：“那么现在，你肯给她一条活路了吗？”
    
    第12章 人心不可度
    
    勒易廷也算经过大风浪，夸张的时候家里所有的门和窗都不能打开，狗仔就围外面，不能见人不能出门，连窗口都不能站。
    狗仔的武器越来越新式，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人前，你笑你怒你说的任何话，都可以当黑料来炒作，靳易廷当了十几年富家公子哥，到父亲破产才尝了一点人世艰难，可是很快妈妈改嫁，他依旧有司机接送，有佣人照顾，脾气养得很是自我娇纵，天生一个纨绔。
    可进了圈子之后，他反而没了退路，只要你火，你就别想逃开，继父也曾经想送他出国，是他自己不愿意，年轻气胜的时候还当自己能当世界之王，成功唾手可得，想狠狠的打所有的人脸。
    管束他的继父，高高在上的继兄，和那两个摆脸色看的姐妹，可他再成功，姜家人依旧看不上他，靳易廷嘴上没拿姜家当一回事，可姜家确确实实给了他十年几顺风顺水的生活一下重击。
    新闻一出，姜家的那个冷脸秘书立即打了电话过来，靳易廷没接，他就又打给了经济人，让经济人好好处理这桩事，姜先生马上就要回国。
    让靳易廷咬牙切齿的姜先生，他妈妈当了姜太太之后，一直努力让他进入姜家的公司，跟继父说让他学点东西也好，靳易廷是不屑一顾的，可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尝试过那处挫败感，继父只是打量了他一眼，就摇一摇头，说不适合他。
    年轻的靳易廷立马转身就走，反而是继兄姜承航拦一拦他：“爸爸说话直。”说了还不如不说，比他年长一岁，可是样样都比他强，靳易廷觉得喘不过气来，于是进了娱乐圈，在这个圈子里风光了一把。
    秘书说的姜先生，就是姜承航，姜家第三代，靳易廷也是第三代，靳家还只余下点旧亲戚，树倒猢狲散，姜家却如日中天，富人圈里数得上名号。
    靳易廷不得不退后一步，在尝到舆论的甜头之后他又尝到了舆论的苦头，连原来告诉他官司稳赢的大状也不敢再打包票，打电话劝勒易廷暂时停下离婚诉讼，如果对方控告他，而又有律师愿意接这样的案子，想一战成名的话，最有效果的就是告他谋杀。
    初出茅庐的小子或者有野心博上位的青年，只要捏住了靠靳易廷谋杀，给这桩离婚官司盖上谋财害命的印章，就算在法官面前输了，在名声上也赢了。
    当然是不会输的，大状干的就是这个活，他有一百种打败对手的办法，可靳易廷的名誉也毁了，就像娱乐周刊写的那篇报道一样，配上图配上几句引起疑惑的话，目的就达到了。
    人的本性就是轻信，像这样爆炸性夺人眼睛的新闻，不管官司最后的结果如何，总有人会相信靳易廷谋杀，无数个“知情人”会跳出来，不论是对官司还是对他本人，都不会有任何的好处。
    勒易廷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就算官司有得打，他也会被绯闻缠身，他的公司他的电影肯定会受到影响，网上的舆论已经有了风向，在一个个所谓的知情人跳出来之后，柏雪的形象没有好转多少，但他本人的形象严重受损，消息已经散布了出去，周刊是不必负责任的，哪怕告他们诽谤，他们也的确没有说假话。
    那一天他确实是去了柏雪的公寓，那栋公寓是在柏雪名下的，他连向业委会抗议的权力都没有，他并不是业主，也不是业委会的成员，更不能去查看监控，当时到底是谁拍下了照片。
    这张照片在娱乐圈里引起轩然大波，如果是狗仔，那这个人肯定还盯着勒易廷这条线，谁会放过这样的肥羊呢？勒易廷只得暂时离开香港，回到大陆继续拍摄电影，他拍电影的场地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一圈一圈的记者。
    他不得不退让了，暂时喊停了离婚诉讼，称两个人还要更长时间的冷静期，希望把问题处理到最好，他带着墨镜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道：“我很担心我的儿子，我希望仔仔不要受到太大的伤害。”
    他的公关团队甚至建议他，可以把孩子暂时交给柏雪，她的精神状态不好，只要让她带孩子几天，拍到她失控的画面，舆论的风向就又会改变的。
    民众是最会跟风的，只要站定了受害者的立场，柏雪的一切就都只是花招，一个不惜自残的妈妈，一个面对孩子精神失控的妈妈，还有什么立场来争孩子的抚养权呢？
    是靳易廷拒绝了，他不能让他的孩子真的面对一个精神失常的母亲，他跟儿子虽然没有过多的相处时间，可那到底是他的儿子，大人的事，最好不要牵扯到他。
    但他既然愿意退后一步，就拿出了应有的诚意，陈姐会不会去采集指纹，她会不会报案，靳易廷心里没底，陈家那个大佬现在虽然安分了，可早几年，圈里这个些，哪一个敢惹他。
    靳易廷年纪轻轻出来混圈子，骨子里还是有点老派的，他出道的时候最火的就是社团片，就是靳家的生意，要说白也不是全白的，能和气就和气。
    这些势力虽然淡了，却不能不卖几分面子，陈姐原来不过问，现在却大有管到底的架势，他一向觉得这个女人对柏雪很有点别的想法，这一行做得久了，经济和老鸨没差别，她却能护着柏雪没出过“公差”没送过“外卖”，这一行里实属罕见。
    柏雪自然是有一张好脸，可有一张好脸的艺人太多，陈姐这么帮她，到底图什么，难道是良心发现，靳易廷哧笑一声，假情假意看多了，真的肯挨义气，那几年就不会看着柏雪把日子过成这样。
    柏雪那里很快接到了勒易廷递过来的橄榄枝，他愿意暂停官司，并且可以带孩子给她看一看，靳易廷打了电话过来，陈姐在医院病人散步的小花园里接起了电话，听说靳易廷愿意把儿子送回来呆几天，陈姐笑起来：“你肯这样想当然是最好，好歹原来两夫妻，何必你死我活，接孩子的事，我跟她商量商量。”
    转头却一个字也没对柏雪提，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慢慢好起来，床头贴着leo的照片，晚上会跟miss邓一起晚祷告，背一篇诗篇，睡得非常安稳。
    她已经不再问这十四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在电视里全都看到了，可她有一种强烈不真实的抽离感，而这种抽离感很好的保护了她。
    她竟然还跟miss邓产生了一种友谊，哪怕是苏珊跟陈姐都不在的时候，也不是单独关在房间里，到了礼拜日甚至还愿意打开窗户，听一听医院对面教学里的唱诗声。
    可她失忆的毛病却怎么也没好，柏雪能清清楚楚的说出苏珊和陈姐都已经忘记的金像奖当天晚上，哪一位导演说了什么话，有什么样的片子邀请她去主演，她还满面是光的告诉苏珊：“我看到阿荣。”
    那些人说的话做的事，对她来说就像是昨天，可对陈姐早已经过了十四年，医生也说不明白她的病要怎么才能好，还有没有记起来的一天，给了陈姐一张名片，让她带着柏雪去看心理医生。
    “梁医生刚从国外回来，在临床心理咨询师，不要有压力，只去见见他。”如果不是刚刚回国的医生，陈姐还有些不放心，人最怕是拿有色眼孔看人，嘴上说的专业素质，难免在看到她的时候不起好奇心。
    问清楚确实是刚从国外回来的香蕉人，这才预约时间打算带柏雪去看，她的事不能有半点传出去，现在的人对这些事物的接受力度强的多，可陈姐怕靳易廷拿这个来争夺抚养权。
    苏珊和陈姐都默契的没有告诉柏雪，陈姐回了一个电话，柏雪现在的情况还得继续调养，她酗酒过一段时间，又因为睡不着吃了许多安眠药，身体极度消瘦，实在不是孩子见她的好时机。
    靳易廷一句都没有多问，确定柏雪暂时不会接走孩子，他就放心了，靳母能把孩子接走，全是因为她的情绪不稳定，照理来说，妈妈才是抚养人，只要她不同意，就连他也没办法强行把孩子带离她的身边。
    所以靳易廷才要抓住丑闻给柏雪致命一击，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亲权之后，柏雪就再也没办法把仔仔从他身边带走了。
    陈姐没想到柏雪会对去看心理医生这件事这么抵触，她拒绝去看医生，她爸爸也去看过心理医生，可那没有用，他还是去跳楼了，因为他无法解决问题。
    陈姐劝了她很长时间，柏雪才终于点头了，让她点头的是leo，陈姐告诉她，如果她的精神状态是稳定的，那么她就可以把儿子接回来了。
    
    第13章 姜家那些事
    
    柏雪还是去看心理医生了，她首先得拿到精神鉴定和医师诊断书，如果医生诊断她的精神没有太大的问题，她才可以把儿子接回来。
    这是陈姐告诉她的：“你知道，就算靳先生答应了，他妈妈那一关也不好过的。”姜太太会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东西，留下孙子在身边。
    姜太太是位很难缠的夫人，她也很美，如果不是因为美，也没那么快摆脱靳家这艘破船，十几年的丈夫被她抛下，丈夫跳海之后，她还拿到一笔巨额的保险费，可她没能事事如愿，她没能生一个姓姜的孩子。
    甚至她自己的儿子也不听她的话，娶了像柏雪这样的女人，害她在牌桌上抬不起头来，连着好几年，只要柏雪跟靳易廷两个人有些什么新闻爆出来，她都要停下一段时间的太太麻将，装模作样说要去山上参加冥想课程，放松心情。
    姜家两姐妹，拿“冥想课”当作笑料来嘲笑这位姜太太，如果不是因为母亲死得早，两姐妹对亲生母亲都没有什么记忆，这位范女士哪有这么容易能进门。
    姜家三个子女，姜承航反而是没有反对的那一个，范女士大智慧没有，小聪明不断，讨进家门来，能替他看好院门，至少可以给姜先生添些东趣，设些阻碍，免得父亲老了老了，还在花丛中流连，她年纪大了，外面那些可还年轻得很，闹出事来，未免有失体面。
    姜家两个女儿这才肯答应，父亲有多会玩，她们心里清楚，自己也一样国外飞，家里只有一个哥哥管她们，哥哥说的话倒很有用，心里眼里也并不怎么看得上这位继母，到现在嘴上只叫她姜太太，绝不肯叫一声妈妈。
    范女士自己在姜家受了冷遇，自然想让儿子替她争气，可儿子非但不争气，还处处让她操心丢脸，范女士前管不住丈夫，后又看不住儿子，没想到她为了这事伤神的时候，反而得到姜承航的一点体谅，柏雪的照片删的这么快，就有姜家的手笔。
    凭靳易廷是办不到的，他没有这样的能量，充其量只是影星，至多算是刚冒头的小导演，连他自己的黑料都不能让小报收回，何况是这样大的新闻。
    可这一回范女士生气生的不同寻常，连柏雪的照片都能删的干净，儿子差点被套上谋杀犯的名头，姜家人竟然不动声色，连两个眼孔长在天上的女儿都去瑞士滑雪。
    当着丈夫她不能说话，最好丈夫不知道这件事，开影视公司有什么好，姜家这么多产业，范女士早早就打算好，弄一间电子新新产业过来，让儿子打理打理，不比影视公司赚得多。
    靳易廷打电话让她做好柏雪来接孩子的准备时，她急得从书房走到花园，走到花匠精心修剪的白茶花花丛中去，对着电话骂儿子：“你是不是发癫，她精神病，你把孩子交给她。”
    靳易廷让助理跟母亲解释什么叫亲权，范女士不是不懂，只是她想了许多年，要讨个体面的儿媳妇，最好有身份，压一压两个继女的气焰，哪知道进门的是柏雪，两个继女对她还比对自己更好些，都出了这种事，受洋教育长大的继女竟然站在柏雪一边。
    可她们再站在柏雪那一边，也知道姜家丢不起这个人，早早把她们送出国去，也有管家佣人看着，就怕她们干出格事，玩是不要紧的，不能玩得过份，不给家里人留脸面。
    姜家这几个都半中不中，半洋不洋，都知道丢脸，干脆不留在香港，去了瑞士度长假，走的时候带足两箱子的行礼，这事哪有这么容易解决，中环购物都不能去，与其闷在家里长蛆，不如出去。
    范女士把这个当作是她们存心挑剔自己，故意给她难堪，老派人家的清白女儿，哪里能干出这种事，下三滥的贱货，把她一齐给拖死，好不容易丈夫答应给靳家子孙起名字，现在名字没有，进族谱就更不用说。
    她不敢把这话告诉儿子，儿子连姓姜都不肯，怎么肯让孙子姓姜，可她气愤不过，恨不得去扎柏雪小人，打死她这个贱骨头，大好局面全盘失利，天生的扫把星，前世不知做了什么孽，才讨这么个媳妇进门。
    姜先生就隔着一排比人高的白茶花树打拳，佣人不知道怎么安置孙少爷，这个孩子在大宅里到底是个尴尬角色，幸好老爷不算讨厌他，佣人抱他出来晒太阳，他又乖又听话，老爷打拳，他就在一边草地上坐着。
    于是这一老一小把对话听了个全程，leo已经有点懂事了，他被抱过来的时候很是吵闹过几天，阿奶对着他横眉立目发脾气，说妈妈生病了，让他好好呆着，不乖妈妈的病就不会好。
    连姜承航偶然在大宅里看到一声不出，好像被丢弃小狗似的leo皱皱眉头，让秘书去买些儿童玩具，带来的东西不够用，都已经来了姜家，难道还会亏待他。
    佣人隔着绿墙站着不动，低头当作没听见，姜先生一套拳打完，看见小孩子站起来去扒绿树墙，他知道人家嘴里说的是他妈妈。
    小动物天生有警觉，哪个喜欢他，哪个不喜欢他，他分辨得出来，整个姜家他最喜欢的先是大伯，然后就是爷爷，他们对他可有可无，但至少还有一点善意，阿奶最凶，会讲妈妈坏话。
    “把小少爷抱到楼上去。”姜老先生终于开口，对面的电话声音戛然而止，范女士眼睛红红转过来：“我也是没办法，怎么能把孩子交给她。”
    姜先生拼了大半辈子，到老了竟然享起了儿子福，只点头看看她：“交给承航去办，你不要管，去上上冥想课，对身体有好处。”
    老爷开金口，范女士气苦也无用，只好趁着姜承航还没回来，先对着孩子说上一篓筐坏话，可谁养的跟谁贴心，柏雪日日夜夜刻刻不离儿子，把孩子当眼睛珠子看，leo从妈妈这里得到了这么多的爱，在这里住了两个月，还是每天都想回家去。
    范女士最拿手的是当太太逛精品店买衫，最不擅长的是当妈妈，当妈妈都不擅长，何况作阿奶，正要冲着幼儿喊，姜承航站在房门口，leo抬起头，雪白粉脸一张脸，一双眼睛圆溜溜，儿子生得像妈妈。
    姜承航见不得这种恶形恶状：“来，到大伯这里来。”
    
    第14章 来曾心动
    
    姜承航回到姜家，柏雪才接到这些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由儿子打来的电话，柏雪的私人电话这些天都没有用过，电话是打给陈姐的，打来电话的人是姜承航的秘书。
    让范女士看着孩子，leo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跟妈妈通过电话，柏雪每一次打过去每一次都被拒绝，家里没人的时候，自然是听范女士的，可等姜承航一回来，所有的事就都听他的，就连吃什么喝什么也要先考虑到他，范女士的地位一下子掉到最末。
    的声音奶声奶气小心翼翼的，只叫了一声“妈咪”，柏雪的眼泪就收也收不住了，她其实是不记得这个孩子的，可从知道他的那一刻起，就天然对他生出了深厚的感情，连靳易廷都没有这样，他是她的丈夫，可柏雪一点也不记得她跟这位先生的美好回忆。
    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到能记得靳先生跟她一起拍戏时候的往事，那时候大家都是新人，柏雪更惨一点，靳易廷已经小有名气，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靠着姜家这棵大树，豪门的事情说不准，虽说是个假儿子，到底沾亲带故，真的折腾他，姜家脸上不好看。
    何况姜家也有投资在，要不然靳易廷也不能这么顺利的出卡带，他不是唱歌的材料，但也靠着一张帅脸拉过销售量，请到圈里不错的作曲填词人替他写歌，真的一干二净出来混，哪有这么容易就发片。
    柏雪还记得靳易廷脸上那点愤世嫉俗，演城寨出身的小混混，反而不贴切，好在这算是一部爱情片，男主角就算是低层人，也得带些贵气帅气，这样才能打动小女生的心。
    柏雪拍戏的时候几乎也不跟靳易廷搭话，靳易廷却愿意跟她说话，别人过来他就冷着一张脸，但只要是面对柏雪的时候，再冷的眉眼也会不由自主的软化。
    电影里那个吻是柏雪的初吻，是人生初吻也是屏幕初吻，这个角色她全然是本色出演，所以才没有演的痕迹，观众看到她哭就哭，看到她笑就笑，因为真实，所以引人入胜。
    她是真的把自己当作是女主角苏雪，柏雪其实姓苏，就叫苏柏雪，爷爷给她起的名字，希望她如松柏如白雪，进了圈子之后，陈姐嫌弃这个名字不响亮，干脆把苏去掉，就叫柏雪。
    导演定下女主角是柏雪，跟着才给女主角改了名字，还说柏雪就是为了电影而生的，电影里的苏雪爱上了一个混混男孩，光和影交缠的故事，她把爱和痛苦摊在你面前，由不得你不动容。
    相反靳易廷是被她带着入戏的，不知不觉就真的以为自己是爱她的，所以动容是真的动容，心痛是真的心痛，两个人在雨夜里奔跑，从长街一头跑到另一头，等出了戏才知道导演说的那句，她是为了电影而生的并不是假话。
    靳易廷是这部戏认识的柏雪，姜承航也是这部戏认识的柏雪，他年纪比靳易廷大一点，靳易廷在外头打架惹事混娱乐圈耍性格的时候，他拿满全科a去了英国读书，放假回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弟弟”拍了电影，百无聊赖之际看过一回，然后那张碟他就一直留着。
    当然是不为了看靳易廷，他看的是柏雪，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的声音她的脸，是姜承航的初恋，可这初恋很快就变了模样，柏雪开始穿耳洞刺纹身，喝酒抽烟。
    每年放假回来的时候，姜承航看到的就是不一样的柏雪，他甚至还去片场看过一次柏雪，她阴沉着一张脸，靠在保姆车上，眼睛底下一片青灰，倦意涌上来，嘴里却还在念台词。
    从此姜承航再也没有看过柏雪的电影，姜家也没人去参加过靳易廷的婚礼，范女士倒是说过要大办，可两位当事人都不愿意，姜家也无人起头，继子的婚礼要怎么办？姜老先生心是花的，可还没有老糊涂，姜家的婚礼只能给自己儿女办。
    姜承航的初恋是苏雪，对于柏雪，他一点好感也没有，可大人的事不应该算到孩子头上来，他比妹妹们大一些，记事也更早，他知道母亲是怎么去世的，她一半是因为生病，一半是因为丈夫花心。
    跟看护搞在一起，母亲在里面睡觉，父亲在楼下乱搞，她死之前，替儿子争取到了最大的权宜，她自己名下的财产，和她拥有的姜氏企业的股份产业，统统给了儿子，她知道只要儿子在，两个女儿就一样有了保障。
    姜承航不会为了家里这些锁事费心力，他在坐在书房里，让秘书给柏雪打电话，leo还包着纸尿裤，穿这个他并不舒服，可他知道佣人怕洗衣服，所以乖乖穿着不动，等听到柏雪的声音，他抽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又抑制不住想念，叫了一声妈咪。
    于是姜承航和秘书两个人，听见对面柏雪抽泣的声音，柏雪除了演戏，还了唱片，最初那几年，她还不懂怎么唱歌，可她天生有一付好嗓音，说不清楚到底是她人更美，还是她的声音更美，当她哭的那一瞬间，站得最近的秘书片刻失神。
    反而是小儿安慰她：“妈咪不要哭。”可是他自己也哭了，在姜承航硬气的黑水牛皮沙发上哭得一颗一颗掉眼泪，小手抹掉眼泪还知道告诉柏雪一声：“伯伯给我打电话。”
    姜承航揉揉眉心：“把孩子送回去。”
    秘书停顿一下：“可是姜太太那里。”女人发起疯来，不论是人是神都要退避，范女士绝不好惹，她还一直以为姜老先生对姜家的产业有着绝对的控制权，直到发现姜承航成年之后，立即就能拥有百分之三十。
    “妈咪会来接你，妈咪在看病，等我病好，马上来接你，仔仔是最勇敢的小狮子。”柏雪在之前从未跟儿子说过话，可电话拿起，一句妈咪，就能让她肝肠寸断，哪怕一切都不要了，她也要儿子。
    母子两个颠来倒去，柏雪问leo吃了什么每天都做什么，有没有听故事，有没有喝牛奶，有没有要拍拍抱抱，小儿趴倒在沙发上，一面哭一面答应。
    姜承航抬抬手指，秘书赶紧把孩子抱起来，连人带电话一起送到姜承航怀里，姜承航拿过手机，上面糊着眼泪鼻涕：“柏小姐，孩子在姜家，你可以放心。”
    柏雪根本不知道和她说话的人是谁，那头有一瞬间的停顿，跟着大约是有人提醒，柏雪还带着哭音：“是，是，谢谢你。”
    
    第15章 初见梁医生
    
    柏雪有种特殊的魔力，她的声音她的表情能瞬间就把人拉入她的情绪，所以影评人会评论柏雪特别有戏，有时候她分明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的看着你，情绪就已经沉浸到位了。
    她是一个好的对手，她不会压戏，她会把跟她对戏的人一起拉进她编织的情绪里，对手给她回馈，她又会变化出新的感情，一切就像是一场真实的梦境。
    现在就是这样，姜承航不是一个联想能力丰富的人，他天生冷淡自持，十岁开始就自己管理自己，可他在听见柏雪那句话的时候，却能自然而然的想像出柏雪此时的神情，她迷茫张皇，从她的声音就能看到她的脸。
    当然不是不动人的，可姜承航早已经不是青涩少年，他是能在脑海里想像出柏雪脸来，可那不是让他动心的柏雪，他的声音依旧是公事公办的那种客套：“柏小姐安心养病，合适的时候可以来探视leo。”
    说着还让秘书把孩子抱走，低头看一看西装裤，皱皱眉头，秘书一眼就明了，leo的尿不湿穿了太久，已经吸不住尿液，他往姜承航身上一坐，就弄脏了他的西装裤。
    “他来的时候怎么样，还怎么样。”leo来的时候分明已经穿着裤子，能自己上厕所会自己吃饭，是个被教的非常好的小孩，不给别人添麻烦会看人眼色。
    姜承航是个没有好奇心的人，但他的妹妹却拥有强烈的好奇心，她们甚至还挺喜欢这个孩子，leo继承了妈妈爸爸的良好基因，少男杀手和少女杀手生下来一个万人迷。
    所以两个妹妹都会抱他，跟他玩，然后奇怪一个被宠爱长大的孩子竟然很会看人脸色，他努力吃饭，不弄脏铺好的餐布，他在两个男人办公的时候甚至只是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悄悄的缩到一边去。
    姜承航大约明白这是他爸爸教会他的，但这跟他没有关系，等他注意到新闻，看到昔日影后惨遭家庭暴力的新闻，配的图片是柏雪第一部电影时，在细雨花蕾下那张柔弱雪白的脸，姜承航的目光停留一瞬，连眉毛都没挑一下，他为数不多见过柏雪的两次，知道她绝不是那种女人，她不会忍气吞声，她可能是真的身体出了问题。
    范女士可能是从来都没有亲手带过孩子，只要孩子不吵闹就不去注意他，而佣人们对一个不受重视的拖油瓶的孩子，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照顾。
    秘书赶紧让佣人带leo去洗澡，告诉她姜先生不高兴了，佣人吓了一跳，姜承航这回回来要呆挺久，连范女士都在关照佣人煲他喜欢喝的汤，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没有血缘的侄子。
    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坐在儿童椅上，拿着他的碗，自己吃青菜吃肉，佣人今天格外精心，姜承航坐着喝汤：“我给柏小姐打了电话，等她好些，会来探视。”
    一桌坐了四个人，姜老先生没有异议，范女士气的脸色铁青也没用，这个儿子从来不买她的帐，两个女儿还能在收到礼物之后给个好脸笑一笑，这个孩子从小到大都没给她一个好脸色，拿她当透明人。
    哭诉是没有用的，老头子只有这一个儿子，公司产业以后都是他的，他已经接手公司十年，根本动不了他，他摆明了不想管这桩事，范女士的眼泪诉苦全没用，看着leo吃饭，恨不得这一餐赶紧吃完，好立马给亲儿子打个电话。
    姜家大宅的暗潮柏雪一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姜先生是个好人，他肯让她去看看儿子，柏雪快乐的好像一只小鸟，她还没见过leo呢。
    她的身体状况还不允许她立时出院，即使是这样，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消息了，柏雪眼睛里都是笑意，拉着miss邓的手，笑得心满意足：“我能看看我儿子了。”
    她笑的这么满足，像是发生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两个小护士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心酸，柏雪在医院里观察了快一周，医生确定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知道她已经约了心理医生，忍不住祝福一句：“你一定会起来的。”
    这不在他的专业范畴之内，可他希望柏雪好起来，当人看见阴郁痛苦颓丧的人时，还能狠下心来批判她，可当看见纯洁美好的时候，立即也回馈美好。
    柏雪出院第一天就是去见梁医生，梁医生有一个极其大众化的名字，梁彼得，一听就是黄皮白心香蕉人，陈姐说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才刚回国，柏雪是他为数不多的病人。
    梁医生目前还没有名气，可他有一个非常大的办公室，跟电影里些为了显得专业特意装修得非常硬朗的心理医生办公室相比，梁医生这里要温馨多了。
    原木地板，棉布窗帘，四面墙涂了四种颜色，从屋子里能看见阳台，标准的法式阳台上养了十几盆花，一切都是柔软的，置身在这个环境下，不会让你有不安全的感觉。
    三十二岁的柏雪肯定不会相信这样的医生，她恨不得竖起墙把自己围在里面，这里简直就像是心理医生办的幼儿园，可十八岁的柏雪却是还没有拒绝，她急于拿到诊断书，梁医生只要是有资质的医生，就能替她开诊断书，她就早尽早见到儿子了，不会让人产生不安全的感觉。
    三十二岁的柏雪肯定不会相信这样的医生，她恨不得竖起墙把自己围在里面，这里简直就像是心理医生办的幼儿园，可十八岁的柏雪却是还没有拒绝，她急于拿到诊断书，梁医生只要是有资质的医生，就能替她开诊断书，她就早尽早见到儿子了。
    梁医生带着一幅金丝眼镜，看上去很斯文很合气，对待柏雪态度温和，他先是用国语打招呼，然后干脆问能不能讲广东话，并且笑着告诉柏雪：“家里老人都讲粤语。”或者柏雪也可以选择英语。
    柏雪坐在沙发上，努力表现出平和的样子，她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苏珊每天都在给她煲汤，给她炖肉，柏雪的食欲慢慢回来的，一个月里她长了几斤肉，脸色也变得好起来，粉嫩嫩透着光。
    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长毛衣，两只手摆在膝盖上，微微收起下巴，显得有些拘谨，梁医生笑一笑，知道她有一个良好的出身，也曾受过良好的教育。
    “柏小姐要喝什么吗？”
    柏雪摇摇头：“不，不用了。”然后她又想起陈姐的话，尽量放松，靳易廷并不真的想要阻止她，只要有个医生肯出诊断书，她就能见到儿子了，于是她又说：“请给我一杯茶。”
    梁医生泡好了茶，他在泡茶的时候，柏雪就在沙发上发呆，她绝不是一个能让忽略的女人，只是安静的坐着，就有着强烈的存在感，梁医生却好像没有感受到似的，把茶杯递给她：“柏小姐不要紧张，这只是最简单一次心理评估。”
    
    第16章 朴素的愿望
    
    柏雪的问题是失忆，脑科医生检查出了血块，可并没有压迫神经，可她不记得她十八岁以后的事了，这其中的深层心理原因不是梁医生今天的主题，他只要做心理评估，确定她有正常的行为能力，能够正常的跟人交流，能够正常的生活。
    柏雪无疑是正常的，她就是十八岁的柏雪，可能年轻可能青涩，但她肯定是个正常人，她的心理状态比三十二岁的柏雪要好得多。
    心理评估的主要方式是谈话观察，谈她生活里的趣事，谈些她渴望的事，谈她感兴趣的东西，因为柏雪有过自杀嫌疑，梁医生引导的就都是正面的东西。
    让她坐在沙发上，让她觉得安全，给她足够的体贴，他没想到柏雪会说得那么多，一开始是急切的，小心翼翼的，她知道这次评估很重要，而她也确实非常重视这次评估，结果的好坏直接关系她能不能见到儿子。
    这是正常人的心理行为，她重视所以她想做好，她表示出来的方式是她更拘谨了，谈起她的趣事，学校里的有一些，试镜时候也有一些，她说出来人名，梁医生都记录下来，没有记录在纸上，他开着录音，他不希望拿着纸笔，这是个完全放松的谈话状态。
    柏雪渴望的事也很简单，她想买一栋大房子，想让妈妈住得舒适，想让爸爸换到好一些的疗养院去，希望有更多的时间跟家人在一起。
    这是一个朴素的，但已经不可能再实现的愿望，所以她在说的时候非常迷茫，吞吞吐吐，这是她的上一个心愿，可现在没有，柏妈妈大概是抛弃她了，她没有找过女儿，爸爸躺在公墓里，柏雪又一次失去了支点，梁医生于是把话题引导到她儿子身上。
    柏雪一觉醒来就失去了爸爸妈妈，这对她打击很大，艳照还不是目前的她拍的，老公也不是目前的她挑选的，可爸爸妈妈却实实在在是她失去的。
    可她还有个儿子，小狮子一样的宝贝，她原来带着十字架，现在换了一个心型挂坠，里面放着leo的照片，小狮子有一圈圆综毛，脸上抹着奶油，咧开嘴巴笑。
    柏雪还把这个项链取下来给梁医生看，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她，三十二岁的她，她也开心的大笑的，嘴角的弧度跟儿子一模一样，嘴上糊满了奶油，眼睛闪闪发光，像所有幸福的女人一样。
    梁医生不能评价她，于是评论了leo：“他很可爱。”
    柏雪像所有孩子受到夸奖的妈妈那样笑起来，她的愿望在这一刹那改变了，她开始设想一个孩子适宜的家，要私密，要有花园，要有秋千架，可以让他玩水让他挖沙。因为有了新的希望，因为她还拥有，所以失去便不那么难熬了。
    梁医生跟柏雪谈了两个小时，她越说得多，就越是放松，最后她一只手搭着膝盖，弯腰半趴在茶几上，用彩笔画了一幅画。
    柏雪学过油画，她会的东西很多，她是妈妈以最严格的方式教导出来的淑女，芭蕾钢琴油画，所有淑女应该会的东西，柏雪都会，只是进了演绎圈之后，很少有用到的时候。
    她的特长其实能为她争取到更多的角色，可她拒绝接这样的角色，她自己把自己给切割开来，十六岁之前幸福的柏雪，和十八岁之后坚强的柏雪，当中这两年过得灰暗，失去了相依为命的人，而她现在又有了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人。
    陈姐没有选择一直以来给柏雪看病的医生，就是怕那位医生再次出具对柏雪不利的报告，梁医生认为柏雪没问题，她是可以进行正常的社交活动的，但基于她所面对的外界不断变化，而这种变化不一定是她能够承受的，所以她还需要更多次的心理疏导。
    柏雪身上体现出脆弱高自尊人格的特质，她的自我保护是有条件的不稳定的，而心理评估是连贯动态灵活的，看上去她已经回到了平稳的状态，她没有把拍艳照喝酒磕药这些她曾经做过的事归罪到自己身上，因为她忘记了，这不是她干的，可这是一座活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喷发。
    柏雪这样的案例不多见，梁医生很想跟进，陈姐也确实为柏雪预约下一次的见面，柏雪知道自己拿到了好的报告，她的头发散在肩上，穿着一件旧毛衣，毛衣已经起球了，不知道她衣柜哪个角落里翻出来，还有一件水洗磨白的牛仔裤，发尾微微打着卷，因为愉快，两只手撑在身后，不论是仪态微笑神情都是十八岁的少女。
    梁医生一直站在窗台看着她离开，她甚至还蹦跳了一下，她掩饰自己的痛苦，却不掩饰自己的快乐，因为得到认可，她对自己笑的尤其友好，医生本来就是帮助病人的，而他现在想给予柏雪多一点帮助。
    柏雪一刻也不肯多等，她拉着陈姐要去姜家把孩子接回家来，既然靳易廷已经同意了，那么她当然可以把孩子抱回来。
    陈姐笑起来：“你想快点接仔仔，是不是应该想想住在哪里？”公寓已经被证明了不安全，有狗仔能拍到靳易廷就能拍到她，柏雪一下子怔住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产业。
    两个人都没有要打官司的打算，靳易廷不愿意再有大新闻，他想让事态赶紧平息，于是资产冻结暂停，两个人先分居，两年之后提出离婚申请。
    柏雪其实是有资产的，她的投资是跟着前辈一起，内地还没有造出自己的明星时，港台明星是很赚钱的，柏雪跟着公司几个艺人一起跑北上广宣传电影，前辈尤其喜欢买房子，除了买房子还开酒廊开餐厅。
    打着明星的招牌，初期狠狠赚了一笔，柏雪不懂怎么做生意，可是她懂得怎么买房子，因为没有家，所以对买房子这件事，她异常的执着，从她第一次赚钱以来，她就喜欢买房子，在香港买了之后，又到深圳上海买房，买的都是些大地产公司的房子，没想到楼市会涨得这么快。
    算一算她和靳易廷的资产比较起来，她也不输多少，只是歇下来的那些年里，她没有再扩张，专心当起了好太太好妈妈。
    那位前辈现在已经不在柏雪的脑海里，她不记得了，那一位已经成功转型，不再当影星，专心炒起了房地产，有几个自己的楼盘，算是老一辈里，混得最好的。
    如果卖掉几栋房产，柏雪就能陪出违约金了，陈姐有些头疼，这夫妻两个后几年的财务状况纠缠在一起，柏雪就有投资靳易廷的头一部电影，到现在还没拿到分红。
    陈姐先追讨起这部分红，那部电影票房超出了预期，分红也有一笔，干脆请了账务律师，要分就分得干净，陈姐还想跟柏雪讨论一下财务问题，柏雪已经笑起来：“对，我的房子里，有没有靠近海边的？”她想带leo看海。
    
    第17章 似是故人来（补全）
    
    柏雪当然有在海边的房子，赤柱海边一栋独栋的小别墅，从窗户里就能看得见海，她和le原来就是住在那里的，后来le要在中环上幼儿园，才从赤柱搬到这边来。
    那一块的地产绝不会大批出售，一排别墅也只有十几二十栋，柏雪的那一栋，在最靠近海的位置，她买下来的时候就幻想着能和自己的孩子去海边挖沙子，她也确实带着le去挖沙去玩水，她现在所设想的一切，原来的那个柏雪全都已经做到了。
    柏雪马上笑起来，拢拢头发：“我们去吧，我想去看看。”看看什么时候合适把儿子接过去，说着抱住苏珊的胳膊：“他会喜欢什么？”
    连苏珊都会网购，柏雪却不会，她还想自己出街去给儿子买礼物，立马就被陈姐苏珊两个人一同否决了，陈姐给了她一个平板，把她手机上的照片视频全都保存在平板电脑里，让她在这上面看。
    柏雪看到了儿子三岁生日的时候有多么开心，他绕着大大的蛋糕台跑来跑去，他和小伙伴们一起游戏，他坐在儿童跑车里大声叫妈咪。
    柏雪一刻都等不了了，她央求着陈姐带她去看le，看一眼也好，陈姐终于开口：“阿雪，你要知道，范女士，也就是靳易廷的母亲，她不怎么喜欢你。”
    柏雪沉默了，她像是被责备的女中学生那样垂下了脸，就算她认为那些事不是她做的，在别人眼里也依旧是她，就是她干的。
    苏珊立马维护起她来：“姜先生靳先生都同意了。”挑晚上去其实最好，趁着家里有人，范女士总会收敛一点，说不定能把le接出来。
    陈姐打电话给姜承航的秘书，姜承航不在姜家大宅，但已经吩咐下去，柏雪可以随时去接le，陈姐的车在路上弯弯绕绕，一路开到姜家在半山的大宅。
    没想到范女士依旧没让柏雪进门，她让佣人把柏雪带到花园里，再让佣人把le抱下来，让母子两个在花园那棵美人树底下见一面，告诉佣人看住时间，二十分钟一到就抱上楼来。
    陈姐跟苏珊坐在车里等着，柏雪在花园里踱步，le不等佣人放他下来，就挣扎着要到妈妈身边，十二月的美人树正是花时，开了一片紫红色的花，在黄昏中好似流霞，柏雪张开双臂接住le，一把满抱在怀里。
    打电话的时候还哭哭啼啼叫妈咪，一看见人就不哭了，紧紧勾住柏雪的脖子，咯咯笑着抱住她，柏雪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力气，她可以单手把儿子抱起来，两只手紧紧抱住他，在草地上转了一圈。
    母子两个坐在美人树下，风一吹头顶掉下落花，le扒着柏雪讲条件，想跟妈妈一起回家，柏雪立即答应他：“妈咪把海边的房子理一理，马上接你住过去。”
    所有人都觉得柏雪陌生了，不像是她了，只有le不觉得，她就是妈咪，他把头靠在柏雪的肩窝里，往柏雪身上拱一拱，他知道时间要到，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毛衣。
    姜承航就是这时候回来的，他跟程家千金约着看戏，程家靠卖蚝油起家，千金女却养得清淡无味，半点引不起人食欲，看完一出戏，对方有意，他却无心，干脆早早回来，说夜里还有一个视频会议。
    才到门口就看见陈姐的车，进门才知道范女士根本没让柏雪迈进来，姜承航回到书房，落地窗外一片余晖夜景，他站在窗口，看着底下那株花满枝头的美人树，坐在树下的柏雪歪着头，le拾起地上落花插在她乌黑发间。
    姜承航不知不觉站了许久，直到佣人去抱回le，柏雪一直跟在佣人身后，到看不见le的地方，她才停下脚步微微低头，夜风拂起她的头发，吹落那朵紫红色的花，姜承航看见她低头寻找，拾起来轻轻握在手里。
    姜承航转过身去，还没走出房门，就听见范女士用她特有的尖利的声调正在埋怨佣人没准时把孩子抱回来：“我告诉过你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
    柏雪在她眼里就像是病毒，自己的儿子好不容易病好了，不能再让孙子跟她接触，范女士这辈子都没吃过这样亏，哪怕是丈夫破产都没有让她陷入这样丢脸的境地，而柏雪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尽力维持的脸面整个扒了个干净。
    把身子背过去，抱住保姆的脖子，给范女士一个背影，小身子靠在保姆身上，不愿意去看他奶奶的脸，保姆抱着le不停的弯腰道歉：“是，是的，太太。”
    姜承航路过，于是三个人都给他让路，le看见他抬起头，眨着大眼睛，轻轻叫了他一声：“伯伯。”姜承航伸手把他抱过来。
    范女士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承航，让阿娣抱吧，他太皮。”
    姜承航点点头，le一只手揪住他的西装，好像刚才揪住了柏雪一样，姜承航还能闻到他身上奶香揉合着花香，轻轻拍拍他的背，小儿这么细幼，他一只手就能罩住他一整个背。
    才来的时候姜承航抱过他，脸上带着婴儿肥，小脸圆嘟嘟，长得更像他妈妈，现在比刚来的时候要瘦得多，肉乎乎的胳膊都细下来，他抱着le去他的房间，他自己就会爬进婴儿床，自己抖开小毯子，盖住脚盖住身体。
    姜承航替他留一盏夜灯，le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故事，他一个人睡，床上陪他的只有一只小狮子玩具，毛边都已经旧了，他伸过短手搂在怀里，把头靠在狮子脑袋上。
    姜承航走出去正要关门，看见婴儿床上缩成一团的幼儿，又停下脚步，解开西装扣子，松一松领口，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慢慢走到他床前。
    已经紧紧闭起眼睛，屋里开着灯，可他没有妈妈陪，一点黑暗都可怕，安慰自己勇敢，但还是害怕，听见声音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这个家里唯一对他还算和善的大伯。
    孩子天生能分辨，le坐起来，像被看顾的小狗，姜承航居高临下看着他，这间屋子是临时布置，东西还是柏雪打包寄过来的，玩具收在箱子里，书架上还有几本幼儿画报小人书，他问le：“你想听故事吗？
    姜承航觉得这个孩子真可怜，比他小时候还更可怜一点，他从来没有养过小动物，他想养活小狗小猫，最后都没有养成，因为姜老先生讨厌在家里奔跑的活物，最后他养了一缸鱼。
    鱼有什么意思，湿淋淋冷冰冰翻着眼，撒点吃就张着嘴围过来，不知道饱也不知道饥，他想养一只狗，一只猫，毛茸茸暖烘烘，不必是名种，捡来的也可以。
    他还真的捡过一只，一只小白猫，在学校绿化带里捡到，偷偷藏在书包里带回家，小东西毛毛的，两只眼睛又黑又亮，给它一点牛奶，它就呜哩呜哩。
    可这只猫没能养多久，被父亲发现，扔到大宅外，肯定活不了多久，姜承航现在看le就像是在看那只小猫，朝不保夕，如果他母亲不好，谁来管他呢？
    不敢相信伯伯肯读故事给他听，保姆是菲籍，不懂得看字，所以也不会讲故事，他自从来了姜家，一个故事都没听过，自己爬起来去拿故事书，三岁小儿就知道挑选薄的一本，递给姜承航，怕太长了他就没耐性。
    这几本书都是他珍爱的东西，小狮子是一样，童话故事书是一样，翻的起了毛边，其实他听的已经会背了，睡不着的时候自己哄自己，可有人肯给他讲，就又不一样。
    姜承航靠在软沙发上，翻一翻故事书，每一本都讲一个主题，“勇敢”，可能是柏小姐没有，所以就更渴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姜承航像是在做总结开会，声音平板，这些故事他其实都没看过。
    两个妹妹从小也没听过多少故事，小妹妹敏感，有一次曾问他，没听过仙度瑞拉的故事，女孩子的童年是不是不完整，她可以演学校舞台剧的主角，可她在演之前，都不知道这个故事。
    姜承航才念一半，le已经睡过去，于是放下书关上门，还回书房去，范女士在卧室里面膜，听见佣人回报，弹眼落睛，姜承航对着他亲爹都没好脸，竟然对个孩子特别青睐。
    范女士跟着就想起一点关于姜家的流言，姜承航算是富家三代之中的翘楚，在英国读了很多年书，他一直没谈女学朋友，便有好事者说他是英国呆太久，染了一点不该染的习气。
    范女士在打牌的时候也没少往这方面引导，说后妈难当，不好就这么给人家介绍对象的，也从来没见他把谁家姑娘带回家。
    范女士想不出继子怎么能有耐性给孩子讲故事，跟着又想，难道是他真的不行，眼前正好有个幼儿，干脆过继，范女士年轻时候也曾聪明过，为了过富贵日子，把靳家大笔吃不下吐不出的生意带到姜家来，可她一辈子就聪明了那么一次，越来后来越是一塌糊涂，可心里觉得自己想的很对，就这更不能把孩子放走。
    反正儿子还要再结婚，有一个拖油瓶还更难结亲，前妻儿子一道解决，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算盘，亲孙子当了继子的嗣子，范女士几年冥想，想出这个花头精。
    她连面膜也不做，立即打电话给儿子，靳易廷疲倦的都不想接亲妈的电话，范女士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人，通常打两通，再不接就不打了，可她今天异常执着，非得把电话打通。
    靳易廷此时很不方便接电话，他仰头躺着，身上的女人格外卖力，一下一下动着腰，散着头发的时候，看上去真的有几分像柏雪，靳易廷于是闭上眼，格外享受这次服务，等两人动作完了，手机也从床头震到地毯上。
    那女人笑起来：“是不是老婆电话？”
    靳易廷低头看看她，再喝了酒半醉，也还是一眼分得清，打着小柏雪的旗号出道，名字就叫苏雪，三四年还未大暴，倒是因为艳照门，让她跟着火了一把，新闻连着几天都是她对着煤体黑脸“我就是我，我不是小柏雪。”
    靳易廷抬起她的下巴，只看一眼就笑起来，纹的眉修的眼，努力学习的动作神态，学了这么长时间，也依旧是个仿货山寨，要是当时挑别的路线炒作，说不定已经红了。
    他翻身拍一拍女伴的屁股，拿起电话进了浴室，回了一个电话给范女士，范女士开门见山：“你不能让柏雪把儿子带回去。”
    
    第18章 朝花不夕拾
    
    范女士终于明白自己无力回天，她其实并不多么喜欢这个孙子，她连自己的儿子都谈不上喜欢，生下来他来，是因为必须生下他，必须有一个儿子，有了儿子地位稳固，就没有想过要怎么养育他。
    洗澡喂饭，那是保姆的活，她只要好好当富太太，打打麻将摸摸牌，再去中环逛一圈，儿子不听她的，丈夫不当回事，继子的意图更不能打探，于是范女士哑火。
    陈姐很快拿到梁医生的报告，把报告发给靳易廷的助理看过，挑一天风和日丽，带着柏雪去接le，陈姐自己没有孩子，年轻的时候打拼事业，那只时候只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时，她有这么多事情要安排，有这么多钱要赚，真的到了年纪渴望家庭温暖了，早已经生不出来。
    又不想领养小孩，身边的男伴全挑模特，年轻身材好，个个公狗腰，花钱买青春，男女平等，可她还有一点母性，柏雪唤醒了这点母性。
    她明白陈姐其实还是渴望的，渴望有人能陪伴，所以经常约陈姐到家里来喝茶，le对她一点都不陌生，早早就认下干妈，等他会开口说话，带着满身奶香气，伸手要抱抱，女强人也得有这心软片刻。
    陈姐一开始帮柏雪是因为le，后来帮柏雪是因为她看着长大的柏雪又回来了，她跟苏珊两个把佣人又请回来，司机管家一个不少，柏雪一旦忘记了那件事，竟然又能好好生活。
    靠近赤柱海边的别墅样样齐全，工人打扫过屋子，花匠修剪过花木，这里也种着一棵美人树，因它十二月也开花，开成一片流霞，柏雪向来最喜欢。
    她喜欢热闹，她喜欢院子里有四季不断的花，花园经过改造，里面有一个泳池一个挖沙坑，填了日本粘土，再怎么挖都不用担心粘在身上，还有一大一小两个秋千架，大的是柏雪的，小的是le的，母子两个的床就靠着玻璃窗，一到六点半自动拉开窗帘，每时每刻，都能听海浪声。
    房子外墙全白，里面却处处都涂成不一样的颜色，好像le的大画板，他画树画花，柏雪跟他一起画，在一整面的空白墙壁上，画了一片向日葵。
    这是一幅未完成的画，才刚画完湛蓝的天空，底下的花只画了一半，花朵比柏雪的脸都大，地上铺着报纸，架着梯子，还有没有用完的十几管颜料。
    画完了刷上一层清漆，这幅画就永远都在墙上，花朵向着窗户，好像在追逐阳光，柏雪站在这幅画前久久都不说话，最后她笑起来，转身对陈姐和苏珊说：“我是个这么棒的妈妈。”
    苏珊一把抱住她：“你当然是好妈妈，当然是。”柏雪一笑，她便想哭，陈姐拍一拍她，带着柏雪去参观别的房屋。
    靳易廷的东西早早就全部拿走了，这里本来也没有太多他生活的痕迹，两个人结婚之后，靳易廷就去北上捞金，他抓准了时机，算是去的早的那一批明星，内地电视市场这么一块大蛋糕，无数人涌上去，大口小口，吃到撑住，蛋糕依旧还有得剩。
    香港电视做到纯熟的几样，一个是警匪片一个是爱情片，这两个最吃香，靳易廷上回拍了警匪片，这回拍警匪爱情片，本来这个角色在写剧本的时候是给柏雪的，现在柏雪不能演，就给了个小荧幕转战大荧幕的女明星。
    女明星自带投资，靳易廷连人带钱一起吃，这些事圈里流传，陈姐自然知道，可不必告诉柏雪，让她安心养病，一上回的分红要回来，短时间里她不会缺钱。
    所幸还算有家底，陈姐都替她松一口气，股票亏了一笔不要紧，房产还在就能保值，先把小栋物业都租出去，一年加起来租金也有百来万，母子两个生活不成问题。
    要是以后打算出国，那也很好，去英国加拿大新西兰，都是好选择，两个人离了婚，靳易廷就是为了面子好看，也不会不给赡养费，只要日子能过，慢慢这件事就会淡下来。
    这时候不是谈这个好时机，二楼一层都是le的玩具室图书室，玩粘土画画，钢琴早早买起来，连舞蹈老师都找好，柏雪给儿子的，比当年柏妈妈给她的还要多的多。
    柏雪的第一件事是把儿子接回来，第二件事就是带着儿子去看看爸爸，她打定主意要去墓前献花，穿最漂亮的小套装，让爸爸不要担心她。
    陈姐无言以对，想告诉她出门多么不容易，这样来来回回都不知道给狗仔拍了多少照片去，现在新闻热度还没过，去墓前一定是会惹出动静来的。
    可这是柏雪记忆里的第一次，她十八岁的时候父亲还在，等她睁开眼，爸爸已经躺在石碑下，不论怎么样也要去送上一束百合花。
    陈姐叹一口气，苏珊却全力支持，这回轮到苏珊拍她的肩：“难道不活了？”可不是，难道不活了？因为有人跟踪拍照，所以要把自己关起来，这辈子不再展现在人前，这辈子为了别人的期望活着？
    活还是要活的，可活法要换一个，柏雪原来活得太肆意太自我，好像要活给全天下的人看看她有多幸福，现在不能了，她还有个儿子，她还是个妈妈，家校会难道能不参加？指望着靳易廷吗？
    陈姐想让柏雪考虑出国，换一个地方让仔仔读书，两个人都换一个环境，比在这里要好，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去，轻松快乐的活着。
    可她又怕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犯病，到时候只有她跟le，要怎么处理呢？还是呆在近点的地方更好，伸不到勾不着，连想帮她都不能。
    床上铺着新床单新被子，套了许许多多的枕头，le跟柏雪睡在一起，他睡着的时候还会翻身，整个床都是他地盘，所以要把床的四周都围起来。
    柏雪迫不及待，陈姐也知道避不过狗仔，干脆大方开车出去，就告诉大家柏雪把孩子接回来了，母子两个还回归从前的生活。
    陈姐的车子后面果然跟着狗仔车，这新闻还有热度，靳易廷躲到内地去，柏雪却还在，车子牢牢跟着她，陈姐让柏雪散下头发，不要让他们拍到她的脸。
    柏雪的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可依旧还是有些憔悴，佣人在家里煲汤做菜，是原来用顺手的工人，le爱吃什么，她都知道。
    柏雪很快到了姜家，狗仔车拦在门外进不去，姜承航不在，佣人只抱了孩子出来，范女士依旧避而不见，小小一只包，里面装着le的小狮子和童话书。
    在这里住了两个月，没胖反而瘦了，连小儿都知道叹息，乖乖跟保姆说再见，问候了一圈，没一个人出来送他，柏雪不在意，le也不在意，他终于能回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钻进车里看见干妈，叽叽咕咕有说不完的话。
    车子滑出姜家大门的时候，姜承航的车从外面开进来，他正低头看报告，秘书说了一声，于是他抬起头来，对面车上le也看见了他，他趴在车窗玻璃上，冲姜承航挥手。
    柏雪头一回看见这位姜先生，让她有些吃惊，他这么年轻这么严肃，于是她抱起儿子，做了一个谢谢的动作，看上去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姜承航点点头，继续低头去看报告。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原来没有交际，以后也不必有交际，姜承航翻页的声音重了一点，秘书立马投过目光，他动一动嘴唇：“明天，约程小姐吃饭。”
    
    第19章 白蛾葬玫瑰
    
    柏雪去姜家接回了孩子的事，又上了娱乐周刊，她永远都是封面，十八岁之后，但凡有新闻，总是周刊用来吸引眼球的，不论是她当得了影后，还是她嫁给了靳易廷，到她生孩子，最后到丑闻缠身，也依旧头版头条，独一无二。
    可今天又有一个特别的消息，柏雪不知道，陈姐苏珊也不敢让她知道，她抱着儿子，在大床上滚，le笑起来好像小鸽子，咕咕个不停，他有那么多的话要说，可最后只是说了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两只小手搭住柏雪的脸，一只摸着耳朵，叫了一声“妈咪”。
    柏雪眼眶湿润，le叫一声，她就答应一声，大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声音，le才刚回来，就好像狮子巡视领地似的把屋子里所有的角落都看一遍，他的玩具他的千秋，还有他那四五辆停在车库里的儿童车。
    宝马奔驰应有尽有，靳易廷在物质上绝不亏待儿子，他从小过的就是富裕生活，拥有这对他来说天经地义，于是他也这么对待儿子，除了陪伴，他算是个好父亲。
    甚至他也是个大方的丈夫，就像他的父亲对待他的母亲那样，这在柏雪第一次来到这栋赤柱小别墅的时候就知道了，整个三层都是她的，大开的衣帽间，比公寓里的还更夸张。
    其中有三分之一是靳易廷给的，过节日过生日的时候，柏雪的浪漫情怀全都用在靳易廷一个人身上，她把所有的纪念日都记录在手机上，所有的，包括他们恋爱之后的百天纪念日，确定恋爱关系之后的吻，一起去旅行的地方。
    计划着等他们老了，要做这些再做一次，哪怕只是吃冰，刚开始当然是新鲜的，靳易廷没有谈过样的恋爱，他的恋爱观很简单，他的父母也并没有给他什么好的启迪，过节日就买东西。
    情人节是珠宝，七夕节就买包，所有一切，助理操办，品牌总会出新款，怕买重样就买新款特别款限量款，每次他都说是一个惊喜，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助理刷卡买了什么。
    这些东西慢慢填满了屋子，可是填不满柏雪的心，如果她拿钱来称量爱情，一早就不会嫁给靳易廷，她已经有很多很多钱，于是想要更多更多的爱。
    有些东西有些是柏雪本来就认识的，有些是她不认识的，一排一排的挂在架子上，赤橙黄绿青蓝紫，任谁都要说这是最美的彩虹。
    柏雪不施脂粉也依旧美的动声动色，第一部电影导演就怎么也拍不够她，她微笑她落泪她蹙眉，无论哪一个表情都楚楚动人，这样的女孩都不必屈尊，华服珠宝，自有人捧在手上送给她。
    可她竟然想要自己去赚，她也确实赚到了，于是她更不满足，最想的偏偏得不到，在她得到一点点的时候就紧紧抓着不放，譬如救命稻草。
    这些东西让柏雪觉得新鲜，可她最后坐在玩具屋里，她抱着le缩在帐蓬里，le有一个小版的行车帐蓬，铺着军绿色的毯子，里面还有望远镜，打开灯，里面就是一个静谧的小天地。
    陈姐就是这时候刷出luie的新闻的，她因为丑闻远赴加拿大，事情隔了一年多，也依旧无法从阴影里走出来，在加大拿的寓所里，吃安眠药自杀了。
    死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她得奖那一年，穿过的红色战袍，大红色的长裙摆铺开来，长发散在肩头，她把自己置身玫瑰花海，红的白的粉的，整个公寓里都没有落脚的地方，仓皇出逃，死的盛美。
    柏雪跟她算是朋友，两人在各种各样的奖项后台见过面，甚至年轻的时候还一起拍过戏，上一次见面，还在相互沟通育儿经，luie正在备孕，她想要生一个宝宝，她还自嘲说什么都比柏雪晚两年。
    两人一个年纪，可她晚两年拍电影，晚两年拿奖，晚两年结婚，还得晚两年要宝宝，可她没有宝宝了，舆论毁了她，于是她自己把自己给杀死了。
    陈姐不明白，都远逃加拿大，没人认识她，没人指责她，深居简出事情总有过去的一天，她偏偏选了这么个死法。
    luie名气不如柏雪，嫁的人却是富商，富商年已半老，不比柏雪和靳易廷站在一起登对，两对的婚礼一直是媒体对比的谈资，奇怪的是这两个人没结婚之前抢广告抢代言抢角色，结了婚反而能安下心来一起吃吃下午茶。
    没想到连出事也是前后脚，人人无暇他顾，她早早逃往加拿大，往冰天雪地中去自我封闭，结果还是死了，女明星是为了灯火而活的，就算是半隐退，走在街上也绝不少追逐目光，到了一个完全无人认识她的地方，反而抑郁更深。
    她势头最猛的时候，柏雪从不曾输她，到她死了，终于换下了柏雪的版面，这事压过柏雪，反正柏雪还活着，要讨论她也不必心急。
    就是时候靳易廷来电话了，陈姐没让他跟柏雪通话，他一秒钟都不用就能逼疯她，到现在陈姐还对那一次煤气中毒的事存疑：“她不方便接你的电话，你都知道出了事，更不要打扰她。”
    靳易廷还真不打电话过来激怒柏雪的，他知道儿子回来，特意打个电话回来，他是不爱柏雪了，可是le还叫他爸爸，陈姐把电话给了le。
    其实le跟爸爸没有话说，柏雪是个尽心尽力的好妈妈，可靳易廷却根本不知道怎么担任爸爸这个角色，他跟柏雪认识的时间太长，恋爱的时间太短，结婚没几个月，就有了儿子。
    在家里的时候他总是在思考他的电话，十来岁入的行，几乎拍了半辈子电影，可他依旧不懂电影，演员已经进了门，可当导演他才踩了一只脚进门。
    靳易廷无非就是跟儿子说要听妈妈的话，妈妈生病，他要乖，除此之外再没话，他根本连儿子已经开始上幼儿园的事都没关心过。
    柏雪拒绝跟他说话，她怕他，靳易廷让她觉得危险，在柏雪心里他整个人都跟负面画着等号，靳易廷不愿意费心跟她说话，她也半点都不想跟靳易廷交谈。
    太兴奋了，他好不容易回到家，在床上翻滚着不愿意睡觉，他在姜家从来没有这么玩过，柏雪看着他翻小跟头，跟他一起翻起来，胳膊腿竟然很听话，手臂大腿都很有力气，屋子里只听见笑声。
    陈姐和苏珊早早回去，大屋上面两层只有柏雪跟le两个人，就算闹得晚，明天也可以起得晚，le趴住妈妈的脖子：“妈咪，我们去探险。”
    探险就是往海滩上去，隔一条马路就是赤柱海滩，今晚的月夜尤其好，le原来就常跟妈妈去挖沙，夜里在他闹着睡不着的时候，柏雪就带他去沙滩上看月亮。
    柏雪当然不记得这些了，可她愿意做le喜欢的事，家里的菲佣说le瘦了，柏雪听见了，寄人篱下总不好过，le提出来的第一个愿望，她愿意去做。
    于是柏雪给他裹上羽绒衣，从柜子里翻出来，轻轻薄薄又保暖，她自己也穿一件彩条长毛衣，下面还是牛仔裤，由le指挥着从花园楼梯下去，打开小铁门，刷过门禁卡，穿过石子路，一路通海滩去。
    海滩上还是有人的，这时候还不算晚，清辉铺了一地，情人们不分日夜相互依偎，柏雪抱着儿子，她穿了一双拖鞋子，让le把鞋子拿在手里，赤着脚抱他去踩软沙滩，沙子又细又凉，柏雪抱着儿子，踩着沙子，仰头去看月光，轻声笑起来。
    
    第20章 细浪逐浮沙
    
    柏雪抱着le一步一步往水边走去，脚背被细沙盖过，细软微凉，碰巧月圆，天上飘着几絮云彩，抬头一望，从脚底软到心底。
    被妈妈抱在怀里，出来前还咯咯笑，突然间就安静下来，把头撑在柏雪的肩膀上，两只小手松松的摸着她的彩条毛衣。
    他知道在妈妈的怀里是安全的，妈妈绝对不会让他受伤，所以他也不必用力抓着什么，只要老老实实呆在怀里就行了。
    有许多孩子话要讲给妈妈听，他趴在妈妈怀没一会就张不开眼睛了，嘴里还在喃喃出声，柏雪时不时点点头，回应他两句。
    当妈妈简直天生，好像突然就拥有了这项技能，le其实有些口齿不清，多种语言混和，他每样都听得懂，可却不是每一种都能说得清，嘴巴里有时蹦几个单词出来，有时就是方言，再高兴一点两种夹缠，不是妈妈不能翻译。
    所以范女士把这个孙子当小动物看待，觉得他连话都说不清，当然是要包尿片的，也就不去费心听他到底说了什么，反正也听不懂，菲佣倒是会跟他沟通，可也依旧不懂，还是妈妈听得明白。
    心满意足，开始没有边际的眯着眼睛异想天开，从听到的圣经故事想到云里面藏着一个天使，颠颠倒倒说他去海洋公园看的鱼，堆过的沙堡，说来说去，没一件姜家的事。
    柏雪拍着他的背，嘴里轻轻哼着歌，她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突然之间就会了，抱着儿子就不自主的哼唱起来，le似乎已经听得习惯了，真的在她一摇一晃里有了睡意，眯起的眼睛慢慢阖上。
    柏雪其实听到几句luie的流言，好像她应该认识这个人似的，苏珊跟陈姐在她面前守口如瓶，可是le教会了她怎么上网。
    三岁小儿会的东西她都不会，陈姐防着手机，防着电话，却没防住le的平板，他自己就会用这个来搜动画片开，无师自通，用的尤其熟练，柏雪一打开，就看见大头条，女明星自杀事件。
    新闻写的非常详细，还把她跟柏雪做了对比，依旧是那些陈年旧闻，两人的出道对比，两人丈夫对比，到两人一起出事，这个新闻标题异常惹人眼球，好像是在万众期待之中终于死掉了一个。
    柏雪两次自杀也被提到，她的事闹得轰轰烈烈，没想到远在加拿大的luie不声不响就走上绝路，人言可畏，人心难料，她人死了，她的前夫富商陈先生也没有出面料理丧葬事，讨了这么个女人进门，丢了一辈子的脸。
    柏雪到时候才有些迷茫，她已经明白陈姐切断她跟外界的联系是在保护她，luie的死，为她掀开了舆论的冰山一角，这个世界逃无可逃，她都已经去了国外，依旧还有人拍到她，拍下无数丑照，人有了年纪总会显老，配上的标题加上“丑”“老”和“落魄”。
    明星最怕的三个词放到一个人的身上，她不能向全世界证明她过得好，可她死的很美，美过得到金像奖，美过她嫁入豪门，那张照片模模糊糊，却能看见满地的玫瑰，她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后悔痛苦。
    柏雪不记得她了，可照片上的人这么鲜活，新闻上还有几张她电影的照片，甚至两人合作的剧照也被放出来，柏雪在平板上看了许久，终于关掉，她要活着，她还要活得好。
    夜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她仰头去看月亮，那么大那么明亮，照见这片细沙滩和不远处的海浪，光影在把她投影在沙滩上，她抱着儿子，怕风太大，拉开毛衣外套，把le裹在里面，低头吻一吻他：“走吧，我们回家。”
    天色已经晚了，沙滩上无人注意这对来了又离开的母子，柏雪抱着le回家，两个人在大床上睡得昏天暗地，le不担心被人拖起来，柏雪也从没有睡得这么沉过。
    母子两个生活其实还不安定，柏雪眼前依旧有许多问题要解决，就算她要缩进乌龟壳里，也得把代言广告的问题处理好。
    陈姐有些疲倦，她的精力不如以往，在圈子里也比以前吃得开，她正要一家家的打招呼，没想到对方先跟她打起招呼来，同她讲不急在一时，代言是没有了，可赔偿却还能等一等。
    陈姐有些莫名其妙，这个圈子从来分得清，钱是钱情是情，就算柏雪原来多走红也好，现在就是过街老鼠，人人都能踩一脚，没料到竟真有人肯容情。
    她不信有这么好的事，于是花力气的听一番，才知道是姜家疏通关系，不要到告上法庭这么难看，对方这才愿意缓一缓。
    陈姐有些了然，其实她知道的比柏雪多那么点，但这些事不能提及，身份已定无法改变，多一桩事不如少一桩事，但有些事她还要管，比如柏雪该得的那一笔分红。
    陈姐忙着打电话，手指头一扫就扫到了新闻，她一下子怔住，握着电话最后两个键来不及按，眼睛盯住电脑，上面放出来的是一张柏雪的照片。
    她站在月光下的海滩边，怀里抱着le，长发被夜风吹乱，头微微仰起，眼睛盯住月亮，看不见目光，只能看得见姿态，这张照片跟那张玫瑰红裙自杀照放在一起，无比的醒目。
    好的照片一张就能说明白一个故事，柏雪的这张照片足够编织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她可能是心有所感，可能是在悼念朋友，远处隐隐有灯火，情人们摆出小小蜡烛，在照片被虚化成一点点灯火，跟天上的月亮相互辉映。
    这张照片就是陈姐也要停驻目光，何况旁人，柏雪的这张照片被各大媒体转载，跟luie的死讯放在一起看，引出无限话题来。
    有人说柏雪这是摆拍，恶心至极，人都已经死了，还要踩着死人洗白自己，有人则在痛斥网络暴力，已经逼死了一个，难道还要逼死另一个吗？归根到底，她们拍照片的时候并没有人跟任何人有恋爱关系，自己的身体自己作主，早已经不是缠小脚的年代，扣上通奸的帽子是要浸谁的猪笼。
    网上炒翻了天，等这张照片被人转发的时候，更是瞬间就成了热搜，转发的不是别人，是那个一直被大众揣测的，照片男主角。
    
    第21章 丑闻另一半
    
    其实那些照片并没有男主角，拍摄的那个人没有露脸没有露手，他只是拍下了画面，大众不停揣测，却并没有人站出来，跟这些女人们一起接受舆论的洗礼。
    刚刚放了来就有各种各样的言论，比如对比了光影对比了构图对比了拍摄手法，这些照片的摄影者是同一个人，称不上是高手，但女明星们都各有各的美貌，也不全是裸体的，裹着轻纱蕾丝的，穿着性感泳衣的，千姿百态。
    人们不知道这些照片是怎么爆出来的，而爆出来之后也没有人再去理会那个爆料人是谁，而这个男主角又是谁。
    不知面目也能猜测，跟这几位都曾经有过关系的，被周刊拍到过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甚至还对比起来几个女星身上的细节。
    柏雪的算是禁的比较快，一开始并没有露脸，可她腰窝上有玫瑰纹身，那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整个娱乐圈里只有她一个人纹，在大导演的古装电影里大放异彩，她腰间那一寸皮肤，曾经多么引人遐想。
    一看见这朵玫瑰，所有人都知道是柏雪，跟着再放出来的那些，反而没有这个料这么猛了，这个圈子说小不小，可要说咖位足够玩在一起的，就只有那么几个。
    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有歌星有影星，一起轰趴，也许是磕了药，也许是喝了酒，迷离时候做些你情我愿的欢乐事，靳易廷也不是没干过，他在左边的车，柏雪在右边的车。
    春宵一度之后，出门又是干净光鲜的明星大腕，走出去都是娱乐圈的半壁江山，本来只能让人仰望，突然发现原来他们也是凡人，也有七情六欲人生百态，于是嘲笑声讥讽声一浪高过一浪。
    可能没人想到原来她们也会去死，爆出来的这几个，一个个不是在风口浪尖上活得好好的，柏雪两度自杀还有人不当一回事，骂她的声音也没有更少一些，还有人说她这是知道做了丑事，愧对老公儿子，所以才要死。
    直到终于死了一个，所有当时有意或者无意插刀的人，此时都点亮了一排蜡烛，有的人骂她傻，自杀者都不值得同情，有人说她这下终于干净，舆论就像是海浪，不知道暗流从什么地方来，又会带出多少海底的细沙。
    那位被揣测但从未承认的男主角转发了那张玫瑰照，瞬间评论破万，跟着又破十万二十万，有人骂他来蹭热度，有人让他赶紧删，还有人说，男主角终于出现了，让女人帮他挡脏水，他怎么不去死，还有的只是感叹他艳福不浅。
    这一位在圈里许多年，作品也有人气也有奖项也有，混得不比靳易廷差，身家背景还更强些，安静了这么久，突然冒头，又是想干什么？
    陈姐有些头疼，柏雪的情况不知道怎么处理好，她的丈夫是不会管了，她的母亲也没有意愿要管，而她本人则刚刚“成年”。
    这张照片拍得这么美，这么凄凉，凄凉之中又蕴含着希望，怪不得别人以为是柏雪炒作，这哪里是偷拍，分明就到了摆搬的水准，光和影都正好，减一分太少，好像连月亮海浪都爱她，样样都给她刚刚好。
    可能是一条人命的消亡终于让一些人反省，网上骂柏雪的声音竟然少了不少，还有人来给她加油，告诉她不必在意别人的目光。
    柏雪年轻时候拍电影的那些图片被一帧一帧的截出来，温婉的激烈的，流泪的微笑的，她这么美，看她一眼的人就已经忘不了。
    这时候也许反倒是像大众承认柏雪的健康不大好的时机，陈姐这个前经济人的电话被打爆，她跟相熟的老记者透露了一点点，最近一直盯住柏雪，她需要关怀和鼓励。
    其实柏雪去看心理医生的照片早已经被人p上网，这个世界对明星来说没有一点点私隐可言，她做的一切都在大众的眼皮底下，柏雪依旧被人唱衰，说她状态极差，正在服用抗抑郁药。
    柏雪还有一个儿子，她不能放下，无数人自我感动了，于是连骂声也少，就算心里不以为然，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从丑闻暴光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详和。
    刷到这张照片的，不止是陈姐，还有靳易廷，陈姐相信的，他不相信，他知道她的演技有多好，他跟她演过对手戏，她出道的第一部戏，就让他沉浸在爱她的幻觉里，心底忍不住怀有柔情。
    所以那部戏的感情才这么真，两个人都是真实的，分不清楚谁更真实一点，直到他又拍了两部电影，再看到柏雪的时候竟然还是会无措，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不去。
    后来会结婚，可能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年少的时候是真的爱她的，这种感情已经淡的不见踪影，她不再他心里了，甚至觉得曾经付出过的那些爱有些可惜。
    于是在他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立马当作柏雪没事了，她都可以配合陈姐搞这样的炒作手段来洗白自己，还能有什么精神问题。
    哪怕厌恶她，也依旧得承认，她是美的，她复出的第一部戏，原本应该就是他现在正在拍的这一部，别人美的好像花瓶，柏雪的美是灯光是音乐是布景，她在哪里目光就不自主的被她吸引。
    当她的丈夫，靳易廷觉得她是美杜莎，而用她的导演，都把她视作缪斯，靳易廷好不容易说动柏雪再演戏，可还是没能合作。
    他看过了就把这张照片划过去，抬头看看远处的女主角苏雪，打着柏雪的名号，演技顶多只能打个五分，不论怎么演都是在演，演得又假又刻意，不停的对着机器摆出自己最好看的角度，露出好看的神情。
    靳易廷喊了停，让副导演给她讲戏，要了一杯咖啡，要是没这件事，是不是可以风平浪静，是不是可以坐收票房？也许他还能拿一个最佳导演奖。
    靳易廷靠在椅子里，助理拿过电话，打来的还是范女士，靳易廷摇摇头不打算接，想到范女士异想天开就觉得这像是出荒诞剧。
    他点燃一支烟，想到那个姜承航，觉得这幕剧更加荒诞，他的秘书告诉他柏雪违约的那几家，姜先生都已经打点好的时候，他突然明白过来，隔了十四年，恍然大悟，不知道他看见这张照片，是什么表情呢？
    
    第22章 心为谁蠢动
    
    姜承航看到这张网络疯传的照片时，正在跟程小姐用饭，中环米其林三星的日本料理，吃完饭程小姐还可以逛一逛，这个约会算在姜承航的例行事务里，以后每一周，约见一次。
    程小姐个性无味，但生的端庄，倒是能娶进门的太太。先约半年吃饭看电影，过掉半年就可以谈一谈结婚事宜，按她喜欢的来挑，喜饼喜服其实一早就在秘书的计划里。
    程姜两家也是由人牵线，姜家也能找一个相互帮衬的亲家，但相互帮衬就意味着彼此妥协，总有需要退让的地方，姜承航不是这种性格，干脆挑一个比姜家差的，生意内容不相关，你不干涉我，我不过问你，各家做各家的生意。
    程家的家世称得上不错，靠着卖蚝油起家，市值也已经破了百亿大关，李郑何郭刘排一排，也能数得上号，排位不靠前，但胜在家风干净，祖辈上传下来的一夫一妻，外面是外面，家里没有几房姨太裹乱，程小姐在相对干净的环境里长大，姜承航很满意她，就像她很满意姜承航一样。
    都说日本菜清淡，但姜承航尤其喜欢吃鱼生的滋味，生鱼生肉，淋上一点酱油，嚼在嘴里有种原始的快感，两个人对座着吃饭，寿司师傅一碟碟捏上来，程小姐胃口不大，小口小口吃着，偶尔说一说时下热门的美术展。
    这样出生的女孩子，学点绘画学点音乐，靠着父辈的余荫，开个画展卖卖人情画，或者举办小型演奏会，门票半卖半送，不担心没有销路，伯父叔叔总能吃下，给自己镀一镀金，再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出嫁。
    姜承航应和她两声，接到一个公司邮件，说一声抱歉，程小姐也很能理解，于是他打开手机回复邮件，发送出去之后，今日火爆新闻自动弹出，点开来就是柏雪的那张照片。
    姜承航有一刻没有动，程小姐以为他在为公司事烦恼，体贴的为他添满热茶，凉的东西吃多了，要喝点热的暖一暖胃，小摄子夹上两片红姜片，搁在他面前的碟子上。
    姜承航抬起头来冲她笑一笑，却没多分一点目光给程小姐的手，他还盯住柏雪那张照片，如果这是炒作，那只能说陈淑宜找到一个天才的摄影师。
    那部电影刻在姜承航的脑子里，每一个画面都呼之欲出，人们拿这张照片跟玫瑰红裙照作对比，可姜承航却一眼看出摄影者的意图，他的镜头穿越过了时光，对比柏雪穿着白纱浸在海水里的那一幕。
    “是不是公司有事要处理？”他在这张照片上停留的太久，久到程小姐温婉发问，姜承航这才抬头，按键关掉，对她微微一笑：“没事，下午要不要看电影？”
    程小姐欣然，姜承航只能算是周到，绝称不上热络，去哪里吃什么都像是早早规划好，譬如这间店，提前一个月预约，来吃这一家就已经约好了下一家，不能说是不体贴，可他从来没有提出过自己想干什么。
    程小姐面颊微微发红，姜承航是她能够找到的最好的对象，家世优越，相貌堂堂，受过良好的教育，斯文温和，当丈夫是极好的人选。
    如果两个人的事情顺利，那么最迟到明年慈善晚宴的时候，姜承航会带着她一同出席，宣告身份，再隔上半年订婚，她会嫁进姜家，当姜太太。
    姜承航知道程小姐嘴边的笑意意味着什么，他已经认可了这份笑意，这是应当的，八十分的选择，单项成绩不突出，但综合成绩良好，不需要她锦上添花，只要懂得交际就好。
    姜承航要看电影，秘书立马订到一个私人影院，布置舒适，环境幽静，预约开放，影片可以自行挑选，程小姐挑影片时有些为难，她知道怎么为丈夫挑选合适场合的领带，可她不知道要怎么挑选出姜承航喜爱的影片。
    想一想他受教育的背景，她挑了一部带些深刻意味的剧情片，姜承航倒有些意外，以他为数不多的经验来看，女人都是喜欢爱情片的，所以他问：“你不看爱情片吗？”
    程小姐的笑容很甜，这说明姜承航愿意迁就她，于是她转身去挑爱情片，姜承航走到架子前，爱情片经典影片被放在最前面，一转身沙发上就贴着柏雪的单人海报，她除了出道那年拍了一部爱情片，后来拍的总带些别的东西，只有那一部，是从头谈情谈到尾。
    姜承航站在海报前，脑海里甚至能响起主题曲，既陌生又熟悉，他自己都惊讶，隔了这么多年，他竟然真的还能记起。
    “我挑好了。”程小姐没有犹豫太久，她挑的爱情片也是中规中矩，花好月圆，柏雪的片子她不会挑，光是柏雪跟姜家那层不愉快的关系就足够了，何况她演的还大多都是悲情剧。
    他们在私人影院的沙发上交换了一个吻，头顶就是柏雪站在细雨花蕾下的海报照片，姜承航年少的时候细细思慕，渴望能碰一碰她玫瑰花一样的嘴唇。
    他一直是个模范生，全科拿a进入剑桥，全球只召百来个人，在他蠢动的年纪只有功课上进，没有对象，所以等到他有了对象，一发不可收拾。
    他在梦中抚摸她的脸，一次又一次，在异国求学的时候，这种想像给他莫大的安慰，姜承航早早就没有母亲，他也并不眷恋他的母亲，他认为她太过懦弱太过忍气吞声，让他一度以为父亲是个多么强悍的存在，直到他发现他的父亲也并没有那么的牢不可破。
    他不得不忍耐着，不得不隐忍着，忍他不喜欢的事，忍他不喜欢的人，靳易廷在他眼里是个愚蠢的人，就像是斗鸡场里的鸡，毛好看有什么用，嘴尖爪利，才能打败别人。
    他离开程小姐的嘴唇，两人只是碰一碰，在心里数着秒，一秒两秒三秒，分开，尽到了礼仪，不让对方尴尬，接下来的时候，程小姐很安静的看着电影，姜承航却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他对程小姐没有欲望。
    既不想要靠近，也不想要触碰，双人沙发你一头我一头，姜承航喝着咖啡，程小姐吃着水果，私人影院服务良好，除了点心饮品，暗格抽屉里面还有保险套。
    在经过了迷乱的大学时期之后，姜承航就一直非常自制，等回到国内接手生意，他就几乎没有时间花费在这上面，身体是正常的，可欲望蛰伏着，掩藏在身体深处，直到那一天，看见美人树下的柏雪。
    他觉得喉咙口发紧，身体绷直，久违的欲望从身体深处涌起，姜承航不动声色的拿眼角的余光打量程小姐，又不动声色的回转来，感觉身边人跟着松一口气，知道这一次的约会止步于此，除了刚刚那个三秒钟的吻，不会再有更多的接触。
    这部电影尤为漫长，等到终于剧终，两人走出私人影院，程小姐心里明白下回不会再看电影，两个不熟悉的人，呆在同一个空间里，连时间都要凝滞。
    司机送程小姐回家，秘书开车问姜承航是不是回去用饭，姜承航沉默片刻，让司机开到自家寓所，翻出读书时的杂志，又从电脑里挑出喜欢的音乐，有欲望没冲动，身上想要心里不想，把电脑合上，躺倒床前，难不成当真性冷淡？
    半夜至电给宋秘书，让他去买儿童玩具，明天去看le，宋秘书有片刻怔忡，随即反应过来：“好的，姜先生。”宋秘书一直跟着姜承航，跟他出席各种各样的宴会，可他对这个老板却不能称得上是多么了解，比如他一点都不知道姜先生对女人的品味是什么。
    但他在这个晚上，好像有一点了然，聪明人不需要多提点，宋秘书第二天一清早开去海港城，在反斗城里给le挑礼物，不是过年不是过节也不是过生日，挑一个中等大小包装精美的，不会显得过分隆重，也不会显得太过随意。
    店员包装的时候，他突然有点好奇，姜先生要找什么借口把这个东西送过去，既然只是让他买，那就是要亲自上门，一个是大伯一个是弟媳，宋秘书觉得头痛，先看看公司资助哪些媒体，也许再过不久，就需要危机公关宋秘书把东西送到姜承航的公寓，姜承航看着这个打蝴蝶结包装的玩具小飞机，竟然有些忐忑，柏雪早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一个，年节聚餐的时候他们也不是没见过。
    她强势冷淡，跟范女士在一起的尤其刻薄，离他喜欢的那个形象越来越远，姜承航连跟她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柏雪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这个女人还留下一点好处，不会奉承他，可除此之外再没其它，直到她站在美人树下。
    姜承航是傍晚的时候去的赤柱，宋秘书开车，装作是正好经过，陈姐苏珊已经回去，小别墅里只有柏雪le和菲佣。
    姜承航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么一付景象，他站在门口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在发癫，等看见柏雪，他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柏雪跟le两个在画那幅未完成的向日葵，地板上铺满了报纸塑料布，母子两个拿旧床单当反罩衣，柏雪把头发扎起来，头上顶着报纸帽，旧牛仔裤上一道黄一道蓝，连面颊都沾着一点颜料，她坐在木头梯子上，le厥着屁股调颜料。
    柏雪一只手撑在楼梯上，两只脚晃荡着在笑，背后是一大片没有画完的向日葵花，头顶着蓝天，看见他进来笑容收敛，好像不认识他似的：“你好。”
    
    第23章 你是千堆雪
    
    是le打破了沉默，他满手都是颜料，看见姜承航蹦跳起来：“大伯。”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气，大声笑大力跳，柏雪怕他跌跤，哎哎两声，从楼梯上跳下来。
    柏雪怕le跌倒，姜承航怕柏雪跌倒，她从画梯上往下跳了五级，姜承航上前一步，不由自主张开双臂，想要一把接住她在怀里。
    柏雪好像年轻了十几岁，她双臂紧实，双腿有力，姜承航未能接到她，她的报纸小帽落在地上，乱纷纷的头发拂过他的指尖，瞬间把他烫热。
    菲佣识趣退下去，转头打电话给陈姐，柏雪生病的事情她知道，女主人突然不认识人，陈姐说过无论访客是谁，哪怕是先生，也要电话知会她。菲佣称的先生是靳易廷，眼前这位先生不认识，更要告诉陈姐。
    柏雪不认识他，但他是第一个访客，于是她问：“要咖啡还是茶。”
    这里根本就没有可能坐的地方，柏雪把整个房子打造成私密空间，le的游戏室，她的服装间，满的没有装下靳易廷的地方，连这间客厅都全用来玩乐。
    客人过来只能坐到花园去，撑着花阳伞，泳池的蓝和海水的蓝连成一片，菲佣上了茶，把le抱下去洗脸洗手，柏雪的眼睛一直跟着儿子，到看不见了，才把目光分给姜承航。
    她知道他在看她，先是小心翼翼的，跟着就紧紧抓住她不放，柏雪有点害怕他，握着杯子，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她现时十八岁，这个年纪也已经知道，这样被看，大约是欠了许多债。
    她无措她面红，她把整个院子看了一遍，却不敢回头看他一眼，而姜承航在等这一眼。
    柏雪的交际一直是陈姐担心的，她不可能永远在屋里不出去，失去十四年的记忆也不可能一朝回来，这就是个死循环，柏雪想不起来交际出街成问题，她依旧还要面对媒体，可一旦她想起来，陈姐又怕她受不了打击。
    姜承航不动声色的打量她，一眼一眼看到骨子里，他之前没有费心打听过柏雪的事，可宋秘书是个十分称职的秘书，他知道他的老板为什么过来，但他假装不知道，他把一切都建立在le的身上，话里话外都是姜承航这个伯父特别喜欢小孩子。
    于是他好似无意的，把柏雪去看了心理医生，把她脑部有血块，把她已经不认识靳易廷的事全部打听清楚了，这其实不难，娱乐周刊挖出来的料也不都是假货，只要有脑子分析，真相自然浮出水面。
    宋秘书能力超群，能柏雪的病历都搞到一份，光片记录在邮件里，一旦老板感兴趣发问，立即就能转发给他，说完这些就把嘴巴紧紧闭上。
    姜承航全听进耳里，当面一看，她果然是不记得了。
    只要她愿意，姜承航可以替她摆平很多事，譬如媒体譬如她的下一部电影，他已经来了，当他打算要来的时候，宋秘书立即明白了他的心思，那么当他站在门口时，她也应该明白。
    可她没有，她怯生生的坐着，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被他的目光一盯，眼神无辜的好像小羊羔，而他是捕猎的狮子。
    按照她的脾气，要么开口谈条件，要么赶他出门去，而不是现在这样，坐在小花园里，看着一片海，喝佣人泡上来的英式红茶，听她轻声轻气的问要不要尝尝巧克力华夫饼。
    姜承航把背靠进扶手椅，解开袖口的扣子，松开领带，真的挑一块华夫饼出来吃，海风吹拂在面上，让他有一刻庆幸，庆幸自己来了，既然来了，就不能放掉她，柏雪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住，因为姜承航移开视线，她松一口气，佣人这时候终于带着le回来，小儿洗得干干净净，伸手就要妈妈抱，丁点大的人，也知道坐在妈妈膝头看风景。
    有了le，沉默又被打破了，姜承航对他的事知道的更多，范女士天天在家里叫着要给孙子换学校，最好换到国外去，在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读书，不要丢姜家的脸。
    她是当着一桌子人的面说的，以示自己很为了姜家的脸面考虑，无奈两个继女都不如她的意，喝完一碗汤才道：“他又不姓姜，怎么丢姜家脸。”
    一句话把范女士气饱，面前的菜再没动过，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姜承航那时候没有搭话，此刻倒能拿出来谈一谈：“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喝了半杯红茶，吃了半块饼，他用最放松的语气，引诱柏雪说出她想要的，只要她想要就行，姜承航收敛了目光，压抑自己变得规矩。
    他以为这很容易，却并没有这么简单，柏雪穿着很邋遢的旧毛衣，过季的牛仔裤，很久没有修剪护理的头发，可那双眼睛却让人不能直视。
    这个问题把柏雪难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打算，从她醒过来开始，都是陈姐在替她打理，她唯一想的就是把儿子接回来。
    她办到了，于是她没有别的要求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再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她只是努力不去想像自己会过什么样的日子，而不是不明白她眼下的处境。
    对现时的柏雪来说，她的整个事业已经完了，家庭也早就名存实亡，她原来的梦想是要拿影后，她已经拿到了，票房奖项不在话下，她还能追求些什么呢？
    柏雪迷茫了，姜承航的目的达到了，他不再说话，专心品尝点心，跟le说话，le开口晚走路早，他从柏雪的膝盖上滑下来，爬到姜承航的腿上，告诉他晚上出去探险，海边有好多蜡烛。
    柏雪握着茶杯，一直到里面的茶水凉透，菲佣看见有客人在，多做了两个菜，她们吃的很西化，姜承航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饭。
    姜家是吃本地菜色的，le习惯了那边的口味，再吃牛排倒有些不适应，于是姜承航说：“小孩子吃这个不好发育，明天让人过来面试，有一道鱼做得很不错。”
    他说明天就是明天，就算一个小时之后也自有人替他办到，柏雪完全被压制住，换作三十二岁的柏雪，或许还能一争，十八岁的柏雪，就只有点头的份。
    牛排五成熟，切开来微微带着血水，姜承航嚼在嘴里，眼看着整顿饭柏雪都心不在焉，le吃饭很规矩，小身子坐的直挺挺，有人看过来，他就会回一个笑意，隔着桌子看他，长得又有些像是靳易廷。
    姜承航并没有感觉不愉，相反他非常愉悦，也知道自己来的目的就是要找一夕或者几夕的欢愉，光是这个念头，已经让他身体压制的欲望蠢蠢欲动，这把火越烧越旺，让他不想压抑自己。
    这是在玩火，姜承航当然知道，可他突然之间无法说服自己忍耐，一刀一刀切开牛肉，肉质细嫩，饱含脂肪，盘子又高温烤过，一块牛肉吃的时候五成熟，到吃完已经全熟，全程吃了热餐，让他后背起了潮意。
    于是他解开西装，搭在椅子上，每切下一块肉来，都看一眼柏雪，好像吃的不是面前的肉，柏雪没有办法忽略这种目光，她知道自己生病，因为生病把许多事都忘记，可姜先生是靳易廷的继兄，她不可能跟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这顿饭好不容易吃完，姜承航却没有告辞，le早就累了，他玩了一个下午的颜料，姜承航夸他画的好，还告诉柏雪，如果她愿意，le可以拜本地最知名的画家当老师，跟他学习画画。
    柏雪学过绘画，她知道刚刚开始的时候多么枯燥，所以她拒绝了，想等他大一点，能够挑选的时候再选择音乐还是绘画，或者是国际象棋。
    姜承航等了一个下午，等到le累了，菲佣抱他上楼去，他站起来告辞，柏雪把他送到门边，终于在他要开门的时候问他：“姜先生，我们……”
    怀疑的种子发了芽，柏雪想问，可姜承航没有给她机会说出口，反身一把把她搂在怀里，柏雪瞪大眼睛，姜承航不看她，他跳过了追求打动的那些戏码，直接给了她一个吻。
    灵活的探入口腔，放软舌头吮吸她的舌尖，这个吻又深又甜蜜，用尽姜承航可以想像的所有柔情，他手指头刮过柏雪的耳骨，轻轻捻一捻耳垂，轻吻她的脸：“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第24章 奇异的恩典
    
    姜承航一开始是想做一笔交易，男人跟女人之间的交易，在他确定他对柏雪还有欲望之后，脑子里就浮现了这个想法。
    可他没想到柏雪是真的不记得了，他观察了柏雪几个小时，每多看她一分钟，就更想要得到她，原来他办不到的，现在不费灰吹之力。
    于是姜承航说了一个甜蜜的谎话，他让柏雪以为他们有关系，那种不能言说的关系，必须瞒着全世界，所有人都不会知道的亲密关系。
    他停下这个吻，眷恋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就好像做过千百次那样抱着她，手指头抚过背脊，停在腰窝，在她的玫瑰纹身处短暂停留：“我知道你生病，可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柏雪吓坏了，她两只手挡在胸前，被姜承航僵硬的抱在怀里，这个吻还没完，她的眼睛里含着泪，到姜承航一锤定音，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看过那些照片，在看的时候忍受着心理身理的双重厌恶，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所以她才会发病，后来她住院，每天都在做祷告，她努力说服自己这不是她做的，可她知道撇不清，这就是她干的，永远都改变不了。
    没有人跟她谈这件事，没有人替她开脱，陈姐跟苏珊都避而不谈，于是她自我封闭，暗示自己这些她都不知道，缩在这栋白色别墅里，这个壳子既坚硬又脆弱，她躲在里面，闭紧眼睛关掉耳朵，假装自己看不见也听不见。
    姜承航把她的一切努力都给打破了，他给了柏雪重重一击，她还可以更不堪，那些脏滥下贱的评语都可以放到她身上，那些人没有说错，靳易廷也没有错，他当然应该离婚，他当然可以态度恶劣，他做的一切，柏雪认为不公平的事都有了解释。
    柏雪无声无息的掉眼泪，她惊恐的看着姜承航，一步步退出他的怀抱，屏住呼吸肌肉紧张，双腿发抖，根本站力不住，好像又回来中环那间公寓里。
    这回救她的不是福音，而是陈姐，陈姐打开门进来，一看柏雪的样子就猜测出了些什么，她没有撕破脸，扶起柏雪，问她：“你的纸袋呢？”
    柏雪因为发病住进医院，医生说她是因为情绪原因引起的过度呼吸症候，当她不能放松的时候，会忘记呼吸，时间一长就会窒息。
    所以柏雪随身带着纸带，努力调适自己，但她出院之后就再没有用到过纸袋，陈姐从玄关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袋子，她让菲佣随处都放上一些，打开袋子套住口鼻，用这个办法来让她平静。
    姜承航没想到光是一个吻就快要她的命，陈姐请他到屋外，压低了声音：“不论你想干什么，我想你都不愿意背负一条人命。”
    现在的柏雪道德感太强了，她才刚刚迈进娱乐圈的门，她眼前全是光鲜亮丽，还没见过阴影，这时候不论对她说些什么，她都承受不住。
    姜承航不打算放弃，他甚至带着笑意往门里瞥了一眼，陈姐干脆把话跟他说明白，她在来的路上想了一路，姜承航几乎是个没有污点的人，他有最亮眼的学历，最干净的风评，在姜氏十年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姜氏在他手里生意越做越大，陈姐想不通他怎么会把主意打到弟媳妇身上来。
    既不可能是一时兴起，那就是沉积多年，陈姐本来以为他能讲道理，可只看他一眼，就知道不是，他不会放弃。
    姜承航一直到坐进车里才沉下脸，他对着陈姐表明了态度，可他知道他估计错误了，他其实并没有真正认识过十八岁的柏雪。
    他一直以为自己分得很明白，柏雪是柏雪，苏雪是苏雪，他爱上一个幻影，这道幻影不会成真，柏雪拥有苏雪的外形，可又永远不会是她。
    他一路沉默，宋秘书也跟着沉默，这栋别墅外面还是有狗仔的，这两天就要举办luie的追思会，天知道这个已经两年多没有拍新戏的女明星怎么又一下子大热起来，杂志轮番报道她的新闻，把她跟柏雪放在一起对比，姜承航在这个时候出入柏雪的别墅，不是明智之举。
    陈姐关上门，柏雪还坐在玄关地板上，她已经缓过气来，可她依旧在哭，陈姐把她抱起来，拍她的背：“不论他说了什么，他都是在骗你。”
    现在的柏雪还未经历过这样的恶意，她还没有因为美貌受到过威胁，她短暂呆过的公立学校里，女生们孤立她，男生们追求她，她出道之后的那些摄影师，一个个也很殷勤，她很快大火，顶着陈姐的金字招牌，她没有被人这样算计过。
    柏雪牙齿打颤，她身边能依靠的只有苏珊和陈姐，再说直白一点，她只有陈姐，陈姐替她打理合约，陈姐替她打发媒体，她已经不是经济人了，却在干经济的活，柏雪尤其不想让她看轻自己。
    从她嘴里说出姜承航是在骗人，柏雪一下子松一口气，可她更疑惑了：“我不明白……”她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轻轻嚅动，她在这个时候确实还不明白，她不知道她的美多么具有杀伤力。
    “他在骗你。”陈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又说一遍，两只手搭在柏雪的肩上，紧紧捏着她的肩给她力量：“他是个骗子，你不必理会。”
    陈姐长长叹出一口气：“现在有一件更要紧的事，你必须出席luie的追思会，这是一个好机会。”
    这是一个柏雪重新出现在人前的好机会。
    因为结婚怀孕生产，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前，再加上丑闻事件，加起来柏雪已经三年快四年都没有一个正式的场合出现。
    街拍和新闻当然是不少的，香港几家报馆还要靠着这些八卦绯闻吃饭，一会说她生仔之后变成丑妇，一会又说靳易廷北上养了金丝雀，被拍是常态，街边吃饭买奶茶一样会被拍。
    这当中唯一一次亮相还是靳易廷导演的片子入围金像奖最佳导演的提名，那么多的大牌出演，口碑票房都有了，这样的影片当然要给一个提名。
    如果是小年，说不定靳易廷已经凭着人生的第一部电影拿奖，可他运气不好，碰上大年，他电影中的男主角得到双提名，自己跟自己竞争最佳男主角，最后依旧惜败，这部电影提名有三项，最终却颗粒无收。
    柏雪那时候怀孕，那一次的亮相幸福是幸福的，可却不能算是美，陈姐知道她的武器是什么，柏雪的美貌往上倒退二十年也许还不能弹压艳芳独占鳌头，可在这时候，两岸三地数一数，她绝对是个中翘楚。
    陈姐半隐退，但她是老牌经济人，自己就有一个工作室，她是不干了，她手下还有人，公司签了一票年轻的小模特，往北上去发展，近来也有两个势头不错。
    这个圈子到哪里都妖魔化，原来混得最好的那一位早已经收山不干，专心炒起房地产，酒喝多了吐真言，说当明星跟跑江湖混码头没什么区别，到哪个山头拜哪个人，早些年还能论资排辈，走出去别人敬你有江湖地位，今时不同往日，什么新出的小鲜肉也敢踩一踩老前辈，一样拜的是资本，不如自己先有资本。
    陈姐没有想的那么长远，眼前的柏雪也没有想的那么长远，她要操心le的学校，再担心一下自己下回的心理咨询，陈姐现时想的，是让她能够出现在人前。
    luie人没了，那些原来骂她最凶的，现在最“真挚”的为她祈福点蜡，无数人在说网络暴力害死了她，自己明明就是暴力当中的一份子，现在却全部撇干净，仿佛一年多前在网上骂luie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柏雪这个时候出现，能让大众对她多一点宽容，陈姐从看到那张照片起就在打算，抹黑这么容易，洗白却不容易，天时地利，这个机会不能白白放过。
    柏雪不愿意见人，特别是在刚刚见过姜承航之后，她就更不愿意见人了，陈姐拉她坐到花园里，夜晚的海滩亮起一片灯火，有人放灯，有人求爱。
    陈姐叹一口气：“我知你不愿意，可你要想想，仔仔还要见人的，他读小学你难道不出现？万弘立的价钱你出得起，可人家未必收啊。”
    小学要提前一年申请，还要面试父母，等待录取通知，少掉一环都不行，柏雪出得起价钱，可她不想让le活在有色眼光里。
    柏雪不蠢，她大概知道她出席追思会的意义，她看着陈姐点点头，陈姐拉住她的手：“走罢，我们挑挑衣服去。”
    这栋楼三层全打通，按摩师美容师请到家里来服务，一边是pa床泡泡浴缸，一边是大半间屋子的华服，她大概有些强迫症，衣服按颜色分开放，陈姐走到黑白之前，问她：“你想穿哪一件？”
    追思会要穿小洋装，这恰巧是柏雪擅长，她以前跟着柏妈妈去半岛酒店吃下午茶，也都要穿上洋装，柏妈妈喜欢日本牌，奶油白的樱花粉的最合适，配上大颗珍珠耳环，头发要先去美容院做过，盘起来戴帽子，带着漂亮的女儿用银餐具，起司蛋糕司康饼，配现磨的咖啡，小声笑语。
    这是柏妈妈还在当柏太太的时候除了逛街买衫，最爱的娱乐活动，她让女儿多看看，看看一厅堂的客人都怎样谈话。
    要让她紧跟现在的潮流不容易，但让她挑一身正装，是绝对不会出错的，她挑了一身白洋装，白色呢子上装白色呢子裙子，腰间做了个假腰带的设计，装饰着一朵白花，掐住腰线。
    陈姐打电话定花篮花圈，用了柏雪的名字，问她要用什么花的时候，柏雪想起了luie的那张照片：“用白玫瑰吧。”她最后铺了一房间的玫瑰，希望白色能够带给她安宁。
    柏雪其实并不认识她，她的记忆里luie还没出道，但陈姐让她哭，她最擅长的那种哭，无声无息的掉眼泪，柏雪知道怎么哭，她拍戏的时候，第一位导演告诉她怎么哭，告诉好莱坞怎么拍片，告诉她演员要怎么进行表情管理，除了表情管理身材管理之外，演员还得研究发音语言和小动作。
    柏雪在他那里听了一个大概，然后她又想学表演课，哪有时间给她学表演课，像她这样的女明星是挣快钱的，今天火明天说不定就跌落。
    可是柏雪很聪明，她在演艺上的天赋就像是根骨玲珑的武学天才，三招两试够她受用一生，每一位导演每一位大牌，她都学上那么几招，自己去琢磨自己去想，苦难又让她成长，最终拿到影后。
    她马上就明白了陈姐的意思，陈姐在心底庆幸她是个好演员，柏雪在心里想一遍，要她笑可能还困难些，要她现在就哭，她大概可以哭出一浴缸的眼泪。
    于是在追思会的当天，柏雪一身纯白套装出现在会堂里，会堂里铺满了红玫瑰，大门两边摆满了花圈，那些跟luie合作过的演员一一给她最后的祝福，人都已经死了，就是原来的仇敌，也没什么再能计较。
    luie的影迷会来了许多人，还有许多是自发前来，媒体都在等同是丑闻事件的女星会不会出现，就连最没廉耻的小报，今天的标题都不会特别过份。
    原来骂她的这些人，今天却为了她流眼泪，感叹她年纪轻轻想不开，替她念祷告希望她能升入天国，仁慈的天父会赦免她所有的罪。
    柏雪来的不早不晚，她坐陈姐的车过来，下来的时候一阵闪光灯对准她，她低头进门，还能听见小报记者在相互交流，说她竟然会来。
    媒体一直把她报道的好像快要去死了一样，没想到她会来参加追思会，两个人原来不合，后来又一同出事，大概是唇亡齿寒。
    进门口每个人都有一枝红玫瑰，这是最后献给luie的，礼堂里响起奇异的恩典，柏雪按照陈姐说的那样，挺直了背脊，手里握着玫瑰，半垂下眼眸，这个追思会是教友帮忙办的，luie的家人都没出席，她妈妈被人指着鼻子骂，说生了这个不孝女，这辈子都不会再认她。
    柏雪有这么一瞬间感同身受，她握住玫瑰花，在遗体告别的时候，看一眼luie冷冰的脸，把玫瑰轻轻放到棺木边，在她放下玫瑰的那一瞬间，眼泪滴在玫瑰花苞上。
    
    第25章 烦恼因欲多
    
    礼堂里都是教友，luie在她人生最后的几年里信了教，也许是为了寻求心灵的平静，也许只是为了讨好夫家，她被媒体挖出来的黑料这么多，譬如当年插刀同期女艺人，譬如为了减肥曾经用过禁药，譬如为了给富豪老公生个儿子，去泰国请大师点灯。
    这些事不一定她都干过，除了踩同期女艺人之外，哪一样她都并没有伤害别人，她在拿自己做赌注，而暴光在人前的时候，就都对她口诛笔伐，恨不得惩之而后快。
    柏雪一直站到最后，她在人群里光是低头站着，就吸引了所有的人目光，在教友为luie祈祷的时候，柏雪拿出了她的那一枚银色十字架，从她受洗以来，一直到她进了演艺圈，就一直带在身边，此时双手握住，跟着那些教众一起念诗。
    礼堂里有片刻的安宁，没有人大声哭泣，这样倒最好，luie的母亲家人也没有来参加，哪怕靠着她供养的哥哥一家，也没有来出席妹妹的葬礼，在说到恳请主接引她的灵魂上天堂后，又加了一句希望能感化她的家人信奉主。
    柏雪一直等到致哀完毕，luie在人生的最后，给自己找到了依托，自杀是不可赦免的罪，可教友们祈求仁慈的主宽恕她，替她抬棺，替她安排后事。
    luie原来有多么风光，现在就有多么落魄，她把遗产全部捐给了社会福利机构，她死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份遗书，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的家人没有出现的原因。
    柏雪的眼泪干了，她最后致哀，没有留下去看棺材入土，她不想看到这一幕，退场的时候遭到了记者们的围攻，陈姐调来了四个身高力壮的安保，把一涌而上的记者挡在外面，即使是这样，柏雪也被伸到嘴前的话筒吓了一跳。
    安保护着她上车，陈姐早已经等在车里，媒体短炮伸到她眼前，柏雪一直垂着眼，直到关上车门那一瞬间，才拿出手帕来抹泪。
    其实她应该说上两句什么的，可考虑到她的精神状态，还是不要说的好，就在刚刚记者们已经回神，抛出无数个尖锐的问题。
    luie插刀抹黑的女明星里当然有柏雪，于是他们一个个都在问，分明知道luie在背后败坏过她，以前知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柏雪来参加葬礼又是什么感受。
    车子一路驶出去，身后有狗仔队跟前，车窗上贴着防窥膜，柏雪把头搁在坐椅靠背上，她的指尖在发抖，死了也还是不能清静。
    陈姐握握她的手：“我替你约了梁医生。”这时候开去心理诊所，狗仔自然会拍到，但梁医生的诊所办公室非常私密，他们只能拍到一个招牌，有这个招牌就够了。
    柏雪并不愿意去见梁医生，在经过了姜承航之后，她不愿意跟任何一位男士再单独相处，她心里还有疑惑，她怕陈姐是为了安慰她，她怕三十二岁的自己真的干下这种丑事，她想放空脑袋，可她做不到，她完全不能说服自己姜承航在骗她。
    他有什么理由骗她呢？
    陈姐想过的事，柏雪也能想的到，姜承航无疑是英俊的，英俊多金，家世良好，柏雪搜索过他，看到他正在跟蚝油程家的小姐约会，媒体给他们打上的标签是金玉良缘。
    良缘与金玉兼得，十全十美的婚姻，他怎么能在跟一个女人约会谈情的时候，又来找她呢？柏雪一整个晚上睡不着觉，le就睡在她身边，小孩子的呼吸又轻又急促，胸膛起起伏伏。
    他这么幼小，这么稚嫩，柏雪张开双手也不能够保护他，何况还能他增添伤害呢？le是很喜欢他大伯的，他这么小也知道爸爸妈妈在吵架，甚至他很讨厌靳易廷，因为他把他带走了，关起来两个月都没见到妈妈。
    从出生起就没有长时间跟靳易廷呆在一起，柏雪的工作停下来，靳易廷却努力北上，当导演拍片子，想在这个越来越大市场里多捞几桶金。
    小孩子需要陪伴，看着他还小，以后总有时间，其实一眨眼他立马就长大了，懂得分辨好坏，在le的目光里，靳易廷是个顶着爸爸称号的陌生人，对他很严厉，跟妈妈吵架，让妈妈哭泣，这就足够给他打上坏人的标签了。
    柏雪也许原来还会对他强调爸爸工作忙，可是后来她说得越来越少，le只知道爸爸不会回来过节，爸爸不会去学校接他，爸爸不会带他出去玩。
    所以他格外的依赖妈妈，柏雪也格外依赖他，她无法想像le知道这个他还算喜欢的大伯，肯弯腰和他一起玩的大伯，跟妈妈有那样的关系时，会受到多大的伤害。
    柏雪茫然的坐到梁医生的办公室里，梁医生这次依旧穿着浅色毛衣，他泡了奶茶递到柏雪身边，又递给她一罐子糖：“吃一点甜的，你会舒服点。”
    柏雪的打扮就是刚刚参加了葬礼，她的情绪不稳定，受到一些冲击是必然的，梁医生拿出一盒小点心，粉红色的盒子，上面印着小兔子的图案，笑眯眯的推给柏雪：“护士台准备的，我虽然从英国回来，可并不爱吃点心。”
    他研究了一下柏雪，这个病人的心理疾病不是这两年才形成的，其实从她进入这个圈子开始，或者说从她的家庭摇摇欲坠开始，她就已经在压抑自己。
    梁医生坐在单人沙发上，像个朋友一样，当一个倾听者，在他察觉到柏雪并不愿意倾诉的时候，干脆先动手拿了一片饼干，上面有点点草莓糖浆，他咬一口，然后微微皱起眉头来，笑说：“我以为它是甜的，没是那个到是酸的。”
    柏雪依旧不说话，梁医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不能断定葬礼对她的影响是不是会这么大，但他放下那半块饼干，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用很平常的语气告诉柏雪：“你知道英国的，性传统吗？”
    柏雪被这个字刺激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终于正视梁医生的脸，他笑起来眼角漾出细纹，他有些窘迫似的：“这其实是很平常的事，”他在这么说的时候诚恳的看着柏雪的脸：“既然大家出门的时候会照镜子换衣服，聚会的时候都会拍照片录影像，那么做爱的时候为什么不？”
    柏雪一下子觉得难堪起来，她的脸烧得通红，梁医生赶紧做了一个安抚她的手势，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但又跟柏雪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他看着柏雪说：“这是很正常的事，你并不需要为了别人的目光来惩罚自己。”
    柏雪不光是为了别人的目光，是她自己不能接受，她现在还是个有信仰的人，luie是在生命最后那两年找到了信仰，而柏雪是逐渐丢失了信仰。
    梁医生看到这话无法让她产生认同感，立即打住：“你知道英国人信教的比例很高，大概占据百分之四十七，快要接近人口的一半，但这其中同性恋的人数是多呢？更何况并不是每一个有信仰的女孩都戴守贞戒指。”
    梁医生是个无神论者，但他研究过柏雪的背景，特别是她十八岁之前，假设她只有十八岁的记忆，那么她最大的心理压力会来自哪里，他抓住了这个点。
    梁医生是在柏雪醒过来之后，第一个对她说，她没有错的人。
    每个人都对她说，一定会好的，等时间久了别人就会忘记的，等到事情平息，就不会再有那么多人指责她辱骂她。
    陈姐和苏珊都是这么劝解她的的，瞒着她不让她知道，等她知道了，又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过去了就好了，这些话来回反复的说，却并不能真的说服她，她需要的是认同，认同她没有做错事，她没有伤害任何人，而梁医生指出了这一点。
    其实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国外，舆论就不会这么激烈，文化传统不同，女性的身体一直是神秘的神圣的，是男性的私有财产，未婚的和已婚的，哪怕打算不婚的，也只能当老小姐，而不是享受它。
    梁医生不想说的那么深刻，他只是把自己的观点点了出来：“你应该告那个传播者，是这个人做错了事，而你只是在享受你的权力。”
    柏雪被这种看法击中了，她一时喘不过气，看着梁医生的眼睛差点掉下泪来，梁医生对她微笑，给她换过一杯热奶茶：“其实我泡茶的手艺很不错。”
    在他转身去泡茶的时候，柏雪看着他高大的背景，突然想问一问这个陌生人：“如果我，一直都想不起来呢？”她不记得以前的人以前的事，她不记得她是不是和姜承航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梁医生拿出茶包，等热水的三十秒里笑一声：“也许是上帝给了你新人生，指引你可以重来。”梁医生自己是无神论者，但他承认宗教对某些人是可以起到积极作用的。
    柏雪果然沉默了，她开始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了，她醒过来的时候曾经照过镜子，这具身体就像是枯萎的花朵，黯淡没有光泽，手脚无力，连头发都是枯的。
    可这些天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力气，就像是十八岁的她，她在学校里是女子网球对的，打双打，跑跳和爆发力都不错，并不是纤纤弱女。
    她的脸颊又饱满起来，身体也更灵活，最显明的是她腰窝后的那朵刺青玫瑰，她扭转身体的时候，那朵玫瑰花又一次鲜艳绽放。
    柏雪怔住了，梁医生给她递过红茶来，替她加了一点牛奶，加了一颗糖，递到柏雪身边去，这回她没有拒绝，两只手捧住杯子，抬起脸来：“真的吗？”
    没有人能够回绝这种渴望，梁医生也不能，他其实已经渐渐偏题了，但他的目标是柏雪能有一个稳定的心理状态，所以他笑起来，伸手推一推眼镜，掩饰住眼睛里一点波动，还照原样坐在沙发上：“你是一个全新的你，你可以追求你想要追求的一切。”
    重塑自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柏雪的满足来源很多，在有爱情之前，她渴望成功，等了爱情，她渴望完满，既然这一样目前不能满足她，那么她可以退一步，追求她过去追求的东西。
    柏雪在喝茶的时候，梁医生跟陈姐谈了一下，她需要自我认可，不如给她多一点空间，她不可能永远都关在房子里。前一个例子摆在眼前，luie逃离人前，把自己关起来，依旧无法排解。
    等到驱车离开的时候，柏雪的心情平静了许多，狗仔队还在后面跟随，期望能拍到柏雪崩溃大哭的场面，luie一时不能写，但柏雪可以写一写。
    陈姐平稳的开着车，原来那些大牌最反感的就是狗仔队，而现在换过来，大部分的曝光率都要靠他们，甚至还有人买了团队来拍照片，假街拍摆出漂亮的面孔，拍下来一样上封面。
    这个圈子越来越娱乐化，接受度一年比一年都要高，柏雪同期女星未婚先孕，一度被雪藏了七八年，事业全毁，而现在一样是女明星未婚先孕，团队却可以炒作她是个好母亲。
    这个世界在改变，而柏雪还没变，陈姐的话多了起来，她开始挑选一些柏雪认识的人，讲他们现在的近况，她挑了一个轻松的开头：“华仔的女儿过生日，排场真是大，我还替你收到了请帖。”
    柏雪抽一口气，华仔竟然结婚了，还有了女儿，陈姐看到她不可置信的眼神笑起来：“现在可没人因为他有个绯闻女朋友就去跳楼跳火车了。”
    “你看，人家一样拍电影，一样扛票房，你不用担心，现在也不是一点工作都没有的。”梁医生一针见血，陈姐立马明白不跟她说不是在保护她，现如今早已经不是那个有一点污点就能星途黯淡的年代了。
    柏雪其实还是有很多工作可以接，比如有人请她去拍电视剧，有人请她去参加真人秀，事情已经过去两年，香港这个地方太小，还可以发展到大陆去。
    她不是不可以东山再起，陈姐从后视镜里看她的脸，光是这一点侧颜，就足够了，吸毒滥交出轨劈腿睡妓女的明星多的是，只要包装一下，有团队策划，没有什么办不到的。
    “比如，你有没有想过，不去国外，还可以去内地。”柏雪淡出的时候内地市场才刚刚兴起，陈姐请了数据公司做了一个数据分析，看看那里适不适合柏雪的发展，她还可以带着le一起去。
    柏雪侧过脸来，陈姐这些天这么忙原来是在思考这件事情，她公司里那几个北上发展的小模特不是一样有黑料，卖脸卖青春才是挣快钱，像柏雪这样的，先发点通稿图，再有个机会拍一部电影，马上就又能站起来了。
    遇到红灯，陈姐缓缓停下车，她握着方向盘转头看了柏雪一眼，问道：“那么你现在，还想拍电影吗？”
    
    第26章 重又入魔国
    
    柏雪眼睛里闪着点点微光，她看向陈姐，好像回到她被星探推荐到陈奶姐面前的那一天，那么多青春的女孩子，站在走廊等着进去面试，她排在队伍里，每个女孩都化着妆穿着时尚，只有她一身校服裙。
    脚上的皮鞋已经小了，有些挤脚，柏妈妈没想到柏雪竟然还在长高，她希望柏雪不要再长了，她们没有余钱去给柏雪买新鞋子新衣服，就快连柏爸爸的医药费都出不起了。
    柏雪有些拘谨的站在人群当中，看着别人时髦的牛仔衣，烫着卷发，戴着大耳环，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小镜子，柏雪有点害怕，她只拍过广告画，而这里有很多人都已经拍过电视剧。
    有几个演员柏雪都看过她们演戏，知道这里选角，大厅里全是各个公司的经济人，已经在物色人选，陈姐那天并没有想要挑人，她只是经过，跟她的同行约了了在酒店咖啡厅喝一杯咖啡。
    可当她眼睛一扫，就从人群里盯住了柏雪，这是一块明珠宝玉，不必打磨，她已经生辉，陈姐走过去，同她搭话，问她是怎么来的，谁推荐的。
    柏雪说了个星探的名字，那人一车带了许多女孩子过来，说要推荐给副导演，可以让她们接一个小角色，工钱按日结。
    陈姐一听就笑了，女主角早已经定了，要挑的是路人甲乙丙丁，她们可能等一天就只有一场戏，不按日结还能怎么结。
    陈姐也是像今天这么问她：“你想不想拍电影？”她一问话，别人马上知道她是经济人，全都凑到她跟前来，介绍自己的名字，希望陈姐也能让她们拍电影。
    柏雪当然想拍电影，她那时候刚刚知道美貌是可以赚钱的，还懵懂，可她对着陈姐点了头，热切的回答她：“我想拍电影。”
    那时候她还不明白电影到底是什么，她只知道拍电影是可以赚钱的，如果不去拍电影，那么她会去无线的演艺班，就算是小角色也不要紧，只要有钱赚，只要能给让母女两个生活的轻松一点。
    陈姐手上的人太多，新人又太多，一点资源不知有多少抢，虽然签了柏雪，尽力推她，可让她去客串无意义的肉弹角色她不肯，只好继续去当挂历美人，阴差阳错去面试小成本片，没想到一炮走红。
    圈内有一句话，干这一行的都是祖师爷赏饭吃，红不红天注定，柏雪就是老天注定会火的那一类人，多少人推了还是半红不紫，而她根本没有费陈姐多少力气，一下子就火了，天生就应该上大荧幕。
    柏雪还未答，这个红灯转瞬又绿，陈姐回过头去：“你好好想一想，等回家我拿些影碟给你看。”给柏雪看她以前演过的那些电影。
    现在的柏雪才刚刚拍第一部戏，还未完全踏入电影的魔国，还未全然领略电影的魅力，陈姐想给她更多的选择，起码让她看一看，在她还没有靳易廷这个丈夫的时候，她拥有些什么。
    坏的婚姻把她磨成了一个没有理想的人，她长久以来的渴望反而压抑了她自己，陈姐心情很不错，她甚至停下车，到街边的奶茶铺打包了两杯奶茶，还买了个现做的鸡蛋仔。
    这些肯定被狗仔拍到，她戴着墨镜回到车里，把鸡蛋仔递给柏雪，柏雪把边缘一圈脆皮边边先吃掉，然后才一口一个吃着鸡蛋仔喝奶茶。
    也许第二天照片就会上杂志，标题就是柏雪步出葬礼心情崩溃，看完心理医生欢乐买食鸡蛋仔，她还没有尝试过被小报攻击的滋味，在她的记忆里，自己才刚刚成为宠儿，根本没版面到事事头一版。
    可她已经见识过了威力，但她不会去死，不论别人说什么，她都不会去死，她还有这个儿子，柏雪知道没有妈妈的孩子会怎么样，le刚刚回来的时候，都不敢大声说话大声笑，柏雪不会教给他这个，连菲佣都告诉她，说le乖了很多。
    如果她的不在，靳易廷不会管儿子，扔给范女士，le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个孩子跟她血脉相连，她无法抛弃责任，再难再苦也要挨。
    柏雪把一整个鸡蛋仔全部吃光，回来家的时候le就在门口等她，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望着大门口，看见陈姐的车开进来，从台阶上跳下一步，奔过来迎接柏雪。
    菲佣听见车声也从屋里出来，柏雪抱起le，就听见菲佣说：“姜先生派人来。”
    姜承航说了会请一个粤菜师傅过来，他就真的安排了人过来，柏雪跟着陈姐一出门，人就带着菜一起来了，一直等到现在，连晚饭都做好了。
    柏雪还有些疑惑，陈姐却知道这是绝对没有的事，婚前柏雪不认识他，婚后柏雪绝不会背叛婚姻，那是她心上净土，靳易廷自己不干净，可柏雪却是干净的。
    柏雪被姜承航骗去一个吻，听见这个人的名字就皱起眉头，陈姐拍一拍她，两个人一起进去，桌上已经摆满了一桌子的菜，蒸鱼蒸蛋什锦素菜，两个人吃正好，还给柏雪炖了木瓜雪蛤，给le做了巧克力布丁。
    陈姐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姜承航是什么身家，只要站在那儿，连小手指都不必动，自有人涌上来，为什么要紧紧盯住柏雪？
    她安抚住柏雪，这个人是不能留的，吃过一餐就结一天的工钱让人走，陈姐有许多事情要忙，柏雪的日常生活没办法安排的这么精细，包了一只信封，给那个粤菜师傅，说家里已经请了人，不再需要人手了。
    把整个巧克力布丁都吃掉了，他吃了两块蒸鱼，一大勺子蒸蛋，还有几口炒菜，菜都按照小朋友能吃的切碎了，跟大人吃的又不一样。
    柏雪看到师傅拿了信封，这才松一口气，她没有联系姜承航的办法，她也不想联系姜承航，她有点怕他，有一种天然的害怕，她不敢靠近，缩在陈姐身后，把这些事交给陈姐打理。
    有点可惜，他很喜欢巧克力布丁，那个师傅还告诉他，自己会做好几百种点心，明天早上给他们做蒸虾饺吃。
    陈姐的筷子一落就吃出来了，这大概是姜家酒店直接调过来的，姜家的粤菜馆子不独做香港人生意，还一早就发展到内地去，请了名师教徒弟，要是从那里调了人过来，大概这一个被赶回去还得再来下一个。
    柏雪不愿意提起姜承航，家里也没有人提起他，但这顿饭le确实吃了很多，他不喜欢吃的鱼也吃了两块，柏雪想了一下，也许家里可以真的请一个会做粤菜的师傅。
    她大概知道自己有多少钱，却不知道这时候的人工是多少，开口跟陈姐提了要求，陈姐点点头：“我让人帮着物色。”
    小脑子里塞了很多东西，他还没去学校，柏学就在家里教他，她甚至还教了le背诗篇，修女教给她的，她全教给了le，画画弹钢琴，le比在学校里还更开心，他两个月没见到妈妈，一刻也离不开她，睡觉也要拉着柏雪的小手指头，把身体绻缩在一起。
    直到他睡着了，柏雪才拿出平板电脑来，在电脑上搜自己的电影，数一数她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息影，加起来倒有五十多部，电影的黄金年代，丰富的题材，年轻有才华的导演，和一众不断粹炼演技的演员，柏雪跳过那一部成名作，从自己的第二部电影开始看起。
    这个晚上柏雪几乎没有睡，她接连看了五六遍，在一开始的纯情电影之一，她第二个角色就是大翻转，黑帮电影这么火，年年主打兄弟情，于是柏雪也当了一部黑帮片的女主角，这回她演一个小太妹。
    染了头发，串了一排耳钉，柏雪伸手摸摸自己的耳骨，它是完好的，可能在演戏之后又长好了，像这样的角色在男性片里往往并没有发挥的空间，只要安静当一个花瓶就好。
    柏雪很幸福的遇到一部爱情文艺片，塑的形像让观众印象深刻，可大环境是这样，大制作大导演的戏难上，这个角色其实是她争取来的。
    柏雪在网上搜这个片子的新闻，里面有导演的访谈，说这个角色本来不是给柏雪，觉得她太纯美了，她不合适，她应该像象牙塔里的公主，她应该是善和美的化身，看到她的这张脸，就无法把她置身在肮脏丑陋之中。
    排出卖座系列电影的大导演不好托请，陈姐不是没想过要通通路子，给柏雪争取一个角色，可一样还有比柏雪名气更大的女明星排队等着。
    柏雪一腔热情投入工作，她真的把这个当作是事业来看待，而不是抱着过几年上岸找个富豪好结婚，于是她把这个导演的作品全都看过一遍。
    那时候的影片都是快餐式的，今天这个片场明天那个片场，一天要赶两场戏，柏雪在前一部戏里学到了一点系统知识，然后真的买了书来看，学基本的表演法则，看好莱坞影星的传记。
    柏雪一直是个好学生，她学东西总是最用功最快的，当她带着这套理论去问副导演这个人物的家庭背景性格变化的时候，副导演还当碰上了神经病，没想到眼下炙手可热的女明星，竟然是个神经病。
    把这事告诉导演的时候，反而引起了兴趣，导演愿意见一见柏雪，拍畅销票房片的导演，不代表就没有他自己的艺术追求。
    柏雪给这个只出场十分的角色一个丰富完满的人生，她跟副导演演了一场对手戏，副导演被她的目光凝望，好像自己就是电影里的男主角。
    导演决定启用她，并且给她加了半场戏，半场就整个电影的一半，她把那些她赋予这个角色的前世今生全部加到了电影里，柏雪一共拍了两部，这个角色的天真之处跟未染世事的苏雪又不相同。
    没有人会把这两个角色搞错，哪怕一样是身穿白裙，柏雪的倔强在这个角色上淋漓尽致，原来拍四总把系列片，因为她的加入，因为这个人物具有的魅力，和她牵动观众的心，又拍了第二部。
    柏雪加入的时候，这部片已经拍到第四部了，票房人气都在下滑，导演打算拍完了就不再拍了，柏雪是新的血液，这部电影的最后两部依旧成了经典。
    这是柏雪的魅力，从此这个导演向他的圈中老人推荐柏雪，这可比文艺爱情片的受众大的多，男主演早就已经成名，柏雪第一部片的票房并不差，以爱情片来说，在那个时代能有一千万票房已经是奇迹，可这一部片，她拿下了两千五百万票房，直逼开山之作，而第五部延续还冲破了这个数字。
    柏雪不断不断的重播自己的片段，揣摩角色心理，好像再一次重回到那个情景，想着放到自己身上来会怎么表演。
    她发现她自己无法超越，这部片子算是超常发挥，因为事个故事整个角色比苏雪更有层次感，因为有改变，所以有挑战，她一遍又一遍的看这部片子，把自己置换进去。
    她敏锐的发现自己进步很大，可能在那个时期，她遇到了更好的对手，好像武林高手那样，遇强则强了，当对方的情绪真挚时，她的情绪反应更加激烈，好像永远都不会累。
    合作过的导演演员都说柏雪是天生会演戏，她在成为了女明星之后，又成了女演员，现在的柏雪没有得到过这样的荣誉，但她发现自己很渴望。
    柏雪一直看到平板没电，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海里还能浮现出电影的场景，她说过的那些台词，她一只手抚着心脏，感受胸腔的震动。
    从枕头底下摸了手机，给陈姐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我想拍电影。”
    
    第27章 流云去复返
    
    柏雪睡了一个好觉，她比之前任何一天睡都要睡的安稳，le蜷缩在她怀里，母子两个在六尺大床上相依，未拉严的窗帘里透进天光水色，柔和的打在柏雪脸上，好像旧日电影。
    先醒了过来，他两只手撑着坐起来，眼睛半眯半睁，一条腿压在小屁股下面，一条腿搁在柏雪身上，轻轻叫一声妈咪，柏雪一点知觉也没有，le揉揉眼睛，今天要跟妈咪把向日葵全都画完，然后他们要去海滩边挖沙子。
    柏雪昨天出去一整天，没有陪le玩耍，答应了他的事，他小脑袋里记得清清楚楚，le伸手推一推她，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可是柏雪还没有醒，le呆呆坐了一会儿，往床上一躺，把四肢都摊平，数着手指头自己跟自己玩，让妈咪再睡五分钟。
    还没到五分钟，le自己也跟着睡着了，他一只握住柏雪的手指头，头歪在一边，张着小嘴巴，又掉进梦境里，母子两个一直睡到了中午。
    陈姐接到了柏雪的短信息，她长长出了一口气，香港整个舆论走向都偏激保守，相反是内地这两年越来越开放，如果柏雪想要再发展，留在这里是没有出路的，她必须走出去。
    她曾经用十年创造过辉煌，哪怕在百花齐放的电影年代，她也依旧是最亮的那一颗心，是不是能再创辉煌陈姐也不好说，可她既然想拍电影，就只有这么一条出路。
    陈算是守旧的那一派，没有那么早的就去发展内地市场，可公司已经走出了这一步，比起现时还在回味原有成绩，不肯放下身段的老牌公司，她就算是有经验的。
    她让秘书联系数据分析公司，分析一下内地电影市场的数据，就像是广告代言也要分析明星的数据一样，看一个明星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地位，网路上炒得再热也没用，只看能不能接到大代言就能知道。
    这些大公司一间间精似鬼，你到底有几斤几两重，外面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他们自然会找数据分析公司，照妖镜前过一遍，牛皮戳破。
    柏雪原来是香港区大牌代言的宠儿，那是在内地的市场还没有迅猛发展起来的时候，隔了五年，好像隔了半个世纪。
    陈姐有些感叹，要是五年前，柏雪能听她的话，往北上去发展事业，去北京或者上海成立一间事务所，现在早已经不是一个的高度，她拍的片子虽然多，经典的角色也不少，可那几十部影片里，也不乏人情片，搞笑无厘头，票房有起有落，跟陈姐知道的内地市场要求，有些出入。
    严肃导演的片子大概接不着，本来就是僧多粥少，原来一部片里有几个咖位相等的女角，现在资本就是要求，柏雪就是能受气，陈姐也不想她去演女二。
    柏雪反而没心事，她一觉睡到中午，还是肚皮饿了才醒过来，这段日子越来越爱睡，怎么也睡不足似的，醒过来看见儿子也在睡，轻轻拍拍他的背。
    菲佣开门进来看见人醒了，搓着手说：“太太，又有人上门来。”
    柏雪睡眼惺忪，草草起来刷过牙，把头发一把抓，下楼一看，姜承航竟然又派了人来，依旧带着一堆菜，虾饼都是现做，蒸热了端出来，房厅里都是香的。
    都已经起晚了，干脆就吃早午茶，柏雪包了一个红包，这回轮到她来回绝，冰箱里还装着已经做好的杏仁奶冻，炉子上炖着燕窝。
    这回这个不肯收钱：“已经开过工钱了。”
    柏雪叮嘱以后菲佣不许开门，菲佣笑眯眯的点头答应，有人来做饭，她就能休息一上午，柏雪把人赶出去，知道姜承航明天还要派人来，她有点发怒，心里一万个想不通，她生病，难道这人也生病。
    自己洗手洗脸，看见一桌子菜欢呼一声，两笼点心是专门蒸给他的，做成小兔子小狗小猫咪的模样，还有他最喜欢的卡通人物。
    他抓着杯子喝牛奶，流黄包咬开来还知道要吹一吹，吸里面流沙蛋黄吃，张大嘴巴吹着气，柏雪依旧没有留下粤菜师傅，她不愿意占姜承航的便宜。
    吃完了饭带着le去海滩边挖沙子，柏雪穿运动裤运动衫，翻出婴儿防晒霜给le擦，两个人提着塑料小桶往海滩边去。
    这两天天气很好，海滩边停着冰淇淋车，le一听见音乐就走不动了，他盯着冰淇淋车上的转动的蛋筒眼睛眨都不眨，柏雪摸摸他的头：“才刚吃完饭，等一会才可以吃冰淇淋。”
    满足了，只是等一会，他虽然很小，却已经很擅于等待，他们找了一块沙子很松软的地方，le很会挖沙子，他可以在海滩边坐上一天，挖着小铲子，柏雪就坐在旁边看他，他说要搭一个城堡给妈妈住在里面。
    柏雪笑起来，她知道有人在拍她，这片沙滩虽然在富人区，却不是私人滩，许多年青人过来晒太阳游泳，柏雪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拎着红色塑料小桶，牵着儿子，一踩上沙子，就已经被人拍下来。
    柏雪不在乎，这些人起码没有把话筒伸到她嘴前，问她对死亡有什么看法，小孩子的世界是很简单的，le认认真真的挖沙子，从铲子倒进桶里，等一个桶装不下了，他就再装一个桶。
    挖过来再挖过去，挖到贝壳的时候，就拿起来给柏雪，还会看见小小的，好像是小虫子那样的螃蟹飞快钻进沙穴里去。
    玩得一身是沙子，柏雪背了一大包出来，里面装着很多东西，渴了有水，饿了有小点心，还有干净的衣服，和一条小毯子。
    等他玩到一半想要吃冰淇淋的时候，柏雪给他拍干净沙子，一只手拎着大包，一只手抱起le，抱他到冰淇淋车边去，一人买了一个冰淇淋球。
    吃巧克力的，柏雪吃了一个草莓的，两个人吃着冰淇淋手牵牵手回去，等他们走得远了，卖冰淇淋的小贩才回过神来，年轻人假期打工，他小时候当然看过柏雪的电影，那是她十年前的电影，就在刚才，她站在车外，低头对le笑的模样，完全没有苍老的痕迹。
    海风拂起她的头发，一丝一缕飘到眼前，她用手指去勾，孩子在她怀里笑，冰淇淋车里另一个人赶紧拍下照片，马上就发到网上去，那个女生感叹：“她怎么能这么好看。”
    看男孩子没反应，拿手肘捅一捅他，他这才恍惚着回过神来，眨眨眼睛：“她怎么这么年轻？”好像比身边的女生还更年轻，一张少女面孔。
    她甚至没有化妆，连眉毛都没有修过，自有起伏的长出好看的弧度，嘴巴鼻子眼睛，这么看一眼，惊为天人，现时网上美人这么多，也算是见过世面，中美日韩换着看，今天这个女星，明天那个女星，还当已经看得足够多，没想到却被柏雪一身妈妈打扮给秒掉。
    两人还未回神，柏雪已经走远，她说话的声调微笑的样子，好像慢镜头，两个打工学生齐齐叹出一口气来，美的人天生有特权，也许原来还跟风骂过她，这一刻就再也不能说出坏话来了，她这么美，做错了事为什么不原谅呢？
    她们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一只装在篮子里的，打着上蝴蝶结的小奶狗，菲佣安娜搓着手，对柏雪说道：“没有让人进门。”
    是有人送过来，放在门口按了门铃就走掉，这又不是东西可以扔掉，小奶狗趴在软毯子里面，呼呼睡得正好，柏雪还没开口，le已经惊叹一声。
    他蹲下身去看去小奶狗，这是一只小金毛，身上毛淡金色，耳朵盖住半张脸，软绵绵的小爪子捂着脸，在篮子里睡得一抖一抖。
    小心翼翼伸出手，翘着手指头，只敢用指尖的一点点去碰碰小狗，小狗继续睡，le的胆子大了一点点，他又摸一摸，这下小狗睁开眼睛，迷迷蒙蒙对着le甩了甩尾巴。
    又抽了一口气，他很想抱一抱小狗狗，可是他从来没有养过小动物，这么一点点大的，伸出手也不敢把小狗抱起来。
    柏雪替他把狗抱了起来，小狗的尾巴越摇越欢了，放到le怀里的时候，le刚刚能抱住它，小狗拿鼻子去拱le的脸，嗅他的味道，冲着他撒娇呜哩呜哩。
    连说话声音都轻了，翘着手指头去摸他的头，大眼睛里盛满了惊喜：“妈咪，它是我的小狗吗？我们养它吗？”
    小狗身下压着一只信封，信是用英文写的，写信的人是姜承航，在强吻柏雪想造成即成事实未果之后，他又开始走起了礼物和书信的路子。
    柏雪一点也不明白他，她拆开信封，说小狗是送给le的，让它陪伴le，说le实在是太寂寞了，他突然就用信纸和字句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好大伯。
    如果是别的东西，柏雪能够马上还回去，可这是一只小狗，小狗在冲le摇尾巴，le已经在想怎么给小狗起名字，他们头碰头靠在一起，le抱小狗抱在怀里，把它的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两只手抱住它，伸手撸着它的背。
    小狗支着后腿站着，小尾巴摇个不停，柏雪怎么还能把这只狗送回去，le没跟柏雪出去吃过几餐饭，le也不怎么出街，他还太小，不想让他这么小就面对狗仔，所以他一直很寂寞，现在连幼儿园都不能去，再把这只狗送走，他一定会很伤心。
    柏雪只好把这只小狗留下，到下午的时候，拿旧毛巾给狗狗铺了一个软软的窝，篮子对它来说太高了，它的腿还太短，根本不能爬下来。
    特别喜欢它，它会动，会用鼻子闻闻他，把脑袋搁在他的手上，le去哪里都要带着它，抱不动的时候，就放在篮子里拖着走。
    要不是柏雪看得紧，他还拿出自己的巧克力布丁分给狗狗吃，给这只小狗起了名字叫作“汪汪”，柏雪笑起来：“我们给它起一个威风的名字吧。”
    想了半天，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威风的，所以他摸着小狗的脑袋说：“叫le.”金黄色的小狮子，等长到了就要保护妈妈。
    高兴了，柏雪默认了，宋秘书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两天姜先生的脾气很不好，倒不是他原来就好相处，只是最近越来越难相处了。
    短短两天宋秘书感觉办公室里就是严冬，揣摩不到姜先生的心意，他一样每天给程小姐送花去，可姜先生已经不再接程小姐打过来致谢的电话。
    于是宋秘书只好编出各种理由，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之一，就连秘书部几个后来的，都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偷偷的问宋秘书，老板是不是失恋了。
    宋秘书觉得牙痛，他派了自家酒店的粤菜师傅去赤柱，第一天被退回来的时候，姜先生只看了他一眼：“再送一个过去。”
    第一个会退回来，第二个也会一样，宋秘书的职场法则是绝不在一件注定失败的事情上花过多的精力，他打算另找办法，送一点柏小姐无法拒绝的东西。
    这办法不难想，他没有自作主张，只是偶尔提起小朋友都喜欢养小动物，姜先生平静的看着他，宋秘书笑得很标准，用谈论天气的语气说：“要不要给小少爷送只小狗去。”
    小金毛就是这么被挑选出来，要足够温顺，品种优良，冠军狗的后代，这只狗还有身份血统证书，装点在小篮子里，篮子打上大大的蝴蝶结，没有一个小孩子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事实证明这次的礼物很成功，礼物没有退回来，姜先生终于阴转多云，宋秘书是一个合格的秘书，他的父亲就已经在为姜氏服务，他出国读书全是姜氏在负担，一毕业就立马跟着姜先生，十来年从没有看到过他为了女人伤神。
    宋秘书觉得自己的老板在追女人上面不太聪明，眼光倒不能说不好，毕竟柏小姐这么美，她已经三十多岁，可短短一面，宋秘书依旧惊艳，难以想像她原来有多么美，原来的电影画质简直对不起她的美貌。
    可她再美貌也依旧是危险的，宋秘书很明白，可却很尽职尽责的收集起关于她的一切消息，比如她出席追思会，那一身白衣，记者的境头那么刁钻，她依旧美的这么霸道。
    天生尤物，惹不起也躲不起，也根本无处可躲，姜先生分明上了心，宋秘书想装傻假装不知道，可等到他看见新闻，依旧拿了一份根本不重要的文件敲开姜先生的门，等他看完了文件，眼睛盯住天花板上的吊灯：“啊，听说柏小姐要搬到上海去。”
    
    第28章 心灰还沉醉
    
    宋秘书自有消息来路，背靠姜氏，要打听什么事都更容易，何况陈姐并没有瞒人，明着找了数据分析公司，详尽分析了大陆市场这三年的各样数据，报告还未出，宋秘书就已经得到消息。
    没想到这个女人受过这样的打击还想着东山再起，就算一时儿进不了主流电影圈，也可以先增加增加曝光率，再上个节目洗白自己，宋秘书跟着姜承航经常跑内地，现在哪一块蛋糕都没内地这一块可口，要寻求发展，往那里去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姜承航翻过手边的文件，既没点头也没应声，宋秘书没等到老板发问，以为自己估计错误，姜承航抬头看看他：“你是没事做？太清闲？”
    宋秘书赶紧道歉，这话说的太露骨，却也是事出突然，再等他弯两个圈，说不定柏小姐去上海的飞机都已经落了地。
    转身退出去，关门的时候里面还是悄无声息，觉得老板真是心意难测，回到秘书室去，差人去买鸳鸯奶茶猪仔包，请了整间办公室，小女生笑嘻嘻：“宋秘今天有好事？求婚啊？”
    宋秘书笑一笑：“大家都要加班，有什么事安排一下。”刚才还乐意融融的办公室，转头一片哀嚎声：“宋秘，今天圣诞夜。”
    宋秘书摊摊手：“圣母升天也一样要加班啦。”姜承航心情不好，老板不走，秘书室这些人自然也不能走，转头打给女友，捂住电话叫了几百声哈尼，圣诞大餐是别想，礼物让她自己找，藏在衣柜里的小蓝盒。
    宋秘书说加班那就是加班了，年轻轻的小姑娘，节日哪一个没约会，叹过之后又八卦：“老板今日不跟程小姐吃饭？”
    宋秘书手上有一百个理由替姜承航推掉约会，至电程小姐，说今日有个商务晚餐，实在无法赴约，礼物早已经奉上，是老板亲自挑选。
    确实是亲自挑选，品牌送来的手册，姜承航挑出一本，交给宋秘书，让他来选礼物，顺便把他自己女朋友的礼物一起选。
    程小姐很体贴，连称不要紧，表示理解姜承航工作忙碌，让宋秘书代为转达，千万不要累坏身体，问需要不需要送些汤来，给姜先生补补精力。
    程小姐吃不准行不行，宋秘书却知道大概不行，老板在为了别的女人伤神，哪怕这个女人永远不可能有个名份，就笑着婉拒了程小姐：“姜先生还去一趟跑马地。”
    程小姐不再坚持，谢过宋秘书，于是宋秘书挂掉电话，以姜承航的名字补了一大捧玫瑰花，装在精致礼盒里，写上心意卡，不知道程小姐到底喜欢什么花，玫瑰总是不会出错的，等到这两人的关系再进展一点，就可以送香熏睡袍沐浴篮。
    宋秘书刚刚安排好，里面的姜承航就叫他进去，说明日约了跟跑马会的会长吃午饭，订馆子选菜色，嘴上要叫叔伯，让他预备一样合心意的礼品。
    于是宋秘书又出来，知道老板这是给他找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事，马会会长最挑剔，这跟送给程小姐的玫瑰不一样，得一间间中药店去问有没有上了年头的人参泡药酒。
    宋秘书面带难色的退出去，姜承航把椅子靠背转向玻璃全景窗，他在中环，再高也看不到海岸线，不知道赤柱海滩边现在又是什么风景。
    他想到柏雪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多，但基于姜承航三十三年来没有想过女人，柏雪的地位不言而喻，是他想碰的女人，他应该紧追不舍，都咬到嘴里，可是他依旧放掉了，因为她哭了。
    他想让柏雪露出电影里白色藤花下的表情，一样哭和颤抖，因为喜悦和因为惊恐，大不相同，这个吻他想像了很多年，他以为已经遗忘的，其实刻在他脑子里。
    姜承航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想要她，发现逼的太紧不行，打算换一种办法，没等到他换办法重新打造口碑，她竟然要到上海去，姜家在上海发展的项目有许多，重心早已经移过去。
    姜承航看着玻璃窗外的街景，居高临下盯着底下穿流不歇的小蚂蚁，攒眉沉思换一种什么样的办法，最快的偏偏效果最差，反而让她有了防备心。
    当人说了一个谎言，让这个谎言成真的方式，就是不断不断的重复，姜承航在这一点非常有经验，他没有感情经历，但他有很多商业经验，他不介意在柏雪的身上多花一点时间。
    从吻开始不可收拾，好像潜伏已久的活火山，碰上一点火星，就岩浆涌动，骤然喷发，所过之处瞬时成火，可他偏偏还沉醉。
    姜承航对自己失望，跟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他给自己掐着点神伤，恍然回神，看表不过一分钟，重又坐回转椅前，看合并方案，几亿的单子，其实也值得去上海一趟。
    宋秘书没料错，所有人都跟着加班，老板都未闲，他们更不得闲，等他进去的时候，就看见那桩地产公司全并股权案放在最上面，他假装自己没看见，恭敬发问。
    姜承航难得停顿：“花，送了没有？”
    宋秘书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六年人参泡药酒，正伤脑筋，笑一笑回答：“送了，送给程小姐香槟玫瑰，一共九十九枝，还写了道歉卡。”
    姜承航看着他，宋秘书清清喉咙：“柏小姐那里，送了幽兰百合花。”姜承航这才放过他，宋秘书出来就让小秘书们去订机票。
    小秘书不解：“宋秘又要去哪里？”
    宋秘书心情愉悦好似赌对了马：“去上海，给姜先生订酒店。”
    小秘书立刻备注，姜承航极挑剔，太高的地方不愿意去，丽思卡尔顿不行，必须得是华尔道夫，那一家的床品毛巾合他心意，人住在历史建筑里，眼睛望出去却是浦江新风景。
    柏雪收到一束百合花，这竟然不是她收到的唯一一束花，一样的百合，一捧放在垫着丝绸的盒子里，还有一枝孤零零的裹在塑料纸里。
    柏雪知道盒子里的是姜承航送的，可她不知道这一枝是谁送的，她住在赤柱也已经不是秘密，海滩上的照片在网上疯传了一圈，清晰的像素也无法让她的美丽打折扣，她素颜出镜，衣着普通，光是一张侧面就让人倾倒。
    陈姐在背后当推手，她找了剪刀手做了一份柏雪电影的剪辑视频，把她最美的瞬间剪了下来，柏雪那五十几部电影就像个宝库，配上音乐，放到网上试水，一开始只有几百个转发，等陈姐再关注的时候已经上万。
    这条微博突然被一位八卦娱乐圈的博主转发了，还加上了特别耸动的标题，踩了最近风头正盛的“小柏雪”，给她打上盗版的标签。
    柏雪丢失的几个代言被替换她出演靳易廷电影的“小柏雪”苏雪拿下，、据说背后资金雄厚，老板力捧，一轮轮的营销模式过后，也收罗了一票粉丝，带话题上了热门，立马被粉丝围攻。
    有惊叹柏雪美貌的，也有咒骂她年纪太大的，陈姐点开来看，她的年纪摆在那里，有些用词早已经看不懂，可正版盗版还是看的明白，那一位也早有耳闻，却从未会面，光看照片硬拗出来的角度，确实是有几分像柏雪。
    柏雪瞬间上了热搜，陈姐措手不及，像这样的热度基本都有推手，八卦娱乐号自有公司打理，陈姐虽然自己不做经纪人了，但这个圈子走到哪里都一样，用资本说话，明码标价，资本雄厚砸钱总能红。
    而她还没准备第一波花这样的高价，柏雪现在没有经纪公司，也没有财力支撑，也许能走一走人脉的路子，可她淡出太久，四年说长不长，对娱乐圈来说已经是新纪元。
    当年火的那一拨，有的日东西山，有的苦苦支撑，男明星还好些，年纪不轻了，还能转型，女明星的竞争就更加凄惨，柏雪还处于一个女演员的黄金年华，可在粉丝的嘴里，她已经是老女人了。
    小柏雪的粉丝是年轻一代居多，当年出道拍的电视剧，在内地也算有知名度，正逐渐向电影转型，靳易廷这部戏，就是她的第一次触电，拿苏雪的名字跟柏雪捆绑，明里暗里踩一遍，什么难听说什么，若不是清网，粉丝连丑闻照都发出来了。
    有粉就有黑，捧到这个高度，有人被洗脑，有人觉得名不副实，专门挑刺，自然也有同一时期的竞争公司在运作，何况小柏雪才刚刚借助两年前的丑闻事件，把这个外号给洗掉。
    有人还找出柏雪的近照，在赤柱海滩边，阳光晒着她的脸，眼睛皮肤都在发光，再对比着苏雪电影的路透照，分明一个年轻一个年老，风华不可比，那位博主一转，几个收钱做营销的都纷纷转发，柏雪的热度，竟然就这么水涨船高。
    这是陈姐始料未及的事，她没想到柏雪在内地竟然还有这么高的新闻价值，不论是黑是红，只要有价值她就能再站起来，现时的网络跟原来的周刊没什么两样，一样是曝光隐私博销量，只要她足够吸引人的眼球，就会有人有钱找上门。
    小柏雪的公司立马开始炒新电影，电影也已经上了第一支预告片，刚刚替换下柏雪的热度，立马就被对手公司咬住，上了一张各个角度的对比图，连靳易廷一起拖下水，说他踩着前妻捧女主，找了半天，找了个盗版货。
    陈姐还没能替柏雪想到一个移居上海的体面理由，柏雪就已经在微博大热。
    
    第29章 美貌值千金
    
    柏雪凭着美貌出道，又凭美貌重回公众视线，不论是白衣致哀照，还是海滩生活照，她拿着玫瑰，和拿着冰淇淋，没有一点神态相似，共同点就只能动人心魄的美。
    有人翻出柏雪刚出道那一年拍的写真照，拿出来对比，又引发了新一轮的热搜，人人都惊奇，十四年的时光一点痕迹都没有，怎么她竟然不老？
    写真集里十八岁的的柏雪穿着一件最简单不过的细肩带连衣裙，就像是睡裙那样毫无版型修饰，可她穿在身上，性感。
    微微侧身的那张照片能看见她没穿胸衣，手臂光洁似奶油，赤着脚站在蔷薇花前，阳光就像跳跃着落在她的眼睛里面颊上发丝间。
    这一本写真是柏雪拍的第一本写真，电影火爆之后，无数人渴望再多看看她的美貌，甫一上市就卖到脱销，那个年代的美貌价值千金，当她眯起半只眼睛，冲着摄影师微笑，自有一批不二之臣争相跪倒。
    陈姐把这不曾预料到的情况告诉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这样的话题热度起码两百万，她们一分钱都没有花，就靠着柏雪那五分钟情节紧凑的电影片断，一跃排到热搜第一位。
    “两百万可不够包你。”陈姐开了一个很古老玩笑，柏雪刚刚红的时候，有富豪愿意出两百万包养她，在那个年代，两百万是个对美人很慷慨的数字，美貌与财富的等价交换，你的青春价值多少，自有人替你称量。
    陈姐拒绝了，她看到了柏雪身上的潜力，她捧红柏雪是想赚更多的钱，而不是一笔就卖两百万，怕柏雪动心，劝告她说：“别把两百万看在眼里，你以后会有很多个两百万。”她还正年轻，就算要卖，过个两年混不出来也不晚。
    柏雪没想过，她那时候爱惜名声，因为大热曝光度增加而烦恼，她想好好拍电影，拍完之后回归生活，没想到媒体连她的十八代祖宗都不放过。
    柏爸爸破产跳楼，住在康复医院里都不能幸免，有媒体记者天天蹲守，就为了拍一张柏雪来探望她父亲的照片，柏雪年轻自尊心强，她痛恨这样的照片，爸爸已经没有了早年的风流倜傥，他在病床上有多么的痛苦悔恨，可这些人还要来揭露他的的伤痛。
    那时候她才知道爱惜名声是没有用的，并不会让你的名誉更好，名声是花钱买来的，周刊肯写你好，你自然就好，你是玛丽亚你是安琪儿你还能是光，所以这个圈子里面有句话，谈富二代谈小开，不如找周刊老板，手底下几家杂志一起捧，不红也得红。
    道理一通百通，原来是如今也是，科技革新换代多少年，世事俗理还未变，柏雪没看到网上是怎么说她的，她很忙，忙着看自己的电影，忙着看这些年来她尊敬演员的电影，拿过大奖的电影，把缺少的十四年补回来。
    知道妈妈在学习，抱着小狗狗坐在一边，他知道妈咪演电影，就跟着柏雪一起看，柏雪守着电脑，打开笔记本，在本子上写了满满一堆的笔记符号，她有自己的一套办法，是跟第一位导演学来的，想到这个抬起头：“关导现在怎么样？”
    陈姐笑一笑：“一飞冲天喽。”从柏雪那支电影开始，他拍的片都是口碑比票房更亮眼，一路杀到国际电影节，去年才刚拿了奖。”
    两句话说完了十四年，关导演在一片跟风热题材电影中一向就是清流，他敢于跟潮流反着来，每一步都走的让人胆颤心惊，也不是部部都票房大火爆，他这十几年里也拍过扑街片，新想法新阵容，上映之后却连水花都没有。
    一个人卓越超前的目光不会改变，他的艺术触觉提前了整整十年，到现在大热的又成了科幻片青春片仙侠片，他早就已经拍过。
    关导演大概有些生不逢时，数一数他那些电影里，就只有柏雪的那一部口碑票房都好，柏雪有些为导演高兴，那部电影拍摄周期极短，那个年代的电影市场极其繁荣，日日有新片开机，天天有剧组杀青，几乎没有演员不串戏，最短的拍摄周期不过十五天。
    那个年代的创作热情和演员自身的能量，碰撞在一起闪现出了奇异火花，到今日依旧眩目，再没有哪一个年代，还会催生出这样的电影，关导就是在这样的市场下，三倍的时间，来拍那部纯爱电影，每一个镜头的画面比例，颜色对撞都力求完美，自己贴钱在做电影，拿到的投资一半时间未过就已经全用光。
    柏雪后来还拍过他的电影，圈里讲钱还得讲情面，你提携我，我回馈你，在关导演来找她客串角色的时候，柏雪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在一部男人戏里，她只出现了七八分钟，关导是第一个深度发掘了柏雪美貌的人，在这部电影里他把柏雪完全逆转，成就了另一个经典形像，故事会淡去，感动却会留存，电影拍好像是古画卷，而柏雪就是壁画里走下来的美人。
    原来柏雪拍他的戏是给他面子回馈人情，如今要是还能拿到关导的一部片，哪怕客串只露一次脸，陈姐都要谢天谢地，奈何没有这样机会，到现在找上门来最好的节目是真人秀。
    真人秀的名字就已经说明了一切，明星上这样的节目，真人演绎一场大秀，偏偏看客深信不疑，洗白的有，拉黑的也有，只看咖位大不大，身上的爆点多不多。
    陈姐没有轻易就放弃这次机会，她研究了这个节目的作风，最后失望的发现，柏雪如果上了这样的节目，以她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只会成被黑的对象。
    柏雪不懂，所以她不发表意见，陈姐揉揉眉心，看到花瓶里插的百合花笑起来：“我说怎么这么香。”屋子开阔，只能隐隐约约闻到一点香味，抬头才看见竟有这么一大捧：“谁送来？”她还不会网上订花呢。
    柏雪没有跟花过不去，她找出大花瓶，把一大捧的百合口国花插在花瓶里，le先说话：“大伯送。”姜家时不时就有花，他早已经习惯了。
    陈姐知道姜承航还未收手，可这也不代表他就认真，能够花钱办到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这一点点的关注并不能说明问题，可她依旧还及觉得不可思议，这人是不是发疯。
    姜承航自己也有这样疑问，他难得上网，眼睛一扫就看见柏雪，点进去发现是小柏雪，前面那个小字他直接忽略，小明星沾光很常见，沾光沾得这么不要脸倒不多见，姜承航手指一滑，看见她的本名叫苏雪，立即皱起眉头，她也配叫苏雪。
    他对这个名字，大概是倾注了年少时所有的欲望，配得上这个名字的人原来以为已经没有了，后来发现她还在，可不论是有还是没有，这一个都不配。
    姜承航自然也看到小柏雪的绯闻对象靳易廷，两个人交往甚密，虽然用导演和演员来当挡箭牌，可明眼人自然看的清，炒作还是真睡过，一目了然。
    姜承航不知道靳易廷竟然这么荤素不忌，他十分看不上这个继弟，吃过佛跳墙，竟然去吃假肉素斋，未免也太不挑剔。
    宋秘书打听到柏雪去上海的准确日期，他不动声色买了同一班飞机，下午茶时间当作闲谈说最近上海的房子也不错，姜承航扫过他一眼，宋秘书样样都好好，只有一样毛病，就是知道的太多。
    宋秘书笑嘻嘻，申请能不能带家属一起去，说给姜承航安排了放松项目，还可以再深入了解一下上海的房产市场。
    姜承航有些烦躁，口不对心太久，忘记怎样讲真话，是不是应该讲真话，对柏雪只能一骗到底，让她避无可避。
    柏雪带着两箱子行李要去上海，一箱全是bb用品，le喝的幼儿配方奶粉，他用习惯的小毯子，他最爱的小枕头，他喜欢的小玩具，还有一张他和柏雪还有小狗超人的照片。
    最后给小狗起了名字叫超人，希望它赶紧长大，威风凛凛，他要跟着妈咪去上海，不能带上超人有点伤心，超人这么小，到哪里都要跟着他，走着走着，就在地板上一趴，只能抬起脑袋来看看le，像个小傻瓜，le很爱这个小傻瓜。
    柏雪揉揉他的脑袋：“我们要搬家，要去新学校，等准备好了，再把超人接过去，它害怕坐飞机。”le马上明白了，就像他害怕打针一样，超人当然可以害怕坐飞机，他和柏雪沟通过后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小汽车恐龙一起往里带，还准备了一套小西装：“我请妈咪烛光晚餐。”
    他知道过圣诞节要吃烛光晚餐，动画片里放的，要带最爱的人去吃，他最爱妈咪，柏雪摸摸他的头，带着儿子，她有无限勇气去迎接新生活。
    等她抱着le上了飞机，替他调试座位系安全带，手跟嘴都不停，她们坐在最前面，柏雪却没有空去关注别人的目光，等她终于忙完，想到要脱自己的外套，喝一杯咖啡的时候，一抬头，姜承航就坐在隔壁。
    他在看英文报纸，手边已经准备了茶和咖啡，端着杯子喝一口，抬头看一看柏雪，合上报纸，对她点头微笑。
    
    第30章 美丽新世界
    
    “要茶吗？”姜承航手里端着茶杯，对着柏雪举一举，神情平淡却熟，好像他们真的一直分喝一个杯子的茶水。
    柏雪紧紧抿住嘴唇：“不用了，谢谢。”她没想到会在飞机上遇到姜承航，她一时怔住，空姐还未从柏雪美貌带给她的震撼中恢复过来，姜承航对她说：“给她一杯热牛奶。”
    从香港到上海飞行时间并不长，可今天航空管制，不一定能立即起飞，本来这一班的头等都已经卖空，可一直到登机时间结束也没几位客人。
    姜承航在港媒那里是熟客，特别是最近姜承航这个铁面金刚多了一点花边新闻，和程小姐的约会也点缀了版面，可在国内的没人关注他是什么财团的什么继承人。
    空姐更关心的是柏雪她到底用了什么保养品，或者说她用了什么办法停住时光，柏雪的新闻在内地也热过一拨，事情过去两年，她又两次自杀，可等真的看见她，空姐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这么美，还死什么死。
    面颊饱满，眼睛嘴角都没有细纹，眼睛水光盈盈，抱着儿子笑起来，一张面孔好似安琪儿，空姐就站在她座位前，半点没有不耐烦，盯着她的脸，一直等到她给儿子脱衣服脱鞋子盖上小毯子。
    喜欢坐在靠窗边，他一点也不怕坐飞机，刚刚在机场过检托运行李，就绕着柏雪疯跑，他太高兴了，离开香港，他就再也不用被送到奶奶家去。
    更喜欢现在的妈妈，小孩子最会听话，他心里什么都知道，但却未能全部明白，因为不明白，就更害怕，他怕妈妈身体不好，原来那个柏雪，实在太过颓丧，在儿子面前尽力遮掩，也依旧无法完美藏住她绝望害怕的情绪。
    小孩的情绪就像是一面镜子，当柏雪绝望的时候，leo也一样恐慌，他的不安感比柏雪还更强烈，他害怕从此就没有妈妈了，而当柏雪积极正面的时候，他就像是迎着太阳的向日葵般绽放。
    空姐很快端了来热牛乳，柏雪是真的需要喝牛奶，梁医生仔细的给她写了医嘱，详尽到她每天必须喝几杯热牛奶，摄入多少糖，每天都要吃红肉和蔬菜，好像她看的并不是心理咨询师，而是位食品营养师。
    累了，他是睡着上了飞机的，半躺在座椅上，手里抱着他最喜欢的小兔子毛绒玩具，一只手压在头下，一只手含在嘴里，身体蜷缩成一团，柏雪给他盖上自己的毛衣外套，闻到妈妈的味道，他睡的非常安稳。
    柏雪不打算吵醒他，也不打算在姜承航面前示弱，既然她需要喝热牛奶，那就不要浪费，她要了一点蜂蜜，拌在热牛奶里面，看着那一点点蜜拌开，跟牛奶搅拌出奇异香味，一口气喝掉大半杯。
    姜承航一直看着她，而柏雪不害怕他的目光了，当她缩在房子里的时候，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瞳孔缩紧，可当她出现在公众面前，她发现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她一只手抱着leo进机场过安检之前，还有很多狗仔记者追着她拍照片，没想到一过安检门，当这里面都是奔赴各地的乘客时，他们就算看她，也绝不会当面对她有什么无礼举动。
    他们确实在偷偷打量她，也确实用手机偷拍她，但他们并兴地离她太近，也不会对她口出恶言，甚至柏雪在拎着妈妈包，一只手抱着孩子去倒热水的时候，另一位准备接水的妈妈替她扶了一下滑下来的背包肩带。
    陈姐本来是要跟着她一起走的，可柏雪在离开之前，又一次去看了梁医生的心理科，他说她该害怕一直缩在房间里，而不是害怕出现在阳光下，让她试试看，就当是挑战，挑战她能不能做到。
    所以陈姐先去了上海，她打算把工作室的重心也移到上海来，柏雪忍了很久，才问陈姐有没有结婚，有没有生小孩子。
    陈姐笑一笑：“人间傻女不必再多一个。”她有钱有闲有男人，她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一个人活得极其潇洒，拉着柏雪道：“混了这些年，只有你最让人放心不下，让leo认我当干妈，百年之后入山坟，香火不算断。”
    柏雪抱着枕头哭一场，陈姐已经打算退休不做了，手底下几个小模特也都是小打小闹，算是赚点零花钱，没想到为了她，重出江湖。
    柏雪做到了，她怀抱着小狮子，好像手执石中剑，勇气无限，她很自然的带着儿子去机场的儿童游乐室，leo脱掉鞋子飞奔进去玩海洋球，柏雪就在一边从软线网的空洞里看着她的孩子，拿出手机替他拍照，旁边那个妈妈看到柏雪怎么都拍不了视频，还主动教她按键。
    在柏雪对她说谢谢之后，她对柏雪说：“你儿子好可爱，你要加油！”
    柏雪一直戴着墨镜，戴着口罩，进了安检才脱掉，她眼睛里泛着泪光，对那位妈妈说谢谢，她这么易感，反而让那位妈妈惊讶起来，为了陌生人的一点鼓励就这么感动，抬起手拍拍她的肩膀：“加油！”
    柏雪喝完牛奶，用衣服毯子把自己紧紧的裹起来，从妈妈包里拿出眼罩，半句也没理会姜承航，飞机的航程很短，可是柏雪睡得很熟，姜承航盯着她从毯子和眼罩里露出的那一点皮肤和纷乱乱的头发。
    空姐在帘子后面八卦，两三个聚在一起，悄声问那个隔着走道深情凝望的男士是谁，美人就是美人，身边自有护花使者。
    但她们最关心的还是柏雪如何保养，是不是运动是不是贴黄金抹鱼子，没有人提到整容，也许在看照片的时候还会有这种疑问，等看见了真人，就知道这种皮肤的状态，整容怎么也不可能达到。
    飞机落地之前柏雪醒过来，她最近特别容易累，恨不得天天都在床上睡到天荒地老，但陈姐苏珊都说她越睡精神越好，她不记得自己有失眠的困扰，却从别墅的抽屉里翻出整板安眠药。
    柏雪倒头就睡着，呼吸又沉又安详，姜承航盯住她伸出毛毯堪堪露出内指尖的手，他站起来，终于找到理由，伏身替她把毯子拉好。
    她呼吸的又轻又急，玫瑰花似的嘴唇里吐出热气，姜承航感受心头一阵涌动，空姐不知不觉站到他身边：“先生，飞机就快降落，请您回到自己的座位。”
    说着把柏雪轻声叫响，柏雪用手指梳头发，拍一拍儿子的小屁股，leo睡得的又香又沉，她不忍心叫醒儿子，抱在手里替他穿鞋子穿衣服，leo张着嘴巴呼气，母子俩睡相一模一样。
    下了飞机自有人来接，上海落地没有狗仔跟拍，柏雪拉起口罩，抱着leo去拿行李，单手拿不下来，姜承航替她取下来，用克制宽容和溺爱的眼神看着她。
    柏雪感觉奇异，不等她分析那是什么，姜承航问她：“你有没有车来接？”
    柏雪不太会用新手机，新手机新电视新电脑，样样都提醒她真的被抛弃十四年，她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开机，手忙脚乱打开手机，联络了陈姐，知道已经派了车来接她，姜承航却不肯罢休，他自己不出面，让宋秘书跟着，看看她顺利上车没有。
    宋秘书聪明反被聪明误，订下了所有的位子，自己却只能挤经济舱，他叹口气认真去盯，把车型车牌全都记下，打了电话给姜承航，这才发现自己被抛在了飞机场，姜承航已经被接出去。
    柏雪做了一个详细的行程表，她没想到认不出她的的人会这么多，她戴着眼镜口罩，抱着leo，一路出来都没人看她。
    大众的印象中她还是那个因为丑闻爆瘦似吸毒的干瘦女人，跟柏雪现在的脸，完全对不上号，她一路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没有人敢认准她是柏雪。
    从头罩到脚，在柏雪怀里睡得安安稳稳，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幸运，出来的时候还听见尖叫，一群小女生举着灯牌在接她们的爱豆。
    明星惹人注意除了长得出众，还有就是排场出众，身边跟着保镖经纪人助理，七八个人围绕，自然引人注目，像柏雪这样，自己抱着孩子拖着行李出机场，接机的人替她箱子，来去匆匆的人群里，竟无人注目她。
    等她上了车，放下leo搓搓手，地接对她说：“上海几年都难得下雪。”今天却纷纷扬扬下了一场，柏雪生长在南国，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冬天，她打开一点车窗，外面冷冽的风吹进来，细雪花沾在她的头发上，柏雪呼出一团白雾，冬天已经过半，春天不再远了。
    
    第31章 美丽新世界
    
    地接把柏雪送到酒店，柏雪要看的房子和学校，几乎都在浦东，于是陈姐给她订了丽思卡尔顿，离得更近还能看浦江夜景，小孩子入住送一只小玩具，还有品质不错的spa可以放松神经。
    柏雪抱着儿子，陈姐从楼上下来接她，替她办入住，坐在酒店的大堂里，leo终于睡醒，揉着眼睛先叫妈咪，然后睁开眼睛，好像一秒钟充电完毕，穿上鞋子跳起来，拿手指头去拨大堂茶朵上摆着的百合花。
    柏雪想到那一枝神秘的百合，她想不到送这花的人是谁，不会是梁医生，他确实亲切的好像一个老朋友，柏雪得到他的支持，在他面前非常放松，可他确实不是送花的人。
    柏雪感觉得到，梁医生给予了她很多关心，对待她态度亲切，这只是因为梁医生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好医生，而她仅仅只是一个病人。
    他鼓励她更多的接触社会，送给她儿童故事书，让她讲给她的儿子听，这本书的名字叫做《世界不可怕》，彩色绘图画的很漂亮，是教小朋友怎么坐铁坐公交车，怎么去图书馆借书，让小朋友不惧怕公众场合。
    柏雪知道他这是给leo看的，也是给她看的，书里的小女孩感叹世界不可怕，不再关在家里，去游乐院去公园，梁医生希望柏雪也能有世界不可怕的感叹。
    柏雪接受了这份心意，说是心意，更多的像是治疗，梁医生很想把她治好，但他不会送花给她，柏雪很确信这一点。
    可除了梁医生和姜承航之外，还有谁会送她花呢？那枝百合是双头的，有两个花蒂，一朵已经半开，一朵还紧紧闭合着，插在水里，第二天就开了一朵，而姜承航送的那一捧，开得挤挤挨挨，整个花瓶都快要撑不下花朵了。
    陈姐劝说她：“你原来收到过多少鲜花，不必烦恼这些。”原来的经纪公司有整整一间办公室是给柏雪放礼物的，那些粉丝们给她寄来各种信件礼物，还有吃的喝的和鲜花，一间办公室都放不下。
    每个员工都能分到花，每天每天不断，玫瑰百合勿忘我，摆在长桌上任人挑选，至于信件和别的，从不会转到柏雪的手上，甚至都不一定能全部拆开来。
    它们最后会被扔进碎纸机里，就连处理这些都是一个浩大的工程，这是经纪公司为了柏雪的安全考虑，有明星收到过放着奇怪东西的礼盒，里面派出蜘蛛。
    有人爱就有人恨，爱你爱是多深，恨你就会有多深，送怪东西已经算是好的，还有人在演唱会后台送上加了东西的饮料。
    明星的安保越来越严格，柏雪早已经见识过了，所以她更没想到，她竟然能出街，能自己坐飞机，一路这么顺利的来到酒店。
    陈姐办好入住，带着柏雪和leo上楼，在电梯里遇上一对年轻男女，他们不停的从镜子里看柏雪的脸，leo趴在妈妈身上，奶声奶气：“我想超人了。”
    柏雪摸摸他的头：“乖仔，几天就能见到它啦。”
    那对情侣听懂了，世界大同，香港电影火爆这么久，电影没落了，又有剧集接上，粤语这两句还能听得懂，更多的是震惊，没想到柏雪本人竟然这么美。
    小情侣一下电梯就感叹：“她这么美啊。”长久赞叹，余韵不息，比起女人的赞叹，男人倒很感叹，挤眉弄眼：“怪不得肯戴绿帽子这么久。”
    睡够了，柏雪放好行李就跟着陈姐一起去看房子，她坚持自己看房子，明天还预约了学校，晚上就回酒店吃中餐，在五十楼吃中餐看夜景。
    这时候柏雪的记忆里从没有过来内地，车子开出机场，一路看到陆家嘴金融中心，她本来对来上海一点概念也没有，等看到了才明白陈姐为什么说如果她想要发展事业，北京和上海是最佳选择。
    考虑到人脉经营和天气原因，最后选择了上海，leo还不懂，柏雪却已经知道，这里跟维多利亚港相比也绝不会差，来往的车流船只人群，都向她展示一个高度发达的地区。
    陈姐拿了些学校的手册过来，所有的要求都是必须有外国国籍，她把手册放到桌上，带着柏雪去看房子，老牌富人区不在浦东，但最贵的楼盘在这里。
    柏雪对房子的要求不低，最好是像赤柱小别墅那样的，有个院子，leo可以在里面挖挖沙子游游泳，这样的房子自然不便宜，好在柏雪有投资，把香港的处理掉几套，足够买上海的房子，她还有几间上海的小户型，如今涨势良好，卖和租都很火爆，陈姐劝她留一留，房子还会再往上升。
    柏雪的家底不算薄，要是省吃俭用，足够过一辈子，可她还有儿子要养，她自己能省，儿子不能省，leo要读书要出国，以后什么发展不好说，靳易廷是靠不住的，说给钱，从来没给过，只能靠她自己，就得更加努力。
    陈姐带她看了两套房，不像赤柱，光像中环的那一间，开价就是七八千万，柏雪现在负收入，只有支出没有进帐，房租钱来的太慢，靳易廷那里的分红又迟迟没给，一下子买这样的房子，就得贷款。
    柏雪没主意，陈姐也不能替她拿主意，只好再换一个楼盘，想一想当年风采，哪里会想得到，她今日买楼还要考虑良久。
    大平层当然好，全面朝南，四百多平，间间都能看见江景，柏雪倒是喜欢，leo却不喜欢，他还是赤柱，那里才是家，有他所有的小玩具，现在还有他的小超人，晚上还能跟着妈咪去探险。
    柏雪有些犹豫，她现在的财务状况，不足以支持她买这么贵的房子，换一间小一点的，两三千万倒还行，于是房产中介带她们去北外滩，交通一样方便，一样看见江景，房子小一点，售价三千万。
    这里离柏雪挑中的学校也更近，买房子没有一次拍板，明天还要去看学校，陈姐坐在车上对柏雪说：“要不然先租住，现在的学校也不便宜。”
    惠灵顿开到上海，学费一期三十万，小班教学，骑马西洋剑样样都有教，柏雪看过一遍，想把儿子先送这一间的幼儿园。
    她刚刚醒的时候没有压力，知道自己生病失忆，还有铺天盖地的丑闻时，一度接受不了，等现在下知道生存不易，供楼艰难，马上把丑闻抛到脑后，她有楼要供，有儿子要养，家里要开饭，司机保姆助理都要请，这些费用算一算，日常开销一个月最少十万。
    孤家寡人饮水饱，有个孩子就恨不得掏心掏肺来养他，陈姐想一想：“靳易廷也该出一点，孩子难道他没份？”
    柏雪断然拒绝，分红是她的投资，该她拿的钱，可是儿子绝不让靳易廷花钱，这是她的儿子，就算之后离婚成功，也绝对不要他的钱。
    姜承航马上知道柏雪在买房子，姜家目前发展最好的产业就是地产业，闹市区有好几块地都是一早拿下做的高档公寓。
    宋秘书告诉姜承航的时候很恨自己嘴快，姜承航翻一翻文件，这桩合并案马上就要谈下来，他把文件签好合上，看看宋秘书诚恳的脸：“你知道应该怎么办。”
    那位精明的高档住宅销售马上打电话给陈姐，说争取到最好的折扣，三千万的房子，两千五百万，姜承航嫌不够多：“你怎么办的事。”
    宋秘书只好苦笑，五百万也许还能骗骗她们说是开发商后期要资金，又看中柏雪的名人效应，五百万以后是要吹出去的，怕柏雪以后来收广告费，干脆先免掉这笔钱。
    要是再多，别人都怕是凶宅，哪里敢住进去，这点折扣，陈淑宜已经问东问西，不停追问细节，怕房子有漏洞，差点就糊弄不过去。
    姜承航有房子，姜家很早就在上海发展，最早的那一批豪宅，十八栋里的一栋，玻璃阳光房和宽阔庭院，他还是住酒店更多，商务交际更方便，他咳嗽了一声，宋秘书头疼，就算上海几乎没人认识老板，可哪有人不认识柏小姐？
    快速买了房子，办好了下一学期的入学手续，本来leo在学校里就是讲英文，进了学校一点障碍都没有，快乐教学，轻松授课，十点上学三点放学，全然英国作风，进学校第一课就是泰迪熊野餐会。
    柏雪看中学校校长老师都是外国人，没人会拿有色眼镜看leo，老师面试过leo的程度，他一点也不怕生，会说很多话，会讲故事，还学了一点中文，一个班级里的孩子，leo的程度已经算好。
    解决了入学，房子搬家，柏雪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她复出的头一样工作还没定，陈姐找到原来的老关系，电影的资源这么紧，女一号早已经不用想，带投资入画也只有反派可以演，陈姐拿不定主意，她有些犹豫的问柏雪：“我们是不是要考虑，换一个经纪人？”
    经纪人手头最重要的资源就是人脉，陈姐半退多年，情面还有，能争到的资源不多，也不是没有地方台来联系，柏雪的牌子总有点用，可内地的新人一批又一批，香港红星的牌子早已经不比十年前好用，娱乐圈里火韩星小鲜肉，柏雪早已经算是古董，该放到展览馆里。
    柏雪不知所措，她终于挨过没片约没戏拍的新人岁月，才刚刚炙手可热，突然又要坐冷板凳，还是在背了这么重的生活压力之下要坐冷板凳，陈姐却突然间收到缴约，邀请柏雪去参加电影展。
    香港电影十五周年纪念影展，承办公司是华美影业，整个中国最大的影业传媒公司，陈姐倒抽一口冷气：“真是老天都疼你。”
    
    第32章 美丽新世界
    
    柏雪当然参加过各种电影奖项颁奖仪式，可那是原来的柏雪，现在的柏雪只参加过一次金像奖，就是她拿了金像奖最佳女主角的那一次。
    她现在就像所有的新人一样，因为接到邀请而激动，柏雪知道自己事业艰难，网络上搜到的那些辉煌瞬间，衣着华丽满面笑容，拿着各种奖杯的人就像不是她一样。
    那些荣耀是她没有得到过的，也是现在想都不敢想的，柏雪看过自己的电影，也看过同期的电影，她循着奖项提名去看这些电影，渐渐也摸到一点门道，自己有几次是因为运气好，因为是电影小年，没有特别出彩的电影，所以她的几部片，才可以拿到不错的奖项。
    她确实像媒体报道的那样是个很有奖项运的人，有的人每次提名，都会碰上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最后惜败，报纸周刊电视台，都替他们可惜，要是换一个小年，电影一定能拿奖，年年如此就成了年年老二，连不关注娱乐新闻的人都知道，这人没有得奖命。
    柏雪无疑算是运气好的那一类，奖项有的时候也要看平衡，看电影看演员，柏雪出道开始拍了五十多部片，那时候是真的拼，看导演看编剧看对手的演员，只要有一点点让她喜欢，她都愿意去接。
    那时整个产业就是这样，因为拍片量大，沙里淘金，金子也不少，真要说经典片，或有什么能让人脱口而出的角色形像，算一算竟然也不少，五十片部里，有七八部。
    听上去确实不多，可对女演员来说，十年之前，有七八个为人称道的角色，就已经足够了不起，何况柏雪在她生命的黄金期停下了事业，两岸三地，似她这样的电影女明星数一数凤毛麟角。
    这七八部经典的电影，足够柏雪参加经典电影展，陈姐心潮澎湃，她没想到机会会从天上掉下来，不用她去求告走关系找人脉，她只需要去跟电影展的主办方商量，给柏雪争取一个稍稍靠后的位置。
    后来的才是压轴，柏雪当然不能跟那些大导演相比较，陈姐没有参加过内地的电影节，但按照国际惯例，走位就是名气，你的咖位在哪里，你就走在哪一个位置。
    陈姐这个主意倒不是对柏雪自信，而点一点香港经典电影展里能出现的，跟电影相关的重量级女明星，数得出来的就只有柏雪。
    比她靠前些的，都已经退出电影圈，有的移居国外生活悠闲，有的嫁入豪门相父教子，有的深居简出修佛参禅，像柏雪这样的正当年华，还能请出来参加电影节的没有几个。
    她天生好运气，要不是那些女星到了年纪纷纷上岸，有些导演的片子都轮不到她来拍，这是一个良性循环，柏雪更容易得到角色和机会，而因为角色又让她更上一个台阶。
    柏雪还像十八岁一样，陈姐在担心她的排位出场和走红毯的导演是谁，而她担心的是要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一瞬间就像回到金像奖之前，专柜里借不到当季新款，连经典复古款都没有，她跟苏珊一起发愁，最后是陈姐得知她很有可能是黑马，亲自出马替她拿下一件dior高定。
    隔了十四年，现在的女明星还在红地毯上斗礼服，斗品牌斗是不是当季新款，柏雪头一次亮相就已经是高定，蓬松的大裙摆，从上到下订满了绢片绣花，柏雪穿着它走过红毯，就是当年没得奖也已经出尽了风头。
    陈姐没急着替她订礼服裙，而是先跟主办方接洽，华美影业的活动打出这么大的声势，办的好不好，陈姐不担心，不怕那些架个空壳子的主办方，请了明星站台，活动办的马虎，每一个细节都要盯都要跟，就怕环节套不上，出了错差，丢脸的是明星不是主办方。
    既然已经接到邀请函，就跟影展的负责人通电话，柏雪早已经息影，但她的经纪人还挂着陈姐的名字，电话打到陈姐手机上，她接起来先打起官腔，没想到对面很爽快，说正在替柏雪小姐争取跟关导演一起走红毯。
    陈姐愣住了，天公开眼是假，贵人相助是真，哪有这么多好运的事，要是天时地利人合无端端凑一起，那绝不单单是运气。
    华美影业传媒，是谁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内地的造星大半都是这间公司，明星混出来再自己成立工作室，单干不容易，要聘请团队，要会公关，拿到的礼服排片资源就不知被甩开百米外，新人小明星，背靠大树好乘凉。
    陈姐想到姜承航，他难道真的疯了？可就算他疯了，姜家跟影视公司也并没有什么交情，就连商务合作都少，难道他是赞助商？
    陈姐咬咬牙，不管背后推手是谁，柏雪都不能错失这次机会，华美影业的电影展，如果真的能跟关导演一起走红毯，热度话题度和格调都有了，柏雪复出的第一次亮相，虽然不是电影拍摄，电影展也已经足够重量。
    难道真的替她接下电视剧真人秀替别人当绿叶去衬红花，再接些商演代言，只要一开这个头，她就已经被订下基调，再也翻不了身了。
    不管那个把机会送到柏雪面前的人是谁，她们都不能放过，就当作不知道，先复出再说，这样的复出办法也算风光，到时候发发通告，抛出橄榄枝，表明她还想接电影，趁着经典电影了展播的这一个月重回公众视线。
    十五年中那些经典电影会一一播放，开幕式时明星导演都会来走红毯，陈姐可以想见那般盛况，很多演员生命周期长的明星，现在依旧活跃在影坛，只要是还活跃的，华美的影展，必定要给面露脸。
    连关导演都能请来，别的明星导演自然也不会少，但陈姐没有一口答应，凡事都要留些余地，最后的名单等不到，也要等到几位有份量的，不能让柏雪一个个孤伶伶撑场。
    若真能成行，那就是柏雪靠着过往的作品打了翻身仗，陈姐马上打电话给她旧日那些同事，有的还在跟着天王巨星混，接戏虽然少，一年一部，保质保量。
    原来那一波当年小鲜肉少女杀手，现在都已经能撑起半壁江山，陈姐打了几个，果然都有收到邀请，至于去还是不去，还未最后敲定，没有这么容易，还是得看排位。
    “认识你十几年，讲句真话都难？”陈姐半开嘲讽，也确实是认识了十几年，那头笑一笑，告诉她百分之八十，香港日薄西山，打出来的牌子却响当当。
    经典电影展除了邀请这些香港明星导演，还请了不少当红鲜肉炸子鸡，打着旗号为电影站台，其实是为了华美影业站台，一家公司的艺人，能见见有份量的导演就已经值了。
    这些人早已经不缺人气，少的就是作品，认真想要演电影的，都在争取一个机会，到名导的大作里淬炼演技。
    蛋糕人人都想吃，得看吃法，柏雪年纪不算大，正是一个女演员的演绎黄金期，她还可以再博一博再拼一拼，陈姐当即拍板：“你还是穿你的战衣。”
    战衣说的就是那件dior高定，陈姐是豁了脸面出去，使尽了手段拿到手，打着“陈”字招牌，到最后一刻才堪堪送来，那一天柏雪梳了赫本头，戴着珍珠链，红毯之上大发光华。
    那件衣服柏雪留下来，一直仔细珍藏着，这件礼服没有再穿过，柏雪把它当作幸运战衣，从那一次红毯开始，她几乎无往不利，而前两年，就好像好运用尽，既然有这么好的一个舞台，就让她再穿一次。
    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迷信，特别是柏雪这种状况，柏雪看看自己，有点犹豫：“我怕我穿不下了。”她发胖了很多，比她刚刚醒过来的时候，脸也圆起来，胳膊也圆起来，腰身还窄，可她怕拉不上去。
    陈姐却觉得她跟当年差不多，时间真是神奇，一时间好像夺走她全部的精神和美貌，一时间又把拿走的全部赐还给她，她穿着吊带衣站在眼前，分明就是十八岁时的柏雪。
    本来就要去赤柱搬东西，柏雪有些旧友也移居在上海，原来是她主动不联络的，因为靳易廷不喜欢那些人，既然柏雪都已经不记得靳易廷了，那么那些旧友，她可以重新走动，要出街就要穿衣，柏雪的东西请了专门的搬家公司，一件件包好，至于存在银行里的珠宝自有保镖护送。
    一飞机十几箱子运过来，又是一桩大新闻，苏柏雪移居上海，买下千万豪宅，意图进军内地娱乐圈，这样的新闻又被那位转发剪辑的博主爆了出来，拍到专业的安保人员，和一只只整齐堆放的箱子，柏雪的苦情形象扭转了一点，新生代的女性们反而更支持她，哪怕只是站在女性权宜的这一边。
    十四年前的旧衣重新拆包，这件衣服半放进一人高的箱子里特别运送过来，那些绢花丝绸不能压，就挂在衣架上固定住，大裙摆撑开来，这只箱子巨大，运进柏雪现在的家。
    一起送过来的还有小金毛超人，leo高兴的跳起来，他抱着超人不放手，亲吻它的脑袋，超人用鼻子去拱leo的脸，拿舌头舔他，leo欢乐的叫着：“妈咪，我带它出去玩吧。”
    满屋子都堆着箱子，柏雪还要试礼服，只好请家政阿姨带他出去玩，leo抱着超人，到小区的绿地去玩，这里进门得要门卡，整个小区的公园，只对住户开放，leo带着小狗在草地上奔跑，家政阿姨带他到凉亭里喝水。
    在草坪上遇到了姜承航，他知道小狗是大伯送给他的礼物，他抱着超人给姜承航看，然后领他一起回家，姜承航踏进门的一刹那，看见的撒着头发，穿着那一件丝绸订花礼服裙的柏雪。
    
    第33章 美丽新世界
    
    姜承航记得柏雪这一件礼服，他看到那部电影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个时候电影上映的周期不长，片源这么多，不会让一部电影上映太久，一旦上座率不理想，立马就会撤档，就算拍片的是天王巨星也是一样。
    好片越多，观众就越是挑剔，那一代的香港电影，求新出奇，为了满足观众的需求，几乎各种题材都有涉及，各样题材都有一批拥趸。
    柏雪跟靳易廷的那一部，就是因为口碑佳，才带动了票房和上座率，在经过媒体一番造势之后，各大影院把排片时间拉长，口口相传这部片子好看，年轻人把这当作是新流行，于是大火特火。
    可再怎么拉长，也不能从冬到夏，姜承航看到电影的时候是假期回家，早已经下了档，翻出来的光碟看一遍接着又看一遍，然后不由自主的去看柏雪的新闻。
    奖项已经颁过，那时候的影像不易得，颁奖典礼也不会再重播，他只翻看过照片，年代久远，图像模糊，远不如亲眼看见这么震撼人心。
    姜承航每一回对待柏雪都有些刻意的漫不经心，他不想对自己承认，他对这个女人产生一种别样的感情，看了电影明明心动，却没有去接触她，明明那张照片就刻在脑子里，却也没有人去认识她，直到发现自己不能忘记，终于忍不住去的时候，她已经不是苏雪。
    十四年后终于克制不住，他以为柏雪会需要他，以目前的情形，她总会需要帮助的，她想东山再起，光靠她自己远远不够，她需要团队，需要经纪，需要机会，需要舞台，需要荧幕，姜承航这才放慢了脚步，没有紧追不舍，可他没想到，她什么都没有做，是机会先青睐了她。
    柏雪目前已经不再需要他，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站起来，她还想要些什么呢？金钱她已经足够，生活不成问题，名利她也已经拥有，她还要些什么呢？
    陈姐猜测着这一次华美影业的推手是姜承航，除了他，再想不到别人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资本与资本的联合，她本想瞒着柏雪，可想到柏雪的精神状态，如果不从她的嘴里听到，而是从姜承航嘴里听见，一个人经受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变故。
    陈姐考虑了很久，她给柏雪招新助理，从自己的公司里挑业务努力勤奋不多话的女孩子出来，年限干的越长越有经验的越好，她替柏雪去面试，打电话跟华美影业传媒公司的影展负责人沟通，这个大型活动，会在北京上海香港三个地方动时举办。
    虽然叫作香港电影二十周年纪念，但出席的明星却不仅仅香港电影里的那一批，每个地方都各有侧重，本地的圈内明星受到邀请的会更多一些，但有影片参加影展的，却会在三个地方的开幕式上，都走红地毯。
    像柏雪这样，一共有七部电影参加到影片展演环节的女影星就只有她一位，也就是说，柏雪有三次机会走红毯。
    北京是华美影业传媒的总部，到的明星最多，而上海参加影展放映的电影院最多，至于香港，本来就打着香港电影的旗号，请来的人就更多了。
    香港本土的电影支持者甚重，曾经老一辈的影星也一并受到邀请，论资排辈，柏雪资历拼不过，可她的人气，电影质量都上乘，到了北京和上海两个地方，因为香港老一代影星的知名度在内地并不高，更加比不过柏雪靳易廷这样后来的新生代。
    算一算，参加这次电影展，对柏雪只有利没有害，陈姐预备动之以理，十八岁的柏雪曾经明白，那么现在的她就更应该明白，此时此刻不是逞傲气拼傲骨的时候。
    谁知柏雪并不如她想的那样断然拒绝，她也没有让陈姐花力气去劝说她，她很平常的接受了这件事，陈姐松一口气，她没有问柏雪是怎么能够接受的，只要还在这个圈里子混，她就必须学会妥协，原来这条路她走的很好，重新学习，也不会太差。
    其实柏雪只是想当一只鸵鸟，她不能处理跟姜承航之前的关系，她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关系，于是她假装没有发生过，只是把那个吻给忘记，她是一个演员，她可以给自己设计情境，就当那是不得以的吻。
    电影里她吻过那么多男主角，凄美的欢欣的幸福的绝望的，姜承航只是错乱情绪下的，于是她投入到准备影展当中，会有记者来采访，走红毯的时候还要摆拍照片。
    柏雪很聪明的挑那些好莱坞影星的经典造型，一套礼服搞定了，后续时间里足够去跟品牌打一打关系，已经有一件高定，可以再穿一件当季的礼服，最好是春夏款的，再挑一件大师作品，这一次的亮相，花费百万之数。
    一切的投资都会是有回报的，原来柏雪何时为了礼服心疼抽气过，如果借不到，而要自己买，两套礼服加上首饰，百来万都是低配，陈姐这样劝她：“这是你的盛会。”
    再也没有这样一个机会，能把柏雪推到人前了，那一条一条铺满嫩粉嫩黄天蓝奶油色绢花的礼服都在为她造势，预备好发通告，只谈情怀，推一推柏雪原来那些经典影片，换一种方式洗白。
    陈姐点燃一支烟：“吸毒嫖娼都可以，你怎么就不行？”这个圈子就是这么势利，柏雪不是不能卖惨，哪里还有比孤儿寡母更惨，但她不肯，以前的她不肯，现在的她更不会肯。
    离出席影展的日期越来越近，柏雪也越来越焦虑，陈姐安慰她：“再差还能怎样？别长别人的志气。”这个别人说的是靳易廷，他入选的影片没有这么多，但他两年前的片子也依旧入围，提名过金像奖，算有含金量，更不用说他从演员转导演，可以从演员导演两个方面来谈一谈电影的发展，足够有话题。
    陈姐在柏雪刚刚移居上海的时候就成立了柏雪工作室，一切以工作室的名义出发，礼服没借到，干脆花钱买，两个人刚打起这个主意，隔一天那件柏雪看中的紫灰色镶满钻仙裙被专人送上门，盛放在一个巨大的礼盒里。
    由专人送上门来，说是品牌特别送给柏小姐，并且透露说这是为了她特意改动过的，因为设计师本人很钟爱柏小姐的电影。
    柏雪的知名度不仅仅在两岸三地，她曾经跟日本韩国的演员导演有过联合拍片的经历，在国内小花还未接触时尚高定的时候，她就已经是秀场常客，她身上具有的美感，受到设计师的青睐，在她如日中天的时候，穿过许多品牌的服饰，为开幕站台。
    好运气来的这么突然，柏雪感谢了品牌的赞助，陈姐却觉得古怪，好事一件接着一件，好像上海是柏雪的风水宝地，她在香港的气运用完，换到上海又可以风升水起。
    于是在上海开幕式的当天，柏雪穿起那一件十四年前的战衣，她把头发全部挽起来，颈项没有戴任何首饰，她被安排单独过红毯，一辆辆车停在影院会场门口，数着时间安排下车，柏雪不早也不晚。
    她最后也没能和关导一起走红毯，关导演携他太太一并出席，这一场盛会，香港电影反而是配角，主角是当红的影星炸子鸡，不论有没有作品，只要有人气，自有粉丝高举灯牌，怪它个个放映厅里放的是哪一部电影，只要跟自己的偶像坐在一起看电影就行。
    陈姐拿来了排位表，柏雪跟靳易廷不在一个厅里，既然是影展，就是回顾以前的电影，看完之后会有粉丝互动的环节，除了当年主演之外，还有当红明星，或者是公开表示过喜欢这位演员，或者是曾经透露过想和这位导演合作。
    牵线搭桥，既是业内的盛会，又是粉丝的盛会，更是柏雪的盛会。
    柏雪当然有后援会，内地的经营不如香港，香港的又掉进谷底，现在各大明星的贴吧全都由明星的经纪公司掌握，内地捧起来的小花小生反复炒热吧内氛围，同城的来看影展，为偶像呐喊。
    柏雪就算曾经有过庞大的后援全，现在也依旧还有人在她的贴吧里发热贴，她的那个剪辑视频也确实火过一阵，可她的粉丝年纪都已经偏大，年龄越大越理智，拉横幅立灯牌，那些事早已经不会再干了。
    柏雪做好了受冷遇的准备，她早已经习惯了，所以越发淡定从容，在车中等待，一天都没有喝水，这件礼服前短后长，裙摆又大，要上厕所不方便，干脆清空肠胃。
    从早起到准备走红毯，只吃了一个苹果，柏雪又饿又紧张，精神亢奋，双手发抖，她的画妆师被约走，只能启用大会安排的，柏雪让那个大花臂的男生给自己画了一个淡妆，她昨天夜里没有睡好，可她的皮肤状态却极好，那位画妆师彩妆品牌首席，参与各大活动替模特明星化妆。
    他没想到柏雪真人比照片里还要更美，眉毛眼睛嘴巴都是刚刚好，不必修饰就已经很美，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声音：“镜头会把你的脸打得寡淡，我要加重一下五官。”
    有的明星不化妆根本不能上镜，因为眉眼不醒目，需要化妆加强，几层白光闪光一打，原来八十分的五官立既模糊不清，柏雪天生瞩目，肌肤细腻，五官精致，天生一付好骨相，只要顺着她的眉骨扫出来，就是最合适她的眉毛。
    化妆师画到这样一张脸，难免更加用心，一面画一面赞叹：“你一定艳压全场。”
    
    第34章 国民小鲜肉
    
    柏雪是被安排在正当中的位置走红毯的，既不跟导演在一起，也不跟旧日好友一起，更没有给她安排小生小花旦，她单独一个人撑场。
    关导演携太太一起出席，无法蹭热度合照，别的导演没有携妻子出席，就搭配上一些华美影业传媒的艺人，既接触了导演，又以能炒一炒新闻。
    这对现在的柏雪来说是第一次，比不上金像奖，这更像是一个娱乐圈走台，可她没想到会来这么多的人，比当年的金像奖多的多，不仅阵容强大粉丝无数，而且活动时长和曝光率都要更强，她知道这是她经过三四年低谷之后的，最好的机会，陈姐说的越多，她就越是紧张。
    她一直不停的在关注自己的裙子妆容，仪态和神情，她怕别人看出她紧张，陈姐跟她说了无数次，她是影后，到目前为止，她在演绎生涯中拿到的奖项，也是目前这一批新生代的小花旦无法企及的高度。
    说的明白一点，她是整场拿奖最多的女演员，被邀请的女星里面，除了有代表作的，新生代这一批还未起势，这里面有的才刚刚电视圈转影圈，有的拍了无数口水烂片，有的甚至连电影都还未上映，就算她的人气下滑，她走电影展的红毯，也是走的最硬气的。
    柏雪这两天被陈姐勒令不许上网，让她专心准备采访稿，陈姐是怕她看了之后会更焦虑，人气下滑是事实，别家的女星要走红毯，粉丝早早就开始期待，不停的在网上留言带话题造声势。
    而到柏雪这里，却有差别待遇，不论搜索量还是话题度都比不上一众小花，她离开得太久了，影展还未开始，无法带动人气，只有靠这次亮相。
    那两张热图不能说明什么，只让人知道她很美，精神状态不错，未见衰老，热搜过后，也有水花泛起，她的电影剪辑热了一波，真有人去翻老电影。
    影展前两天，她却突然被送上风口浪尖，再怎么美的女明星，总有丑照，何况柏雪除了丑照之外还有丑闻照，网上慢慢流出她的丑照，暴瘦发福苍老都有，有的还用了她电影里的剧照，反正七八年前的电影许多人未看过，踩一个过气女明星，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跟着微博上又出来一个新话题，柏雪被拉出来跟“小柏雪”作对比，柏雪的搜索居高不下，就是被这次跟靳易廷一起走红毯的小柏雪送上了热搜。
    “小柏雪”有人气没票房，但有两部电视剧收视傍身，正在转型电影圈，拍的就是靳易廷作品，靳易廷也有一部电影参加影展，给自己的电影造势，带上女主角来这次的电影展，既是宣传自己，也是替她牵线搭桥，双赢。
    “小柏雪”期待很久，她走过各大时尚活动，当过品牌代言人，上过时尚杂志，也走过三大电视节，拿过观众最喜爱女演员和其中一年的收视女王。
    在没有电影作品的女星当中，她的资源优良，从学生时代开始力争上游，一点点微调，走到今天终于上电影红毯，正是二十五岁青春正好的年纪，把她跟比她大了将近十岁的柏雪拉出来对比。
    红起来是因为长得像柏雪，红了之后恨不得再换一层皮，这一篇文章先抑后扬，明着说“小柏雪”比不过柏雪有作品，暗里却把柏雪的黑料又抖一遍，粉丝守护自家偶像，一个个跳起，柏雪再一次被高高挂起，华美的官微下面还算干净，别的娱乐圈号下面看都不能看，不停要她的艳照资源。
    陈姐保护她，不让她看，搬了新家买了许多书，买了很多电影碟，新请的助理爱米替她按照年份排好，爱米学的就是电影专业，出来却找不到工作，这才跑到明星身边当助理，想在电影上更上一层楼，跟着明星走走片场也好，柏雪不知能不能翻身，可当她的助理，还是很有吸引力。
    柏雪喜欢这些，她有那么多的功课要做，连自己的演技都要观摩，金像奖金马奖，其它的国际五大电影节，文艺的要看，大热的要看，她根本没有时间上网，她也没有上网的习惯。
    这一次的经典电影展，陈姐让她火力全开，就算夸张也没关系，学一学好好莱坞那些女明星，只看那些最大牌的，她们是怎么走红毯。
    当柏雪的车停下来，工作人员替她拉开车门的时候，柏雪深吸一口气，她的人生还未开始，她才刚刚迈出那一步，这一次的红毯，她要抓住。
    当她的满钻渐变银色高跟鞋落在红毯上的时候，红毯上有一瞬间的安静，大概两秒，跟着就是疯狂的闪光灯，柏雪走的很缓慢很从容，转那一瞬间叫人窥见十年前的风华。
    十四年前穿过的衣服，对她来说只有三个月而已，为了这件礼服，她练习过很多走红毯的姿态，怎样微笑，怎样侧脸，怎样摆手，她数着秒数，尽情展示这属于她的三分钟。
    主持人问了一个事先就对好的问题，大型活动不能出错，柏雪微笑，她练习过普通话，陈姐发现她有大热的潜质之后，给她做的规划就是拍写真发唱片，趁着火的时候再开开演唱会。
    既然要发片，光是广东话不够，也要会唱国语，她的声乐经过训练，要紧的是发音，那时候的柏雪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练的不久，效果却不错，回答完了主持人的问题，在签字版上签下大名。
    整个开幕式大概一个半小时，等红毯走过，抢到首映票的粉丝可以进去跟明星一起看电影，有的人买能没到心仪的那一场，就买另一场，反正能跟明星一起看电影，说不定散场的时候还能再遇见。
    柏雪这一场里只有她自己，靳易廷是不会来的，夫妻两个的新闻这回倒没有人炒，焦点全在靳易廷事隔十四年，带着小柏雪出镜。
    爱米领着柏雪先到后台，准备了一个会议室，里面有冷餐会，华美办事很认真，电影院后面还有草坪可以休息，明星们要补妆要换衣都行。
    爱米给柏雪拿了一点水果来，切成小块吃进去，不会花了嘴上的妆，来的早的就要等来的晚的，亘古就是这个道理，人红事多牌子大，自然要后来。
    这间隙爱米刷了一下微博，差点气炸，一轮热搜没过去，又一轮热搜顶上来，苏雪的公司尝到甜头，这一次的话题更劲暴，从比人气比话题比美貌之后，又开始拉着靳易廷来踩柏雪，感叹时光如逝，十四年的光阴改变了金童玉女。
    金童还在拍电影求发展，“玉女”却引人唏嘘，爱米瞬间注册一个小号，上阵就掐“拉黑踩没个完了，打着别人旗号红起来，脸也不要皮也不要，敢不敢不捆绑。”
    事极必反，拉踩的方式太难看，原来一众吃瓜看戏的就有表示这炒作的方式太难看，有人把小柏雪跟靳易廷的绯闻拉出来，深夜一起入酒店的照片，说是导演演员住一间酒店，可却没有剧组男主角。
    抢了别人角色还要抢别人老公？没离婚还不是前夫，人家说不定就有复合可能性，现在这么着急踩正主，当年倒贴的劲头到哪里去？
    这些柏雪都不知道，她坐在休息室里吃点心，安静的看着窗户外面落光了树叶的枝桠，有人过来跟她问好：“柏小姐你好，我能不能，跟你拍张照？”
    柏雪正在出神，她安静坐在窗户边，冬日的太阳光从外面投映进来，落在她半边身体上，这条裙子的上的鲜花好像在发光，皮肤一半蜜色一半白皙，她的目光落到眼前穿西装的年青人身上，一时之间有些疑惑。
    这里的人有一大半她不认识，先来的都是小花小鲜肉，柏雪不关注这些，就算关注她也没办法一下子认识这么多的新人，于是她轻轻点头：“你好。”跟着的她的眼睛去寻找爱米，陈姐说过，有什么事，她来处理。
    可是爱米没有来，她正缩在房间一角刷微博掐得昏天暗地，只等红毯照上网，非得在“美”这个字上压柏雪一头，她是不是发疯？
    明明都已经到了休息室的门口，看见柏雪坐着就不进来的又是谁，一南一北两间休息室，靳易廷带着他的女主角去了对面。
    爱米手指动个不停，柏雪没有的到她，转回目光来再看向年青人，猜测他可能是哪一位受到邀请的演员，于是点点头：“好的。”
    那个青年人一直盯着柏雪的脸，他有点紧张的样子，柏雪一答应就笑起来，拿出手机，打开照相软件，问她：“你用哪一种模式？”
    柏雪不懂，她不会自拍，看她迷惑的样子，这个年轻人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也不敢发问柏雪竟然不知道什么是自拍，规规矩矩的把手放在自己腿上，找了一个角度，身后是玻璃花窗跟太阳光影，他请他的助理给两个人拍了一张半身照，连身体都不敢靠过去。
    一张之后赶紧致谢，柏雪微微笑，他人一转身，她就又盯住窗外发呆，留下一个温柔侧影，也不知道leo睡醒了没有，有没有在找妈咪。
    年青人的小助理嘿嘿笑两声：“终于见到女神，你怎么没有自我介绍。”粉丝满天下，女神不识他，人间悲剧，年青人挑出照片p图片，心情忐忑雀跃，这一张一定要发微博。
    爱米不是自己找回来的，她是被时实新闻给震回来的，她一脸紧张激动的问柏雪：“刚刚是不是有人找你拍照片。”
    柏雪点点头，她坐在这里，相熟的人还未来，裙子又不能带手机，倒是听见人窃窃私语，可她没有回头，只有这个年青人过来跟她搭话拍照片，最后柏雪还在他手机背面签了名。
    爱米一只手揪着衣襟，就快喘不过气：“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第35章 谁在仰望谁
    
    柏雪当然不知道这人是谁，柏雪眼里见到的帅哥太多，跟她同期出道那一批，当年哪一个不是各有各的帅法，经纪公司捧人也怕撞车，走的路线都不一样，总有一款戳中你，当年就各有各的帅气，现在又哪个不是各有各的男人味。
    独特才能红得更长久，刚刚那个年青人，以她的角度来看，尚且算不上帅的让人忘形，就算厌恶靳易廷，凭良心比一比，也比不上当年的靳易廷。
    不仅比不上靳易廷，柏雪看了这么多自己的电影，哪一个男主角都是独特气质，光是一张帅脸，在这个圈子里面也只能昙花一现，柏雪合作的人里就有有，凭长相出道，当年也是年轻能滴水，满面青涩气，可隔得十来年，已经是影帝级。
    所以爱米在她面前雀跃的像个小女孩，让她失笑，反问道：“他是谁？”
    爱米简直透不过气，她一只手揪着襟口，一只手拿手机给柏雪看，点开那张合影，柏雪没关注到脸上，她从小就漂亮，越是漂亮，修女们就越是禁止她们照镜子，在关注外在美之前，得先关注内在美，她们穿一样的衣服，梳一样的头发，有发禁还有裙禁，直到她离开圣爱女校，她的容貌的美才被关注被放大了。
    柏雪关注的是这张照片的调色，她不知道什么是自拍软件，也不知道什么是修图，在她的时代，美貌是硬道理，什么片子出来都不修，也没法修，所以女明星们的美貌要更经得起考验，所见既是所得。
    相机才能出来的效果，怎么手机就能拍能出来，她只学会了用平板看电影，对这些软件一无所知，她她盯着自己身后的背景窗户，赞叹那光影是怎么调出来，爱米捂着脸，压低声音跟柏雪说：“这是林深啊！林深！”
    柏雪茫然的看着她，最近她在看的还只是香港电影，奥奖作品都没看几部，更别说内地的，在她记忆里只有一部《刺秦》，拍的恢弘大气，柏雪看过这一部，是因为99年的时候，这部片子入围金棕榈。
    爱米就快要昏倒，要紧的不是配图是配字跟表情，当红小鲜肉，微博哪有全部自己打理，粉丝们也很精明，哪一条是助理发的，哪一条是经纪人发的，哪一条是偶像自己发的，她们分得清清楚楚，看手机客户端就知道，是不是接了新广告，还是私人发发自拍心情。
    这一张合影，虽然是合照，却是从林深的手机里发出来的，他配了三朵烟花和五个字“终于见到你”，简单表达自己的心情，一瞬间就爬上了热搜，林深跟柏雪的名字并排在一起。
    他还没出名的时候，就说自己最喜欢的女演员是柏雪，有一天一定要拍自己的电影，送给柏雪一张电影票，她的电影他都看过，柏雪的十四年，林深的七年。
    小鲜肉排到这个位置，一样花足了力气，十几岁的时候先拍电视剧，拍完了电视剧又转战电影圈，拍了两部青春片，风头正紧，微博粉丝四千万，直到最近一次的采访还在问他，最喜欢哪一个女演员，最想跟哪一位女演员合作拍片。
    他的答案永远是柏雪。
    直到今天看见真人，小粉丝见到偶像的心情，林深的粉丝们都明白，于是在微博下面为他叫好的也有，鼓励他的也有，他刷了一圈，刷到一条问他有没有多说两句，送一张自己的电影票时，他回复了一句：“手心出汗，没敢说话。”
    这一条瞬间被点赞成十几万，爱米把这些给柏雪看，柏雪懵懵懂懂，她连微博都不知道，爱米是她的刞理，替她打理一切事物，连微博帐号也是一样，她给柏雪建了一个帐号，要来了认证。
    当年火天火地的偶像，晚一步开微博，也只有尴尬的几百万粉，再大一点的电影咖，干脆就不开，生活缺少的不是关注，而是隐私。
    柏雪却不一样，她确实是影后级，可她事业停摆，想要再拾起来，必须增加曝光率，爱米昨天才替她开了认证，转发了一条华美影业官微的影展通告，没想到今天柏雪就被送上了两次热搜。
    十个话题里，有四个关于她，林深和柏雪排第一，“终于见到你”，这五个字排第五位，靳易廷和小柏雪的那两个话题，被牢牢的压在下面。
    林深的那条微博，爱米不知道该不该转发，半个小时都不到，柏雪已经被艾特了上万次，全是林深的粉丝替林深艾特他的女神，柏雪百万粉里一半还是买来的，刚开微博上认证，根本不会有这么多的老粉摸过来。
    瞬间她的粉丝就又多了百来万，林深的宣传力度太大，那一张照片又拍的太好，柏雪是很放松自然的状态，她对着镜头微笑已经是天生技能，微微侧一点脸，给自己找了一个好看的阴影角度，林深直挺挺的，一张照片述说一个故事，他说他掌心在出汗，只看坐姿就明白。
    他都不敢贴近了合照，身体是笔直的，眼睛却在看柏雪，助理拍了九连拍，最后林深挑选了这张，柏雪侧着头微笑，自己的眼睛偷偷看过去。
    这张照片细细调过光，好像他真的跟柏雪在老旧的时光里，柏雪放大着看了又看，最后的感叹依旧是：“手机好厉害。”
    爱米无言以对，林深能带动的效应太大，他的一批粉丝年纪都太小，柏雪息影之后，她们才能上网，可现在已经话题热度的生力军，林深这一张合照，弥补了一点柏雪离开的时光，她的电影网上就能搜到，林深微博一发，很多人都在问她是谁。
    老粉丝给这些新粉丝补充知识，告诉她们这是柏雪，是林深喜欢了好多年的女明星，拿过新人奖拿过影后，算是影坛重量级，知道她是参展女明星，又说可以去看一看她的电影。
    粉丝对偶像喜欢的人，是很容易爱屋及乌的，何况这张照片上的柏雪这么美，偶像喜欢一个同辈女明星，粉丝很难接受，可喜欢一个孩子妈，又是前辈，不是刻意炒绯闻，没人会反感，偶尔有些跳说艳照门的，被爱护林深的大粉踩一脚。
    柏雪的搜索量在上升，华美影业要办影展，网上资源清的很干净，又跟平台联合收费，买一个合作包，二十块钱可以看三部电影，如果要到电影院来看，还有机会抽取电影票和偶像签名。
    柏雪也签了几张签名海报，海报都是重新印的，十多年的早已经没有了，她签的数量不算大，倒是这些新偶像的影展周边要量大，林深微博一发，她那几部电影都有人买，她们都想看一看，让偶像喜欢的偶像，拍过什么样的电影。
    柏雪在这短短两个小时的开幕里人气急升，她自己却不知道，爱米没办法用三言两语把这事跟她说明白，还让她好好坐着，等待电影开场。
    这只能算是后台小插曲，却带热了电影展，华美一分钱没花得到这样的效应，又趁机放了两张柏雪和林深的红毯照出去，林深给柏雪的那一张红毯照片点了一个赞。
    那是一张柏雪低头拎裙摆的照片，华美放出来的是高清大图，与路人拍图相比，几乎无修片，美貌成了柏雪现在拥有的唯一资本，先圈了一票颜粉。
    那个专发了柏雪电影剪辑的大v立即又甩出一个剪辑，柏雪从影这么多年，五十部片子，不论质量怎么样，扮朾都是美的，这一次放出来的剪辑，是柏雪男装女装混剪，自己拼凑出完整的剧情，浓妆淡抹也相宜。
    陈姐一直在关注场内，她还没打听到这个大v是谁，哪一个营销号不能花钱买，既然能花钱买，就肯定有痕迹可循，偏偏是这一位，给柏雪雪中送碳锦上添花的，竟然不收费。
    发什么都只看自己的心情，爆的料又都是真事，某某明星出轨，发出来被人喷了几万条评论，隔上半年果然被爆，出轨的对象细节说的分毫不差。
    所以这个号才红起来，就因为只爆真料，偶尔发发剪辑和影评，开始就圈了两三百万的的粉，娱乐圈里有什么事，专门有人艾特这个号求证，碰上心情好，还真能有回应，说是就是，不是就真不是，百分之百的真实可靠，两三年里收罗千万粉丝。
    这个人究竟是谁，陈姐一头雾水，但林深这条微博，柏雪却不能转发，免得被人说是蹭热度，她的地位在那里，平易近人这四个字，目前的柏雪还用不起。
    爱米再一刷微博，小柏雪艳压柏雪的话题空降热搜，把林深的热度都盖过去，团队发了精修图，苏雪站在靳易廷身边，笑得格外灿烂，挑的角度和柏雪相似，原来就准备好的方案，没有赶上变化，华美才刚放出了红毯高清照，这边就来了一个艳压的话题，同场的人刷到，都有些微妙。
    特别是林深，见过真人才知分别，他从鼻子里面哼气，小助理赶紧拉住他，一口京片子：“我的爷，消停点。”
    柏雪根本不知道，超然物外，坐定了就好像美人像，只有眼波流转才知美人不是玉人，等那边请，她站起来往前，容貌太盛，一整个休息室的人，不自觉的避过她去，外面有媒体摄影，她白的好像能发光，哪一个女星都不想跟她同框。
    谁知迎面碰上了小柏雪，两人一前一后，被相机拍个正着。
    
    第36章 艳压成笑话
    
    苏雪从没有见到过柏雪真人，她已经出道七八年了，在这个圈子里算不上年轻鲜嫩，在她刚出道的时候，内地的娱乐圈跟香港的娱乐圈还没有过多的交流，苏雪又只在电视剧里出演小配角，柏雪对她来说，是只可仰望的存在。
    别人都说她有些像柏雪，于是她努力去看柏雪的电影，学她的表情，找最像她的角度，还真有些用处，她从小配角，捞到一个女三号。
    她红起来的那一年，正是柏雪隐退回家生孩子的第二年。人的生相很奇妙，分明五官有几分相像，可拼在一起就是不一样，苏雪的第一个经纪公司，发掘了她的这点相像，让她去动了刀，把脸削小，加开眼角，垫一垫鼻梁，尝试那时候刚刚兴起的半永久妆，纹眼线做眉毛。
    改头换面，把原来的名字也给换掉，换成苏雪，找到财力支持，突然之间横空出世，打着小柏雪的名号火了起来，那时候的苏雪已经二十二岁。
    她红起来就是这三四年的事，一开始当然是缩着脖子夹着尾巴，凡有采访必须很欣慰的表示自己跟影后的相像完全是巧合，希望自己在演艺方面也能拥有经典作品。
    感谢当年的网络没爱么发达，她原来拍的那几部电视剧又没有水花，网上搜都已经搜不到资源，只偶尔有两张剧照流出来，完全可以推给年纪还小，五官没有长开。
    哪一个大美人不是从小美到大，小时候的照片拿出来看一看，那些排得上号比美的，都是从小就美貌，人生了什么骨相，就是什么长相。
    可偏偏粉丝很吃这一套，经纪公司打出旗号，先火之后再慢慢洗掉，拿到贴吧培养几个大粉，不停的传销式洗脑，发通告精修图，再炒几个合作男演员的绯闻，给苏雪创造一个良好书香门第家世，说她读书努力用功，曾经被某间知名大学录取，只是喜欢演戏，所以才走了这一条路。
    卖情怀卖人设，大家都是一样，只是苏雪背后的财力很雄厚，正好在她最好的年纪，把她炒了出来，小花旦青黄不接，她连着两部电视剧都角色讨巧，一下子吸了粉，何况只要肯花钱，粉丝也能买得到。
    可解绑没有她想像中的这么容易，总有几个记忆长久的，那些刚出道时候的采访杂志，甚至是电视剧的海报都无法洗掉，打着柏雪的名号，要是当年柏雪还在圈子里拍电影，也不敢名目张胆就把她的名字印到海报上。
    何况苏雪的名字已经不能改，那些跟她同期的，背地里也都嘲笑，捆绑炒作成这样，竟然有脸当着人面说她不是小柏雪，不希望再被人比较。
    受到邀请的人当中，也有几个跟苏雪一起红火起来的小花旦，靳易廷的电影上一部口碑票房都好，还差一点拿奖，这一次的角色放出来也有几个合适的在争抢，被苏雪抢占先机，还不是因为这个角色本来就是为柏雪量身打造。
    她们一个个退后一步，柏雪毫无所觉，她根本没有看到苏雪，苏雪的个子比她矮，人人都踩十几公分的高跟鞋，所以她依旧矮半个头。
    柏雪的目光落到靳易廷的身上，梁医生的疏导还是有用的，柏雪从心理上把他当作陌生人，拍电影时候的好感，是给二十岁的靳易廷的，而不是“前夫”，他们公同拥有一个儿子，仅此而已。
    关在屋子里的时候，什么都让她害怕，等她真的恢复工作，突然就坚不可催起来，梁医生的话确实有道理，她应该害怕的是一直缩在房间里，好像全世界都在针对她，真的站出来，才觉得这个世界没有这么可怕。
    柏雪的目光落在靳易廷身上，轻轻一触就又滑开，靳易廷的目光却怎么也移不开，他们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有见过面了，上一次见面柏雪还在医院里，憔悴枯瘦，头发皮肤都没光泽，整个人好像枯萎了。
    他没想到柏雪会接受邀请，她拿什么来接受邀请呢？媒体从来口不留情，拍到角度不好的照片还要说是老态丑态，何况她的状况大不如前。只是两三个月，她就算食仙丹灵药，也不可能把身体调理到能上镜的样子。
    于是当他看见柏雪的时候，站在原地没有动，上一次柏雪穿着这件衣服走红毯的时候，身边的人是他，一样的裙子一样的脸，时光从她身边流过，好像一下回到十四年前的。
    关导演就在这个时候带着他的太太出现，他太太也认识柏雪，当年小组剧里的场务就是关太太，她还身兼化妆师，算一算也只有五六年未见，柏雪还去客串过关导后来的作品，叫了她一声：“阿雪。”
    柏雪瞬间笑起来，她们不是久未见面的朋友，对她来说只过了三个月，关导演夫妻跟她曾经相处半年，在这种场合看见朋友比看见前夫强百倍，她很自然的挽上关太太的手，问她：“最近还咳嗽吗？”
    关太太的老毛病，一到换季就咳嗽，拍戏的时候她天天要带口罩，柏雪记得很清楚，关太太倒有些吃惊，没想到她开口会说这一句：“还是老毛病，天天炖雪梨润肺。”
    关导跟靳易廷也算有知遇之恩的，原来是两夫妻，妻子出来站台，丈夫自己去拍片，没能凑成一对夫妻档，关导一直有些可惜，他看到柏雪竟还跟十八岁时一般模样，上上下下看了她几眼：“开工啊？”
    柏雪笑起来：“要开工啦。”头微微一偏，往关太太身上靠，这对夫妻都已经年过半百，看到柏雪竟然不老，状态比之前见她时还要更好，倒为她松一口气，电影圈人材凋零，关导演想拍新戏，却找不到合适的女演员。
    当日还曾可惜，要是那几个没退，而柏雪又没出事，大概可以考虑，现在看她又复工，状态比以前还更好，好的过了头，有点太年轻。
    何况她也不一定愿意接演文艺片，叫好不叫座，她又不是没拿过奖的新人，不知道还肯不肯演，没想到柏雪没有拿架子，干脆直言：“要有合适我，关妈先考虑我。”
    后头那一众小花都被柏雪甩在身后，她本来就不认识，唯一来参影的另一位女星，也早就往好莱坞发展，飞机晚点没来走红毯，柏雪跟她有过合作，当年柏雪是她的绿叶。
    后头那一众小花都被柏雪甩在身后，她本来就不认识，唯一来参影的另一位女星，也早就往好莱坞发展，商定了只走一场红毯，北京算是她的主场，柏雪跟她有过合作，当年柏雪是她的绿叶，既然她没到，整场里咖位最大的就成了柏雪。
    小柏雪憋着气，两百万买了热搜要艳压，通告都已经发出去，结果别人根本没有看见她，把她当作是众多来参展艺人当中的一个，眼光划过去，一秒未停留。
    关导跟太太自有展厅，两个人没有儿女，知道柏雪带着儿子住到上海，约了喝茶，爱米记下电话，工作人员领着柏雪去了她的展厅。
    开幕第一天，不论是不是有这么多观众买票，每个厅也都坐满，这部戏爱米已经看了好几遍，这部片子十四年前开创了中国电影的爱情片先河，后来日本韩国都有翻拍，有画质更好的，也有风景更美的，可在男女主演上，这一部绝对完胜。
    毕竟是十四年前的电影，半个放映厅的人，都是华美影业赠票进来的，结束之后还会有礼品拿，只是没想到，这部片子重制，剪掉一些黑帮暴力镜头，重制过的画面更清晰。
    内地没有上映过，坐在映厅里的总有没看过这部片的，柏雪就是一个，她还没有来得及去看一看自己拍的这部片子，陈姐给她安排了这么多的工作，那时候是没空，后来就更没空了，觉得总有一天会看，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完整的看过。
    她刻意跳过这部片，自己后来主演的几乎都看过一遍，只有这一部没看完整，于是看的最认真的成了柏雪，那里面的人好像不是她自己。
    柏雪认真看电影的时候，爱米在她身边刷微博，她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专门去搜小柏雪，上了热搜再替换来不及，刚刚才刷过一轮林深柏雪话题的粉丝路人，又刷到了艳压话题。
    国际惯例谁的名字在前，谁买了热搜，何况苏雪的意图这么明显，工作室买了营销号，发的是苏雪礼服的精修图，柏雪还没有团队带上红毯，只有路人拍，把这两种图放在一起，艳压就成了笑话。
    华美影业发出来的那张高清图里，柏雪的眼睛好像在发光，鬓角细茸茸，露出来的肩颈背手臂，没有一点细纹，跟她当年走红毯的模糊照片相比，现在的还更美一些。
    爱米忍不住要笑，她一直知道林深是柏雪的粉丝，这在林深的粉圈里不是秘密，林深还给华美并排放出来的两张红毯照片点了赞，炙手可热的当红小鲜肉可以说是为了自己点赞，也可以说是给女神点赞，让大家知道原来国民男神的女神这么美。
    小柏雪是卯足了劲头来的，同期小花里也不是没有仇家，抢杂志抢一番抢电影资源时尚代言，而柏雪早跟她们都不在一个圈，没有踩的必要，就趁火扇风，把艳压又往上顶，顶到第一位，好让她那两百万不白花。
    柏雪什么也没做，就已经把整池水搅乱，只她自己不觉得，黑暗里为了关导的电影落泪，拍了那么多条，她现在能清晰的分辨出关导用了哪一条，甚至还有一个梦中完美的大结局，到今天才被放出来，柏雪眼泪落下的瞬间，被安排在各个展厅里的摄影师拍下来。
    一场电影展，成了粉圈狂欢，苏雪的经纪公司赶快公关，想把那张两人同框的照片拿下来，拿是拿下来了，可被人提前放了出来，虽然秒删，却被眼尖关注的人存下来，苏雪没等到演展结束之后的晚会，早早退场，仓皇离开。
    
    第37章 可念不可说
    
    苏雪这场花了两百万的艳压成了笑话，努力了这么多年，一开始把柏雪当作模仿对象，靠着这点相像取得一点成绩，越是被追捧，就越是恨不得能取而代之，人之常情，哪有人愿意一辈子当一个人的影子。
    影子想要到台前来，就得先把皮给撕开，努力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站上一个平台，她以为柏雪已经倒了，老了丑了，还有丑闻缠身，这辈子也没办法翻身了，虽然跟她没有关系，也觉得扬眉吐气，这个顶在头上的光环终于能拽下来踩在脚下。
    没想到仓皇逃跑的反而是她，网上的照片说柏雪暴瘦，说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需要看医生，苏雪满怀着信心而来，努力想当一个对照组，经过这一夜，从此把柏雪踩在脚下，粉丝们才不管作品不作品，她的受众群体本来就年纪小，有人连柏雪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偶像更上一层楼，拿过影后的女演员也不比不了自家偶像，没料到原来以为的江河日下，其实如日东升。
    不管苏雪背地里咬碎几口牙，柏雪都不知道，她一个人也不认识，还是看爱米的样子，才知道林深有多少粉丝，那个微博四千万粉，她一点概念都没有，她甚至还问爱米：“是不是跟阿荣一样？”
    爱米想都没有想，立即摇头：“那怎么能一样！”专业出身先比作品，然后是现像话题，不论哪一样，都不能比。
    柏雪还是不明白，时光在她身上开玩笑，爱米安抚住她：“这些你不用管。”想想都发愁，工作室是成立了，可是没有资源，现在混圈刷脸早已经不够，到哪里都是资本说了算。
    开幕式过后，柏雪这一部从没有在内地公映过的电影一下子爬到了票房前三，关导演的加持，柏雪的美貌靳易廷的帅气，和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隔了十四年，重新技术处理过的画质，呈现的更加完美。
    柏雪看完电影走出来接受采访，她如实的告诉记者，自己其实并没有看过这部电影：“拍了好多条，剧组的胶片用的很费，为了等一线光影，所有人守一个晚上。”
    就为了等太阳的第一缕光落在海面上，为了柏雪一个完美的侧影，所有人在沙滩上扎帐蓬，柏雪说着这些趣事，就像在眼前，她提到了很多工作人员，剧组准备盒饭的服装师，扎帐蓬的摄影师，为了美的那一刻，所有人一起守候上三天，只为了那一道橘色光影。
    所以华美影业才会主推这一部，再往前的电影，就算是重制过，也没有这样的画面，这部片子当年受限颇多，到了今天，才终于在大屏幕上绽放出它应该有的花火。
    当年的柏雪几乎是素颜出镜，演干干净净的女学生，穿淡蓝色校服裙，流行是个圈，当年流行过的东西，转了一个圈重新又流行起来。
    柏雪的浅蓝色校服连衣裙，脚下穿的小白鞋，背着牛皮书包，到现在依旧流行，靳易廷是牛仔衣牛仔裤，重型机车和大墨镜，骑着车蛇停在柏雪面前的时候，短裙轻轻掀起，她伸手去压。
    每一帧都美的像一幅画，关导的电影从来都注重美术光影，这一部戏就已经可圈可点，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提名最佳摄影和美术指导奖。
    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哪怕这个回报迟了十四年，关导演夫妇跟柏雪是一起接受采访的，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于是在轮到关太太的时候，她很亲昵的拉着柏雪，夸奖她是个好演员，刚入行就知道吃苦好学，感恩谦卑。
    不管是不是场合促使，柏雪都从心里感激她，关导演刚拿了国际奖，华人导演里走到这一步的凤毛麟角，拿的也是摄影奖，又有话题可以炒，主持人重点采访过，有车子接去晚宴。
    苏雪落荒而逃，她已经看过那张同框照，她从主角变成配角，怎么还能继续呆下去，只要一想到晚宴上还要拍照，不逃也得逃。
    自有粉丝会比裙子比妆容比作品比年纪，苏雪在年纪上胜了一场，图片也确实能修，但华美把《情人》这部片子一推，从此之后，苏雪的名字就成了压在她头上的紧箍咒。
    那张照片只拍到柏雪一个侧面，但她面上有种天生，属于镜头的安然，她侧过脸来懒洋洋的，轻轻的笑，不急不徐，一点点浸染你包裹你，那张照片除了她，再没主角，靳易廷都已经是背景，何况苏雪。
    花了两百万买热搜还不够，又花钱在网上清图片，苏雪连本名都被人扒出来，这一轮对比尤其明显，幸好经纪公司还要靠她赚钱撑场面，电影还没拍完，花多少钱都要把场面圆回来。
    净网这么厉害，不能放柏雪的丑闻照片，这时候跳出来太难看，于是只好写一写她跟几位男明星的绯闻，再扯一扯柏雪背后的资源，反正隔了十来年，什么脏水泼上去，一时都洗不干净。
    柏雪的热搜话题上上下下，今天哪个女明星也没能争过她，等到夜里晚宴，换上小礼服出席，别的女星继续发力，她换了一条修身鱼尾裙，头发散下来，分明面孔很年轻，却作了成熟打扮，又显出一点不同的风情。
    娱乐圈子实在太小，香港圈子尤其小，谁是谁的前女友，谁又是谁的前未婚妻，真要罗列出来，可以织成一张网，柏雪是这网中一个，同场的就有靳易廷。
    苏雪走了他没走，他是导演，要打关系，华美影业这么多条院线，能不能有好排片，从来不是看片子质量怎么样，阵容不如第一部，前一部写死了人气最旺的男主角，电影产业风向年年变，靳易廷没跟上这一轮，前两年还大热，到今年警匪片遇冷。
    这是一次自助餐会，有音乐有舞蹈，地方是间旧别墅，柏雪有点挂念家里的le，她以前工作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着早点收工早点回家，回去妈妈还在等着她。
    现在她成了别人的妈妈，问爱米要来电话，走到角落边的窗户给儿子打电话，le已经揉着眼睛要睡觉了，他知道妈妈要开工，像所有依恋妈妈的孩子一样，他不希望妈妈去上班，可是请新来的涉外保姆告诉他，妈妈开工是要养活他。
    不吵闹了，以前在香港有菲佣照顾他，她们大多没受过教育，也不识字，涉外保姆又不一样，月薪开的不比菲佣少，可她们识字讲英文，受过专业培训，带孩子的还会讲故事，煲汤做菜样样难不倒，柏雪不介意工钱开的高，她希望人的素质高，就算le以后要去惠灵顿念全英文，幼儿保姆也不能不识字。
    听了故事，还学了一只歌，他轻声唱给柏雪听，柏雪靠在窗边，身体跟着他的节奏摇晃起来，le唱了一支特别古老的儿童歌曲，保姆教给他的这一支歌叫《好妈妈》。
    柏雪从未听过，le的国语学的竟然比她快，奶声奶气唱起来，趴在他的小毯子上，边上睡着超人，唱完打一个小哈欠：“妈咪什么时候回来。”
    宴会才刚刚开始，柏雪就已经归心似箭：“妈咪马上回来了，妈咪爱你。”一边说一边送上香吻，电话那一头小儿也一样亲过来，吧唧出声，柏雪一双眉眼万般柔软，恨不得飞到儿子身边。
    经过她身边听见她说这话的人，又对她多一点宽容，同一场里还有靳易廷，他正跟导演投资人制片方交谈甚欢，柏雪的儿子一样是他的儿子，两人全程没交流，当时多轰轰烈烈爱恨纠缠，现在冰冻三尺形如陌路，男人狠心起来多狠心，儿子也是可以不要的。
    柏雪挂掉电话转身的时候，一步开外站着姜承航，她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姜承航手里端着两杯香槟酒，递了一杯给柏雪。
    柏雪机警的看着他，他今天格外的好脾气好说话，连声音都低而温厚：“这一杯是无酒精的。”她还要回去陪孩子，不能喝含酒精的饮料。
    姜承航跟她在同一个放映厅里，他已经不看这部戏很久了，也只有二十岁的时候看过，算一算有十年没再碰，如今再看，还是一样给让他悸动。
    那时候不懂，以为是恋上女主角，回头再看，其实他只是对苏雪，有强烈的深刻的性冲动，她正好对他的胃口，眼睛鼻子眉毛跟嘴，妥贴他的心意，一颦一笑都刚刚好。
    柏雪不能因为他此刻是个绅士，就把他不绅士的举动给忘掉，她没有接过酒杯，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柏雪不知道他怎么还敢跟靳易廷同场，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在挖继弟的墙角。
    她现在依旧是名义上的靳太太，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离婚，那在离婚之后，两个人依旧不可能，柏雪确实只拥有十八岁的年纪，可不代表她不会长进，世故这件事，是不以年龄来论的。
    姜承航反身往窗边一靠，侧身看向柏雪，不论到哪年月，富豪明星总能演上那么两出戏，这两出戏永远不会不叫座，不论到哪里都有人看，他看着柏雪，看她波光粼粼的眼睛，看她细茸茸的头发，看她雪似的肌肤，他压低了声音，带点烦恼的喝了一口酒：“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第38章 东山难再起
    
    她想要他别再出现在眼前，柏雪紧紧抿住嘴唇，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宴会里有太多的眼睛耳朵，她被陈姐耳提面命，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什么不体面的新闻。
    不能出现不体面的新闻，是因为她的新闻已经够不体面了，侍者举着托盘，柏雪拜托他拿一杯果汁来，她不能喝酒，就算是没有酒精的酒也一样，Leo还在等着她回家。
    姜承航迟迟没有说话，失忆的柏雪也带着天然的敏感，他竟然忘记她是一个那么好的演员，一个好演员天生就懂得分辨戏好不好，姜承航无疑是一个很差的对手，也许情感有片刻真实流露，但戏还是假。
    柏雪无法理解这个人，也无法亲近这个人，身体的感觉告诉她，他们是陌生人，于是她不接话，没有什么好跟姜承航说的。
    姜承航百折不悔，年纪大了反而没了自制力，也许是花树下那一眼太过触动，错过这一回，就是他一辈子的遗憾，原来精力也没机会，现在既然有了精力，可以给自己创造机会。
    柏雪被关太太拉走，大家都是熟面孔，也没有什么引荐不引荐，只要让导演投资人们看见柏雪的状态很好，还能继续拍戏，别的也无法再帮她。
    柏雪十四年前刚刚入圈，现在又是刚刚入圈，一个圈子比一个圈子大，一个圈子比一个圈子难混，资本合作排片分成，她统统不懂。
    姜承航不知何时站到柏雪背后，姜家是做地产起的家，房地产一年比一年兴旺，早早就投进大陆市场，资本雄厚发展还早，原来都兴住宅，现在又兴起商业圈购物中心，建一个购物中心，带动地价，规划早早做好，手上拿着地，建出来立即能回本，雪球越滚越大，发展形势最好的那两年，赚得盆满钵满。
    既然要建商业圈购物中心，最赚钱最火爆的就是吃玩看，干脆投自己的影院，加入院线，以后是分成还是买断，那不是姜承航该管的事，他这回来上海，是为了拿到一块地，签协议来的。
    他本来也可以不来参加，到了她这个身家，出入这样的酒会没有必要，可是也来了，柏雪规规矩矩的穿着鱼尾裙既不露胸也不露背，布料勾勒出曲张，她白的发光，乌发乌眼，可也还是比不上，她拖着那一身长礼服，赤着脚站在新家大厅里的样子。
    她要是想拍电影，为什么不来找他呢？
    姜承航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错，她难道以为凭着她今天的亮相，能接到什么好角色吗？当然有导演青睐她，可行业早就跟以前不同了，女演员之间的生存竞争更激烈，香港不再是一块金字招牌，内的演员都不能消化，何况是柏雪这样出过丑闻的。
    她的年纪也很尴尬，背后没人捧，绝不会有大制作再找到她，他问她想要什么，是真心想给她，是那一个吻的代价，而她竟然不说话。
    姜承航站在柏雪身边，于是有几位眼神在柏雪身上转了一个圈的投资人收回视线，等靳易廷出现的时候，人们打量他们的目光更兴味了。
    有些话根本不用张口，姜承航看过去，靳易廷的目光轻轻滑开，两人目光相触，靳易廷一下哑然，这是一个男人之间心知肚明的眼神，他不相信柏雪竟然懵懂，但她确实不曾关注，就像他知道的那个柏雪，细窄窄的肩背挺得那么直，可以让她弯腰，但不能让她低头。
    这个宴会柏雪没有呆到最后，陈姐关照她跟几位导演太太交谈，提前一个小时离场，保姆车来接她，回到家里匆匆卸妆，她换上运动服，又成了Leo妈妈，抱着儿子躺到床上，倒下去就睡过去，超人从窝里抬起头，嗅嗅柏雪身上的味道，又趴下去。
    第二天柏雪的热搜才下来，林深跟柏雪的那个话题依旧搜索度最高，艳压的话题好不容易掉下来，又有人开始八卦柏雪身上的礼服在当年是什么样的代价，现在的小花都不一定能穿上身，何况她配套的不是首饰，是一块百达翡丽钻石手表，光是这一块表，就抵得上几件礼服的价钱。
    柏雪醒过来有很多事做，她坚持给Leo做早餐，一个煎蛋一块面包，再泡一点果麦圈，新鲜水果切上一碟，而她自己的早餐，是一个水煮蛋加半个西柚。
    她看过自己的照片了，有几张确实拍的不错，有几张她的脸实在太圆，她秤一秤体重，已经重到她十八岁时候的重量了，当年为了拍片，她曾经努力减肥，关导要一张楚楚动人单薄相的的脸，她起码得比她试镜的时候轻八磅。
    柏雪用了十天的时间，瘦到关导要的体重，所以才会有那么美的影像，关太太还告诉她，好莱坞的那些演员想要演好戏，不是角色贴近你，是你去贴近角色，该胖就要胖，该瘦就要瘦，想要一辈子美丽，干脆不要拍戏。
    柏雪跟着关太太看了很多电影书，老公拍电影，她念的就是电影研究，夫妻两个国外归来，到三十四十岁了，才拍了这么一部想拍的电影。
    柏雪重新做起了上镜拍电影的准备，她要流汗她要运动，她要学发声练台词，天赋再加上努力，机会才有可能垂青她。
    柏雪又跳起了操，爱米一早上准时来报道，看到柏雪跳操笑起来：“姐姐好复古啊，现在早已经不流行跳这个了。”
    柏雪好奇起来：“那流行什么？”
    爱米给她下载了软件，做瑜伽，柏雪学的很快，柔韧性很强，拉筋动作比爱米做的还更好，爱米二十出头，还不如柏雪，捏她身上的肌肉，问柏雪做什么运动，她想了半天，自己原来打过网球。
    入行之后就不再打了，跳芭蕾打网球，是柏妈妈给柏雪定下的课程，柏雪一周要去三次，直到爸爸破产，再也负担不起这些学费。
    做完了运动是Leo的学习时间，画画讲故事，学两个英文单词， Leo把超人当作他的小学生，柏雪教他一个，他再教超人一遍。
    爱米把网上的评论挑好的念给柏雪听，大部分是夸奖她美的，昨天林深的合照带热了电影，网上就能看，放的还是重制版，柏雪圈一大波的颜粉，让这一代的年轻人知道原来柏雪年轻的时候这么美。
    还有很多人感叹关导果然是关导，十四年前的电影就已经拍的这么美，有画面有故事有爱情，这部片在网上评分一路走高，比现在流行的狗血爱情片，这一部有扎实的社会现实基础，各自有各自的挣扎，比那些没事搞事的堕胎小三流产青春片，不知好上多少。
    华美影展本来只有一个放映厅在上映，网上大热之后，又加了一个放映厅，也只有京沪广三地能看，这样的成绩，在一票老电影里，已经算是成功。
    可再接戏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容易，柏雪的亮相确实是精彩的，也确实带动了一波人气，她的微博涨粉也算快，无数美图流传出来，可那依旧没有给她带来片约。
    柏雪寄希望在关导关太身上，一部电影投拍没有这么容易，剧情片尤其不受人喜爱，关导演执着的偏偏是电影市场不看好的，剧情片现在还有谁看，买了爆米花进电影院只是想要轻松一下，一个得过奖的大导演，应该着眼于票房，拍两部脍炙人口的票房片，请点小花小鲜肉。
    投资方也不是傻瓜，现在的钱这么好赚，只要有明星，就有粉丝肯买单，爱他就要为他花钱，不论电影值不值得好不看好，自有粉丝拉动，为了偶像奉献袋中金钱。
    导演这行难干，市场变化太快，一千万的投资已经是小成本片，可小成本也得收回钱，起码翻三倍才不算亏，冲到五千万，成绩才好看。
    苦涩剧情片的票房能有多少呢？加上关导的大名，头天也不定能破百万，片量那么大，片源那么多，头天票房不看好，第三天就要调整排片量。
    有几个人有艺术追求？偏偏关导有艺术追求，他看中的本子拉不到投资，本来柏雪就不一定合适，这下更没了下文。
    陈姐揉着眉心，她没想到事情比她想像中难这么多，柏雪是不能走小生小花旦的路线的，要是她真的十八岁，这些才无所畏，可她的年纪资历和奖项摆在那里，让影后去演口水片，自降身价。
    有还是有的，既不是电影也不是电视剧，是真人秀嘉宾，陈姐想一想问柏雪：“那个找你拍照的男孩子是长驻嘉宾，是的经纪公司来邀请你。”
    只上一期，拍摄时间大概是三天左右，加上来回的飞机路程，一共五天，对脚本对台词，明星之间再相互熟悉，这个活算是轻松，而且还有大量的曝光率，陈姐打算劝劝她，这已经算是所有的邀约里，给酬劳最高，播放平台最好，也最能拉动人气的工作了。
    柏雪不懂什么是真人秀，陈姐也久不碰这些东西，没有团队跟不上，而团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建立，爱米听说是林深，一下子跳起来：“这一期的主题！是不是谈恋爱的那种！”
    真人秀每一期都有主题内容，粉丝才不敢是假是真，反正都是看个热闹，真人秀脚本卖卖人设，放大明星身上一个点，讨好观众，抢占收视率，这样好的机会，一般同一个公司用来捧新人，怎么会凭白就掉到柏雪身上？
    爱米的眼睛亮晶：“姐，你去还是不去？”
    
    第39章 甘苦不由人
    
    柏雪除了拍电影什么都不懂，如果是拍戏，她还能挑一挑本子，看看角色适合不适合，她能不能进入角色情绪，可是不是要上真人秀，她一点都不懂，她甚至都没看过真人秀的节目。
    陈姐也是一样，她手底下的小模特只是拍拍平面，接点商演活动，推出去一波当车模，在电视剧里演演小角色，露几回脸，有几句台词都已经算是好，接连着捧起来的两个，靠的还是炒作网红的手法。
    年轻敢博出位，这办法也只有新人能用，柏雪又不一样，两个人都犹豫，可这已经是找上门来最好的邀请了，难道还要像柏雪刚出道的时候一样，到处去面试新角色，看看有没有导演肯用她吗？
    爱米拿了电脑出来，点开一集，林深跟现在所有当红的小鲜肉一样参加了真人秀，用结对的模式，一期带一个嘉宾，每一期的主题都不一样，简单的来说，这是一个有故事蓝本的，让粉丝全方位无死角的看看自己的偶像是怎么帅怎么美怎么暖心的节目。
    爱米说了一长串不带喘气，她说完了盯住柏雪黑水晶似的双眼：“懂了吗？”
    柏雪摇摇头，她不懂，她知道怎么扮演角色，给她一个角色背景，告诉她具体的性格，她会把她观察的人物动作语言都设计好，可让她在真人秀里扮演自己，她不大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柏雪跟陈姐一起看了一集，不管主题是什么，去的是哪一个地方，当天的任务又是什么，反正就是美跟帅两个字，卖颜值的就卖颜值，不能卖颜值的还能卖肌肉卖体能卖机灵，就像一台戏，生旦之外还要有青衣丑角，只要挖出卖点来，总能推出去。
    甚至还有卖CP的，爱米花力气解释了一下什么是CP，柏雪失忆的事，陈姐瞒得风雨不透，知道的人不赶过五个，爱米就不知道，她一直以为柏雪是脱离社会，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明星，被父母亲人经济人一手掌控，看着光鲜亮丽，其实只有一张信用卡，额度上限还很低，出门有车有助理，一旦离开了这些人，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活。
    可她本来以为柏雪不是这样的人，于是陈姐只好说她有一点社交障碍，看心理医生调节过来，让爱米要多多体谅。
    明星导演歌手有毛病的实在太多了，爱米原来那些同学大半都进了演艺圈，不管干什么，总能碰到些人，有的歌手进棚唱歌一定要光着，光着身子唱得最好最投入，有的导演拍戏给你七八个剧本，每个演一遍，到底他最后用哪一条，不到电影上映根本不知道。
    柏雪只是社交障碍，这简直太正常了，她能自己运动，自己做饭，自己带孩子，再对比一下爱米那个侍候着三线小明星的同学，连狗狗什么时候过生日都要助理去操办，自己什么也不会，本事不大架子不小，特别把自己当成腕，像柏雪这样的，爱米感动的想哭。
    柏雪抱着Leo一起看，他在地板上画儿童画，用手掌印满整张纸，再用笔乱涂一气，听见声音被吸引过来，脸上手上沾着颜料，就被柏雪抱在怀里。
    只看了一段，柏雪就疑惑起来，这太明显了，就算她不懂，也看得出，说到底就这是戏，只要是戏就分好和坏，是不是主导着观众，让观众共情，她学的不多，大部分还是关太太教给她的，可她一眼就看明白。
    爱米却很放心：“跟林深一起，戏份必然是好的多的出彩的。”林深才是流量担当，电视台很明白这一点，四千万粉丝护驾，有一点不利就要炒翻天，连带的把柏雪跟着一起洗白。
    邀请的这一期标题比较暧昧，打的旗号虽然不是恋爱节目，可剧本里却有很多互动，配上暧昧的音乐，剪辑的时候切上眼神，就足够粉丝们盯着屏幕尖叫。
    这对目前的柏雪来说是很有利的。
    可她拿不定主意，最后她能问的只有关太太一个，打电话过去，那边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一个问题，关太太很久都不说话，柏雪已经不是小女孩，十八岁的时候问，那是一定要去的，那时候她是新鲜人，没有什么豁不出，可是现在……
    关太太在泡茶，电话那一头听得见烧水的声音，她叹一口气，问道：“阿雪，你想要什么？”一个成功的电影演员不会有太多的曝光率，戏就是她们的曝光率，别的时候沉下心来读读书，学学东西，关太太很想这样说，可她又知道，柏雪现在是很需要关注度的。
    进退两难，她往茶壶里倒上茶叶，烧滚的水倒进去醒醒茶，泡上一杯给自己，不出门的时候跟书作伴，她吹着茶叶问柏雪：“真人秀当然好，有关注有人气，可你看到里面哪一个拍出好戏了吗？”
    当钱跟名声来的太容易的时候，人就会懒惰，知名演员一季真人秀开价可以到千万，拍一部电影都没有这么多的片酬，郑太太笑起来：“阿雪，我记得你第一部电影拿了两万块。”
    柏雪笑起来，这两万块让她记忆深刻，关导压着她的曝光量，不许她再去拍广告拍挂历，六个月的时间磨一部戏，除了后期制作电影配乐之外，真正的拍摄大概是三个月，取景取光影，一道光在柏雪眼里看不出什么不同来，可在关导的眼睛里千差万别。
    找最好的角度拍最美的海，还有最凌乱却最有冲击力的城寨，夜景拍了一回又一回，那个地方演员拍戏几天，导演却不知道去过几回，柏雪跟着一起熬夜，因为机位有限，而导演又要各种角度的效果，所以他们带着情绪，在那条长街上跑了一遍又一遍，花都是真花，月也是真月。
    柏雪那两万块钱等于是她四个月的报酬，那时候当文员的报酬一个月也有一万多块，柏妈妈还骂她傻，她却怎么也不肯破坏跟导演之间的约定，不拍广告不拍挂历，吃在剧组吃，把那一万块钱都给了柏妈妈当生活费。
    所以同期的人才会笑她，赚这点钱，连一顿海鲜都请不起，她那时候是真的没有钱，可也是真的开心，每天都能学到不一样的东西，关导跟关太教给她的，一辈子受益匪浅。
    后来片酬飞涨，从两万块涨到两百万，跟着又涨到一千万，等她淡出影坛之后的两年，也没有人能超越这个数字。
    柏雪嚅嚅，关太太饮一口茶：“环境是这样，关注电影的人越来越少，你真的要去，也要收敛，当观众对你没有新鲜度的时候，也不会对你报有期待。”
    柏雪挂了电话还是没主意，林深那边又多送了一点消息过来，这一期请的都是老牌女神，出道早的有作品的，不论是唱歌还是演戏方面，柏雪就算接下来，跟她同一期的，也是知名度很高的女明星。
    演员拿的是整钱，给出多少天的时间，开一个片酬出来，而真人秀的价码等于是按天算，周期最多两三天，把素材剪一剪拼一拼，最高一集一百万，不费脑不费神，不用出人物放情绪，不用受伤不用赶夜戏，这样的钱谁不想赚。
    柏雪长久不说话，她看看Leo又看看陈姐：“我不想接。”她火的时候连小一点品牌代言都不接，只接国际大牌，就是怕拉低了档次之后流失大牌代言，等到半退才慢慢挑起中档来，现在让她去真人秀，钱拿的多，可娱乐的太低端。
    陈姐叹一口气，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柏雪也早没有任性的资本，可她依旧替柏雪婉拒了，没想到才刚过了两天，那边又打电话过来，十分强烈的表达了林深的愿望，并且告诉陈姐，这一次算是回忆之旅，歌手去唱过歌拍过MV的地方，演员就去回顾演戏的场景，林深跟柏雪的地图是日本。
    柏雪在日本韩国都有拍过戏，她在釜山电影节还曾经得到过提名，东京电影节更是长客，柏雪谈过恋爱的那位导演，就有日本血统，他母亲是日本人，用柏雪当女主角，拍下日本乡村很多美丽风景，这一次就要带着林深重走那些风景，穿旧日的衣服，说旧日的台词。
    这个人陈姐一直一直没有提过，因为他柏雪一度精神崩溃，陷在自我厌弃的情绪里出不来，但现在她都不记得了，就把这当作陈年旧梦，不必提起。
    如果是为了推广她原来的那些电影，出发点不一样，展现的东西也不一样，对方肯透露这样的企划案，是对柏雪充满了善意，真心诚意的想要跟她走这电影的旅程。
    柏雪答应了，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件新鲜事，那些电影她看过了，好像跟镜头谈了一场缠绵的恋爱，关导的镜头是如实的在讲一个故事，情比人更动人，而这些电影好像是柏雪的个人秀，有的几乎全片没有多少句台词，用这种大胆的手法，来挖掘内心戏。
    她一点头，林深就得到了消息，从沙发上跳起来，助理捂住眼睛，林深沉浸在要跟女神对戏的欢乐里，柏雪的合约一落定，他就又发了一条微博，是一张很久远很久远的电影海报，那上面只有一个剪影，后面是片山峦。
    跟大多数人喜欢柏雪第一部爱情片不一样，林深最喜欢的是她在日本拍的这一部，无边的山岚中，披着雾气走出来的柏雪。
    
    第40章 演技引路人
    
    节目组很快打来了预付款项，发了工作邮件给陈姐，比企划案也没多出更多的内容，里面包括了时间表，联络人，飞机旅馆路程上的安排，陈姐打印给了爱米。
    让她来填写表格，准备护照复印件发还过去送签，柏雪这里预留了五个名额，她可以带五个人，化妆师造型师要自带都可以，本来没有这么多名额，是林深又让了两个出来。
    女明星上节目比男明星要麻烦，特别是像柏雪这样的咖位，同一个企划里面的女星们，还有要带八个工作人员的，两个人专门照顾饮食，里面有一位还必须配备小厨房给她用。
    柏雪却习惯了没有助理，苏珊都是她第一部电影上映之后陈姐派给她的，在之前全都是她自己来，上戏要搭的衣服，同一场的发型是什么样的，衣服配饰是什么样全都是柏雪自己在记，她有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得满满的，一场一场写得明明白白，关太喜欢她，也不是没有原因。
    于是在上报工作人员的时候，柏雪这里就只有一个爱米，爱米开心的要发疯，她不仅要跟着柏雪出国，还要跟林深呆一起，给出的拍摄周期是五天，林深的工作室替他运作，希望能在真人秀里穿插一个特辑。
    别的组大概不会有这样的待遇，毕竟是林深，风头正紧，工作室抓住他是影后小粉丝这一点炒作，双方都是双赢，柏雪拍过片子的导演，大部分还都活跃，对剧情片的导演来说，两年三年后出一部片子，就已经算是活跃了。
    这一次要还原的影片，是当年柏雪提名了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的《祈祷》，这部片子拿下了当年的艺术指导奖，男女演员双双失利。
    虽然没有得奖，却打开了柏雪的国际知名度，让人认识这一张亚洲面孔，柏雪的美嵌在北海道的四季景色里，人比美景还更夺目。
    电影拍的是四季，除了终极海报之外，还有四季海报，全是北海道的风景，春天开满樱花的西舍林荫道，夏日里空山，秋天的阿寒湖和影片末尾时，开出雪国的长列车道。
    这部电影柏雪仔细看过，她扮演的是爱慕新来教师的女高中生，穿深色校服裙，打红色领结，过膝袜配黑皮鞋，脖子里围着红围巾，光着两条腿在雪景里奔跑。
    虽然一样是爱情片，可跟柏雪之前演绎的苏雪性格完全不同，活泼灿烂充满着吸引力，好像雪国里的一抹亮色，柏雪为了这个角色剪掉蓄了多年的长发，把形象上柔美的那一部分给去掉，更加突出她的眼晴。
    故事是普通的师生恋，最后老师幡然醒悟，于是女学生抱着绝然的爱，在两个人定情的隧道口等待列车通过，最后给自己爱恋的人，一抹血色记忆。
    这部片子是联合拍片，柏雪当年学了很久的日语，导演指定了要北海道当地的语言老师，让她学一点俏皮话，发音也好吐字也好，百分之百的还原。
    光是语言柏雪就学了很久，她会说地道的英音，广东话，可学日语还真是头一回，在接到这个角色之后就一直在练习，那时候她还要出唱片拍杂志封面。
    而这部片子从春到冬，导演执意不用人造景观，于是一部戏要跨年，柏雪能接下这部戏，是陈姐希望把她推向国际。
    香港那时候的电影节多么蓬勃，最高记录十五天出一部片，小成本爱情喜剧，能出国来就已经是大制作，等上一年，经纪人助理要拿什么度日？
    柏雪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出唱片的，不能拍片增加曝光度，只好靠着唱片来赚钱，幸好那时候的歌坛很能卖脸，柏雪其实不会唱歌，只是声音称得上听，请来金牌词作人，她竟然在那一年有了代表曲目，那张唱片卖到脱销，进了的白金唱片排行榜，拿下1金。
    好像一场饥饿营销，因为看不见她的人，所以听见她唱歌也好，虽然柏雪没有影片上映，可是采访却不断，报道她静下心来拍大导的片，跟导演签了合同，在拍摄期间不许再拍别的片，于是只能献声。
    那时候的粉丝很吃这一套，当红炸子鸡，十部电影里八部有他，就算客串也要露个小脸，各种档期出来秀，反而是看不见的柏雪人气不降反升，在她为了角色剪掉长发之后，又吸引了一票新粉丝。
    陈姐看到电影是《祈祷》，所以才想劝柏雪接下来，以她现在的状态，去演女高中生一点问题都没有，爱米买卖了一套学生装回来，柏雪穿上正合适，陈姐一时无言，盯着她说不出话来，突然之间红了眼眶，这条路这么难走，但她必然能走得下去。
    为了上镜，柏雪还得继续瘦，瘦的关键是脸，她的四肢身体并不胖，肩腰手臂和腿都很匀称，增一分多减一分少，本来她的脸也正好，可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圆起来。
    陈姐当她是水肿，让保姆给她煮薏仁水去湿，爱米教会了她自拍，各种角度不论怎么拍，都是满脸的胶原蛋白，于是陈姐把这个归于苏珊的汤水：“早知道那汤这么补，就不让喝这么多了。”
    苏珊特别心疼柏雪，换着法给她煲汤喝，一会是天麻鱼头汤，一会是花胶海底椰，猪肺橄榄，当归鸡脚，吃的柏雪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皮肤头发跟着有光泽，连鬓发都细茸茸的生出来，那时候陈姐还说补得好，哪知道会把脸给喝圆。
    爱米给她从日本海淘了一个瘦脸神器，让她天天用那个按摩，告诉她坚持一定会瘦，明明爱米比她小那以多，两个人在一起却没隔阂，柏雪每天最少有半天跟爱米呆在一起，跟她学了一肚皮的网络新词汇。
    关太太自从跟柏雪聊过一次之后，就加了微信，推荐书单给她看，有的时候是电影理论，有的时候是编剧要素，有的时候是文学有的时候是哲学。
    柏雪就是从她的身上看到长久爱情是如何经营的，就像是关太太，她跟关导在一起的时候，永远不会担心没有话题，就算安静着看书，也能坐上一个下午。
    她是很羡慕这种爱情的，在自己的爸爸妈妈身上并没有看到过的爱情，爸爸总是很忙碌，妈妈又总是混在太太圈里，他们几乎从不交流。
    关导跟关太太也并不是没有经历过艰难，这些年的也不全是顺风顺水，可夫妻两个彼此依靠着走到了今天，柏雪跟关太太聊的越多，越是希望自己能像她一样。
    她把这些说给陈姐听，陈姐笑起来，十几年前的柏雪也是这么想的，她渴望这种家庭，却没能碰上，说不定从现在开始可以期待一下，她拍拍柏雪：“台词背下来了吗？”
    林深的工作室有这样的打算是林深出道拍戏已经很久，怎么也不能落实演技派的名声，一个没有戏的演员根本不会有大导演敢用，花了力气只能争取到一个小角色，在名导的戏里出场所两三回，台词加起来不超过过五句话。
    工作室就算要替他动作最佳男配男主奖，也得掂量一下效果，粉丝也分亲妈粉黑粉，奖项是能运作，但不能太难看了。
    林深不会自己塑造，但起码能模仿吧，这才想做一个特辑，一共也就只有雪景的那两幕，最重要的是眼神，他眼下还在拍戏，拍的还是爱情片，为了挑战自己，演一个求而不得的人，眼神无论如何都无法到位。
    看女主角跟看白菜皮差不多，副导演想了又想，对他说：“你就想想看，站在你眼前的是柏雪。”那张合影这么火，副导演都看过，林深这样才找到一点感觉，爱慕不同，但那里面的心情可以借用。
    《祈祷》的男主角是一个情感纠结的角色，林深想要尝试，团队劝了他很久，让他别轻易下这种决定，可林深也有自己的道理，如果拍的，可以把这个当作小样记给导演，他要从哪里再找一个柏雪这样重量级的人，来引导他的表演。就算不成功，这也只是真人秀，双方都能输得起。
    柏雪把这部电影看了又看，她的目标是重现，目前也只需要她重现，陈姐推说时间太久了，她的台词都已经忘记了，让爱米录下来，给柏雪一段又一段的听，又私下里让柏雪把每一个片断都记熟，还让爱米去搜资料，当年关于这部电影的花边报道都要整理出来。
    “风水轮流转，不知转到哪一家，上节目不要得罪人。”这些对柏雪来说都是未发生的，一定要记住，在林深或者工作人员问到的时候，她要脱口而出。
    连电影的配乐都下载下来，家里天天放这个，Leo都能哼上两句，悠扬哀伤的音乐一响起来，他把头靠在柏雪的身上，突然而来的叹上一口气。
    丁点大的人就已经懂得哀伤，柏雪笑起来，她有一件事，没对陈姐说，她好像渐渐的在恢复记忆，当她在脑子里模拟电影的场景跟对手时，好像真的重新回到片场，好像男主演就在她对面。
    那大段的日语台词，她就像是刚刚熟记过一样，闭着眼睛就能说出来，慢慢的还能进入自己原来的状态，找回那个情绪点，再次成为樱这个角色。
    爱米跟陈姐和柏雪担心的事情都不一样，她虽然喜欢林深，可她多一点理智，林深的演技真的不能算是出色，这已经是客气的说法，说明白点，他就是现在最偶像的那种韩式演技，瞪眼痛哭微笑脸，这一次的旅程一定不会太容易。
    
    第41章 光阴且留住
    
    柏雪准备打包箱子去日本，Leo抱着超人整个坐在箱子里，扒着箱子的边，不让柏雪装衣服进去，他像天下所有的小孩一样不愿意妈妈出门去上班，大眼睛里全是泪光：“妈咪不要去上班吧。”
    Leo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离开过妈妈，他头靠在超人的脑袋上，眼睛里沁出泪花，超人跟着呜哩一声，柏雪瞬间心软了，蹲下来摸摸他的头，爱米拍了一张照片，把这个发到了柏雪帐号的微博里。
    照片里的Leo坐在大红色的行李箱里，超人被他抱起来挡住脸，狗狗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地上摊开许多旅行物品，爱米给这张图配上几个卡通字“妈咪不要上班”。
    爱米调了色，显得超人的眼睛特别水润，Leo把脑藏在后面，这张照片点了一圈赞，还有人专门艾特了林深，上过一轮热搜，路人都知道林深的女神是柏雪。
    林深最近的关注只有她，她是这半年来林深唯一添加的关注，又有消息传说她会跟林深有一次合作，柏雪又刚刚因为电影展吸了一些新粉，于是她的老电影点击暴涨。
    特别是林深放出来的那张海报，他参加的真人秀每一期的主题都让粉丝动足了脑筋，林深有时候会推书，有时候会推电影，更多的当然是打广告，这一次吃不准到底是替女神打广告呢，还是给自己做宣传。
    粉丝去看过之后，纷纷表示这部电影很好看，也想看林深参演这样的角色，一看就是能冲奖的电影，林深给这条留言点了赞，回复两个字“会的”。
    偶像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粉丝的心，节目还没开拍，已经先热起来，大家都在猜测是什么样的合作方式，是不是真的跟柏雪合拍电影。
    柏雪的演技公认的好，拿过电影节提名，要不是淡出影坛，早已经冲击国际五大，止步在东京釜山两大电影节，实在让人遗憾。
    既然偶像要跟她合作，自然要努力替她吹逼格，柏雪也不是吹不起，相反她跟太多的大导演合作过，有无数提名奖项傍身，于是林深的粉丝抬起了柏雪。
    林深真的成了一个忠实小粉丝，特别是在见过柏雪之后，她一共两条微博，一条他转发了，一条他点赞了，电视台也有意炒热气氛，一共五对组合里，这一对是颜值最高的，已经吸引了无数粉，当然要趁热炒一炒。
    柏雪抱Leo出来，抱到膝盖上，给她的小王子一百个吻，亲他一口就告诉他：“妈咪要去工作，妈咪要养家。”柏雪确实要养家，靳易廷没有再给她一分钱，两个人就是在生活还算美满的时候，柏雪也没有花过他的钱。
    现在养孩子也一个人承担，移居上海，搬家买房子，接电影展的工作，她都没有跟靳易廷商量过，也没必要商量，她自己负担她自己。
    Leo很乖，虽然他会很想念妈妈，也不想柏雪离开他，可是他理解柏雪的工作，三岁的小人很明白，原来爸爸养家，现在妈妈养家，他要跟妈妈在一起，就要学会忍耐。
    柏雪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屏保，让Leo帮她理箱子，Leo从自己的床头拿了一只小狮子给她：“这个给妈咪，妈咪晚上抱他睡。”还是可怜兮兮，伤心的要掉眼泪。
    柏雪又给他一百个吻，亲得非常用力：“谢谢宝贝，妈咪一定抱着它睡。”跟Leo约定一定会打视频电话，日本跟中国只有一个小时的时差，每晚Leo睡觉之前，都能听见妈妈唱歌给他听。
    柏雪对新事物的学习能力显现出来，她的记忆力也慢慢好转，渐渐的说什么都不会忘记，只要说过一次的事她能记得，连医院里Miss邓的生日她都记在脑子里，让爱米给邓小姐买花，送了她一盒香水当回礼，还是她喜欢的香味。
    柏雪的大脑里就像有本记事本，爱米惊叹起来，陈姐却笑：“她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年轻的时候柏雪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她在感兴趣的事情上面有用不完的精力，比如拍电影，但很快她的工作多起来，电台杂志的采访录音，还要录唱片，她的精力被分割，无法专注电影，跟其他的艺人一样，需要工作助理来提醒她要干什么。
    爱米现在身兼两职，生活助理和工作助理她都一个人干了，柏雪相比较起来，真的是一个很省事的明星，她自己打包行李，爱米告诉她那里的温度，她自己搭配衣服。
    柏雪其实早已经不懂现在的流行了，可时尚是个圈，隔了十四年，当年流行的东西又流行起来，比如牛仔衣，既然是去北海道，那边还在下雪，就以保暖为主，柏雪有很多毛衣，爱米在看她理东西的拿着当年她戴过的小帽子惊叹：“这个皮裙长靴加毛衣小帽，现在正流行。”
    拍摄的服装是节目组准备的，柏雪只要带私服就行，林深的助理特别负责任，她加了爱米的微信，把林深会带什么衣服通通拍了照片给爱米看，两个人一起入画的时候，服装要合谐。
    这是双赢，可陈姐心里不太舒服，柏雪现在还得迁就她的“小粉丝”，柏雪从小就在学绘画，她知道怎么配色好看，挑出几件衣服，塞满半只箱子，再带上她的洗漱用品和睡衣。
    一只24寸箱子装下了柏雪全部的行李，爱米也是一样，到登机的那一天，林深四只箱子推出来，节目组已经在跟拍，跟柏雪会合的时候，拍到她自己拖着一个箱子，黑色牛仔裤配短靴，酷劲实足。
    两个人上飞机之后也是一样，林深在做面膜，柏雪在看书，看的是《世界艺术表演三大体系》，从一开始，这就是节目组的脚本，他们给柏雪的定位就是大众想像中的演技派。
    只是连拍摄人员都没有想到，柏雪的状态会这么好，她的皮肤状态比林深还更好，在休歇的时候，林深又跟柏雪聊起《祈祷》，问她这部片拍的时候有什么趣事。
    “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可以从小山村里出来吃烤肉。”这一句剪出来可以放进预告片，工作人员比了一个大姆指。
    飞机落地北海道的时候，跟拍素材已经足够，接下来是两个人旅行，怎么坐小火车去当年的村落，怎么在当年电影里的车站小店买小吃，两个买了一碗关东煮，林深只是摆拍，咬过一口就不再吃，倒是柏雪，吃的不停嘴，她的食欲非常旺盛，不停的吃过之后看到卖烤番薯又买了一个。
    他们订下来的是当地的民宿，就住一个晚上，第二天转去酒店，在民宿里把需要的素材拍出来就行，林深在日本的知名度不如柏雪，他还没有开拓起海外市场，早十年的艺人通通都想发展到海外去，而现在海外的艺人都想发展到中国来。
    柏雪在这里拍的电影这么出名，卖烤番薯的老太太都认识她，她们用日语对话，林深只需要对着镜头做出惊讶的表情。
    他其实就是在演自己，粉丝爱看的也就是这样的他，柏雪却不一样，她在演一个保持有神秘感的影后，一路上话不多，偶尔路过电影场景的时候才会说上两句，把其余的时候都交给林深去秀。
    小樽的雪景非常美，天空干净空气凛冽，每说一句话，都从嘴里吐出一团团的白雾，林深的蓝色呢子大衣和柏雪的红色长羽绒衣，衬着天空和细雪落在镜头里，自有不同美感。
    两个演员之间有没有CP感，看的是后期怎么穿插音效，节目组已经决定了剪辑的方向，也没有什么剪不出来，到目前为止两人的感觉很好，林深也表现的很好，今天只要再完成两个场景，就足够节目时间。
    林深认出电影里夏日场景的一片青苗田时，要求临时加一场戏，他们要在这里说上两句台词，机器人员都到位，在安排好的车里，换上校服和毛衣。
    爱情电影都是这么拍出来的，一片美景里找一对帅哥美女，难度不高，何况林深已经拍过两部这样的片子。
    柏雪收敛起笑容，在脑海里浮现起那个场景，爱恋老师的少女，奔跑过麦田，终于追上他，跳起来扑进他怀里。
    她闭上眼睛回忆，甚至能记起打光板是怎么摆放的，为了模仿夏日奔跑过后的微喘，在原地跑了起来，找到呼吸的频率，导演喊开机的时候，柏雪闭的眼睛张开，黑水晶一样的眼仁泛着光，灿烂的微笑，用撒娇的表情叫男主角的名字，轻盈起跳落进林深怀里。
    跟刚刚的柏雪判若两人，一喊开机她就变了一个人，眼神微笑喘息惊喜，一连串的细节表现把她变成了樱，而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她爱慕的老师。
    柏雪一条过，周围人来之前都看过那部电影，十年之后她依旧保有清澈眼神和甜蜜爱意，一秒入戏，林深的表情完全不可置信，他还没有准备好，柏雪的情绪就扑面而来，那个带着不易察觉的羞愧眼神，他根本没能表现出来。
    因为林深情绪无法到位，后面那个吻，也没有进行下去。
    
    第42章 真人秀是秀
    
    虽然是临时加场，但林深的震惊是剧本里早就排演好的，连柏雪一条过都是脚本设定好的，只是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真的能一条过，这一段素材堪称完美，只差了那个吻。
    导演换了一个机位，要求再来一遍。翻译跟助理解释，助理来跟柏雪交涉。跟着林深这一组的，是这几组里最有经验的导演，这个节目买了韩国节目的版权，导演跟拍剪辑全是从韩国请过来，导演坐在监视器后赞叹一句什么，翻译在他身边笑起来。
    大概是夸奖的话，他从一开始就跟林深这一组，这么完美的一条过，非常少见，林深的情绪真实有感染力，刚刚捕捉到的表情特写很完美，柏雪的要换机位再来一遍，导演想给她的笑容再加一个特写。
    柏雪情绪正高昂，这一段在电影里有三十五秒，本来这段镜头的主角就是她，奔跑的少女，拉长影子垂头丧气的老师，轻盈的拥抱，还有最后那个满含着热情的吻。
    真人秀说白了就是顶着真人姓名模样身份的一场“秀”，这一次要拍的片断就是柏雪一条过，而林深没能表演到位，要柏雪带他入戏。
    林深的演技一直被诟病，小鲜肉都是赚快钱的，公司要捧出来的是偶像，不是影帝，影帝两三年只出一部片，广告代言不能随便接，小鲜肉不一样，今天广州明天上海，出唱片拍电视剧开粉丝见面会，挑IP炒人气，至于五年十年后的个人发展怎么样，公司的规划没有这么远。
    真的混出来的，都要看悟性怎么样，内地娱乐圈里也不是没有转型成功的小鲜肉，十年前这个词还没出现，那时候大家叫他们炸子鸡，当红炸子鸡，走到哪里都有疯狂的粉丝追击，当年跟现在除了网络没那么发达之外，粉丝行为的本质并没有改变。
    争番争销量争票房，一山从来不容二虎，从炸子鸡成功奋斗上来成就影帝的，都需要好导演好剧本好角色的不断淬炼，这在当年，还算比较容易，一部戏二部戏就能让演员的演技有一个质的飞跃，可在当下，要成为演技派，实在太难。
    一年只有那么两三部严肃的好影片，鲜肉小花这么多，好戏没有这么容易能上，越大的导演就越少看资方的脸色，他们更怕的是拍出烂片砸了自己的招牌，名气越大衡量越多，像林深这样的明星在大导的眼里，根本称不上是演员，譬如苏雪，能拍上靳易廷的片子，都已经花了大价钱。
    但林深不满足于当一个偶像，他不想当流星，这样的事情娱乐圈里天天都在发生，两三年前还火的人，现在寂寂无闻，他希望能拿得出作品来，哪怕多花点功夫。
    爱米手上拿着厚羽绒服，这条一过就扑上来把柏雪紧紧裹住，林深到监视器前看一遍，他的情绪是真实的，这一条拍的尤其好，比他在心里排演了许多遍的还要好得多。
    林深对着柏雪，接连说了两个哇塞，用夸张的表情来表现他的震惊，这一段依旧是脚本里写好的，柏雪又变回她自己，礼貌客气，显现出专业性，给林深讲这一段戏。
    《祈祷》在当年是一部很有爆点的戏，师生恋再加上裸体性爱镜头和小樽四季的美景，还没拍就已经火热，跟柏雪对戏的，是当年日本的小鲜肉，长相忧郁贵气，火透半边天，这部片子是他从小荧幕到大荧幕的转型之作，拍的非常成功，他是一个很好的演员，但他一样也没有逃出小鲜肉的宿命。
    不是有好作品就能红得长久，但没有好作品肯定不长久，林深没有多少时间磨演技，他很有紧迫感，他的粉丝里也有事业粉，爱之深责之切，希望他能更上一层楼，爱上他的努力，但他不能光努力没成果。
    于是接下来的场景是柏雪给林深讲戏，柏雪自己都是新人，那五十多部片，她努力看了，还未消化，所以她能说的都是最基础，也正是基础才适合现在的林深。
    演员分很多种，柏雪只能说一说自己的经验，她是那种共情的演员，代入角色之后，她就是角色本身，整个人物会在她的脑子里丰满，剧本里没有写的，她会自己想像出来，导演需要的是一付画，她的情绪化作笔触填满整个画框还不够，她能填满整个墙。
    剧本人物越是多，她能补充的细节也越多，人物不会独立于人物之外，对每一个角色的感情，揉合在一起才是多面立体的，柏雪在别人的戏里，流自己的眼泪。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演员，我只知道我是个很累的演员。”这句话是关太评价她的，柏雪列举了几个跟她一样的演员，随便说出来，都是圈里的半壁江山：“我们这样很累的，进入角色再出来，把整个情绪都榨干。”
    所以才有人吃药酗酒得病，柏雪看过病历上自己的病史，她从爆红之后就一直在吃药，一开始是为了瘦身减肥，后来又是治疗轻微厌食症，再后来是治疗失眠抑郁，厌食一段又暴食一段，接着长时间的睡不着觉，有些人熬不过去，割脉跳楼不足为奇。
    就连梁医生都觉得惊讶，柏雪的病历有厚厚一大本，她吃过药，酗过酒，还得过抑郁症，她现在三十二岁，这十年里她透支过的，总要跟她讨回来，可梁医生没想到柏雪的身体会恢复的这么好，梁医生对她说：“也许，你真的应该感谢主。”
    柏雪感谢了，她决定要站起来，还要走的更远。
    柏雪话里不经意提到的这些人，林深可能未来三年五年之内都无法有合作，他此刻的表现被摄像机忠实记录下来，把柏雪当作好老师，乖乖听她的经验教育。
    柏雪私底下教他一些小办法，给角色设定一个符合人物性格的小动作，说话的语调动作和不同的穿着打扮习惯，都能让他更好的贴近人物。
    《祈祷》中的樱是个活泼的人，她比别人都更夺目，裙子短到大腿根，一只耳朵打五个耳洞，她渴望爱情，渴望尝试性爱，喜欢年长的男性，追逐流行，希望有一天能从小山村去东京，于是她非常自然的爱上了从东京刚刚毕业回家乡执教的老师。
    这些都是曾经柏雪接受采访时说的话，有些细节还是她自己添加进去的，她从圣爱学院里出来读公立学校的时候见过这样女生，信手拈来，可惜当年人们更关注她和男主角有没有擦出现实的火花，那些性爱的镜头是不是用替身。
    林深要演的男主角既渴望着东京繁华生活，可又无法适应快节奏的城市生存潜规则，明明已经有了订婚的女朋友，可女朋友不愿意跟他回老家来，而是继续呆在东京，顺利的进入了会社工作，有假期的时候才会回北海道。
    两个人一直胶着，找不到出口，这里是他喘息的地方，空虚寂寞之下，跟他的女学生谈了一场恋爱，在无人的图书馆里，在山间荒废的林中小屋，在他的单身住所里，跨越身份禁忌相恋。
    男主角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逃避者，从东京逃回了家乡，在发现承受不起女学生爱意的时候，他又打算回去东京，扔下了樱，于是柏雪饰演的女学生，在冰天雪地里挡在列车之前，雪地上最终留下点点殷红，就像散落樱花花瓣。
    整个电影跨度一年，初春心动仲夏情浓秋日静寂，到冬天终于走向了枯萎冰封。
    电影取景的长隧道前，男主角有这么一句台词：“你是引领我，穿越绝望隧道达到尽头的希望之光。”这段光，在他乘坐的列车离开绝望之前湮灭了。
    电影既没有美化也没有批判，完整的讲好一个故事，喜欢和厌恶都交给观众，喜欢这部片子的影评人把它捧上天，保守派又把它踩下地，当年争论不休，可隔十年来看，确实是一部诗化的电影。
    接下来的素材拍摄就没有这么顺利了，林深依旧无法入戏，拍不出变化，他根本没有揣摩这个角色，无论做些什么都像是在模仿，模仿原片之中男主的纠结愧疚和悔恨，林深的外型就先输一筹，他是阳光形的大男孩，而男主角要阴郁忧伤。
    拍摄进程停滞不前，林深有些心急，柏雪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她性格里的豪气，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没事，慢慢来，谁都不是天生就能演得好。”
    柏雪在拍到这部戏之前，拍了两部无厘头喜剧，客串了七八部影片，其中一部无厘头喜剧的演员拎出来，可以按得奖的多少来排位，整个圆桌坐下来，都是影帝影后级。
    柏雪那时候还是小新人，跟着他们磨演技学入戏，她在讲到这些的时候，好像身临其境，影帝影后的八卦永远不会过时，林深一点不敢唐突，她看上去年轻，早已经是前辈式的人物。
    于是林深到便利店买来草莓牛奶，单膝下跪，举着双手说：“求师傅收我为徒。”脚本里没有这一句，神来之笔，剪出来一定是收视焦点，柏雪接过牛奶，在林深的脑袋上敲了三下。
    光是今天一天的素材，就够当场剪成预告片，两个人回民宿休息，两台摄像机跟拍，余下的都在工作车上剪片，从半天七八个小时的拍摄里挑出亮点拼凑成两分钟的预告片。
    两个人的巨大反差放在一起反而有萌感，那个拥抱剪了一个远景进去，画面定格在林深下跪，柏雪弯身的那一刻。
    现场预告片在官微放出去，林深的工作室带头转发，林深在拍摄的时候说是说没法玩手机的，为了表现出专业性，他确实没有用他自己的手机看，偷偷问柏雪：“你没有小号。”
    对着柏雪的脸，他实在没办法叫她姐姐，柏雪连微博都不会用，更别说小号切换，林深教她怎么加滤镜，怎么点赞，还哄她说，看到他的微博就要点赞。
    柏雪以为这真的是微博社交的礼仪，于是马上去翻自己关注的那些老朋友，一条一条给她们点赞，林深忍住笑，对跟拍镜头说：“我的师傅这么萌，你们不知道。”
    柏雪抬头问他，什么是“萌”。
    
    第43章 雪灯之路
    
    这段两分种的预告配上轻音乐在网上疯传，林深除了亲妈粉事业粉之外，还有很多cp粉，最爱从各种综艺节目里面扒粉红，饭拍花絮剪辑，拼起来似乎真有其事似的。
    林深长得帅，一双眼睛会放电，他的演技很有限，就是帅跟谈恋爱，但对庞大的女粉丝来说，有这两点就很足够了。
    林深跟两部戏的女主角都有很甜蜜的剪辑短片，那两部电影的女主角也都上过这一档真人秀，为了宣传电影卖卖粉红。
    两家cp粉还掐起来，争林深更喜欢哪一位女主角，跟哪一个女主角是真的来电，从无数的宣传视频里找出两人交换的眼神动作，掐得不亦乐乎。
    直到林深大粉站出来让cp粉圈地自萌，偶像当然更喜欢纯粉，cp粉太不稳定，今天喜欢这一对，明天又喜欢那一对，一旦两人各自有了情侣，或者另一方有了更好的cp，这些粉丝就会主动脱离。
    偶像本人不喜欢，但这套路是节目组喜欢的，没有点男女之间的互动，要怎么炒人气炒话题，连游艺类的综艺节目都在炒cp圈粉丝，何况是他们这一台，本来就是一男一女搭档的半旅游性节目。
    爱米在来之前，就一直怕节目组会炒cp，把柏雪跟林深凑一起，柏雪的感情生活已经是一地鸡毛了，再加一个国民小鲜肉林深，一定会有黑粉成群结队过来，盯着她不放。
    所以一直都在跟柏雪强调这个，柏雪不管是对内地的娱乐圈娱乐市场，还是对综艺节目的认知都还停留在空白阶段，爱米当起了老师，每天说的最多的就是八卦。
    爱米的同学有很多当了助理，她说的话自然不全是空穴来风，她的同学之间也有一个圈子，微信里偶尔聊一聊，把名字都抹去，可听的多了依旧能对号入座。
    爱米觉得柏雪这样的性格还是拍电影更好，可现在的电影市场是这样，给个市场都在娱乐化，一年才上档多少部电影，娱乐综艺节目的播放量又有多少，打开电视全屏小鲜肉，作品反而不重要，前两年爱米刚上学的时候写的小论文还是编剧质量对作品完成度的重要性，现在已经是产业娱乐化分析。
    她对柏雪说了几回，脚本里给她的人设很具体，让她扮演女神角色，至于炒cp炒粉红，大概是没想到柏雪的状态会这么好。
    这些明星们的状况，圈外少有传闻，圈内却少有人不知道，柏雪那一批的明星，正是香港娱乐发展最的时候，酗酒吃药死的也有，飙车意外身亡的也有，最多的是自杀身亡的，因为生病实在无法忍受痛苦，因为破产实在还不起欠债，甚至还有精神问题熬不下去，有的寂寂无闻，有的宛如明星堕落，原来辉煌的，现在早已经被抛到角落。
    柏雪现在都还需要看心理医生，她的状态能有多好？一个电影展两个小时的活动，还不足以向人们展示她还是一个可以继续演戏的女演员，她还值得人们期待。
    陈姐希望柏雪接下这个工作，是想让外界看一看柏雪的状态，她的健康状态也好，她的演艺状态也好，只有被人看到，才有机会接新的工作。
    这两分钟的预告一出来，未播先热，电影展那张合影又被翻出来，粉丝们跟了十几期的真人秀，早已经摸准了编导执行导演的微博，挨个翻出一圈，找到这么一句话“演技值得期待”。
    这话便粉丝圈出来，眼尖大龄粉丝说这个片断就是电影片断，他们可能是要重演电影，林深微博下面无数人在说为了他特意去看了《祈祷》。
    甚至还有人挑出了最想让林深演的片断，有想看激情戏的，有想看内心戏的，也有担心林深目前演技是不是能驾驭角色的，这部电影几乎没有台词，靠的都是眼神和肢体，演员需要充分调动最细微的表情，来表达人物内心世界。
    粉丝们才不管戏好不好，大粉放出消息来，这一期可能是要做特辑的，于是节目组的官微下面全是刷要特辑，穿插起来一个明星一集里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对粉丝来说这怎么够看，一排排的刷林深演技炸裂，就是全程直播都有人看。
    这时候的林深跟柏雪一起在泡露天温泉。
    柏雪裹着长浴巾，一直遮到膝盖，因为是露天温泉所以不允许拍摄，柏雪跟爱米两个人挨着坐在池水里，林深给她拿来了冰巧克力牛奶。
    离得这么近，爱米忍不住眼冒红心，本来以为林深靠过来是要说些什么，没想到他开口就是说演戏，都已经认了师傅，虽然半带玩笑，可柏雪却没藏私，后面两场戏还是有难度的。
    他们泡完了温泉，就要去小樽著名的雪灯之路，白雪地上点起一盏盏灯，是一直以来的著名景点，男女主角的爱情到了冬天已经走向消亡，不是不爱了，是爱不下去了，只有女主角一个人还没从这场爱情里抽身。
    雪灯之路是最后一次男主跟女主告别的地方，以林深现在的情绪来看，是很难入戏的，这一段素材是林深演技大提升之后要播放的，说是跟女神合影之旅，但不会真的有时间给林深锤炼演技。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啊？”柏雪喝着巧克力牛奶问他。
    林深咳嗽了两声，柏雪笑起来：“这里又没人拍，你有没有很喜欢，但是不得不放弃的人，有一点这种感情，就能代入了。”
    在不能共情人物的时候，可以挖掘一点自己经历过的，有过相似感情经历的事，把这种感情放进人物里，比干巴巴的演出难受伤心痛苦有用的多。
    林深算是一路顺风顺水，先拍电视剧，然后又后电影，这些年慢慢长的有棱有角，突然就成了大众最爱的那一款帅哥，拍的青春剧大热，微博粉丝暴涨，再往下的发展就是拍一部有票房有口碑的好电影。
    其实圈中大导确实要拍一部戏，林深想拿当中一个配角的角色，跟柏雪演出的这一段，他希望能体现的更多更丰富，片断会单独剪下来，送到副导演手里。
    这一次是柏雪的机会也是林深的机会，他坐在温泉水池里像座雕像，爱米恨不得拥有两只人眼摄像机，把林深全拍下来。
    等到泡完了温泉，一行人穿得厚厚的，去小樽的雪灯之路，拍新场景，这跟赶夜戏一样，只是连赶戏的过程也要一并拍下来。
    柏雪等过夜戏，很有经验，关导为了等天光，大家都只能睡在沙滩上，她准备的很充分，爱米背着她随身的大包，里面有毯子暖手宝，一上车就秒睡，林深一个人拿着剧本不停的读，助理还给他找来了原著，让他能多揣摩一下人物感情。
    一个戴着眼罩盖着毯子睡得香甜，一个抱着本子一句句念人物动作台词，林深还有好几段素材表演，比如一路上很紧张，怕不能完成拍摄任务，怕演不好自己心中的经典片断。
    到了地方林深先下车，柏雪还是那一身学生装，围上又厚又暖的红围巾，下车的时候雪灯之路上点着一排排的蜡烛，这里是情侣最爱为的地方，隔着一片雪，一星一点亮起灯来。
    有堆起来的小雪人，有挖空成爱心型的雪洞，还有人堆起一排佛陀，林深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被摄像机全部拍进去，只要他现在的情绪够高昂，开拍的时候才更有反差。
    导演机位准备就续，这一段依旧是柏雪的戏，在男女主角的关系当中，樱不断给予的那一方，她牵住老师的手来走雪灯之路，而男主角心慌害怕被人看见，樱却在这时候大声喊他的名字，在雪地上用灯拼出一个爱心。
    柏雪身体轻盈跳起来，在雪地上留下脚印，少女绕回到年青男人的身后，把脚踩进他的脚印里：“我会走你走的路，你会看我点亮的灯火，我会读你读的大学，我会姓你的姓。”
    柏雪笑容天真，眼神清澈，这一段表白既简单又直中人心，她在雪地上写下了姓名，男主角的姓，她的名。
    可是林深依旧无法入戏，他那慌张的表情太突然，导演只好叫停，让翻译给他讲戏，说他的头只要微微动一动就好，会给他补表情特写，要挣扎要失惜，害怕别人发现就不能有大动作，而是细微很警惕的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们一直在房子里约会，没人的地方才是爱情盛开的地方，到了众目之下，就是这段感情终于结束的时候，樱买了一个玻璃烧樱花的灯，在里面点上蜡烛捧到他眼前。
    柏雪的素材已经过了，对着摄影机，她的眼神一样满含爱恋，可林深还不行，于是在拍到林深的时候，她继续给林深配戏，一遍又一遍，告诉林深说：“我是新人的时候，导演对手也没有嫌我烦不过戏，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最后这一段林深只能算是勉强完成了，导演把这段素材留住，如果之后没有更好的，就用这个当演技的最终版。
    回去的时候林深很沉默，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演的还行，他能满足导演的要求，他能跟对手把戏推进下去，可他没想到，面对真的演技派，他的表演会这面表面，他把柏雪的戏看了一遍又一遍，她三十二岁，演十六岁的少女，甩手踮脚转圈，勾住他的脖子索吻，好像全身都在散发粉红泡泡。
    林深长叹一口气，掏出手机，刷起微博，那个预告片他又看了一遍，等刷到首页的时候，看到柏雪和丑闻并排在一起。
    得意的时候总有人浇冷水，娱乐圈营销号把柏雪原来的丑闻爆料做成长微博，把她年轻时候为了拍戏暴瘦说成了吸毒磕药，把她一任任男朋友拎出来说她卖淫，现在跟林深回顾的这一部电影，就是当上工藤导演为了她持意拍的，她是靠着睡导演睡制作人投资方上位的。
    林深伸头看看她，她戴着睡眠眼罩，裹着长羽绒服，一上车就像被拔掉了电源，瞬间就睡了过去，她的助理爱米，拿着手机，悄悄回头，看见了林深，对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第44章 路西法效应
    
    柏雪没有手机瘾，智能机替她打开了新世界，但不论是梁医生还是陈姐，都劝导过她，让她不要去看这些，不要过份的在意别人的目光，网络本身就是一个大泥沼。
    柏雪的心理状态目前确实是稳定的，但不保证她下一刻还能维持平稳状态，梁医生远在香港，也一样在提醒她吃药喝牛奶，从病例上来看，她的抑郁症已经开始影响到了肌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康复的，看上去积极治疗的人，也许下一刻就又沉入了深渊。
    加上演员是一个透支生命的职业，柏雪十四年来拍夜戏赶早机，酗酒厌食，她长期忽略身体健康，在这个时候向她讨债了。如果她受到刺激之后发病的症状不能及时调节，就会像上次一样，紧张到不能呼吸不能动弹。
    梁医生鼓励她多发现快乐美好的事，在心里给自己吹哨子，当发现自己有滑向阴暗悲伤情绪的时候，先给自己吹哨，让这种情绪浸染暂缓下来，回忆一天里感觉快乐的时刻。
    柏雪不用手机上网，她用手机拍照，拍雪景拍天空发给le，还拍下冬天烤红薯冒出来的丝丝白烟，告诉le就连这白烟都冒着甜蜜的气味。
    梁医生为了柏雪专门下载微信关注微博，他比林深还更先刷到柏雪的丑闻，这就是人红的代价，何况本来就是她做过的事，梁医生的引导方向从来不是让她否认这些事，而是让她能够理直气壮的说上一句“我没错”。
    他翻一翻柏雪发出来的照片，最近的是一张雪灯之路，她学会了自拍，调角度拍身后摆成爱心的灯火，细雪落在她的头发上沁成一个个水珠，看起来还不知道微博上又刷起了新话题。
    梁医生是做心理研究的，对这种系统的心理行为效应非常感兴趣，长微博里写的不一定就是真的，然而有一大半的人相信了，并且以此为刀枪来伤害柏雪，非常典型的路西法效应。
    于是这些人跑到柏雪的微博下她，跟着又跑到靳易廷的微博下可怜他，最后他们到林深的微博底下，让林深千万别被柏雪给骗了，还不断私信林深，问他知不知道柏雪是这样的人。
    爱米一条一条删着评论，最后索性把评论给关闭了，在车上就打电话给陈姐，陈姐那边已经知道，找人发柏雪的图片，再把林深跟柏雪预告片的热搜给顶上来。
    爱米没空花痴林深了，她坐到后排，捂着嘴巴打电话，跟陈姐说明柏雪现在还不知道，保证不会让她知道，最后又对陈姐说：“我带着纸袋呢。”
    柏雪到哪里都带着她的纸袋，无法呼吸的濒死感让她害怕，经历过一次之后就不想再尝试第二次，所以她才努力照着梁医生说的做，看见一点微小快乐的事，都要拍下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看这些照片，让照片来替她回忆幸福感。
    陈姐很快传来一段le的视频，是睡前替le拍的，他知道今天妈咪一直工作到晚上，穿上小恐龙的睡衣之后，不停翻看妈妈拍来的照片，自己乖乖躺到床上睡觉，拿着手机拍了一段跟妈妈说晚安的视频。
    所有人都瞒着柏雪，工作人员也很敬业，爱米松一口气，林深坐在她身边笑：“这就点也算黑料。”内地数得上的号，哪一个没一点黑料，一扒满身黑，不红得先黑，要是没人黑，说明你还不够红。
    林深自己也是一样，他最大的黑料是说他是基佬，根本就不喜欢女人，却不停的在撩女粉丝，微博上一口一个宝宝们女朋友们老婆们，发自拍必是撩人，靠一双电眼迷死人，其实是个受，还有人p他跟抠脚大汉的图，在他刚刚火起来的时候，确实打击巨大。
    爱米是个颜粉，只看脸，所以不在乎林深到底是不是真基，她才不敢明星跟谁睡，反正不会跟她睡，想到林深的黑料她笑起来，那张照片修的还算好，甚至还提供了一段音频资料，听上去还真像是林深的声音。
    可这个圈子对男艺人天然就比对女艺人更宽容，就像整个大环境对女人也比对男人更严苛一样，林深的黑料爆出来，确实是走了一批粉，可只要他有话题度，就永远都不愁没戏拍。
    爱米甚至还怀疑过，林深可能真的是个基，音频是真，照片是假，狗仔都说要爆黑料了，照片又被公司买下来，于是爆个半真半假的料，就连那个只爆真料的“八卦掌门”都说这事不评价，让人感觉失真，也可能是对手公司黑林深的。
    微博的热度就是这样，什么东西炒的再热，过两三天去看，又被新一轮代替，只是柏雪才刚刷起来的路人缘，又掉了一半，偏偏是这时候，八卦掌门转发了一条，把列举的黑料挑出几条来，只有一句话“2357假”“14半真假”。
    可再想让他爆料，他却不爆了，首页热度已经过去，这时候辟谣也晚了，陈姐花钱买了几个号，炒的还是美图和作品，柏雪的搜索量爆涨之后又爆跌，微博明星榜，勉强进了前二十。
    等第二版的预告片一放，这次预告里只是林深的喘息声，柏雪却有几个模模糊糊的背影，粉丝的动向又被带偏，林深的微博底下，一排排的小汽车表情。
    林深渐入佳境，而柏雪也不是全无收获，她从模仿自己在影片中的表演的同时，有了一点新的感悟，春夏秋没有办法拍，只能挑室内戏还原，日本电影有一种古雅旧式的美感，没有鸣蝉溪水声，两个人也一样演了激情戏。
    这段拍摄花絮先放上网，林深面对柏雪怎么也吻不下去，柏雪教他一点小技巧，捧着脸用手指按住嘴唇，看上去吻得很美好，但其实亲到的是自己的手指。
    原片里当然是真的吻，连几场裸戏都没用替身，清场之后，柏雪对着摄影机表演，露出光滑的皮肤，和骨肉均匀的美背。
    真人秀里摘掉这一场，粉丝们却不知道，从花絮来看，他们还原了好几场戏，粉红和糖也不会一下子就放出来。
    五天的时间过去很快，到最后一段长戏的时候，林深的眼神已经有了改变，这一场戏是他发现樱在家里被继父虐待，所以才一心向往着东京，觉得那里是美丽新世界，只要离开家乡，坐上去东京的列车，她就能永远摆脱这里。
    这一段没有柏雪的戏，留给林深一个背景，镜头没拍到的地方她也在颤抖，想把林深带入戏，这是她的机会，她当然明白这是机会，也因为是机会，所以有一丝错过，紧紧抓牢，在每一个入画的时候，都要表演，不遗余力。
    柏雪当然是聪明的，如果全无心机，也不可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得这么长，每一个镜头都有她，从清晨到夜晚，偶尔还会挑角度路过，只要拍到她，那么再怎么剪也会有她的影子。
    她态度良好的像是刚刚上戏的小新人，原来那些耍大牌临场加钱的黑料不攻而破，在拍摄快要结束的时候，林深还有一个单人采访，是他和粉丝们的对话，感谢有这个机会能跟柏雪一起演戏，他是真的在感激，因为柏雪确实教了他很多东西，是三流导演不能够教给他的。
    “我们这一行，要天赋也要勤奋，原来呢我在片场就常听老前辈说，说我是祖师爷赏了一口饭，吃不吃得饱，都要看努力不努力，所以人家开工我也到，一秒钟都不放过，你努力，别人都会看到。”
    柏雪坐在扫过积雪的长椅子上，捧着烤红薯跟林深说的这段话，预告片里一直没有放出来，到最终版才剪出来。
    这一版的预告出来的时候，柏雪已经回到上海，林深去了北京，爱米给所有的拍摄人员都准备了吃了，每天晚上买宵夜的也是她，数着人头买点心，只有柏雪一碰都不碰，过了六点开始，她就不再进食。
    柏雪回家那一天，le早早就在门口等妈咪，门一打开，他就扑上来，跳几下伸手要抱，柏雪一把抱住他，在拍摄的时候她也惦记着儿子，偶尔打个视频电话，面对面就能见到人，给他看阳光看白雪，林深还给le买了礼物。
    爱米拍了一张le拆礼物的图片发给林深，柏雪没加他微信，反而是爱米加了，她嘴巴很甜，甚至还临时学几句韩文，让导演大叔把柏雪拍的美一点。
    柏雪不在家的时候，陈姐照顾想看妈妈就去翻平板，会看到柏雪时不时给他发的照片，这些照片陈姐统统会发给梁医生看，梁医生从头看到尾，告诉陈姐，他有一个医学研讨会，会来上海，到时候可以见一见柏雪。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柏雪自从来了上海，复诊就一直开视频，她的状态好了很多，心态影响着身体，身体又让她继续健康下去，只要不碰那个黑洞，她就是最完美的女明星。
    梁医生知道她过两天要去北京走开幕式，林深也一样会去，那时候节目已经播出，应该会有一些不同的效应，梁医生告诉陈姐：“树立她的自信心，如果她快乐，干什么都行。”
    陈姐替她约好时间，柏雪抱住le滚到床上去，她一翻身，就看见床上有很多的故事书，笑着摸摸le的头：“哇，干妈好疼你。”
    陈姐抱着胳膊靠在门上：“我可不会哄小孩，这些书不是我买的。”
    柏雪有一瞬间想到靳易廷，靳易廷那几天就在上海，可他没有来看一看le，两边有默契的不再接触，怕有新的新闻出现，陈姐耸耸肩：“对面，添了一户邻居。”这不是她的重点，不等柏雪反应过来，陈姐笑一笑：“关导通知你，让你去试镜。”
    
    第45章 不沉默玫瑰
    
    关导手上有一个特别想拍的本子，本子当然是好本子，然而导演眼里的好本子，就是资方眼里那种不容易圈票房的剧本，太阴暗太沉郁，连能不能过审都还不能保证，拍出来万一根本没法上映，投出去的钱就打了水漂。
    关导上一部片子是冲着最佳导演去的，虽然也收罗了最佳摄影奖，但最佳导演却没能斩获，他还有野心走一走国际电影节，想拍一部投评委喜好的文艺片。
    可文艺片就代表不赚钱，资本到哪里都是一样，要的是效益，青春片再烂又怎么样，只要能圈票房，大把投资都肯投下去。
    所以关导这个项目，看的人多，一听说可能不能在国内公映，就都没有了下文。
    陈姐把这些话告诉柏雪，现在内地才是票房主要市场，看一场电影的成本不高，是最方便的娱乐活动，电影市场还会继续火爆下去，连综艺节目都能拍电影上大荧幕了，怎么讲故事，怎么讲一个好故事，越来越不重要。
    粉丝经济的时代除了看脸还是看脸，国产电影远不如外国电影有口碑，越来越少的导演在拍好故事，演员资方要平衡，观众反而夹在半当中不上不下。
    也不是没有过叫好又叫座的片子，引起现象级观影的也依旧有，可那些片子是目前的柏雪拍不上的，陈姐替她想了另一条路：“你有没有想过，到外面去走一走。”
    奖项冲不冲得上另说，但能走一圈电影节也弥补了柏雪原来没能冲出去的遗憾，当年的势头多么好，她自己歇下来生孩子退圈。
    陈姐也能理解她，这么多年早就已经拍疲了，她的身体也已经承受不住。十来年五十多部戏，听上去是很辉煌的成绩，除了当年一个个的跟拍助理，就只有陈姐知道柏雪吃了多少苦。
    一开始为了上镜还要减肥，后来暴食也胖不起来了，她的消化功能完全坏了，幸好天生骨相好，经得起胖瘦，五官还是好看的，可是靠近了仔细一看，显得老态多了。
    透支出去的精力都要付出代价，何况她还吃过一段时间的抑郁症药物，酒精又破坏了她的记忆力，她不放一个长假，是不能恢复过来的，就算放了长假，缓不过来的人也有很多，陈姐一度害怕，她真的有一天撑不住，也从什么地方坠落下去。
    所以那时候靳易廷的爱情就是她的救命仙丹，柏雪整个人突然之间有了活力，长久以来建立家庭的渴望让她像吃了兴奋剂，她整个人开始焕发活力，支撑后来的她滴酒不沾，这是爱情的魔法，但这魔法没能持续的更久。
    陈姐跟梁医生谈得了很多，梁医生建议陈姐能够联系一下柏雪的家人，陈姐联系过了，那边没有回音，柏雪这么多年还一直寄钱过去，没想到她出了事，她妈妈竟然不管她。幸好还有le在，她的人生有一个新支点，才没有一团糟。
    柏雪没有考虑陈姐说的那些，她只是问：“试镜在什么时候？”
    关导是她的伯乐，是他让她知道拍电影的乐趣，本来的柏雪只是想要打个工，赚一点钱来贴补家用，而关导打开了这扇门，让她领略了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
    陈姐叹一口气，不管是不是失忆，柏雪肯挨义气这个脾气总归改不掉，把时间跟地点告诉柏雪：“关导希望你能素颜过去。”
    柏雪基本是不化妆的，自从她的身体慢慢康复以来，只打底妆就能出门，爱米羡慕嫉妒恨，还以为女明星有什么法宝，跟了她几天之后才知道，她连眼霜都不会用，还是爱米去买来，从此保养品交给爱米来打理。
    柏雪笑起来，关导的脾气十四年没变过，她第一次试镜，就是素颜去的，看见一个个跟她一样想拍电影的女孩子，拿着棉签在卸睫毛膏，地上一团团黑乎乎的纸巾。
    陈姐说完了导演的事，又把话题绕到新邻居身上：“对面住的，是姜先生，要是遇见他，你客气一点就好。”待人客气一些总没有坏处，圈子就是这样，今天坏也许明天就好，今天还互撕的也许明天就要一起站台，姜承航的目标这么明确，反而不用花心思揣摩。
    柏雪怔住了，她没想到姜承航会真的在这里买房子，她没有关注过靳易廷，却关注过姜承航，在网上搜了一下，全是姜承航投资的新闻，在上海的豪宅就有好几间，檀宫十二栋，就有一栋姓姜的，特意跑到这里买栋新居，怎么不让人起疑心。
    柏雪舔舔嘴唇：“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姐搭着手，对十八岁的柏雪她真的没有办法太直白，她冲柏雪点点头：“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哪怕是刚出道的柏雪，也已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柏雪沉默了，把姜承航打上“不让人开心”的标签扫到角落里，le抱着超人进来，扒着柏雪要抱要拍，趴在妈咪的膝盖上，一刻也不愿意离开妈咪，缠着她要讲故事，超人在柏雪的脚边摇尾巴，拿鼻子拱她的脚跟，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告诉妈妈：“超人会叼鞋子了。”他把柏雪的拖鞋拿走，放到门口，然后对超人说：“超人快去。”超人在原地转圈圈摇尾巴，立着后腿站起来，跟着又坐下去，很乖的吐吐舌头，le连声说了两次，超人终于动了，它跑到门口，叼了一双客用拖鞋回来。
    坐在地板上拍拍超人的头，揉揉它的耳朵：“不是大伯，是妈咪的，粉红色！”
    超人也学着le样子坐下来，吐舌头眯眼睛，拿鼻子去蹭le的脸蛋，le咯咯笑起来，也不责备它，自己又去把柏雪的拖鞋拿回来，柏雪看看那双客用男拖问陈姐：“他经常过来吗？”
    陈姐摊摊手：“不然他为什么要跟你当邻居。”
    柏雪回来的前一天，姜承航飞去了香港，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很期待这一次的会面，陈姐都觉得奇怪，他竟然没有提出什么要求，比如那一种的要求。
    柏雪担心的皱眉头，陈姐拍拍她：“快去做个面膜，这两天不要间断，让爱米约一个会所，你要放松一下，用最好的状态去试镜。”
    当年试镜时是没条件，柏雪连头发都没办法修剪做造型，关导偏偏看中她这一款的，让她把头发留长，不许染不许烫，陈姐摸摸她的头发，非常满意，又摸自己的短发：“你用的什么洗发水？”没想到爱米照顾得这么精细，要给她加工资。
    “我看爱米很牢靠，要不要让她搬过来？”这间屋很大，一层柏雪le住，楼下还有一间空房间，正好可以给助理用，爱米跟了柏雪一路，不论是拍照片发微博，还是接洽工作照顾柏雪，她都没有出错，她住过来，对柏雪有好处。
    柏雪其实很喜欢家里人多，感觉每一间屋子都被塞满，比她跟le两个人在家里时要快活的多，于是陈姐问爱米愿不愿意搬来住，就住在楼下，房间里自带卫浴，不必在外面租屋住，也不用起大早，什么工作都可以马上跟柏雪沟通。
    助理当的年时久了，就像家人一样，爱米差点跳起来，大学才刚毕业，没有多少积蓄，租屋子实在很有压力，干她们这一行早出晚归，倒不如跟柏雪住在一起方便。
    她很快约好私家会所，回去理行李搬过来，le很喜欢爱米姐姐，他知道她的工作是给妈咪拍照片，兴冲冲的带她去看房间，还告诉她可以给她一只小鸭子，这样她洗澡的时候就不会害怕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跟妈妈缠在一起，像小尾巴一样跟着柏雪，柏雪跟家政阿姨学做菜，从煎太阳蛋开始，爱米拍了好几张她做早餐的样子，刚烤好的面包从面包机里跳出来，柏雪给用蜂蜜花生酱给它画上笑脸。
    的张张照片都没有正面，只有他底下头拿舌头尖去舔花生酱的样子，柏雪大笑着给儿子一个吻，爱米把这张照片发出去，屋子里有阳光有鲜花，桌上还有太阳蛋和煎香肠，超人在宝宝椅上扒桌角，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直到靳易廷点了一个赞。
    柏雪没有看到这个赞，她的号不是自己运作，爱米看到了就当没看到，陈姐严厉的警告过她，柏雪一直需要看心理医生，一部分的原因就是靳易廷，爱米当然知道那个大八卦，因为柏雪又有了曝光率，靳易廷被医生护士指控有暴力行为的小报也被发上微博，但她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爱米突然之间有了豪情，柏雪看上去比她还要小，而且天真，她有这么多事不懂，那就不让她知道外面洪水滔天，关导的电影还没拍，柏雪有意向要参与的料就已经被人放出去。
    有的说关导是重新再给柏雪一个机会，也有人说这是柏雪自己炒作，走过威尼斯电影节拿过提名的导演，为什么还要去拍柏雪这种丑闻缠身的女明星。
    不管别人脑补了什么，柏雪都定时起来运动，按照爱米说的一丝不拘的保养自己，去会所做按摩敷身体，她的好皮肤让人赞叹，白的好像能发光，后腰上那一朵玫瑰花花红叶绿，连叶脉都更清晰，替柏雪按摩的按摩师盯着看了又看，每碰一下都要叹一声。
    柏雪不把这些赞美放在心上，人家做生意，自然要夸奖她，为的都是让她掏钱买卡，但这卡还是要办，女明星再是演技派，这口青春饭还是要吃，谁不想冻龄不老。
    等了一个星期，终于到了约定时间去关导那里试镜，柏雪知道关导没有看中她，他每一次拍的主角，都希望对方能是一张白纸，而不是像柏雪这种身经百战的女演员，要有真情实感，把演的成份降到最低，剥离自己，以柏雪的经历来看，不太容易。
    但他还是给了柏雪一个试镜的机会，不光是因为投资方的建议，他自己也愿意给柏雪这个机会，像他太太说的那样，扶她一把。
    关导的电影不会突然有人注资，注资的人就是姜承航，他不愿意表明这一点，，柏雪最后能不能拍片，也不是靠着投资，还得看关导能不能挑中她，让人意外的，他不尊重柏雪，却尊重她的电影。
    关导要拍的这部戏叫作《不沉默的玫瑰》，里面拍了许许多多的女人，柏雪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试镜的是哪一个，当她走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有很多在等待试镜的女孩，爱米在惊叹，柏雪却不认识，她冲她们一一点头微笑，然后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
    她拍片之后有了名气，想上大导的戏也还是要试镜的，所以这些女孩看见柏雪坐下来等待的时候，本来不相关的人也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相互交流着：“真的是柏雪吗？”
    有相关的工作人员过来查看她们是不是没有卸妆，其中纹过眉毛纹过眼线的先被剔了出去，接下来是一轮卸妆，到柏雪这里的时候，工作人员也一样细看，柏雪天然两道好眉毛，眼睛清澈有神，坐在十七八岁的女孩子里面，依旧是最醒目的那一个。
    她的美貌早已经经过时光的认证，于是当她坐在这里，给了这些女孩们无形的压力，柏雪不介意坐着，爱米却很介意，想跟工作人员交涉，又想让柏雪打一个电话，跟关导说她来了。
    柏雪笑一笑：“你不知道关导的脾气。”
    这些女孩子有些是电影学院，有些是舞蹈学院出来的，其中还有两个是戏曲院校的，有的演过戏，有的拍过广告，总的来说综合素质都很高。
    柏雪排的不早不晚，坐在她身边的女孩想了半天，最后才鼓起勇气说：“我能不能跟你合影。”柏雪点头同意了，两个人凑在一起脸贴着脸拍了一张照片。
    没人知道关导的新戏在面试什么角色，看到柏雪之后却多了希望，连她都来，说不定在挑的就是主角，有人做了更多的功课，去翻关太太最近在看什么书，关导拍的两部片子，关太太的微博上都有过类似的推书，把跟玫瑰有关的挑出来，先看一个梗概。
    只有柏雪最轻松，就算拍完了片，也不知道关导会剪掉哪一些，她拍了那么多的素材，有许多没有被用在电影里，比如当年的结局就有两个，最后他用了悲剧。
    等了快要四十分钟，轮到柏雪，因为没服装要求，所以她穿的很简单，房间里有一张矮床，关导演给了她一个题目，让她演毒发的人。
    柏雪脱掉外衫，把扎着的马尾松开来，站在那里回忆自己呼吸障碍症的模样，那一次的体验她还记得清楚，关导给了她三分钟，三分钟表演一个片断。
    柏雪掌心里全是汗，她不是身经百战，没有可以让她学习模仿的自己，就只能自己表演，她只能把那一段经历代入进去，肌肉先颤抖再僵硬，人止不住的发抖，眼角里流出眼泪，然后关导听见她断断续续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圣经。
    他立马把这个片断记录下来，三分钟还没到，关导就喊停：“这么多年，你怎么会，一点进步都没有。”以女演员来说，让人失望，可以角色来说，让人满意。
    爱米被允许站在门边，她一看见柏雪没有停下来，从包里掏出纸袋捏在手里，她上前去给柏雪套住纸袋呼吸，就算真的接到这部戏，对她还没全好的身体压力太大了。
    
    第46章 又一次热搜
    
    柏雪进来试戏的时候，关太太回避出去，原本她跟柏雪这些年的感情已经淡了，好像很久以前的一位旧朋友，见了面点点头，喝杯茶聊聊近况，但不会深谈的那种老朋友。
    可她没想到柏雪对她的感情是这样的，好像十四年来没有变过，于是她就更多的关注着柏雪，丈夫要试戏的时候，她主动避出去，不想对电影选角造成什么影响。
    这间屋里子只有关导一个人，他是很“独”的那一类人，一抬摄影机，就是他的全部了，爱米被允许站在门边，是因为陈姐的特别要求。
    柏雪两只手紧紧抓着纸袋，她用力尽力气吸气再吐气，关导站起来，他有些无措，关太太从另一间屋子进来，蹲在床垫上扶住柏雪的背，轻轻拍她，让她缓过神来。
    柏雪休息了将近二十分钟，她这个症状，不知道的人当真以为她在吸毒，爱米给她两片vc，一盒牛奶，柏雪颓丧的坐在床垫上，她大概跟这个角色无缘了。
    关太太安慰她几句，又责备她：“你再这样演戏，身体会垮掉的。”她见过很多这样的演员，能成名的大多数是这样的演员，愿意体验或者说有过体验的，才更容易演得出来，可那对身体的伤害极大，情绪的力量太强大，如果不能掌控它，就会被它所掌控。
    柏雪站起来，爱米拿纸巾给她擦汗，她额前的头发都湿了，穿上外套谢过关导，什么话也没说，离开了房间，连腿都是软的，如果不是她强撑着，要休息的更久，半小时一小时，如果在拍戏的时候发生这种状况，那么整个进度都会被她一个人给拖垮。
    外面的女孩子不知道试戏的内容，每个个都不一样，但柏雪演了那么长的时间，说明导演对她很满意，如果没有演出导演想要的效果，五分钟就出来了，时间长的女孩都拿到了工作人员的名片，还留下了电话。
    大家都以为女主角定下了柏雪，当自己没希望，爱米却知道关导的脸色很不好看，她看上去是跟柏雪手挽着手，其实是一只胳膊在力撑她，一路撑到车上，不住跟柏雪耳语：“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明星最怕的就是路拍，关导要选角，肯定有狗仔在，柏雪大墨镜遮住脸，只要撑到车上，就不怕被拍到。保姆车就在停车场，爱米提前打了电话，一路开到电梯口来接她们，柏雪上了车，把头搁在车座上，爱米给她擦汗，又给陈姐发消息，说试镜完成了。
    陈姐的消息很快回过来，她跟她的小男朋友正在吃日料，把消息一划开，就看见爱米回过来一条“不太乐观”，柏雪太入戏了，就算是关导真的用她，爱米也想劝一劝她，最好还是不要接这个接。
    导演试戏，会挑最有代表现的，爱米跟试镜的女孩子们混了个脸熟，其中有几个已经在看这本书，无奈是原文，语句晦涩，很难看懂，爱米搜了一下原文，看了一段，这个故事太灰暗也太负面了。
    诉说人性的故事，比较容易拿奖，《悲惨世界》《乌云背后的幸福线》是今年的大热门，每一部都拿到八项提名，在短暂的追求视觉享受之后，又加归到了故事本身，关导这一次是明确的冲着奖项去的。
    这本书爱米只看了一个大概，她不知道关导会提炼出哪一个女性角色当成主角，或者用跳脱的方式去拍电影，每一段一个主角，可不论是哪一个角色都是悲剧。
    在爱米被挑出来当助理的时候，公司给她两本心理学方面的书籍，让她必须掌握简单的护理知识，后来她才知道这很必要，把这里面的重要方法记录下来，跟柏雪在一起的时候，让她能更放松。
    爱米在给出答案的时候还加了一点自己的注解，陈姐看了两眼，日本菜也吃不下，让小男朋友先回去，自己赶到柏雪家。
    柏雪非常非常失望，她很想拿下这个角色，她还想在电影圈里走下去，她看过关导这几年拍的片子，觉得他很有希望。当她被阴影覆盖的时候，只要发出光芒，黑暗就会自动散去，她无法改变自己原来做的，但她可以选择她现在要做的。
    柏雪回到家倒头大睡，爱米给她倒了一点精油香熏，抱着leo做游戏，让她能有一个放松的环境安然入眠。
    leo知道妈咪辛苦，还让超人不许跑，一直等到柏雪睡醒了，才一起游戏，柏雪缓过来，心里的挫败感却加深了，她是很希望拿到角色的。
    没想到第二天关太太会上门来，她拎着水果篮子，还带来一盒燕窝给柏雪，两个人在阳台上喝奶茶吃小点心，柏雪一口也没动点心，她还在减肥，希望上镜能更完美。
    关太太喝了一杯奶茶，才说到正题：“你现在，还在喝酒吗？”她其实想问的是，柏雪有没有碰不该碰的东西，少量的那种东西，确实会让人在短时间之内达到良好的状态，但那是很短暂的，很快它就会汲取你的精力和生命力，反噬的伤害更大。
    柏雪摇摇头：“我现在连咖啡都喝的很少了。”几乎不碰，她的呼吸症需要运动和放松心情，每天都跳操做瑜伽，学腹式呼吸法，早睡早起。
    柏雪有些忐忑，终于下定决心问：“关导想到理想的人选了吗？”试镜的人这么多，挑出各样出色的女孩，说不定关导心里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
    关太太看着她，有些犹豫，她原来想让柏雪拍这部片子，事实证明她的形像很适合，可能还要更瘦一点，她现在看起来太圆润了，化妆可以让她饱满的面颊凹陷，眼睛下面的青灰色也可以做出来，关太太的犹豫是怕她再次发病，角色跟人物越是贴合的时候，情绪就越是难走出来，何况自己的丈夫每拍一部戏，至少要用六个月。
    关太不说，柏雪不再问了，她又一次表明心迹：“如果可以，我愿意试试看。”她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手掌心里都是汗，好像原来去面试那样，紧张又期待。
    关太太拍拍她：“剧本还没最后定稿，没有这么快，但我不建议你去。”柏雪的表演方式没有改变，圈子里少人提及，但是粉丝永远不会忘记的那一位，就是进入角色之后无法抽离，再也没办法有作品了。
    之后的一个星期，关导新片可能会邀请影帝出演的传闻越来越多，新片的女主演也许会挑一个新人，柏雪曾经试镜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有人放出了柏雪排队试镜的照片，有人笑她落架凤凰不如鸡，有人说她尊重导演不耍大牌。
    粉丝各自撕起来，直到跟林深的特辑在电视上播放，因为时间太长，特意从十点播放调整到了九点开场，两个多小时还带花絮剪辑的节目吸引了一票林深的粉丝之外，还有电视节目的接档观众，看完电视剧还没转台就已经被预告吸引。
    柏雪没有守在电视机前等着看，她严格的遵守自己睡觉的时间，带着leo上床睡觉去。爱米打开了客房的电视机，买了一堆饮料薯片，不停的刷着微博，林深的话题被刷上来，没一会柏雪的名字也被顶起来，连带她的搜索指数都一起跟着上升了。
    柏雪前期完全是高冷范，节目组剪掉了她一开始跟林深的互动，闷头看书不理人，却把林深的几个镜头剪了进去，给他配上“女神好高冷，深宝宝有点怕”的花体字当自白。
    两人一路反差太大，林深的箱子花花绿绿，柏雪只有一只大红箱子，还是自己在拎，戴墨镜穿紧身裤，手里拿了一杯咖啡。
    林深却在深冬穿得很春天，两人画风对换，微博上刷林深大暖男，又说柏雪太高冷，要不是林深，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机会。
    柏雪的工作室也买了些评论转发，先是少量的，等到节目热播的时候导向一下留言，挑萌点多夸，爱米切换着小号，不停刷留言。
    前半集几乎都在表现林深，一直到开始出现第一段戏，在两个人对戏的时候，柏雪的光芒无法遮盖，林深瞬间成为小荧幕上的配角，他努力表现出自己在努力，可是一个艰难学习一个一秒钟入戏，反差越来越强烈，实时话题被顶上来，影后柏雪。
    刚刚还在刷恶评的林深小粉丝一下子调转了方向，没有人说柏雪压戏，因为后续柏雪不停的在教他怎么演戏，除非不用这一长段的素材，再怎么剪也剪不掉这一段。
    两个人在雪灯之路的表演未合格，又去拍小樽音乐盒博物馆，柏雪在里面有一段跳舞的戏，她学过舞蹈，对外来说应该是多年不跳，但她记得每一个舞步，轻盈转圈的时候，林深的眼睛里闪着光。
    韩国导演用他最熟悉的方法，把典型的日本电影拍成了韩剧，真人秀里插进几段的成片，再跳出来看拍摄花絮，这样的方式竟然不让人觉得出戏，反而觉得拍戏很有意思，林深很努力。
    林深在预告片里下跪的那一段完整放出来，他捧着草莓牛奶拜师，柏雪打他三下头，粉丝在网上笑成一片，到柏雪的微博下面刷了一片草莓牛奶。
    柏雪的草莓牛奶上了热搜，那些不曾关注过她的人，从电视机上领略到了属于大荧幕的演技，虽然林深在剪辑里进步很快，但从头至尾，柏雪都能一秒钟入戏再出戏，花絮里剪出来，每一次林深在排练，她都在给林深配戏，给表情给动作，甚至背影都自己上，刷了一大波的好感。
    林深也适时放出照片，他发了一张在喝草莓牛奶的自拍。柏雪那句祖师爷赏饭，自己也要努力的话，被林深配在草莓牛奶的照片上面。
    
    第47章 这一抹娇艳
    
    爱米一到插播广告的时候就疯狂刷微博，人都恨不得扎进电视机里，柏雪问林深什么是“萌”的片断被特地剪出来，还用粉红色的字体写了一个大大的萌，给柏雪的脸颊上打上两块粉红晕。
    普通观众是很愿意相信真人秀的，秀这个字被人们遗忘，他们愿意相信明星艺人在现实生活中，就是电视机里的样子，好摘掉了光环，会有小毛病小瑕疵，更亲民。
    所以大凡明星一起上的真人秀，每一个都有一个既定的人设，背景雄厚一点的经济公司，还会要求节目组在预先写脚本的时候，暗地里抬一抬自己家的艺人。
    柏雪的人设不算讨巧，她过分认真，而且确实演技碾压过林深，通常又板着一张脸，这样的角色定位，对普通观众来说，并不讨喜。
    不是每个人都了马上了解专业性事业性这种东西，看的更多的是萌段子，何况林深节目的收视主要人群是小女生，针对用户群体，柏雪就更不讨人喜欢了。
    但柏雪有一双很美的眼睛，她的眼神有温度，眉目含情，那些大导演们也很专注于拍她的眼睛，容易出好戏。柏雪自己很知道这一点，她聪明运用进去。
    爱米告诉她这个节目的收视平均是多少市场份额又是多少，柏雪不懂这个，她只拍过电影，只知道票房的好坏很大程度上能决定导演演员的生死，收视率就是这样的东西。
    所以她在说着责备教导的话时，眼睛诚恳真挚，半点都不藏私，在教训完了林深之后，再给他加油打气，偶尔轻松偶尔严厉，当她的戏能跟得上的时候，林深的粉丝们也不能说柏雪傲慢无礼。
    在三十分钟之后，微博的上反馈好了很多，观众已经接受了柏雪的性格，她看上去那么年轻，人美颜正竟然还是前辈，在听她说那些古早八卦的时候，年龄偏大的那一群粉丝对她产生了亲切感。
    细数一数，才知道柏雪竟然跟那么多天王天后级的明星一起合作过，她分享那些小故事，爱米把图书馆里关于柏雪的采访通告杂志通通复印回来，挑那些角度比较宽和一条条的摘抄出来，在去日本之前让她反复去看。
    柏雪胜在真实不说谎，媒体虽然会乱写，但那之后又会被柏雪驳斥，十几年前的杂志靠的就是明星，周刊用来吸引人眼球的方式，十几年不变，柏雪光是封面就不知道上了几回，爱米把里面口碑比较好的评论比较客观的杂志挑出来，让她重点记。
    在她的记忆里，这些后来跟她合作过的，通通都是她十八岁的时候不敢想的，于是口气带着更多的敬畏，对面前辈的时候要谦卑。
    林深和她在图书馆接吻的那场戏更是拍的笑料不断，林深怎么也吻不下去，柏雪开玩笑来消除紧张的气氛，最后他们借位。
    花絮是可爱亲切的，成片却非常唯美，跟原片《祈祷》有一种不同的风格，粉丝很吃林深的人设，爱他就是不停的夸奖他，连带把柏雪一起夸奖进去，谁这时候跳出来披着林深的粉皮说柏雪的坏话，第一轮就被粉丝举报。
    还真被林深家的大粉抓了两个披皮挑事的出来，有黑粉还有小柏雪的粉丝，于是那条挂黑的微博下面刷了几百条嘲讽小柏雪的留言，演技资源都拼不过，已经扑了一部电影，靳易廷的新片要是再扑，说不定人家就后悔请了她。
    当然也有路人留言说柏雪刷好感洗白，丑闻铺天盖地，这时候用演技来洗，早干什么去了，私生活糜烂，说不定跟林深也睡过。
    被人揪出来一轮攻击，林深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公司在舆论方面抓得很严，那几个带头的大粉，也不不全是真粉丝，一开始也许是，后来就渐渐跟工作捆绑在一起，成了职业导向，专门引导小粉丝，不要被黑子带跑，专注为自家偶像扛流量扛票房。
    这时候踩了柏雪，林深也没好处，偶像的态度这么明确，当然要站定柏雪。爱米就是这个时候出手，她一直混粉圈，微博也算小有人气，把事先做好的柏雪穿搭图刷了上去。
    不谈丑闻，只看颜和身材，没想到隔了四年再次出现在人前的柏雪会保养的这么好，皮肤简直在发光，普通单品穿在她身上自带大牌效应。
    柏雪是素颜出镜的，女明星的素颜跟普通人的素颜不一样，打底之后浅浅画一点眼线，打清薄的腮红加上自然色系的口红就算是素颜了。
    可柏雪的素颜就只涂了口红，防晒之后只有一支口红，节目组给口红打了码，其实是爱米贡献给柏雪的大热门款，马赛克出来金管就已经出卖了口红的品牌，爱米提前开放了评论，除了偶尔有黑粉来骂，全是一片刷口红颜色的，求问柏雪是哪一个色号。
    柏雪站在雪景里仰着脸等雪花落在皮肤上的镜头，只有那只唇膏的颜色点缀，跟电影相互呼应，渴望着离开小镇的女孩，收到的唯一一个礼物，就是口红，她抹在嘴巴上，涂了一层又一层，好像这只口红就让她跟别人变得不一样。
    这支口红就用来当道具，不能露出品牌，柏雪用整只手掌包住它，只露出一点点来涂抹在嘴唇上，盖掉她本来的唇色，让角色变得更成熟也更娇艳。
    一只口红让柏雪的名字跟林深的拆开来，爱米想过洗白的方法，工作室也正在着手做这一点，不能太猛烈，以免引起反感，也不能太缓慢，会影响柏雪的接戏代言，柏雪不能算是黑，但丑闻对形象有巨大的损害，爱米完完全全没有料到，一只口红就把被人顶上来的丑闻搜索量给压了下去。
    柏雪接二连三的出新闻，分明工作室还没来得及买热搜，她就已经在微博上火了起来，连带着那些黑料也被翻出来。可这一波黑料早已经炒过了，原来刷话题的人太敬业，把一点点事情都拿出来牵强附会，看第一眼的时候觉得惊奇，到第二第三眼就已经觉得平常，眼球时代，料太多，明星的私生活根本爆不过来。
    前天是谁出轨了，今天又是谁复合了，柏雪的这点陈年老料，再添些汤水也已经不新鲜，不如一支口红来的实在，二百多块谁都能买，最容易获得的奢侈品。
    爱米刷着微博哭笑不得，说不定最方便的办法是让柏雪改行当美妆博主，她扯扯嘴角笑起来，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林深发过来的，问她“师傅有没有在看。”
    爱米耸耸肩膀：“我在看。”
    林深回了一个伤心的表情，爱米笑出声来，她着急等出节目的收视率，节目结束之后也睡不着觉，电视播出完了才会网络播放，要看一天之后的点击量，爱米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就是睡不着觉，这是柏雪复出之后第一个电视秀，要是口碑评论良好，说不定能吸引到更多的邀请。
    她不停的点击，水军控场刷弹幕，不仅是林深的公司在做，柏雪工作室也在做，爱米不停的关注弹幕，有很多是看完了电视之后又来刷粉红的，粉丝把林深这一回的表现说成是“天然粉”。
    站cp的也不是没有，说人设很戳，想看他们一起合作的，还有就是问柏雪如何保养的，到底搽了什么保养品，竟然状态这么好，黄金时代最后一个美人，美过的千禧年还不够，还要继续美下去。
    爱米一直在努力带节奏，这是她看心理学书之后学到的一个办法，转移焦点，弹幕里也有人刷黑料，她这时候就会问柏雪衣服是什么牌子，口红是什么牌子，烤红薯看上去很好吃。
    越是普通人越容易被这些细碎小事给带歪，同时举报刷黑料的，爱米一直操作到凌晨四点，才终于睁不开眼睛，躺平睡着。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柏雪跟leo都已经吃过早饭，爱米顶着两只黑眼圈，打着哈欠喝牛奶，一边喝一边又用平板看起节目来，经过一个晚上，点击爆涨，都说这一期有演技有美景，昨天爱米睡着的时候才破百万，现在已经破了七百万，眼看点击还在增加，爱米乐的跳起来转圈圈。
    到晚间的时候微博的热搜已经下去，但柏雪有演技这一点，加固了在老粉心中的印象，刷了一圈新粉丝的好感，还有剪刀手把《祈祷》原片剪出来，跟柏雪和林深的对比，发现她比原来演这部片子的时候还更有少女感。
    爱米觉得振奋，这个选择没有错，总算有了一点好消息，挑出网上夸奖柏雪的话给她听，挽回她刚刚从关导那里损失的信心，只要大众看到越多的她，一定还会有片约有代言，还给那只金管口红拍了张照片，发到微博上，告诉大家是这一只。
    终于微博下面的好评多过恶评，恶评还是有，还有人问要不要资源种子可以单发照片，被爱米一条条挑出来举报，这些事不能让柏雪知道。
    柏雪换上衣服要出门，爱米从兴奋里回过神来，今天柏雪要出门，要去见梁医生，看她换着最普通的黑色羽绒衣从她的柜子里翻出一只拼色小包，柏雪这个季度没添新款，爱米把这件事写在记事本上，当一个最全面最称职的助理。
    柏雪笑一笑，司机送她出去，她有些紧张，不知道梁医生这一次做的评估会怎么样。
    
    第48章 曾经的欢愉
    
    柏雪被跟车了，她坐的车一开出小区，立即就被停在小区附近的车子跟上，开过一段通畅的路面进入市区之后，这辆车没办法再远远跟着，冒险变了几次道，紧紧贴在柏雪的坐驾后面。
    她目前还没有被跟车的经验，但负责柏雪出入的司机却是老手，开过一段路之后就转过头来，告诉柏雪说：“柏小姐，后面有车跟着。”
    柏雪把头靠在垫子上听音乐，手机里全是爱米替她下载的轻音乐，用来舒缓精神放松心情，她一边听一边想这一次见到梁医生，梁医生会跟她说些什么。
    听见司机这么说，她回头看一看，马路上当然都是车，她根本分不出哪一辆在跟着她们，但她知道这是避免不了的，也无法避免，哪怕退圈很久的明星也一样会有爆料，何况自己刚刚起步。
    “不要管它，小心开车。”柏雪重新戴起耳机闭上眼睛，车子直接开到了酒店，司机就在停车场等她，柏雪打着电话进去，她进酒店的背影被拍了下来。
    跟梁医生约在酒店的咖啡厅，柏雪去的时候，梁医生已经坐着等她，看见她过来，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他在大冬天也穿着毛呢西装，戴着眼镜，像朋友那样跟柏雪点头问好：“要喝什么？”
    服务员递了菜单过来，柏雪看了又看，菜单上她能吃的东西太少，这家酒店的红丝绒蛋糕很出名，服务员竭力推荐，但柏雪拒绝了：“我要一个水果色拉，一杯柠檬水，不要加蜂蜜。”
    服务员端水上来，梁医生笑着问柏雪：“你气色很好，最近睡眠还好吗？”
    柏雪的热度越来越高，他才刚到上海第二天，就在综艺节目里看见了柏雪，她的状态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好的多，恢复的也很快，也可能是她天生就懂得如何在镜头下表现自己。
    除了之前那次试镜导致的焦虑失眠，其余时间柏雪睡的都很不错，她在不担心自己的心理问题时，沾上枕头就能睡，比爱米睡的还更好，母子两个一起盖上暖被子，leo睡得呼呼的，好像小动物那样，柏雪自己也差不多。
    稳定的睡眠让她的精神状态更好了，离开了香港那个环境，她的害怕没那么深，梁医生的建议很有用，换了一个生活环境对她的改变非常明显。
    “我看了你的节目，我之前没有关注过这些，但你表现得非常好。”梁医生没有见过柏雪拍戏，但他看过柏雪几乎所有的影片，在接手她这个案例的时候。
    他接连着一部一部看柏雪的电影，把风评特别好的那些挑出来重点看，但在真的见到柏雪之后，发现她跟电影里的完全不一样，等看到真人秀里她是怎么入戏的，就更明白差异在哪里，她是天生吃这行饭的人。
    她的有些角色其实并不很容易打动人的，因为太过美丽，看她第一眼就容易关生距离感，但镜头又有这种魔力，让你不知不觉就跟着入戏了。
    柏雪拍过很多好戏，也拍过很多大烂片，那是当年的环境导致的，影帝影后们演了文艺片，也会演贺岁片，各式各样无厘头的剧情，莫名其妙的人设，但她演的一点都不出戏，把她放在哪里，她就在哪里，如果不演戏，真是让人可惜。
    服务生送上英式红茶，一整套的银茶具，还有一个三层碟，梁医生抱歉的说：“我忘了你要上镜，这里的下午茶特别出名。”是他前一天就提前预定好的。
    柏雪很想吃，她赶紧喝了一口柠檬茶，她一点也不能碰，在家里吃饭都是少油少盐的，她每天都喝煲汤，吃点炖燕窝，接着就是鸡胸肉和大量的蔬菜水果，跟着就是运动。
    她还想出演关导的电影，她在看那本原文书，一遍看不懂就看第二遍，里面的每一个女性人物，不论是她喜欢的还是她不喜欢的，她都认真看，还让爱米把每一个人物相关的描写都摘下来，一遍又一遍反复模拟。
    柏雪很中意扮演母亲这个角色，意外的能“她”有共鸣，但她到后期非常瘦，瘦到皮包骨头，原文里描述“她轻的好像一片羽毛”，这绝不是句带着赞美的褒意的话，只是避免描写她瘦的多么吓人。
    爱米找来刚刚拿奖的《悲惨世界》，那个外国女明星就是靠着暴瘦之后上镜，一时震惊四座，拿到了奥斯卡的。
    但柏雪没有看，她知道关导想拍的大概是另外一种类型的《悲惨世界》，她不愿意重合表演，如果她的表演只是复制简芳汀，那么关导不会愿意用她的。
    梁医生往茶杯里倒牛奶，柏雪看着他吃蛋糕，她其实是很渴望吃的，在接连吃了一个多月的淡水煮鸡肉之后，她觉得什么东西闻起来都是诱人的要命。
    梁医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把装蛋糕的碟子往她面前推一推：“你要不要尝一点？”
    柏雪立即摇头，她不能吃，电影还有一个月的筹备期，如果她那个时候因为体重的原因无法拿到角色，比她因为演技不过关拿不到更让她沮丧。
    梁医生在倒牛奶喝茶的同时一直在观察她，她对自己的信任多了一点，但依旧不愿意倾诉，她不愿意主动表达她遇到了什么问题，比如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开口说一说她在试镜的时候遇到的问题。
    梁医生托一托眼镜，双手握住杯子：“我听说你去试镜了，我看过关导的电影，他的电影非常极致。”拍美好就美好到极致，拍阴暗就阴暗到极致，让人喘不过气。
    关导除了公司接给他的贺岁剧，他几乎没有主动拍过喜剧片。哪怕是喜剧片，都要竭力挖出一点悲情故事来，笑闹过后，人的心里空茫茫的。在他才华显露的初期，这种风格就已经形成了。
    柏雪要拍他的电影，这个过程会不会对她关生影响，这才是梁医生关心的。
    柏雪有点紧张，她虽然知道梁医生是个好医生，他曾经帮助过自己，如果不是他出的鉴定报告，她没办法跟leo住在一起，但她还是开不了口，她在试镜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真的曾经有过那种体验。
    柏雪没有吸过毒，但这东西的代替品曾经在圈子里面很红火，女明星靠这个减肥，男明星靠这个快乐，大家都欢愉，这个时代过去了，伴随着这些人的息影，这个时代也慢慢过去，玩还是玩的，只是玩的没有这么疯狂了。
    陈姐很坦诚的告诉她，她曾经酗酒，比酗酒更糟糕的是她吃药，一开始是止痛片，防止熬夜之后头疼，再接着她就离不开止痛片了，越吃越过份，大家都这样，于是她也这样。
    如果不是爱情，她不会煞车。这些东西迟早会夺走她全部的健康，留下足够长的时间和痛苦折腾让她后悔，但在恶果初显的时候，她就已经停止了这些，爱情婚姻替代了全部。
    现在也是一样，她有儿子她有目标，她也已经忘记了那些，她会好起来，她会把过去埋葬，于是她用同样的势态握住了杯子：“关导演是很棒的导演。”余下的闭口不谈，吃完大半份水果色拉之后，两人结束了这场会面。
    两个人交流全程都用英文，柏雪知道有人在拍照，咖啡厅里有很多慕名来尝试下午的女生，柏雪一落座，就已经是交点，哪怕她穿着最简单的羽绒服素颜出场也依旧是焦点。
    梁医生长相斯文，举止得体，英俊的不像一位医生，两人对坐不到五分钟，就已经有人拍照片发微博，拍几张下午茶点心，再远远拍一下柏雪，拍她脱掉了羽绒服，露出里面的白色包领毛衣，极简单的衣着，但她长发披肩，光是一个背景就已经动人。
    微博发出去，因为带了柏雪大名，倒有很多人评论，猜测她们是什么关系，柏雪昨天晚上的热度还在，今天又有重播，这条微博很快留言就破千,发微博的女生反而觉得困扰起来，把这条微博删掉了。
    狗仔伸着长镜头，拍了几张靠窗坐着的柏雪，但拍摄条件有限，只能拍到两个人的侧影，等柏雪结束了这次下午茶会面，出了酒店上车回家的时候，狗仔拍到梁医生送她到门口的身影。
    柏雪正有新闻热度，娱乐新闻工作室很快把传回来的照片编辑配文放到微博上，“柏雪酒店密会神秘男”的新热门被顶了上来。
    照片清楚的拍到柏雪穿着羽绒衣紧身裤配底跟靴，身上一条红围巾跟一个同色系的包从酒店里出来，身后是个男人的身影，巧妙的挡住了他的脸，只能看见这个男人个子很高腿很长。
    
    第49章 谎言与真相
    
    柏雪回到家，leo的午觉还没有醒，超人守在他床边的垫子上，柏雪探头进去，超人立即把头抬起来，湿润的圆眼睛望着柏雪，黑鼻子一动一动的，冲着她轻轻“呜”了一声。
    leo卷着厚毯子熟睡，脸蛋红扑扑的，楼下时不时传来爱米玩笑的声音，可他依旧睡得很熟，才刚刚到上海一个月，他就已经习惯了这里，把这里当作是家了。
    柏雪微笑着到隔壁房间换上运动服，准备出去跑步，等她跑步回来，leo应该已经醒了，她们的固定节目是在午睡之后看《丁丁历险记》，leo想像超人就是那只小白狗，还对着镜子把额前的头发梳上去，把自己打扮成丁丁的样子，在家里各个地方破案抓坏蛋。
    等她们看完了动画片，就一起准备晚饭拌色拉，不加沙拉酱，只加一点点醋柚汁，拌西兰花藜麦胡萝卜，再加两百克鸡胸肉，这些是柏雪吃的，leo有他的特别儿童餐。
    柏雪拿上手机下楼，到小区里跑步，爱米正开着三台电脑在刷弹幕，就连保姆阿姨都被她教着注册了微博，给柏雪点赞。
    工作室帮柏雪买了水军刷人气，可爱米想多为她出一点力，她时时刻刻关注这些东西，越是接触的多，她越是知道柏雪就像是个小女生，又简单又天真，她什么也不懂，连手机银行转帐都不会，爱米心里把她看成小女孩，而靳易廷就是欺骗她拿捏的她的恶棍。
    柏雪的事业依旧没有多大的起色，跟林深目前为止合作的可能性很小，如果能让她的热度再高一点，说不定真有大导演转回来找她，给这个在黄金期就一蹶不振的女演员一个重新登上大荧幕的机会。
    柏雪不懂这些，她刚火的时候，圈里还没有买票房买水军买搜索量的说法，所有的人气都是真实的，那些为了偶像生为了偶像死的小女生们人数庞大，彻夜排队买偶像的演唱会门票，要看这个演员火不火，看收视看票房看销量就能知道。她不知道换了一个时代这些东西也能做假。
    爱米也没有跟她仔细说这些，看着柏雪出门跑步，让她不要出小区，小区的物业保安很严格，让她绕着监控探头，不要跑到偏僻的地方去。
    柏雪才刚刚关上门，爱米就刷到一条新微博，“柏雪疑似酒店密会林深。”这样的标题足够耸动，爱米点开来一看，确实是有照片，只拍到了柏雪，并没有拍到男人的脸，只有一个背影，从身高来看跟林深确实很相似。
    但爱米知道柏雪是去见心理医生的，梁医生在上海有个临床心理学会议，别的地方都不方便，于是约在酒店，这一次只能算是会面，根本都不算治疗。
    真的治疗要在清静的让柏雪能够放松的空间，显然酒店的咖啡厅不是这样的环境，所以柏雪结束的这么快。没想到被狗仔拍了照，还牵强附会到了林深的身上。
    爱米赶紧发了一条消息给林深的助理“不是我家买通告！”，助理还不知所以，回了她一个问号，跟着搜索起了微博，柏雪和神秘男已经变成了柏雪和林深，带上林深的大名，瞬间转发点击多了起来，林深的粉丝都知道林深这两天在上海拍戏。
    在柏雪调理身体试镜的时候，林深高价接了一部年代剧，电影的梦做着，电视剧的饼吃着，电视剧不仅吸粉，拿钱还容易，林深确实有拍电影的梦想，但也不能放弃电视剧这块大蛋糕。
    林深很快发了一条微博，拍出林深正西装革履拿着剧本在喝咖啡，背景是老旧的别墅房子，地点在上海影视城，很显然的他不可能去密会柏雪，然后在从市区赶往影视城化妆拍戏。
    那条微博配的文字是“听师傅的话磨练演技”，连爱米都没想到林深会这么给面子，他有多喜欢柏雪的戏爱米在日本的时候就已经见识到了，但他正当红，哪个正当红的明星会自降身价这么说，爱米觉得挺不可思议。
    粉丝之间刚刚冒头的柏雪拿我家爱豆炒作的话题立马被压了下去，刚刚酒店里偷拍柏雪的女生发出了那张照片，虽然离得远，但很明显能看出来，这个男人不是林深，他们俩确实只是一起喝了下午茶。
    都已经带大名上了热搜了，粉丝正好安利昨天晚上的真人秀，“我们深深好乖萌”，“老公的演技有进步，期待他的新戏”，“讲真本来不喜欢柏雪的，现在黑转路人了”，“有句刚句，柏雪的演技挺好的”，“师徒cp有点萌呀”，“她身材也挺好的”，“有种子要不要”，但没一会刷柏雪黑料的都被林深庞大的老婆粉们给刷了下去。
    爱米紧跟着开了一个新话题，新话题的名字是#柏雪红围巾#，她刚刚刷评论，刷到这一条，有人说柏雪戴的红围巾当季新出经典色，这一款今年刚刚火起来，她围在脖子里打了一个简单的结，一身黑色里有这么一点亮点，配上同品牌红包，在镜头里十分抢眼。
    爱米打开自己的微博，找了两张清晰图，马上出了一个柏雪的穿搭，连路人拍的那张背景也都加进去，十分遗憾的表示没有找到毛衣品牌，但经过对比衣服鞋子口红色号已经出来了。
    爱米得心应手，毕竟这些衣服现在就脱在衣帽间，查一下品牌款就能知道是哪一年出的，柏雪的衣品一直不错，在香港时尚圈里也有名气，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已经跟高定品牌合作过，她挑的衣服放大了自身优点，比如她的个子没有那么高，但这一身配在身材比例非常好。
    通知水军工作室转发，先把这个话题的热度刷起来，柏雪是靠着林深才又带了一波人气的，小生的老婆粉最可怕，如果柏雪引起了大部分粉丝的反感，那么下一次的合作就更不可能，林深的经济公司也许还会撇清关系。
    绯闻的热度很快下去，红围巾被顶了上来，一波刷美图的，爱米也没想过要上热搜，只要首页没有绯闻就行，柏雪的照片经久耐看，怎么看都美，这张偷拍的回身照，也依然很美。
    看到这个绯闻这么快就被戳穿，爱米长长切了一声，依旧沉浸到播放平台的弹幕上去，等她把刷丑闻艳照的弹幕通通举报，才喝了一口茶，感觉自己比负重跑了个马拉松还要累。
    柏雪绕着小区花园跑了两圈，今天天气很好，冬天难得有这么好的太阳，小区湖边有老人有孩子，今天是工作日，没有年轻人在，她戴着帽子，绕了好几个圈，也没人认出她。
    梁医生虽然没有给她做治疗，但她的情绪更好了一点，小区里种了山茶，这个时候也在开花，她经过的时候停下来，打开手机照相机，挑将开未开的那一朵拍了一张照片。
    手机功能里她最喜欢的就是拍照，拍的这么清晰，还可以录视频，一学会这个leo就成了她的小模特，几乎全是他的照片，爱米还教她怎么给小视频配音乐，手指一张一张划过去，停在leo大笑的那一张，他抱着超人在阳台上打滚。
    柏雪站在花丛前咬着手指着微笑，姜承航走到亭子里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低头笑。柏雪穿了一套粉红色的天鹅绒运动服，把身体裹得玲珑有致，阳光给她打上半边了光影，长发扎起来滑落在耳边，垂下来的那几络滑进领口，从亭子里看过去，柏雪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这是他未曾见过的柏雪，见她的次数越是多，就越是拿不准自己的心意，从来没有哪一件事让他这么犹豫，姜承航知道她的试镜不顺利，宋秘书打电话问了关导助理，他们是投资方，很有立场问一问到底是捧新人，还是用柏雪。
    关导还没有想好，但姜承航已经问了几次，都知道他是倾向于用柏雪的，虽然表达了不会影响关导选角的意思，关导那方面又怎么会不多加考虑。
    姜承航站在亭子里看着柏雪继续跑步，绕过灌木丛跑到湖边，那点粉色的影子越来越远，再等上几分钟又越来越近。
    他在上海呆的时间长太了，冬天的上海气候不宜人，空气也不新鲜，公司其实也没有那么多事非得他飞过来打理，他靠着亭子的柱子，望着难得显出蓝色的天，柏雪从他身边跑过去。
    粉色的影子一晃，跟着停下脚步，她回过头，目光警惕的看着姜承航，她记起陈姐让她对姜承航客气一点，但她做不到。
    没想到姜承航会先开口，他走到柏雪面前，看着她的脸，不见到她的时候心里反问自己为什么对她着迷，等见到她就再也想不起这个问题，他低声的跟她搭话：“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第50章 人情串人情
    
    柏雪比预计时间回来的晚了，leo午睡醒来没看见妈咪有点失望，抱着超人坐在门口，一只手托着脸颊一只手拿着柏雪的粉色绒毛拖鞋，又一次问爱米：“妈咪怎么还没回来？”
    爱米的电话还没播出去，就听见开门声，leo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跳起来，抱住柏雪的腿：“妈咪！”像小狗一样挂在柏雪的身上，柏雪一把把他抱起来，响亮的亲了他的额头。
    她对遇见姜承航的事闭口不提，爱米兴奋的告诉她刚刚微博上又发生了什么，把那张照片打开放大给她看：“皮肤拍的这么好，都在问你用什么保养品。”
    柏雪逆生长已经不是个新鲜的话题了，她不仅仅比同年龄的女星显得年轻，她比大多数的年轻女明星还更显得年轻，以她的皮肤状态，竟然还没有品牌找她代言，爱米觉得很神奇。
    柏雪抱着leo坐到沙发上，对爱米说：“我们要去北京，见关导。”
    她无暇考虑姜承航的事，他刚刚在楼下拦住她，跟她道歉，他告诉她其实他们根本没有感情牵扯，起码不是相互牵扯。
    姜承航说完就离开了，他走远了，她也没能回过神来，柏雪是个极其敏感的女人，他的眼神动作和他离开的脚步，都让她不能忽略一个事实，他确实对她是怀抱着感情的。
    阳光照得面前的灌木叶子一片春天才有的青翠碧绿，红山茶大朵大朵的开着，红得就像一团团火，柏雪坐在凉亭里，陷入瞬间的迷惑，可她没有迷惑太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关太太打电话来了。
    关导刚刚结束北京的试镜，经过一个月有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他希望能再见一见柏雪，如果不出意外，柏雪会拿到其中一个角色，戏份多少不一定。
    关太太越说越犹豫，像柏雪这样的咖位，虽然已经两三年没有电影作品了，但她曾经这样火，再复出拍片也不可能接小角色，友情客串是可以有的，但真的在一部戏里只给她十几分钟的戏，她和她的经济人都不会同意。
    但柏雪同意了，她已经看完了原著，对整个帮事都有大概的了解，她一口答应下来，然后抱住leo说：“我们去北京旅行好不好？”
    leo没有去过北京，前两年他实在太小了，爸爸妈妈没有带他旅行过，等到他大一点了，两个人又闹离婚，也没有兴致再带他出去，这还是小leo第一次出门玩，他不知道北京在哪里，也不知道北京有什么，但他很高兴。
    leo已经有一次经验，他跑回自己的房间，超人紧紧跟在他身后，翻出他的那只汽车形状小箱子，拉开拉链，往里面放各种各样的小东西，他的毛绒小毯子，超人最喜欢的狗骨头玩具，还有他的放大镜和玩具小烟斗。
    柏雪告诉爱米，关导愿意再见她一面，也许会再次试镜，也许只是一场谈话，但她会再次表达她对每一个角色都抱着深厚的兴趣，每一个角色她都愿意尝试，只要她有这个机会。
    比leo更兴奋的是爱米，她站在原地呆了一会，接着“啊啊啊啊啊”的轻叫起来，恨不得转圈圈，柏雪看到她这么高兴，笑了一声：“还没有最终确定呢。”
    只是见一见谈一谈，不一定就能拿到角色，但柏雪很受鼓舞。爱米打电话给陈姐，陈姐在电话那一天松了一口气，今天一早就有很多节目找到她，问她柏雪愿不愿意再接真人秀，她的咖位在，人气却大不如以往，价位还不如现在正当红的小生小花。
    就是这样的节目都是给人当陪衬的，每一个秀都有人设，柏雪必然拿不到最讨人喜欢的人设，是她捧别人，不是别人来捧她。
    陈姐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趁着热势头接下两个来，如果柏雪一直都接不到戏，那么走综艺这条路也是无可奈何的。
    现在保身价不愿意入场，等这块饼越来越大，想吃的人越来越多，就更轮不到她了，就算拿不到关导这个角色放放风声出去也是好的，像关导这样的导演，只要有合作的意愿，就已经能说明你的实力。
    柏雪这么多年的累积终于开始显现有用的那一面，陈姐把手上正在挑选的广告也都压下去，不是没人找上门来，有吃的有穿的有用的，但连二线品牌都很少。
    她还记得柏雪息影之前来接洽的都是什么样的价位，今时不同往昔，咬牙不接，也自然有人接，陈姐揉揉额角，工作越是多，越是感觉到力不从心，所幸终于明了转机。
    爱米当然要一起跟着去，订酒店包车，样样都是她来打理，订好了酒店套房，又去问柏雪：“要不要订几间餐厅？”北京有许多柏雪的旧朋友，曾经有过合作的女明星从香港嫁到了内地，多数都在北京上海两地，柏雪一直没有什么朋友圈子，这对她很不利。
    她有点恍惚，她一个都不记得了，能想起来有交际就只有关导电影里演她闺蜜的陈咏珊，那部电影拍得很艰难，大家都没有演戏的经验，女主角跟女配角睡在一起，车上你靠着我我靠着你，一起去街边买鱼翅粉。
    卖粉的大叔看到两个大眼靓女，还多给她们盛一点，说她们以后一定能当明星，两个人手拉着手，站在街边吃粉，也这么开心。
    于是柏雪笑起来：“我想见一见珊珊。”
    爱米当然知道陈咏珊，她的星途比柏雪的坎坷得多，一起出道的两个人，但镜头就是更钟爱柏雪，有了红花自然就有绿叶，她就是那个绿叶。
    但她很聪明，在拍电影怎么也拍不火，一直都是小配角的时候，她立马转身投进了电视圈，正好是香港电视剧辉煌的那几年。
    她拍了大量的剧集，有很多让人记忆深刻的角色，当年想的是有一份工开，月月领到薪水，接接本土代言走秀活动。
    等到内地市场开放，她又是第一批到内地来拍戏的女演员，年纪比柏雪大两岁，嫁了地产商，也没有放弃事业，慢慢转型当了电视剧的制作人。两人之后其实并没有多少交际，混的圈子不同，一个羡慕一个细水长流，一个羡慕一个星光熠熠。
    十多年不再联系的朋友，约着一起喝个下午茶，柏雪想到就觉得很高兴，姜承航那些在心里反复思考才说出来的话完全被她抛到脑后去。
    柏雪开始收拾东西，她的品味还是十四年前，但时尚恰好是个圈，毛呢复古包又开始流行，她的衣柜里很多这样的选择。
    爱米欢快的畅想着未来，柏雪重回主流视线的时候，一定会再招人的，她就是总管，得给柏雪配两个生活助理，据说小花小生身边要七八个人跟着，人越多越是威风霸气。
    现实是柏雪身边只有她一个，再加上保姆阿姨，五个人一起去北京，去机场的路上就被人拍到，下了飞机又是一路拍，靳易廷的戏是在北京拍摄的，于是就有人猜测柏雪是带着儿子到北京，要跟靳易廷会面的。
    leo累了一路已经睡了，他很少想起爸爸，爸爸的影子在他心里非常淡，柏雪知道靳易廷在北京，可她也一样，这个人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标签，她从没想过会跟他还有什么交际。
    于是大家都跳过了他，直奔酒店，在见关导之前，陈姐接到了林深经济人的电话，探问柏雪去北京是不是试镜，如果可以希望她能够向关导推荐一下林深。
    整个圈子都是人情串着人情，圈里就有很多这样的事，当年大家一个师傅带出来，一个火了就带带另一个，这叫作有情有义，走出去别人都要竖拇指。
    现在也依旧是人情串人情，何况林深用自己的人气带动了柏雪，于情于理都要开这个口，可关导演从来都是一个让人无法开口的人。
    陈姐很为难，但她没有一口拒绝，她无问起了林深的档期：“关导演不用轧戏的演员，拍他的戏说杀青了也不一定杀青，他要重拍就得马上进组来，拍之前这些都要签合约。”
    大导演有大导演的脾气，哪一点让他不顺心，整个演员他都否定，柏雪要不是把姿态摆的这么低，他其实是不愿意用柏雪的，他想用新人，新面孔新血液。
    林深的经济人当然知道关导的规矩，但电视剧这边已经摆平，几分钟的客串也好，能有一个露脸的机会对林深来说，就已经足够好。
    陈姐这回答应了，可以先跟关太太推荐，关太太同意了，再把人带给关导看看，林深的气质太阳光，不一定适合这样的戏，但也说不定就能挖出另一面，替他开拓戏路。
    柏雪没想到第二次的会面会这么顺利，她拿到了这个机会，但是她的角色待定。
    
    第51章 一点咖啡香
    
    柏雪看过原著，爱米还替她摘抄过这本书的书评，《不沉默的玫瑰》原作书评就是两个极端，喜爱它的人夸奖这是一本震慑人心的巨作，从阴暗和腐朽里捉住一点微光。
    厌恶它的人说它一无是处，作者用悲剧故事赚人眼泪，只配放在家庭主妇的床头柜上，让她们在结束一天的家务活之后，背着打鼾的丈夫流两滴热泪，除此之外没有半点用处，绝不能登大雅之堂。
    柏雪对这本书谈不上喜欢，她受不了这样的悲情故事，就像是批判者的书评里写的那样，里面每一个人物早就已经预定了悲剧的结尾，作者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还保留着人性美好的人物，而把那些本来就丑恶的给轻轻绕过了。
    她通读了小说，看完之后整整两天都不能睡上一个好觉，人物故事牵动着她的心，甚至对作者产生反感，觉得这是一场无意义的创作，除了让人更悲苦之外，没有品尝到一点甜的东西。
    可在强迫自己读二遍第三遍之后，她开始品味出一点别的东西，笔触就像是镜头，作者就是记录者，他只是真实描绘了这些人的起伏遭遇，反感他只是因为他不曾施以援手。
    柏雪有些明白关导想要拍怎么一部电影了，可剧本的创作跟小说不一样，她不知道关导会保留哪几个角色，一本书里牵扯到的人物实在太多，挑选其中最有亮点的，或者合并几个人物，让事件冲突感情变化更集中，这是剧本创作不可避免的。
    关导依旧想要启用新人当主角，柏雪是很好，可是奇怪的她身上没有成熟女人的风韵，她还像是少女，没有一点经过世事变迁的那种疲倦感。
    关导还不能下定决心把穿插主线的角色给她，可放弃柏雪又是很可惜的，她能把初期的天真不知世事演绎得非常好，光是想像都知道那一定是很动人的。
    柏雪进了组，但这个组里只定下她一个演员，别的还未定，只是听闻已经在接洽影帝，正因为想用这位影帝，才想搭配一位新人，只可惜一直都没有合适的。
    关太太跟柏雪一起喝早茶，她喝着茉莉茶笑谈她的丈夫：“天天在发牢骚。”看过一波又一波，可连一个真实的都看不到，女孩子们长得如出一辙，说好了不许整容不许做半永久，但也依旧避免不了这样的问题。
    影视学院舞蹈学院来面试的女孩子，百分之百纯天然的实在太少，现在埋个线垫个鼻子都太容易，门坎太低，要从沙里淘黄金，真不容易。
    就是关导这样的性格也只能暂时把选角交给了副导演，他原来是坚持自己挑人的，掌控镜头的是他，只有他自己知道想拍出什么样的效果，但他依旧把工作交给了副导演，让自己休息两天。
    再找不到人，就不能再局限于影视学校了，往更广的地方去，各大院校里去找，或者干脆海选，但海选是需要钱的。
    海选演员实地采风取景，样样都需要要钱，除了要找姜承航追加投资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谁知道姜承航很好说话，一部没有特效没有热点的文艺片，投资能有六千万，已经是天价。
    陈姐就是在这个时候跟副导演推荐了林深，给他安排一个角色露露脸，能有两三句的台词最好，一到三分钟的镜头，林深的经济公司，很愿意多投入一点。
    柏雪一个人没办法开工，但在剧组开机之前，她有很多事要做，比如她要纠正她的口音，她必须流利的用普通话念台词，在后期配音的时候，她的口型要对得上号。
    爱米包了这个活，她跟柏雪两个对莎士比亚的戏剧，拗口的长台词一段又一段反复练习，就连leo听着都背会了几段，他以后要在上海读书，就算是国际学校，他也不可能不出门，他需要朋友需要交际，语言不通是个大问题。
    柏雪已经学过一段时间，她的进步很快，跟陈咏珊出来喝茶的时候，口音让人吃惊，陈咏珊像是另一个陈姐，剪短短的头发，戴夸张的项链，一身干练的西装，背着一只鳄鱼皮铂金包，匆匆忙忙进来，她以为柏雪找她会是一个带着商务性质的会面，但她没想到柏雪会把儿子也带来。
    抱着小狮子玩具，吃饭的时候妈妈不许他干别的事，玩玩具打游戏看动画都不可以，他坐在儿童椅里，学着用辅助筷子，他用的不太好，虾饺好几次挟起来又掉进碗里。
    陈咏珊愣了一下，她很快坐下来，跟柏雪客套了两句，看到柏雪的手嘴不停，给leo擦嘴给自己添茶，把蒸凤爪的骨头剔出来给儿子吃，自己却只啃一根黄瓜。
    陈咏珊先祝贺她：“我听说你拿到关导的试镜了，恭喜啊。”
    柏雪回头冲她笑：“谢谢。”接着又回过头去，leo吃的满手都是，他挟了半天也吃不到虾饺，干脆用手抓，满手都是油，吮着小手指头冲妈妈笑。
    陈咏珊自己没有小孩，她结婚了，但她不愿意要孩子，看见leo就想起柏雪年轻的时候说过的傻话，说拍两部电影赚点钱就找个好对象结婚，跟着生小孩，她想要生三个，前面两个是男孩，这样才能保护妹妹不被欺负。
    当时的自己也是这个想法，谁知道世事逼得人往前，走哪一步都不是原来设想过的，比如她，也想好好拍拍剧集，嫁人生子的，可一样开起了公司，女人到头来还是要靠自己，什么都握不牢，丈夫会变心，儿女会长大，爹亲娘亲没有钞票亲。
    柏雪不开口，她反而更认定柏雪是有事求她，旧朋友之间相互帮帮忙也不是不可以，但柏雪这样的出场必然是主角，久不拍戏复出拍电视剧集当然也算一个噱头，可是电影和电视剧是完全不一样的表演方式。
    陈咏珊在拍过几部电影之后就知道自己不是吃这行饭的人，都已经打算转行换一个职业了，可她当时的约没满，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当演员，直到她转投到电视剧。
    被电影打击过的信心用剧集建立了起来，电视剧可以用长剧集多人物来表达一整个故事，让观众对角色有一个更全面的了解。哪怕一开始不能进入情绪，前一二集没有状态，也可以慢慢酝酿，时间一拉长，对演员的要求就会放低。
    但电影是完全不一样的，你必须在短时间之内就抓住观众的眼睛，运用所有你可以运用的东西，镜头会放大你的每一处，越是大的表景就越是难表现情绪。
    所以有许多广受好评的电视剧演员在登上大荧幕之后，游刃有余变成捉襟见肘，总是差一口气，不能抓住观众也不能感动观众，两个小时的电视剧让人欲罢不能，而同一个人演的两个小时电影却只让人觉得尴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个演员。
    同样是表演，但两者天差地别。
    陈咏珊用衡量的目光去看柏雪，但柏雪没有看她，她只匆忙的说了一声：“我替你叫了肉桂鲜肉咖啡，不加糖。”这是陈咏珊很久之前喜欢喝的，喝咖啡提神，但咖啡又太苦了，于是加鲜奶再加肉桂，中合一点苦味。
    可她早就已经开始习惯喝浓缩咖啡，惊异于柏雪还记得这些细微的小事，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柏雪一直就是一个非常感性细腻的人，对所有的事，都抱着百分之百的体悟。
    有她这样感情的人，当诗人会是好诗人，当演员也是好演员，但可惜的是她出了这么大的一桩丑闻。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但影响还没淡，哪怕她开口请求要拍电视剧，也不可能答应。
    自己吃肠粉，一只手抱住碗，抵着胸口，另一只手拿着辅助筷，把肠粉靠着碗沿捞起来送到嘴里，成功吃到一个就很得意，眯着眼睛点头，自己夸奖自己。
    柏雪回过头来笑一笑，笑容好像自带柔光，陈咏珊离她这么近，忽然就生出一种恍惚感。好像时间还没过去，柏雪是刚刚成名的新星，而她自己还有余勇，想要再战电影，努力成名。
    咖啡送上来，搅动一下就能闻到鲜奶和肉桂粉调和的香气，沉浮这么多年，突然就有点心软，女人打拼不容易，当年柏雪努力推荐过她，现在她愿意回馈一些。
    给她一个戏份不多的角色，打上特别邀请的字样，面子功夫做足，再发一轮通告，替她增加一点暴光量，就是老朋友能为她做的最大的一件事了。
    “有一部剧，我还没找到特邀演员出演其中的两场戏，你有没有兴趣？”陈咏珊突然开口，自己都觉得惊讶，也许是咖啡太香，勾起她久远的记忆，许久不尝的甜味从舌头流淌进心里，她看着柏雪：“如果你有空，来帮我这个忙。”
    柏雪最肯的就是为朋友扛义气，这一点从过去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她马上就点头：“当然好，什么时候拍？关导给我一个月的放松期。”
    
    第52章 初演电视剧
    
    这一个月的放松期是让柏雪干她喜欢的事情，把整个人调到最松驰的状态，这一向都是关导对演员的要求，第一部电影在香港电影求快的大环境之下，他还整整拍了半年时间。
    柏雪喜欢的事情当然是演戏，像这样的客串时间不会太长，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就能拍完，在剩下的三个星期里她有足够的时间放松自己。
    陈咏珊影视公司的工作效率很快，早茶的时候才刚刚讲定，下午就已经把合同发给了陈姐，陈姐看了两个小时，把所有的条款都先想过，她歇业很多年了，确实有许多但她还有这么多年的从业经验，就算时代跟行业不一样了，有些最根本的东西也还是一样的。
    比如柏雪在主题曲的时候要出现在第三幕，一二的番位给男女主角去争，但第三位必须是柏雪，柏雪说的好听点是特别邀请，其实就是陈咏珊给的人情，但她的出场必须要争取，而且必须写进合约条款里。
    剩下的就是柏雪在拍摄期间的待遇，柏雪从没有拍过剧集，她就是电影咖，在电影的黄金时代，电视剧明星的知名度再高，也依旧是不能跟影星相提并论的。
    不过份不离谱，争取可行范围之内能够争取到的最好条件，陈姐提出的要求，影视公司统统答应，本来柏雪就只是客串，她一共进组大概只有五六天的时间，既然是老板请来的，自然要好好对待。
    保姆车星级酒店餐费标准，甚至带的助理有几位，房间要开几个通通都是可以要求的，这些陈姐反而没有苛求，柏雪并不是多么爱排场爱享受的人，五天的时间，身边有一个爱米就已经足够了。
    合约一签定，剧本就发到了爱米的邮箱里，爱米还懵着，没想到柏雪会这么快就接到新的工作，柏雪甚至没有问一问是什么剧集就已经答应下来。
    她打开邮件，先看了一遍剧情梗概和柏雪要负责的这一部分戏份，看到《宫辞》两个字，爱米先怔了一秒，跟着和力眨眨眼睛，等她看到柏雪将要饰演的角色之后，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跟着就在房间里跳了起来。
    《宫辞》是现在最火的宫廷剧大ip，陈咏珊这个人情做到足，哪怕只是特别邀请出演，都给足了柏雪面子，给她的原作小说里人气最高的女配角。
    原著小说就是一个火热大ip，小说读者的拥趸众多，制作方特别请到原作者来当编剧，投资巨大，砸重金请来广受欢迎的男女主演，未播先热，一点花絮放出来马上就能上热搜，关注度和喜爱程度都很高，这一部剧的火热程度也是可以想像的。
    柏雪要演的是凤凰公主，这个角色的戏份虽然不多，但在书迷之中极有人气，公主的演员人选一直没有选定。书迷们自动发起投票，把古装扮相好的女明星拉出来投票，小花纷纷落马，就连柏雪的人气都不高，得票最高的是打着小柏雪旗号出道的苏雪。
    没想到小柏雪花力气公关的戏，被柏雪轻轻松松拿在手里。爱米以为柏雪的旧朋友至多只是给了她一个角色，一个机会，怎么也没料到陈咏珊会帮这么大的忙。
    当年的丑闻一出现，原来的那些朋友，女的不敢发声，怕被误认自己也拍了照，男的更不敢反声，照片的男主角到现在都是一个迷团，谁这个时候跳出来，在看客心里就是默认。
    树倒鸟散，也有几个真心的打电话劝她，但柏雪这么骄傲，摔了这么重的跟头，不论是怎么爬起来的都一样难看，她的脆弱敏感在她身边划出了圈子，靠近的不如离开的多，慢慢身边就没有人了。
    反正柏雪现在也不记得他们，爱米熟记八卦，在她还是学生的时候，柏雪就已经是头条常客，她跟谁分分合合，爱米如数家珍，既然柏雪已经不记得了，她也从不提起，没想到一直不温不火的陈咏珊会给柏雪这么一个讨巧的角色！
    虽然嘴上不说，但关导的电影实在让人里没底，文艺片的关注度本来就低，开画之后票房的收益也已经有底，上一部口碑极好的文艺片，票房也没能过亿，按照投资都不一定能回本，柏雪大爆的可能性很底，只能是冲着奖项和国际知名度去。
    爱米抱着剧本一路跑到柏雪的套间里，握住柏雪的手，脸上夸张的大笑着：“这戏一定会大火！”在看到《宫辞》两个字的时候，爱米心中就不作他想，柏雪拿下的一定是凤凰公主这个角色，除了她，再没有别人合适。
    柏雪这个角色的戏份不算多，却是男主心头朱砂痣，女主角就是因为和她有几分相似，才会在最开始的时候引起男主的注意。
    戏份虽然跟预想的差不多，但这个人物非常出彩，很容易出好戏，在书里的凤凰公主只出场过三次，一次是她与男主相识相爱，一次是男主反叛，两人阵前相见，一次是国破家灭，公主以身殉国。
    这其实是爱米中二时期看的书，当时的她对这本书如痴如醉不可自拔，她现在早已经不再爱这种调调了，甚至也已经不记得男女主角之间感天动地作天作地的爱情，但她一直都记得凤凰公主。
    这本书的贴吧里，凤凰公主的人气一直是高于女主角的，喜欢她的人也最多，还有无数的书迷书粉为了凤凰公主写同人，她甚至被拉出来跟名家笔下有着相似命运的赵敏相比较，赵敏跟情郎归隐田园，而凤凰对伸手过来的男主只有冷冷一瞥，转身跳下了城楼，让他的军队从自己的尸体上踏过。
    这两个人之间的对立和他们之间产生的爱情，在女主出现之前就已经被读者捧上了神坛，女主党和凤凰党撒得尤其激烈，到现在贴吧里那些高楼还在。
    女主党说凤凰不过是昏君的女儿，昏君倒行逆施，总有一天也是会亡国的，就算不是男主起兵，也一样会有别人起兵，她重创男主，辜负了男主的爱。
    而凤凰党却完全能够理解她的骄傲和挣扎，在男主发兵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决裂的准备，以血肉之躯为盾挡在了她的家国之前。
    当年的爱米就是凤凰党的一员，为了这个人物的爱与恨，把男女主角都抛到脑后，贴吧里这一场争论，爱米就是其中一个，写过大段的人物分析，在过了这么多年之后，依旧让她想起来就觉得触动。
    《宫辞》当年就引发热潮，再多的诟病也不能否认这是一本知名度极高极爱读者喜爱的小说，而凤凰又是其中争议最大的角色，她是男主的心头刺，每当女主走近的时候，她都会横在前面，给两个人的爱情再多添一点波折。
    凤凰公主是前期剧情的推动人物，所以编剧非常完整的保留了她的整个戏份，三次出场，一次比一次夺目。第一次纯洁天真，第二次刚毅坚强，第三次则是凄美哀婉。
    除了第一场两人相遇之时的恋爱情节之外，第二第三场都是大场面的群演戏，柏雪身上的压力也很大，一场拍不完，所有人员都要留在原位。
    她知道是什么群戏，她自己虽然没有演过，但她看过靳易廷的，那部纯美爱情电影里的黑暗面，一群人打群架的群戏。
    演员们站的位置，导演的机位，打的灯光，道具的摆设，都是事先就设定好的。关导演的要求极高，不允许在他的电影里有穿帮镜头，这一场戏一天里怎么都要拍完，不能补拍场景，任何一个补拍的镜头，都有可能跟之前的画面有细微的差别。
    柏雪拿到剧本读了又读，她的普通话口音还是很重，但还好她的台词并不多，除了几场文戏，之后的武戏两个人几乎只用眼神来交流。
    她还有一个星期进组，但她现在就想过去，她有骑马的戏，还有武打的戏，凤凰公主是个马术武术都很了得的公主，要不然也不会领着军队出城迎敌，守着一座孤城守了三个月。
    既然她提出了这样的要求，爱米就联系了剧组，整个剧才刚刚开机，目前几乎都在拍男主角的单人戏，《宫辞》的设定背景其实非常宏大，撇开情爱还有家国争斗，女主角还未进组，剧组的拍摄安排也还没到柏雪要进组的时候。
    但既然柏雪有这个时间，甚至愿意多花费时间来丰满这个角色，导演当然很乐意，柏雪自掏腰包订下豪华套间，把leo也一起带了过去，她想趁着假期，让leo看看她是怎么工作的，让他知道她的工作性质。
    于是一行人又再次出发，风风火火的去了影视基地，柏雪入住之后就到了剧组，她的首要任务，就是练习骑马。
    
    第53章 事业新起点
    
    《宫辞》这部剧是近五年以来投资金额最大的一部电视剧，陈咏珊在这部戏上花了大价钱，请了业内知名的大导演，预备做一个精品剧出来投放市场。
    男主角是知名男演员，很多年之前也是靠着武侠剧起的家，当年也是风靡一时的炸子鸡小鲜肉，站了电视剧一哥的位置许多年，到了三十多岁，后浪一浪一浪的扑过来，他不论是年纪还是资历都已经不再合适往挣快钱圈人气的剧里浪费时间。
    演员到了这个阶段，钱已经不再是他最迫切的需求了，他渴望转型，渴望有一部能够树立口碑的好戏，能够再往前挤一挤，完全脱掉奶油小生的帽子，拍一部可以去冲击电视剧奖项的好剧。
    有人气积累又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有了一定的演技累积，刚刚跟公司的合约到期，正准备成立工作室，一直在找好戏公关，《宫辞》就是许多人都在争抢的资源，陈咏珊从几个人选之中挑了他。
    女主角也一样是千挑万选，除了资方塞进来的几个配角之外，柏雪这个角色算是最大的后门，她一复出，就碰上两个精益求精的导演，和这么两部不论市场反响好不好，口碑都已经预定的大戏，爱米悄悄感叹，柏雪倒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否极泰来。
    柏雪不是唯一要练习马术武术的演员，这一部戏里的几乎所有演员都要练习，虽然不是武侠剧，也不能吊吊威亚飞一飞摆个造型就算完，要有张力有姿势，拍出来要漂亮。
    导演用拍电影的要求来拍这部电视剧，说是古装爱情剧，倒不如说是历史剧，拍的不仅仅是后宫也是朝堂，还有大制作大场面，感情戏丝丝缕缕缠绵绯恻，原作者在经过这么多年之后，把整个剧情又重新提炼了一遍，把原来笔力不到，写不出来的朝堂斗争推敲细写，把原来强调的爱情戏进行删减，保留了几场经典戏份，其中凤凰公主那几场称得上是精华。
    柏雪来的时候把整个剧本看了一遍，剧本时间线跨越二十年，出场人物牵扯故事极其庞杂，但与凤凰公主相关的人物并没有多少，到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一个男主角，和他剑上挂着的那一枚凤凰钩玉。
    柏雪出场就已经是回忆，女主角就是旧臣按照凤凰公主的长相找来的替身，男主勃然大怒，想要杀了她的时候，剑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柏雪因为这个故事感动，再加上比她还更起劲读剧本的爱米一直在她耳边咋咋呼呼，车上买了零食饮料水果，爱米把薯片嚼得“咔擦咔擦”一门心思要去见原作者：“我一定要摸她一把，我一定要握她的手！”一面说一面咬着薯片，在淘宝下单，买上一套书，好拿给大大签名用。
    蒙头玩他的玩具小车车，在车里的这么小的空间，leo也在给自己编故事，嘴里噼噼啪啪的演着汽车人大黄蜂，编着编着就往柏雪腿上一睡，抬头问爱米：“什么是大大。”
    问完就打了个哈欠，好像充电小火车，不到没电之前绝不会停下，但他要是累了，一秒钟就能马上睡着，柏雪拨拨他的头发，给他盖上一件衣服。
    影视城先坐飞机，到了机场再换车，组剧派了副导演来接，开到酒店已经傍晚，副导演跟柏雪打了招呼之后，很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她，靳易廷就在隔壁组拍戏。
    靳易廷也是客串，串的是个古装戏，影视公司投钱给他拍电影，电影里夹带一票自己公司的新演员，到再有新戏上的时候，就请靳易廷过来客串，拍的是武侠电影，靳易廷一张显得沧桑的脸，配上破破烂烂的武侠装，扛着一把铁剑出场，确实很有噱头。
    这两个人的现状，香港圈中人知道的多，内地人知道的少，离婚是一定要离的，但现在怎么样不还好说，副导演闭上嘴巴不多谈，带她们去酒店。
    睡得像一只小动物，蜷起来小胸膛一起一伏，柏雪两只手搂着他，毛毯把他从头裹到脚，leo的头放在她的肩膀上，小扇子一样的眼睫毛一颤一颤。
    本来还有一个接风宴，组里人没到齐，还有暂时没戏的先回去商演，男女主角和几个重要配角在开机仪式上烧过香就各有各的事儿，来的早的一批，反而是时下还没大火的几个配角。
    柏雪婉拒了，她说要陪孩子，副导演也很知趣，大概是嫌人牌不够大，柏雪最红的那几年，周刊隔上两三次就要登一下她又怎么耍大牌发脾气骂狗仔。
    虽然没接触，也觉得不好惹，她肯提前进组学马术武术就已经很让导演吃惊了，打电话把接风变成聚餐，反正都已经申请出预算来了，不吃白不吃。
    柏雪在地毯上铺开瑜伽毯，自己做了一段瑜伽操，洗过澡钻进被子里，陈咏珊给她订的酒店楼层很高，这里一片都黑漆漆的，光是看这个地方，一点也想不到一年有上万集的剧集在这里拍摄。
    远远能看到一点灯火，那是正在拍夜戏的剧组，夜色让柏雪觉得有些迷茫，盯着外面那不多的灯光出神，抬头去看天上无遮无蔽的一轮月亮。
    今天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近的一点都不真实，隔着玻璃也能清晰的看见月亮周围一圈淡淡的月晕，柏雪伸伸手，柏雪笑一笑，总算又有工作了。
    柏雪对工作怀抱着极大的热情，她第二天一早就起来了，穿好运动服去敲门的时候，爱米还在刷牙，leo还没醒，保姆正在照顾他，柏雪自己先下去吃早餐，要了一个水煮蛋，杯黑咖啡，一个橙子。
    今天会在很大的运动量，于是她又给自己拿了一点燕麦，在她专心吃饭的时候，大堂里来来回回的人都在看她。
    靠近影视基地，这一片的人几乎都在靠着影视城在吃饭，有的当群演有的开小饭馆，等明星越来越多，住宿的要求越来越高，又开起了酒店美容院养生馆。
    柏雪吃饭的时候，餐厅里就坐着许多拍早戏的演员，倒咖啡的服务生交头接耳，她们是经常看到明星的，半点也不出奇，脸小容易上镜，皮肤也都要管理，还要吃东西只吃一点点，人不出名天天顶一付墨镜。
    再没有看到像柏雪这样普普通通，下来吃饭也不带个助理，穿着一身紧身运动服，头发高高扎起来，素颜出现美的要命。
    但酒店是有规定的，当班的时候不能要签名不能拍照片，柏雪吃着燕麦片煮玉米，喝了整整一杯黑咖啡，爱米才终于下来了，她带了一个大包，一坐下来就打了个哈欠，她昨天一直都在研究在练习马术的时候有什么注意事项。
    爱米狼吞虎咽，把酒店的早餐全部扫一遍，最后又吃了一碗鱼蛋粉，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拎上大包跟柏雪一起走出去，柏雪走在前面，爱米在后面看着，觉得她最近好像瘦得更明显了。
    腰细了窄了不说，这是好事儿，可是连胸都小了，眼肉可见的小了，腿更纤细修长，锁骨却不那么明显了，明明是瘦了，脸却圆润起来，不画妆的时候尤其明显。
    爱米想劝劝她不能再这么减，脸小的太明显一定会有人出对比图，到时候说硅胶假体多难听，她才要说话，柏雪突然转头问她：“你要不要也试试骑马。”
    那一回头的神态，爱粉明就在哪里见过，这水润感，说是水润，不如说是少女，爱米抓抓头发，接着捏捏肚皮上的肉，她跟少女感之间，差了十公斤肉。
    原来减肥的效果这么明显，爱米决定从今天开始少吃一半，戒掉垃圾食品，向柏雪看齐，柏雪明明比她大快十岁，可皮肤比她年轻的多。
    爱米飞快的把这归结为减肥吃素运动出汗的原因，坐上车去跑马场，飞快给自己下单一套瑜伽服，她不能这么胖下去，以后路人照拍出来柏雪那么美，她却那么肥。
    司机把柏雪送到了跑马场，他一天的活就是接送柏雪，车子停在停车场，已经停了七八辆，伸头一看全是熟人，熟练的发起了香烟，爱米告诉他车上不许抽，免得有味道，司机哼哼哈哈，于是爱米发了一个红包，一共就呆两个星期，关系要处好。
    柏雪戴上护具，马场来来往都是明星，还有迷妹过来花大钱骑一骑爱豆骑过的马，墙上挂满了照片，柏雪整套上身，爱米拍了一张她走进阳光晨曦的背景，发上了微博，只有两个字“开工”。
    靳易廷拍早戏，他转行时间不长，但走到哪里都人人叫他导演，收起年轻时候的脾气，现在反而对谁都客气，一圈打过招呼，坐到椅子闭目养神，助理刷到一条新微博，往他手上一递，柏雪悄悄开工，开工的地点，就在这里。
    
    第54章 美人榜第一
    
    柏雪身体的协调性非常好，好到让爱米看着都惊讶，于是更加坚定了要运动的决心，柏雪跳过健美操，做过瑜伽，跑过步，这些都不难，爱米觉得自己一定也能做得到。
    马场的教练都是老手，这里几乎是靠着演员维持下去的，演员过来专门训练，再开发开发旅游项目，养着几匹退休的演员马，教练还摸着柏雪要骑的那一匹，骄傲的告诉她：“我们可是拍过电影的。”
    这些马跑的不一定要快，但是要会摔，还要能领会这是在做戏，有许多不明白为什么跑着跑着就要摔倒，还没到退休就得了抑郁症。
    柏雪听教练说了很多关于怎么拍马戏的事，大场面不可避免，光是摔还是好的，如果加上火光爆破，动物的天性就是畏火，拍戏的时候会出现更多的伤亡，如果受伤了，不能再拍戏，这匹马就没用了。
    柏雪要骑的这一匹是匹很聪明的白马，乖乖跟在教练后面走，教练让柏雪摸摸它，柏雪一迟疑，它就往后退，黑眼睛温润的看着柏雪。
    她一伸手过去，它就知道探头过来蹭她，教练拍一拍它：“我们小白最乖，从来没摔过人。”小白拍过的电影快跟柏雪差不多，它原来是匹漂亮的明星马，可它现在年纪大了，不能再上场演戏了，就被教练买了下来，放在马场里，当作训练马。
    这样的归宿已经算是好的，它有无数的伙伴因为没有经受过训练，不懂得是在拍戏，受了严重的伤，有的还因为抑郁症，再也不肯奔跑。
    连马都是这样，柏雪伸手慢慢抚摸它，跟它打招呼，看着它的黑眼睛，突然想到了louise，柏雪在葬礼过后，就再也没有想起过她来，看见小白甩着尾巴毛，看着她的目光满是温驯，柏雪突然之间就想到“幸存者”这三个字。
    小白是幸存者，她也是一样，那场丑闻里的幸存者，她其实没有仔细去数过到底有多少人受害，梁医生说她们就是受害者，柏雪愿意这样想，这样想让她轻松，也让她燃起斗志，比如现在。
    柏雪不再害怕它了，伸手喂它吃糖吃燕麦，小白的舌头舔着她的手掌心，柏雪掌心发痒笑起来，伸出另一只手抱住小白的头。
    等她坐到小白背上，不用开口，小白自己就知道踩着蹄子在跑场上溜达，慢慢悠悠的让柏雪习惯这种速度，跟着再小跑起来，柏雪挺着腰背，上午一过跑了小跑五圈，下马的时候才觉得腰酸背痛。
    爱米已经联系好了酒店按摩，柏雪揉揉肩膀，拍一拍小白，又给它一把糖，爱米看着胆子大，其实碰都不敢碰，小白知道她不敢，非要往她跟前凑，爱米啊啊惊叫两声，小白又往后退两步，甩着尾巴往回走。
    骑马比想像中累得多，柏雪下了马走上两步，才觉得腰背这块酸得厉害，她瘫坐回车里，司机师傅已经买了盒饭，十块钱一份，都已经算是吃的很好了。
    柏雪让司机吃完饭再开车，自己拿出准备好的水果，一盒大樱桃跟爱米两个分着吃，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回去还有烫生菜和水煮虾仁。
    司机难得碰上柏雪这样好脾气的明星和爱米这样好脾气的明星助理，不像大牌，倒像小新人，也只有新人这么有耐心，司机飞快扒拉了两口饭，爱米还抓了一把樱桃给他，让他吃点水果。
    看过妈妈骑马的视频，柏雪练习的时候爱米拍了一段，她坐着剪了半天，配上音乐配上图案，发给leo看，于是下午柏雪再来，他也跟着一起。
    他已经知道这是妈妈工作之前的准备，也知道演戏是什么，他看过妈妈爸爸演的戏，他知道那些是假的，但他希望爸爸能赢，演警察的时候警察赢，演坏人的时候坏人赢。
    知道妈咪要演一位公主，他看过童话，知道公主是什么，公主穿漂亮的衣服，跳舞转圈圈，得到王子的爱，过幸福快乐的生活，妈咪要演一位公主，leo非常高兴，但他不知道公主也要会骑马。
    他是柏雪最忠实的小粉丝，穿着厚厚的拖到脚踝的羽绒服，脖子里扎着柏雪的红围巾，就在马场圈外，扒着栏杆看柏雪一圈一圈的跑过去。
    爱米就是他的专属摄影师，她扛了一个小微单，拍leo阳光下的长睫毛，爱米还牢牢记得要多给柏雪留下美好回忆的事，她也做得很好，拍下来的视频照片每天晚上都会发给柏雪，让她看看自己现在有多快乐。
    柏雪掌握的很快，小白又实在是一匹听话又聪明的马，于是教练问leo想不想试一试，母子两个坐着马背上，不能快跑，就慢慢溜达起来，leo知道王子才骑马，于是他更高兴了，仰头告诉柏雪：“我是王子，我保护妈咪。”
    他很快跟小白成了好朋友，下马的时候先弯腰抱住马脖子，伸着巴掌拍拍小白：“明天还来看你。”爱米发了新动态，这回是母子一起骑马的照片，背着光看不清楚leo的脸。
    柏雪的粉丝慢慢养了起来，工作室偶尔也会出出通告，关导虽然低调，但他的电影很热，更不用说这一次《宫辞》的拍摄。
    这个剧预热这么久，定妆照一出就上了热搜，男女主演本来就有人气，还有诸多已经开始半红半紫的配角，柏雪被特别邀请出演的消息一官宣，就有人夸有人骂。
    有人说柏雪不能演心目中的女神凤凰，有人感叹柏雪竟然也掉以了小荧幕，演起了电视剧，粉丝和黑酸掐得如火如荼，连带的柏雪的粉丝也涨了起来，里面竟然还有leo的小粉丝。
    从来没有露过脸，但他从降生开始，就是个万众瞩目的宝宝，当年的靳易廷柏雪金童玉女，结婚的时候就有无数人在猜测，到底宝宝的颜值要多高。
    港媒偷拍过很多张，但近照却没有，往柏雪微博里挖一挖，她要么是在运动，要么就是在晒娃，生活的十分阳光，有人劝她跟儿子好好生活，过去种种不要放在心上，很高兴她又重新复出，像她这样的女演员，就此不再拍戏，实在在太可惜。
    也有人让她别再出来恶心人，现在晒孩子洗白，当年干什么去了，一扯上丑闻就像打了鸡血，除了柏雪的微博之下，只要有什么官博放出官宣照，下面就有一圈人刷丑闻。
    特别是在柏雪得到凤凰公主这个角色之后，几家原来争角色的，没想到柏雪一举拿下陈咏珊，走通了老朋友这条路，把角色牢牢抢到手。
    柏雪的粉丝年纪偏大，不愿意在网上跟人掐，可她的势头竟然不弱，爱米探其究竟，是柏雪给林深牵线搭桥去见关导试镜的消息传了出去。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林深这个人一贯的任性高调，他去试镜，就老老实实发微博说去试镜了，在大导演面前前辈都是小新人，他就更是小萌新了，发了一张自拍照，还让自己头顶一棵草。
    于是林深的粉丝特别感激柏雪引荐，你肯帮我偶像，我就替你下场，首页轮过一回之后，又有扒出原来小柏雪也看中这个角色，想去混电影圈，又放不下电视圈的热度。
    柏雪阴差阳错拿下这个角色，引得小柏雪的黑粉群嘲，里面一多半是女主演的粉丝，去年还在抢这部剧的女主角，今年被柏雪打脸，就算不是柏雪粉也要发动群嘲技能，出一出胸中恶气。
    爱米忙着翻八卦，看网上连着两天大战不休，柏雪已经安然进组，她进组第一天，拍的是文戏，穿一身轻柔娇俏杏子红广袖裙，头上两朵并钗金花，额间点上梅花妆，打扮的好像唐妆仕女。
    《宫辞》美人榜，凤凰公主稳居第一，作者亲自评定的美人榜，别的地方有争议，美貌却是没有争议的，这样千娇百媚的女孩儿，握着一只凤凰风筝在宫道中穿行，想溜出宫墙去。
    就是在郊外遇见了朝贺圣人的异姓王，两个人彼此不知身份，只因一只凤凰结缘，在春花烂漫时节相恋。原书已经被修的面目全非，可这一段却被完整的保留了下来，柏雪穿着宫装裙，就是不说不动，站在那里也是宠爱万千的天之骄女。等到宫中饮宴，她再次放起那只风筝的时候，爱情就已经带着算计，一个假意一个真情，开始一场注定是悲剧的爱情。
    柏雪进了片场第一件事是拍剧照，既是剧照又是定妆照，她时间赶得急，凤凰公主的衣服也早早就做了起来，胸口放一点，腰身再收一点，出来的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
    她一共换了两套衣服，梳了两个发型，换了两套首饰，一套是寝衣，一套是偷溜出宫的广袖裙，柏雪还没有拍过这样的古装大制作，起码在她的记忆里没有过，但别人都还记得她在武侠片里是怎么惊艳了一群人的。
    她坐在寝宫的花榻上，绣着金线花薄纱寝衣拖在地上，摄影师让她微微侧头，眼睛要很精灵，柏雪果真微微侧头，嘴角一抿，眉毛轻轻往上挑，盯着镜头的眼神好像在撒娇。
    场景服装都很精心，金线花薄纱寝衣都是手绣，裙子越是往下，越是泛出红色，到裙尾透出金红色。柏雪的妆很淡，几乎是天然的眉毛，皮肤也只浅浅打了一层底，嘴唇化了最少女的樱花粉色，坐在黯淡的布景里，没有人的眼睛还会看向别处去。
    她拍完这组照片，跟饰演她丫头的女四号演了一场对手戏，完成度很高，柏雪的普通话发音不能算是标准，但已经努力的去掉口音。
    这一场拍完，就赶紧换妆拍下一场，跟男主角演恋爱戏，凤凰从树上掉下来，落进爱人的怀里。
    
    第55章 片场记录一
    
    这种女主落入男主怀抱的桥段早就已经用俗了，爱米看小说就不知看到过多少回，电视剧里的场景要更丰富一点，从古装到现代应有尽有，女主角总是能从各种上地方掉下来，被男主角给接住。
    树上墙上栏杆上，武侠片里还更夸张一点，从山崖掉下来，但又各有各的不同，比如这一场，配上花树配上白石，乌发如云的女主角和臂弯有力的男主角。
    柏雪在拍这场戏之前，在片场跟男主角只点头打过招呼，她不认识这些新生代，连香港圈的后起之秀都认不全，更不用说内地这些人了，她没从有过接触的渠道，不论是以前的柏雪还是现在的柏雪都不熟悉，但这些人却在年轻刚出道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看过柏雪的电影。
    红人的衰落大概就是这样，柏雪如日中天的时候，这些人才刚刚出道，从小角色开始打拼，如今跟柏雪却能平起平坐，单论资源人气，柏雪远远不如他们。
    女主角还没进组，男二号要跑个商演，柏雪跟男主角童晋见过一次，童晋其实比柏雪还大一点，但却叫柏雪是前辈，他是科班出身，大学毕业刚刚接拍电视剧的时候，柏雪已经凭借电影火透了半边天。
    两个圈子如此不同，但又殊途同归，一样经历了一炮而红，又到现在的转型尴尬期，童晋年轻刚火的时候当然也曾经目中无人过，经历过起伏和后浪的冲击，才有了现在的沉淀。
    看见柏雪很是客气，自己在对演戏门外汉的时候，她就已经拿了电影最佳新人奖。童晋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也知道自己的演技放在小荧幕上是合适的是好的，还能看出进步来，一部戏比一部戏好，但要是放到电影荧幕上，那就不够看了。
    童晋拍过电影，虽然是客串，但比电视剧累得多，因为架设的机位更多，所以表演要更有层次，肢体要收不要放，表情要更细微。优秀到能够两边通吃的演员不是没有，但那是在拍电视剧的时候放低了要求收敛住张力，大小两个荧幕，放在哪里都不出戏刚刚好的，才是好演员。
    童晋拍完那部贺岁片，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也因为有了自我认知，所以他很明白自己的定位，占住市场份额最大的电视剧就好，不再想着要去吃电影的那一块蛋糕，砸掉自己的牌子不算，挂上没演技的标签，连电视剧都会受影响。
    童晋很明白，所以他不去轻易的尝试，比刚刚火起来，什么都想啃一口的小鲜肉有自知之明的多，没有经受过一轮一轮的打磨，除非天赋惊人，不然是磨不出好演员的。
    所以他身在上带着混久了之后的和气，他以为柏雪也是一样的，会是宠辱不惊的，带一点疲倦感，但他没想到柏雪的情绪这么高昂。
    她穿着古装走过来，头发绾高，发间一只金叶步摇，几乎没有收敛自己的情绪，完全是外放的，带着天生的感染力，走过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马上知道她是凤凰公主。
    童晋演对手戏的演员也大多是电视剧演员，他还没有跟电影演员有过深刻的交流，特别是拿过奖项，大众公认演技好的演员。
    两个人先相互商量了一下剧情，这段剧情其实很简单，凤凰从树上掉下来，两个人会有一段拥抱戏，情节很简单台词很简单，但滚落又抱住这个动作不容易。
    如果是电影拍摄会做出一段道具树来，放在地上，演员趴在上面，表情动作做完，再换成高树，腰上绑着保险绳，只拍一个衣裙翻飞的掉落片断就行。
    但电视剧是实拍，树底下铺了厚垫子，树边上架着楼梯，柏雪需要爬上去，趴在树干上，树是假树，花也是假花，到时候打一层柔光，再做上些特效，远拍根本看不出来。
    童晋开起了玩笑：“我肯定能接住你的。”
    柏雪配合着笑一笑，工作人员站在梯子上，替她把垂落的头发飘带摆在最好的位置，也许是景也许是人，给了导演特别的灵感，他让柏雪系在腰上的长飘带从繁密的花中间垂落下来，轻风吹过拂到他额间，童晋伸手顺势一拉，凤凰就掉了下来。
    拉丝带是假拍，工作人员把丝带吊起来，镜头只拍童晋走到树下，被丝带拂过脸，打光板跟鼓风机全部就位，工作人员不停的撒出假花花瓣，他的手指勾住飘带，做了一个拉扯的动作。
    这个镜头没有难度，他很快就拍好，接着就是柏雪上树，花树顶端加高了机器拍柏雪睡着时的模样，她要睡得很甜蜜很安宁，要有点小女孩的天真，跟后期的后差越大，这个角色就越成功。
    为了拍出裙裾飞扬的场景来，上身的衣服都很薄，几乎就是一层轻纱，胧住白皙细腻的皮肤，裙子却是一层又一层的，上身轻下身重，翻落下来的时候要像轻坠的花。
    柏雪侧身睡在树上，要防止纱衣被树勾破，树皮的纹理还摩擦着她的皮肤，但她没有说话，等到全员就续，导演喊开始，柏雪闭上眼睛。
    一镜到底没有停顿，镜头穿过花叶拍到她的脸，停留在她的睡颜上两钞钟，接着柏雪微微睁眼，人还迷蒙就着做了一个惊慌的表情，翻身滚落下去。
    其实只是做了一个翻身的动作，真的往下翻滚还得拆分成三步来拍，一步是下落，一步是接到怀里，最后一步要转上一圈。
    爱米早早在一边等着，给柏雪裹上长羽绒服，柏雪去看回放，没有加音乐没有加特效的片段最能看出好坏来，导演虽然没有要求，但柏雪自己知道，她现在还带着电影表演的痕迹，她的动作应该更大。
    于是她对导演表示，如果需要可以再来一次，导演有点吃惊，柏雪的表演效果不差，但演员这么认真，导演也没拒绝，柏雪再一次躺到树上。
    童晋的助理也等在旁边，是个胖胖的但很灵活的女生，跟爱米两个人立马熟悉起来，两个人交换联系方式，分吃一袋零食。爱米是个新手，但她却已经从业好几年了，爱米忍住打探八卦的心，摆出专业的样子来，跟她打听拍夜戏有什么准备工作。
    童晋是影视城的长客，年轻的时候常驻武侠片，一年三百多天里，有二百多天是在拍戏，干脆就在这一片买了一套房，雇了一个保姆，打扫卫生洗衣做饭，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不论是吃还是住都更舒服。
    这里也在开发高档住宅区，目标用户就是明星，童晋算是买的早的，在这一片也不是秘密，偶尔剧组还会去他家里蹭吃蹭喝，地方大，还有专人买菜收拾。
    今天组里几个人就要在一起吃火锅，胖助理叫小宝，问爱米，柏雪肯不肯去，都觉得她人高冷，没想到还挺和气的。
    小宝悄悄跟爱米说：“我特别喜欢她的电影。”可惜好不容易中国电影黄金期了，柏雪却陨落了，还偷偷问她：“能不能给我一张签名照啊？”
    爱米笑起来：“你问她，她肯定跟你拍照的。”
    柏雪几乎不会拒绝这种要求，下飞机的时候遇到几个粉丝，本来是来追别人的，没想到能遇上柏雪，柏雪没有拒绝，签名合照都愿意。
    小宝伸头看一看柏雪，离得这么近，才知道美也有词穷的时候，她感觉自家艺人以后肯定会出一个火爆的新cp。
    光看现场都能想像成片有多唯美，小宝等到整个场景拍完，终于凑到柏雪的身边，不能暴光背景，就在化妆室里和柏雪拍了一张合照，柏雪裹着羽绒衣，只露一个头，在大冬天穿着薄纱被鼓风机这么吹着，她觉得鼻子已经塞了起来。
    小宝友情提供了红糖姜茶，爱米泡在保暖杯里给柏雪喝下去，她这才知道自己的准备根本不充分，真的穿上戏服，根本不能贴暖宝宝，一个镜头不小心就会穿帮的。
    柏雪举着杯子谢谢小宝的茶，童晋要转夜戏，正在化妆室里换造型，笑着说收工之后，请柏雪去他家吃火锅，组里有好几个人去。
    遇到好的对手，拍戏会是一件非常享受愉悦的事，童晋今天就是这种感觉，他已经是拍感情戏的老手，对着摄影机也能表演，但柏雪非常敬业，她一直站在那里，给他比剧本里还更多的反应。
    拍完今天的，柏雪有两天休息，大场面不是这么容易拍摄的，租借的马匹还没到位，大批群演也要由副导演讲一讲戏，搭的布景有一部分要烧掉，这些都需要协调。
    柏雪拒绝了火锅的邀请，leo还在酒店等她，他们已经拍了一天了，于是大家说定柏雪杀青的时候一定要请客。演员大部分都是内地人，跟柏雪总有些格格不入，她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容易接近。
    爱米听了一肚子夜戏要准备什么，回去就翻柏雪的行李：“没带保鲜膜，我去超市买一点！”拍戏的时候，保鲜膜比保暖内衣更管用。
    上海是个暖冬，没想到这里这么冷，柏雪喝了红糖姜茶，整个人泡在浴缸里，保姆还从酒店里要来了生姜，切好煮过放进浴缸，演员年轻轻一身病，冬天冻着夏天捂着，不病才奇怪。
    像只小狗一样守着妈妈，看到妈妈泡澡，就守在门口，不停的问保姆，妈咪是不是生病，他整整一天都在听保姆解释妈咪出去工作，是因为要养家要养他，leo有点伤心，他希望妈咪不出去工作，他希望妈咪能在家里陪他。
    念念叨叨，突然响起门铃，保姆以为是爱米回来了，打开门一看是个不认识的男人，leo是个小尾巴，什么事都要操心，听见门响也凑过去，他一把抱住了保姆的大腿，探头去看门口站着的男人，是靳易廷。
    
    第56章 人生一场戏
    
    靳易廷知道柏雪在影视城，但他没想到柏雪是真的过来拍戏的，年轻时候曾经拥有的人气渐渐转化成傲气，让辉煌过的电影明星们一个个死守着电影圈，端着身架不肯屈就。
    在曾经香港电影繁荣的黄金期，他们确实是有这个资本的，电影跟演员相互成就，但黄金期转瞬过去，大陆市场的繁荣催生出许多本土明星，有的还走向国际，香港电影的优势逐渐减少，等到内地经济崛起，而观众也不再迷信港香的时候，优势就更小了。
    靳易廷算是过来捞金捞的早的，他也拍过电视剧，趁着当年火爆的时候，他的片酬还曾经创下过两年三年的记录，但很快这点钱就不够看了，市场扩张迅速，演员的片酬十倍二十倍的增长，当年十万一集已经是一哥地位了，到现在一集百万，不过是短短七八年的事。
    靳易廷没想到柏雪也会来拍电视剧，说是特邀演员出，其实就是客串打酱油的，等看到她的微博上表明把儿子一起带过来，他就在等着，他们总是要碰面的。
    柏雪是一个心希望家庭亲密的女人，过去那么忙，她却总希望三个人可以一起出街，一起去迪士尼，这些靳易廷都没有陪过她，他很累，到家的时候就只想要好好休息。
    但柏雪怨气冲天，谁都是一样的累，带孩子也并不轻松多少，何况她自己还有许多代言许多香港本地的商业活动要跑，于是两个人不断不断的争吵。
    男人希望女人安份带孩子侍候老公，回家的时候最好静幽幽的，亮一点小灯，准备吃的和洗澡水，等到需要她的时候才出现。而不是一回家就面对着一地的玩具，好动多话的儿子和喋喋不休的柏雪。
    女人则希望男人好不容易回家能够体贴她的辛苦，能跟儿子多一点互动，就算带儿子一起去挖挖沙也好，看动画片，吃个儿童餐，全家一起去游乐园。而不是把门关得死紧，警告Leo不许出声不许玩，有一点不顺心意就满面的不耐烦。
    两个人都没能满足对方，于是谁都不满意，靳易廷宁愿忙工作，也不愿意回家去，而柏雪也越来越不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全家三个人去游乐园。Leo四岁多了，他这么喜欢辛巴，他还从来都没有跟爸爸妈妈一起去过迪士尼。
    真的分开了，靳易廷才想到柏雪曾经那么多的要求，他以为柏雪一定会联系他的，她最喜欢被拍到一家人在一起了，怎么可能放过一这次的机会。
    但他没想到柏雪一直都没有打电话过来，好像根本就没有这个打算，柏雪没有联系他，陈姐没有联系他，好像她们已经没有关系。
    保姆只打开了一条门缝，门上还有保险栓，她问靳易廷找谁，Leo扭头就跑进房间里，柏雪裹着浴袍出来，问保姆是谁来了，门外面是靳易廷隐含怒气的：“我。”
    柏雪听不出来是谁，她跟靳易廷没有熟到这种程度，何况三十四岁的他，跟二十岁的他就像两个人，于是柏雪让保姆把门关上，换上运动衣，把头发上沾到的水珠擦干净，自己去开门。
    从猫眼里看到靳易廷气极败坏的样子，她吸一口气，打开门，没有邀请他进来，冷淡的问：“你来干什么？”
    柏雪大变了模样，她跟他记忆里完全就是两张脸，突然而来的生疏感，让靳易廷的怒气哑了火，一时之间不知往哪里发。
    柏雪刚刚洗过澡，头发还带着水汽，她不想让靳易廷进门来，可靳易廷不得不进来，有狗仔队在跟拍，现在的狗仔工作室越来越嚣张，因为不惜代价挖大料，背后的资助也越来越多，像这样的酒店不开房间上不来，能够打听到柏雪的楼层，就在楼梯转角等着靳易廷过来。
    他在门口等了差不多十分钟里面才开门，不知道会被报道成什么样子，火气又往上涌，伸手推一推房门：“有人在拍照。”
    柏雪让他进来了，关上门，就在门廊里谈话，Leo躺到床上去，把自己藏在他的小被子里，抱着小狮子玩具，他不想再离开妈咪，也不想再回到奶奶那里去。
    “你不能带着孩子工作！”他的声音一响起来，Leo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实在太讨厌姜家了，太讨厌那两个姑姑和奶奶，也讨厌那些佣人，讨厌冷冰冰的房间，就算跟妈咪住在宾馆里，吃的玩的都不如家里好，他也不愿意回去。
    柏雪毫不示弱：“这不关你的事，我会照顾好他的。”她从陈姐那里知道，靳易廷一开始并不打算出Leo的养育费用，柏雪也没有坚持问他要钱，如果证明了靳易廷一直以来都没有养过家，那么以后打官司会更容易些。
    柏雪的强硬还带着孩子气，靳易廷没当一回事，可没等他再说第二句，爱米回来了，她直接刷了房卡，打开门看见靳易廷面色不善的站着，爱米就像老母鸡一样护在柏雪面前，她把书包一甩：“靳先生有什么事非得亲自登门，不如联系律师或者经济人吧。”
    柏雪不愿意跟靳易廷交流，而她又说不出什么有威慑力的句子来，干脆不再理他，再见面就到法院去，余下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谈的。
    她不贪他的钱，也不要他的房产，更不想要他公司的股份，她要的只有Leo，当她的要求变得简单，靳易廷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反击了。
    他可以起诉，说柏雪不适宜带孩子，但他还有一段录音在陈姐的手上，那段他承认打开了煤气的录音，靳易廷以前就拿柏雪没办法现在更没办法。
    她不爱他了，没有留恋也没有掩饰，爱也是最没办法掩饰的东西，她的眼睛里除了厌恶别无情绪，于是她没有破绽了。
    有了这个认知，靳易廷反而沉默了，柏雪爱他的时候，他觉得这爱是种负担，她缠的太紧要的太多，想要双双对对花好月圆，想要一生一世神仙眷侣，这些他都给不了，他以为柏雪应该懂的，应该世故的时候，她反而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天真女。婚姻和爱情无法满足她，忽视和冷漠慢慢把她逼疯。
    她有病，靳易廷一直是这么想的。
    而现在她病好了，不疯了。靳易廷看着柏雪的侧脸，他一直期望的终于得到了，可他一点也不觉得高兴，也并没有想像之中那种如释重负。
    他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但他不想承认，他不愿意对自己承认他其实还是留恋柏雪的，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尤其难以作假，于是把这一切都归为他还留恋她的美貌，她一开始就是用美貌来打动他的，现在也依旧是。
    “我来看看我的孩子，就算真的离婚，我也拥有探视权。”打官司不能扯上柏雪精神有问题，这是陈姐的条件，一旦踩了这条线，那么她会把电话录音卖给媒体，既然柏雪什么都不要了，靳易廷也知道自己无法照顾一个孩子，那么双方达成协议，和平离婚。
    他来，是来谈这个的。
    和平的离婚，不相互攻击，假装平静，心里哪怕有再多的怨气，过年过节总要做一做样子，就算是做给媒体看的，靳易廷需要一个好男人的形象，只要柏雪同意，他也会配合她。
    两个人统一口径，不在一起不是因为丑闻出轨，而是和平分手的，两人之间不存在爱情了，但还存在着亲情。大众最吃亲情牌，夫妻两个反目成仇之后，事业很难再登高峰，柏雪已经复出了，这个道理她应该明白。良好的大众形象，能获得的东西多的多。
    不能当模范夫妻，还可以当模范前夫妻。
    这里实在不是谈话的好场地，闲杂人太多，如果不是柏雪不接他的电话，他不会来走这一趟，靳易廷继续出击：“我跟律师可不能谈定儿子以后在哪里过耶诞节在哪里过新年。”
    他摆出诚恳的姿态：“这件事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爱米回答他：“陈姐让我不能离开柏姐身边，你有什么话可以说，我也会转告陈姐。”靳易廷一直以为柏雪是假装生病，爱米却知道柏雪是真的生病，她现在处于稳定期，后面还有片约还要拍电影，不能有一点点的闪失。
    保姆抱上Leo去隔壁套间，爱米留下来，泡了一杯速溶咖啡给靳易廷，柏雪喝奶茶，牛奶的香气让她能够放松神经。
    “目前这种状况对谁都没有好处。”靳易廷依旧开门见山，但这一次他的口气好了很多：“就算离婚也不要闹得这么难看，对小孩子很不好。”
    这句对小孩子很不好打动了柏雪，Leo被抱出去的时候，把头埋在保姆的肩上，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着柏雪，很小声的叫她妈咪。
    她决定跟靳易廷好好谈一谈，认真的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你想怎么样呢？”
    靳易廷还是第一次在面对柏雪的时候能够谈到这么深入，她默认了离婚的事实，那么一切都不再是障碍了，他把杯子里香精过重的咖啡一口喝完：“我们的时间可以相互配合，我想见孩子的时候，你得让我探视，过年过年的时候我会带他去见家人。”
    姜太太当然不肯放手这个孙子，但儿子的事业更重要，她跟靳易廷哭也哭了闹也闹了，老爷子不支持她，她马上熄火。
    姜家马上就要有第二位姜太太了，她特别有危险感，但Leo这个孩子一点都不讨喜欢，如果他能更讨好丈夫一点，也许就能留下来。
    让靳易廷彻底改变主意的是他回去吃的那一顿饭，姜承航难得竟然留在家，院子里遇到的时候突然发声：“你想让你的儿子子承父业？”
    这句话刺痛他，他来姜家的时候，范女士就是这样期望他的，心疼儿子不如说是联想到了他自己，何况像柏雪这样的女人，哪个人能跟她认真呢？还会再娶她呢？
    于是靳易廷说：“我们可以一起吃饭，我来定位子。”
    
    第57章 真的太累了
    
    他的语气太过诚恳，柏雪几乎就要点头同意了，Leo的态度一部分也是她的态度，这是不对的，她察觉到了，她希望Leo跟靳易廷之间保持最起码的友善关系，这才是好的。
    不要像她妈妈那样，有了新的家庭，就把大女儿抛到脑后，专心去过自己的小日子，仿佛已经忘记了这个女儿，好像她们不曾亲密无间。
    柏雪曾经品味过这份伤心，不想让Leo也有这种痛苦，跟父亲变成陌生人，也许以后还要仇恨他厌恶他，这对Leo的成长不是一件好事。
    梁医生从Leo的教育问题入手，他知道柏雪有多么在意这个孩子，以他为契机，给了柏雪重新思考的能力和勇气，既然无法避免，那早一点准备比手足无措要好的多。
    靳易廷是Leo的生父，是柏雪曾经有过亲密关系的丈夫，这一点无法否认也不可更改，只能努力的让这一层关系变得美好一些。美好的第一步，是三个人可以坐下来，吃一顿饭。
    爱米一直听着靳易廷在说话，她差一点气炸了，柏雪不明白的，她听的非常清楚，靳易廷从头至尾只在考虑自己的形象，可替他扭转形象对柏雪有什么好处呢？
    她的形象已经在谷底了，可能一直都无法回升，这条路对她来说尤其难走，奖项傍身又如何，别人永远都会用丑闻来攻击她，不论她拿到多少奖，出演多么好的电影，这都已经成了她的原罪，任何人都可以轻飘飘的说“她拿奖又怎么样，还不是有过丑闻。”
    仅仅只是丑闻两个字，都已经是对柏雪客气的，网上的人说话能有多么难听，在爱米看过管理了柏雪的微博之后有了深刻的认识。
    柏雪的私信箱里天天都是爆的，无数小号发私信给她，鼓励的话自然也有，但总有人说污秽下流的话，发曾经的那些照片。幸好柏雪看不到，爱米为她营造了一种假象，一种正能量的假象，专门挑那些鼓励她的私信读给她听，让她以为这世界上的善意比恶意多的多，但其实目前为止并不是这样。
    男人被打倒了，再站起来是浪子回头，而世界上并没有一条谚语，可以用来形容女人的重新出发，美好的词汇里没有给女人留有余地。
    “我得跟剧组问一下后面几天的安排，有时间再谈。”爱米强硬的说，在收到实际的好处之前，绝对不配合靳易廷，不管他想干什么，都不行！
    作秀对靳易廷的好处更大，他可以被冠上包容的好男人名声，并且彻底的洗刷掉香港小报泼给他的污水，精神虐待柏雪的报道被反复的炒冷饭，弱者总是被同情的，柏雪的声誉不曾挽回多少，但靳易廷的形象也谈不上好，他的新电影正在做宣传。
    靳易廷看了爱米一眼，爱米一点也不示弱的看回去，她曾经是这两个人的CP粉，想起来就伤心。她竟然真的认为靳易廷是个好人，他真的很爱柏雪，哪怕爱人受到了伤害，也会站在她的身后支持她，做她的后盾。
    爱米送靳易廷出门，认同了陈姐的话，柏雪美得惊为天人，但她长了一颗恋爱脑，才刚刚好一点，千万要看住她，不能让她栽到同一个人手里。
    陈姐拦截了接下来的事，靳易廷既然有了要求，那么就该更多的给予，条件他来谈，如果能尽快签字离婚就更好，柏雪可以建立一个抛掉一切过去重新出发的新形象。
    真的谈到细节，靳易廷反而沉默了，他同意给Leo预备一笔钱，但那要等到他成年之后，他也愿意跟柏雪分担Leo的抚养费，可柏雪这方面必须提供所有的单据，并且两个相互商量教育问题。
    这些显然是柏雪不能够接受的，陈姐也不接受，当时是柏雪拖着不签字，现在轮到靳易廷，私底下签合约不能摆上台面，他原来只想离婚，看到柏雪理智了，想要的就更多了。
    柏雪出来拍戏，陈姐回香港去，接起靳易廷的电话：“我早说彼此退一步，大家路好走，不管是新戏新剧还是新电影，等你签了字，一切才好谈，吃饭喝茶去迪士尼，演了这么多年戏，抽半天也不是问题。”
    前面的陈姐挡着，柏雪只用考虑接下来的大戏，从晚上一直拍到黎明，如果一天拍不完，第二天还得老时间出工，她敷上面膜，躺到枕头里。
    闹钟在凌晨四点响了起来，柏雪还瞌睡，爱米推醒她，她拿热毛巾敷了脸，抹上一层面霜出门去，酒店的早餐还没开始，爱米带好事先准备的苹果车厘子，热牛奶和咖啡，还有酒店水壶里煮的白煮蛋。
    柏雪算是到得早的，剧组还没准备完，调光设定机位，童晋裹着厚羽绒服，萎缩在椅子里，旁边开着电油灯，他一脸倦容，拍了一夜戏，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看见柏雪走过来，眼皮抬起来对她笑一笑。
    柏雪分了一个白煮蛋一个苹果给他，又给他一杯黑咖啡，童晋是天天有应援的，只是现在太早了，应援车还没来。现在全搞小女生那一套，几乎全是工作室出的，真的让粉丝出钱，要是闹出侵吞的丑闻来，童晋也伤不起。
    柏雪没有应援，也没有粉丝到场，大概是最低迷的影后，但她有爱米小太阳，一个人干了童晋三个助理的活，看着她跑来跑去，又给柏雪添了一个油灯，烘得半边身体发烫。
    童晋打了一个哈欠：“你来早了，起码还有半个小时呢。”
    群演是来的最早的，童晋干脆就没回去，在车上睡了一觉，是到的最早的，状态不算好，但大家都在熬精力，戏里已经攻城七日七夜，他这个疲倦的状态算是歪打正着。
    柏雪开始化妆，化妆师一面赞叹她的皮肤，一面夸她眉毛眼睛长得好，不用特别画就很有神，柏雪冲她笑一笑，甜的醉人心。
    现在都流行韩式大平眉，却是导演深恶痛绝的，女配一水不许弄眉毛，纹的平眉的通通去洗掉，在表现情绪的时候，人的五官都很重要，最重要的就是眼睛眉毛，眉毛都是一个式样，表情也很难有大的变化。
    柏雪天然眉，把眉尾画到上挑，抬眉顿首之间眼神就绝决了起来，配上她的银色铠甲，还真有一些女将军的气势。
    童晋在补眠，柏雪在化妆，凌晨三点的冬天出了化妆室外面一团黑，爱米就像充了电的金霸王兔子一样到处蹦来蹦去，没一会儿就回来告诉柏雪：“今天据说有娱乐新闻过来探班，等她们到了，我们就到车上去。”
    像这样的娱乐新闻采访，是投资公司的前期宣传，拍一点演员在片场的生活，就当是片戏时的花絮，自有粉丝会去关注，也是另外一种宣传手段。
    投资方投注了相大的财力，精致的道具服装和大投入的群戏，这是一种商业手段，也能顺带炒一炒演员的人气。
    在小荧幕上混个眼熟，比混大荧幕的继续找到饭吃，这是陈咏珊当年说给柏雪听的道理，她没有一炮走红，与其在家干等着一个个电影试镜的电话，不如去当电视剧演员，胜在年轻，签个十年长约出来，也还能改换门庭。
    这剧里投资方的演员要采访到，童晋更是要重点采访，一哥离开原公司的第一部戏，都等着他这部戏大爆，有质量的历史剧毕竟太少，现在已经是口碑预定，投资公司又在运作宣传，几次采方必不可少。
    但柏雪就比较微妙了，她的合同里确实有配合宣传这一项，但这个分类写得很详细，里面是不包括娱乐新闻探班的。
    柏雪到目前为止，除了参加过经典电影展的红毯秀，还没有再次出现在媒体面前，就连这次特别邀请，也是低调进组，并没有特意宣传。
    签合约的时候，陈姐把这一块卡的非常紧，柏雪情况特殊，绝不会在没有准备的时候就接受媒体的采访，于是爱米才会特别打听，小宝全告诉了她，反正这样的采访就是个大拼盘，童晋方面回答两个问题，别的演员能说上一句话就已经很好。
    真的出新闻可能只有两分钟时间，两分钟里童晋占去一分钟，男二最近人气火热，也能分到半分钟，别的人均摊剩下的二十秒钟。
    柏雪闭着眼睛化妆，化妆师的年纪跟柏雪差不多，听见爱米的话笑一笑：“娱乐新闻记者一般都是下午来，柏小姐的戏份不会拖到下午的。”早上没航班，这个地方除了影视城之外，什么工业都没有，没有就业发展的机会，飞机航班当然少，就算到了飞机场，还要从市区里开车过来，要来只能下午来。
    真的拖到下午也拍不了，妆发都到位了，导演还不满意现场，再有一会儿太阳升起来，这场戏也拍不成了，大家都在忙，化妆师还偷闲问一声：“你怎么做的皮肤管理？”
    柏雪想一想，就是最基础的保养，除了保养之外，每天保湿面膜都少不了，爱米给她试过修复滋润的，一周最多一片，再多脸上就要起小白粒。
    化妆师再问，就问出了运动和饮食习惯，吃这一口饭的要是不好好打理自己，过了三十还好，过了三十五尤其不经老，风吹日晒大夜戏，水嫩嫩的美人儿隔几年就成了梅干菜。
    化妆师是剧组专门与给女主角的，大师的弟子，大师以化古典美人而出名，他的弟子也是一样，除了把柏雪容貌之中古典的那一面完全衬托出来，还替她添了英气，化完自己十分满意：“我能不能跟你拍张照？”
    柏雪点头同意，一张照片拍好，外面副导演来喊人，原来是风太大，点火的场景已经拍完，接着要切换柏雪守城楼的一段戏，这一段戏只有几句台词一段走位，很快拍完，接上来就是上马的武戏了。
    凤凰公主少年时期白的不用打光都能自带反光，这一场她脸上的粉底特别重了一个色号，把她画黑了，露出来的皮肤通通上了一层粉，人画黑了，一双眼睛却黑白分明，眉飞入鬓，抬眉之间自成气魄。
    柏雪的武器是一根长鞭，用的是手腕上的巧劲，所以她的武戏打得漂亮打得出彩。马战用的都是长兵，刀剑拿在手里轻巧方便，摆出来的姿势也好看，糊弄观众也很足够，但作者编剧的时候特别设定了长鞭，凤凰公主手执长鞭，轻卷马蹄，连人带马把对手摔在阵前，不以力搏，只以马术和鞭法取胜。
    柏雪苦练一周，只要她的手势漂亮有力，手腕动作有变化就行，甩出去卷马蹄的动作是后期补拍加上去的。她的坐骑就是小白，小白很听话，柏雪给它一颗糖，它拿舌头舔舔柏雪，接着才把糖吃掉，柏雪拍拍它的脖子，这场戏有十几匹马，再加烟火鞭炮，小白经验丰富，又是柏雪的训练马，用它最合适。
    没想到就是这一场戏出了差错，小白有经验，这十几匹马里却有“新手”，导演一喊开拍，炮火声刚刚响起来，柏雪手上的道具鞭子还没甩出去，旁边一匹马就受了惊，往她面前撞了过来。
    
    第58章 第一次绯闻
    
    柏雪不是经验丰富的骑手，但她条件反射紧拉缰绳，鞭子掉下马去，小白带着她在马群里跳开两步，甩着鬃毛避开冲过来的马匹。
    一匹乱了，好几匹跟着一起乱，幸好马上的几个群演找的就是马场的训练员，吹着哨子安抚马匹。但这安抚的作用很小，爆破的点一个连着一个，要等到一个点的爆破全部完成，旁边等待的人才能冲上来。
    马匹受惊四散，柏雪受了惊吓，根本记不起教练跟她说的话，因为颠簸人本能的整个趴在马背上，小白冲出马群，差点把她甩下马去。
    柏雪还记得两只脚要牢牢踩住马蹬，只要滑出一只脚，整个人都会掉下去，被马匹拖着走。现场一片混乱，爆破声终于停了，好几匹马冲出了布景冲向游客区，柏雪不知道自己在马上坚持了多久，小白一路跑出布景区，撒开腿在土城城门绕了一个来回终于慢了下来。
    等到教练骑着马赶上来，牵到一边让她下马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脱力之后大腿手臂都在发抖，根本下不了马。
    童晋几个原来等在化妆间的演员都冲过来，教练花了好长时间让小白冷静下来，让它跪下，好把柏雪从马上抱下来。
    能出动的人都出动了，抱柏雪下马的人就是童晋，爱米整个吓傻了，她看都不敢看，死死拉着小宝的手，嘴里大叫出声，还是小宝打了她一下，告诉她：“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你赶紧去看看。”
    爱米惊魂未定，两条腿软的像海带，她自己都要人扶，更别提去扶柏雪了，小宝一路架着她，爱米踩都踩不稳，嘴里七七八八不知道念了几句感谢上帝。
    柏雪被抱到化妆室里的折叠床上，还保持着坐的姿势，她骨头发硬躺不下去，几个人围着她，以为她要哭，可柏雪只是吓得脸色发白，看上去整个人都懵住了，嘴巴都张不开。
    爱米抖着声音问她：“有没有受伤？”爱米几乎是跪在地上，伸手去摸柏雪的腿，不敢用力，看着就软绵绵的没力气。还是童晋有经验，让柏雪抬腿动脚，看她自己实在不行，握住她的脚踝问她：“痛吗？”
    柏雪说不出话来，她的呼吸障碍症犯了，她吸不上气，脸色由白转红。爱米从口袋里掏出纸袋，抖开来让柏雪往里吐气吸气，一屋子人都在看，可她没有办法掩饰了。
    化妆间里所有人都看着柏雪，爱米跟着柏雪用力的吸呼，让她放松神经，让她不要紧张，她现在已经安全了。
    童晋出声打圆场：“腿没事，身上应该也没伤，就是太害怕了，你这个办法倒很好。”他跑掉了假发套，露出贴着头皮的发网，看上去有点滑稽，指挥大家出去，把屋子空出来，还让小宝去倒热水回来，又让人打听打听马匹有没有冲撞到游客。
    现在是冬天，影视城里几乎没有游客，拍摄之前虽然清过场，可这里场地太大，群演太多，万一伤了人，媒体报道不会好看。
    柏雪慢慢好了起来，身上的肌肉也跟着松驰下来，这才觉得疼痛，扭伤没有，但肌肉拉伤是肯定的，像她这样幸运，还是因为小白经验丰富。
    副导演百忙之中过来看了一眼，没伤到游客，伤到了看热闹的群众演员，一伤伤了三个，马蹄踩了人，口鼻处都是血，人已经昏迷过去，调了车赶紧送医院，导演正在解决后续事务。
    今天的戏是肯定拍不了了，群演有很多都是本地人，喊一声一家子都能过来，已经有好几个扯着场务不让走，外面闹哄哄的，副导演进来伸伸头：“柏雪小姐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没有受伤，就赶紧回酒店休息吧。”
    真的闹起来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像这样的事在剧组也不罕见，闹什么的都有，特别是本地人难打发，他还得去找群演的头，看看后续怎么补偿，最要紧的是演员不能出问题。
    副导演找了一圈也不能马上安排出车来，本来就是大夜戏，没戏的全都在酒店里，来的车不多，人都要放平放，车里没这么大的空间，三个人送医院就已经开出去三辆，正在打电话叫车来，又联系人员陪同。
    柏雪过来的时候没带那么多人，酒店里还有leo在，保姆脱不开身，谁也没想到，就拍一周的戏，会出这样的变故。
    所有人都在忙，演员反而闲下来，童晋自己就有车，干脆他带上小宝爱米送柏雪去医院，身边还有一个男助理，留下来看看情况怎么样。
    柏雪上了车，爱米掏出巧克力给她，她含了一个在嘴里，含含混混的说：“别告诉leo。”
    童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他拍武侠戏的经验丰富，身上也伤过好几处，有吊威亚吊的，有武刀武剑时脱手砸的，拍这种戏，难免是要受伤的，擦伤拉伤砸伤都是寻常事，他没想到柏雪这么扛得住。
    蜷着坐在折叠床上，骨头都发硬，愣是一声都不吭，缓过来第一句就是先联系工作，关导那里的电影，后续的拍摄时间怎么安排，还有就是别告诉她儿子。
    大医院要开到市区里才有，小医院不保险，童晋一路顶着发网开到市区，爱米挂了个特需，医生检查过手脚，确实没有扭伤，轻微拉伤，先冰敷再热敷，又给她开了一盒止疼片。
    柏雪穿戏服，脱掉甲衣身上只有一件薄羊绒衫，外面罩了一件长羽绒服，头发束起来，脸上画着妆，骨科医生刚刚毕业，面对柏雪脸都红了。
    爱米瞪大了眼睛虎视耽耽，看得小医生一头是汗，检查完了才敢问：“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柏雪出了一身汗，羊绒衫早已经透湿，脸上的妆也花了，一路进来的时候都没几个人能认出她来，这地儿靠着影视城，常有演员过来看病，身上穿得再奇怪，扫一眼就过去了，倒是童晋被几个粉丝认了出来。
    柏雪手动不了，只好笑一笑，用左手给小医生画了一颗爱心，爱米气不打一处来，想想还要到他这里来复诊，许诺他看好了给他一张签名照片。
    跑马踏人的事件没能压住，微博上很快就有了视频，只是因为天黑像素又不高，拍的模模糊糊的，拍不清柏雪的人，只拍到一匹白马从马群里冲了出来。
    很快《宫辞》剧组马匹伤人的事件就成了热门话题，童晋在医院的照片也被人发到网上，他的微博下面一片片的粉丝留言，都在关注他是不是受伤了。
    童晋空出手来才发了一条微博，告诉粉丝他很平安，受伤的是柏雪，并且称赞柏雪特别勇敢。这下微博上又炸了锅，柏雪的名字再上热搜。
    有留言关心她的，有说她自己给自己加戏的，底下当然还有路人反驳，看那个模糊的视频，和清晰可闻的爆破声和马的嘶鸣就知道现场有多危险。
    靳易廷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他已经准备回北京，人都已经到了飞机场，知道消息赶紧赶过来，问爱米在哪家医院。
    名义上还是两夫妻，出了这种事不能不关心，何况两个人还刚刚达成了协议，他人赶到医院的时候，柏雪正要回去，柏雪不愿意坐靳易廷的车，可医院外面已经有闻风而动的媒体。
    陈姐还接到了电话，娱乐新闻想要采访柏雪，做一个独家报道，她打给爱米，让爱米赶紧送柏雪回酒店。
    坐童晋的车还是坐靳易廷的车，柏雪只能选择坐靳易廷的车，要是坐了童晋的车回去，被拍到又是一桩新闻，也给童晋惹麻烦。
    小宝坐在童晋车上，收到爱米的微信，爱米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又说谢谢童晋，就不给他再添麻烦了，童晋不是第一次见靳易廷，但他一直都是大明星的架势，让人很有距离感，两人虽然碰过面，但在非正式场合从来都是对视而过，没想到面对他的妻子，孩子的母亲，也会是这样一张辨不出喜怒担心的脸。
    靳易廷还没送柏雪到酒店，网上又传出童晋抱着柏雪奔跑的小视频，看上去满脸焦急，接着又有靳易廷柏雪复合的消息传出来。
    疑似生成了一段三角恋，反而把《宫辞》剧组马匹伤人的新闻热度给比了下去，柏雪一共五天戏，已经抢了两次头条。
    靳易廷柏雪复合很快蹿到第一，热搜居高不下，当年看着他们电影成为cp粉的人倾巢而出，还有童晋的粉丝叫好，她们的爱豆可不能有这样的绯闻对象。
    这是不可控因素，靳易廷难得体贴，可柏雪却不领情，她只烦恼后期的拍摄安排，还得打个电话给咏珊，靳易廷在后视镜里看向她，只看她画黑了脸盘，皱着眉间，竟然显得有些孩子气，张嘴想问一问童晋的事，给自己找了一个立场：“陈姐有没有跟你说过协议的内容？”
    爱米的手机一震，是小宝发来的微信，问她“他们真的复合啦？”就算现在看，也依旧是靓女俊男，爱米心里呵呵，回了小宝一句“当粉别当cp粉。”
    
    第59章 绯闻持续中
    
    爱米这个前cp粉简直伤透了心，她当年有多萌这一对cp，现在就有多恶心靳易廷，连带对柏雪也是怒其不争，紧紧盯住柏雪的脸，看她皱着眉头不说话，对她放心了一点，代替她回答道：“陈姐今天晚上就能赶过来，靳先生要不然还是跟陈姐当面谈吧。”
    柏雪的反应是没有反应，她讨厌一个人方式非常极端，靳易廷大概是她所有认识的男性之中最让她厌恶的一个，所以在不得不跟他同路的时候，她抱着手臂转向窗外，一眼都不看过去。
    爱米紧紧盯着，见状松一口气，就怕柏雪的恋爱脑再次运转，这两个人的年度狗血上演了一场又一场，柏雪正在慢慢好起来，不管是身体还是事业都有了起色，不再跟他扯上关系是最好的。
    柏雪不说话，靳易廷也不说话了，他一路沉默着开车，可车厢里并不冷清。爱米不停的接着电话，报告陈姐她们的动向，大声告诉陈姐因为怕被拍到所以没坐童晋的车，又告诉柏雪，陈姐已经定了最快过来的航班，要先飞上海再转机，就算到达也已经是夜里。
    跟着又接到一个副导演的电话，希望柏雪这时候不要接受采访，受伤的那三个群演，有一个没有抢救过来，送到医院的途中就不行了，在事情还没得到妥善处理之前，还是不要生出别的事端。
    爱米一一答应，陈姐的意思也是不要接受采访，让副导演放心，她们正在回去酒店的路上。跟着又委婉的表达了柏雪的时间很紧，下次什么时候开拍最好能够提前通知，免得双方在时间上发生摩擦。
    靳易廷从后视镜里看了爱米一眼，活灵活现的女孩子，很有点小聪明，看上去年纪不大，但处事还算周到，柏雪身边也总算有一个像样的的人了。
    爱米火速让酒店准备冰包，又让保姆去买点骨头汤，虽然没伤到骨头，也要补一补，她一个人叽哩哇啦说了一路话，靳易廷一开始没开口，后来就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等到了酒店，爱米扶着柏雪下车，靳易廷一路送到门口，拎着戏服铠甲，一路引起许多人的围观，靳易廷显得神态很关切的模样，一路小跑着按电梯。
    这么殷勤，让爱米有些意外。柏雪从来敏感，她把头低下，羽绒服的帽子戴在头上，几乎是遮着脸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转头问道：“你是不是请了记者？”
    他否认了，确实不是记者，手机功能这么发达，人人都可以是目击者。他没想到协议的第一条，这么快就能实行了。
    在等妈妈，看到柏雪脸上画得黑乎乎的，还觉得很新奇，跟着他就看见了爸爸。小孩子是很容易动摇的，他不喜欢爸爸是因为爸爸会把他带走，离开妈妈，但如果他们在一起，他就不那么讨厌靳易廷了。
    柏雪告诉儿子自己拉伤了，要休息一下，leo捂着嘴巴，保证自己不出声，他像小狗一样蜷在妈妈身边，眨巴着眼睛看她冰敷，要替妈咪吹吹，吹一吹就不疼了。
    靳易廷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儿子了，他没想到leo已经长得这么大，有些生疏的跟他打招呼：“leo，要要不要跟爸爸去楼下吃蛋糕？”
    当然喜欢蛋糕，每一个小孩子都爱蛋糕，但leo没有犹豫就摇头了，眼睛盯着柏雪：“给妈咪呼呼。”尽职尽责的守在柏雪身边，坚信妈咪少不了他的呼呼，以前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要妈咪累了难过了，给她呼呼就会好的。
    靳易廷有些尴尬，他确实想做出一个好爸爸的样子来，这些协议里也写到了，他会带leo去海洋公园，去迪士尼，家人一起饮茶吃饭，但显然这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
    柏雪不愿意他再呆在房间里，又不能当着leo的面对他不客气，于是她对leo说：“我们叫一块蛋糕在房间里吃好不好？又可以呼呼，又有蛋糕。”
    眼睛亮起来，爱米送靳先生出去，顺便到楼下买蛋糕，装了一盒子，今天柏雪受了惊吓，吃一点甜的可以放松神精。
    柏雪没有大碍，她经历的伤痛也不少，当年香港电影最火的就是动作片，武侠片警匪片柏雪都有过拍摄，她还演过女警花，扮相漂亮，出手有力，年初火的那个剪辑里，因为这一段是现代戏没有剪进去，还单独放了一段花絮。
    这样的拍摄经历之下，柏雪或多或少身上都是带过伤的，当年也曾经上过新闻，一半是炒作一半是真伤，当年的营销模式还不像现在这样多元化，新闻一出，影片的关注度和热度一起上升，在观众走进影院的时候，会更倾向于选择自己熟悉的影片。
    小事是炒作，但关乎人命的大事就不太妙了，微博上刷了一轮，各个演员微博底下都有粉丝在问，童晋的那条微博上了热门，柏雪这里留言私信也不少，有问她身体怎么样的，也有说被踩死了也活该的，爱米皱着眉头把恶评删掉，接着发了一条纯文字的微博，简单告知了一下情况。
    “柏小姐已经及时就医，目前正在休息。”
    爱米换了一个手机发出这一条，跟着又问小宝现在剧组是什么情况，今天有ab两组戏要拍，一组停了下来，另一组也被闹得没法开工，整个场子都封住了，小宝传来一些现场照片，工作人员群里时刻都在刷屏，有拍到血迹的，也有拍现场群演家人正在哭闹的。
    刚刚中午，一群人就扎着白布去剧组了，地上跪着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等媒体到场，这件事会闹得更大，爱米叹一口气，回去把蛋糕给leo吃，又告诉柏雪：“出事的人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
    柏雪要来照片看了看，现场剧务还拍小视频，就传在微信群里，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出的事，现在正是家人情绪最激动的时候，视频里的孩子看上去跟leo差不多大，懵懵懂懂的站着，家人让他跪下来，他也不懂要做什么。
    流水的剧组，铁打的群演，这个群演也算小有名气，经常串剧组，跟老婆合开了一个小饭馆，偶尔也接一点送盒饭的活，今天只说拍一场戏，因为是大夜戏，还给群演都加了钱，做了早饭等着丈夫回来，人没等到，等到来拍门报丧的。
    爱米的电话都差点被打爆了，柏雪骑马冲出去的视频到处转发，又有人拍到了靳易廷送她回酒店，几个娱乐圈八卦号都转发，打的标题就是柏雪靳易廷复合有望。
    这个娱乐八卦号写的比香港娱乐小报更耸动，爱米翻了两个差点笑岔气，一个比一个狗血，还有人迅速出了个长微博，里面详细列举了柏雪靳易廷恋爱之初有多么甜蜜，放上一张婚纱合影的剧照。
    跟着又写柏雪为了挽回丈夫用了多大的力气，两个人最这有缓和的迹象，正好遇到柏雪受伤，两个之间会不会再燃起旧爱。
    半点没影的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睛，微博底下还有操心，所有人都爱看花好月圆的美满结局，希望她们能复合在一起的人竟然不在少数。
    里面当然也有八卦号自己带的水军，但连路人粉都希望两人能复合，以前有多么美好，重新开始过日子，依旧还是夫妻。
    也有人支持两人分开的，还有纯路人觉得厌烦，两人从恋爱开始分分合合多少回，还要用这点破事来占住热搜，不如关心关心剧组后续事务怎么调解。
    没想到柏雪复出之后最大的绯闻又是跟靳易廷，柏雪自己却不关心，躺着冰敷又想到视频里那个茫然的孩子，想了一会儿说：“我们要不要给点钱？”
    爱米“啊”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你说给那个孩子？”确实是很可怜，就当是捐款，于是她挠着脸：“两万？五万？”
    最后决定捐五万，把钱经由组剧交给这家人，副导演听到家个哭笑不得，转头就跟人说：“这不裹乱么，这时候给什么钱呀。”
    副导演跟的剧组多，拍戏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里面的门道海了去，他一听柏雪要给钱，倒感慨一声柏雪这个女人算是有善心，可现在没一个演员敢沾这个事，就算是捐款，也得看是什么时候，马上把这事儿压下来，跟爱米说捐款是可以，等尘埃落定，到时候就当做慈善了。现在这个风口浪尖，最好不说不动。
    剧组人多口杂，下午好几家媒体一出动，还有工作室跟着采访，当地的电视台也过来抢新闻，柏雪有意愿给人捐款的事情渐渐变质，变成了死亡的群演是被柏雪的马匹踩踏至死的，柏雪想用五万块钱堵住人家的嘴。
    
    第60章 峰回又路转
    
    仅仅只是剧组“管理不当马匹踩踏至群演身亡”的新闻热度，怎么能比得“柏雪驾马踩踏群演至死”的标题来的耸动，这个新闻一出，立马被多方转载，爱米看到微博热搜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赶紧打电话给陈姐，可陈姐这时候人在飞机上，手机关机，根本就打不通，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这样的大事瞒不过柏雪，她已经会用手机了，偶尔也上上微博看看新鲜事，刷到新闻就呆住了，举着手机问爱米：“怎么会这样？”
    钱都没有捐出去，事情倒已经传了出去，副导演说先压一压，等事情明朗之后再把钱给家属，柏雪要捐钱的事，爱米只跟副导演提过一句，到底是怎么被撒播成这个样子的。
    柏雪突然之间竟然没有人可以求助，陈姐在飞机上，肯定还不知道这件事，爱米只好不停打电话发消息，只要她中途转机，就能看到消息，赶紧商量一个对策出来。
    爱米打了一个电话给副导演，副导演焦头烂额，他的电话也已经被打爆了，导演是大导演，演员是大明星，柏雪这事还被传得变了样子，想一想只有身边人透露出去。
    微信群里人多口杂，媒体熟人问一句，就有人提到柏雪有捐款的意愿，记者抓住了这个爆点，编造出了这条新闻，接着一传十，十传百。
    爱米一直等着陈姐的电话，手机时不时震动一下，接起来全是采访电话，还有一接起来就开门见山的，也不说自己是哪一家的媒体，从哪个途径拿到了爱米的电话，开口就问对柏雪对这次至人伤亡事件有什么回应。
    柏雪那条已经就医正在休息的微博下面，评论瞬间多了起来，有嘲讽她弄死了人自己睡大觉的，也有说给不是干她的为什么要捐款的，还有劝她给孩子积点德的。
    当然也有理智路人，反问如果真相大白，现在这些咒骂的人会不会来给柏雪道歉，但那些评论很快就被又一波人刷了过去。
    明星跟群演，一个躺在酒店床上，一个躺在太平间里，这种鲜明对比挑起无数人的关注，说什么的都有，而骂柏雪必然要把她的丑闻拉出来再踩一遍。
    爱米气得七窍生烟，把柏雪的手机收掉，不让她看这些，她自从当了柏雪的助理，还是第一次出这样的大事，而柏雪现在，还没有公关团队。
    爱米又着急又害怕，她没办法，柏雪就更没办法了，躺在床上还想着人不至于这么坏，跟着就又想到自杀的Louise，要是人真的没这么坏，她也就不会自杀了。
    副导演解散了微信群，解散之前发了一段长语音，事情没解决之前不许组里再有人私自接采访，只要被发现，直接别干了。
    这时候解散也没用了，记者拿到一两句话，把这两句话编成整个新闻，热搜从靳易廷柏雪复合，到柏雪驾马伤人，再到柏雪五万买断人命，一次比一次耸动。
    柏雪没有经历过这些，她想跟人辩解，但爱米不许：“冷静！现在不能发微博，所有的事要么通过事务所，要么通过律所，你不能自己发声明。”
    这就是没有公关团队的坏处了，吃这个哑巴亏，还不能及时反驳，任由消息在网上铺天盖地的传扬，就算后期再补救，也已经有人先入为主。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反转，爱米给自己灌了两杯凉水，才有勇气再点开微博，再搜柏雪伤人至死这个话题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柏雪工作室的发文。
    爱米愣了一下，抬头问柏雪：“姐，咱们的工作室有官微了？”
    陈姐一直在找好的公关团队，像柏雪这样的女明星，再闯娱乐圈，背后必须要有一个强大的公关公司支持，替她解决一切事务，但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柏雪现在身家大缩水，像她这样满身黑料的，不出大价钱公司也不肯接。
    微博号一直是爱米在打理，柏雪所有的相关微博帐号里，就只有一个国际粉丝后援会拥有的粉丝多一些，是贴吧老粉自己建的，吧主是个长年住在国外的妹子，偶尔发点柏雪的图，转一些剪辑视频，再宣传一下新剧新电影。
    陈姐提都没有提过，她们不可能突然之间就有了官方认证的工作室微博。成立的这么快，又接连发了两条微博，第一条微博是柏雪骑马拍戏受伤的声明，第二条微博，就已经直指谣言的源头，告诉大家工作室已经发了律师函。
    接着微博上几条转发过万的微博都被删除，评论里的风向慢慢改变，水军来的又多又猛烈，还有娱乐圈八卦大号上了视频截图。
    视频拍的时候已经四点多，又有火光照亮，还打着灯，虽然画质不算太清晰，但还是能看得清楚柏雪骑马奔向的方向确实是城门。
    再上对比图，也是现场流传出来的照片，有人拍到被损坏的道具，被踢翻的火桶，还有地上的血迹，近景远景都有，一对比就知道离城门远得很，柏雪骑的马是怎么也不可能踢到这个方位的人的，何况小白还是一匹非常醒目的白马。
    刚刚还在转“柏雪驾马踩踏群演至死”的那些微博大号，又开始转发这一条辟谣的微博，网上的恶评及时被控制住，爱米全程围观，吸着气猜测这次陈姐花了多少钱。
    花钱也是值得的，现在正是她事业刚刚有起色的时候，这时候一点脏水污名都不能沾，柏雪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光看那些评论就能知道，这些人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进过电影院看过柏雪的一部电影，但那不防碍他们传播她的丑闻照片，一付受了愚弄的模样把她踩在脚底。
    事情及时被控制住，离柏雪上热搜半小时时间，爱米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沙发上，要再来这么一出，她得被吓出心脏病。
    官微第一天成立就连发了三条微博，第三条是柏小姐对这次发生的事情表示遗憾，并且确实愿意捐款，款项会经由工作室转交。
    通篇是官样文章，底下却有人带图发评论，是那个群演的儿子懵懵懂懂要哭不哭的样子，被点赞成了热门评论，只要点进来，就能看见这一条。
    出手又快又准，收尾还快，这个公司花多少钱请的都太值得了，这种事不一定会出，但只要出一件，能洗干净就算不白花钱。
    爱米还在感叹，接到了陈姐的电话，她在上海落地转机，收到爱米打了二十多次电话的短信，跟着又收到了微信，她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爱米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陈姐无法回答她，但她马上明白是谁干了这件事，她坐下来买了一杯咖啡，接着打了一个电话给姜承航的秘书，宋秘书。
    宋秘书清一清喉咙，告诉陈姐北京也有一套房产，供给柏小姐使用，一辆房车配一个司机，两个通粤语英文普通话的助理，还有两位做粤菜的大师傅。
    公关团队律师团队甚至造型设计，一个大明星应该拥有的一切，柏雪都已经是顶配，姜承航没有接电话，陈姐问不出他的意图来，但放在眼前的这些，让人无法拒绝。
    宋秘书接了这个烫手山芋，他都不明白老板到底是什么意图，以他目前的财力，包养女明星是小菜一碟，他掌握不仅仅是钱，女明星们争的也不是钱，而是资源，姜承航手里还有报纸杂志和院线。
    陈姐挂掉电话，姜承航做的这一切，当然是私下秘密的，他也不可能大张旗鼓，没有提出要求的给予，只会在以后要求的更多。
    陈姐到的时候，柏雪搂着儿子睡着了，她睡之前为了钱发过愁，这一次的公关没有一百万拿不下来，光是买这些微博大号的转发和站队大概刚刚好，还有律师事务所，还有公关公司，她还没开工，才刚刚拿到一点预付款。
    这些钱远远不够，但她没有烦恼太久，Leo缠着她读童话书，爱米买的立体书，孙悟空是Leo的新英雄，小心翼翼打开一页，里面的天兵天将五彩祥云都立了起来，他百看不厌。
    陈姐到的时候只有爱米在等她了，陈姐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说辞：“我找到投资了。”明星也是要投资的，工作室只靠一个人的财力维系根本不可能。
    爱米没想到是这样的好消息，差点抱着陈姐转圈圈，陈姐按住她：“明天会有两个人过来，以后跟你一起工作。”
    爱米没有想到来的是一辆房车，有卧室有卫生间还带一个厨房，卧室被布置成儿童式的，有图书有玩具有音乐，除了一个助理跟着爱米工作之外，另一个是专门照顾Leo的，她拿着幼师资格证，笑眯眯的递给爱米看。
    厨房里已经炖了汤切了水果，拌了鸡肉蔬菜藜麦沙拉，冰箱里还有牛奶酸奶，爱米张大了嘴，这个投资人哪里是在投资，简直就是在包养。
    
    第61章 天使投资人
    
    陈姐告诉柏雪，有一位投资人愿意投资工作室，两方签定了合同，柏雪以后的广告电影代言活动收入都要按比例拆帐，她还编了一段半真半假的谎话，说是一位香港地产商，原来看过柏雪的电影，这次投资，一半是粉丝心态，一半是投资心态。
    “你一复出就是关导的电影，你身上还有潜力可挖，以后会更好的。”陈姐这么告诉她。
    宋秘书出了一份数据报告给陈姐，他确实是个很能干的人，哪怕是在他不熟悉的娱乐方面，真的办起事来也依旧一丝不苟。
    他找了数据公司和经纪公司，一个用来分析投资柏雪会亏多少钱，老板就是愿意砸钱听水花，他也得知道要砸多少钱，砸在什么地方水花才大；另一个用来规划柏雪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分析的结果让他吃惊，他没想到柏雪身上竟然还有利可图。除了电影之外，她能够发展的还有时尚圈，柏雪的外形是她目前最大的资本，她的时尚资源停了这么多年，身上也已经没有大的代言，但她曾经有过和大牌合作的经历，并且还拥有一定的亚洲知名度。
    拿不到全代言，还可以冲一冲系列代言，目前这些还在冲锋陷阵的女明星之中，柏雪的起点是最高的，当年和她有过合作的设计师，从大牌的附属品牌设计师一路成了正牌设计师，在冲击设计总监失落之后，跳出老东家自创品牌。
    这个品牌看准了中国市场，今年年初的两款中国风有别与一般大牌的生搬硬套，运用了水墨画的元素，设计纯美自然，而目前品牌代言人还未定，宋秘书已经拿到了今年巴黎时装秀的品牌邀请函。
    陈姐把这封邮件前后看了许多遍，不管关导的电影后期能不能冲到奖，都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系列宣传方案。这是陈姐自己的团队工作室办不到的，也是目前对柏雪最好的。
    爱米瞄了柏雪一眼，闭上嘴巴不说话。
    怎么拆帐分成的问题柏雪不懂，她也不问，她只担心关导电影不能如期拍摄，电视剧的进度一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工，关导那里已经在筹备，她想要如期进组，目前为止还有些困难。
    陈姐联系关导的电影传媒公司，关导专心筹备电影，反而是关太太看到了新闻，还特意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问候柏雪，希望她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心情。
    柏雪在酒店里呆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剧组通知她要复工，马战的戏暂时是拍不了的，先把最后城楼上的对手戏给拍完，这一次的拍摄地点被迫换了一个地方，连剧组的牌子都没挂，化妆服装都挪了地方。
    群演的家属还在闹，剧组提出的赔偿金额怎么也谈不拢，纠集了一帮群演蹲守在拍戏现场，副导演还在跟他们周旋。
    一出事整个镇子都成了亲戚，顶着《宫辞》这块牌子已经拍不了戏，只好跟别的组借到了城门的场地，但童晋的车在影视城里没有人不认识，怎么也进不到拍摄现场里去，最后还是柏雪坐着房车接了童晋和他的两个助理。
    小宝看到这车张大了嘴，进去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公司租借的，而是买的，里面的东西都经过改装，原来能打麻将的围绕式沙发座，换成两人沙发，给Leo一个玩乐看书的休闲区域。
    小宝一句“哇噻”还没出口，童晋就先开起玩笑来：“怎么？后悔没跟着巨星？”
    爱米拉拉她：“等会你上咱们车里休息，里边还有蒸脸器。”还没到美容的护理级别，但在房车上是绝对舒适的，车上一共有两个休息的区域，改造了一个当作化妆室，里面就有蒸脸器美容仪，再放上柏雪的全套化妆品，爱米左照又照，拍了好几张照片，她自己拍了，还叮嘱小宝：“不能放上网哈。”
    小宝跟了童晋七八年了，童晋爆红的时候也曾经丑闻缠身各种攻击，当然知道有些东西不能露，两个女孩在车上一路研究口红色号。
    柏雪肤白细腻，一点点红就能让她显得气色很好，所以爱米给她买的日常色号全是粉色橘色系，深红一上嘴唇，立马就显的娇艳起来。
    房车里坐了四五个人也不觉得挤，两个女孩叽叽喳喳讨论口红，Leo在玩他的小飞机，童晋年纪大了，却很有一颗童心，跟Leo两个人玩开飞机的游戏。
    柏雪翻出手机看邮件，这一封邮件从数据出发，一点点分析她身上的优势，很直观的让她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
    柏雪其实一直都是自卑的，她害怕接不到戏，她害怕从此红不起来，曾经拥有过的，和她现在拥有的差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份投资给了她信心，原来紧迫的放松下来，陈姐说这份投资，给了她两到三年的缓冲期，她可以不逼迫自己。
    眼生的新车很快到了地方，柏雪开始化妆，除了城楼戏，还有一场男主梦中跟她拜堂成亲的戏，当作梦境穿插进去，这是编剧在见到柏雪之后新加进去的一场戏。
    两边加紧布置场地，城楼这一场是感情迸发到了极致的一场戏，服装道具做的尤其精心，她的甲衣已经染血，脸也染上了烟灰，退到城楼，已经退无可退。
    她站在城楼之上，等待昔日爱人的到来，柏雪闭着眼睛，导演的镜头长久的停在她的脸上，到她眼开，眼睛里含着泪光，可却没有一丝示弱，用从他身上学来的身法，去攻击他。
    凤凰最后跳楼城之前，用袖里一柄小剑扎在了爱人心头，趁他吃痛放手，转身跃下城楼，这段戏几乎没有台词，全靠眼神交流，导演用了一个长镜头，一直拍到下跃的这个姿势为止。
    前面几个镜头堪称完美，两个人的情绪都很到位，凤凰接连出招，而战云左闪右避，两个人跟着武指画在地上的虚线踩位了三次，直到手跟脚的反应都一致了，才开始这段很短兵相接。
    柏雪台词不行，普通话依旧还不标准，但她眼神表情和力度都非常完美，声气音都很准确的表达了这场戏爆发出来的情绪，在肌肉轻微拉伤的状态之下，她出剑也依旧带着力气，不是软绵绵轻飘飘的出去。
    镜头会记录下一切，花了多少功夫，用了多少力气，只要你做了就会有人看进眼里，兰导看了一段，心里感叹，不知道女主角有没有这样的觉悟，她的马上戏份也不小，如果不是闹出受伤的事来，她也应该进组了。
    兰导能够实拍的场景都要求演员实拍，本来陈咏珊让柏雪空降，他就很有意见，怕香港演员不能吃苦，柏雪又有很多甩大牌的前科，拍他的剧，要够给他时间，绝不允许演员轧戏，一旦发现就再也不会用这个演员。
    这一段拍的异常顺利，柏雪应该回到化妆室去换妆，把深色粉底都擦掉，改换新娘妆，再开车到下一个拍摄景点去，宫殿之中两人拜堂。
    跃下城楼的戏份由武替上场，为了演员的安全，不是真的跳，小个子武替换上一套一样的服装，等柏雪这一段拍完了，再吊着威亚跳下去补拍这一段镜头。
    但拍了两段，兰导都不满意，最后让人去问柏雪，能不能她自己跳，吊在威亚上，鼓风机对着她的脸，还能拍一个下坠的近景。
    柏雪同意了，童晋的妆还没卸，甲衣脱了一半，听见柏雪肯跳，也默默把衣服穿上：“拉远景也得有我不是，给我加点敬业分。”
    一路开着玩笑过去了，兰导是大导，最擅长的其实是谍战戏，曾经有过一部经典作品，都有传言说他要拍三部曲的第二部，童晋之前一直都在偶像剧武侠剧里打圈，很想突破自己。
    对这样的大导演来说，你有多少名气反而不是第一个考虑的，他考虑的是你能付出多少，童晋给这个戏完完整整空出五个月的时间，全影视同期声收录，天天拿着词本背台词，这些付出，一样都不会白费。
    刚刚他手伸向城下的，眼睛赤红的镜头已经拍完了，这回纯粹是给柏雪来当布景板的，兰导看见童晋也跟着晃了出来，冲他很满意的笑了一笑。
    爱米跟小宝咬耳朵：“你们家这么大的咖，也看导演脸色啊？”
    现在的剧集拍摄越来越方便，武替不算，背影替走路替层不出穷，就差给演员也找一个特型演员来当替身了，不肯影视同期声的，空不出档期还要接戏的，早十年这样绝对混不下去，但现在的粉丝就吃这一套。
    小宝眼睛亮晶晶的盯住童晋：“童老师才不会这样呢，童老师是演员，他们那些都是明星。”
    爱米看看她，这妹子是从小粉丝做到助理的，这么多年都跟着童晋，原来是个死忠粉啊，揉揉小宝的脸：“你们童老师了不起。”
    本来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也已经变成了敬业的好演员，在能挣快钱的时候认真做事，别人一年六部剧，他一年两部，广告代言也少很多，但能出好作品。
    小宝欲言又止，都传闻林深的电影角色是柏雪为他争取到的，希望柏雪也能跟大导演们提一提童晋，原来那个影视公司真的太坑人，手里只有童晋一棵摇钱树，可着劲的摇金叶子下来，眼看童晋都快秃了，这才放他单飞，除了电视剧，别的资源都虐哭，浪费了一开始的好起点。
    柏雪绑好了威亚，她早已经忘记了之前拍这种戏的经验，人松驰不下来，但对剧里一心赴死决绝心态到有了一点应和，真的跳下去的时候，导演要求她睁着眼睛，含在眼眶里的眼泪这时候才滴落下来。
    在她认真拍戏的时候，柏雪的百万豪车已经成了新话题。
    
    第62章 重走巨星路
    
    柏雪重回大众视线，她的曝光率和关注度比原先预想的要高的多，工作室为她确立了宣传方向，以她目前的形象是不能走“亲民”路线的，她只能走独立特行的女神风格。
    柏雪在淡出人们视线之前或多或少都在大众眼中留下了这样的观感，如今只是再次建立，深化这种印象。敬业的同时，她应该是高冷的，有自己想法和行事风格的，就像是欧美圈里的那些女明星一样，可以大声的说出“我的身体由我掌控。”
    勇敢说出这些话的女明星事业并没有停摆，反而引领了一票新的粉丝，事业更上一层楼。柏雪虽然无法马上就冲破偏见，但她可以慢慢建立这样的形象。
    人们最怜悯的是孤儿寡母，但柏雪偏偏就要反其道而行之，要替她建立出一种女人离开男人，也可以活得精彩的形象。
    她的粉丝群体确实比不上过去，但可以圈住一票“精英粉”，不单指在事业上，而要把所有有想法的，或者认为自己有是想法不随大流的，更开明的和认为自己更开明那一类粉丝汇集起来，怎么概括这些人都好，这些人就是柏雪目前的目标群体。
    至于余下的，会有一批处于灰色地带的人，不可避免的拥有人性中最现实的那部分性格，看到光鲜亮丽的那一面，出于慕富慕强的天性慢慢接受，甚至于喜爱。
    柏雪曾经是巨星，必须要让人们想起这一点。
    豪车的话题仅仅只第一步，关导的电影是第二步，当中还会穿插着无数自带摄影师的街拍，秀场独家照片，以及品牌酒会照片。
    要让大众知道，柏雪是一块招牌，她的海外知名度，并不会因为丑闻而有什么变化，她会在国际时尚圈电影圈之中拥有更大的名声。
    所有的事都有两面性，丑闻也是一样的。
    爱米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回去之后要把柏雪所有的衣服包包都拍下来，发给造型团队，他们会提前一周搭配出下一周的出街服装来，按照天气来或者心情来选择。
    投资之中还包括柏雪的置装费用，她的衣柜在她闹出离婚之后就一直没有再添过新东西，好在她回归的时间不长，建立形象首先从“街拍”开始。
    不是个个女明星都能拿到品牌赞助，国际大牌更是傲娇，当季新款出借拍时尚杂志尚可，目前国内的女星之中，借衣服可以，借了还得再还回去。
    柏雪没有这种烦恼，她的衣服会直接由造型团队置办，当然也不是一笔亏本生意，所有的衣服都可以再利用，穿过了再出掉，精明的团队自有渠道。
    才短短两天，柏雪回上海之后半个月的造型都已经准备好，躺在行李箱里，直接送到北京那套房子里。爱米收到消息的时候，那种被包养的感觉更清晰了，她想跟柏雪讨论一下，陈姐在她提出疑惑之前，先跟她谈了话。
    当然不会告诉她这个天使投资人就是住在隔壁的姜承航，但瞒也瞒不了多久，关导的电影就是他投资的，只要杀青，走进宣传好行这个环节，两个人是避免不了要见面的，媒体也会出新闻。
    爱米也不懂得投资分成的这一块，但她知道很多八卦，陈姐不愿意说得太明白，于是她也不再问，只知道分成非常可观，柏雪肩上的经济压力很重。
    于是她更积极的工作，一方面是因为想看着柏雪再次火得发紫，另一半是因为陈姐给她涨工资了，翻了两倍，她是她所知道的，助理位置上工资最高的，像小宝这样做了七八年的还比她低百分之二十。
    又一周时间过去了，柏雪给宫辞的时间早已经用完，如果不出意外，她的戏份早就应该结束，杀青回到上海等《玫瑰》开机，但现在还差最重头的骑马戏。
    副导演直接和陈姐联系，按照以往的惯例，演员可以先走，再飞回来补拍，但关导演和兰导演都是性格顶真，拍戏吹毛求疵精益求精的。
    那边等着要进场，这边的戏又没收尾，马战戏份短期内也无法拍摄。马战的场地被当事家属占用，剧组提出的三十万赔偿金对方不肯接受，提出要百万赔偿，争执不下，警察出面也没用，依旧天天过来蹲点，劝不走又不能动粗，只好走法律程序。
    要走法律程序没有这么快，两个副导演一个天天守着现场，好说歹说，口水都说干了。另一个包揽大小事务，两个人干的活一肩挑起来，剧组停工一天，就眼看着场地费人员费伙食费噌噌往上涨。
    剧组的问题要解决，柏雪的戏也要解决，兰导被逼的实在没办法，最后定下的方案是先拍柏雪童晋两个人的马戏，后期用镜头切换的办法把这段戏融合进去。
    兰导用了香港武打电影惯常用的错位拍摄方法，一共用了5个人5匹马，营造出了千军万马的视觉效果，等加上后期补拍的镜头，电视剧里柏雪镜头的时间缩短，多拍一拍马奔腾的场面。
    兰导心里很不满意，他擅长拍碟战戏之类的文戏，但他在年纪还轻的时候就已经做为副导演跟过一部历史战争大戏，到现在还是经典，虽然有过翻拍，却不能跟原作相比。
    这回拍宫辞，最花精力的就是马战场份，谁知道开场就遇上这种事。虽然两位演员对手戏完成度很高，但场景无法让他满意。
    柏雪穿着戏服，下马就找到导演，她其实有些紧张，关导是很文人气的导演，她还没有接触过像兰导这样的山东大汉。
    柏雪表现敬业，长相又先让人抱有好感，对角色有着非凡的领悟力，兰导对她比对童晋还要客气，看见她走过来，还对她松一松眉头，让她坐下来看回放。
    柏雪坐在兰导身边看完了回放，除了关注镜头下的自己，还关注着兰导的表情，知道兰导对这一段并不满意，主动提出来：“如果需要?拍，请和我联络。”
    兰导有些意外，知道她过一天就要走了，对着她点点头，柏雪外形太好，他的戏里很少有她可以接演的角色，但他很真实的感受到了她作为演员的实力：“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
    柏雪以为他说的是电视剧，倒不排斥拍剧集，她见识到了大制作的剧是怎么拍摄的，对这样有别于电影拍摄的形式感起兴趣来。
    可在她兴冲冲地把这份邀请善意告诉陈姐的时候，陈姐笑一笑：“你的定位只会是电影。”
    柏雪接下来要走国际路线，这会是对她更好的一条路，只要停留在国内圈里，永远无法上升，目前有资金，姜承航愿意投资她，要趁着这两年，赶紧闯出来。
    现在不是因为人情和兴趣去拍电视剧的时候！
    工作室已经在安排她的下一个工作，电影还未开拍，就已经在计刬电影节时的宣传安排。柏雪的英文过关，天生比别的明星有优势，借由关导的这部戏，打开国际市场，不论最后电影的反响如何，只需要这个平台，一切都可以运作。
    柏雪入行的时候就听陈姐上过课，机会是转瞬即逝的，人能够火多少年，一大半要看老天肯不肯给你，眼前有坦途，就不要再走另外一条路。
    跟着陈姐又说：“如果电影，我们可以考虑。”
    兰导正有一个项目在拉投资，依旧是他擅长的碟战戏，背景在民国，故事原作基础扎实，里面有三个女性角色。
    这些消息是新的经纪公司拿到的，陈姐的资源几乎都在港圈里，像这样的消息，她收不到，等到知道了，也已经错过了。这部碟战戏就是柏雪公司的下一个目标，不求戏份多角色讨巧，只要求戏份出彩。
    陈姐不能不服，她知道自己已经跟不上，不论是香港圈子也好，内地圈子也罢，柏雪这条路要走的顺利一点，没有资本的支持不行，只是不知道姜承航什么时候来收利息。
    柏雪没有来得及吃杀青饭就离开了《宫辞》剧组，走的时候编剧来送她，拉着她的手祝她一路顺风，告诉她自己从没有想到她能够出演凤凰公主，让希望她能像凤凰一样，涅槃。
    
    第63章 出道十五年
    
    《宫辞》原作者就是这一次电视剧的主要编剧，她作为编剧原作是可以向资方推荐人选的，也确实有演员来走她这条路。网上还有一个公开票选活动，电视剧圈子里的小花一个个都榜上有名，按照投票，小柏雪的票数是最高的。
    在所有能挑选的人里，原作者也确实更认可小柏雪，当年她在写这个文的时候，凤凰公主的形象，就是照着柏雪一部古装电影里的公主形象写就的，写她头戴金冠发丝飘逸目光灵动；写她国破家亡一身甲衣倔强坚忍。
    但她没把柏雪提出来，柏雪不混电视剧圈子，就连电影都已经不拍了，谁知道陈咏珊会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资方有财力，影视公司有态度，把一本狗血虐恋文，硬生生弯向了朝堂斗争，还保留了原作之中感情出彩的几段戏。
    她一直都在现场实地看拍摄，不写小说很多年了，写小说赚钱太难，门槛低维权不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被人拿去肢解，想要打官司又拖不起。
    人总要穿衣吃饭，于是渐渐停笔，不再写小说，去走了更赚钱的那条路，凭借她在圈里的名气，当编剧，写时下最流行的宫斗剧。
    终于有机会拍自己早期的小说，在看到这些曾经让她激情澎湃的角色活起来，她很久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因为这个，后续两部小说一起卖给了陈咏珊的影视公司。
    选角的工作早早就开始，柏雪那时候还没复出，所有人都以为她从此再也不能翻身，于是也无人提及，没想到她真能来演出这个角色，比想像中的还更好。
    柏雪抱着一大捧百合花上了车，把这捧花先放在房车厨房的水槽里，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情绪，编剧久久拥抱她，声音几乎哽咽。
    柏雪最易感动，何况是这样真切的情感，在此之前，她根本没有认真的认识过这位女士，而这位女士却对她饱含热情，柏雪愣了一秒钟，张开怀抱，反抱住她，眼睛里含着泪光，回应她道：“谢谢你。”
    陈姐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你看，有多少人期望你。”
    柏雪插出一支百合花，把花放在床头，她有足够的时间睡一觉，leo躺在床上，脸朝着窗户玻璃，去看外面的乡野景色。
    柏雪躺在床上做个面膜，爱米给她拍了一张照片，她脸上敷着黑蕾丝面膜，抱着一大捧的白百合，露出锁骨，侧脸微笑，身后是leo的小小背影。
    柏雪难得给自己的博文配了字，她从来没有主动发过微博，之前的照片都是爱米发的，配上图片发两个表情，有夸的也有损的，这次柏雪给自己这张照片配了字“感受到了世界的温柔”。
    她发完自己这条心情状态就不再管，leo拿着他的儿童书爬到柏雪身边，他跟爱丽丝老师学到了新故事，认得九大行星，一颗一颗告诉妈咪，举着手指头：“妈咪，水星上是没有水的。”
    倒是爱米不停的刷留言，工作室请的水军靠谱，绝不用数字小号手机用户，不深扒很难发现，纷纷鼓励柏雪，世界还有美好善意，一时的沉寂不代表什么，相信她一定还能再登巅峰。
    还有人说这是个面膜广告，还有来黑的，拉上最近红红火火的小花，说小花跟巨星就是不能比，小花发面膜是打广告，用的都是自创品牌烂脸货，巨星脸上一片顶人家一个月的。
    捧得太难看，掐的也不在少数，跟着又有留言说人家用个面膜是日常，就算贴金也是日常，你们看到个面膜恨不得集体膜拜的样子太难看。
    明星不怕掐，就怕没话题，柏雪搜索指数越来越高，工作室又出了好几个剪辑视频，“柏雪的三十二个造型”，专挑老电影里有代表性的那些，把其中最美的瞬间截下来，剪成一段视频短片，联系了娱乐掌门这个微博号，愿意给钱投放，没想到对方隔十几个钟头之后回复说，愿意免费做这件事。
    柏雪的粉丝数慢慢涨了起来，跟她同时代的，要么没开微博，要么开了微博，但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陈咏珊手里握着这么大的影视公司，本人又演出过这么多的经典角色，但在微博上却只有百万粉。
    还有那些当年火天火地小生，演过万人空巷的电影，唱过无数经典歌曲，到现在角色的名字一提起来，都能说上两句主要台词，可依旧没有用，粉丝的数量，代表着你的关注度，也代表着你的经济价值，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明星愿意出钱买粉丝买搜索买话题，虚假的繁荣也可以获取资本。
    关导演电影开机推迟，剧本又被否决了一次，是他自己否决他自己，于是整个公司的人等着他的创作，关太太还跟柏雪打招呼，推了她的时间，对此表示抱歉。
    柏雪刚刚有了一点点空档，马上被安排了新工作，首先是街拍机场拍，明星的高清照片全是自带摄影师拍摄，就怕路拍把人拍丑了，以后网络上会有丑照流传，就连粉丝探班也是不许用手机拍照的。
    柏雪穿着大牌早春浅粉色亮片长毛衣裙，裙子到膝盖上，露出光大腿，头发扎起来，光腿穿着短靴，一样是早春系列，后跟是小奢华珍珠跟，手上拎着明星出街大牌包，系上桃红色丝巾打成蝴蝶结的样子。
    柏雪是这一家的忠实粉丝，这一只是稀有鳄鱼皮。这一身算是无功无过，刚刚开始不能用力过猛，既显得年轻又贴合季节，向后跟着保姆助理，柏雪自己推着行李车，堆满了箱子，箱子上坐着leo。
    母子俩在机场的照片很快传到网上，几乎不用ps，皮肤状态无可挑剔，连纪梵希的黑色蕾丝面膜也跟着火了一把。
    接下来就是柏雪十五年纪念见面会，邀请的全是柏雪贴吧里的老粉丝，专门从大洋彼岸请来了吧主管理员，当年的小粉丝，也都已经年近三十，有的结婚了，有的有了小孩，里面还有一个男粉丝，这么多年不离不弃。
    工作室包场，能来的都来，租借了一个电影放映厅，播放吧友们票选出来最受欢迎的电影，柏雪还会跟大家一起共进晚餐。
    柏雪豪气包下五星酒店，席开十五桌，纪念出道十五年，又一次上了新闻，就算不发通稿，这样的事件媒体也不可能不报道，当然有人嘲笑柏雪当天是不是要印自己的丑闻照片当伴手礼，很快就被人投诉，跟着一轮水军洗脑。
    出道久的还能够打得出牌子的明星，都会定时举办粉丝见面会，一地有一地的办法，但柏雪这一次花足了本钱，除了柏雪自己出席之外，还邀请了她曾经合作过的男女明星。
    酒店被包场，请到沪上专业公司来策划布置，把整个酒店的礼堂包下两天，所有的鲜花通通空运，偶尔有现场照片被“泄露”出来，都是感叹柏雪实在太土豪，这一场的费用堪比明星婚礼。
    这次的纪念日声势浩大，刚刚放出风声去，就在猜测有哪一位明星会来，有猜测有投票，吧友们联合别的兄弟吧，搞得这么大，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纪念日晚宴的那一天，还有从国外赶回来的粉丝，拿着特制的邀请卡，来到酒店，就像一场盛宴，这些等了柏雪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她的人们，近距离的看见柏雪从鲜花毯尽头走出来，台上还在放着她的投影。
    柏雪身上是依旧是早春高定，一袭白裙，两边手臂用珠串蓝色紫色黄色的绢花做装饰，她这回不是站在媒体的面前，而是站在爱她的人面前，手捂住胸口，对着台下鞠躬，这声感谢从她那天回程的车上就想说了，她欠着爱她的人们一声谢谢。
    柏雪轻轻颤抖眼中含泪，她的第一次参加这种晚宴是出道那年的十八岁，她还记得，同期的艺人专瞬被包养，席开五十桌，而她是贺客，终于她有了自己的宴会。
    柏雪流泪的瞬间被拍下来，摄影团队把剪的短片放上去，到场的明星也都出现在这其中，回首十五年，整个会场的气氛笼罩在温馨的氛围里。
    受邀请的人里有陈咏珊，有关太太，还有她曾经合作的，这次受到邀请愿意飞过来撑她的朋友，老朋友们，数量不多，可也不少。
    其中关太太是最受瞩目的，柏雪的圈子一直都在香港，上个世纪的明星们自带情怀与光圈，纪念晚宴成了一场大秀，而粉丝之中也有着许多让人吃惊的人。
    有一个打扮得非常朋克的女孩，年纪很轻，自带助理，看上去绝不是艺人的那种气质，她走到柏雪面前介绍自己，然后说：“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开一场演唱会。”
    曾经追梦的那些，只能看盗版碟听盗版磁带的人都已经长大了，这些人都是他们青春的一部分，比如来的明星里面，就有柏雪曾经出演过的那一部系列黑道片的主演。
    情怀卖得好千万不止，柏雪不认识这个女生，当她说她自己姓王的时候，爱米把她认出来了，国内最大的，占有市场份额最多的影视传媒公司老板的女儿。
    一向国外留学，梦想是当导演，日常是周游世界，兴趣是偶尔追星，追国外的乐队，追古典音乐会，追德语歌剧，没有什么她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是她感兴趣但不能做的事。
    富二代，又不仅仅是富二代，她笑起来的时候露着虎牙，算不上特别漂亮，但她的每一句话都非常有底气：“你完全可以开一场巡回演唱会。”
    柏雪唱过歌，出过专辑，卖的还非常不错，她还拿过奖，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还有这么多的明星可以请，赴宴请不来的，演唱会一定能请来。
    柏雪的新助理丽萨赶紧接洽，不管是不是能开，起码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和可以讨论的方案。对方派出的也是助理，自己跟柏雪合起照来，她知道柏雪最近为什么开挂，她要给她的开挂卡再升升级。
    比起剪刀手的时候，她悄悄凑近柏雪，轻声告诉她：“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就是那个娱乐八卦掌门人。”一吐舌头，露出舌钉。
    
    第64章 重叙旧情
    
    娱乐八卦掌门，只要关注娱乐新闻就不可能不关注到它，一旦有什么新闻出来，大家都要疯狂艾特这个微博号一回，问它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只要它回答了，那就是落锤定音了。
    但这个号的关注点很偏，大热的明星不感兴趣，小鲜肉小花旦没一个入得了眼，喜欢的东西都很小众，发的很多还是国外娱乐圈的事，国内不太愿意关注的样子。
    虽然叫八卦掌门，但其实发的更多的是时尚圈的东西，各颁奖礼宴上明星穿出来的衣服带的首饰，他会着重点评一下。
    有粉就有黑，这个号也不怕撕，谁穿了过季款谁穿了山寨，买手那里借包不还，不管他心情好不好都要开嘲讽，一针见血的点评好坏。好几回带着明星大名上了热门，事件一多，追着他撕的明星粉丝不在少数。
    还有人猜测出来这个号的真身可能是混时尚圈的，很多人都猜测这个号的博主在海外，他的粉丝算过时差，计算出来他可能是在欧洲国家，从他很少发的照片里扒蛛丝蚂迹，把地点定位在法国。
    这个博主立场统一，可信度高，于是关注的人众多，柏雪算是这个号关注的比较多的国内明星，曾经就丑闻事件在网上不知道怼过多少人，把人骂的哑口无言，几个私信发下流图片辱骂博主的微博号马上就被封掉，于是有更多的人猜测这个号真身是谁。
    没想到这个“他”是“她”。
    柏雪知道她，年初的时候就是这个号把她的剪辑视频炒火的。这次接拍凤凰公主里的铠甲定装照，这个号就曾经转发过，说她“美人如玉，剑如虹”。
    给《宫辞》官博带过一波人气，剧组还以为是柏雪工作室花了钱买的转发。还以为这样的号不花百万请不动，都感叹柏雪大手笔，为了复出肯一掷千金。
    这场原来就在造势的出道十五年纪念宴会，没因为众多明星的到来博到头版头条，反而因为柏雪的这个粉丝上了头版。
    柏雪工作室两方牵线，于是柏雪明年的工作中又加了一项，开两地演唱会，北京上海各两场，除了柏雪每场都到之外，两场请来的明星都不一样。
    九十年代初的那些艺人，几乎个个都要会演会唱，如今影帝级的人物，当年也都是出过唱片的小新人，就像柏雪，发过两张片，经典传唱的歌曲不是没有，但要开演唱会是凑不足三小时的。
    曾经的巨星炸子鸡们跟她一样面临这些问题，不是没人气，就算单单卖情怀，只要有好方案也一样能卖座，只是靠一个人的号召力投资方怕亏本，这些人早已经不是流量担当了，资方当然愿意把钱投在百分之百有回报的事情上。
    但八卦掌门愿意冒一点险，看重这些明星身上的潜力，电影火了一代人，这代人现在有闲钱也有精力来玩情怀了，把这些明星叠加在一起，酝酿一个大计划。
    如果做得好赚得多，还可以单开巡回演唱会，有人肯投资，有人出方案，再有人出两个拼盘明星，广告自然可以打起来。
    重点接洽的就是凭借系列电影现象级火遍全国的那几位男明星，老是老了，但香港明星有一点很欧美化，他们非常注重管理身材，偶像不能当一辈子，但对自己有要求的人依旧天天在练身体，绝不肯让媒体拍到自己肌肉松驰的老态。
    时刻准备着重回舞台的好处，就是当机会来临时能被一把抓住，现在有资本可以投入注资，还背靠大树拿得到审批，租场地灯光舞美，通通不成问题，那个组合的成员来了一位，柏雪已经不记得他了，但爱米知道他，就是他带着柏雪去纹身的，这个年纪也依旧挂着金属链，他本人对这个想法非常感兴趣。
    柏雪还在懵懵懂懂，她对生意上的事一窍不通，也不需要她通，连爱米都不用人前人后打招呼，自然有专人负责，她只需要陪在柏雪的身边多听多看多记。
    百忙之中还能胡思乱想，一场纪念晚宴就促成了演唱会，柏雪简直就快成了金身，沾一沾就能滚上一层金粉。
    柏雪给到场的粉丝每个人都发了伴手礼，里面还有她个人形象的翻糖小饼干，专门绘制的卡通头像，和亲手写的，给每一位粉丝的祝福。
    演唱会的消息还没放出去，网上先炒了一波柏雪财大气粗，但她原来这么红，红到她有多少钱，粉丝都不是不可想像，圈外人看个热闹，圈内人却知道这要真是柏雪自己投资的，那她这点身家只怕要掏空。
    等到关导电影的官宣之后，柏雪的粉丝们扬眉吐气，女神一出手，马上就跟一票小花区分开。这次宴会就像突然打开了娱乐圈的交际门卡，各样酒会的邀请单上都添上了柏雪的名字。
    去哪一个不去哪一样，都由团队说了算，工作室目前不为了赚钱盈利，在柏雪的工作计划表之中，前三年都不是为了赚钱，她的主要目标是重新建立形象。
    于是带有慈善性质的宴会，或者品牌邀请才是柏雪敲定会去的宴会，她开始恶补这些知识，以应付之后要参加的两场宴会。
    背这些东西比背台词还要累，柏雪把整个品牌发展使，和特别款有什么样的代表意义都打印出来，轮番的灌输给柏雪。
    柏雪很累，她第一次出现了逆反情绪。
    她只想当个好演员，而她刚刚拍戏一周，就又被牵进这些无聊的活动里，粉丝见面会是她愿意的，接下来那些跟“老朋友”叙旧的餐会她不愿意参加，她根本不认识这些人，她害怕和他们交际。
    她没办法把朋友之间的会面，也当作工作。
    陈姐经纪人的工作能够交给别人，但安抚柏雪的工作得她自己来，她搂住柏雪的肩膀：“就当见一见朋友。”她抗拒以前的事，陈姐知道，而这些朋友会让她知道原来的她是什么样子的。
    柏雪依旧不愿意，在她情绪低落了一天之后，这样工作被取消了，关导的电影终于开机，整个拍摄地点就在上海，柏雪可以早上拍戏，晚上回家，而leo也终于要开学了。
    柏雪挑很久的衣服，她穿着套装，耳朵上是今年新款的星星珍珠耳夹，化了妆之后站在镜子前，连她自己都觉得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不适合这个，她看上去太年轻了，无论是水润的皮肤浓密的头发，还是眼睛的明亮程度，都在说明一个事实，她太年轻了，穿上套装就像是小女孩在假装大人玩游戏。
    明明不久之前还没有这样的感觉，她去参加追思会的时候，只是显得年轻，还没有这种过份年轻的感觉，柏雪跟爱米站在一起，爱米就像她的姐姐。
    于是柏雪干脆往年轻里打扮，挑出备用的一套方案，不能当一个常规的妈妈，就当一个温柔里又带点帅气的妈妈，她穿起了灰色毛衣，长到脚踝的樱粉色大衣，脚上是方便行动的小白鞋，牵着leo的手，送他去幼儿园。
    一只手上拎着大号包袋，里面装了leo需要的一切东西，一只手牵着leo，他虽然是个小天使宝宝，可天使宝宝也依旧调皮，他对太多的事情感兴趣，进学校的第一天，柏雪不能行动不方便。
    她带着孩子下车的时候就已经有媒体在蹲点，柏雪的儿子就读于沪上最昂贵的国际学校，这已经不是新闻，这么冷清的地方突然之间来了这么多车，司机助理一看就知道是有人在守着。
    校门他们是进不去的，也只能拍到柏雪送孩子进学校的场景，柏雪心情很好，leo的心情也很好，他不喜欢香港的学校，这个新学校他很喜欢。
    第一天课程是手工课，今天每个孩子要做一个杯子或者碗，或者他们喜欢的任何一样东西，涂上颜色，烧出来给孩子们带回家。
    所以准备东西还有一件小围裙，leo的最棒，是爱米买的防水反罩衣，比小围裙更实用，一个班里的妈妈们几乎都是外国人，她们对柏雪的观感是她竟然这么年轻，除此之外并无了解，但她们很快熟悉起来，纷纷过来问柏雪这件衣服是哪里买到的。
    开学日第一天，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是被爸妈一起送到学校来的，leo只有妈妈，但他很开心，都是新的小朋友，虽然他们不会说粤语，可一样能够交流，leo抱着他的小书包，从书包里拿出圣诞老人包装的小糖果分给他喜欢的小朋友。
    有个女孩有很浓密的金色卷发，头上戴着大蝴蝶结，蓝眼睛一眨一眨，好像洋娃娃，leo看到她，害羞的脸都红了。
    这些妈妈们看着柏雪像看个少女，疑惑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儿子，但东方人的年龄一向成迷，她也可能只是看起来年轻而已，几个妈妈在讨论怎么保养，听说柏雪每天健身，几乎只吃素的时候通通感叹了一声，接着柏雪：“这是我的工作，我是个演员。”
    于是大家都不再觉得奇怪了，各地认知不同，演员和明星几乎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职业。她漂亮的像个女学生，在一群各色头发的妈妈们里，无比瞩目，至少靳易廷一眼就看到她。
    他还人leo带了一套图书，让他放在班级的阅读角里，可以跟他的同学们一起看，柏雪不知道要怎么打招呼，是靳易廷先走了过来，在这里反而能够放松，这些家长没人认识他们，铺天盖地柏雪的新闻，但对他们完全就是陌生人。
    靳易廷走过来，有些迟疑：“你最近挺好的吧。”
    
    第65章 柏雪养小鬼
    
    leo紧张地看着爸爸妈妈，他刚刚还在发糖果，等到靳易廷出现，他就敏感的抬头看向这边，大眼睛盯住柏雪，他还记得他们是怎么吵架的。
    在leo的新同学面前，柏雪怎么也不会跟靳易廷闹不和，leo一看过来，她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儿子的目光，于是她对靳易廷微微笑：“挺好的，你呢？”
    这生疏的样子，让周围的妈妈都知道这对夫妻之间存在问题，于是她们留出空间，让这对夫妻单独相处。
    其实不问靳易廷也知道柏雪的近况，就像以前一样，她的事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媒体会争相报道出来，他到现在还记得，曾经柏雪街边买杯奶茶就是大新闻，会给她整整一个版面放照片，再配上记者自己臆想出来的新闻。
    没人在乎，只要能在小报上看见她，茶余饭后在嘴里嚼一嚼就足够了。
    靳易廷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柏雪最近运势翻盘，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资源有资源，明明已经在谷底了，突然之间异军突起，这爆发的能量太大，让人无法忽略。
    靳易廷身边的人也会问到她，没想到柏雪息影这么多年，竟然还有这么多钱，是不是投资楼市大赚了一票，要么就是遇上了什么好的股票经纪。
    年初股市大涨，买了股票的几乎都赚了钱，本大利大，真的是股票上来的钱，也是说不定的事，何况柏雪早早就在投资楼市了，瘦死的骆驼，到底还是比马大。
    别人不知道柏雪的情况，靳易廷却很清楚，两人是共用一个律师的，她起诉离婚的时候冻结资产，她有多少钱，靳易廷心里都有数，才短短两三个月，她不可能打这么一场翻身仗。
    靳易廷好奇的是她从哪里拉来了投资，找到了这么一个金主。说她靠着旧朋友，靳易廷是不相信，圈里也没人相信。
    什么人脉都比不过钱，投资都是要有回报的，谁都不是慈善家，肯花钱在“旧交情”上，没有利益牵线，这些旧友，谁还认识谁呢？
    娱乐圈比所有的圈子都更现实，你是一滩泥的时候人人都能上来踩几脚，而当你有了一丁点价值，立马就会被放大。
    柏雪显示出来的人脉和财力，让所有圈里那里原来不再跟她来往的人，又都仿佛没有经历过那件丑闻，开始对她抛出了橄榄枝。
    柏雪自己没觉得，但工作室的接到的邀请越来越多，邀请出席活动，邀请她拍杂志封面，不是五大，也得是二线里的顶尖，其余根本不会考虑。
    一个人没落了才没人问，一个人火起来，圈里闻风就都知道了，靳易廷想问问她跟了谁，但他没能问出口，柏雪这么傲气的人，肯这样求人，不如给彼此都留一点脸面。
    这个婚是得赶紧离了。
    两个人问过好，leo就已经满足了，他好像没见过爸爸妈妈能够这么心平气和的谈话，他拖着他的小熊书包，在教室里来来回回的发糖果，笑起来甜蜜蜜的，为了他的笑，柏雪的妥协也值得了。
    两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友好的挥手说再见，各自上了各自的车，柏雪的座驾还更好一点，记者拍到这一系列的画面，柏雪夫妻送儿子上学又成了新门新闻。
    柏雪的名字还在前面，把靳易廷给概括了进去，毕竟靳易廷最近除了电影没有大新闻，而电影也已经炒了很久，不比柏雪，每一次出现都有新运作。
    笑贫不笑娼，这个圈里尤为如此，柏雪的名字如今炙手可热，网上还有人发帖，说柏雪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刚刚复出又是名导冲奖电影，又是纪念晚宴，还有演唱会的消息传出来，这些哪一样不需要钱。
    “小柏雪”现在就是圈里的笑话，她在年初柏雪还没复出的时候曾经明嘲暗讽，说柏雪年纪大了，是票房卖点，说自己就是苏雪，不愿意顶着别人的名气，也不愿意柏雪蹭她的名气。
    话里话外都是不把柏雪放在眼里的样子，没想到柏雪一朝复出，手上的资源全是她梦寐以求的又难以到手的，她混了多少年的电视剧了，从来没有像《宫辞》这样严谨的良心大制作。
    苏雪最吸粉的是电视剧，当年也拿过最受欢迎女演员奖，可她的粉丝年纪普遍偏小，剧集只叫座不叫好，收视是有的，但被打上了雷剧的标签，拍一部骂一部，网络风评她只能当雷剧女主角。
    虽然转战影视圈，但依旧拿不到绝对女主，她吹的那些资源，只能骗骗不懂行的小粉丝，稍稍有些阅历的都不吃她这一套。
    还有时尚秀场，国内小花说是去看秀，各种出通稿发街拍，那都是满足粉丝的，什么秀多少钱一场，业内都有报价，想看秀花钱就行了。
    可真正的品牌邀请轻易是拿不到手的，外面不知道，业内都已经在传，今年的时装周，柏雪已经拿到了品牌的邀请函，这是能够合作的第一步。
    再怎么网上说她已经糊了，没有知名度了，拍片票房一定会扑，那都是骗骗自己骗骗粉丝的，特别是哄那些从柏雪身上吸引过来的粉。
    她想拍的杂志已经邀请了柏雪拍年中封面，参加活动想借的裙子要等着柏雪先挑选，苏雪咬碎了一口牙，心里又恨又妒，开始花钱在网上散布柏雪养小鬼的流言。
    帖子写的异常耸动，哪一个女明星能在摔得这么惨之后还稳稳起飞的，哪个女明星能够在出了这样的丑闻之后还能走上大荧幕的。
    虽然关导的电影已经预计无法国内上映了，但吃瓜群众可不管这些，柏雪要拍关导的电影，这本来就是一件大新闻。
    于是这个传言慢慢兴起，说得有鼻子有眼睛，养小鬼供佛牌，港圈的明星不是都玩这一套，国内最大论坛精华帖有多少都是说这个的。
    这个女星原来火，那是因为养了小鬼，后来不火了，那是因为供不起小鬼了，要的东西太多，没办法应允，所以小鬼发脾气了，这个女明星可不就倒霉了。
    有了这样的舆论基础，柏雪养小鬼的传言也有人相信，那边圈里就是喜欢拜奇奇怪怪的东西啊，她原来一炮走红，火透了亚洲，就是供了龙王，可不是普通的小鬼。
    养这些东西都得要付出，柏雪后来东窗事发，一下子从顶峰摔下来，就是因为龙王的要求无法满足了，你看看她前三个月还一脸憔悴的样子，现在整个人容光焕发，看上去像年轻了十几岁，那是因为又作了法。
    可提升运势这种东西都是吃老本，把自己后半辈子的儿女运丈夫运都给押上了，反噬起来不得了，柏雪这个养法，以后一定会倒大霉的，说不定连命都没有了。
    靳易廷看到嗤之以鼻，柏雪是信教的，但传闻可不管她信什么，有老粉把柏雪的经历贴出来，反而被反咬一口，说她如果真的有信仰，上帝都要惩罚她，还引用了一段圣经。
    像这种鬼鬼神神的东西，最能戳人神经，工作室第一时间出面澄清，也已经来不及了，网上散布的不算广，广的是在朋友圈里，于是阿姨妈妈们都知道柏雪养小鬼，里面还举出好几个女明星来，说她们都是养小鬼的，脸没几年就要垮掉，这种东西吸人精气。
    爱米和新助理小美看到这个在微信上疯传，马上被投诉也已经传开来，两个人面面相觑，她们最知道柏雪为什么变美了，她几乎不碰一点肉，每天运动两小时，宁愿饿着自己也要减肥，为了拍杂志，为了出席活动，香港男艺人都能做到，她也一样能做到。
    好的气色和皮肤状态靠修图当然能做到，但这些都是见光死，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是要拿到大牌的系列代言，跟她拼的人都比她年轻。
    在柏雪努力减肥的时候，关导给她一个任务，让她增肥二十斤，从九十斤，胖到一百一，并且把她要演的角色告诉了她。
    柏雪不是在里面演一个角色，电影不拍其它角色，只拍她，拍一个女人一生中的四个阶段，从少女到妇女，从十八岁，二十八岁，三十八岁和四十八岁。
    前期青春饱满，后期形容憔悴，现在要求她胳膊大腿都要圆润，要她把减掉的十斤肉涨上去，关导用这种折磨演员的办法不是一天两天了，演过他戏的演员当面都要叫苦，但背后都不会说话，什么样的戏值得付出，演员们自己心里有数。
    柏雪开始吃东西，她那两个厨师派上了用场，做了一桌子的菜，爱米替她拍下来，发了一条微博，半个月要长二十斤，半个月后请大家验收。
    自有大粉带节奏，夸柏雪敬业，但这一餐柏雪并没有吃，只是摆拍，她要先完成杂志的拍摄工作，月中双封面，大牌新款，全套顶级首饰，国内熟知的蓝色品牌还不是柏雪的首选，高定的花鸟珠宝，从国外派专门保镖运送过来，全程看守着拍完杂志，再送回去。
    所有的行程都要调整，但工作室做到了，柏雪在三月底，拍了六月的杂志封面，官博还出了花絮，并且邀请柏雪到时候再来一次，要拍她胖了二十斤的样子。
    
    第66章 柏雪美图吹
    
    工作排得这么满，柏雪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关导的电影一拍就是半年，半年之中能出来参加活动的天数都是已经提前敲定，于是所有能够提前的工作都提前做完。
    杂志的访谈和拍摄活动都在一天里完成，在车上做头发化妆吃饭换了衣服，赶晚上的活动，也是进组之前的最后一个活动。
    一个和传媒合作的慈善捐款活动，同天到场的明星有百位之多，这是柏雪在复出之后，第一次和比她后辈的女明星们同场，还是在这样大的场合。
    爱米之前给她安排了三天皮肤密集护理，女明星们在保养上是很舍得花钱的，国内的不说，国外的那些，有在脸上贴金箔的，有涂鱼子酱的，最夸张的还有在脸上抹鸟粪的，越是大牌的女星越舍得在脸上花钱，脸能保持的越久，就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得更久。
    关导的电影里有一场大尺度的裸露戏，要拍出少女感，皮肤的光泽就非常重要，柏雪的专人造型师不计成本，买来面部精华，让她全身涂抹，汗蒸洗澡去角质，再从脸抹到脚，一次就是半瓶。
    在这么密集的护理之下，柏雪身上每个毛孔好像都能放光，她本来就很白了，天天汤水调养，人确实胖了一些，气色红润健康，散着头发在家跟leo玩笑追逐的时候就像个小少女，光是看她的人，完全无法看出来她已经生过一个孩子了。
    造型师借来了大牌新款，原本给她挑了一件春夏新款的星空裙，但同一场秀的薄纱齐地彩虹亮片裙更合适她，穿在她的身上，人们的目光就只能停留在她身上。
    柏雪一瘦下来，身材就得及其少女，这条裙子尤其合适她，身形偏瘦，锁骨笔直，细带薄纱前包后露，纯洁中的小性感。
    三十二岁的女明星没有一个敢像她这么穿的，何况柏雪还生过孩子，露出来的背部手臂颈项照例都是要拍上粉的，但柏雪换了那条裙子出来之后，造型师觉得这样的感觉刚刚好，给她画了一个清淡的少女妆容。
    仙裙配上玻璃水晶鞋，全是今年的新款，头发只是简单的挽起来，像秀场模特那样用少量花朵点缀，青春感扑面而来。
    柏雪进场的时候站在晚宴布景墙前拍照，既然是慈悲晚宴，用的背景就是带有希望的浅绿色系，白色的薄纱裙跟后面绿色布景墙形成对冲，这是之前造型师就考虑进去的，这一件更美也更合适。
    女明星穿白穿黑少出错，像柏雪这样的把纱裙穿是飘飘欲仙，一进场就夺人目光的却不多，女明星的照片有许多都是照骗，修图打光各种ps手段，眼纹眼带这些不说，鼻子可以修挺，眼睛可以修亮，但真人一见就不一样。
    跟她熟的不熟的都来和她打招呼，柏雪养小鬼的传言越演越烈，突然之间咸鱼翻身，相信她养小鬼，比相信她真有的实力要好受得多。
    陈咏珊白衬衣配着黑色鱼尾裙，手上一颗大红宝，过来跟柏雪说话，出事的时候柏雪几乎没有麻烦到她的影视公司，后续也没有提出赔偿要求，她义气了，陈咏珊也义气，拉着柏雪的手，带她认识投资人。
    谁都知道柏雪是影后，谁都能看得见她此刻的状态有多好，小柏雪也在场中，跟上次她计算好了和柏雪面对面出场不同，这一次她不敢再跟柏雪同框。
    也没有女明星愿意和她同框，比你白比你美，甚至看上去还比你年轻，除了曾经有过合作的，身份地位早已经尘埃落定的，在拼的小花没一个走到柏雪的面前去，各家也在调整席位，最好是不要坐在柏雪同一桌。
    动态镜头最骗不了人，照片还能修，直播无法修，这次还有投票，背地里早已经磨拳擦掌，只是没有想到，柏雪真人比照片上还要更美。
    柏雪的席位也不必调整，她是后加进来的，跟资方坐在一起，于是刚刚还不愿意和她同坐的，又都羡慕她的好运气。
    一部电影或者一个代言，也许就是一顿饭的功夫就能定下来。
    网络直播下所有人都更收敛，熟悉的打招呼，不熟悉的微微笑，柏雪除了陈咏珊之外，在内地就没有朋友，于是她只能坐在席前盯着舞台发呆。
    手上拿着钻石晚装包，慢慢正坐着，变成头微微侧，眼睛也不知道看向了哪里，她在背台词，关导的台词有一长段一长段的脏话，她在揣摩语镜，十八岁的害羞少女，要怎么变成三十八的泼妇。
    她的模样被镜头拍了下来，刚刚进场时的那段视频马上被制作成动图在网上流传，晚宴还没开始，各家就已经在网上发了通稿，从饭拍里看，柏雪走过的时候一阵阵的尖叫。
    尖叫声也录进了视频里，声音不分男女，围在红毯两边的人看见的都是一阵感叹，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娱乐圈营销号发了九宫格。
    打的标题就是“娱乐圈美人哪一个赢了”，柏雪的那一张混在里面，有着奇妙的违和感，别的女星有全身有侧拍，还有远景，到她就拉了一个近景，卡到腰线以下全没拍进去，背后的联合品牌字样异常醒目。
    底下的留言都是说柏雪怎么难看了，跟官宣的照片一点都不一样，说她脸肿着，腰也好胖，是不是增重太成功了，竟然还敢挑这样一件裙子穿。
    柏雪到目前还没收揽多少新粉丝，但她原来的粉丝都知道她要有大动作了，回收了一批粉，巩固了一票死忠粉，上视频截图，上官宣照，在那个微博号下掐了四五千条评论。
    一个号发了，另一个号跟着，柏雪美图只靠吹的言论越来越多，她在复出之后，迎来了第一批有预谋的网络黑酸。
    林深一直在找柏雪，想当面谢谢她，这样的场合最好不过，他绕了一圈又一圈，以为柏雪会被人群包围，没想到她安安静静的坐在桌前，一看就在发呆。
    林深于是偷偷拍了一张柏雪的侧影，锁骨玲珑，肩胛单薄，双臂修长，眼睛望着远方，既不笑也不动，林深给自己加了一个偷拍狂魔的话题，把这张照片发了微博“师傅美出新高度”。
    林深顺利的拿下了关导的客串角色，虽然是客串，但这部片子能带来的后期效益实在太多，戏只有三分钟，可戏下能做的功夫却不止三分钟，这三分钟可以带着林深走上国际电影节的红毯。
    出去走一圈就是镀了金，有更大的平台，认识更多的导演。
    林深已经开始恶补英文，不管到时候是不是有媒体采访，都要提前准备好，也许影视公司也会看中林深身上的人气，在采访的时候带着他，博一博国内的版面。
    他像个大男孩子一样跳过去给柏雪打招呼，柏雪转过身来的时候有些茫然，接着她认出林深，笑起来，问候他：“你好吗？”
    林深是个网瘾少年，每回涨粉到了整数都要发自拍，九宫格填满，等他越来越忙了，这些也就顾不上了，但只要有时间都会微博在线。
    他的微博有五千万粉，去掉工作室买的，搜索量转发量和点赞成都不少，柏雪的那张照片光影角度都很好，他都没加滤镜，直接发了出去。
    这张照片一出，算是啪啪打脸了黑酸党，本来也骗不了人，洗脑的成果没多少，路人都知道这是收了钱了，于是又出了新一轮的猜测，到底是哪一家买的黑。
    收了钱就要办事，从各种角度里挑出几张不完美的照片放出来，接着就被人戳穿放大了柏雪身后的背景墙，怪不得她整个人都显得胖。
    晚宴没开始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等到开始拍卖了，又是一轮腥风血雨，各家小花的粉丝都很多，柏雪早应该算在大花里，但耽误了这四年，粉丝量不能比，她的投票名将远远落在后面。
    林深家的大粉带着粉丝去给柏雪投票，男女明星榜上，林深第一，但优势也很微弱，小生之前的争抢资源，不会比小花之间更温和。
    晚宴就要开始，林深跟柏雪拉扯了两句拍戏再见就蹿回了自己的座位，他一离开柏雪身边的坐位，立马就有人坐下来，柏雪抬头一看，坐在她身边的人是姜承航。
    他对柏雪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就转过头去，低头看起了邮件，翻了一会又抬起头看向舞台，轻声问她：“你捐了什么？”
    这一场慈善晚宴每一位明星们可以自愿捐赠出一样东西，现场有捐款的也有拍卖的，柏雪捐出来的她的一枚十字架，银制的小小的。
    晚宴是为了给贫困地区的孩子们修路建学校，每一条路都会用捐赠者的名字命名，让更多的孩子有机会读书改变贫困的生活。
    她觉得这样的捐款活动很有意义，于是拿出这件对自己也很有意义的东西，这枚银制十字架跟了她很长时间，在她迷茫的时候曾经用它来祷告，对主忏悔，祈求主的原谅，祈求主不要抛弃自己。
    柏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物品的主人都是匿名的，防止被拿来作文章，但在开始拍卖的时候，姜承航一眼就认出那枚十字架，他按下了桌前的按钮，起价一万，柏雪自己加价到五万，接着又加到十万二十万，最后一直喊到五十万，姜承航拍下了这枚链子磨得生光的十字架。
    
    第67章 蝴蝶与沧海
    
    捐赠虽然是匿名的，但每样东西或多或少都会带有明星的各人特质，要想被认出来实在太过容易，总会有些长着“慧眼”的粉丝跳出来分析，告诉大家这件东西是自家爱豆的。
    拍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新近小花旦床头上的毛绒娃娃，小生手写的一封感谢信，这些都是场外粉丝的拍品。粉丝们卯足了力气要给自家偶像撑场面，要是别家钱多自家钱少，这一场就输了。
    还有人气榜单的投票也要花钱，既捐献了爱心又支持了爱豆，一块钱一票，直播的时候就有大屏幕，这些拍品最后的价格也会被计到票数中去。
    男女各有榜单，前五位的竞争尤其激烈，林深在男星榜第一，却又不停浮动，贴吧粉群里瞬间被刷屏，都是在招呼伙伴投票的。
    柏雪的名次稳步上升，慢慢挤进了前十，在第八第九之间浮动，微博上点进来投票的有一部分都是进来舔美颜的，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到底美不美，或者到底有多美，通通藏不住，一眼就能看出来。
    在同样的灯光环境下，镜头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柏雪这一桌没有女明星，陈咏珊绕场跟熟人朋友打过招呼之后回来坐到柏雪身边，她早已经不拍戏，但对自己的容貌也依旧精心呵护，不吃这口饭了，这张脸也得跟一辈子。
    她刚刚没有来得及震惊，此刻把柏雪从头打量到脚，好像她们初见时候的模样，她碰一碰柏雪的手，跟她耳语：“我看了你的成片，非常不错。”给她足够的戏份和镜头，成片出来一定会网罗一众新粉。
    爱和恨两种情绪交织的感觉拿捏的恰到好处，调过光影可以直接上大荧幕，隔了十四年，陈咏珊再次服气，小荧屏框不住她也盛不下她。
    兰导还在犹豫，他的那部碟战电影女主角还空缺，柏雪的演技让他刮目相看，但柏雪身上的丑闻依旧让人记忆深刻，如果用她，会不会有不太好的言论。
    陈咏珊替他牵线，两边正在接洽，就算拿不到女主演，里面有一个女配角的戏适合柏雪，她根本都不用发力，只要天真纯洁到极致就行。
    两个人靠在一起说话的样子被拍了下来，陈咏珊眉眼飞扬，而柏雪一如当初。视频还拍到了林深偷拍她的样子，还有跳几步去拍肩，笑的像个大男孩的模样。
    粉丝是从来最厌恶炒cp的，捆绑更是绝对不行，被发现一点苗头就要真身开撕，可这一次却意外和谐，还有林深的粉丝刷完了林深的票之后，又去刷柏雪的票。
    慈善拍卖会成了一个噱头，一场大秀，场内拍品还有某汽车品牌提供的车辆，广告方投资商正好再做一下推广，拍下这辆车的也就是早已经定下来的未来两年代言人。
    除了车子还有房子，还有据说是某位国画大师的名画，陈咏珊的捐赠是一枚翡翠戒指，开面不大但品相完美，起价自然就不低，柏雪知道这是她的，陈姐发了短信来，让她拍下，送还给陈咏珊。
    柏雪伸手按键好几次，陈咏珊看在眼里，最后七十万成交，两个人微微笑，握握手，像是在交换秘密，却又被直播摄影机通通记录下来。
    柏雪的这枚银制十字架，物品价值不高，但很具有纪念价值，主持人在介绍的时候说某一位影后的私人饰品，起拍价一万，工作室也已经预备了钱款和人手和一位“慧眼”粉丝。
    本来这枚十字架的预估价是八万到十万块钱，要看同场小花的拍品都是什么价格，超过一点，不要超得太多，拿捏一个合适的价位，如果真的有人捐出价贵的东西，比如大牌项链戒指之类的，那么也要让一点。
    但没想到钱和人都没派上用场，连柏雪自己都没能拍得更高，这一场的预算在百万，这是一个平衡数，在此之前就已经统计好了，明星们在个人捐款上不争排位，封顶一百万。
    没想到姜承航出手就是三十万，柏雪侧脸去看姜承航，红唇微启，姜承航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那样，伸手托了托金丝眼镜的边框才转过目光来，缓缓瞥过她一眼，又回过头去。
    柏雪的银十字架一被拍走，她的人气值就涨了三十万，从第八涨到了第七，工作室赶紧把贴图撤下，是一张柏雪特别早期的照片，她出道的时候接受杂志采访，拍的一张照片，那张照片里她就戴着这枚十字架。
    前几名争得最凶，实打实的砸钱可不是网络虚拟人气搜索量，真金实银作不了解，原来以为铁定上榜的人没能上榜，反倒是被黑被踩的稳稳呆在榜上。
    爱米就在工作人员那一区，在这种环境里也只有她这样心中有底的人才能吃得下饭，开场就先把甜品扫了一圈，眼看着大屏幕滚动，别人眼睛都不敢离开，她跟助理小美两个分一只龙虾，吃得津津有味，有钱的感觉真是好。
    最后电视剧花旦争第一第二位，柏雪的名字还在稳稳上升，提到了第五名把小柏雪给挤了下去，她一年都在电影圈里混，损失了一批电视剧的粉丝，想两手都抓牢很难，逼格还没提升，人气反而下降，眼看着自己的名次被正主挤下去，脸上还要带笑，镜头晃过去的时候，还得招手。
    林深最后的名次是险居第一，而柏雪差一点就能升到第四名，工作室的投入没有预计的大，柏雪粉丝虽然不如以前多，但都已经有了经济实力，替贡献人气值出手都不小气。
    柏雪等到宴会结束，她想把那枚十字架买回来，但她没能跟姜承航说上话，整场大秀结束，柏雪披着厚外套往外走，还有媒体尽职守在外面，对准她就是一阵狂拍。
    安保人员拦住提问的记者，柏雪钻进车里，爱米已经准备好了热牛奶加蜂蜜，家里的洗澡水也都放好了，柏雪打开手机，联接摄像头，leo趴在床上，枕头歪在一边，早已经睡熟。
    明星已经散场，粉丝之间的硝烟还未散尽，一个小花被爆料捐的东西完全不是她自己花钱买的，是粉丝送给她的礼物，另一位被爆料在会场里根本不敢跟正主面对面，前一位夺得人气第一，后一位就是小柏雪。
    有人把两个人的照片放在一起，精修过的照片还没有多大差别，但晚宴直接截图两人对比明显，靳易廷不要正版要山寨的言论越演越烈。
    靳易廷的电影将要上映，曾经邀请柏雪去看首映，但两人的关系还没修复到这一步，工作室权衡再三，拒绝了这个提议，看一部被换角的电影，就算是准前夫的也不行。
    这一次出场打分完美，给一众人留下惊艳的印象，接着就进组拍片，上了车柏雪吃了两块厚芝士，她刚刚开始增肥，肠胃一下子不适应，竟然拉了两天肚子，比原来还轻了一点。
    好在渐渐习惯，她还不敢吃太重口的东西，于是只好喝增肥奶粉，吃奶酪制品，她没重多少，爱米小美一个重了五斤，一个重了六斤。
    柏雪塞了两口蛋糕，喝了一杯牛奶泡奶粉，捂着嘴巴就要吐出来，肉脯肉干不能吃，炸鸡炸鱼，塞了一肚子回家，躺在leo身边还在打嗝，期待自己第二天上秤就能重上五斤，快一点达到关导的要求。
    姜承航又逗留一会，他拍下的那枚十字架被放在一个红色丝绒盒子里送到车上，经手人是他的那位异常能干的宋秘书，姜承航坐上车，等车子滑进夜幕里，才打开这只小盒子，路边的霓虹在银制链条上投下一点细微的光。
    就像老电影里会发生的情节，姜承航取下金丝眼镜，揉一揉眉间。
    他其实很想学拍电影当导演，但在他还很小的时候，虽然小但也已经知道这不可能，他是姜家的独子，他会学经济，进商学院，认识许多在未来能够互利互惠的同学，接着他会回国，接手姜氏，娶一个门当户对，带出去能融入圈子的太太。
    人生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预设的轨道，只给了他一个方向，让他奔到终点。而他能够做的，只是在这条轨道中间设立两个休息的站点，停留十到十五分钟的时间。
    柏雪就是这样一个车站，她出现的太早了，而这个站台的风景又让他太过留连，他挑起那枚十字架，仔细端详它，握在掌心里也很小，因为小，紧贴皮肤的凉意很快被温暖替代。
    他给自己预设了一个时间，在这个站点停留的长一些，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对柏雪感觉的保质期会这么长，但任何东西都有保质期，他只需要等它过去。
    柏雪第二天见到姜承航的时候，他站在阳台上喝咖啡，难得看到他不戴眼镜的模样，头发没有被定型水固定，穿着厚晨衣，一只手拿着咖啡杯，一只手拿着财经报，脸上还有睡意。
    两个人之间隔着自家阳台的栏杆，柏雪能够很清楚的看到他脖子里挂的那枚银十字架，换了一根粗链，十字安稳的躺在他的锁骨间。
    姜承航对她举举咖啡杯，算是打招呼，他知道她看见，但他一点都不在意，喝尽了一杯咖啡，眼睛盯住柏雪的脸，看到她面红，看到她缩脚，微笑着祝福柏雪：“开工愉快。”
    
    第68章 开机第一天
    
    今天是开机仪式，关导一向低调，也一向厌恶传媒记者动不动就歪曲他的本意，所以平时几乎不接受采访，新电影宣传的时候也是听的多说的少，这次的开机仪式就只有几家业内风评较好的传媒受到了邀请，影视公司还摆了两桌，采访宣传结束之后，会请这些来的记者一起聚餐。
    柏雪还未够重，但她的脸先圆了起来，关导的要求是胖起来要有少女感，柏雪除了脸圆大腿圆之外，腰身还在，看见她就能感受到满满都是胶原蛋白的青春感。
    《不沉默的玫瑰》虽然有原著故事，但原著里写的是各式各样的妓=女们，不是单一一个人物的传记，更类似是口述故事，这些故事被作者记录下来，有演绎的成份，也有美化的成份，还带着口述作品无法规避的毛病。
    就是口述人或多或少的都会美化自己的生活，潜意识里就不愿意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人前，哪怕现实无法掩盖了，但她们都会在过去的生活中找到一点闪光点，夸张它放大它，以此来告诉别人，曾经自己也有过好生活。
    柏雪看过这本书，整本书讲了四个年龄段不同的妓女，详细记录了她们不同的成长环境，生活背景和感情经历。
    关导的初衷也确实是想拍四个女人，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面试，最后也确实找到几个能打合格分的新人，但他最后没有用最初的剧本。
    再创作是个艰辛的过程，初稿就是关导花了四个月的时间完成的，他把整个背景改换掉，从美国换到香港，四位不同主角的背景也要改换的符合逻辑。
    她们有着不同的面貌，不同的年龄，不同的发色和口音，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就像一个代号，这个代号叫作玫瑰。
    关导原来想用四种不同颜色的玫瑰来划分这四个女人，影视公司甚至都已经签下了合约，柏雪演绎的是跟她本人年龄差距不大的三十八岁。
    除了柏雪之外，另外三个主演试了试戏，年纪更老的那一位不能启用新人，关导甚至去找了曾经是女演员后来又当了女导演的旧朋友。
    她一语点破，这一本书写的看似是四个女人，其实是完整的写了一个女人的一生，她们各有不同，但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又有东西是一致的，她们的经历相互印证，她们的结局看似不同，但四十八的玫瑰曾经有着十八岁玫瑰的青春。
    关导完全推翻了自己之前那一稿的剧本，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继续梳理这个故事，不是四个人物的人生片段，而是一个人的一生。
    从花绽到花凋。
    剧本改了三次，终于落定，而整个电影布景要用到的九龙城寨，早已经实景搭出来，细节道具跨越四十年，花出去的钱已经超过预算，这也是为什么关导演答应用林深，年轻青涩是镜头可以拍出来的，收起他那些油滑感，还带资进组两百万。
    一直到开拍之前，柏雪都没有见过新剧本，她还以为会看到别的演员，可能都是些素人，于是她打扮的非常低调清爽，不想抢了别人的风头，但整个开机仪式上就只有她一个人。
    还有各式各样请来串场的男明星，其中就有林深，他只有一天的戏，但他特意空出档期，来参加新片开机仪式，看到柏雪的时候举手跟她打招呼：“师傅，徒儿在此。”
    柏雪也开始懂得了一点内地幽默，比如林深学的是孙悟空的声音，leo看的经典动画片，还有他喜欢的故事书，他喜欢爱米讲这个故事，爱米会模仿师徒四人完全不一样的音调，柏雪觉得这非常神奇，是十分经典的人物性格与声音的配合，爱米笑两声，接交通卡给leo看起了电视剧。
    她跟林深算得上熟悉，于是她应和了这个玩笑，这些演员里有香港的又内地的，还有台湾的，柏雪是绿叶丛中唯一一朵红花。
    媒体在进场之前就被严苛的审核过提问，但到了现场依旧会有人抓住柏雪问问题，比如问她复出拍的第一部片有没有信心，组里有了年纪和咖位的不能贸然开口，但年纪比较轻的，就开口打断这个问题，林深做了一个夸张的深呼吸：“哇噻她是影后啊，还有这么多影帝，你应该问我紧张不紧张，有没有信心啊。”
    哄堂大笑之后，气氛缓和，林深是流量担当，当红小生，骂他一句不好瞬间就能在网络上被人用口水给吐死，第一个问题被他拦截之后，第二个问题被台湾演员挡了回去，谦虚的表示自己就是来学习的，跟顶级的导演顶级的演员对戏，到现在还感觉是在做梦。
    媒体接下来才问到剧本故事，都知道关导演改了三四次剧本，最终稿连柏雪这个女主演都不知道，而男人在这部戏里完全是点缀。
    关导慢悠悠的讲自己是怎么受到启发，又是怎么改了剧本，一通文艺人的云山雾罩之后，剧本依旧半个字也没有透露，只说年龄跨度时间很大，对柏雪这样年轻的演员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她要先发胖，再瘦，再发胖，最后又瘦。
    柏雪笑自己好想变成橡皮人，这也是她陪leo看的动画，她对动画的谁知还在《风云》，没想到出了这么多，leo最喜欢的不是橡皮人，是机器猫。
    接下来的话题又成了慈善之夜，柏雪人气勇夺第四之后有什么感言，第一的林深也不能被放过，半个小时时间很快过去。
    今天虽然是开机，但新闻热度并不高，昨天夜里除了慈善之夜，还有另一个新闻凌晨爆出，光速上升，连着十二个小时占据了榜单前四。
    靠着综艺走红，上节目无数次讲述美好爱情的男星，爆出了早已经出轨，并被拍到了视频，男星的老婆刚刚下女儿，微博上前一天还在一家三口秀恩爱，今年就被爆料出跟小三开房。
    娱乐圈里各种各样的事情都跟现实社会没有什么差别，因为诱惑更大，所以更加光怪陆离骇人听闻，柏雪不知道这件事，但网瘾少年林深深入看了一下八卦料，在等吃饭的时候跟柏雪交流。
    他也没有别人能交流，柏雪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好像天外来客，他很放心跟柏雪交朋友，这个男星算是小鲜肉排行榜上参与竞争的一员，但他最后走了不同路线，早早结婚生子，身上的标签成了好丈夫好爸爸好女婿，这一点很吸粉，这下子可完蛋了。
    柏雪伸头看了一眼八卦料，评论点赞最多的一条是八卦掌门的那一条，这个号在去年年初就说过，这个男明星出轨，最爱约炮，已经被老婆抓到过好几次。
    林深拿着助理的手机刷微博，就怕自己手滑点赞，柏雪看到这一条的时候皱眉头：“为什么不离婚呢？”日子过成这样子，为什么不离婚？
    林深无法回答，想一想说：“可能是因为孩子。”
    柏雪经历过，于是她更坚定的说：“为了孩子才应该离婚。”
    林深是幸福家庭长大的小孩，他没有经历过父辈不幸福的婚姻，看到柏雪认真的样子有点发怔，但想一想确实是，小孩子总会明白道理，强行生活在一起，不如分开。
    林深难得的认真起来：“不是谁都像你这样有勇气。”他是真的佩服柏雪的勇气，有过丑闻的女明星们还能站起来的只有她一个，确实值得敬佩和鼓励。
    柏雪笑起来，伸手拍拍林深的头，接着林深说：“那个，我听说咱俩有场激情戏。”
    柏雪不是没跟林深拍过戏，那一期真人秀里，她就跟林深有吻戏，为了还原她把自己演的电影都看过一次，这些只是拍摄手法，于是她笑了：“你不好意思？”
    要跟心目中的女神拍激情戏，林深当然不好意思，他想到就尴尬手抖，又没看过剧本，具体是怎么样的台词流程心里没数，越想越尴尬。
    最后是关导演开了口：“不要急，拍到四十八岁才轮到你。”
    惊天大雷，把林深震在原地，柏雪哈哈笑起来，她会化老妆，但皮肤的光泽不一样，这样的镜头无法作假，必须找背替。
    脸上的老妆比较容易，柏雪进组第一件事，就是做倒模，先用电脑分析出她四十八岁的模样，先扫描她整个脸部，接着输入年龄，然后再由电脑生成她四十八岁时候的脸。
    电脑成生出来的影像依旧不能让关导演满意，柏雪目前的状态太年轻了，电脑自动生成之后，更像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她应该显得更老，这样才能贴合角色。
    刮掉眉毛画出皱纹，粘住眼角和嘴角都不能达到这种状态，最后输入了六十岁的模样，勉强让导演满意，他看看柏雪：“保持年轻，你的路会更远。”
    
    第69章 乾坤大挪移
    
    关导是个永远都有新想法的导演，在他灵感迸发四改剧本之后，每个人拿到手的依旧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几页纸。
    他给每个演员设定了完善的生活背景成长环境，几句最基本的台词，让他们自己去揣摩角色应该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用可以使用的一切来表现自己，总的来说他希望演员能够代入生成，而不是程序化的表现出来。
    他搭了一个巨大的九龙城寨景观，还原里面的房间走廊楼梯，接上了水管电线，在里面真的可以生活，如果不是因为原址拆除了，他也不会在这里搭一个景出来，他会去实景拍摄，就用原景原物，把主角放在里面。
    柏雪是个感受力极佳的女演员，她身上带有天生难得一见的敏锐，但她哪怕是在最低谷的时候也没有住过城寨这种地方。
    没有现实对象可以模仿想像，关导又禁止她去看别的影视作品：“要区别你和别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要去看一个完成品。”所有的电影都已经加工的完成品，从完成品之中汲取养份当然容易，但他要的不是模仿型的表演。
    哪怕这会让她的表演完成起来更容易一些，但关导相信她会做得很好，她一向是个让人吃惊的女演员，客串片商业片，她的身上也总能挖出闪光点。
    在确定了把四段故事融化在一起之后，关导再看那些挑选出来的女演员就不那么满意了，她们当然有好的地方，也许对于每段故事的演绎有可以切合的点，但要一个人单独来演，就远远不够了。
    柏雪是以平均分胜出来的，关导想拍的是独一无二的人物故事，他让柏雪去布景里面爬楼，去打开一扇扇的屋门，去感知布景里面隐藏着的故事：“去吧，找你的那扇门。”
    这个布景造假不菲，是从日本花大价钱特意请来的装置造景师搭建的。九龙城声名在外，在日本美国都享有盛名，漫画作品电影作品几乎本本出名，在它拆除之后，日本还保留下一个游乐园，搭建出了城中景观，供给人参观游览。
    关导亲自去走过一趟，其中复原的几个景观被他挑了出来，用整个仓库搭建一个城中景，房型色彩做旧程度通通复刻，悄无人声的时候，就像一片鬼城。
    柏雪有些发抖，她什么片都演过了，唯独没有演过鬼片恐怖片，她害怕这个，就是鬼片最火的时候，她也不愿意接拍这样的片子，带着喜剧成份的也不会碰。
    关导让她一个人去感知一下，柏雪深吸几口气，鼓励自己踏上了第一节楼梯。爱米想要陪着她，但柏雪拒绝了，这个过程得她自己去。
    楼下是工作人员，还在取景拍摄，找最好的角度，一片人声鼎沸，但当她走到楼中楼，在楼和楼之间穿过窄巷子，看一扇一扇窗，和窗里铺设好的桌子椅子旧衣旧被子旧窗帘。
    转过一个弯就有意想不到的东西，西饼店牙医小诊所面对面，就连烧味店都全部还原，像是个空城，里面还保留着生活气息，好像一瞬间这里居住的人都不见。
    柏雪走到一扇窗前，从窗里看见地上堆着大纸箱，纸箱里装了一半的塑料花，床上铺着手工材料，椅子倾斜摆放，从窗边看得见厨房，一只铝制锅子，好像还在煮汤水。
    这是她跟柏妈妈做过的塑料花，做一箱也收不回几块钱，对她来说这样市井的记忆还很鲜活，她突然之间想起她妈妈。
    两个可以共苦的人没能一起同甘，柏雪望着这扇窗子发怔。
    楼和楼之间没有逻辑的排列，这一栋的天台，可能只到另一栋的楼半截，电线栏杆上晒着旧衣服，从平台柏雪能看见窗户里挂着的红窗帘，玫瑰花的玻璃灯罩，简陋的大衣柜，还有楼下那块亮闪闪的招牌，灯泡已经坏了几个，“玫瑰按摩”变成“玫鬼按摩”。
    她找到了。
    柏雪推开门在里面坐下，很窄的一张床，屋子里还有刚刚粉刷过的油漆味，灯光非常暗，床头桌上放着香烟，墙上挂着柏雪十八岁时候的照片。
    柏雪笑起来，这张照片是她第一部电影的剧照，隔了十四年，容貌没变，但化妆的手法改变了，看上去依旧很有年代感。
    照片上的柏雪穿着天蓝色的学生裙，头发披散在肩头，剪了留海，两边挑上去一点，夹了蝴蝶结，笑容纯真又美好，因为照片作旧过，微微泛红，嵌在亮晶晶艳俗大镜框里，就显得更有距离感了。
    屋里只有一面很小的圆镜子，床间的椅子上堆满了衣服，窗玻璃上都是灰尘，抽屉里全是廉价化妆品，口红的色号早已经过时，眼线笔头断了一截。
    所有东西都死气沉沉的，屋子里唯一鲜活的东西，是矮柜子上旧花瓶里的一把玫瑰花，这个屋子的主人，绝不是十八岁的玫瑰。
    柏雪在这个屋子里探秘，就像是在寻找自己，关导给的剧本她还没能看过，但这些物品在诉说这个女人生活中的点滴。
    她假装自己就是玫瑰，在这个屋子里起居，她躺到床上，睁开眼切切实实的去打量天花板，假装自己看见窗户外面小孩有嬉戏，百无聊赖的起床，出门走过黑暗的小窄巷。
    进行到这里柏雪又倒退回去，继续躺回到床上，不耐烦的翻身，最终睁开眼，猛得掀开窗帘，对着平台骂脏话，第一声找不到调，第二声震得仓库里有回音。
    爱米听见声音还不敢相信那是柏雪，接着一声连一声，有尖细的有粗哑的，关导演笑起来，他继续安排现场，安排演员，指点跟到现场来的台湾演员：“看，她找到感觉了。”
    台湾来的演员临时换过，原来是演青春片出名的小生，关导看中他学生气里带的一点张狂气，但没想到他在现实中也张狂，年纪轻轻走红的都有一个毛病，什么都太容易得到，所以要玩都玩大的。
    小生吸毒的丑闻被爆出来，比柏雪当年更惨一点，柏雪这桩事只算是私生活，而他却是实实在在犯了法，所有有他出演的相关影片统统无法上映，幸好关导的电影还未拍，临时换人，换了言夏出演。
    言夏是出了名肯吃苦的年轻演员，他比柏雪小两岁，星途一直很坎坷，几乎称得上是一波三折，然而越是这样，得到手的东西就越是珍惜。
    在关导演定下他之后，一直在苦练粤语，就算后期能配音，口型不同也会让人出戏，关导拍本土片最多，镜头特别喜欢拍人脸特写微表情，他揣摩过后请了一位粤语老师，每天十八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必须跟他说粤语。
    没想到拿到剧本之后，他演的就是一个台湾人，但他努力练习的口音，让他能够很快跟剧组工作人员交流，听得懂他们的要求。
    柏雪被要求熟悉这里，但言夏不被允许进入，他是城寨的闯入者，要把他的惊讶留到那个时刻，而柏雪必须对这个地方的一切都熟悉。半年时间用来拍这样一部电影，柏雪有半个月的时间，来摸清楚这里所有的路和每一家店。
    爱米全程听见，转身跟小美说：“回去泡点菊花胖大海。”这么扯着嗓子喊，一场戏下来柏雪的嗓子可不得哑，爱米又紧张又兴奋又激动，她还是第一次围观这样的现场调试。
    小美懂粤语，现场工作人员大部分都香港跟过来的，小美来负责沟通，有什么事转达给爱米，两个人一起安排时间表，爱米问：“这个戏在这里拍四个月，是完全不开放的拍摄，还是可以接受粉丝的应援？”
    具体来说是工作室的应援，到专门香港馆子里去，订猪仔包菠萝油和奶茶送过来，这个戏从天冷拍到天热，棚里还没有空调，这些东西可以暂时让人有个好心情。
    今天的应援早早就已经准备好，下午三点会有人送来，热奶茶热鸳鸯跟小吃点心，爱米没有去找柏雪，工作人员们就当她不存在，她偶尔会在某一个窗口出现，晃过去又突然回来。
    言夏坐在椅子上，努力不让视线投到城寨上去，只是外部景观已经让他感叹，他是四个男人之中，唯一一个毫无保留回应了玫瑰爱情的男人。
    剧本在这里又经过一个拐点，这段剧情改过，原来那位天生一张薄情脸，爱自己多一点角色很适合他来演，但言夏不一样，他的眼神太专注，关导在跟他见面聊天之后，把这段剧情改掉了，改成全心为爱付出。
    这比全然的悲剧要更打动人心，演员和导演相互给予灵感，比如玫瑰，她要快活她要肆意，活以最后她身上也依旧要有快乐的能量，虽然那力量越来越小，越来越弱，但她还在顽强的活。
    柏雪在开拍的前五天，就像是这其中的一员，她打扮好了，穿上戏服化上装，就在她的屋子里生活，而整个布景塞满了群演，演的也就是生活，上下两家人因为漏水吵架，卖烧味的老板在跟主妇吵架，隔壁的两母女在做塑料花。
    柏雪她每天要干的事就在这里面闲逛，不知道哪一个镜头会拍到她，她穿着超短裙高跟鞋，高跟鞋踩着楼梯“嗒嗒嗒”，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就是玫瑰来的时间。
    
    第70章 首场激情戏
    
    关导完全换了一个拍摄风格，对比柏雪拍的第一部电影，这完全就是一场全新的体验，她要忘记她自己曾经拍过电影，忘记所有角色在她身上的痕迹。
    这一点柏雪做得极好，关导这样严苛，也依旧对她赞不绝口，他是个很少夸奖人的导演，大咖影帝拍他的戏，也时常摸不清楚他想要什么，他就像最高深莫测的那种导师，你学到什么都只看你自己领悟，而他永远都不会告诉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或者说对错都在他的镜头里，每一寸都不放过，柏雪现在是少女时期的玫瑰，她穿窄的小衫，还带着少女特有的骄矜，穿着校服裙走在幽暗的小道里，是最夺人眼球的那抹亮色。
    柏雪对着镜头完全没有了羞怯，她在镜头前面脱掉校服，里面穿着一件吊带衬衣，最普通的那种肉色，昏暗灯光下，可以看得见她圆润的肩和她胸前微隆的乳。
    这五天拍出来的素材，谁也不知道关导会剪了什么来，也许在镜头里连五分钟都没有，可是没有人在意，开着摄像机，摄影在跟拍，在窄道里，不知道什么地方就会撞上镜头。
    到第六天，关导告诉言夏：“你可以进去了。”
    言夏是个外来者，他是来香港读书的大学生，卷入一场罪案，被迫逃进城寨，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玫瑰。
    言夏把仓皇无措表现的非常到位，他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只在经过的时候看过外墙，对那一排排连接起来的像城墙一样的高楼心生敬畏，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迫逃进这里。
    他们相遇，玫瑰带着他找住的地方，他没有像帮派求助，他向玫瑰求助，因为玫瑰背着书包，穿着学生裙，她在这里更像是一个外来者。
    玫瑰带着他穿过楼和楼之间的窄道，带他上楼，把两间屋子大的那一间租给他，拿一点租金，贴补生活。在这里的人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出去，玫瑰的理由是想等她妈妈。
    阿言想要找蛇头，他想回台湾，他跟着玫瑰从城西去城东，又见识了一个不一样的城寨，两个人靠在下雨的屋檐下，雨水打湿头发和玫瑰的裙衬，他说：“你为什么不离开？”
    歌舞厅里有各种有样的女孩，也许她们之前就跟玫瑰没什么两样，住在城西，有念书的机会，玫瑰看他一眼，没有开口，没人能在这种环境里无依无靠的生活，她能活是从小就跟着妈妈一起替人送毒。
    两个人几乎是没有台词的，只靠眼神和肢体的交流，关导特意没让他们两个熟悉，完全陌生的两个人，但看一眼就好像了解了前世今生。
    这一场过了这后，下一场就是激情戏，这部电影里，柏雪只跟言夏有一场有互动的激情戏，柏雪在拍完戏之后，也依旧没从布景里出来，这个景造得太真了，一间一间小屋子就像一个个小格子，她自己住一个小格子，其余的小格子里，每一个格子都住着人。
    抬头就能看见别人的生活轨迹，比如她在和言夏演对手戏的时候，楼上就有人偷看，剧组还养了七八只猫咪，就任由它们在屋子里乱蹿，比较亲人的就当作群演家的家猫，不亲人的，就是野猫。
    柏雪现在可以准确的拐每一条巷子，叫出每一个邻居的名字，红姐是开诊所按摩院的，彪叔是开烧味店的，她的表演带动着言夏，好像这里真的有人在生活。
    爱米以为柏雪之前在影视城的时候就已经够入戏了，柏雪上场就能演，下场就又变回她自己，切换很快，一点也不需要人担心，但这部戏完全不是这样。
    看过柏雪这里的“表演”，才知道凤凰公主的时候她根本就不算入戏，也许是时间太短，也许是导演的要求不一样，凤凰公主还有演戏的成份，她的爱恨流于表面，看一眼就能知道她的感情又多么激烈，但玫瑰完全不同。
    你得从所有的细节里拼凑，才能明白这个看起来很快活的女孩子，到底是不是真的高兴，感情更隐晦也更沉郁。
    这比关导设想过的玫瑰还要更好，只有真的把角色当成人的时候，才能赋予她生命，也更能体现人的多样性和复杂性。
    关导提的要求越来越少，只会是专业镜头上的，而对柏雪几乎没有要求。反之言夏每天都很焦虑，他被压制住了，他完完全全的进入了玫瑰的人生，好像牵线木偶。
    关导虽然没有异意，但他自己知道这不行，看上去像是他打破了玫瑰的生活，但实际上玫瑰包裹住了他，他真的不想离开这里了。
    这种挣扎被记录下来，等到拍激情戏的时候尤其明显，窄小的房间四处都是镜头，窗户外有镜头，床头有镜头，从各种角度来拍，架设的机位越多，言夏就越紧张。
    此时的柏雪是没有拍过激情戏的，但她一点也不觉得难堪，这对玫瑰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是她生命里最华彩的一段感情，她是毫无保留付出自己的。
    外来客这个词印在言夏身上，让他身上与众不同的地方显得越加不同，也更吸引玫瑰，他是大学了生，他满身都是书生气，他会羞怯他不敢看人，他尊重玫瑰。
    哪怕是在情爱中也是玫瑰为主导，她一样没有经验，但由她来引导阿言，镜头开始的时候就是她主动去问吻，第一次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明确的感情。
    言夏不是毛头小伙子了，他出道比柏雪晚两年，但他拍过戏不比柏雪少，也不是第一次拍这么有影响力导演的戏，但他总在低谷，电影是有好评的，可他一直没能得到更多的赞誉。
    他越是想要表现，就越是用力过猛，他反压上去，刚刚还在诱惑他的玫瑰，马上接受他情绪上的改变，柔顺的躺下来，被单遮住大腿根。
    两个人还不熟悉，在不熟悉的时候涌现的情潮，互相试探互相迎合，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喘，表演到了尾声的时候，言夏很久都无法坐起来，而柏雪用玫瑰的心情包容了他，羞怯含笑的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言夏几乎发抖，从脊椎深出而来的战栗，他深吸好几口气，抖着手穿上晨衣，他很自然的侧过身，镜头拍到他的侧脸，光影在玫瑰身上停留，他说：“跟我回台湾吧。”
    这句台词应该说得更晚，出现在这里却无比合适，玫瑰拉着被子，露出一双眼睛，她说：“好。”
    爱米偶尔能在关导身上看上一眼，所有人都不发声音，被镜头诉说的故事牢牢抓住，关导忘记喊“卡”，任由胶片记录下来。他迷信着胶片的质感，他相信这种融合。
    这场戏过后，剧本必须再改，于是柏雪有了一天假，言夏也能从这最深的诱惑里探出头来，松一口气，他分不清楚现实和虚幻，他无法挣扎的爱上这个女人，想带她回家，在说那句台词的时候，他脑海里想到的是自己在台北的家。
    长久这样拍摄的结果，是柏雪很难出戏，她从片场回到家的时候会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坐着发呆，跟leo的交流也越来越少了。
    爱米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柏雪太入戏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能打电话给陈姐，陈姐笑起来：“一直是这样，她一直都是这样，带她多走走多看看。”
    现实的生活才最能跟她假想的生活对比和冲击，带着她到现实生活里走一圈，她慢慢就能恢复过来，比如leo学校的野餐会。
    期待了很久去野餐，这个季节天气已经开始暖，校园草坪上种的樱花开了，昂贵的学费带到的是良好的校园环境，学校虽然刚刚开，但移栽过来的树却都有十几年的树龄，开起花来抖落一地，学生们就在这里野餐。
    柏雪穿回自己的衣服，头发扎起来，跟leo两个分一块午餐肉三明治，她自己煎的，边缘已经焦了，但leo完全不在意，他大口吃起来，他知道妈咪在工作，他抱着柏雪：“妈咪，我能不能去看你拍电影。”
    柏雪在欧美国家没有名气，但关导有，学生的家长很震惊，在此之前，她们还以为柏雪可能只是电视剧演员，leo懵懵懂懂，但他想要看一看。
    于是在他放假的时候，他坐着柏雪的保姆车，去了拍摄仓库，对小孩子来说，这里像是个奇幻探险乐园，他围在关导的身边，手搭在关导的大腿上，好奇的张望监视器小屏幕，指着柏雪说：“妈咪。”
    于是关导又有了新想法，玫瑰应该有一个孩子，一个女孩，他又一次改了剧本，但不影响之前的拍摄，他改的是还未出场那位影帝的戏。
    
    第71章 走不出的戏
    
    每当这时，就是关太太出面的时候，关导只是拍电影写剧本，而关太太的作用体现在方方面面，从一部电影的筹备预算工作一直到结算宣传发行上映，都由关太太经手。
    在遇到关导演脾气难以捉摸的时候，跟工作人员起争执的时候，还有无法满足投资方要求的时候，当中一切牵线的工作都由她来做，几乎每拍一部戏都要出面安抚艺人。
    关导拍戏总是天马行空的，这么多年能够顺利的拍戏离不开关太太，一个能力与书卷气相结合的女人，在她的丈夫还没有出名的时候，她就在替他运作一切，关导演也乐于听妻子的安排，难得的采访节目，他也曾经吐露过心声，那就是太太总是对的。
    就算他突发奇想，想要跟她对着干，并且坚持认为息是对的，最后事实也会告诉他，照着老婆说的做没有错，她的那一条才是坦途。
    不关乎于电影拍摄的东西，越少走弯路越好，而关太太又无比支持丈夫，别的事情不许他插手，但只要是关于电影关于剧本的，她都会尽力为他实现想法。
    这一次也是一样，影帝是个出了名沉默的人，很少出席商业活动，很少接商业片，但在曾经，影帝也有过少年的时候，为了生活出名，接过无数片子，每一个好演员都是靠电影打磨出来的。
    关导为了生活拍电影，影帝因为生活演电影，两个人曾经有过合作，于是这一次第二个戏份吃重的男角色，就请动他出面来演。
    名声够了，年纪也够了，结了婚有了孩子，影帝就很少再接拍电影，非大导演大制作不拍，人也早已经定居海外，偶尔做做投资，在妻子这个问题上，他跟关导两个人也很有共同语言，就是把什么都交给太太。
    于是关太太先联络的也是影帝的妻子，她们是很多年的老友，影帝的太太早年也拍电影，后来专做投送，比拍电影赚得钱更多，干脆就一心支持丈夫。
    影帝也有脾气，他拍戏，剧本必须提前给他，他会写角色分析人物小记，关导给了短短两页纸，他还了关导一万多字的人物小传。
    改动太大，不仅要请影帝，而且还要请他的太太出山，于是关太太打电话约喝茶：“你们夫妻好多年没有一起工作，要不要你也录一段，就留作以后给小朋友看啊。”
    不是没有电影梦，只是知道及时收手，没有撞到粉身碎骨，但年纪大了，也愿意在这样的影片里留下一道影子，没想到反对的是影帝本人，他几乎罢拍。
    新剧本给玫瑰加了一个孩子，当然是阿言的孩子，在阿言换回两张去台湾的船票，就能逃离城寨的时候，被城寨里的帮派给砍杀了，他在外面错手伤人，死者的父亲复仇。
    而这位父亲就是程影帝演绎的角色，关导新添一笔，玫瑰无法一个人养育孩子，她要去霞姐的诊所把孩子打掉，她不知道阿言最后真的换到船票，她以为他走掉了。
    于是玫瑰心里住着的不是亡人而是薄情人，她想打掉孩子，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直到霞姐告诉她，外面有人肯收养一个孩子，不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玫瑰念过书很漂亮，而阿言是大学生，城寨里的人都知道，程警官买孩子买到霞姐这里，霞姐抽掉大头，把小钱给了玫瑰，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生意，但她觉得自己应该得大头，像程警官这样的好身家，对城寨出生的小孩来说，是投胎都投不到的好人家。
    于是程警官从一个买经历中年危机来买一夜销魂的男人，成了一个经历更丰富，人物更有宿命感的角色，程影帝无法接受这种巨大的变化，他不是不喜欢戏，他不喜欢把他的老婆也扯进来。
    关太太不能理解，像这样的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的，何况程太太都没有台词，她只需要当一个符号式的人员，穿太太穿的长裙，在丈夫抱孩子回家的时候，接手抱过去，说一句“她长得真漂亮。”就行。
    关太太这么多年没有说不通的人，她没想到自己想的好办法，却成了程影帝反对的地方，但戏他还愿意演，于是关太太把眼光投到柏雪的身上。
    整个片场所有人，除了这些万年雷打不动的小配角之外，程影帝认识的就只有柏雪，他们一起拍过片，但他们没有对手戏，柏雪演的是少年时代的女朋友，死得太早，除了和年轻演员有对手戏，她演的就是中年人幻想出来的爱情体。
    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但关太太没有声张，她也没有问过柏雪，只是观察她，她在见到程影帝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异样，是她最熟悉的柏雪的样子，有些拘谨的跟影帝打招呼，双方就像是不认识那样。
    努力型的演员经常会看不起天赋型的演员，能够不浪费自己的天赋，获得更多赞誉的演员在这个行当里少之又少，因为来得太容易，所以不珍惜，虚掷才华，空耗青春，念着自己那点天赋不可一世，而这些人往往就被努力型的演员甩到身后去。
    程影帝是努力型的演员，他吃过很长时间的苦，跑过龙套，幸好因为脸长得帅气，所以一直都没有被遗忘，终于有一天大放光彩。
    他最看不上的就是像柏雪这样，不见她背台词不见她写体会，靠着灵光一现就能演戏的人，但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入戏。
    再次见到柏雪，她好像不记得了，不记得两个人曾经有过一段感情，陷在戏中不可自拔，好像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物，他写了万字的体会都不如跟她对戏，比他想像的还要更符合想像。
    阿言的死亡戏已经拍完，经历过割裂分离，他显得更爱玫瑰，原来不敢太放纵的热恋此刻已经掩藏不住，而最后一场是他和玫瑰一起运毒，两个人筹到钱准备去台湾，最后一天在这个家里，两个人在浴室里湿身打闹。
    柏雪对着镜子画口红，喜气洋洋的从杂志里看台湾女孩现在流行什么样的发型衣服，年轻人的爱情动声动色，眼角的余光勾起来，看到镜子里的阿言，两个人转身就吻在一起。
    现场还未开拍，柏雪就已经是玫瑰，她对着镜子摇摇晃晃，准备拿质地粗糙的口红抹在嘴唇上，给自己画了一个丰满性感的大红唇。
    然后言夏进来了，他来是跟柏雪聊怎么转身的，浴室的地方实在太小，机位架在半空，两个人要怎么打闹，才能不打到收声话筒，一开始确实是在比划。
    两个人做了个虚假的拥抱姿势，言夏虚抱柏雪，作势要用两只手搂住她的大腿，她衣服里面做了防护措施，穿着那件薄吊带，外面还裹着长羽服，等到开拍才会脱掉。
    这个吻就是这么开始的，言夏脑子里的神经就像断了线，他吻上去，分不清怀里抱着的人是谁，吻的越来越用力，把柏雪揉到自己怀里。
    柏雪没有拒绝，她没有看言夏被砍死扔到海里的那场戏，玫瑰终其一生都不知道，她以为她爱的人还活着，所以她也没有去看。
    可她心里是知道的，这是最后一次的吻，这里吻完了，迎接她们的就是分别，镜头还未开始，但吻已经开始了，伴随着吻的还有抚摸和呢喃，言夏在她耳边低语，就像热情无法释放那样吻她，跟她说“我爱你”。
    他已经错乱了很久，他分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演戏，他和角色之间的共性很快融合在一起，在这一个月朝夕相对的拍摄中，他完完全全爱上玫瑰，她天真她热情，她为爱付出一切。
    言夏嘴里叫玫瑰的名字，而柏雪回应的也是阿言的名字，好像戏已经开场，两个人在这间做得万分逼真的布景里沉迷。
    直到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这个火花满溢的吻，言夏眼里还有迷茫，柏雪却没有，她已经是玫瑰了，她拥抱着的是她的爱人，交换隐秘快活的吻。
    言夏发现了这一点，分明人在戏中，可他在感情方面依旧分辨出那一点细微的不同，但没等他仔细回味，这场最后的欢乐戏份就开始了。
    刚刚的感觉还未褪去，玫瑰抹的玫瑰色口红在阿言的白背心上留下一个一个唇印，关导被这个细节给抓住，在整场戏结束之后，他让言夏补拍被杀倒地的镜头，血要从玫瑰的唇印里浸出来。
    言夏拍完坐在车里，他无法解释刚刚的事，他想对不起，但柏雪已经离开了，他不知道刚刚算不算入戏，他一句话也不说，干坐着，短时间之内的连续的感情冲击让他只想放空自己，他坐着不动，接着去问关导：“我出不了戏了，怎么办？”
    “爱她？”关导反问，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实了，从镜头里就已经能够感受到浓烈的爱意，眼睛动作，所有的细节都在说明这一点。
    “很爱！”言夏撑住头，快要崩溃，他的演艺事业才刚刚有起色，被雪藏又解冻，三年没拍戏，终于终于好一点。
    关导笑起来：“很好，这会是一部很有说服力的电影。”
    
    第72章 谁把谁当真
    
    柏雪从角色里走出来的办法，就是继续把戏演下去，一直演到玫瑰生命的终结。
    言夏杀青了，但他并没有离开剧组，跟关导这样的导演拍戏，是一个太难得的机会，他想要学得更多，虽然整段戏都已经完成了，关导也给了他一个不错的评语，但他还不知道他的那部分戏要怎么剪辑。
    剪辑方式的差别会改变整段电影的表述形式，言夏很愿意参入到这中间去，看他出演过的片段会以什么样的表述形式出现在观众眼前，在他表达了愿意跟组的意愿之后，关导让他坐在监视器后，跟他一起看柏雪表演。
    当知道她在演戏，言夏就更容易分得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玫瑰当然爱阿言，她爱的时候也确实轰轰烈烈，既然阿言给了她一个出去的理由，那她就愿意跟他出去，走出城寨，到一个全新的地方生活，她抛弃的是她本就拥有不多的一切。
    但玫瑰不是痴女子，爱人抛弃了她，还依旧苦守寒窑抚养孩子，那种卖血卖肉都要养孩子的事情，没有在她身上发生。
    她到城东的小诊所里，找霞姨堕胎，哭过的玫瑰眼睛红肿，但出门的时候依旧不肯蓬头垢面，她依旧穿着高腰紧身牛仔裤，破洞衫，找出那支用来在阿言身上落下吻痕的口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推开诊所的门。
    霞姨一张尖脸盘两道吊梢眉，笑起来一脸脱皮狐狸相，收了定金替程警官找孩子，玫瑰这么漂亮又这么年轻，谁都知道她的相好是个大学生，犯事跑路了。
    霞姨端着一张过来人的面孔劝玫瑰把孩子生下来，告诉她说没养下来的小孩以后都不会投胎，要一生一世的跟牢你，身后有个小鬼拖着你，做什么事都要倒霉，作这个孽还不如生下来，把孩子送给好人家。
    玫瑰不愿意，阿言抛弃她，既然抛弃她，她也不愿意生下阿言的小孩，眼睛分明哭到红肿，嘴巴却很硬气，养猫养狗都不会替他养活小孩。
    霞姨装模作样告诉她，说替她打听过了，那个台湾大学生惹了人命官司的，外面都在抓他：“你想他会不会回来？说不定过掉三年五年，风头过了就回来。”
    玫瑰在犹豫，这样的大事身边无人做主，霞姨于是带她去诊所里偷看那些打胎的女孩子，给她看打下来的血不，告诉她好些女孩以后就没生养了，还有的死在小诊所，投胎一场是缘份，这辈子的缘份这辈子了，打胎杀生要背人命债。
    玫瑰眼看那些女孩躺到脏污的床板上，吃了打胎药，身体底下一只空桶，桶里血迹斑斑，她问霞姨：“就没家人来找吗？”
    霞姨吐一口烟圈：“跑到城寨来打胎，你说谁来找？”
    玫瑰不知被她哪一句说动，准备把孩子生下来，霞姨当然不肯告诉她是警官买走这个孩子，编了一对年老夫妻的谎话，又带玫瑰去远远看一眼别墅，指给她看：“你看，以后你的孩子，就在这里长大。”
    霞姨远远带着程警官过来看玫瑰，玫瑰肚里孩子的爸爸是大学生，玩完不要这女孩子了，说得万分可怜，再看看玫瑰挺着大肚手脚都细，让他补一点营养费。
    程警官独子死了，老婆已经不能再生，两个人年纪尴尬，再生一个风险太大，干脆就买一个来，别的地方不容易弄，城寨没人管，霞姨打了保票，坑谁也不会坑他程警官，玫瑰本本份份长到大的，绝对不是外面那种不干净的女人。
    程警官远远看一眼，玫瑰肚子老大，换上棉布长裙子，也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子，大夏天热得鼻尖冒汗，刚刚买了一碗冰，霞姨就冲过去，拿掉她手上的碗，乍着声音骂玫瑰，骂完了看看程警官，全是做给客户看的。
    玫瑰胸前衣裳已经汗湿，行动的时候喘着气，叉着两条细白长腿走路，身上少女纯真还未褪去，红唇微微翘，说的也是孩子话：“我好想吃冰。”
    程警官盯着她的脸，盯着她的胸，盯着她的腿，最后盯着她的肚子。
    玫瑰的孩子不能到医院去生，只能在诊所里让霞姨接生，玫瑰本来是决定要把孩子送走的，但她躺在产床上，挣扎了两天一夜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就又反悔了。
    小女孩生下来就头发乌黑眼线细长，洗干净之后雪白白，霞姨给她看一眼，她抓着霞姨的手不肯，霞姨钱都已经收下，哪里会再吐出来，推门就要抱孩子送出去。
    玫瑰一身血污跟在她身后，一路走一路哭，血水顺着大腿流下来，走到城寨门口，看见一个干净体面的背影，她终于没有追上，力竭昏了过去。
    言夏就在监视器后面，关导演戴着眼镜盯住细看，而他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捂住眼睛，抽抽着从鼻子里喷出鼻涕泡来。
    当关导演喊了“卡”，言夏已经在监视器前哭到发抖，柏雪这段表演当然感人，但言夏代入的是丈夫跟父亲的身份，一米八五的个子最后缩在简易椅子上哭，关导拍拍他的肩膀：“可惜不是《第六感生死恋》，没有《人鬼情未了》的戏份啦。”
    柏雪久久不能出戏，这场戏一次过，但她不能再继续往下拍，关导喊了休息，继续拍群演的镜头，柏雪躺回保姆车里休息，她哭到喉咙沙哑，眼睛肿得睁不开，拖着步子走的时候鞋子掉了，她自己没有发觉，导演也没有喊停，一直到戏结束了，才发现脚底破了皮。
    爱米翻出医药箱，努力说轻松的话，但柏雪的眼泪无法停止，在尽力的宣泄过后，她躺在车里睡着了，言夏过来看她。
    爱米默默无语的看着这个阳光憨厚型男，一样哭得眼睛肿起来，刚刚那场戏，在场的女性就没有不哭的，小美也躲起来偷偷哭了，但男人哭成这样，还真是少见。她刚刚要开口，就看见言夏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伸手去摸柏雪的头，猛然抽泣了一声。
    爱米闭紧嘴巴，情况有点诡异，下次还是得把leo带过来。
    真的跟来了，在学校放假的时候他到片场来玩，他知道自己的爸爸是演员也是导演，所以他对这两样工作都非常好奇，在整个片场，最神气的当然是导演。
    他知道妈妈刚刚在戏里演了失去孩子的戏，他很认真的跟关导演商量：“喏，让我妈咪演一点好事。”他愿意把他最喜欢的小汽车送给他，他还很快发现，真正说了算的是关太太，于是他许诺要给她送花。
    柏雪回到家之后整天把他抱在怀里，害怕失去他，一刻都不能离开她的视线，leo搂着妈妈的脖子安慰她，但同时，他也想钻进他的玩具城堡跟超人玩骑士游戏。
    最后柏雪扮演被恶龙抓住的公主，从衣柜里挑了一件粉红色的礼服裙穿上，缩在半个房间那么大的木头城堡里，假装自己等待解救。
    但不是所有的游戏柏雪都能参与，leo的小汽车和鲜花打动了关导，关导夫妻两个相视而笑，他跟leo约定，要拍一部幸福的片子，让柏雪演女主角。
    放心了，他在片场里逛来逛去，自己拿着平板拍了很多照片，并且收获了一个玩伴，比他高大很多，但并没有成熟多少的言夏。
    他非常非常喜欢言夏，他把言夏当作大哥哥，而言夏把他当成了儿子，一开始只是跟leo玩，接着就把他扛到肩膀上，带他去看柏雪在片场布景的房间，带他去看电影里一个个的场景，带他一起打游戏，玩马里奥救公主的游戏。
    他的助理还替他拍了一张他把leo扛在肩上的背景照片，发到微博上，配的文字是“猜猜他是谁。”，言夏很早就在内地拍过电视剧，万年男配，但很有路人缘，这么多年没有作品大爆，但也是稳扎稳打，喜欢他的粉丝有很多，都知道他在拍关导的戏。
    跟林深不同，林深一签合同，工作室就各种发通告走漏消息，让营销号捅出去，大粉再半真半假的辟谣等官宣，几乎人人都知道林深要拍关导的戏。
    言夏这个戏份最足的男主角，却直到开机才显露在人前，在此之前一点消息都没露，开机之后才和林深互关。
    言夏的粉丝跟偶像一样低调，林深又是第一次拍大导演的电影，小粉丝们虽然在喷为什么言夏能演男主角，分明不如林深火，但大粉们都知道，林深的电影资源跟言夏没办法比。
    林深只有一部青春片，言夏这么多年台湾电影圈早已经混过一遍，演的角色众多，演技和林深就不是一个档次，喷他一点没好处。
    于是有冒头的也被很快按下去，余下几位都是影帝这样的骨灰级，粉丝更不会自不量力，大粉教小粉做人，微博上一片讲谦和，这部片子不知道能不能国内上映，不如憋住劲，往票房上使力。
    言夏的微博很快被林深点赞，网瘾少年时刻关注片场，片场里的孩子要么就是小演员，要么就是柏雪的儿子。
    网友都是火眼金睛，背影对比之后就确认是leo，柏雪的微博转发，公关团队认下这张照片，并且带上话题#带你的孩子去工作#，很明确的说明白这是一项课外作业。
    托狗仔的福，关注新闻都知道柏雪的孩子念的是天价学校，跟英国教育直接接轨，外国人玩点什么古怪东西，国人都不吃惊，还先镀上一层金，还有人称赞柏雪的教育理念。
    言夏抱着leo像小儿子那样不放手的时候，《宫辞》的第一支预告片剪了出来。
    
    第73章 恶有恶人磨
    
    《宫辞》原著改动很大，最能抓住原著粉的就只有凤凰公主的那一段剧情，综合考虑了原著粉和演员粉之后，片方把凤凰公主这一段重点剪进了预告片。
    之前官博已经放出两段，有拍摄花絮也有短片预告，一分钟都不到，专为了满足原著粉，把每一个重要的出场人物剪了出来，让期待剧集的原著粉能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预告片开始出场的第一个人物就是柏雪，是她身穿甲衣骑在马上，反身挥鞭击打马腹，再回身打马蹄的镜头，这个镜头一气呵成，被击中的两匹马倒地的时候，凤凰公主的坐骑逐月纵身起跳，镜头从马头拍到马腹再到马尾。
    一分钟都不到，把马战戏最精华的部分剪了出来，接着镜头就切到了童晋身上，拍他伸手去勾花树下飘动的丝绦，凤凰从树上滚落到他怀里。
    接着就没有凤凰的镜头了，五分钟里占用了一分钟，相比之下，女主角阿鸾的戏份反而不惹眼，凤凰做开场用了一分钟，阿鸾做结尾，只占了几秒钟，一个回眸的镜头。
    预告片出来，女主角的粉丝就炸了锅，阿鸾是这部戏的女主角，虽然出场只是替代品，但后期逆袭，演的要智谋有智谋，要柔情有柔情，分明是一个很抢眼的角色，但男主对她差生爱意的开始，仅仅只是因为她长得像凤凰。
    明星粉的战斗力是很强大的，对自家偶像镜头太少不满意，就去官博底下留言，但凤凰的镜头实在是太出彩，一分钟里的她的柔情和决绝都表现了出来，明星粉不满意，但是原著粉很满意。
    书粉也有书粉圈，作者大大亲口夸奖了柏雪，说她的表演比原先想像中的还更好，这个角色在她身上活了过来。
    大大都开口了，凤凰本人还拥有这么高的人气，于是立挺柏雪的也不少，首页上一圈“路转路人粉”的，还有“有句港句，柏雪不管别的怎么样，戏是真的好。”；“她要是老老实实拍拍戏，不再作妖，那也没必要再黑她了。”
    再有就是工作室水军出场，把原来准备好的凤凰这个人物的体会发出来，这是比较高级比较难的，更简单的还有，直接把原文截图放出来，说柏雪演出他心中的凤凰。
    很快这支预告片被顶到了热搜，女主角跟女配角之间的相争把男主角童晋给弱化了，分明他才是从头到尾都在贯穿的人物，童晋只是很温和的转发了官博的预告片“用心之作，敬请期待。”
    《宫辞》在拍摄期间发生的马匹踩死了群演的新闻又被黑子拿出来泼脏水，这下女主角的粉丝也不干了，整个剧组的事，影响到自己的偶像有丑闻可怎么办。
    幸好当时柏雪的工作室处理得当，新闻小报上除了有她的名字，还有童晋和女主演诸薇的名字，要是被黑子利用炒负面，受影响的自家小姐姐。
    苏雪在论坛上放料说柏雪养小鬼的事最后终于被追查了出来，这种事要是真的花人力财力去追溯源头，也不是找不到的，何况这个圈子里就没有秘密，只要有钱拿，接你的活也会接别人的活。
    《宫辞》预告片出来跳出许多黑酸，被粉丝一眼揪出，通通都是隐秘的苏雪粉，这下矛头可不在柏雪了，她当时想要的确实是凤凰的角色，但那是她抢不到诸薇小鸾的角色。
    诸薇当年也是小花旦，后来却走了大青衣的路线，年纪还轻，但戏很好，大导演想拍片，第一人选女主角就是她，她跟那些担流量的小花不在一个咖位上。
    她的粉丝遍布老中青三代，这点倒跟童晋有些像，两人合作的时候还录到过几个花絮，《宫辞》剧组前有柏雪后有诸薇，通通都是关注度极高的演员，到了诸薇这里，才算把剧彻底带火了，毕竟柏雪没有演过电视剧。
    争剧中人气那是剧集播放之后的事，现在粉丝在踩的是黑酸，苏雪想抢角色的事情粉丝圈里早就有料，现在找到了正主，就把苏雪往死里踩，说她电影爆不了，已经二连扑，靳易廷第一部大火的片子第二部竟然刚刚亿，苏雪眼看就要掉下一线了，还想抢诸薇的女主戏。
    到这里还没结束，苏雪的扒料越来越多，她以前干过抢戏换角的事不是一次两次，有经济人下手，也有自己努力争取，各家粉早已经看她不爽很久，贴吧更是七八吧联合抵抗苏雪粉，这时候全跳了出来，有新仇的和有旧恨的通通踩上一脚。
    接着营销出了一个长微博，把苏雪几次抢角色，抢到的没抢到的都罗列一遍，很快上了搜热，苏雪的工作室跟着反击，她家战斗力彪悍的粉丝水军一起出动，微博上争了一天，接着热搜很快被出轨男星今日离婚的新闻给盖过去。
    出轨的男明星说多不算多，但说少绝不少，导演不提，其中的男明星走各种路线的都有，一旦出了轨，老婆总是先沉默，接着就会站出来，做一个贤妻的形象，两个人风雨同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半路跳船。
    于是男星男星原配和男星的小三都上了热搜，吃瓜群众不嫌弃热闹太大，出轨这种话题比演员抢角更能吸引人的眼球，很快《宫辞》预告片就从热搜第二掉了下来。
    爱米跺脚可惜，但柏雪真是美啊，在刚刚第一波的剪辑视频已经出来了，那个在马上反转又正转的镜头又被各种剪辑大手拿去用，里面有工作室养的一批，剪完备用，等这一波的热搜过去，再把剪辑视频拿出来用。
    苏雪的美图也没能刷上来，关注度被出轨男星抢了过去，但苏雪还没能松一口气，她跟靳易廷的恋情就被炒了上来，那已经是旧新闻了，但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时机实在太巧合。
    当时就有一波人说苏雪是小三，靳易廷跟柏雪还没离婚，两个人之间还有萌神le这个儿子，眼看关系缓和，说不定就能复合，当年的金童玉女，p粉还在心中安慰自己，没想到又爆出这个料来。
    苏雪的工作室这次很快发了声明，说要告狗仔队放假新闻，现在房门口拍到都已经不算事了，吃火锅聊天看剧本，什么借口都可以，男女关系越来越宽松化，有异性朋友是很能被接受的一件事。
    但就在苏雪的声明发出来半天，粉丝立挺偶像把这条的热度慢慢刷高之后，狗仔又放了一段新视频短片出来，靳易廷电影的首映会之后，两个人一起去了靳易廷在北京的房子，因为在二十七楼，于是两个人非常放心的没拉窗帘。
    照片附上视频，两个人有拥抱也有亲吻，狗仔在视频里充当了搞笑担当，嘲笑靳易廷有了正版要去睡山寨，还现场解说两个人进展到了哪一步，视频在两个人进房之后就结束了。
    这个狗仔工作室简直可以化身出轨斗士，男明星只要出轨无一幸免都能被抓住，今年才开年，就已经放出来两个视频，一个是今天离婚的男星，一个就是靳易廷。
    苏雪的声明就是打脸利器，声明里说了跟靳先生就是工作关系，工作关系一起回家拥抱亲吻脱衣，这个工作关系太劲爆，点击越来越高，搜索也越来越多，原来就在踩的，更要趁势踩一脚。
    网上闹翻天，记者不停的打爱米陈姐的电话，为了不影响柏雪拍摄，爱米只好蹲在车边接电话，外面天已经开始暖和了，她只穿一件薄毛衣，站久了还是冷，她一个一个拒绝采访，并且告诉媒体柏小姐正在认真拍戏。
    林深今天进组，车才开到仓库门前，就看见爱米在打电话，冻得发抖，伸手拍了她的头：“你怎么在这儿打电话？”
    脱掉外套给她披一下，爱米一点没有犹豫接过去穿上，林深跟她一直都有联系，从真人秀开始，两个网瘾少年很有共同语言，再加上林深是个基，爱米一点没有心里障碍，继续叽叽咕咕打电话。
    回去的时候把外套还给林深，林深坐在监视器前看回放，刚刚那段戏，是程警官来抓嫖，抓到了玫瑰，玫瑰不认识他，但他认识玫瑰。
    林深带来了慰问品，咖啡蛋糕奶茶，爱米吃着蛋糕凑过来：“怎么样？戏好吧。”
    林深啧啧两声：“太特么好了！你看人家这个眼神，我得多少年才能有这种眼神啊？”影帝到底是影帝，一个眼神就让人感受到各种复杂情绪，他认真的问爱米：“你说这是不是天赋技能点？我得烧多少张卡牌才能升级？”
    接着他又拉拉爱米，指一指角落里的言夏，他一直在看柏雪，看的如痴如醉：“这个，他是不是太入戏？”
    
    第74章 终于能离婚
    
    言夏何止是太入戏，他好像把角色移情到了柏雪的身上，玫瑰跟柏雪当然有共通性，比如玫瑰到哪里都是一脸灿烂，绝不悲伤，热情似火柔情似水，言夏看柏雪，怎么看怎么像玫瑰。
    对待Leo的时候也是一样，言夏很愿意跟Leo玩在一起，工作人员还奇怪，言夏竟然这么喜欢小孩，之前都不知道他原来是家庭型。
    Leo拉着他的手满场跑的时候，柏雪坐在椅子上看。
    林深于是更八卦了：“他是不是在追我师傅？”
    爱米赶紧装傻，反正言夏没说破，好像是有那个意思，但戏是戏，谁知道哪一天他就出戏了，不当真比当真好。
    撇开柏雪的八卦，爱米跟林深很能聊得到一块去，虽然林深本人不承认，圈的又是一票老婆粉女朋友粉，但爱米有料，她的同学群里扒出来林深是个基，除了跟的自家艺人不说，群里就没有什么不扒的，这两天还转门有人来问爱米，问她程影帝的八卦料。
    都说影帝是个基，圈里这样的不在少数，年轻的时候什么都玩什么都碰，有的一碰就不能回头了，有的呢回了头还继续成家立业生娃，一点不耽误。
    爱米还真不知道，程影帝的戏太好，没有音乐没有台词，光一个眼神就能表现出爱恨交加，他想要掩饰什么有谁能发现。
    好不容易爱米跟了这么一个剧组了，竟然没八料，没干这行的时候她什么八料都要插一脚，干了这一行反而什么都不肯说了，问了她也是装傻瓜充愣，很快就成了群里的边缘人。
    原来以为爱米跟的是个日落西山快没戏的影后，影后又怎么样，当年过不下去摆地摊的影帝也不是没有，谁能想到柏雪一朝翻身，又上一线，都想问问爱米是谁投的钱，爱米干脆常年不回微信，她昨天才要找群看八卦，就发现自己被踢出来了。
    但该知道她一个没落下，比如林深是个基，还是个深基，跟他的经济人是一对儿，要不然怎么有啥好资源都往他身上砸呢，还有传闻他是富二代，林深上学的时候就已经全身上下都是名牌，手拿包扒一扒全是意大利手工品，要不是被包养了，哪能有这个开销。
    爱米别的略过，林深是个基的“事实”她牢牢记住了，跟他打起交道来也没什么好矫情的，被他扯一扯衣袖，啧了一声：“你担心什么呀，反正你那个是背替。”
    说起来就想哈哈大笑，好不容易演场戏，关导嫌柏雪背部线条太好看了，皮肤太年轻还能用粉画黄画粗糙，背部线条太好看了可没办法画，肌肉的自然下垂无法掩盖也不能作假，只好找了一个背替，背替骑在林深身上，拍那几个镜头的床戏。
    林深一只手痛苦的捂住脸：“求你别说了。”
    好不容易能跟女神拍戏，上次真人秀里还捞到一个借位的吻呢，都在一部电影里了，也没能有一个镜头同框，林深哀叹一声，他知道有裸戏，还练了好久的肌肉。
    香港台湾的艺人都太拼命了，一把年纪的程影帝还能有肌肉撑起衣服来，他要是一脱衣服跟白水鱼一样白嫩嫩软扑扑的，实在太丢脸了。
    没进组的时候日夜都在练，想把线条练得漂亮点，还在琢磨着要不要美美黑，晒一个古铜色出来，但既然关导没要求，他就没有动，角色是个初哥，进城寨是来找乐子的，没想到被忽悠到了四十八岁的玫瑰这里，玫瑰的年纪都能给他当妈了，他本想夺路而逃，结果一转身，看到了玫瑰年轻时候的照片，和他暗恋的女同学长得一模一样。
    关导把原著里没有人物关系拎出一条线来，织成一张网，把每一个人都网在里面，临时还加了一场戏，一场阿深偷看他仰慕的女同学程雪芯的镜头。
    程雪芯的父亲程警官是督察，家境优越父母恩爱，身上要带点贵气带点书香气，就由柏雪来演绎，这组镜头要等全部拍完之后再拍，那时候柏雪已经瘦回去，同一个演母女俩，也要演出不一样的感觉。
    林深没想到自己在电影里也只能仰望女神，捂着头痛苦没过三秒钟，就认真的问导演他能不能拍张城寨的景观发微博，这个景造的实在是太棒了。
    关导没有同意，林深又丧气了三秒，接着满场乱转，跟言夏搭话，两个人开始蹲在一边打游戏，等到开拍程警官进城寨抓大佬的戏份时，林深和言夏不约而同站起来，先是看两个男人对戏，接着目光就被吸引到柏雪的身上。
    这时候的玫瑰二十八岁，成了老大的女人，程警官来抓人，她就坐在沙发上抽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程警官反扑，借的就是大佬的手，两个人的恩怨在字句流露出来，然而玫瑰不知道她的爱人就是死在这两个男人手里。
    三十八岁的玫瑰被年轻人挤下去，她终于知道阿言是被大佬抛上船，插上一刀生死不知，等她要去举报的时候，发现程警官手里牵着的女孩子就是她和阿言的女儿。
    林深简直被这复杂的宿命化的剧情给虐死，他低头打游戏平复心情，幸好他只有五分钟的戏，这剧情实在太至郁了，爱米看一点哭一次，深深觉得这种剧情片也只有放到国外电影节去，免得到时候票房不好，又被扣上扑街的帽子。
    爱米怎么想的就是怎么说的，林深啧两声，拍拍她的肩：“小爷我票房能日天。”迷之自信，爱米想想他主演的青春片票房，果然是能拉得动的，虽然口碑差，但是票房也有近四亿，简直让人吃惊，在青春片票房下滑，破亿都难的局面里已经算是非常亮眼的票房成绩了。
    所以林深才这么自信，爱米“扑哧”笑出声来，关导的电影好是好，柏雪也非常用心，但是如果能有一部票房大爆的片，就好了。
    柏雪很顺利的继续走玫瑰的戏，终于演到了玫瑰吸毒毒发的场景，爱米早早准备好纸袋，演出的时候几乎清场，关导知道柏雪有这个毛病，但她在窄小床上的时候，发起抖来的模样让人害怕。
    胖上去的二十斤，在这一个月里又减了下来，她瘦的能够看见皮肤底下的骨头，爱米知道她是怎么瘦下来，在情绪陷得最深的时候，柏雪几乎不吃饭，她一口都吃不下，失去阿言的痛苦，虽然玫瑰没有表现，但柏雪表现出来了，也因为反应在了她的身上，所以戏里的玫瑰才能这么轻描淡写。
    你看不见她哭，你只能看见她一天一天肉眼可见的瘦下去。
    柏雪的呼吸障碍发作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抱她的人是言夏，林深才刚反应过来，言夏已经把柏雪抱在怀里了，爱米震在当场，棚里清过人，可是工作人员依旧不在少数，她转头去看小美，小美的脸色比她还难看。
    爱米冲上去拿出纸袋，让柏雪能够慢慢呼吸，给她听放松神经的音乐，才要像平时一样给她讲Leo的趣事分散注意力的时候，言夏开始唱歌了。
    爱米之前一直都知道言夏是发过片的，如果他不当演员，他可能会当歌手，但可惜的是他发的片也是没水花，十年前的歌坛竞争多么激烈，第一张片没有水花，接下来就很难发片，歌曲没有知名度，连串场歌手都没法做，言夏是后来才转演偶像剧的。
    爱米捂着她的少女心，眼睛定定的看住言夏，简直要人老命，这特么要是不动心，还有什么有动心的，言夏这回根本都不算暗示，完完全全就是明示了。
    林深踩了爱米一脚，爱米回过神来，她围住柏雪，不停的叽叽喳喳，但是没有用，柏雪几乎是依恋的看着阿言，玫瑰对阿言的怀念在刚刚那个片段里是全片的最高峰，两个人的眼神胶着在一起，爱米觉得自己哪怕碰一下都是在犯罪。
    她低头“啪啪”发消息，发给陈姐，预约医生，赶紧再做一次心理治疗，她总要分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陈姐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一条信息过来，靳易廷方面松口同意离婚，约柏雪去律师楼签字。
    爱米看看言夏，言夏的助理把他拉开，好像分开了一对鸳鸯，走出房门口的时候，两人还在对视，柏雪嘴里叫的都不是言夏的名字，而是戏里的名字。
    确实有演员演着戏就结了婚，比如柏雪的上一段婚姻，但不可能每一段都是这样，爱米掐了柏雪一把，在她的耳边告诉她：“陈姐说这个星期必须请假，回香港去一趟。”
    柏雪花了很久时间才能把目光落到爱米身上，难以抽离的感觉比每一次都要更深，她看到陈姐的消息，点点头，但心里又从来不认为自己是结过婚的。
    爱米叹口气，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柏雪，她搂住柏雪的肩膀：“别像上一次一样。”上一次，指的就是靳易廷的那一次。
    柏雪眨眨眼睛，玫瑰在她眼底褪去，她盯着陈姐的消息，转眼看向窗外，言夏站在平台上，从窗户外面就能看见她，她对着玻璃窗笑，言夏看见她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爱米捂住脸捂住头恨不得揪头发，满心弹幕只有三个字，红字粗体放大“救命啊”。
    
    第75章 爱恨轮流转
    
    柏雪请假是跟关太太请的，所有的调度协调都是关太太在办，关导演还想继续打磨玫瑰那场毒瘾戏，接到他太太的通告，柏雪之后两天都不在上海。
    连带着Leo都跟学校请假，柏雪带他一起回香港，靳易廷的意思是两个人去完律师楼之后去饮茶，带着Leo一起去吃刚刚开的卡通茶点店，让狗仔拍一点夫妻和谐的照片。
    柏雪跟Leo解释什么是离婚，她Leo抱到腿上，吻她的小天使：“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陈姐建议她找个幼儿心理学家，柏雪想过，但还是决定自己来，这件事要她来告诉Leo。
    Leo在看动画学单词，他对这个特别有兴趣，新来的保姆给他讲的很多故事，他房间里的小书柜已经完全被填满了，他把书放到一边，看着柏雪。
    柏雪这下觉得有点困难了，特别是Leo用这种目光看着他的时候，她想用比较婉转的语言告诉他，但Leo问她：“你们是不是离婚了？”
    Leo在幼儿园里有看过绘本，比如为什么吉米会有两个爸爸但没有妈妈，比如艾琳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一年只在一起过圣诞节。人们爱谁是没办法自己掌握的，而当不爱了，离婚是最好的解决方式，这是大人们的问题。
    Leo认识很多字，他的受教育程度让老师惊讶，他是全班识字最多的孩子，教室后排书架上的书他统统都有兴趣，下课的时候就坐在书柜边，柏雪还收到过老师的邮件，她认为Leo应该有更多的爱好，而不是一味的爱好阅读。
    他才四岁半，但他让柏雪惊讶，Leo担心的只有一点：“我还跟你住在一起对吗？”柏雪点头保证：“当然，我们会偶尔跟奶奶一起吃饭，如果你想，你爸爸会带你去迪士尼。”
    Leo放心了，他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柏雪很顺利的解决了这个问题，带着Leo坐上了去香港的班机，在飞机上她还跟空姐合了一张影，柏雪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份水果，Leo抱着小狮子睡了一会。
    出机场的时候不可避免的遇到狗仔，柏雪把Leo抱起来，一只手捂住他的头，让Leo靠在她的肩膀上，挡住照相机的镜头，Leo不喜欢香港，他对这里记忆就是关在家里，走到哪里都有镜头对准他，而他还不能发脾气。
    靳易廷先到了，他在车里等着柏雪，三个人一起到律师楼去。
    他跟Leo打招呼：“等下我们可以去商场，你可以挑你喜欢的玩具，车怎么？我们可以买一辆法拉利。”他没什么话可以问儿子，除了买东西之外，他不知道Leo平时还有什么消遣。
    Leo点头回应，但他更喜欢能够动手的玩具，他知道一个了不起的职业，乐高设计师，他想玩那个，但他只是点点头，抱着小狮子不说话。
    这么快离婚其实是迫不得已，靳易廷没想到自己会被打上出轨的标签，他早已经跟柏雪进入离婚阶段，但在大众眼里没离就是没离，只要柏雪还是靳太太，他约会的女明星就通通是“小三”。
    除了靳易廷，被舆论攻陷的还有苏雪，她被那个视频弄得很被动，谁都知道柏雪靳易廷在谈离婚，都已经从去年扯到了今年，拿不拿离婚证大概也就是时间问题了，但靳易廷这段时间频频动作，大有重修旧好的意思，那么苏雪当然就是小三了。
    何况她在视频发出之前还发了一个声明，声明她跟靳易廷只是工作关系，言下之意就是他们连私交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私情。
    跟着就被打脸，狗仔早不放晚不放，就等她把声明发出来了再放，现在网友一边倒的群嘲，“工作关系真是复杂的关系”“原来工作关系是这种关系”“你们城里人的工作关系我们不懂”“我可能有一个假工作”。
    这种似水军又非水军的吐槽轮了苏雪的首页，她刚刚接到一个电视剧女一的角色，正在官宣。这个角色还不是粉丝一直鼓吹画饼的那个仙侠大IP，那个戏苏雪没能接到，转头接了一部保底剧，是她开始火起来的时候接的角色类型，换言之又是一部预定雷剧。
    苏雪真正急了起来，别人不知道，但她自己知道工作室替她买了多少搜索指数，慈善夜的那一天自己又花了多少钱才能稳住第四的位置，没想到还是被柏雪反超。
    她以为自己能跟柏雪叫板了，竟然还是差得这么远，她连电影圈子才迈进一只脚，到现在拍的也是新导演的片子，一共只有两部，还是两部扑街。
    预想中的靳易靳能带给她的港圈资源也并没有实现，样样都接不上，再转回来拍电视剧，才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
    影视学院年年都在出新人，还有舞蹈学院戏曲学院的新人新生冒出头，小花旦们一个接一个的起来，苏雪在圈里的年龄已经不算小了，她已经二十九了，她开始着急了。
    苏雪不愿意承认之前怼上柏雪是为了一口气，她明里暗里踩柏雪也不是这两年的事，火了之后就开始想脱小柏雪的帽子，但沾了人家的光，迟早总要还，没想到偏偏是这个时候，柏雪又火起来。
    她知道靳易廷这两天要去律师楼，急得嘴上直冒泡，小三的名号沾上了就脱不掉，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离婚的，她都会被打成小三，何况视频还被扒出来是去年冬天的，已经压了三四个月了。
    苏雪只好再买水军，不刷自己，只刷柏雪的黑料，这点黑料炒了这么久，早已经老了，再放什么都炒不出花来，她丑闻她艳照，全民都知道。
    养小鬼这种字眼一上微博就被屏蔽，柏雪复出没多久，好评和口碑却早已经垫定了，从林深的真人秀开始，工作人员都说柏雪敬业，至于高冷，哪个女明星不高冷？
    苏雪没有新招，经济人让她这两天不要出门，做脸做指甲都不许出去，被人拍到就一定会乱写，苏雪没了办法，打电话给靳易廷，接起来的是他的助理，电话根本没能接到靳易廷本人，她只好发短信，意图让靳易廷能摆出个态度来，这种事，双方都倒霉，洗白的反而成了柏雪。
    接连不断的营销号放出靳易廷结婚之后的黑料，这些都是有时间线的，几乎是拍一部戏，靳易廷总会冒出一点花边新闻。而柏雪在结婚之后，连工作都少，男性朋友见的也很少，只要是出街就是抱着孩子。
    长微博把两个人的时间列了出来，标题就是“顾家好男人又倒掉一个”，在靳易廷拍戏赚钱外插花的时候，柏雪在带孩子逛街买玩具，进医院看病，最后还有幼儿园的面试，谁更忠于婚姻的承诺，一目了然。
    靳易廷看到了苏雪的消息，但他没有回复，本来就是露水情缘，她竟然还当了真，他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看到儿子躺在柏雪的怀里，母子两个小声交谈，不知道在谈什么，Leo说的最多的是“言夏哥哥”，而柏雪脸上的笑容，他曾经看过。
    柏雪离婚的新闻，很快被放出来，这回又是高清照，两个人走进律师楼，底下车在等，车里坐着Leo，不知道去律师楼干了什么，两个人下楼来，带着儿子去商场吃饭，还给Leo买了一辆红色法拉利车。
    跟着就是餐厅用餐，靳易廷给柏雪倒茶，给儿子的菠萝包里夹黄油，一家三口显得十分温馨的样子，就在微博群众以为柏雪也跟容忍了丈夫出轨的其它女明星一样，拉着儿子出来秀恩爱破不和传闻的时候，柏雪的工作室率先发了离婚声明。
    离婚声明说明两人是和平分手，并对儿子的教育生活问题都已经达成共识，两人虽然已经不是夫妻，但还是朋友关系，会让儿子在父母的关爱中成长。
    离婚声明一发，马上就被顶到了热搜第一，配合着之前的视频和图文，同情的柏雪的人反而多了起来，靳易廷结婚之后都这样，结婚之前只会玩的更过分，而柏雪的丑闻都是结婚之前的事了。
    三个人的微博很快被刷爆，有伤心金童玉女没能在一起的，有骂苏雪是小三的，还有骂靳易廷是渣男的，依旧还有刷黑料的，老婆有这种丑闻，哪个男人能忍，靳易廷隔了这么久才离婚，已经算是很给柏雪面子了。
    这些通通没有影响到柏雪的好心情，而她的好心情也不是假装出来的，她很有兴致的拍下吃的茶点，还和Leo一起拍照片。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言夏发消息问她：“吃饭了吗？”
    柏雪笑起来，把刚刚拍的照片发给他看，叉烧包做成猪仔的样子，言夏发来笑脸，接着又是一张片场实况，因为柏雪走了，关导演的戏瘾没过足，翻出以前的镜头，觉得不完美，让他补拍。
    柏雪回复起来很慢，她还不能很熟练的打字，言夏等了很久，等来柏雪回复的“你应该逃回台湾去的”还有一个笑脸一个皱眉的表情。
    言夏拿着手机在片场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不知道那个皱眉的表情是因为什么，他跑上楼，又跑下楼，午餐时间关导拿着盒饭，工作人员想叫言夏下来吃饭，关导笑起来，拿筷子点点他上下跑的身影：“让他跑。”
    柏雪把消息发出去，才发现自己按错了一个表情没有删掉，她拿勺子挤柠檬茶里的柠檬片，把整杯柠檬茶挤的全是酸味，才又收到言夏的回复“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去”。
    靳易廷眼看着柏雪眉眼带笑，直到不久之前，这双眼睛还盯住他，不管是怨恨的愤懑的，还是痴缠的，他厌烦其中那点爱意，而如今那点爱意没有了，褪得干干净净。
    他跟她隔一张桌子，而她不再看他了，是他想要的结果，好几年前就开始想要这样的结果，靳易廷喝了一大口咖啡，又冷又苦，他看着柏雪喝下柠檬茶，酸到皱眉还掩不住甜蜜笑意。
    他手上握着咖啡杯，问道：“你是不是，有了新对象？”
    
    第76章 仲夏夜之梦
    
    Leo从动画片里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柏雪，柏雪皱起眉头，她没想到靳易廷会当着孩子的面这么问，虽然靳易廷确实和她有过婚姻，还有孩子，但柏雪没有把他当成丈夫，他也没有权力这么问。
    她拍一拍Leo：“宝贝去那边好吗？”
    Leo放下平板，从椅子上滑下来，自己去了儿童区。
    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柏雪难掩眼底的厌恶，她曾经试图了解过这个男人，她知道她们一起拍过电影，还知道他们谈过一段时间的恋爱，她看过那些报道，网上一搜一大把，但她不能想像自己曾经爱过他。
    她想到言夏，言夏看她的眼神是掩藏的，怕惊动她似的，只要被她捉住，他就会脸红，明明已经接过吻，拥抱过，甚至他们还演过床戏，她能感受到他当时的激动。
    可就算是这样，他依旧是害羞的，还特地来找她说过对不起，对浴室里那个情难自禁的吻表示抱歉，站在她的面前，缩着脖子红着脸，诚恳的样子让她心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言夏发了一张照片过来，他知道今天柏雪离婚，没人不知道，于是他给自己弄了一个搞怪妆，他穿着红姐的戏服，顶着假发，扮女人给她看。
    柏雪笑出声来，她确实知道言夏为什么不回台湾去了，她抬头看着靳易廷，眼底含着笑意，几乎是宣告似的告诉他：“对，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想笑，又尽力忍住，她眼睛里有光。
    靳易廷举起杯子，送到嘴边，这才发觉杯里咖啡早就喝完，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摊摊手：“是吗？祝福你。”除了祝福说什么都显得小气，靳易廷努力平复心中不适，吃完饭就告别，没能按许诺的带Leo去吃冰淇淋。
    挥手再见的时候靳易廷才恍然，说不明白心里到底是遗憾还是失落，总有些不上不下的难受，于是挥动的手掌也有些无力，他看着柏雪打过招呼就转身离去，没有半点留恋。
    第一个发现柏雪隐秘恋爱的是关导，柏雪跟言夏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把更近一步的交流转到地下，柏雪也是第一次知道了智能手机的好处。
    就像秘密恋爱的两个中学生，当着人连眼神接触都很少，必得从旁人嘴里，才能听到一点对方的事，而又因为这些无法表露的心事，更加觉得甜蜜了。
    没有人说开始，也没有人表白，言夏打过一个电话给柏雪，他掌心冒汗连说话都结巴，真的像是国中时第一次跟女生表白，没想到柏雪也是一样。
    然后就自然而然的开始的，两个人身份特殊，除了那一次在浴室场景里擦枪的吻，就连牵手都没有过，分明眼神没有看过去，但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捕捉着对方的消息。
    言夏本来就是个很安静的人，对比林深的上蹿下跳，他在现场几乎是个没有存在感的人，读剧本读书，看好莱坞演员的自传，看英式话剧，他带到一台电脑，在里面存了许多音乐剧戏剧，只有在放这些的时候，柏雪能自然的走过来，两个人坐在小椅子上一起看。
    在工作人员眼里除了这个，两个人就没有交际了，连交谈都很少，但关导的镜头扫到了他们。他是一个极其爱拍现场的导演，他的镜头无法固定，每时每刻都在找更好的戏更好的景，当他的镜头定格了，他就知道这两个人在恋爱了。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太太，关太太有些震惊，但这又不是不能想到的，已经拍好的那些镜头里，两个人的爱意这么真实。
    但既然没有公开，关太太就准备找柏雪谈一谈，这样的恋爱是很危险的。用一段新恋情来结束旧恋情，谁能保证这段新感情就一定能花好月圆。
    关导却有不同的想法：“他人不错，比那一个安稳得多。”人跟人的眼睛不同，言夏是很温和的，靳易廷的眼神总在飘，两个人都有一股狠劲，但又是完全不同的。
    男人看男人，跟女人看男人总有些不一样，关太太就要不同看法：“在片场怎么爱都行，可布景总有拆掉的一天。”
    关导不喜欢妻子这么一针见血，所以关太太很少直言不讳，但往往她说的都是对的，出了布景，面对现实，一个是言夏，一个是柏雪，两个人的感情要怎么继续。
    但电影拍摄不能受影响，越是敏感的演员越是容易受到影响，特别是像柏雪这样的演员，她的爱恨都太浓烈，关太太不知道要怎么告诉最差的那种局面，柏雪自己也不是不知道，她一直都是个悲观主义者。
    关太太还是先把事情压下去，留了一点私心，也许到戏终的时候，两个人也就不爱了。
    第二个发现的是爱米，爱米和林深同时发觉，林深只要到现场，就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他看见言夏和柏雪坐在一起，两个人专注的看着屏幕，一人一只耳机，蹑手蹑脚走过去，发现他们在看戏剧。
    他默默的退下来，本来还以为两个人在看爆米花片，所以神情才这么轻松，他咳嗽一声，问爱米：“他们在看什么？”
    爱米连头都不抬：“悲剧。”
    林深好歹是学过表演课的，别的不知道，莎士比亚还知道一点，他再去伸伸头，回来告诉爱米：“仲夏夜之梦。”
    爱米翻了个白眼，比悲剧更惨点，荒诞剧。她反手抓头发，没办法把这些告诉陈姐，柏雪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她每一天心情都很好，一点也没有因为跟靳易廷离婚而产生情绪波动，相反她精力更旺盛，学习欲望也更强，每天都像有花不完的力气。
    爱米甚至都没办法把这些定性为爱情，她很疑惑，言夏到底爱的是柏雪还是玫瑰，一个靳易廷就已经给柏雪这么大的打击了，难道她还能再失一次忆。
    林深在某些方面尤其机灵，他读懂了爱米的白眼，接着抽了一口冷气，他拉起西装裤子蹲下来，问正在整理柏雪下半年工作的爱米：“那什么，俩人一起入戏啦？”
    “当然没有！”爱米的话音刚落地，条件反射去看柏雪的时候，看见柏雪和言夏相视而笑，分明坐得这么端正，没半点肢体接触，但眼神如胶似漆。
    “这……还说没在一起？”林深压低了声音。
    爱米异常悲痛，但又不能对林深太坦白，白他一眼：“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林深做了一个拉链嘴的动作，这还不够，他还学老奶奶缝针，把自己嘴给缝上：“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往外说。”
    爱米才没这么傻，她当然不会说，她敲着手机屏，把日程安排输入进去：“有些人的思想不要这么肮脏，这就是纯洁的革命感情。”
    “拉倒吧。”林深也翻了一个白眼，拿手肘捅捅爱米：“小爷我口紧。”威逼利诱爱米就是不说，但不说林深也已经有了答案：“这有什么，在一起就在一起，我看他给Leo当爸爸挺合适的。”
    爱米斜他一眼，心想他自己是基，观念开放当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柏雪刚刚建立起好一点的形象，也因为她的果断离婚不再纠缠，反而吸引了一票粉丝，大众对那些男人出轨，女人只知道忍的“贤妻”形象早已经厌烦了。
    女明星要钱有钱要貌有貌，干嘛非得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这种事越多，支持柏雪的人就越多，她的微博底下都是为她加油的。
    而苏雪的人气掉到谷底，不管夫妻两个是不是离婚，外人在这时候插一脚都不道德，苏雪工作室努力挽回苏雪的名声，最好是能跟靳易廷宣布谈恋爱。
    爱米听到一点小道消息，想到苏雪曾经大言不惭的说柏雪已经过气，就忍不住想大笑三声，苏雪这下算是陷在烂泥里，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如果没有拍到视频，就能否认了，但已经被拍到了，只能认可两个人的恋爱关系，而不是男女一夜情，但靳易廷不肯合作，他转身又去筹备新电影，如果是电影上映期间还能炒一炒新闻，现在这样一点好处也没有。
    苏雪发了狠，一定要抓出一点柏雪的新黑料，但关导租的仓库外面太空旷，狗仔没有能够安身的地方，跟车又跟不到小区里去。
    盯住保姆车，也只拍到柏雪跟她的助理上上下下，跟了半个月之后，狗仔不干了，他们是靠照片拿钱的，跟一条没有料的线亏本大了。
    就在要撂挑子不干的时候，拍到了言夏上了柏雪的保姆车。
    两个人到车上拿书，他们交换书看，谈恋爱谈的好像中学生，偷偷牵牵手就能很甜蜜，等了半个月，才有这一刻的单独相处，于是一上车就反身拥抱，好像拥抱了许多次那样，一个勾着脖子一个抱着腰，目光对视，什么都忘记。
    柏雪被言夏很轻松的抱到桌子上，这个高度她不用踮脚，言夏只需要低下头就能吻到她，喘息声心跳声彼此都能听得见。
    柏雪整个人被言夏搂在怀里，两个人都闭住眼，车窗拉着窗帘，交换秘密又热烈的吻，这次不再急切，嘴唇贴着嘴唇相互碰一碰，再大尺度的事在镜前都做过，没对着镜头的时候，反而羞涩起来。
    谁也不知道这份感情的投放对象到底是谁，只是亲吻，既没有问号也没有惊叹号，这个吻结束，抱着书下车的时候，才刚刚过去五分钟。
    但这五分钟足够狗仔编一个故事出来。
    
    第77章 真假我爱你
    
    两个人模糊的照片放出去，看图说话也能编造出香艳故事，用引导暗示性的语言让人们猜测两个人在车里干了什么。言夏分明杀青，为什么还不离开剧组等等，再引伸到柏雪这么快同意离婚不是因为靳易廷有小三了，而是因为她自己出轨了。
    这张照片放出去就跳到热搜第五，背后有人肯花钱，柏雪的工作室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一波黑粉顶了上来，说柏雪这是本性难移。
    这是有预谋有准备的，只等拍到照片，其它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柏雪的工作室没有理会，一张从车上下来的照片根本就不会有水花，一大波的水军之后，反而引起了路人反感，又不是从酒店出来，又不是同一个房间，什么料也没有，光凭一张下车照就想看图说话，把网友都当傻子看。
    接着有“正义”路人跳出来技术分析这张照片，言夏手上抱着一叠书，柏雪甩着两只手，照片里只能看见柏雪在笑，因为角度的问题，看不见言夏的脸。
    没想到无意中辟谣的反而是林深，他一看到那堆书就张大了嘴，表示一定要跟这些书合影，一半英文原版，一半是演戏技巧，甚至还有编剧书和镜头书，他拍了这么一张照片，“这么多书借给别人，我可能有一个假师傅。”
    言夏点赞成了这条微博，还晒出一张柏雪做笔记的书页，其中有一本是关太太送给柏雪的，在扉页上写了几句鼓励她的话。柏雪的字写得非常秀气，书页空白的地方写得满满的，墨色有的深有的淡，显而易见她最近还在看。
    柏雪当然在看，在她的记忆里这些书还没有看完。
    于是那张从保姆车里下来的照片成了笑话，“有的人总想搞个大新闻”“我都不好意思说某些人了，自己当了小三就买黑，也是要脸”，转发那张照片的营销号，确实是个贯捧苏雪踩柏雪的，收了钱顶住不删博，但放出来的料也就没有可信度了。
    言夏万年不更的微博更新了，他的粉丝纷纷跳出来，全都怕他跟柏雪扯上关系，柏雪不是不美，演技也不是不好，但过往太复杂了，两个人好好合作粉丝是乐见其成的，但如果有点别的什么，粉丝就先不答应。
    柏雪缩在布景里看手机，她刷到这条微博，想到刚刚在车里的吻，耳朵都跟着发烫，等点开言夏的微博，看到底下留言的粉丝，她又茫然了。
    感情无法压抑，特别是一份有热烈回应的感情，他们对视亲吻的那种感觉直入心底，柏雪这确确实实是第一次谈恋爱，对象还这么美好。
    言夏却完全不在乎，他还有些没能公开的遗憾，手指摩挲着柏雪的旧日字迹，隔了十几年，她的字还是小小的，一笔一画非常清楚秀气，一个字一个字的安放在书页里。
    言夏是抱着这些书睡的，他没办法掩藏这种喜悦，感应太强烈，于是他抱着那本书，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柏雪，心里想的是不能抱着她，抱着她的书也很好。
    他打下这排字又删掉，觉得太肉麻，可这却是他最真实的想法，犹豫的几秒钟，还是发了出去。
    柏雪抱着Leo，在跟Leo看故事书，他很机灵的摸过妈咪的手机，自己就会解锁，点开新消息，看了言夏的照片。
    柏雪面孔发烫，两只手紧紧搂住Leo，Leo乖乖躺在怀里，他点开照相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他自己占据了最中心，柏雪只有半张脸。
    Leo发了一段语音：“我们也在看书，妈咪在给我读书，鼹鼠先生划小船。”想一想他又加上一句：“言夏哥哥。”
    言夏笑眯眯听着，他准备去找找这本书，下次见到Leo的时候，可以跟他谈论一下鼹鼠先生，等听到最后一句这才觉得出了问题，他得在Leo心里是哥哥，哥哥要怎么约会他妈咪。
    柏雪在片场的时候更快乐了，她每天去开工都很高兴，Leo也很高兴，他以为关导演接受了他的小汽车，终于让他妈咪拍一点好的事了。
    爱米眼看着事情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却没办法阻止，她不忍心去戳破柏雪心里那些粉红星光泡泡，她的生活里终于发生一点好事。
    过年的时候是爱米替柏雪挑选了礼物，寄给她远在澳洲开农场的妈妈，那边照例只有一句问候语，柏雪表现的不在意，但爱米知道她在意，她数着时差打的电话，绕着电话线问候柏妈妈。
    爱米是希望柏雪顺利的，最好把奖项拿个遍，气死那些黑酸，但她最希望柏雪能够身体健康心情开朗，柏雪在感情稳定的时候，身体状况也能变好。
    情绪对她的影响太大了，在言夏陪伴她的时候，她能够顺利的演出呼吸困难的吸毒症状来，就算关导不满意重来一次，她也可以支撑得住。
    爱米烦恼得要命，林深成了她的秘密伙伴。林深结束了之前一个剧的拍摄，还没到他的戏份，他也不停的往现场跑，跟在关导演身边多听多看多学，他知道自己有多少不足，有人气有外貌有资金，但他的演技一直都还差一点。
    会演和不会演，只有一条线，过了这条线就是会演，他的任督二脉一直不通，想让关导替他打通，最好是一通百通，摇身一变成戏精。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天天来片场，发现那些小配角群演都比他有演技，人家当了万年龙套，可能一辈子都没人叫得出名字来，可就是有演技，林深不耻下问，扒着那些连普通话都说不好的龙套演员问问题。
    林深在百忙之中还跟爱米一起聊天分享秘密，但爱米对他没好气，真的认识他，就知道林深什么国民男友通通都是假的，其实就是一个二逼，他要是以这个演技去演戏，能拿奥斯卡。
    他们俩凑在一起的时间比柏雪和言夏都多，又老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于是工作人员反而认为是他们俩在恋爱，柏雪和言夏非常安全。
    林深半开玩笑半认真：“我真的对你没感觉的。”
    爱米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你只对男人有感觉，但她决定替柏雪挨义气打掩护：“没关系，我不介意，反正我不亏本。”
    林深抱着胸，翘起了兰花指，四十三码的大脚娇羞一跺：“我的一世清白。”
    爱米指着他：“把你那下嘴唇拉起来盖着脸，保护你的一世清白。”林深简直不应该演戏，他应该去说相声，保证大火特火成名成腕儿。
    林深蹲下来推推她：“何必呢，谈恋爱嘛，谁还没个谈恋爱的时候呢，你看看，这俩多高兴，吉祥三宝快乐一家。”
    爱米“扑哧”笑出声来，看在别人眼里，就是小情侣吵架了，又和好了。这么过了几天，反而是小美劝爱米：“跟明星别认真，你拿人家当男友，人家说不定就把你当妓女。”
    爱米一口气梗住无处倾吐，内心安慰自己这是挨义气。
    但柏雪恋爱了的事，还是被陈姐知道了，是柏雪告诉她的，她一向坦白，跟陈姐更是没有秘密，陈姐在电话那头有几秒钟都没反应过来，她的第一个反应跟爱米一样“这两个人一定是疯了”。
    陈姐决定好跟柏雪谈一谈，爱米瞒着不说，但小美会说，小美报告的对象还不止是陈姐，她会告诉宋秘书，而宋秘书会告诉姜承航。
    光看言夏冲过去抱住柏雪的模样就能知道他爱她，陈姐问了爱米，爱米吱吱唔唔无法回答，理智上她觉得柏雪这样太危险了，梁医生说过柏雪的状态很脆弱，她的神经就像一根头发丝那样细，要隔开水和火，很有可能下一秒钟她就崩溃了。
    但感情上，爱米又不忍心这样做，她当然看得见言夏对柏雪的爱，他眼神里的爱意这么浓烈，也就只有这两个人觉得自己掩藏得非常好。
    “她那么高兴。”每天每天都很高兴，言夏也是一样，两个人像发光发热的小太阳，身上有用不完的热情和能量。
    陈姐叹一口气：“她能高兴多久呢？还有一个月，戏就拍完了。”
    爱米不说话了，拍戏已经进入了尾声，再补拍点外景镜头，整个戏就结束了，接下来是后期剪辑制作配乐，两个人再也没有这样天天见面的机会，事情是捂不住的。
    “开始都是一样的。”陈姐在戒烟，但她还是抽出一支点燃，吐着烟圈对爱米说：“她的爱情开始的时候都是一样的。”结局也是一样的。
    柏雪不记得了，但她的爱情模式跟十几年前没有变化，开始就像天造一对地设一双，天下没有人比他们更合适，但结局都是最糟糕的那种，循环往复没有终点。
    陈姐没有打击柏雪，柏雪也经不起打击，她不是玫瑰，她是玻璃花，一碰就碎了，于是陈姐握着她手：“你能够幸福，我很高兴，但现在是你事业的关键期，忍一忍再公开。”
    接着陈姐又去找言夏谈，她感觉自己没结婚却突然有了一个念中学的女儿，必须苦口婆心劝她学业为主，而言夏是那个脑门发热的男生，她要小心翼翼处理这两个人的关系：“拍戏为重，这个圈里都是这样，有地位的时候说你们是只羡鸳鸯，没地位，就是狗男女。”
    言夏同意了，他同意这段恋情完全瞒住别人，陈姐松一口气：“你们可以出国去，去中国人越少的地方约会越好。”
    言夏笑起来：“我们准备去看极光，带着Leo一起。”他们会住在冰屋子里，躺在床上，抬头就能看见极光，他能想像得到那个场景有多美。
    陈姐点头同意：“那很好，到时我会安排她空出假期。”已经八月，哪里还有极光，等到明年二月，极光还在，恋情不一定还在。
    
    第78章 永远都坦诚
    
    柏雪没想到会得到陈姐的支持，她以为陈姐会反对的，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一心沉浸在甜蜜之中，唯一烦恼的，就是等到电影杀青之后，她和言夏再也没有长久相处的时间。
    关导的这部戏，开拍之前怀胎十月就是不生，开拍之后从头顺利到尾，演员完成了所有的拍摄，后期如何剪辑就不关演员的事了。
    越是临近杀青，柏雪的情绪就越是低落，一转眼竟然过去了半年，拍摄的结束意味着，她跟言夏也没有正当的借口见面了。
    言夏早就应该开始另一项工作，他在上海逗留，是因为柏雪，但这里的戏一结束，他马上就要进下一个剧组，他们是工作伙伴，他们没有必须要见的理由。
    柏雪陷入低落的情绪里，爱米知道，但她没有办法劝解柏雪，而她自己也有这种失落感，爱米认真的想了一下，终于结束一个工作，能放一个星期假，她应该是高兴的。
    她努力挖掘内心之后发现这可能是因为林深，接着爱米被自己吓坏了。柏雪抱着小狮子躺在房车的床头，爱米抱着膝盖歪在床尾，两个人一起叹气。
    柏雪也以为爱米在跟林深谈恋爱，她也能明白为什么爱米在她的面前也否认，就像她也没有跟爱米承认过她和言夏的感情一样。
    柏雪翻出柜子里的糖果，她情绪低落的时候就含一颗水果糖，但她已经很久没有情绪低落过了，她把糖塞在爱米的手里：“吃吧。”
    爱米确实急需糖份提高智商，她嚼着吃完了一个，接着又吃一颗，把自己的烦恼讲给柏雪听：“我明明觉得他很烦，又爱自作聪明，又爱胡乱耍帅，其实恶心的要死……也没有那么恶心，我好烦。”
    柏雪侧躺着，听爱米说她的烦恼，她笑了，每个人的恋爱方式不一样，她和言夏没有吵架的时候，言夏对她总是有特别多的耐心和宽容，宽容耐心到柏雪把自己失忆的秘密告诉了他。
    她对爱人一向是最坦诚的，当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最好和最坏的那一面，她都会表露出来。言夏惊讶了一秒钟，所以她不擅长用手机，所以她的旧书上都是新批注，所以她根本不记得自己确切演过多少个角色。
    言夏很容易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更心疼她了，她在医院里醒过来，醒来的时候面对的是完全不认识的，却对她异常粗暴的丈夫。
    他张开手臂敞开怀抱，没有一点犹豫的接纳了她，吻她的额头眼睛鼻子耳朵手指头：“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怪不得她这么纯粹，言夏当然知道柏雪是有过很多任男友的，但他从没有怀疑过她感情的纯度，这是无法演绎的，但他也曾经有过担心，他抱着柏雪，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胸腔微微震动，把他最真实的想法说给她听：“怎么办，我好想感谢天父国父。”
    然而他们马上就要分开，言夏不拍电影的时候，几乎都生活在台湾，他很少有商业活动，也已经不再拍电视剧，他不挑角色，只挑剧本，小成本如果打动他，钱少也拍。
    加上这么多年事业停停走走，几乎没有大火的时候，在财力上没办法跟柏雪相比，他也不可能换一个环境到上海生活。
    他们面对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名气，不是丑闻，不是病痛，而是他们要分开两地，无论是生活还是拍戏，都很少能在一起。柏雪舍不得，言夏舍不得，但现实就是这样。
    柏雪有一个星期的假，但言夏已经进组，拍一部新电影，好不容易跟大咖位的演员们合作，他在里面的戏份比重不高，但依然要全力以赴。
    他会拍照片给柏雪看，他在电影里演一位消防员，这是一个很苦的戏，比《玫瑰》里七八月份没有空调的摄影棚更热，时不时还有爆破戏。
    这些戏在北京拍摄，柏雪没有理由去北京，她休息一周之后，要出国去米兰巴黎，参加品牌春夏新品发布，还会和她参加合作过的设计师见面，如果顺利，她会是下一季的品牌系列带代言。
    团队定好了行程和酒店，爱米把行程念给柏雪听，柏雪敷着面膜，她知道言夏昨天是大夜戏，一直拍到今天凌晨，她忍着不发消息给言夏，爱米告诉她见到品牌设计师之后大概会谈论些什么，柏雪摸出蒸汽眼膜，想把这些寄给言夏。
    爱米坐到床上，拍她一把，柏雪回过神来，才刚刚分开三天，可感觉已经过去很久很久，她一只手掀开面膜，一只手跟爱米比手势道歉，坐起来看资料，暂时把她的恋情先收起来，进入工作状态。
    有天赋的设计师都有自己的脾气，这一位放弃快要到手的品牌设计总监的位置，直接翻脸自己开山立派，拼博几年竟然也小有成绩，春季的小蜂蜜长短透视裙火了一阵，这一季的夹克配纱裙，柏雪街拍已经穿过。
    柏雪闭上眼睛躺到床上，两条腿悬空踩自行车，一面一字不落的把资料背了出来，对她的记忆力爱米非常放心，又告诉她说：“行程里安排了有两天去博物馆，可以带着leo一起去。”
    星一代已经开始秀起了星二代，明星的孩子们去看秀也不是什么奇闻，他们一出生就已经拥有了别人没有的资源，但柏雪拒绝这么做，她带着leo是想带他去看看他读到过的那些世界著名建筑。
    柏雪哼哼着答应，爱米拍一拍柏雪的腿：“这几天不许熬夜打电话！”
    柏雪脸红了，这几天言夏都是大夜戏，拍一个夜里救火的场景，白天他要休息，柏雪只能等到晚上，他们只能这样联系。
    爱米抓抓头发：“你去了法国时差倒一倒就正好了。”再没有别的办法能说服恋爱中的少女，爱米叹口气，她对林深那点不可说的感觉被她扔在脑后，林深爱的是男人，她再怎么也不可能去变性。
    无望的感情反而比较容易收回来，得到回应的就只会越来越浓烈，爱米提醒柏雪也提醒自己。
    柏雪没想到会在在去法国的飞机上遇到姜承航，爱米整个头皮炸开来，她看了小美一眼，小美非常平静，除了她和柏雪流露出惊讶的神情来，身边跟着的工作人员，没一个觉得奇怪。
    爱米伸伸头，在最后一排看见了宋秘书，宋秘书对她笑一笑，为了假装这是一次商务出差，他也被拉了进来，作用大概类似于道具兼职打杂，安排老板途中一切事务，手上还捏着一堆女朋友的购物清单，心里苦，笑也苦，跟爱米有些不明所以的惺惺相惜。
    大声的招呼伯伯，他高兴坏了，虽然很久不见姜承航，但他还记得姜承航对他很好，特别是在姜家的时候，姜承航是唯一一个抱他拍他，还愿意给他讲故事的人。
    姜承航翘着脚，打开报纸正在看财经版，其实他没有看，他知道柏雪会上这架飞机，他提前来了，假装巧遇，他知道她在恋爱了。
    柏雪有些意外，但她点头跟姜承航打招呼，leo更直接一点，他扑上去要抱姜承航，而姜承航很自然的把他抱了起来，他取下眼镜放到一边，对空姐说：“一杯热牛奶。”
    柏雪的位置就在走道的另一边，上下飞机的人都能看得见柏雪，她匆匆打了个招呼就靠窗坐下，戴着墨镜帽子，等飞机起飞。
    叽咕个不停，他说很多话，姜承航竟然有耐心回答他，柏雪对他的印象一开始很坏，又慢慢转好，她不知道姜承航跟leo在一起的时候是这种模样。
    等到乘客坐定，飞机准备起飞的时候，leo已经说累了，被姜承航放在靠里的座位睡着了，柏雪很不好意思，但他很熟悉的样子，会给leo脱鞋，把leo的脚包在毯子里：“他睡觉很乖的，不会吵到我。”
    柏雪想起leo确实在姜家生活过一段时间，姜承航表现的像是他经常照顾leo一样，柏雪想起他给leo讲过故事，leo刚刚回来的时候也经常会说起大伯。
    姜承航确实很知道怎么抓人的弱点，柏雪是得到一点善意都要回馈的人，何况是把这份善意给了她最爱的leo，她坐着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而姜承航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很寻常但又绝不容柏雪忽视的照顾着leo。
    在飞机起飞的时候托着他的头，调出leo喜欢的动画片，给他准备糖果牛奶。前后都没有人，在飞机上的这十二个小时，完全是他们独处的时间。
    柏雪感觉到什么，但她全然没有别的想法，姜承航不管是从身份还是感情上都不可能，她低下头，又抬起来，非常有勇气的开了口：“我有新的对象了。”
    姜承航感觉到她在焦虑，他戴上眼睛，把书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翻动书页，当他听见柏雪声音的时候几乎要笑，但他挑挑眉毛：“所以呢？”
    柏雪后悔了，她应该在飞机降落的时候说的，飞机才刚刚起飞，她挑了一个最坏的时机，他们还要在飞机上再呆十一个小时。
    
    第79章 我不怕麻烦
    
    在第一次飞机上相遇的时候，柏雪还能做到无视姜承航的存在，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睡了两个多小时，他睡起来还打小呼噜，于是姜承航在柏雪拒绝跟他说话的一个小时之后找到了话题，他问柏雪：“leo是不是有鼻炎？”
    柏雪从剧本里抬起头：“没有，他玩累了。”
    所有的小孩子对于要出去玩这件事都没有抵抗力，leo也是一样，虽然要暂时跟超人说再见，但超人已经是一只大狗了，leo甚至可以坐在超人的背上，于是他很放心的让超人看家，并且许诺会跟超人视频电话。
    超人吐着舌头答应了。
    从早上开始一直兴奋到上了飞机，在机场里跑了一头一脸的汗，九月天气还很热，leo又累又出汗，睡着的时候难免有点打呼。
    柏雪本来是打定了主意要对姜承航不假辞色，但他挑了一句再好不过的开场白，成功粉碎了柏雪的冷漠，他甚至还伸手摸了摸leo的脸蛋，笑了一下。
    没有得过多少靳易廷的爱，或者说靳易廷根本没有准备好要当父亲，他对孩子的概念很模糊，也不知道要怎么跟leo相处，就像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跟老婆相处一样。
    但leo是渴望父爱的，这是天性。在他上学之后这种渴望尤为强烈，同学们的爸爸能干的事，自己的爸爸做不到，leo有段时间拒绝柏雪付出的关心，他希望跟爸爸一起。
    柏雪不知道这些，但她知道leo对姜承航特殊的好感，有了林深哥哥有了言夏哥哥，他也依旧没有忘记姜承航，大概姜承航对他来说还有一重“家人”的身份，更容易取代靳易廷。
    柏雪敏感地察觉到这一点，她干脆把儿子抱过来。
    姜承航把他照顾得很好，leo呼噜呼噜睡得像小动物，知道自己被抱起来了，睡梦里只是动一动头，柏雪看着他，神情软了下来，她把他抱到坐位上，吻吻他的额头。
    姜承航没有多余的动作，打破了僵局，他就按兵不动，机舱里的氛围缓和了下来，柏雪不再紧绷住自己，她让坐椅承托住自己，继续看剧本。
    关导的电影刚刚结束，她手边又有了三本剧本可以挑选，这三个是刚刚到手的，有传统武侠有魔幻仙侠还有都市爱情，看她挑哪一个。
    柏雪很茫然，她之前几乎什么工作都接不到，出席活动都是靠人情。经典电影展她不可或缺，真人秀完全是靠着林深，连《宫辞》也是靠着咏珊。
    但是突然之间，她的商业活动就排到了明年年初，剧本源源不断的送到她面前来，在拍《不沉默的玫瑰》时，就已经挑过一轮剧本。
    能送到她手上的都是有卖点的，传统武侠很难火，但柏雪手上的本子是武侠大导演要拍的3d电影，大咖云集投资不菲，导演已经三四没有新片了，而他的戏，从来都是既叫好又叫座的。
    柏雪曾经差一点跟要这位导演合作，但她当年去拍了中外合拍片，错失了那次机会之后，就一直都没能再合作。
    当年请她的是女主角，绿叶之中唯一一朵红花。如今可不一样，整个圈子的咖位排列早就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洗牌。女主很难到手，女二是保底，但如果这次关导的电影海外能够拿奖，那么柏雪一争女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传统的武侠片国内票房不易，市场上也已经很久没有一部有口碑有票房的武侠大片了，但武侠电影的海外版权销售的势头却一直很好，这部片子预计今年年底开拍，到时候关导的电影该运作的都已经运作起来了，柏雪也不是全无机会的。
    送上剧本之前工作室已经做过数据评估，票房口碑都不会差，缺点是拍摄时间长，拍摄的过程会很辛苦，要去戈壁滩拍外景，不论是女一还是女二打戏都很吃重，还得提前进组跟武术团队学动作。
    魔幻仙侠柏雪是大女主，几乎是棚里绿幕戏，就算有武打戏份也不会太多，出效果几乎都靠特效，没那么辛苦，工作时长也短。
    但同样的票房风险全在柏雪的身上，她的商业价值，目前还没有工作室炒作的这么高，也许再有一年会好许多，但目前还是存在一定风险的。
    都市爱情轻喜剧是最保底的，投资小拍摄周期短，又是时装大片，挑情人节的档期上映，投资回本很容易，还有投资公司愿意签保底票房合约，是稳赚不赔的。
    付出的少回报的就少，这部虽然最稳，但在三个剧本里水花最小的，角色也没有突破，反而把柏雪框了起来，很容易被观众扔烂番茄。
    柏雪看完剧本再看的分析，光看剧本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看到分析表格里的数据和劣势，她咬住嘴唇出神，有些犹豫不定。
    她不怕吃苦，要出好戏就是要吃苦头的，在她刚刚入行的时候就知道了，关导的戏就算是剧情文艺片也一样吃苦，只是一个是精神吃苦，一个是肉体吃苦。
    可如果拍这一部，就会有四个月的时候无法陪在leo身边，她不可能带着孩子去拍戏，leo也不能请这么长的假。
    可角色实在让她心动，她把那部武侠片《剑侠》的剧本挑出来，从头细看，这部戏是最符合柏雪期待的，她脑海里还记得当年的武侠电影多么火热，她想试试看这个。
    姜承航不动声色的看她拿笔在这些剧本上涂涂改改，偶尔激动起来，她模拟那个场景，想像自己正在演绎，还会无意识的念出台词，揣摩角色的语气情感。
    姜承航闭上眼睛，身体微侧，听她念台词的声音，同一句话，被她换不同的语境念出来，决绝里带着轻颤，不看她脸的时候，反而更能感受到她充沛的情绪。
    柏雪看完整个剧本，最想演的反而是女二，也是整个电影里反派角色，她爱恨交织的复杂感情触动人心，她已经在柏雪的心里活了起来。
    柏雪反复在心里排演那个场景，剧情终结的时刻，她单手执剑一身血衣的站在船桅上，风吹得她的衣裳头发四散飞扬，她被狂风吹的几乎睁不开眼，意态凌冽的反问男主“什么叫作好女人呢？”
    柏雪最大的优势当然是面貌，但她渴望挡住脸，让所有人忽略她的容貌，这大概是她为什么喜欢反派这个角色的原因，从头至尾，这个角色一直都带着面具，挡住大半张脸。
    善恶恣意爱恨随心喜怒无常，当然不是传统价值观里的好女人，但姜承航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角色，如果她挑中了别的，他会失望的。
    “你想要这个角色吗？”姜承航在心里问。
    “是的。”他心中的柏雪这样回答他。
    姜承航睁开眼，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她念台词的模样，她总是，让人兴奋的。
    柏雪揉着眼睛，她要了一杯牛奶，加一点点蜂蜜，把剧本叠起来收进包里，带上眼罩睡觉，把毯子拉到下巴，忽略身边就是姜承航的事实。
    等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了，姜承航脱掉外套，卷起衬衣袖口，打开平板看电影，按铃让空姐送一杯加冰威士忌。
    空姐送酒来的时候，低头就看见平板屏幕上十八岁柏雪的笑脸，她微微吃惊，放下杯子去看隔着走廊的柏雪。
    客舱里灯光一片昏暗，姜承航调暗了灯光，柏雪睡得很安稳。毯子盖到下巴，眼罩遮住眼睛，整张脸只露出三分一，可就是这三分之一，也一样能够知道她有多么美。
    姜承航露出一点笑意，对空姐做了一个手势，让她安静，空姐轻轻点头，感觉自己发生了什么大秘密，回到后舱一只手捂着心口，对同事说了意味不明的四个字：“霸道总裁。”
    柏雪睡了一个好觉，她在梦里还在想那个角色，玫瑰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一时之间还无法消去，她刚刚杀青的那几天，偶尔还会脱口而出玫瑰的台词，突然之间她就出戏了，她的脑子开始设定一个新的模式。
    等到柏雪醒来的时候，leo已经不在身边了，他坐在姜承航身边，两只脚翘在姜承航西装裤上，用平板电脑打游戏。
    姜承航在看书，但柏雪一睁开眼，他就看了过来，leo飞快的把平板藏起来，柏雪不让他长时间的玩电脑游戏，怕对他的眼睛不好。
    他把手背在身后，撒娇叫她：“妈咪。”
    “你不能麻烦……伯伯。”她跟靳易廷已经离婚了，靳易廷还是leo的爸爸，但姜承航本来跟他就没有血缘关系，可换个称呼一样尴尬，干脆就叫伯伯。
    姜承航笑一笑：“没关系，我不怕麻烦。”他转头看看leo：“你要记得我们的秘密。”
    精灵模样点点头，他睡了一觉，精力满格，在柏雪和姜承航之间来来回回，甜蜜蜜叫姜承航伯伯，姜承航替他要了一份布丁，又问妈咪工作的时候，他可不可以和姜承航一起玩。
    姜承航有意纵容他：“当然可以。”于是两个人一起抬头看向柏雪。
    
    第80章 你想要什么
    
    柏雪无法当面拒绝，特别是leo这么期待的时候，意识到儿子可以把对爸爸的感情投射到了姜承航的身上，柏雪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怎么扭转leo的这种信赖，在姜承航有意纵容下，leo趴在他的腿上，爬到他的身上，姜承航的西裤衬衣皱了起来，而他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柏雪只能答应了，靳易廷答应儿子带他去吃冰淇淋，但他没有完成这个承诺，leo一直都记在心上，小孩子最敏感，也许他不会抱怨，但他确实都是记得的。
    姜承航小胜一局，但他掩藏起那一点点得意，开始给leo讲欧洲各国出名的建筑，leo在看那本百科书，里面大多数的地方，姜承航都去过。
    的生活里几乎没有成年男性，学校里是女老师，家里是女保姆，柏雪没有父亲，leo也就没有外公爷爷这样的长辈，他把所有这些期待都放在了姜承航的身上。
    超人就是大伯送给他的礼物，他一直都记得，并且和超人朝夕相伴。
    还给他看了超人现在的照片，姜承航非常配合：“它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我记得买下它的时候，它才只有这么一点。”他摸摸leo的头，指着合照上的大金毛犬：“它是个忠诚的好朋友，对吗？”
    接着他很自然的说起了他以前养过的那只狗，在他出国留学的之前，他出国留学之后，那只狗一直等他，可怎么也等不到他，生病去世的时候，嘴里还叼着绿色小球。
    眼睛都红了，他是个易感的男孩，这点像他妈妈，听见这样的事鼻子都抽抽起来，邀请他到家里来：“我们可以一起跟超人玩。”
    姜承航答应了。
    飞机终于落地的时候，柏雪松了一口气，她没有想到姜承航这么会和孩子相处，他们在聊天的时候柏雪全程都在听着，她不能否认他是个很不错的聊天对象。
    再孩子气的话，他都能找到办法回答，既没有简单的敷衍他，也没有粗暴的打断他。这一点甚至比柏雪做的都要好，于是柏雪没有阻止，她本来可以把leo叫到身边来的，但她让他们继续交谈下去，leo对姜承航更信赖了。
    在飞机上leo还很精神，下飞机的时候他像只小狗一样扒在柏雪身上，睡得流口水，柏雪等着爱米替她拿包，姜承航先下了飞机。
    柏雪放松下来，这个人太有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他，而他总有办法吸引leo的注意力，也不知道他跟leo到底有什么小秘密。
    这段时间越来越重，柏雪两只手抱他都有点吃力，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一只手搂住他的背，看他睡得人事不知全无纷扰的模样，低头亲了他一口。
    爱米在这十二个小时里套到了无数情报，大多都是她问，看着宋秘书的表情来赌自己猜的对不对，她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老板是不是在追我老板”。
    宋秘书无视了这个问题，他高深莫测的看着爱米，意图用眼角的光和仰起的鼻孔告诉爱米，他们其实是一个老板。
    爱米觉得他这个表情无法猜测出准确的答案，可能宋秘书心中也很纠结，于是她跳过这个问题，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你老板是不是认真的？”
    宋秘书侧过头掏起耳朵，不是认真，是执着，异常执着。
    他跟了姜承航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从来没看过他干什么事这么执着过，执着的快到了变态的程度。所有的生意人都会规避风险，这几乎是本能，可他分明知道是火，还要去玩火，宋秘书只能推测这样有悖道德的爱更容易让人沉沦。
    宋秘书在心里脑补了一大篇，如果他不当秘书，也许可以写一本《我的老板是变态》，说不定会大火特火，登上最畅销小说的年榜。
    爱米觉得她已经得到想要得到的答案，于是把第二个问题划掉，又问了第三个问题：“你老板是不是变态？”
    宋秘书挑挑眉毛，算是默认，不是变态怎么会追着弟妹，简直无法想像这件事情如果被曝光出来姜氏会承受多么大的压力。
    这就是他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努力投资报纸杂志和新媒体，封住这些人嘴巴，塞住人们的耳朵，也许到时候对股价的影响会小那么一点。
    没有什么纸能够包得住火，宋秘书很确定这件事情一定会被曝光的，什么时候只是个时间问题，以老板现在的执着程度，和柏雪这个女人的倔强程度来看，换一上比较俗一点的词就是“虐恋情深”。
    宋秘书一边准备风险预案，一边替姜承航处理订婚事宜，他有时很想知道老板怎么能这么肯定他在跟柏雪牵扯上关系上之后，还能安安稳稳的订婚。
    这种火，十个灭火器大概也没有用。
    爱米觉得自己了解了一点姜承航的意图，但她提醒了一句，像柏雪这样陷入热恋的“少女”，一定会极度厌恶别的追求者。
    “这是什么心态？”宋秘书不能理解。
    爱米耸耸肩：“少女心态。”她在认命这一点上，跟宋秘书很能感同身受。
    本来以为下了飞机就没有交际，但爱米在酒店的走廊里看见了宋秘书，他买了咖啡拎进来，看见爱米的时候还打了一个招呼。
    柏雪抱着leo走在前面，爱米摸出皮夹准备给拿行李的金发服务生小费，她正在脑补这服务生的细腰和长腿，一眼看见宋秘书差点魂飞魄散，怪不得他会默认他的老板是变态。
    他们住在一个酒店的两间套房里，就在隔壁，推开玻璃门站在阳台上就能看见对方，手长一点还能互相点香烟。
    爱米“嗞”一声吸了口冷气，但她选择什么也不说，反正明天吃早餐的时候总会知道的，今天晚上就先让柏雪睡一个好觉，明天才会有力气震惊发怒。
    第二天她们并没有遇到，爱米战战兢兢在餐厅各个角落里寻找姜承航的身影，但一直到早餐结束都没能看见他，这直接导致爱米吃的太多，她拿着盘子不停来回绕圈，为了避免服务生觉得她是个怪人，所以每次都装些东西回来。
    柏雪喝了一杯黑咖啡，吃了两颗水波蛋，撒了一点点胡椒盐，配上大量生菜，她又开始节食运动了，她的身体机能太旺盛，吃一点就马上圆起来。
    柏雪来的主要工作是去看秀，没有活动的时候就打扮的美美的出些街拍照，这一次要突出她身上的年轻感，她本来就年轻，穿上彩条毛衣，背着动物形状的小挎包，黑发卷起来垂在肩上，看上去只有十八岁。
    巴黎早晨的阳光停留在柏雪的发梢，她穿着牛仔裤起跳，趴在桥边栏杆上看河水流淌，混在人群里买街边可丽饼，每一张照片都能感受到她的快乐，连过路的人都对她微笑。
    这系列的照片被发到网上，很快就被点赞过万，里面还有一张她牵着leo的背影照片，leo背着一个恐龙尾巴小书包，颜色应和着柏雪的彩条毛衣，两个人都戴着墨镜，一个低头一个抬头，相视而笑。
    虽然默认女星出图都精修，但再精修也修不出少女感来，柏雪没能走辣妈路线，牵着leo走在小巷子里也完全不像一个妈妈。她走的是青春路线，牛仔裤紧裹着笔直的小腿，纤细的腰身，回头冲着镜头大笑的样子，满满都是俏皮可爱。
    六月柏雪当封面的那一期杂志销量非常，在这之前没人想到柏雪的路人缘还能这么好。打着纯天然女艺人号，宣传健身的生活状态和乐观开朗的人生态度，竟然意外的圈了一票粉丝。
    采访稿也被人拍照传到微博上，各种转发点赞，主要问的是电影拍摄的问题，柏雪讲的就是她在真人秀里说过的那些，但观众爱看这些。
    她成名这么早，到现在还能保持敬业的工作态度，和如今那些半点没演技，只靠刷脸就火的小花旦小鲜肉们天差地别，观众们又认识到了柏雪的另一面。
    当然封面美是销量好最直接的原因，天然脸才能够美那么久，封面上的柏雪穿着轻纱，坐在冰雪世界的造景里，在六月刚刚开始炎热的时候带来清凉。
    除了真的销售量，还有工作室买下的那些，直接由柏雪签名一部分，分发给粉丝会抽奖。销量高效果好，六月一经发售，工作室又接到年末另一家杂志封面的拍摄邀请，卡着关导新戏宣传，算准了时间抢先下手。
    柏雪复出第一年，拿下五大杂志的两个封面，一个年中一个年尾。
    柏雪在时尚圈里的再次得出，也吸引了品牌的目光，等到这次拿下品牌系列的代言，她在时尚圈里的走势会更好，下一步是腕表和珠宝的代言。
    街拍刚刚收工，爱米接到工作室的电话，《剑侠》投资方诚意邀请柏雪合作，让她问一问柏雪有没有看过过剧本，对哪一个角色有偏好。
    
    第81章 两个好消息
    
    爱米知道柏雪在三个剧本里面最喜欢的就是《剑侠》这个剧本，她特意把这个本子挑出来，穿着浴袍缩在沙发里看剧本。
    爱米在飞机上睡得太多，躺在床上反而睡不着了，看见房门外面亮着光，打开一看，柏雪站在沙发上，散着头发，手上比比划划，嘴里念着台词，她已经入戏了。
    剧本虽然送到演员面前，但也不是仅仅只送到柏雪一个人面前，导演心中会有一个预想，大导演的话语权虽然更多一些，但投资方的推荐也不容小看。
    比如这个本子，圈里抢得人太多，柏雪这里算是第一时间拿到的，也是因为余导和兰导之间私交极好，而柏雪是圈里成名已久的女演员。
    如果她只是一个新人，就算背后有强有力的工作室，也拿不到余导的本子。除非她能找到一个人，一个金主，一个实力雄厚到拿两三亿独资一部电影的金主。
    柏雪也知道时不我待，拍戏所有的角色都要靠抢的，火的时候就到处都是你，不火的时候就什么都轮不到你，现在也是一样，隔了十几年，这个圈子更残酷了。
    没想到会突然收到这样的邮件，角色吸引她，片方邀请她，这样的事幸运至极，但拍摄的时间还是太长了。
    爱米看了看预定拍摄日期：“当中有两个月leo在放假。”学校会放圣诞假，以及中国本土的春节寒假，断断续续加起来也有两个月的时间，在这两个月里，leo可以跟柏雪在一起。
    柏雪犹豫的时间很短，大导演蛰伏四年暌违四年的作品，她不能再错过一次了，于是她很快点了头，并告诉片方，她有意愿出演女二号。
    接着爱米接到了文森的电话，对方非常乐意敲定下来，连女主角的角色还未定，柏雪的女二就已经稳稳拿下，甚至明确的表示剧本还在调整的阶段，柏雪这个角色的戏份，也许还会有提升。
    余下的人选一个人也没有，女主角男主角都还在洽谈中，柏雪拿到女二这个角色也在保密的阶段。既然双方都有意愿，那边没拖没打官腔，顺利的开始替柏雪走签约流程。
    余导拍了十几年的武侠电影，他的戏不是那么容易上的，这当然有柏雪自身的影响力，但要说完全依靠她自己，又肯定不是。
    更别提这部片子还在拉投资，预计投资是两点五个亿，而对方一分钱都没有压柏雪的价，非常爽快的拍板，流程要是顺利走完，柏雪可能人还在法国，就已经先收到百分之三十的预付片酬了。
    事情这么顺利，爱米能猜得到是为了什么。
    在柏雪入戏的时候，爱米偷偷缩在被窝里查那家天使投资公司，投资的项目很多很杂，跨了各个行业，而影视圈里，柏雪的电影是这间公司投拍的。
    《不沉默的玫瑰》是全资，《剑侠》不是全部也投得不少。爱米得到了答案，一个变态，一个有钱的变态，一个有钱还愿意为了柏雪花大钱的变态，可他依然还是一个变态。
    柏雪因为拿下角色而高兴，爱米干巴巴的恭喜了她，心里有点紧张，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
    柏雪心情大好，带着leo去坐船去吃冰淇淋去看铁塔。在柏雪的记忆里，她已经很久没这么轻松的走在街上，在国内的时候她几乎不上街也很少出门，上海还好一些，她偶尔也可以出门喝茶，但她很少有朋友，没有喝茶的对象，也没有出门的必要了。
    她不必买衣服，对物欲也没有特别追求，不能吃不用买，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这次出来就像是在玩，带着leo去坐船游塞纳河，看坐在河岸边的人们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生活。
    有人在做瑜伽，有人在谈恋爱，有人相互借火抽烟，有人对船挥手，leo没有坐过船，他两只手扒在玻璃上，岸上只要有人对他招手，他就举手回应别人：“妈咪，你看！”
    柏雪给儿子拍照，给自己拍照，录下一段船底划破河水的视频发给言夏。
    船上可以预约餐点，爱米预约了一个插着烟火的小蛋糕，蛋糕只有巴掌那么大，简单的抹了一层奶油，点缀着几颗莓果和一颗草莓，但leo还是很高兴，冷烟火点燃的时候，他的眼晴里好像有星星。
    他们坐在船上看铁塔，看桥柱上的雕塑，看桥上的行人，leo在高兴的时候，柏雪突然问他：“伯伯让你保密什么？”
    一点都没有犹豫，瞬间就出卖了姜承航：“伯伯的电脑里，都是妈咪的电影。”
    爱米假装自己没听见，而柏雪一下子沉默了，她无法理解姜承航，他做的一切都这么古怪，欺骗她，强吻她。而现在他做的一切，就像是从强盗变成了绅士。
    就在柏雪短暂迷惑的时候，收到了言夏的信息，他拍了一张自己满脸黑灰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口白牙的照片，盯着屏幕笑起来的模样是柏雪最熟悉的样子。
    他今天又是夜戏，天天穿着厚厚的消防服，背着全套装备，每天都要流掉几斤汗，关导电影里增肥的那十斤肉，早就已经减掉，重新练出了腹肌。
    柏雪给他寄蜂蜜腌柠檬，寄过去的第一天，就被全部人分光，他拍了一个空玻璃罐头给柏雪看，还把这张无奈的照片发到了微博上。
    言夏说这是爱心柠檬茶，一口很甜蜜，于是底下的留言纷纷猜测着他是不是恋爱了，又问他对象是谁，他没有回答，这条微博是专门发给柏雪看的。
    柏雪立即把姜承航抛到了脑后，她甜蜜的看着那张照片，但跟着又叹起气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能一起坐船。
    但她很快又笑起来，想到了她跟言夏约定要去看极光，要一起住在玻璃里小屋里，到世界的最尽头去，看最美丽的光。
    因为爱而烦恼，又因为爱而微笑。
    爱米低下头小心翼翼戳了一口蛋糕，她感觉自己这两天一定上火，趁能吃要多吃一点。
    整个工作室明确知道柏雪跟言夏在谈恋爱的就只有陈姐和爱米了，人多口杂，瞒住别人是陈姐的意思，也是她支持柏雪的条件。
    陈姐在跟言夏谈过之后反馈给了柏雪，对言夏和对柏雪同一个意思，不一样的表述方式：“为了事业考虑，你们现在不能公开，缓两年时间，他拿到演技的奖项，你的事业再有一点起色，等站稳了脚根再公开。”
    连爱米都知道这是冷处理，是缓兵之计，先哄住两个头脑发热的人，怕他们脑子一热，像被家长反对恋情的中学生那样生出反叛的念头，万一公开，现在的柏雪是经不起这样的打击的。
    她才刚刚离婚，她的形象还没有完全扭转，她需要更坚实的粉丝基础，这时候公开是不智的，谁知道她的恋情能维系多久呢？
    但柏雪没听出来，她有一种被支持被认可的愉悦感，她伸手勾住陈姐，跟她撒娇：“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陈姐像是养了个女儿，她拍拍柏雪头：“要谨慎，你们都跌不起。”
    男演员的演艺生命更长，但也更难成名，港圈台湾圈的男星发展越来越不易，势头最好的年头已经过去，言夏好不容易有了机会，现在放手太可惜。
    陈姐也不是看不到他的感情，这个男孩凭着一腔热情走到这一步，确实让人感动，特别是容易被感动的柏雪，她甚至还告诉了言夏自己失忆，而言夏无条件的相信了她。
    陈姐觉得动容，但动容之后就更不看好他们的恋情了。一段恋情能不能走到底，不是看两个人有多么相爱，这两个人还不完全成熟，恋爱是恋爱，恋爱之后的阶段才最能见人心。
    受到挫折的时候是否不动摇，一方受到打击的时候是否能给予鼓励，这些统统都是恋爱路上的绊脚石，两个明星之间的恋爱就像蒙眼坐上过山车，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急转掉落。
    同样不看好的还有爱米，特别是在知道了姜承航的事之后，但在柏雪的好心情之前，她保持沉默，努力高兴起来，陪着柏雪leo畅游巴黎。
    顺着纳塞河走，经过一座桥的时候看到了火炬形状的雕塑，leo知道这个，还能说出这是美国送给法国的礼物，接着英国的王妃死在了桥下的隧道里。
    火炬雕塑的名字叫作自由火焰，被铁链条围里来，四周摆放着许多纪念品，有包裹着的鲜花，还有绘画贺卡，一只矿泉水瓶里还插着一朵玫瑰花。
    举世闻名的王妃，离婚的王妃，leo听了那么多的童话故事，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他不能理解为什么王妃会离婚，但他知道他爸爸妈妈离婚了，离婚了才可以坐下来安静吃完一顿饭，于是他抬头问柏雪：“是不是就像爸爸跟妈咪离婚一样？”
    柏雪很坚定的点头回答他：“对，他们没有爱情了，王妃不快乐，所以他们才离婚。”leo似懂非懂，他知道什么是爱，但他还不懂什么是爱情。
    爱米看见柏雪的甜蜜和坚定，她清清喉咙举起手机：“来让我宣布今天第二个好消息。”第一个好消息是柏雪拿到了《剑侠》的电影合约，第二个好消息是《宫辞》开播。
    拍摄延时，上档延后，《宫辞》在经历了三次波折之后，终于开播了，首日连播三集，第三集的后半集进入了凤凰公主的剧情，柏雪从业以来第一个电视剧角色，就要跟观众见面了。
    
    第82章 片酬即咖位
    
    《宫辞》这部片子上档并不顺利，拍摄前期就有马匹踩踏至人身亡的事件，这件事当时就闹得沸沸扬扬，柏雪还被造谣中伤，工作室直接揪出了源头，真的把对方告上了法庭，在当时这还是个关注度不小的事件。
    网络造谣成本太低，隔着网线谁知你是人是狗，但告诉柏雪马匹伤人，还想用五万块钱私了的却是个小报记者，工作室把记者和记者所在的报纸告上了法庭。
    本来小报的发行并不多，但谣言一出口就席卷了网络，在工作室没有发出声明之前，已经被各大营销号转载吸流量和回复，对柏雪的名誉造成伤害。
    工作室并没有告那些营销号，这些营销号手上捏着大批粉丝，就算洗掉一部分的假粉，也确实是有一定话语权的，身后又有大公司，告他们的后果更复杂也更严重。
    于是把记者和报纸挑出来当被告，报纸的辩解是这只是一个搞笑新闻，根本没有想到会造成大范围的传播，也没想过会侵害柏雪的名誉。
    但证据确凿，造谣传谣恶意中伤，很快开庭，相互扯皮的是到底应该赔偿名誉费用多少，有人说柏雪开的价太高，有人说柏雪根本没有名誉可言，因为这个官司，微博上掐了一轮架。
    说告就告，跟别的明星只发声明说要追究法律责任来比，真的是敢说敢作敢当。那些影射明星的黑料不是一条两条，有的就差带大名出现了，可是明星只当没看见，小粉丝们反而是着急的那一群，柏雪这件事一告，都拿这件事当作榜样，希望偶像不要缩，遇上这种事就告。
    引发的社会讨论是应不应该把明星的这些新闻当作笑料，娱乐至死的年代，好像谁对新闻都不上心，越来越多的人容易怀疑，也越来越多的人不把这些当一回事。
    柏雪的官司打赢了，小报直接赔到关门，还要登报发道歉声明，柏雪赢了这一场，但《宫辞》剧组的麻烦依旧没断过。
    《宫辞》拍摄场面大，除了马战还有水战，拍摄延期，后期制作又比原先设想的时间更长。后期又有播放平台的限制，再加上因为题材的原因，没能在暑期黄金档的时候播出，一拖再拖，拖过了暑假，才刚刚定档播放。
    大凡历史正剧，几乎都是叫好不叫座的，《宫辞》的问题也是一样，一旦收视开画不好，那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水平线都会被拉低，广告商看不到商机，除非电视台过硬，要不然发出去都收不回投资。
    爱米一直提心吊胆的，那时是没办法，能有一个机会抓在手里都很不容易，当时还曾经想过，如果之后电影的路发展不顺利，柏雪会不会就自降身价去拍电视剧，如果这样，还不如干脆就退休。
    谁知道好事会一桩接着一桩来，如果知道后面柏雪的发展会这么好，根本就不会去接拍电视剧，拿的钱不多，还惹了官司，特别是柏雪这么快还拿下了《剑侠》的角色。
    除了角色，最关键的是片酬，柏雪息影的这几年，是娱乐圈发展势头最好的几年，整个圈内咖位重新排列，她拍《不沉默的玫瑰》拿了五百万，那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价格了。
    对外称是报答关导演自降身价，确实小成本文艺片也没有么大的投资，通稿说是五百万，其实柏雪还打了个折扣，到手只有四百万不到，跟现在的女明星相比较，实在是差得太远。
    就连真人秀的那些女明星，作品远远无法与柏雪相比较的，开价也早就比她高的多了。拍《不沉默的玫瑰》是自降身价，但拍《剑侠》却不一样了。
    《剑侠》合作的都是在华语圈里有影响有号召力的明星，主演定的是好莱坞华人影星，柏雪的开价，直接关系到她之后的片酬水准。
    她原来的片酬就已经很高，但四五年前的价格，到今天是没法看的，明星们一个个不止翻上一倍，两倍三倍的也大有人在，电影连续过破亿万票房的，身价也是连年跟着涨，柏雪之前最高的片酬拿到五百万一部戏，目前合理的预估就是一千五百万。
    当年她的片酬是顶级女星的片酬，落后四五年，早就有人爬到她上面，女明星里最顶级的是既开天价片酬，又拿票房分红。
    柏雪这个价格这算是良心价，半点没水份，按柏雪目前的代言和曝光率来看，这个价钱很实在，片方一分钱都没还，还愿意调整剧本，给女二号更多的发挥空间。
    以目前女明星的价位来说，柏雪差的是四五年没有新片上映，所以要担一点票房风险，爱米不知道姜承航花了多少钱，但如果这部电影票房好的话，柏雪的身价还能继续往上提。
    电影大腕再重回小荧屏拍戏的也不少见，但柏雪主攻的还是电影，何况拿不到天价片酬去拍电视剧，只会说你日落西山。
    虽然现在还没发通稿，但业内会先流传开，身价的高低代表咖位的大小，柏雪复出即刻重回一线行列，再一次在大众眼里明确了定位，甩开沾在身上比较的小花。
    两个好消息里剑侠签约才是最大的好消息，签约之后片酬先到帐三分之一，这些钱立马就能投到后期宣传里去。
    柏雪终于松一口气，她对钱是有概念的，工作室有这么多人要养，她能赚钱，天使投资人才会继续投资她，于是她破例给自己允许自己吃一个冰淇淋。
    柏雪已经很久都不吃甜食了，偶尔喝咖啡的时候给自己加点全脂奶，就已经是放松自己了，她舔着草莓味的冰淇淋，学爱米拍照发微博，跟leo你一口我一口吃着，还发了一个消息给言夏，告诉他自己拿到了《剑侠》的角色。
    对面很久都没有新消息回过来，拍戏的时候也确实没办法时刻关注着手机，柏雪一路心情都很好，直到在巴黎铁塔下遇到了姜承航。
    她有意甩掉姜承航的，告诉leo伯伯在工作，之后不能陪他，但她没想到姜承航这么阴魂不散，leo已经冲过去，跳起来要大伯抱他。
    姜承航难得穿着休闲衫，他一只手抱起了leo，问柏雪：“要不要登塔？”
    不管是什么时候铁塔都在排队，要么就选择自己走上去，要么就要排队等电梯，柏雪抬头看着楼梯上那一个个蠕动的小点，和周围这么多的游客，有点犹豫。
    爱米拉一拉她的袖子，柏雪懂得她的意思，游客多，中国游客特别多，那么多人拍照片，就算不是故意的，也可能会把柏雪拍进去，如果再拍到姜承航，那么标题会这么写“柏雪猛男相伴携子同游”。
    柏雪拒绝了，她就算带着墨镜也实在太出挑，如果被人拍到也实在是招惹是非，leo有些失望，姜承航没有介意：“妈咪累了，我带你上去。”
    柏雪和爱米坐到咖啡店，柏雪点了一杯咖啡，爱米觉得自己压力山大，买了三块蛋糕一杯咖啡，蛋糕上桌之后，她才感觉自己好了一点，抬头看看柏雪，想对她说，又怕她任性拒绝，错过姜承航准备的这些机会，她要怎么才能东山再起呢？
    爱米吃了一块巧克力蛋糕，一块芝士蛋糕，接着又吃了一块草莓慕丝，肚子塞得满满的，心里才好受了一点，甜蜜的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但她真的没办法把真相告诉柏雪。
    柏雪很快被进店来买咖啡的人认出来，路人请求合影，柏雪答应了，她今天街拍，画了裸妆，玩了一天，近乎素颜，但她素颜也一样美貌，她还学会了一点自拍技巧，让两个女生把脸缩在她身后，让她们显得脸小。
    姜承航就在这个时候领着leo进了咖啡店，leo想上厕所了，他们排队排了一半，实在没办法只好返回来，柏雪伸手接过儿子，但leo拒绝妈咪带他去洗手间，他要进男厕所。
    姜承航的外型当然比不上明星，但也并不逊色多少，他开口就是英语，把leo领去上厕所，还给他买了一块巧克力蛋糕。
    没人有认识姜承航，两个女孩也没有偷拍，她们以为姜承航是柏雪的新恋情，等他走了之后，对柏雪说：“加油！我们会支持你的！”
    柏雪靠墙坐着，身前是一张小圆桌，长发披肩，真人比照片上电视上看到的还要更显小，听见有人鼓励她，她不再那么爱宠若惊，她知道还有粉丝没有放弃她，她甚至还能以高片酬接到大导演的戏，她又有了信心，所以她笑一声，冲她们点头：“谢谢。”
    没能登塔，他对铁塔失去了兴趣，要排太长的队了，他趴在姜承航身上，抱着他的脖子睡着了，姜承航一只手就能轻松的托住他，抱着leo跟在柏雪身后。
    一群人里只有他们俩带着墨镜，爱米紧紧挽住柏雪的手，不给任何人可以偷拍的角度，就怕被人拍下来，但总会有人知道姜承航是谁的，他的曝光率也不少，财经杂志，人物杂志，还有一年一度的富豪榜，爱米想一想就觉得背上要起白毛汗。
    终于平安回到酒店，进电梯的那一刻，柏雪收到了言夏的回复，他只来得及打三个字，“恭喜你”，跟着发了一张自拍，后面又是一片火海。
    柏雪轻轻笑了一声，爱米感觉整个电梯的气氛都凝固了，于是她哈哈笑了两声：“回去就能看首播啦！不知道第三集有没有出来。”
    姜承航不露声色，他从墨镜里看了一眼柏雪。
    她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出名，大制作大导演高片酬，而言夏，翻过几翻，也依旧只有三百万片酬，所有的爱情都是一样，差距越大的时候，就越难为系。
    
    第83章 收视滑铁卢
    
    昨天是首播，现在电脑上已经能看了。
    爱米偷偷刷了一发首播收视，收视率不太理想，这部剧实在是太正剧了，剧情人设都是再正不过的剧，没有过多的柔光，没有阿宝色，也没有一圈露胸装的女人夺人眼球。
    像这样的架空历史剧，把政治斗争放在主位，剧情就不那么吸引低龄观众了，书粉确实很激动，但书粉毕竟是少数，第一集剧情铺设又颇显得冗长，收视在同时段不作好。
    这剧要是早几年出收视会比现在好的多，那时候的观众普遍更爱看有逻辑有剧情有人物的剧，当年收视最火的绝不是偶像剧，胡编乱造除了被整个业行的从业者抵制之外，观众也会批评，太粗制滥造的剧在一片优良剧中根本走不远。
    但整个氛围慢慢转变了，年轻一代的观众开始接替，对剧情的要求越来越少，也不再看什么情怀剧家庭剧，优秀的剧种渐渐没有出路，整个市场都开始偏向鲜肉剧小花剧，只要有流量担当，就会有收视，只要有收视就会有广告效应，剧本身的好坏，反而不那么受到关注了。
    剧情片正剧片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这是从业者的悲哀，却是一票三流四流演员的福音，一流的明星，却是四流的演技，但那没关系，只要能请动他出场，就一定会是一部收视一流的剧。
    童晋在转行期，诸薇本身就已经脱离了小花旦，整个剧演员的微博粉丝加起来，不如同一时段开播剧的两位主演。
    同时段开播的剧叫作《欢喜缘》，剧如其名，请的演员也是当红的小花小鲜肉，两个人演古装爱情轻喜剧，剧情轻松，人物逗趣，服装亮眼，又是独家首播，收视很快破一。
    《宫辞》双台首播，不如一家独播的《欢喜缘》，后者收视破一的时候，《宫辞》还没上0.4，后期还在持续往下掉。
    在这种情形下，开播第一天收视就不理想，现在谁还爱看这样的剧，要么是宫斗剧正经宫斗，你长我短，衣裳首饰争两集，怀孕打胎再波动个十集；要么就是婆媳剧，斗媳妇斗小姑斗完房子斗二胎。
    《宫辞》既没有让人熟知的历史人物故事，又没有鲜亮的画面，一味走恢弘大气的古装正剧的路线，台词又隐晦古意，人物关系错综复杂，偏偏爱看这个类型的观众少之又少，在播完前两集之后，电视台甚至开始考虑调换播放时间。
    如果一直是这样的收视，广告投放商的黄金时段买下来也没有意义，电视台连广告费都收不回来，干脆调档，把这剧从黄金时间段调到十点之后去。
    投资过亿的大制作，第一天竟然没水花，童晋诸薇也算是老演员了，演技无可挑剔，但剧太正，光这一点就吸引不到年轻观众，从暑期档调到九月份，也就是因为在假期的时候插了两部流量担当小花小生的剧集。
    这剧的前期宣传很不理想，童晋刚刚脱离经纪公司，自己成立的工作室前途未定，诸薇方面虽然有宣传，但宣传力度实在太少，这部戏又是男人戏，同期她还有一部大女主戏是独挑大梁的，不如把宣传精力都放在那部剧上，对公司来说是这是理所当然的。
    接着工作室开始出手了，柏雪这部戏的戏份不多，但这是她复出之后的第一个角色，第一只预告片的反响很好，她还是第一个画面就出场的角色，不管别的演员方面怎么做，工作室都投入了相当大的宣传资金，对比电视剧来说，这样的力度已经很大。
    接着又有林深言夏捧场，林深发了一张在剧组的自拍照，背后画面就是《宫辞》的主题曲，画面是柏雪的凤凰公主。
    他在拍电影的时候跟布景里柏雪的照片合过影，发了微博说好不容易跟女神一起拍戏了，这次也是一样，他做了一个搞怪的表情“我的师傅美如画”。
    林深比别人多得到一点消息，他的公司也正在替他争取《剑侠》的角色，没奔着男主角去，男主角会在两位功夫巨星里面定夺，林深只希望能有一个小角色，比《玫瑰》里的角色再多一点戏份。
    在多方打听下，知道女二号定下了柏雪，甚至片方已经在调整剧本了。
    林深内心哇塞惊叹，还没来得及跟爱米打听，这次倒没打算让柏雪帮忙，事情有五分成，帮一帮是人情，事情连三分成功率都没有，倒不如不开口欠这个债了。
    林深表示在追剧，小粉丝们很吃这一套，虽然也有讨厌柏雪的，但柏雪带来的资源是显而易见的，这时候喷柏雪，是把锅甩给了爱豆，让路人以为林深是个势利眼。
    虽然也有人说林深带火了柏雪，让她上了真人秀，但以目前柏雪的发展势头来看，她根本可以不上真人秀的，她手上有这么好的资源。
    林深都在追剧，于是小粉丝们开始刷“为了我深我也要看，比心”“我深追的剧棒棒哒，笑脸”并且自动代入了小师妹的身份，林深的女粉们除了女朋友之外又多了一个代号叫小师妹。
    工作室买了水军营销号，微博上到处推送，等到柏雪出场的时候，微博上一片都在刷“柏雪太特么美了吧！！！”
    柏雪的美貌是经过大荧幕的锤炼和检验的，她睡在花树上那个场景，让整个剧的画风为之一轻，有人打开电视就是个这个画面，接着就无法移开眼睛。
    凤凰公主长发披肩，身着轻纱，头顶一只小小金玉冠，长飘带被童晋勾住下拉的时候，她掉进童晋怀里，骄傲的打了童晋饰演的将军一个巴掌，翘起下巴表露身份：“我是公主，凤凰公主。”
    第三集的末尾才出现的凤凰，瞬间被各种截图放上了网，是剧情进行到这里唯一的一抹亮色，还有人截动图，把公主和将军的相遇传上网。
    画风这么美，为了这个去刷剧的人也挺多，电视播放之后还有网络播放，第三集的播放量瞬间上涨，还有弹幕提醒，告诉大家凤凰公主出场是在几分几秒，柏雪出现前一分钟，弹幕有一片都打着“空降”。
    这样相遇虽然老套，但是很戳少女心，要不然凤凰公主也不会是书粉里人气第一的女性角色了，前两集的点击量慢慢增长，真的进入剧情，就发现整个剧环环相扣，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作用，每个人做的事都有合逻辑的出发点，前三集认真看下来的，都已经成了铁杆剧粉。
    影视剧和书是不一样的，书里的角色到影视剧里要经过精简，有的人物关系也会有变动，但那让整个剧本更有张力也更吸引人了。
    凤凰公主的人设戳人，再加上剧情是相爱相杀，爱是一见钟情，杀是彼此宿命，前两集就知道将军要反了，末一集又跳出了公主，于是剧粉都在猜测到底会不会杀，接着原著粉告诉他们，杀的非常惨烈。
    电视剧的受众更广，开播才三集，原著的点击量也跟着增长，爱米抱着电脑，leo坐在柏雪身前，三个人一起看剧。
    从片头曲开始一直到片尾曲结束，柏雪没有看过这样的剧，她脑子里的剧集还停留在九十年代初期，当年的无线剧和tvb，最近看过的一部是咏珊演的剧，她在里面演女二号，柏雪很久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还夸过这部剧好看。
    她错过了整个内地电视剧市场的黄金时代，所以她看什么都新鲜的，新东西总是让人觉得有趣味，演员演的时候是一段一段的，成本出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香港电视剧演员也演戏也是有模版的，因为制作工厂化，演员套进一个人设就一直重复的演同一种类型的角色，演技也流于表面，像流水线上的复制品。
    像这样的剧，柏雪是第一次看，她和爱米交流自己的看法，爱米耸耸肩膀：“内地也快走这种模式了。”小花小鲜肉要么就一味的甜傻白，要么就是帅耍扮酪，幸好ip大热，要是不蹭这份热度，那点演技早就已经撑不住了。
    《宫辞》整体色调偏暗沉，但服饰又是华丽的，到了凤凰公主身上，有轻粉有鹅黄，配上音乐旁白，凤凰一出场就压人目光。
    不感兴趣，他听不懂也看不懂，低头玩玩具，头一点一点的要睡着，终于等到凤凰出场的时候，leo把头抬了起来，他指着屏幕叫妈咪，然后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完了这一段。
    他已经忘记柏雪演过这场戏了，但他知道妈咪是公主。
    眼波流转娇俏调皮的模样，柏雪信手拈来，加上配音演员的演绎，一个场景一句台词，凤凰公主就已经圈了一票小粉丝。
    大家都知道柏雪已经三十多岁了，可她比《欢喜缘》里二十七八岁还在演傻白甜的女主角显得年轻的多，少女模样最难作假，柏雪的眼睛好像两枚黑水晶，脸庞圆润，露出来的皮肤天然带着光泽，被轻纱一笼，好像小仙女。
    小仙女是林深给柏雪起的绰号，他认真看完了剧，找了两张柏雪意态娇蛮的壁纸图“我的师傅是小仙女”，这跟柏雪在真人秀里表演又不一样，跟她的采访街拍都不一样。
    人们终于想起，柏雪除开丑闻，她还是影后，曾经最年轻的金像奖影后。
    
    第84章 两块新铭牌
    
    《宫辞》首播收视冰冻，凤凰的几集剧情连环而来，收视有回暖的征兆，但也还是没能破一，两台双星，占据了黄金时间档，这个收视率实在是太低。
    之前推广宣传的时候说要再次重启古装正剧黄金时代，这下全被《欢喜缘》粉丝拿出来打脸，两家争收视，高的踩低的，粉丝越小越疯狂，何况《欢喜缘》的男主角就是网上盛传的，童晋旧公司力捧的那一位，因为跟童晋争一哥，所以童晋才离开了旧东家，自立门户去了。
    旧公司不满意童晋，童晋走的时候没能善了，差点走法律程度，合约纠纷闹得沸沸扬扬，此时趁势再踩一把，唱衰童晋，捧一捧新人鲜肉，顺便替公司做了宣传。
    童晋这么多年替公司赚了这么多钱，整个公司就是靠着他的武侠剧起的家，当年也曾经火透半边天，原来的收视率曾经破过六，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后来童晋一直没能转型成功，后起新人这么多，不可能靠着这点老本吃一辈子。
    于是他想转型，可公司却想继续卖他的武侠人设，不想他打开新的戏路，这意味着风险，何况他的年纪也大了，公司里捧的新人也已经带起来了，继续投资童晋，不如捧几个新人，一样是赚钱的。
    童晋这才果断合约到期不再续约，曾经创造的收视神话和人气神话不复存在，但粉丝基础还是有的，老粉都知道童晋当年为了拍戏有多拼，摔马掉下威亚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手上身上都是伤，而公司说翻脸就翻脸了。
    老粉丝心疼他，他更想拿出成绩来，证明自己转型也是可以的，就算不证明给公司看，也要证明给粉丝看，还得证明给自己看。
    这些都是爱米跟小宝一起八卦来的，小宝比童晋还更紧张，跟爱米两个人隔着时差还在聊天，小宝哭了一个晚上，她想不通，这么好看的剧，为什么就是不火呢？
    爱米比她懂的多一点，何况工作室很尽职尽责的出了一份报告，真的把柏雪当作一个品牌来经营，任何事情都只看数据，于是她用数据来安慰小宝。
    两大卫视平台一起上线，一南一北，观众的重合率很低，几乎没有同时都追两个电视台的观众，再加上网络平台的受众又不相同，所以《宫辞》的实际覆盖率很广。
    最先回暖的是网络平台的播放，现在走势良好，数据一直在上升，爱米偷偷拍了数据图传给小宝看：“你看啊，这个数据，上升的还是很快的。”
    小宝没想到柏雪的工作室会这么专业，爱米发完就把图撤回了告诉小宝说：“不要担心，你也安慰安慰童晋哥，肯定没问题的。”
    小宝就是受不了曾经支持童晋的那一波粉丝，转头又去支持新人，爬了墙不说，还在唱衰童晋，说什么年轻的岁月不在了，不是小鲜肉了，于是都去找新老公了。
    曾经这些人也是支持童晋的，天天跟在后面叫老公，一有新剧就刷图刷剪辑的，突然之间，就弃他而去，去支持他的对手了。
    爱米没法安慰她，柏雪的情况一开始也是这样，当年有多喜欢她，后来就有多黑她，私信里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怪不得跟她一起出事的女演员年纪轻轻就退出公众视线。
    两个助理相互安慰，相互打气，而收视也果然像工作室估计的那样，慢慢好了起来。
    《宫辞》里关于凤凰的剧情未播先热，前几集放出来的剧情人设都有微调，只有凤凰是最熟悉的人物，她的戏份都被保留了下来，等看到柏雪的时候，几乎都在刷，说柏雪就是她们心目中的凤凰公主。
    原来说她年纪大了，肯定不如苏雪演的好看的那些人，这个时候再也不说话，那些原来就讨厌苏雪的人，又都跳出来群嘲“别拿山鸡比凤凰，也不照照镜子看你家正主配不配。”
    苏雪抢角色的黑料太多，就算不是柏雪粉，只要是苏雪黑的，都要一百只脚踩上去，而苏雪粉又在嘲笑收视低迷，说不定就是柏雪带衰。
    这下整个剧的演员粉都出动了，又是几家掐一家的盛况，苏雪的粉丝引战能力强大，把原来不看剧的苏雪黑也都吸引过来。
    苏雪刚刚挤掉一个小花争到女主角，小花虽然一直小了这么多年，没有大红大爆过，但却是老演员了，自有一票死忠粉，趁机都掐起来，《宫辞》这个剧用这种方式又宣传了一轮。
    柏雪倒不关注收视，应该说她不懂这些数据代表什么，电影只要看票房就可以了，票房是最直接的，收视率和市场占有率怎么换算，她不懂得。
    但她知道这些粉据都在涨，爱米告诉她这是好事，在凤凰公主和将军大战的那一场戏，收视率翻了开播时的一倍。
    还有人猜测凤凰是假死的，以后一定还会再现身，跟着就有人问“柏雪不是特别邀请演出吗？再出现的肯定也是别人的脸了”。
    但书粉打破了这个猜测，凤凰就是配角，她虽然一直在男主的心上，但她确实只有这点戏份，国破家亡即身灭。
    凤凰公主曾经吸引了一票书粉，现在又吸引了一票剧粉，没想到柏雪的演技这么好，还有评论说柏雪大概是最不怕做表情的女演员，因为不论什么夸张的表情，她做起来都很美。
    前期俏娇可人，后期大喜大悲，柏雪收放自如，最后跳城门而亡，让敌人踏着她的尸骨进城，让男主角夜里久久不能安眠，只要是闭眼就全是她的脸她的笑，和她最后纵身一跳。
    这剧里的虐恋很吸粉，还有人专门把凤凰公主这一段剪出来，把柏雪和童晋以前的古装角色拿出来剪辑，剪出一个花好月圆的结局来，两个人忘记仇恨，一起隐居深山。
    童晋在这段的表演也极具感染力，他的野心抱负和哀伤悲痛都很到位，引发一系列的争论，他到底有没有利用凤凰公主的讨论又一次被提了起来。
    原著曾经在网上连载收费，又被顶到销售金榜，接着各大网上商城的书也重新开始销售，《宫辞》的作者转发了那个剪辑的视频，说剪辑者圆了男主心中的梦，但那不是凤凰的梦。
    于是又出了一轮新的剪辑，这回剪的凤凰公主最终报了国仇家恨，杀了男主之后，自己一个人仗剑走马江湖远游。
    虽然《欢喜缘》的首播成绩很好，《宫辞》的收视持续了一段时间都没能翻盘，但网络播放量持续走高，日均播放先破了六千万，又破了八千万，超过了第一仙侠剧，慢慢往上将要过亿。
    网络的火热也带动了电视剧的播放，从未破一到破一，再从破一升到1.2，保持着这个水平往上走，而《欢喜缘》的成绩却随着剧情无脑演员白板式的演技而渐渐下滑，首播还破了1，到《宫辞》上升的时候跌到了0.8，还在持续往下滑。
    其中不乏对比，比如《欢喜缘》的男主角，也就是童晋旧公司力捧的新人，有几段连台词口型都对不上，被网友扒了出来，这么简单的一段词，又不是文言文，配音还能说是角色要求，但口型都对不上，明显就是偷懒了。
    被拿出来对比的，就是凤凰公主，柏雪也用了配音，对比《宫辞》其它演员都是原音来说，她确实普通话还是有口音，但她的口型绝对没问题，就是放大了看也无可挑剔。
    《欢喜缘》的男主角那段口型被放大了分析，他用一脸愤怒的表情在念数字，念了一段数字之后，又问对手戏的演员去不去吃火锅。
    网友的分析能力是强大的，吃不吃火锅成了一个微博新话题，还有网友自发组成火锅小分队，去找《欢喜缘》里男女主还有什么地方是没背词的。
    《宫辞》对比起来，不论是外景还是室内戏，统统都是良心制作，还有古装片久违的马战戏份，结果马战戏没炒多久，就被人扒说柏雪马战戏是后期补拍的。
    本来想炒新闻出来，但柏雪当时拍戏受伤都是有视频的，这一段马戏虽然是补拍，但柏雪自己骑上马上的镜头不少，补拍是出自安全问题的考虑，柏雪非常敬业这一点无法质疑。
    随着微博造势，线上热播，播出平台的收视走高，《宫辞》被称之为业内良心剧，无论是主演配角还是整个剧情都用心拍摄，童晋的人气一下子全回来了。
    剧集还未播完，就卖出了海外播放的版权，其中最受人喜爱的，依旧是在日本韩国都有一定知名度的柏雪，甚至日本电视台的广告也专门把她剪在最前面，说是她复出之作，借她的人气和关注度来赢得观众。
    柏雪微博粉丝狂涨，爱米几天开一开后台，就能看见成千上万的粉丝数在暴增，柏雪的老粉也都在那些剧迷底下安利关导演的新作品。
    同时柏雪品牌系列代言终于到手，她在巴黎拍的广告照片放出来，正式成为品牌亚洲地区代言人。柏雪的粉丝欢欣鼓舞，有一种终于扬眉吐气的感觉。
    粉丝的狂欢还没结束，刚刚放出《宫辞》海外版权卖出高价，买入这么多年，终于也文化输出了一部优质剧时，工作室又放了一个大料。
    柏雪工作室替凤凰公主定制了海报，整个工作室进门就有一面墙，上面贴满了柏雪的角色照片，每个角色上都有名字，底下有铭牌刻着电影的名字。
    在贴上凤凰公主照片的同时，工作室还公布了两个新的空框铭牌，一个是《不沉默的玫瑰》，一个是《剑侠》。
    
    第85章 糊到地心？
    
    余导要拍武侠大片《剑侠》的消息很早就已经有风声了，都知道余导用人，主角非巨星不用，除了巨星担当票房之外，往往还会出人意料，挑一些他本人觉得有潜质的演员。
    比如这回的柏雪，谁不能否认柏雪是个好演员，但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定下来的演员会是她，柏雪不是不够资格，但确实出人意料。
    柏雪拿到《不沉默玫瑰》的时候还能说是因为和关导的私交，毕竟那是小成本的剧情片，关导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都说片酬等于是是半卖半送的，程影帝过来串角色都是在还人情，圈里不是你欠我就是我欠你，要不然光是程影帝一个人的片酬，打对折都不够。
    也因为演员肯降价，所以才能把更多的钱都投资在场景上，搭出这样一个城寨景观，短短一段景就叫人惊讶，还有记者问过是否之后会保留，关导演笑起来：“会吧，总要回点本钱。”
    那个搭建的场景被姜承航全样拿走，到时候开主题游乐园，造一个大密室，做密室逃生游戏乐园，没能比九龙城更合适的地方。
    但这一切都要等到电影上映之后，虽然内地无法上映，但打出九龙城寨复刻的噱头，也能吸引一票人来，就像日本那个游乐园一样，比鬼屋历险更真实，还能挂上香港明星的旧海报，用电影里的场景来招揽顾客。
    媒体报道柏雪片酬的时候，都说这是友情价，但报道发出来，就变成了唱衰弱柏雪的例证，特别是苏雪的粉丝，恨不得就从来没有柏雪这个人，好像是柏雪抢了苏雪的资源一样。
    “一个电影片酬才五百万，也好意思吹影后，都糊到地心了吧，看看她同期的，人家现在开价至少两千万。”粉丝再怎么解释这是给关导的友情价也没用，慕富也仇富，真的拿了高片酬，又要让她不值这个价。
    《剑侠》的另两位主要演员都已经到位，两位功夫巨星也已经争出了长短，一位要分红但开价低，一位要价高，但不要票房分红，两边都有自己的考虑，片方定下了开价高但不要分红的那一位。
    别的人员配备还不知道，只知道这三位主演加起来分掉了一个多亿，总共两点五亿的投资，去掉一个亿，引发再一次的网上热嘲。
    柏雪是第一位官宣的演员，借着她最近曝光多的势头，电影官博也很硬气，既没有人物宣传海报，也没有剧本台词，只发出一张概念海报，上面根本就看不见人，一半是大漠黄沙，一半是江南烟雨，只说剑侠片方很荣幸能请到柏雪加盟演出。
    柏雪其实有些担心，在她的记忆里她的上一部电影才只有两千万港币的票房，而现在的票房动不动就过亿。
    爱米没办法给她科普这十几年来市场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只好告诉她：“没关系，另外两个咖位只大不小，你不是一个人在扛票房。”
    柏雪在接演《不沉默的玫瑰》时就被自己的片酬吓了一跳，她还记得当年拿的钱，加加减减只剩一万块，突然跳到五百万，现在又跳到一千五百万。
    柏雪当然是高兴的，这意味着被认可，她现在才敢打开微博，搜索自己的时候终于不是爆料，不是丑闻，而是好消息了。
    她终于能够报答那些一直没有遗忘她，一直都在默默支持她的粉丝们一点成绩了。
    今年才刚刚过去了三分之二，她的成绩已经非常不错，两部电影一个国际代言，再加五大之中的两本杂志封面，余下的时间除了商业活动之外，工作室不再给她安排工作，给她找了一个武术教练。
    电影十一月开拍，要拍深山也要拍雪谷，都是实景拍摄加后期特效，但武打这部分，余导演向来要求严格，要打得漂亮打得有力度，和演凤凰公主的时候那几下花架子不一样。
    柏雪这一次会有近身打斗戏份，还是和功夫巨星合作对打要打得流畅漂亮，就要事先练习起来，先开始练她的力度和柔韧度，柏雪还有两个月进组，要练习骑马要练习武术，还要出席商业活动，再飞一次巴黎拍广告，看似是在休息，但没有一天有空闲。
    柏雪工作排得这么满，言夏的电影拍摄一结束，柏雪又开始了新电影，他们能够见面的时间实在太少，《不沉默玫瑰》申报电影节，还没定下宣传行程，两个人就只有宣传的时候才能碰得上。
    然而这又是一部注定无法上映的片子。
    当中涉及的违禁元素太多，根本不可能完全删减干净，内地无法上映，香港台湾上映的时候走宣传，也依旧只能谈一谈地下恋情。
    再打电话看视频，也无法减轻思念，柏雪特别想见一见言夏，可她没有理由去北京，就是这时候接到了陈咏珊的电话，《宫辞》收视大好，要开一个庆功宴，问她去不去。
    公司在北京，要去参加庆功宴当然要去北京，柏雪的工作室也在成立在北京，成立到现在，柏雪还没有去过。
    她打电话给陈姐，跟她商量，陈姐当然知道她是为什么要去北京，她叹一品气：“阿雪，不要任性，不要孩子气。”
    柏雪知道不能任性不能孩子气，可她跟言夏已经快要两个月没有见面了，她等不到电影上映宣传，之后她还要去西北，两个原来天天都在一起的人，突然之间分隔这么久，她太想念言夏的怀抱，他身上的味道，还有他坚实有力的拥抱了。
    陈姐拿她没办法，这件事就算做得再隐秘，也还是会被拍到的，言夏在拍戏期间都住在剧组定的酒店里的，那里本来就有狗仔蹲守，柏雪只要去了，就一定会被拍到。
    于是陈姐说：“是不是只要见一见？”
    柏雪爽快点头，于是陈姐说：“那就约在大众见面的地方，不要进酒店，不要进房间，你们也不许有亲密动作。”
    柏雪很挣扎，但她同意了，打着见朋友的旗号，甚至还能去探探班，本来《不沉默的玫瑰》就已经进入后期阶段，都已经提交电影报的申报表，香港台湾同时上映，到时候还会有两地首映会，这时候两个人见面实在是很寻常的事，就算被拍到什么似是而非的照片，也可以说是在电影宣传期。
    柏雪很快收拾了行李，跟leo请了两天假，告诉他妈咪出去两天，很快就回来，带上造型师给她搭配好的衣服，和当季新款的包，去机场的时候决定给言夏一个惊喜，等到了再告诉他。
    陈咏珊的公司准备好了酒店和车，柏雪一路心情都非常好，还有小粉丝认出来她就是凤凰公主，电视剧比电影吸粉得多，《宫辞》的收视上升，原来不认识柏雪的低龄粉丝，不仅认识了她，还知道她履历惊人。
    柏雪大大方方和人合影签名，自己拎着一只大包，爱米跟在身后反面拖着一只小箱子，她异常愁苦，就怕这次被拍到。
    柏雪要先参加庆功宴，在庆功宴上第一次见诸薇和几个配角演员，里面只有童晋是认识的。
    因为是庆功会，所以柏雪穿了小礼服，还事先跟诸薇的助理沟通，两个人不要撞衫，最好是大家都出彩，诸薇的助理很快加复。
    柏雪这次没有走仙裙路线，她穿了大红色的真丝礼服裙，贴合身体勾勒出曲线，大红唇显得气色好，穿着礼服和陈咏珊贴面，陈咏珊说：“我知道你不会就这样了。”
    陈咏珊一直是很信命的人，那时候拍戏一直没起色，就去算了命，说她的财不在这里，以后也不会因为这个发大财，她当时年轻，给算命的看柏雪的照片，一起拍戏的两个人，怎么会差虽这样大。
    算命的看了柏雪的照片半天，告诉陈咏珊，柏雪命格特别硬，事业特别好，但是夫缘淡薄，要栽跟头，又劝她不要羡慕别人“她要靠自己，你能靠丈夫。”
    陈咏珊那时候不信，后来深信不疑，跟柏雪碰杯喝香槟：“你还会更好。”
    柏雪跟那些演员都不熟悉，彼此也没有什么话题，倒是爱米指一指站在窗口独自喝酒的人哇了一声：“快看！是她！”
    柏雪不知道她，爱米悄悄跟她科普，那个年轻女孩子曾经是当红小天后，出片就是大卖，年纪轻轻十几岁就在红磡开演唱会，跟着又开到了小巨蛋，但她一样被黑料击垮，父母家人公司都想在她身上分一杯羹，跟柏雪两个相比，不知道是谁更惨一点。
    她是在柏雪出道之后的几年才出道的，柏雪完全不知道她，但看见爱米星星眼，柏雪又犯了帮人要签名的老毛病：“你要不要她签名？”
    爱米摇摇头：“算了吧。”
    一个歌手，一个白金唱片销量的歌手，如今没办法唱歌，为了生计只能到电视剧来客串，客串之后唱了一首片尾曲还是打包价，实在太惨，还不如就让她一个人呆在窗边。
    柏雪犹豫一会，拿起香槟杯走过去，在穿小礼服的女孩身边停下来，把酒递给她：“你好啊，我是柏雪。”
    女孩不过二十五六岁，靠着一把嗓子十八岁就成名，突然之间不能再唱歌，被公司雪藏，经纪约没到期，霸王条款让她不能再出片不能商演唱歌，再过几年还有谁能记得她。
    她当然是认识柏雪的，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用柏雪的经历来安慰自己，你看她这么惨，也一样爬起来，自己有什么爬不起来的，手里握着酒杯，跟柏雪碰杯：“你好。”
    
    第86章 比比谁更黑
    
    黑料影后柏雪和黑料小天后乔乐晴碰杯的照片被记者拍下来。
    乔乐晴比柏雪更惨一点，她签经济公司的时候还未成年，是监护人出面，替她签了十五年的长约，也不是全针对她的，所有新人都签了这个长约，一批二十多个人，红的就只有她一个。
    嗓子好不必说，她还很有观众缘，是同期里长得最漂亮的。声音有辨识度，力量能穿透人心，是公司重点主推的对象，她也确实不负众望。
    第一张大爆之后，唱片公司把所有最好的资源投在她身上，最好的作词最好的作曲，一张碟里随便一首歌都能给人当主打歌。
    唱片最火的那几年，哪里都能听见她的歌，拿奖拿到手软，金曲奖提名拿奖回回都有她，在唱片业开始低迷的时候，她也依旧红火，往前的十年是她风光无限的十年。
    年少成名恃才傲物，整个公司只有她最赚钱，带新人带师妹，每回必有合唱曲目，红人永远是非多，她烦了，不愿意了。
    最关键依旧还是钱，霸王条款她只能拿到收入的一个零头，当年签约她还没成年，是妈妈代签，一签十五年，完全就是卖身契，后来火了，赚钱了，收入分成也一阶一阶提高，但跟同一个榜上的女歌手来说，乔乐晴依旧是收入最低的那一个。
    小天后叫了这么多年，她的收入只是唱片收入代言收入的九牛一毛，于是她想解约，既然不服管了，公司自然有办法搞垮你。
    经济人也早就不满意她大牌的态度，告诉她离了婚的父母，其实公司早已经给她提高了待遇，这么多年也有一大笔钱，只是她没有拿出来。
    愚蠢和贪心加在一起是一场灾难。
    公司有心唆使记者去采访，言之凿凿乔乐晴这么多年还有收入，还置下了房产，乔父乔母本来就在争执，这些钱谁拿得多谁拿得少了，没想到天上还有一大笔，一点点的抱怨被媒体放大。
    起了头就难收尾，一时什么流言都有，父母一开始只是拖后腿，等到全部亲戚搅进来，那些问她要过钱又要不到的，一个个都恨不得在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说她不孝的，不养父母的，接着又说她耍大牌，跟公司上层不清不楚，优质偶像的陨落很容易，只要连续这样报道一个月，她就什么口碑都没有了。
    乔乐晴的代言被下架，明明是她的歌被同门师妹拿去唱，公司能捧她就能捧出下一个，这样的结果是她突然之间消失在公众视线里，还有五六年合约才到期，这期间只能拿公司给基本工资。
    这个时候父母后悔也没有用了，人情冷暖尝个遍，还是她的第一任经济人，把她带出来的人告诉合约上的遗漏，那二十几个人都是这么活的，不能唱歌，就去接接客串的戏份。
    于是白金唱片歌手，跑到内地来客串电视剧，助理没了，保镖没了，原来她有的待遇统统收回，出席庆功会的裙子还陈咏珊替借来的。
    两个人碰杯的照片放到网上，庆功会上柏雪跟童晋碰杯，跟诸薇的合照没有引起什么波澜，反而是这一张被转发点造，乔乐晴的粉丝“巧乐滋”们希望她能跟柏雪一样东山再起，路人粉更是觉得可怕，这么好的嗓子不能再唱歌了。
    有路人粉自然就有路人黑，路人黑给这张照片的注解是“比比谁更黑”，柏雪难得转发微博，发一个酒杯的表情，于是又有人说这是黑料惜丑闻，反正都是一对黑。
    乔乐晴最终还是给爱米签了名，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公开活动了，所有的红人都一样，嘴上嚷着要放假，心里却害怕放假，只要三天没新闻，那你就是过气了。
    当年也觉得太辛苦，累起来整个人身体撑不住，好想一口气休息半年，真的休息了，没通告没活动了，反而又空虚起来，直到她慢慢习惯。
    柏雪给她一块蛋糕，安慰她说：“一切都会好的。”
    乔乐晴看着她，她以为不会好了，甚至已经放弃自己了，圈里哪一个被这样折腾还能再好，终于她看到了柏雪，她低下头：“希望都会好的。”
    光看柏雪就知道保持自己有多么重要，柏雪如果不是保持着这么好的身材和状态，复出也不会拿到代言接到电影，现在就放弃了自己，以后就真的没有路可以走了。
    公司早就不再给她的练歌房续费，合约里注明的那些钱也都不能一次性到手，回回都要催了又催，还要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扣住不发。
    她歇了一年，颓废了一年，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一月不练同行知道，她已经一年不练，就算能够复回舞台，再开嗓完全不是巅峰时期的嗓音状态。
    见了柏雪才知道什么是打不倒，第二天的新闻就是曾经的天后乔乐晴经济困难挂牌卖房，她换了一个更小的房子，自己花钱租了练声房，挤地铁去练歌，保持好嗓音条件，练声练气，总有一天会有机会重来。
    乔乐晴穿上运动服，在练歌房发了一张自拍照，在照片上配上“等待绽放”四个字，配上文字说“我希望这会是我复出的唱片名。”
    接着她开始录视频，坦诚的告诉大家，沉寂了一年，她的声音已经大不如前，她会每天都坚持在平台上给她的粉丝们唱一首歌。
    网络直播唱歌，在当年签约的时候根本就没这样的模式，这是合约漏洞，既然都已经撕破了脸，她总要生活。
    爱米开着直播平台扔鲜花，柏雪伸头看见：“替我也扔一个。”
    爱米嘿嘿笑起来，用柏雪的手机注册帐号，实名扔了一堆鲜花火箭大游艇，两个人在去见言夏的路上玩了一路直播扔雷。
    柏雪跟言夏约了吃蒸点，言夏只有两时时间，离他拍摄场地最近的就只有这一家粤菜馆，柏雪先到了，结果来的不止是言夏，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人，一个是跟言夏年纪差不多的男生，一个是小得多的女生，都是跟言夏一起拍戏的演员。
    柏雪没想到会有人跟着一起来，爱米坐在包间里，见状出去补菜，言夏倒没有拘束，把两个人介绍给柏雪，挨着她坐下，一只手放在桌下，握住了柏雪的手。
    但两个人甜蜜没能维持一秒钟，那两位就邀请柏雪一起拍照片，一边一个勾住了柏雪的手臂，那女孩笑得甜蜜，拍下照片反复，反身就坐在言夏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跟他半真半假的抱怨：“还是柏姐好看。”
    爱米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付诡异的景象，柏雪和言夏被分开，当中坐着那个年轻的女孩，爱米心底警铃大作，这下完蛋，柏雪多期待这次见面，把朋友带过来就算了，还是明显有意图的朋友。
    柏雪已经在不高兴了，但她还在努力维持，爱米坐到她身边，也尽量找话题，心里骂言夏是个二百五，两个人见一面多不容易，还非得带俩拖油瓶。
    柏雪几乎不吃东西，那女孩子却手嘴不停，还问柏雪为什么不吃，是爱米替她回答：“要上戏，镜头拍到不能有一点瑕疵。”
    柏雪在训练增肌，流汗让她的皮肤变得更好了，之后的拍摄条件会非常辛苦，在此之前把身体调整到最好的状态是她愿意为电影做的努力。
    于是一切破坏皮肤的油腻饮食都不能碰，柏雪笑一笑，她面前摆着素菜，吃一颗虾饺，虽了一碗清汤，言夏站起来又替她舀了一碗，爱米顺势把言夏拉过来，让他们坐在一起。
    言夏松一口气，问道：“我听说电影已经申报了。”
    他在剧组的时候明确的告诉大家他是有女朋友的，他的表现也确实是这样，每天上戏都要打电话，当中还有许多天算着时差，偶尔会有东西寄来，什么蒸汽眼罩冰凉眼罩，还有柠檬蜂蜜茶和寄过来成箱成箱的水果。
    所有人都知道言夏有女朋友，但一同拍片的女孩并不在乎，她在戏里演言夏的女友，困在着火的大楼里，言夏饰演的角色面前摆着难题，是先救陌生人还是先救女朋友。
    他把这段戏说给柏雪听，电影里演的当然是救了普通人，最后再去救女朋友的时候发生了危险，差点死掉但终于得救，是大众最爱的花好月圆结局。
    既顾全了大义，又美满了自己。
    言夏认真的说这段戏，说自己把这个人想像成柏雪，想像是她困在火里，然后就完全无法代入角色了，如果她身在火海，不论如何都会冲过去先救她，他还有点沮丧：“我实在没办法演一个英雄。”
    柏雪听着就笑起来，两个人隔着电波的时候这么甜蜜，见了面反而束手束脚，对着人假装只是好朋友，聊的都是工作和戏。
    可就算是工作和拍戏，两个人也有无数的话题可以讨论，言夏跟她聊最近拍的爆破戏，柏雪告诉他马上要拍的武侠片，说自己有先跟武术教练学剑，等学会了一套招式，耍给言夏看。
    柏雪靠在椅背上，言夏只坐了半张椅子，整个人往前倾，身体离柏雪更近，眼睛专注的看向她，听她嘴里慢慢说出来的第一个字，眼睛里都是笑意。
    爱米扫了一眼面前两个人，男生已经明了，目光在言夏和柏雪身上来回，女生好像明白得更多一点，她看了一会，出言打断：“柏姐说的是不是余导的戏？”
    打断了两个人的交谈，柏雪冲她笑一笑：“是。”
    “哇，好了不起，真的像新闻说的那样吗？不知道我们什么才能拿千万片酬。”女孩很乖巧，扑扇着一对美瞳大眼睛。
    一句话把在座三个人都包括进去，里面只有言夏片酬算高，演员的片酬没有明确定档，他的三百万还是今年刚刚涨起来的。
    爱米在心里翻白眼，低头搜了一下面前这位十八线，香港来的平面模特安妮，年纪轻轻十八九岁，卖少女人设，超短裙网球袜小白鞋，长发打着卷，非常之日漫风，大概是看中了言夏，追求的意图实在太明显。
    爱米在心里骂了两百句脑残，正想着怎么挽回，就听见柏雪对言夏说：“你肯定可以。”
    
    第87章 甜蜜很短暂
    
    柏雪当然知道这个小女生在追求言夏，所有的女人都对这样的事情无比敏感，但言夏的态度作不了假，他的眼睛只看着她，于是柏雪拂了拂裙摆，特意问他：“你女朋友最近怎么样？”
    言夏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他接了口：“特别好，我们可能会在柏林见一面。”
    柏雪点点头：“到时候介绍给我认识。”
    言夏抿着嘴唇要笑不笑，竟然脸红起来，搓搓手说：“好，到时候介绍你认识，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这两句对话太诡异，小女生眨眨眼睛，爱米也学她的样子眨眼睛，内心弹幕一万只草尼玛奔过，这要怎么办，本来两个人起码还能在包房里你侬我侬抱一抱，现在多了这么大两只电灯泡。
    柏雪已经满足了，在一起吃一顿饭，面对面看看对方，她就已经很高兴，跟言夏两个用眼神拥抱，她的时间也很紧，后天上海飞巴黎罗马拍广告，吃完这顿饭，言夏回剧组，柏雪去机场。
    于是等到买单结帐，一行人出包房的时候，言夏留到最后，柏雪也走在最后，在门后交换了一个一秒钟的亲吻，接着柏雪又瞪他，点点外面的嫩模安妮。
    言夏万分狼狈，但没有办法，安妮追他追的紧，半夜敲门也不是没有过，为什么没跟柏雪提过，是因为公司有了新意向，还在谈，谈的目的是要他和安妮要假扮情侣。
    沈安妮最这才进的组，她签的是大公司，也不知道是靠了哪一个关系进来的，一开始大家相处良好，直到她开始发娇嗔。
    言夏本来就很抵触这个安排，还想想慢慢告诉柏雪的，谁知道她会半夜过来敲房门。
    整个组里有老婆的有老婆，有女友的有女友，有名气的一个都不单身，言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中了自己的，夜里跑来敲门，他白天拍戏那么累，早就已经睡得人事不知，哪里知道外面是谁在敲门，等到问了几个兄弟是不是夜里找人喝酒，才知道大家都是一样累，来敲门就只有安妮了。
    这事他不敢告诉柏雪，今天出门的时候安妮就拖着人一起来，声称两人都是柏雪的影迷，这样攒的饭局其实也有几个，他不能拒绝，两个又不公开，心里比谁都窝火。
    柏雪轻轻“哼”一声，言夏恨不得求饶，但柏雪很快放过他，相聚的时间太短了，如果用来生气，那还怎么甜蜜。
    去机场的路上，爱米就把这个安妮扒了个底朝天，她的微博几乎是立刻就发了一张和柏雪的照片，还是一口一个姐姐“今天见了柏姐姐，真人太美啦。”
    爱米点开那照片，安妮给自己p了图，替自己磨了皮，爱米脑中只剩六个点，骂了一句妈的智障，跟着去扒安妮的料，才知道她在韩国当过练习生，一直无法出道，回到香港拍点小广告，再跳一跳广告舞，拍拍平面照，这才算勉强有了通告。
    人还没火，扒皮照片倒不少，因为长相出色，已经演出过两三部了电影里的小配角，韩国去了一趟，回来多多少少都动过刀，眼睛鼻子下巴，没有一处没动过，同期还有一票小模特，人称假脸嫩模团，只有她一个不断有通告。
    爱米啧啧啧：“这人就是拎出来再散三层金粉也闪不起来。”拿出来跟柏雪对比实在太掉价，大概是自恃年轻有资本，可她的美瞳大眼没能闪到言夏。
    柏雪根本没在听，她在和言夏发消息，纯文字聊天，发表情照，言夏还是没能开口，而柏雪已经不再生气，爱米刚刚还担心她爱情受挫，这么一看不用担心，开始陆陆续续告诉她明后天的行程。
    飞罗马去拍广告，广告创意爱米已经打印出来，柏雪会穿品牌设计师个人收藏的古董衣，拍摄两个场景，一个是外景拍摄，一个内景拍摄，柏雪一路大概要换十八套衣服，九套是少女路线，九套是奢华路线，镜头切换已经画了下来，爱米打邮件给柏雪看。
    几乎每一次转身眨眼微笑都换一套衣服和妆容，这是件很累的事，室外用的是街景，室内布置成整个皇宫舞会的场景，柏雪会以古董衣开始，古董衣结束，每有台词，她只要负责美就行了。
    这支广告，不仅会在国内放，三国三个广场一起投放，其中就有姜氏在北京的购物广场，亚洲最大一块屏幕，每天准时播放两次。
    爱米跳过这个名字，反正柏雪也不知道到底姜氏投资的广场有哪些，她再一次督促柏雪：“回去好好睡，保持最好的状态！”
    其实她的状态已经足够好了，这一次去看秀，那些设计师没有人相信柏雪已经是妈妈了，也不相信她已经三十多，好的皮肤无法作假，不打光不精修，出来的图片不会差，经得起各个角度的拍摄，很快国际大牌护肤品的广告也能到手了。
    柏雪什么也不想，爱米反而替她想得多，这个圈里片酬就是咖位，只看见男明星找太太找小咖，圈外人有，息影的有，甚至还有模特，只要年轻漂亮，大众都不会觉得两个人配不上。
    可从来没有女明星找男朋友找个小咖的，男方会被叫作软饭王，女主会被说成倒贴，柏雪的身价越是高，越是有知名度，她跟言夏的距离就越是远。
    言夏在为了三百万的片酬打拼，天天淌十几斤汗，整个人瘦了一圈，可柏雪明天要拍的那支广告，两年的品牌代言费就是一千二百万。
    这差距让爱米牙疼，但柏雪不介意，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些，至于言夏想不想，爱米不知道，以前的烦恼是柏雪跟言夏谈恋爱，现在的烦恼是这两人的差别实在太大，爱米觉得这比自己谈了个恋爱都麻烦。
    柏雪从北京飞上海，参加完了庆功宴，见了言夏，跟着就飞去了马罗，在罗马拍摄自己复出之后的第一支广告片。
    这一支广告是从春天一直拍到冬天，季节后期可以特效，但衣服要她自己穿上身，幸好十月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她穿着大衣束起纤腰，头发做得很复古，抱着一束白玫瑰走过长长窄窄的街道。
    整个广告一共六分钟，每套衣服只出现二十秒，柏雪的长相宜古宜今，你要说她古典美确实古典美，你要说她长得洋气，她又确实带点欧化，眼睛很明亮，爱米替她拍了很多张照片，每一套衣服下来都好看。
    柏雪把头发烫成卷，穿得就像罗马假日里的赫本，在许愿池前许愿，反身从自己的左边肩膀扔进许愿池，一次成功。
    换到室内场景，她又穿上了舞会服，用面具盖住半张脸，全身上下都是古董服，连鞋子也是古董，上面嵌满了珠宝，穿上它露出一个鞋尖，这一双缎面珠宝鞋柏雪穿着正合适。
    这段广告不但跨越了四季，也跨越百年，每个时期的女性经典服饰都展示过一次，最后就是品牌这一季的主打。
    六分钟的广告，拍了整整一个星期。
    摄影师一开始称赞柏雪是安琪儿，接着又说她是缪斯女神，说她每一个场景都很美，镜头根本无法离开她。柏雪哈哈大笑，她坐在栏杆上跟外国摄影师大笑的场景被拍下来，当作广告的花絮。
    这看上去是个光鲜的好工作，但柏雪每天的拍摄行程都是满的，服装造型都要换，皮肤经受了一轮又一轮的打磨，化了卸，卸了再化，每天回去泡澡敷面膜的时候脸上都在疼。
    柏雪一直到拍摄结束才第一次吃了海鲜，之前害怕过敏，什么也不敢碰，整个过程她瘦了三斤，腰都又细一点，累是累的整个人却有了不一样的精神，越是忙越是容光焕发。
    她泡在浴缸里跟言夏打电话，敷着面浸在入浴剂里，言夏只能听见她模糊的声音，和面膜里露出来的两只眼睛，看到热血下涌，他还从来没有对柏雪提出这个问题，他想要更进一步，他对去冰屋看极光这无比的期待，但在谈这些之前，他们还有别的问题要谈。
    什么时候才会发生，怎么样的发生，这是情侣之间绕不开的问题，柏雪发觉言夏脸红，但她没有经验，而她身边能问的人就只有一个爱米。
    爱米满脸懵逼，柏雪赤着脚钻进她被窝里，拉过被子，异常害羞的问她，那件事要怎么做，爱米看着她，想起她全方位的失忆了，已经生过一个孩子，但她不记得自己有性经验。
    这个问题相当天才，简直可以归列到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上去，柏雪咬着手背，爱米想一想：“你就……让他主导，做好措施。”
    言夏确实很会主导，在拍电影的时候，他们那场互相回应的激情戏就是言夏主导的，那时候两个人还没有明了，但柏雪知道他是激动的，做了保护措施，但也依旧难以克制的激动。
    当时确实是尴尬的，关导还要一拍再拍，找最好的角度，最漂亮的身体线条，柏雪假装专业，但她其实根本没有经验，她很庆幸是跟言夏一起拍了这场戏。
    柏雪捧着脸笑起来的样子，更像小少女了，爱米从自己的微信列表里找出言夏的助理，给人家带香水送口红，让他送给女朋友，顺便能盯住那个沈安妮，看她最近有没有异动。
    没等到爱米的千里眼顺风耳伸到言夏剧组，狗仔爆料了言夏和嫩模沈安妮的恋情，两个人拉手的照片被放上网。
    
    第88章 套路叠套路
    
    言夏犹豫了很久都无法开口，等到终于要上宣传了，柏雪发消息告诉他要上飞机了，这件事到了瞒不住的地步，他发了一段长语音，告诉了柏雪公司的新安排，他和沈安妮要假装情侣，双方的公司已经签了合同。
    言夏是在跟柏雪见面吃饭的那一天才突然知道公司的安排的，他不知道要怎么跟柏雪开口解释，但他不能不解释了，因为宣传已经开始了。
    等到他坦白就已经错过了第一时间。
    爱米是在上飞机的前半个小时刷到的这一条，瞬间魂飞魄散，她赶紧躲到厕所隔间里去放大照片，确实是言夏没错，他身上还穿着那天跟柏雪吃饭的短袖，那件衣服是上次柏雪到巴黎的时候在机场免税店里买的，柏雪比划了好几个人，最后找到一个店员的身材和言夏的很相似。
    言夏收到那件衣服就迫不及待的换上，在镜子里拉起下摆露出腹肌，拍了一张自拍照，发到微博上，瞬间涨了一波脑残粉。
    而那个拉着他的女生就是沈安妮，沈安妮在十月末的天气里还穿着短裙，一双过膝袜，人又瘦又细，卷发梳成双马尾的模样，穿一件刺绣外套，裙子就快拉到大腿根了。
    爱米恨不得挠隔间的墙板，接着她就收到了林深的微信，爱米把语音转文字，林深的北京话特别标准，从用词里就能看得出他有多激动，问爱米柏雪知道了没有。
    当然没有，柏雪正在免税店里挑礼物，给陈咏珊的是大牌羊绒围巾，给陈姐的是豆沙色的口红和羊毛披肩，给爱米的是爱米一直想要的那只大牌包包，说这是她的年中红包，爱米今年肯定要跟着柏雪在片场过年了。
    也幸好她在挑礼物，要不然一定看见了。柏雪最近学会了刷微博，言夏和沈安妮已经上了热搜，被她刷到怎么得了，爱米匆匆说了几句话，就从隔间里出去，拉着柏雪去买口红，告诉她今年应该给工作室的女孩子们每人发一套。
    柏雪是个大方的老板，她刚刚赚到一笔代言费，自己身上虽然没有钱，刷的还是爱米的卡，但都记在她帐上，给工作室的所有人买了一套口红，刻字款实在来不及了，本来整套的也很少，机场是代购必争之地，买不到只能定。
    柏雪给自己也挑了两只，她的气色这么好，特别适合蜜桃色，薄薄一层就水润润的，光是看她面颊的红晕，就能知道她在谈恋爱，被路人拍到也会微笑示意。
    爱米用口红混过了柏雪上飞机之前空暇时间，等上了飞机又拉着她研究餐单，东拉西扯的说些没营养的话，比如飞机上的杂志会不会有柏雪的广告，翻完半本，飞机就预备起飞了。
    爱米整个人恨不得能瘫在坐位上，这段恋情前有狼后有虎，每一刻都不叫人安宁，她有满脑子的槽不知道找谁吐，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林深，但林深这样长得就像个大嘴巴，吐还是不吐，这是个问题。
    这事实在太讽刺，柏雪在考虑要不要跟言夏更进一步的时候，言夏说不定已经跟别的女人更进一步了，他长得再忠犬又怎么样，说不定就在外面花差差，反正同一个片场有谁知道，只是没想到会有照片被放上网。
    照片确实就是言夏，沈安妮还露了脸出来，拍的非常清晰，言夏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女方在笑，笑的还特别甜蜜，两只手攀着言夏的手臂，好像在摇他的胳膊。
    爱米一闭上眼睛就是这张照片，冲击太大，她怕柏雪受不了，回去的飞机上柏雪还能再安稳十二个小时，等这十二个小时过去，说不定言夏就已经发文澄清，爱米握着双手祈祷，在心里默念阿门。
    她虽然不是上帝的子民，但柏雪是，希望上帝偶尔也能看顾一下柏雪。
    柏雪下了飞机取行李回家洗澡，收拾东西，分出礼物，连柏雪很久之前的助理苏珊都有一份。
    柏雪记得每一个人的喜好，她把这些礼物分门别类摆放，关太太的是一条丝巾，素色暗纹的，角落里才有一个小小的品牌标志，保姆和司机也都有一份，leo的老师是清淡的小香水。里面当然少不了言夏的，他的东西专门放在一个盒子里。
    缠着妈咪讲故事，柏雪抱着儿子讲完一个，替leo洗了澡，leo钻进被子里，床边的脚垫上睡着超人，房间里一片温馨，柏雪坐了长时间的飞机，安抚了儿子，好不容易有空闲洗澡准备睡觉。
    就在爱米以为今天会顺利过去的时候，柏雪从浴室出来了，头发上包着毛巾，身上套着浴袍，光看她的脸色，爱米就知道，她都知道了。
    上帝没有听见她的祷告，柏雪知道了，还是最差的那种方式。
    柏雪躺在浴缸里才打开手机，先收到了言夏的长语音，她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还没来得及消化，就看见了言夏的绯闻。
    柏雪有两只手机，一只登录号是爱米在用，另一个是小号，只是用来刷微博的，既不转发也不点赞，没想到她一点开，跳出来的热门就是言夏热恋嫩模安妮。
    她一直泡到洗澡水冰凉，才从浴缸里爬出来，身上的皮肤泡到发皱，水越是冷，她的脑袋就越是热，她无暇去想言夏是不是在说谎骗她，他有没有真的出轨，就先跟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的沮丧做斗争。
    柏雪既没有崩溃也没有哭，所有爱米设想中恋爱脑柏雪应该有的反应她都没有，她只是坐着发呆，跟着又借口累了躺到床上去。
    爱米小心翼翼推开门，柏雪把脸埋在枕头里，好像是在哭。
    爱米看见她哭就火冒三丈，刚刚的忐忑都扔到风里，拿起手机塞到柏雪手里：“打电话啊，打电话质问他呀，都告诉他要洁身自好了，他是聋的吗？”要是言夏在上海，爱米能撸起袖子打他一顿。
    柏雪默默无声的抬起脸，她没有哭，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宣传这是公司的计划，这跟言夏没有关系，可还是忍不住的要失望，也忍不住的要自卑。
    言夏可以跟嫩模假恋爱，但不能跟她公开在真恋爱。
    失忆不能撇干净一切，如果不记得就是没做过，那也不会有人在网上用黑料攻击她了，每次当她取得一些什么成绩的时候，这些黑影就随之而来，柏雪早就明白了，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摆脱这些黑料。
    梁医生让她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但言夏不是别人。
    柏雪对他的爱，一出还出自于他肯爱她的感激之心，所以在她渐渐出戏之后，依旧还能保持着热恋的感情，原因很简单，她感动于言夏竟然真的爱她。
    也许他现在在意了呢？也许他终于明白过来了呢？
    她不敢问，她宁肯当缩头乌龟。
    爱米马上明白柏雪是在自罪，于是拼命的挑柏雪的优点来夸奖，接着又安慰她：“这肯定是假的，媒体记者乱拍，要不然就是公司动作在炒作，那个电影里能炒一把的也只有言夏了嘛。”
    别的演员要么咖位太小，没有炒的价值，要么就是有妻有女友，沈安妮的经济公司折腾不起，要是随意炒作被糊一脸，那还不如不炒，只有言夏，也算有知名度，也算有曝光度，但名气还差得太远，炒作一下在情理之中。
    柏雪说不出口，她如此沮丧的原因她不敢说，她不敢对爱米承认，于是她开始为了自己掉眼泪，无人倾诉就只能哭，用哭来发泄心里害怕的情绪。
    “只要他不瞎，傻子都会选你的好吗？”爱米明白了，她大学的时候不知道这样安慰了多少个女性朋友，只有在柏雪这里，这句话正中红心。
    柏雪哭累了，喝了牛奶，爱米拥抱她，把枕头摆在她床边，一直陪着她，到她睡着了，才退到房间外的小客厅去，无力的给林深发了消息，她也急需一个倾诉对象，林深勉强合格。
    “这小子是不是瞎？”林深的口气和爱米一模一样，沈安妮和柏雪，瞎了也不会挑前一个，放在一起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但爱米其实更悲观一点，她虽然嘴上安慰着柏雪，但男人说到底都喜欢年轻的，沈安妮样样不如柏雪，可胜在她年轻，十七八像朵花嘛，何况柏雪因为丑闻自卑，不管是不是言夏，她心里都是自卑的。
    林深炸了毛：“真哭啦？爷找那小子去，单练茬架由他挑一个！”
    爱米没想到林深把她要说的话给说出来了，虽然这家伙是个基，倒也是个很有男子气概的基，她叹口气，抓抓头发，林深是妇女之友，跟他说说没关系：“我特么都快上吊了，我上吊之前，能弄死一个是一个。”
    先弄死言夏，再弄死沈安妮。
    两个人一南一北发着愁，爱米叹了几百口气，察觉到有点不对紧，赶紧把自己那点异样的情绪给掐掉，咳嗽两声：“算了算了，我自己想办法，你好好拍戏啊。”
    林深嘿嘿笑两声：“咱们十一月开机见啊。”
    爱米裂了，她没想到林深真的拿下了角色：“我了个去！”
    林深学着爱米的样子咳嗽了两声：“那啥，等师傅心情好点，你再告诉她。”
    这事儿也确实得告诉柏雪，虽然还没官宣，林深这个角色也是刚刚到手的，而且还是从人手里抢来的，所有的角色都靠竞争，他的优势比那一位多那么一点点，顺利到手想着报喜，没想到会有这种事。
    等柏雪一觉醒过来，才爱米这是言夏公司的计划，他还没有硬气到可以随心所欲，他得听公司的，听经济人的。
    只隔了短短一天，整个微博又不一样，之前沸沸扬扬在炒的是言夏的恋情，睁开眼热搜第一成了柏雪和林深的恋情。
    这回炮火打的主要不是柏雪而是林深，把两个人一起拖下了水，“林深抢角背后的导火索竟然是她”，把林深得到《剑侠》角色的原因都归在柏雪的身上，反转一把不说，扒料说柏雪这么帮忙林深全是因为，他们两个在谈恋爱。
    那条扒料长微博，瞬间就被顶起，柏雪最近人气回升，林深更是流量小鲜肉，商业价值第一的男明星，两个人曝出恋情，热搜瞬间过了百万。
    
    第89章 绯闻的资格
    
    这百万的热搜一半是关注林深的，一半是关注着柏雪的，林深一直都是流量担当,而柏雪最近人气红火，从年头一直到年末,但凡她出通告就都是大手笔。
    内行人都知道柏雪的资源不容小看，外行人看的却是柏雪合作的都是大牌导演,接的代言也是大牌，出场就是巨星范儿,宁肯没有商业代言，也绝不自降逼格，柏雪的红星人设又一次立了起来。
    柏雪的人气又回来了，特别是电视剧《宫辞》,即将参加明年的戛纳电视节，柏雪为了人情站台的意思非常明显,就算她心里是感激着陈咏珊的，也不能在大众面前表露出这个意思，只能告诉别人，她们一直都是私交很好的朋友。
    《宫辞》也确确实实的替柏雪圈到了一票粉丝,三四年之间人的思想水平早已经发生改变,柏雪确实是丑闻主角，而“丑闻”到底怎样定性，又已经引起了反思。
    工作室标出来的数据是柏雪的粉丝覆盖和各地搜索量，都是偏北上广江浙沪一带居多，这个分析品牌也做过，以消费能力购买能力来评价她，把她当作一组数据来分析，才能在她身上投放广告，把代言给她。
    柏雪再次起步，和林深的绯闻既不是柏雪工作室炒的，也不是林深工作室炒的而言夏和沈安妮的那个话题本来就是买的热搜，时间一过瞬间掉到二十名开外。
    林深柏雪两个反而霸占了热搜前三，第一是林深柏雪热恋，第二是林深抢角，第三个话题就比较难听了，林深吃软饭。
    三个话题就只有一个带到了柏雪的名字，起源全是来自那一条长微博。
    这条长微博要说有多么实的料也并没有，柏雪林深除了在片场见过，真人秀一起工作过之外，几乎没有私下交际见面。
    柏雪的微博也一直都是工作室在打理，连爱米要发的照片都要先经过审核，比如什么样的微博可以点赞，什么样的微博视而不见，都有公关部门把关。
    长微博放出来的的照片也都是《不沉默的玫瑰》拍摄其间组剧一起聚餐或者是片场路透，林深爱拍照爱交际，不光他的粉丝知道，就连路人都知道，林深要是不发微博，就是在拍戏，没拍戏的时候就是要打排位赛。
    网瘾少年这个称号不是凭空掉到他头上的，何况林深和柏雪在一起的时候都规矩老实，真人秀的片花两个人镜头前热络，镜头下面都是客气有礼貌的，说这两个人在谈恋爱，一点都没有cp感。
    但营销号不管这些，群众是最容易被带动的，写了这么一篇假装自己很有道理的深扒料，写到林深是怎么扒着柏雪不放的，就是因为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柏雪身上大有资源可挖。
    果然两个人互利互惠，合作情谊慢慢变质，在《玫瑰》组剧里的时候发展出了超友谊的感情，已经秘密在一起很久了，在柏雪离婚之前，就已经有了关系，夫妻双双出轨。
    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粉丝的眼睛是雪亮的，但内行看出了门道，外行人只想看个热闹，有的连微博都没兴趣点开来，只看一个标题就四处传播，柏雪和林深在谈恋爱。
    柏雪有对手，林深也有竞争对手，哪一家出的黑料不知道，但是很肯下血本，也许还有别的目标，一黑就黑了两个。
    柏雪还不知道究竟，爱米已经知道了，不用说都知道肯定不是林深自己买的，柏雪虽然美也重新复出成绩不错，但离她能堂堂正正碾压黑料，重新顶起巨星光环，还差得很远。
    这时候跟柏雪扯上关系，只能让林深的女朋友们脱粉，可能还要粉转黑，人气下滑的结果，是林深这样目前还没有代表作的小鲜肉承受不起的。
    林深工作室的反应很快，但这样的微博还真的没有办法指责营销号毁谤造谣，如果林深工作室这么干了，就等于把和柏雪谈恋爱当成了是一件羞耻的事。
    水军很快赶赴现场，在柏雪最近的一条微博下面发出污言秽语，骂柏雪是老女人了还要扒着林深不放，骂她知不知道要脸，全身上下都被人看过了就是贱货。
    工作室很快接手开始删除评论，柏雪不关评论这是从上微博的第一天就开始的，如果这都撑不住，还不如不要复出。
    水军到场，工作室控场，除了删留言投诉封id之外，工作室的水军开始给柏雪加没打气，柏雪粉丝全球后援会的会长也开始管控粉丝群，直接上柏雪的美图不客气，用的最多的是凤凰公主的壁纸。
    这个人物在新粉丝之中是人气最高的，柏雪把凤凰的精气神都演了出来，算是原著书中角色的一次神还原，她的容貌还替角色完成了升华。
    看书的时候觉得凤凰这个人物太硬太极端，根本不懂得变通，如果她用怀柔的办法，说不定还能划江而治，能联姻能通婚的书迷，在看到她演的凤凰之后，也会发出“这么骄傲的凤凰，要她怎么接受不平等的爱情”这样的言论。
    柏雪更是吸引了一批年纪还小的粉丝，进群之后重点培养，会长手下还有几个组长，虽是临时再次捡起，可她们都爱了柏雪这么多年，可惜了柏雪这么多年，其中几位原来就在国外留学，把国外娱乐圈的事告诉小粉丝们，一旦理性和客观，反而能剖开这件事，让人看到柏雪是个受害者。
    这些小粉丝们战斗力强大，会长薇薇安控住群里贴吧的粉丝，不许她们被人挑唆去林深的微博下闹，两家不能开撕，工作室更是出了几个模版，针对几种言论都能有模版来应对。
    林深很快发了一条微博，他提前透露了一张自己的试镜照片，一付少侠的打扮，跟之前放出的又要重拍《笑傲》的新闻对上了，又是大投资大导演，林深试戏的是绝对男主角令狐冲。
    林深最会卖萌，又是那付不羁模样，比划着一把剑，捧着酒坛子，配上五个字“最爱小师妹”，于是他的“小师妹”们立马沸腾了。
    大粉不能出面，却暗示小粉丝们说这是某家正在抢资源，故意放出来的黑料，目的是抢角色，如果林深处理不好，得罪了柏雪，跟柏雪闹翻，那就等于跟以后可能有的资源都切断。
    柏雪有资源，这已经是粉圈都知道的事了，粉圈算是半个圈内，知道一些料，但又不确实，关导的电影确实是柏雪牵了线了，《剑侠》剧组的消息不胫而走，这个角色本来就是竞争到手的，只有林深团队的内部人知道，还没走到签约官宣的那一步，工作室更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带节奏。
    于是没等柏雪的工作室出手，林深的粉丝自发自动自觉的去手撕了发扒料长微博的营销号，首页一轮轮都是林深的小天使，爱米再一次见识到了国民男朋友的威力。
    连硬锤照片都没有，强行说两个人恋爱了，还说林深是吃软饭的，粉丝怎么能忍。
    工作人员都知道，有人肯花这么多钱，必然还有后手，第一波撑了过去，还有第二波没到，但套路一过就这两招，来来回回依旧还是老招数。
    批着林深粉丝的皮辱骂柏雪，发柏雪的丑闻照片，还有到处卖照片的，五块钱一整个压缩包，底下的留言回复有几百条，除了骂层主的，还有挺层主的，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谁让她这么火呢？谁让她这么有钱呢？谁让她一次片酬就有一千五百万呢？在这儿里她的连套照片就只值五块钱。
    林深大粉早早下场，站定了柏雪和林深是好朋友，任何在此时说对两家不利的话都是反装忠，全是黑子过来挑唆的，就是为了来黑林深的，让“小师妹”们不要理会，谁招了黑，直接扣黑子的帽子。
    林深也是一个品牌，他的粉丝群也被工作人员掌握在手里，此时全体大粉和贴吧吧主出动，很快粉丝们就开始发林深的照片，开始刷他的古装照净化首页。
    但这件事情对柏雪的伤害依旧很大，接连发生了言夏牵手门和林深的软饭门，她情绪特别低落，当看客和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是种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但她没有把自己关在家里，她依旧去完成工作，去练武术，拉韧带，练力量，累得浑身是汗，头发都被汗水给浸湿了，但她依旧没有主动给言夏打电话。
    沈安妮的事一出，言夏就打了电话过来，柏雪没接，于是他又发了消息，记者是沈安妮叫来的，他没有出来澄清，是因为经济人希望他能炒一波绯闻。
    假装情侣带动人气，言夏虽然不噺  鮮是流量担当炸子鸡，也有一票铁粉，有一定的关注度，电影要宣传炒作吸引眼球，经济公司互利互惠，让两个人成为宣传期情侣。
    这在娱乐圈里算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但这次言夏的经济人替他签了一年合约，在这一年里，他必须要跟沈安妮假装情侣，其中还有两部电影和一部电视剧。
    他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件事告诉柏雪，他终于有勇气开口了，柏雪已经从网上知道了，自卑的不止是柏雪一个人，自卑的还有言夏，他并不是完全不在意自己和柏雪之间的差距。
    柏雪一个代言两年就是一千二百万，而他可能三四部电影都赚不到这个钱，跑代言接商演，柏雪是不接商演的，可她有报价，报价是一百万，就是一线，而言夏连柏雪的一半都不到。
    爱是当然的，他还爱，很爱，可这些话他没有办法说出口，他要怎么告诉柏雪，炒绯闻只是第一步，沈安妮背后是家大公司，他的经济人跟人谈好了合约，两个人一起炒，接下来可能要拍一部古装青春电影。
    如果他不答应，就要换经济人，如果就此沉寂两三年，他就没有前途可言了，他跟柏雪的差距会越来越大，不演戏他还能干什么呢？难道要回去接手家里的修车店？
    跟着言夏又看到了柏雪和林深的绯闻，他知道没有这件事，但他和柏雪一样的沮丧，他连跟柏雪炒绯闻的资格都不够。
    
    第90章 海外知名度
    
    柏雪自卑，言夏也是自卑的，如果他的咖位能更大,就能跟柏雪站在一起，可以在恋情的初始就和她手牵手一起发布谈恋爱的消息。
    他们要躲要瞒,要偷偷摸摸的见面，全都是因为他不够大牌,陈姐的话说的一点都没错，够大咖了,无人能动江湖地位了，自然就是神仙眷侣。
    而他远远不够，他没有力量站出来保护她，甚至也没有力量反抗经济公司,那些前辈们一个个多么惨烈，他在沟通无效之后,接受了这种安排，他得跟沈安妮一起炒绯闻，炒两边的人气。
    言夏和柏雪依旧还是会聊天会发消息会视频，没有人去碰那件事,在柏雪跟林深的绯闻满网飞的时候,言夏还第一时间关心了她。
    他当然知道这是假的，林深是个基，圈里人几乎都知道，有女艺人半夜敲他的房门，没有一个成功过，于是林深是基的传言越演越烈，就连言夏也听说过。
    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是沈安妮，她只是配角，柏雪不介意的，是言夏介意的，而柏雪最看重的，又是言夏目前还不在乎的。
    林深在回应之后，柏雪的微博也发布了一条武打视频，是她跟着武术教练一起打了一套拳脚，视频的末尾，武术教练扔给她一把剑，柏雪单手接住，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柏雪当然不是专业人才，但她记忆力好，身体的协调性很好，又曾经学过舞蹈，基本动作对她来说没有任何难度，下腰一字马都能做到。
    余导演在知道柏雪愿意空出两个月的时间练习基础武术之后，对她非常满意，在她的戏份里，武指和武术动作编排是偏硬气的。
    女主角的动作偏柔化，非常美，打斗的动作也饱含诗意，而柏雪的动作全是硬碰硬，也能带出人物性格，她用的是两柄一长一短的剑，左右手的相互配合非常重要。
    这才是柏雪练习的关键，要打，要打的有力度，还要打得漂亮。
    木剑和铁剑的力量感又不一样，柏雪有好几套动作，武教跟她套招，练习了一个多月，她能很敏捷的反应过来，而身体力量的训练也让她的身体线条更完美。
    不是某些女明星得天独厚那种吃不胖的身材，干巴巴的纸片人，柏雪因为流汗，又因为运动，皮肤红润，身材细看也没有瑕疵，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流了一身汗的样子被网友截图出来。
    在和林深的绯闻事件渐渐淡去之后，她的练功视频专发过万，人这么美，还肯这么努力，和业内渐渐越来越盛行的轧戏替身事件作对比异常鲜明。
    柏雪的那短视频非常清晰，虽然是用手机拍摄的，但光线很好，一面窗撒进来的阳光照着她下腰的身影，比你美还比你努力的话题很快顶上去。
    林深毫不避嫌的再次点赞转发，并表示等他的剧集一完，紧跟着也要开始训练，林深的粉丝和柏雪的粉丝两家一片和谐，论坛贴吧也清得干干净净，两家公司一起出面，事态很快平息，经过这么一累爆炸式的宣传，柏雪的搜索度频率更高了。
    言夏的《烈火英雄》拍摄时间短，上映时间却跟《不沉默的玫瑰》差不多，这下连宣传也得两边跑，他专门来了一次上海，和柏雪相约吃饭。
    柏雪把在罗马买的礼物送给他，两个人吃了一顿饭，在难得相见的时间里忘记那些不愉快，在车里手挽着手，头靠一起。
    回程途中短短半个小时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跟着言夏又要坐飞机，他还是借着拍摄杂志封面的理由来的上海，短暂停留跟着又离开。
    两个人看似感情甜蜜，但其实问题摆在中间，爱米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知道他们的联系不像过去那么频繁了。
    爱米有些叹息，《宫辞》已经确定参加戛纳电视节，而《不沉默的玫瑰》会参加柏林电影节，柏雪的商业价值继续上升，又有代言找上门来，还不是她刚刚结婚那时候的家居用品楼盘广告，而是珠宝品牌和腕表品牌。
    大牌旗下的高奢副牌的护肤品代言相互都有意向，柏雪的广告也正在剪辑将要投放，等到《不沉默的玫瑰》征战柏林之后，柏雪的国际市场持续打开，电影资源全线打开，她和言夏可以预期的会越来越远。
    爱米终于知道为什么姜承航一点儿都不着急，他根本就没有必要着急。
    柏雪无法开口让言夏拒绝，她只得接受这一点，言夏无法公开和她的恋情，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如果她不能接受，两个人就只有分手这一条路。
    最后低头的是柏雪，她假装这件事没有发生，这件事情没有对错，谁都不能责怪，但言夏觉得很抱歉，他觉得自己太不男人了，可人总还是要向现实低头的。
    柏雪的广告是踩着品牌的周年纪念播放的，剪辑配乐很快完成，全线投放，广场大屏幕上循环播放柏雪在罗马在意大利在巴黎的身影。
    她这支广告在网上刚刚投放就播放过万。
    柏雪穿着经典服饰，在古堡在街头，一个转身就换一付面貌，比预计的六分钟又多剪出两分钟来，八分钟的长广告引人驻足。
    很快柏雪粉丝会就出了广告截图的壁纸，淡妆浓妆，相隔百年，柏雪的样子都是吸引人的，还有人把这十八套服装截出来对比时代，其中一套是人们所熟知的，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中那套的女式珠串流苏短裙。
    柏雪完全复古了这个造型，浓妆让她的五官更加深邃，目光流转再一次惊艳众人，不仅仅是在本土，这支广告在纽约巴黎广场大屏幕上同时投放，被工作室拿出来当作宣传。
    美貌再一次深入人心，她被邀请参加奢华品牌的晚宴，品牌的亚洲地区负责人早已经换过，之前也并没有见过柏雪真人，这一次看到广告，对柏雪感起兴趣来，除了柏雪之外，被邀请的还有电影圈里的后起之秀。
    这一次出席的当然还有品牌系列设计师，中国时尚市场的潜力不容小觑，原来的品牌代言人全是超模，连本土影星都很少。
    往上数十年，中国本土明星们的时尚触觉也确实太低，像柏雪这样因为圈子的发展早早就穿上高定礼服的实在是少之又少，几乎都是港圈女星，有的还早早就跟时尚品牌有过合作。
    这一直是内地的软胁，现在却大不一样，想走这条路的男女明星，早已经用各大品牌全付武装自己，而品牌也渐渐看中明星的影响力，近几年来中国市场越来越好，也确实有品牌在接洽商谈，比如系列代言人，地区大使，一块蛋糕可以分成好几份，还有人抢着要。
    柏雪修长身形，状态良好，她打功夫的那个视频又被人放到外网上，在人问这个广告里的中国面孔是谁的时候，又放出这样一个视频。
    晚宴还未结束，品牌护肤系列代言就已经基本敲定。
    这当然不是只靠着吃一餐饭，在邀请这些女明星之前，就已经开始评估她们，商业价值是一项，外形气质又是一项，柏雪在这两样上都是数一数二，像她这样的咖位这样的影响力，还能保持着现在的外形和皮肤状态，是非常不容易的。
    柏雪全面开花的同时，微博上偶尔会出现沈安妮的照片，照片的某一个角落里会出现言夏的一点影子，经济人想把他们打造成荧幕情侣，还顺利接到了大牌饮料的广告，给大咖们当陪衬，几个人演一段剧情，到了言夏这里还有两三个镜头，到了沈安妮只是一闪而过。
    柏雪和言夏热恋还未过就进入了降温期，言夏的微博沉寂了很久，柏雪也不再发声，只有工作室偶尔会出图。
    《不沉默的玫瑰》出了海报，非常有艺术感，封面连程影帝都没有，只有柏雪的一个侧脸，剪影看上去就像是朵玫瑰花。
    本来就是冲着奖项去的，关导也并不掩饰这一点，反而让人对他信心满满，还有媒体试图采访他，都被他一口回绝。
    接着电话就打到了柏雪的工作室，工作室只说柏雪在为下一个电影做准备。当你不够大牌的时候，这么说只会让媒体发通告影射你，而当你已经足够咖位，那么记者只会说柏雪全情投入拍摄。
    柏雪确实是全情投入，越是沉浸在训练里的时候，她越是能忘记微博上的新闻纷扰，两个人还能融洽的打电话发消息，但她心里实在过不去。
    陈姐从香港飞过来，柏雪之前怎么谈的恋爱，她通通都看在眼里，也就因为看在眼里，她的想法才跟姜承航不谋而合，柏雪不介意跟什么样的人恋爱，有演员有导演甚至还跟摄影师有过一段暧昧期，但她最痛恨别人欺骗她看轻她，自以为是的要保护她，这种性格在她越是火的时候就越是显露无疑。
    陈姐特别叮嘱了爱米：“做好两个人分手的准备。”
    爱米已经在准备了，冰箱里塞满了冰淇淋，各种品味，她想要吃什么都行，恨不得微博能出新功能，把沈安妮整个屏蔽，这样柏雪就再也不会刷到她的新闻了。
    但她们谁也没想到，柏雪跟言夏竟然和好了，柏雪退了一步，理解言夏经济公司的作法，两个人既然说好了不公开，那么确实会面临这样的问题。
    但下一个问题接踵而来，《烈火英雄》的剧组将要宣传，言夏的恋情备受关注，他们要跑首映和宣传会，言夏跟沈安妮两个人负责两个城市，打出来的标题就是因戏结缘恋情甜蜜，而柏雪就要进组拍摄《剑侠》。
    
    第91章 努力有出路
    
    柏雪带着几大箱子的行李赶赴《剑侠》剧组，整个电影拍摄的场地分散，人员众多,从大漠沙海，拍到江南水乡,第一站要去的是波浪谷，余导决定从这里开始他的第一个镜头。
    远离人烟的地方有沙海形成的天然波浪层,余导的镜头就在这里延伸，开机仪式也选在这里进行,所有的演员都同时入组，参加开机仪式。
    这是对一个剧的基本尊重，何况《剑侠》剧组备受关注，开机仪式必然是要上新闻的,就算不是当时就能入组拍摄的，也全都赶了过来。
    其中就有林深,他倒是无所谓新闻，和他炒绯闻的多了去了，各种嫩模十八线，还有捏造的似是而非的聊骚微信,他债多了不愁,被叫作软饭王，还真是第一次。
    他笑嘻嘻的凑到柏雪身边跟她打招呼，仔细观察她的样子，看她有没有受新闻的影响，柏雪裹在嫩粉色的羽绒服里跟他打招呼。
    梁医生给她开了抗焦虑的药，她每天都会用试管吃一剂，配合夜里的安眠夜，短暂的失眠很快就好转，她每天有这么多的事要做，没有精力去烦恼那些事，媒体可以炒作她，也可以炒作言夏，何况言夏几乎每个晚上都会打电话过来。
    他觉得对不起柏雪，他还有五年长约，他没办法跟经济公司好硬气，也不想靠柏雪的名气，除了助理没有人知道他在跟柏雪谈恋爱。
    言夏每天晚上坚持打电话，一直到柏雪睡着，他才会把电话挂断，整夜整夜都开着机，如果柏雪半夜醒过来要找他，马上就能找到他。
    柏雪慢慢调整，回到较好的状态，从一开始的强迫睡眠，到听见到言夏哼歌就能睡着，她又被幸福感包裹着，笑眯眯的和林深打招呼。
    林深和所有人招呼了一圈，接着就去找爱米，爱米当然不能把言夏公司签合约的事告诉林深，只好闭口不谈，林深秒懂，啧啧了两声之后，把两条长腿一搭：“我懂。”
    他出道的时候也跟人炒过似是而非的绯闻，双言会签定合约，但林深走的是国民男友的路线，不能明确承认在谈恋爱，宣传期一过，两人马上解体，粉丝也都不再关注。
    爱米翻了一个白眼：“你赶紧排队敬香去吧，开机呢，有点正形儿。”
    林深学了两句港台腔：“跟小爷还学了京片子啦，哦哟，不错哟。”
    爱米继续翻白眼，把林深推出去，主角配角一一到齐，几个人在十一月的天气里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准备参加开机仪式。
    就像各地的风俗不同一样，开机仪式也有各种各样的不同，比如拍惊悚鬼片要请法师作法，如果要进有名的鬼屋拍摄，而又要拍夜戏，演员还会请佛像观音保平安。
    本来这些东西都玄之又玄，更不必说在鬼宅里拍见鬼了，还有拍着拍着就抑郁症的演员，柏雪刚刚出道的时候是香港僵尸片最盛行的时候，这样的事常有听闻，如果她不是拍关导的戏一夜爆红，很也可能也要去拍惊悚片鬼片。
    讲究的剧组开机会有一整套的流程和方案，余导是香港人，尤其相信这个，长案条已经摆了起来，还拉起了红横幅，写着开机大吉四个黄字，当地能够买到的水果叠起来摆在一起，还从市里买来整只的烤乳猪，统统用红布盖上。
    香炉长香都准备好，媒体记者也都早早到场，来的最晚的是巨星，他化好了妆，脸上胡子拉渣，个子不高，整个人套在大羽绒服里，见人就是笑脸，相互打一个招呼，见面就先是“辛苦了啊”，越是大牌越是谦卑，这也确实是一部很辛苦的戏。
    柏雪算是后辈，这些人全是巨星的后辈，女主角比柏雪出道还更早一点，和柏雪也不是一个咖位，算是巨星那一圈里的，年纪也比柏雪大得多，当年是毋庸置疑影坛女神，拿过国际电影节的大奖，年纪还轻的时候就去了国外发展，嫁了外国导演，早早息影，这么多年容貌不衰，如果不是跟余导十多年的交情，根本就请不动她出山。
    巨星片酬八千万，女神片酬两千万，柏雪的一千五百万在他们俩面前，就是一个合适的数字。她的片酬刚刚出来的时候，还引起一片哗然，等到报出了巨星和女神的片酬，柏雪拿的这些又让人觉得不够看了。
    大家分成两队一字排开，导演巨星女神和柏雪站成一排，后面是一排小配角，连林深这样的流量鲜肉也都排在后面，在这些前辈面前也确实轮不到他。
    等到吉时引导演领头上香拜神，依次把长香插进香炉，主持人就是导演，他很多年也没能学会说普通话，粤语夹着生硬的普通话只短短说了五个字“大家，努力吧。”
    演员们全都笑起来，柏雪之前和巨星女神都无缘拍戏，她火透半边天的时候，这两位发展的主场早已经不在香港，也就是他们离开了香港征战海外，才打开了海外的中国电影市场，也给后辈的这些小花们让出了市场。
    巨星很客气，女神就比较冷一点，她其实还在拍戏，和她的导演丈夫一起，拍独立电影，已经五六年没有回归大众的视线，也很久没有关心过国内的娱乐圈，她知道柏雪火过，但具体如何便不清楚，看见柏雪过来跟她打招呼，她笑了一笑。
    柏雪在别人眼里看来长得特别嫩相，三十多的人看上去还像二八少女，脸上带着天真纯洁气，这种稚气无法作假，于是女神看她倒不像是成名已久的后辈，对她点点头：“你好啊。”
    在柏雪和女神说话的时候，林深的后援会已经赶来了，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也租了一辆大巴过来应援，大巴除了几个粉丝会的成员，还有她们准备好的，几十袋应援包。
    巨星女神开了眼界，在他们的年代，几乎和粉丝隔离，经济公司是不允许他们私下见粉丝，为了偶像要生要死跳楼的也不是没有，曾经的粉丝更多的把偶像当作是私有物，于是当年都不会公开恋爱结果，明明已经结婚的，也要把老婆小孩送到国外去。
    这样近距离的交流，是他们原来没有见过的。
    柏雪已经经历过几回，倒没有多么吃惊，应援包里有水有饮料有切好的水果，还有两种品味的三明治，除了吃的，因为拍的是武打戏，所以还准备了普通应急的药品，以及每人一小捧永生花。
    柏雪和林深关系好是圈里人尽皆知的，林深的粉丝们虽然对外不肯承认林深借了柏雪光，但也知道如果没有柏雪，林深是打不开香港圈的资源的。
    于是给巨星给女神和给柏雪的东西都是加了量的，柏雪的多一只小狮子玩具，狮子的胸口还打印了一张leo的照片。
    女神伸头看过来，问这是谁，柏雪笑意满满：“这是我儿子，小时候。”还是很小的时候抱着他给杂志拍封面贺新春，等他长大一点，就一直都很注意，很少曝光他的长相，没有清晰的照片，就这一张是最清晰的。
    林深这么用心，整个剧组原来不熟悉他的，也都熟悉他了，女神柏雪两个人还跟他合了一张影，用了美颜相机，柏雪这些天难得有心情这么好的时候，三个人的头挨在一起，女神手里捧着花，柏雪怀里抱着小狮子玩具，林深两只手指头比了一个心，转身就发了微博。
    女神根本没有微博，而柏雪最近都不再上微博了，她的上一条微博是转发的《剑侠》官博的开机时间，言夏的《烈火英雄》正式进入宣传期，柏雪只要一打开手机就会忍不住去搜索这些，爱米怕影响她的状态，不允许她再关注这些新闻。
    林深那条微博，让柏雪再度涨粉，港圈的资源确实是大不如前了，可现在还活跃的这些导演，哪一个拿出来都是当年拍过深受喜爱大片的导演，有的人还曾经引领过风潮。
    整个剧组在开机之后，工作的开始工作，休息的就回去休息，晚上还有开机宴，吃完这顿饭，一时没戏的演员才能离开。
    离开的也都是些路人甲乙，林深本来是能走的，他的镜头根本都不是在波浪谷拍摄的，但他留了下来，电影半年的拍摄期，他空出一个月的时间，专门为了跟余导学习。
    林深不是科班出身，目前片场里拿片酬最多三位都不是科班出身的，他问柏雪是怎么学会的演戏，柏雪无法回答，只说是跟着每一个导演学，她跟关导就学到了很多，诸多杂学加身，这才成就影后。
    今天没有柏雪的戏份，但她没准备回去，等着开机第一景，余导的开机画面，要拍黄昏中从大漠中走出来的剑客。
    本地也没有条件比较好的住宿酒店，连巨星到客串，全都住在离拍摄取景最近的宾馆，小美回去换床单烧热水洗水果，爱米跟着柏雪，车里准备齐全，羽绒服暖宝宝和保鲜膜。
    柏雪提前试过服装，她的服装风格变化很大，但都是走轻盈飘逸的路线，衣料都很轻薄，十一月开机的时候没有多少场戏，等轮到她了，就已经是最冷的时候了。
    几十号人围在一起，巨星也一样穿是厚厚的羽绒服，里面是皱皱巴巴的剑客长衫，头发束起来，一支木簪，那柄剑是真剑，拿在手里很沉，等黄昏的时候，他要背着这把剑，走波浪谷无人行经处，周围还无法做保护措施，只有腰上绑住一根绳子，四周围住虽然只拍背景，但巨星真人上阵，没有用到替身，而这一个镜头，余导就从下午一直拍到了晚上。
    
    第92章 机遇和准备
    
    如果不是光线不好，这个镜头还得再磨，余导一镜到底,巨星从波浪谷的沙山上走来，白衣黑剑,沧桑中带着磅礴剑意。
    余导身边摆着两把椅子，一边坐着女神,一边坐着柏雪，余导这还是时隔五年再一次见到柏雪,惊诧于她状态比五年之前还更好。
    当时是一场宴会，老牌导演的生日宴会，请了几乎香港圈里曾经活跃和现在依旧活跃的明星到场，余导和柏雪都是其中之一。
    当时的柏雪刚刚结婚怀孕,闹得沸沸扬扬全是她的新闻，算是全场红人之一,当时她的状态很好，面色红润身材微微圆润，挽着丈夫的手，和靳易廷这对明星夫妻档吸引了诸多媒体的目光。
    余导当时自然也说过有机会要合作的话,越是圈里混得久的,越是要保持人脉关系，再天才的导演没钱没人也依旧拍不成片，但之后也一直没能合作，等到柏雪丑闻曝光，余导还曾经感叹过，这下再也没有人敢用她了，可惜了一个好演员。
    没想到柏雪还能有再站起来的一天，他心知肚明这一次柏雪确实是靠着姜承航才能脱颖而出，但也确实是余导最后选择了她。
    自带资本的女演员不是柏雪一个，野心勃勃要征战大荧幕的女明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挑选柏雪当女二号，除了她背后的投资之外，出于导演对演员的考量要更多一些。
    柏雪是个很敬业的演员，这一点圈里人尽皆知，那个年代想要力争上游不努力不行，吊钢丝拍打戏没有一个女演员叫苦，行业发展越来越好了，但整个行业的风气在变，变得懈怠了。
    老派人有老派人的作法和看法，余导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演员可以请假，去为别的电影宣传，但绝不允许轧戏，也不许在拍戏的时候跑商演，十个女演员里，能够保证做到这一点的已经去掉一半。
    柏雪表露出愿意空出两个月的时间练习基础武术确实是增加余导好感的一项，她是女明星里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当工作室把这个消息通过途径透露给余导知道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心里圈定了柏雪。
    导演要考虑的是演员能不能胜任演绎工作，能不能够诠释人物，当年他想跟柏雪合作就是因为柏雪身上的灵气。
    所有的演员都要交小样给导演看，最代表的作品，别人都录上五分钟十分钟，把自己最美的表达最好的画面剪出来，柏雪的作品都是几年之前的，《不沉默的玫瑰》还未上映，也没有小样可以交给余导看，于是余导打了一个电话给关导演。
    这个圈子没有秘密，关导一接电话就知道余导要问什么，两个人是好多年的朋友，一个不必问，另一个就已经回答：“返璞归真。”
    这是关导对柏雪戏的评价，她应该是经过很多只手打磨过的璞玉，身上应该带有人工的匠气，但柏雪并没有，她还像刚刚演戏时那样，批评也一样是赞美，关导演说她没有进步，但她现在才是最好最容易“被创造”的状态。
    余导当即拍板决定用她，她身上自带的投资确实让片方松一口气，而柏雪还开了一个良心价，又挑选了戏份较少的女二号，女一号的人选角逐本来就不在这些人里。
    也因为柏雪定下女二号，余导才坚持挑一个更好的女一号，送上来的所有花旦他挑了一圈，最终还是打了越洋电话，请动了御用爱将。
    这也是《剑侠》一大噱头，黄金组合的再次征战，再加柏雪复出，她凤凰公主的武打戏份就已经很引人瞩目，跟余导的合作不知能打出什么效果来。
    所有人都等着巨星收工，柏雪的心态还依旧是新人的心态，她很安静很专注，用心去了解余导想在每个角色的身上体现什么样的感情。
    片场花絮自有摄制组录制，现在拍片不是当年，宣传包装发行都有新一套的办法，每个人在镜头前表现自己，反而更真实，片场直击也是观众最感兴趣的。
    女神之前跟柏雪不过是泛泛之交，见面次数很少，没想到柏雪这么敬业，长羽绒服从头裹到脚，头上戴着帽子，近乎素颜，两只的插在口袋里，这里上厕所不方便，于是她连水都少喝，坐在简易椅上，紧紧盯着镜头。
    一个不走，另一个也不走，整个剧组的气氛被带动，林深蹲在柏雪椅子边，导演身边没有他的坐位了，机器前也挤不下这么多人，他拿着手机东拍西拍，最后站起来以导演为中心拍了一张全景。
    巨星一个镜头拍半天，一点也没脾气，余导最后用了夕阳余晖快要落尽时的那个镜头，巨星脸上还带着妆，拍完这一个镜头，胡子就要刮掉，这是开机第一个镜头，在余导的脑海里却是整个片子收尾的镜头，最后一个镜头。
    剧组是个阶级分明的地方，巨星有他自己的车，女神虽然多年不回国，但请到她，就是最高的配备，柏雪也是一样，连林深这样的男星榜第一的明星目前还无法与这三者相比。
    大家趋车去剧组下榻的宾馆，当地评了四星，但其实顶多只有三星，巨星是苦出身，当年没成名的时候什么样的条件都住过，跟人拼房上下铺也不是没有过，是真正的靠着拳脚打出江湖地位，也是最早往好莱坞发展的。
    巨星都没二话的住了三星级，别的更无人开口，也不是没有明星的公司不知轻重提出要求的，本来已经定下了女三号，也确实自带资本，但开口就要住五星。
    如果是别的影片，像这样的大投资，五星级是基本配备，但余导的戏取景原始，深谷雪山要开车前往路途无法保证，越是离得近拍摄越是方便，五星基本都在市区，光是开车就要两个小时，再加上化妆，不可能整组人等一个人。
    余导的回应是让这位女明星不必进组，伺候不起的演员就不伺候，何况排在前面的几位都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就算要自抬身价，也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戏什么样的条件，等到她愿意放低要求，角色早就飞掉。
    因为这个，女明星和经济人之间发生冲突，成了圈里一场不大不小的笑话，提起来可不会说是经济人的要求，只会说这个女明星在比她大牌的一众大牌面前耍了次大牌。
    柏雪回到宾馆，就在宾馆边的小饭馆里开了三桌，还坐不下剧组里这么多的人，女神能喝一点酒，柏雪一点酒都不沾，组里自然也有熟悉她的演员，她一滴都不碰，反而让人惊讶，喝了几杯之后过来问她：“一点都不碰啦？”
    柏雪烟酒厉害是圈里都知道的事，但林深从来没见她喝过酒抽过烟，甚至连大荤都不碰，女神倒对她点点头，两个人经过一个下午熟悉起来，柏雪是她的后辈，两个人也没有竞争关系，反而带着一种地位上的超然：“保持状态，少碰这些。”
    混圈不能不喝，但状态会差得多。
    柏雪点点头：“戒了。”她喝酒抽烟的照片当年被拍到很多，无法否认，只能说为了保持健康状态，为了敬业所以全戒了。
    这是开机饭，也不敢吃得太晚，第二天要拍的就是柏雪跟女神的一场沙堡大战，两个人都要保证睡眠，女神有了年纪，导演说散，大家就各自散回去。
    小美已经做好了后勤工作，柏雪的房间整个打扫过，床间床单床罩被子枕头通通换过，烧水的壶也都是新的，蒸脸器铂金仪器一一配齐。
    柏雪抓紧洗了热水澡，敷着面膜和leo视频，leo抱着超人在等待，柏雪不在的时候，靳易廷会去看看他，两个人说定的，这也是离婚合约其中之一条。
    见到不在争吵状态的爸爸还是兴奋的，靳易廷带着他去了商场，戴着墨镜看儿子在儿童乐园里爬上爬下，他插着手等儿子的样子被拍下来，是今天除了《剑侠》开机新闻之外，柏雪的第二条新闻。
    这是靳易廷的形象经营，媒体发布的时候用马赛克挡掉了leo的脸，只拍了靳易廷的背影，leo比别的孩子精灵，跟爸爸说话也全程都用英文。
    这张照片曝光之后，柏雪的工作室就接到了工作邀请，但不是邀请她，而是邀请leo和靳易廷一起参加亲子真人秀节目，因为孩子的监护权在柏雪手里，所以两方面都表达了意愿。
    文森把邮件转发给了爱米，爱米在柏雪挂了电话之后，把工作邀请告诉了柏雪，被柏雪一口回绝了，她不打算让孩子出去赚钱。
    虽然节目组开的价格很高，是下一季的亲子真人秀中开价给的最高的明星，有很多已经过气的明星又靠着孩子再火了一把，节目的冠名权价格也越卖越高，没多久就成了有娃的明星们人人争抢着要上的节目。
    但柏雪还是一口回绝了，leo的愿望多种多样，有时候他想当兽医，在陪着超人去动物医院检查身体的时候；有时候他想当厨师，在幼儿园开设一日烘焙课堂的时候；有时候他又想当飞行员，在参加飞行员体验乐园的时候。
    而他唯独没有想过要当演员，他知道爸爸妈妈都是了不起的演员，都拿过奖，当年的奖项比如今多出许多含金量，但他依旧不想当演员。
    他也不喜欢柏雪当演员，但这是妈咪喜欢的，leo能够理解，他目前还没有选择这个的意愿，更何况柏雪一点也不愿意让孩子曝光在人前。
    内地星二代的生活比港台星二代要宽松许多，八卦小报无事可写也能扯一扯家事，他们永远都露在大众眼前，柏雪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到了一个宽松的环境了，还要选择让leo用这种方式在大众眼前展现呢？
    他能够明白台本的意思吗？他能懂得什么叫作真人“秀”吗？
    就在柏雪一口回绝之后，靳易廷打了电话过来，他希望柏雪能再次考虑，他说“这是一个好的机会。”
    
    第93章 林深的惊喜
    
    靳易廷的意思是这不论是对柏雪还是对自己都是一个好机会，用孩子来圈粉洗白重新获得人气,靳易廷虽然还没被归为过气的那一类,那人气也早就大不如前了，他当年也是流量小鲜肉当红炸子鸡，一车出去，后面跟着七八辆狗仔车,不论大报小报头版头条都是他。
    但任何人都会经历这么一个过程,原来火过,如今人气跌落，所到一处再也不是万人空巷，靳易廷的落差感来得太慢，年轻的时候还有一张桀骜的皮，有了年纪便不甘寂寞。
    当年火的时候赚的那些钱,和现在的流量小鲜肉是不可比较的，所以说到底还是为了钱,为了资本,为了继续向上游，他总不能在三十多岁的年纪就开始走下坡路。
    人气下滑的一大原因就是他好男人的形象崩塌,柏雪的丑闻也是一大影响,民众当年一面倒的挺他，现在又有了不同的声音，靳易廷不是个好男人这几乎快是一个大众认知了。
    思想在改变，看法当然也跟着变，靳易廷不甘心吃老本，于是希望能再火一把，从真人秀开始，最好是能挽回他好男人的形象，那些因为出轨丑闻不得翻身的男女明星，在生了孩子之后瞬间洗白，柏雪也可以用这种办法。
    苏雪事件之后，人气下滑，电影扑街，整体票房滑铁卢，上映期间票房只有九千万，在整个市场快速膨胀之下竟然没能过亿。
    于是投资公司不敢再轻易投资他的下一个作品，靳易廷确实是一个有经验的演员，但那不表示他也可以当一个好的导演。
    第一部完全是靠着大咖撑起了票房，而大咖不会永远都替你人情出演员，第一部匆匆未能完全兜圆的剧情还能说是为了第二部预留伏笔，伏笔太多线索太散，显得第二部的剧本不隔靴搔痒，没能戳中观众的点，既没有大场面，又没有过硬的内心戏，两边都不靠，味如鸡肋。
    靳易廷原来是没想过的，但很快他接到了亲子真人秀节目组的邀约，靳易廷和leo这对父子身上充满了话题性，有无数的噱头可以炒作，而又天然带着观注度，靳易廷和leo两个人的出场价码是百万一集。
    被无数香港媒体拍到过，早已经不用遮脸打马赛克，对他的保护再多，他也终于有一天要在向人前，于是靳易廷说：“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柏雪气的发抖，她一向把靳易廷当作陌生人，这能调整她的心态，等她好不容易能够把靳易廷当作最普通不过的朋友的时候，他又要来伤害柏雪最重要的人，leo。
    柏雪从爱米的嘴里，从那些旧报道里，知道自己曾经在最红的时候经历过些什么，而这些靳易廷也同样经历过，过去他们经历过的厌恶的，靳易廷想让自己四岁的儿子再经历一次。
    柏雪拿着电话呼吸不稳，他既没有体谅心，甚至也没有同理心，甚至不准备为孩子挡风遮雨。柏雪从来没想过要依靠他些什么，但她依旧因为靳易廷的这种说法愤怒。
    “我永远不会违背他的意愿，我可以提供给他最好的生活，我可以给他想要的生活。”柏雪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在说这些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并且告诉爱米，靳易廷再来电话，如果还是谈带着儿子上真人秀的事，就不必再接给她了。
    靳易廷不懂柏雪为什么放着眼前的大好机会不要，两人相互都不能理解，但监护权在柏雪的手上，只要她不签字，他就不能带leo出去参加节目。
    柏雪把话说死了，他却依旧不懂得柏雪为什么这么生气，人总要出来讨生活，现在开始和二十多岁再开始又有什么差别。
    两人再一次不欢而散。
    柏雪在这里要拍一个月，这一个月是最辛苦最累的一个月，进组第二天就要吊威亚，两个女主服装都是飘逸灵动路线，柏雪还要带上一付面具。
    面具打得很薄，外层镀金，为了不穿帮，用两根细绳绑在头发上，发型服装都是曾经的港片武侠时代的经典风格，在这种天气下穿着薄纱，狂风吹起宽袍大袖，带着沙土直往柏雪身上扑，她骑在马上，腰上吊着保险绳，缠上三圈绳子，要做一个横向空中翻滚的动作。
    马是经过训练的，柏雪也学了两个月的骑术，不像拍《宫辞》的时候完完全全就是生手，她红衣黑马，身上是两柄金剑，阳光照耀下来，整个人在黄沙之中异常醒目，爱米林深两个捧着脸，哇塞了一句又一句。
    打斗戏要分场拍摄，对手女神先不上场，镜头里只拍到一柄剑，是武术指导拿着，跟柏雪对接，要拍出武器间的碰撞感。
    这套动作柏雪很快学会，但练习了两个小时，短短几招，再加一个侧身高空翻转，导演一喊，柏雪就在马上下腰避剑，左手格住，右手刺出，一先一后短击两下，轻夹马腹，黑马嘶鸣一声跑远，而她凌空腾起，在空中接了两剑，接着做最后一个翻滚的动作。
    人在失重的状态下本来就极难保持平衡，柏雪整套动作完成度很高，她的身体柔韧程度和力量的训练都初见成效，挥手动腿，红裙像火焰一样翻滚散开，好像凌空开了一朵花。
    余导都要忍不住叫好了，他没想到柏雪的身体条件这么好，腰腹手臂都很有力量，给她设计长短剑的兵器倒有些可惜了。
    头一个旋转位置和角度都刚刚好，但在翻滚的时候面具松掉，遮住柏雪的半边眼睛，只靠一只眼睛无法确定下落位置。
    工作人员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伸手位住绳索，也已经来不及了，柏雪的半个身体没有掉落在预计掉落的垫子上，她的上半身摔了出去。
    所有人都涌上去看她，本来就是冬天，这里又是旷野，风沙很大，吹得人直发抖，柏雪身上就只有一件纱裙，腰上的两根飘带被狂风卷住，卷在威亚的保险绳上，借了一点力，让她下落的时候不那么猛，撞到了胳膊，没有伤到骨头。
    今天的风沙太大，但余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柏雪的脸上身上一拍就是一地沙，爱米也不管干净不干净了，拿长羽绒服把柏雪裹起来，要不然没摔伤就先冻伤了。
    柏雪化着妆，如果不是涂了红了嘴唇，看上去应该冻得发青，爱米裹衣服，小美拿热手袋，抱在怀里才觉得暖和点，比起摔伤还是冷更折磨人一点。
    这里再冷一点，就差要滴水成冰了，柏雪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她整个人还是懵的，被人扶起来的时候才觉得疼，其实身体一半都已经冻麻了。
    腿上因为裙子厚，还能穿一条肉色加绒打底袜，身上的薄纱罩着曲线玲珑，在高清镜头下，加什么都显得出来，什么也不能穿，再被狂风一吹，整个人透主心凉。
    柏雪本来就已经是长发，戏里还需要她接发，长发披散，一直垂到裙摆处，如果不是练习过腰部力量，转身的时候这一捧头发都挥散不开来。
    要是头发卷在保险绳上，那就更危险了，柏雪揉着骨头没事，剧组有专门的医疗帐蓬，余导一开戏的配备就是一人十盒安心油，专门用在跌打损伤上，小玻璃瓶子里面装着，钻进帐蓬里，解开衣服先揉搓一下。
    揉过一回继续回去拍戏，刚刚那一段镜头回放，柏雪的眼神动作都倒位，但绳子翻转的时候位置偏了，余导就跟她商量，能不能就把翻滚的那一段再拍一次。
    柏雪一口答应，这对于角色来说，还是难度系数比较低的动作，真正难度高的还在后面，要凌空一百八十度的上下转体，同时还要挥剑。
    她腰上绑着绳子，空中侧踢一脚，斜身出剑，武术替身拍出半个侧影，两人吊着威亚凌空翻腾好几下。这些都是拍得到柏雪脸的镜头，背面镜头都有预备替身，但拍摄效果不如预期，像柏雪这样身形的武术替身本就难找，风一大吹开头发，几次镜头就这么穿帮了。
    最后柏雪自己上场，等于是两个女演员的打斗一起上阵，拍女神正面和柏雪的背面，安保工作人员全部出动，巨星还分享了自己吊威亚时候的经验，笑眯眯的告诉柏雪：“这几天不要吃荤吃油，上去之前最好不要饮食。”
    吊在上面的时候要是吐，会吐底下的工作人员一脸，巨星除了在国外拍戏，偶尔也会被邀请回国，现在很多拍戏的乱象他也曾经耳闻过，后生崽赚钱太容易，少有肯这么努力的，拍一拍柏雪的肩：“辛苦啊。”
    柏雪一整个上午上上下下好几回，到她实在是吊不动了，导演就让她先休息，让女神先拍吊在威亚上的近镜，柏雪虽然不是专业的，但也经过了训练，女神已经不年轻，她的几镜头过去，就已经不行，再一次换上武术替身，两个人在小帐蓬里休息。
    这时候可没有什么隐私什么大咖一人一间工作室了，黄沙漫天的地方，能有顶帐蓬避避风就很好，两个人一起分享护肤的经验。
    在柏雪刚出道的时候，女神就已经是顶尖的人物，于是柏雪在她的面前就像是刚出道的后辈，替她倒水拿水果，女神看她这样礼貌，反而有些吃惊。
    她当然能看得出来柏雪现在的地位和背后拥有的资金，林深的粉丝送来应援物品，而柏雪的工作室直接开了一辆车来，车里有水源净化装置，保证整个剧组在这个地方也可以喝上净水。
    于是柏雪的礼貌就更难得了，两个人坐在简易椅上就已经算在休息，爱米小美拿了水果来，柏雪摇摇头，下午还得继续吊威亚，早上那点东西她就已经感觉胃里翻腾，下午继续吊，要是吐了更难受。
    柏雪果然吐了，胃里没东西，吐出来都是清水，反呕两声，吐了出来，帐蓬里放着简易的行军床，柏雪躺在上面，等她舒服一点，剧组再派车把她送回去，爱米又是喂水又是替她拍背，百忙之中收到了一条林深的消息：“我有一个惊喜。”
    
    第94章 惊喜成惊吓
    
    爱米没空理他，把手机插在口袋里,蹲在沙地上替柏雪撑着塑料袋，怕她又要吐，小美把柏雪散在肩上的头发全部夹起来,要吐在头发上,弄坏了发型，处理起来更困难。
    小美早早预备了酸梅，让柏雪含了一个,好压住肠胃里的恶心感，柏雪躺在行军床上，身下垫一层身上盖一层,难受得躺不住，坐又坐不起来，头晕目眩。
    没了柏雪这段戏也拍不下去,柏雪一时半会调整不过来，今天是不能拍戏了,余导赶去b组，去盯巨星和几个配角的戏,本来盯柏雪和女神两个,就是怕她们打戏不过关，没想到打戏是过关的，身体素质不行。
    柏雪吐了两回，吐到胃里连清水都没有了，吊威亚吐没有什么药能吃，只能靠休息，柏雪躺了半天，再坐着剧组的车回去，头靠在爱米的肩膀上，路上又吐了一次。
    柏雪到了宾馆，就被小美爱米扶着进了房间，这跟原来拍戏受伤呕吐演员都咬牙不说不一样，经济公司炒的就是敬业人设。
    柏雪吊威亚五个小时，拍戏拍到呕吐还摔伤的事已经透露出去，剧组的工作人员只是简单发了一条微博，说今天见识到了真的敬业是什么。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总有人能扒出来，发微博的人经过认证，《剑侠》剧组工作人员，很快就被转发询问是谁，工作人员在评论里回复了一条，说是柏雪，吊了五个小时，吐了三回。
    这条微博虽然很快就被删掉，但是已经被人截了图，剧组接到采访电话，柏雪方面却不接受采访，只是以工作室的官微官方发声，演员的工作就是完成导演的要求。
    意思就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炒作，低调的同时变相的承认了柏雪确实吊了五个小时的威亚，并且因为吊威亚不适。
    柏雪刚刚躺下，门铃就响了起来，爱米打开房门还以为是剧组人员来探望，开门一看外面站着林深，笑呵呵的把半开的大门给推开了，自己给自己配了bgm“当当当当！”。
    言夏从他身后走出来，看着爱米一脸笑意。
    两个人事先都不知道柏雪身体不适，爱米皱皱眉头，言夏的每一次出现都不合时宜，她压低了声音：“她在休息，今天的拍摄难度太大了。”
    言夏马上不笑了，他走进房间去看柏雪，柏雪躺在床上，只露出一张脸，眉头紧锁，小美正在替她卸妆擦保养品。
    爱米把小美支出去，小美心里知道这两个人在谈恋爱，但是从来没有问过，假装自己没有看出什么来，替柏雪买粥，肚子里什么也没有胃受不了，就算吃不下也还是要吃一点。
    爱米没想到林深说的惊喜会是言夏，言夏应该在跑《烈火英雄》的宣传，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看柏雪，爱米有一肚子问题要问，林深把她拉了出去。
    林深开机的这两天没走，打算跟全剧组人员混个脸熟，然后再去跑商业代言，他的代言活动太多，最近刚刚拿下一个运动大品牌，要跑好几个城市，品牌还在北京商业中心买下了一栋楼做旗舰店，他还要去参加开业剪彩仪式。
    言夏是来看柏雪的，他就在附近的小城市做宣传，宣传之后偷偷甩开了沈安妮，坐了十个小时的车来看柏雪。
    这里高铁不通，是助手包了一辆车，言夏自己开着导航摸索过来的，没想到他一来，柏雪就躺在床上，微微睁开眼睛看看他，对着导演没哭，对着爱米也没哭，对着言夏却委屈起来，眼睛一眨就要哭了。
    言夏凑过去吻她的额头，林深关上门，拉爱米去了自己房间：“你别管，让人家谈恋爱自个儿呆着。”要不是他的这种态度，爱米都要以为林深爱上了言夏。
    她搓一搓胳膊：“这就是你的惊喜啊？”
    简直就是惊吓，林深嘿嘿笑两声：“怎么样，跟不跟小爷打游戏？”
    爱米是个电玩少女，从网瘾上来说跟林深也就是半斤八两，她在打游戏这方面绝对不输人，跟林深一起打比赛，组了一个团，在起名的的时候，林深起了一个言林组合。
    爱米就姓林，英文名叫amy，但她自己给自己翻译了一下，爱米就是爱钞票的意思，叫得非常之光明正大，两个人就坐在宾馆的地板上，林深的房间也经过改造了，他明明在这里只有三天戏，弄得却跟柏雪差不多，重新铺了地毯，门口还要换拖鞋，要不是床不能换，连床都一起换掉了。
    认识他越久，就越是觉得他身上有一付公子作派，爱米盘着腿，等林深招唤他的小伙伴，五人战队一起下场打野。
    柏雪和言夏在独处的时候尤其相爱，言夏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柏雪的手，她整整一天什么都没有吃，小美送了粥来，又很快离开，言夏扶着柏雪坐起来，喂她粥吃。
    晕眩感好了许多，但呕吐过后的不适感还未完全消失，柏雪一只手抓着言夏的衣襟，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她需要安慰仅仅是因为身体不适，还因为靳易廷的那几通电话。
    靳易廷没有放弃，他这个时候又想到自己平时和孩子相处得太少了，他想当leo的好爸爸，带着leo一起出去旅行，增加他和leo之间的感情。
    这些借口对柏雪没有用，靳易廷的目的就是要炒一波人气，就算柏雪不懂，工作室律师团队也会替她分析，在leo的问题上柏雪不会退让。
    柏雪因为恶意而难受，替leo难受，她自己被妈妈抛弃，她的儿子又被爸爸抛弃。言夏搂住她轻拍她的背，把她整个抱在怀里，两个人又像回到了玫瑰的小房间里，彼此依靠。
    一开始还是坐着，接着是躺着，像是两个刚刚恋爱的中学生那样，拥抱着就能脸红，言夏可怜她，亲吻她，从眼睛鼻子一直吻到下巴颈项。
    柏雪整个人蜷起来，她缩在被子里，用玫瑰看着阿言的目光看着言夏，言夏脱掉长袖，钻进被子，两个人自然而然的相互依偎。
    言夏的手搂住了柏雪的腰，肌肤相贴合的时候相依相偎的感觉更加强烈，言夏怀里抱着心爱的女人，她还全身心信赖的回抱住他的腰，让他很快就起了反应。
    这不是第一次，在拍戏的时候就有过，还差点失控过，柏雪很累了，于是言夏克制自己，他亲吻她，让她放松，放她舒服，两只手就像有魔法，按摩过她的腰和手臂。
    柏雪睡着了，没等情潮涌起，她就已经先累得睡了过去，于是言夏抱住她，亲吻她，搂她在怀里的时候，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的说出两个人在交往的事。
    言夏在柏雪的房间里没有出来。
    直到凌晨，他才悄悄出去，转身进了林深的房间，爱米正在屋里煮泡面，加香肠加泡菜加芝士片，林深敲着碗等吃，本来一人半锅，现在突然又多了一个人，等着面煮开的林深不乐意了：“你怎么不多呆会，等我们吃完了面再来啊。”
    嘴上这样讲，又摸出一只碗来，三个人围坐，言夏捧着碗喝了一半碗辣白菜汤，接着问爱米：“她是不是也很生我的气？”
    爱米装哑巴，又往里头敲了个鸡蛋，又香又辣，林深偷吃了好几口，听见言夏这么问，怕爱米口没遮拦，谁知道爱米往嘴里塞了两大口香肠，他赶紧伸筷子进去，两个人因为一根香肠打了一场筷子架，最后还是爱米赢了。
    她嘴里咬着香肠：“我怎么知道。”
    柏雪的心思你别猜，她自己不想说的时候，别人根本就问不出来，言夏这件事她确实是务心的，但又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我希望能快点公开的。”但路这么长，他到什么时候才能到柏雪这种咖位，圈里的事说不清楚，没有什么案例的分析是有价值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个个例，怎么火的为什么能火，没人说的明白。
    言夏跟林深将就了几个钟头，林深还给这锅杂烩面拍了照片，房间里一股散不掉的方便面味儿，爱米回去睡了个囫囵觉，等她被闹钟闹醒，手机已经被打爆了，点开来一看全是陈姐的。
    言夏从柏雪房间里出来的照片被拍了下来。
    照片非常模糊，角度也很刁钻，像是蹲点在宾馆的安全通道楼梯拐角处，从那里拍下的照片，爱米整个人都惊醒了，她从床上跳起来，扒拉着稻草一样的头发，昨天确实是喝了几瓶啤酒，电话震动声她竟然没听见。
    赶紧打给陈姐，消息刚刚爆出来，言夏确实出现在了《剑侠》剧组下榻的宾馆里，这点不可否认，两个人的恋情眼看就要曝光，有了第一次片场照片的事，再加上这一回的事，确实有人相信了。
    言夏想趁着这个机会公开，反正已经被拍到了，他凌晨才从柏雪的房间里出来，照片只是第一波，狗仔声称还有视频。
    工作室处于加班状态，柏雪跟言夏在打过电话之后，反而想要公开，言夏这么坚定，柏雪深受感动，爱米一盆冷水浇下来：“他才刚刚签了恋人合约。”两部电影一部戏，赔偿要怎么算？言夏现在肯定顶着压力，爱米相信他对柏雪的爱情，可事情要是真的闹到这个地步，就太糟糕了。
    
    第95章 谁是捧人王
    
    工作室应对绯闻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冷处理，只要是不是丑闻向的,越不搭理看客们就越没新料可炒，给自己加戏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声明。
    真的想要平息事态,只要不发声不回应,等到大众对这个消息的热度消退了，自然也就没人关注了，但这一次不一样。
    言夏不是同剧组的演员,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出现在了《剑侠》剧组下榻的宾馆，还是主演们住的六楼,被拍到了照片之外还有视频，爱米打电话回去的时候，文森捏着高八度的嗓子差点晕倒。
    谁也不知道对方手里到底有没有料,是不是真的有视频，如果真的有,开价是多少，按照柏雪现在的曝光率和商业价值,开价不会低于一百万。
    对方先放出了照片,也就是要卖视频的意思，但双方还有条件可以谈，这是一家小工作室，真的为了炒名气为什么不干脆放出视频，有人关注自然就有人注资，添设备添人手，还能跑更大的新闻出来。
    但他们没有，当然不是因为喜欢柏雪或者说给她留面子，工作室的猜测是可能这些人手里并没有特别硬的锤。
    对方的价很快开了出来，一百八十万，卖断视频，他们不会放上网，如果买下就是变相的承认了这件事，买断这个视频之后还会有别的照片出现，除非两人不再私下见面，不然总有曝光的一天。
    公关团队在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把言夏从柏雪的房间里出来说成是在探望柏雪，很快他们找到了，爱米和林深打游戏的视频被人录下来放上了网，林深最后告诉另一个战队说他是林深。
    打游戏这种爽感别人无法体会，林深这句话被一片人嘲笑，爱米笑得滚在地上，有让林深叫爸爸的，还有说自己是影帝的，这一段也被录了进去。
    这个游戏最近非常红火，视频因为带了林深的大名很快被转发，了解和知道要林深的人都知道这可能真的是他本人，林深也早早转发，接着他微博下面的评论又变了一个画风“我跟林深打过团战！！！”，这一条瞬间被千人点赞。
    言夏这件事一出，还无人关心到林深的游戏视频微博，是爱米先想到，林言组合也可以说成是林深和言夏组团在玩游戏。
    林深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脑袋上被扣上个游戏成瘾的帽子，爱米顶着一头稻草头发去拍他的房门，门一打开林深抱着枕头一脸睡意，他昨天也没睡好，言夏就像个初恋的小处男一样，在床上翻来翻去，恨不得让林深当他的知心大哥哥。
    爱米把他推进门去，林深往后几步跌在床上，他半梦半醒还一脸娇羞：“你要干嘛，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被爱米一把拍醒：“你能不能假装自己在跟言夏打游戏。”
    林深瞬间明白过来，但他挠着自己的脸，用被子挡住大腿，拉起被子把脸藏在里面，一脸没睡醒的模样：“宝贝儿，说不定他们自己愿意公开呢？”
    爱米愣住了，她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柏雪今天上午有半天假，昨天的威亚吊得太长，导演主动给她放的假。
    柏雪思维在现实和虚幻之间拉扯，她知道公开是不智的，可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唇唇欲动的情绪，言夏的提议诱惑太大。
    爱米坐在床边看着她，她扒拉着头发，终于对柏雪说道：“如果言夏违约，被经济公司雪藏，再支付百万违约金，那么你们还能继续吗？”
    柏雪停止了她虚幻的想像。
    狗仔工作室久久没有等来柏雪方面的回应，想要把视频放上网的时候，言夏转发了林深那条玩游戏的视频微博，工作室预备好的水军一起上，昨天走位特别刁钻的那个，真的就是言夏。
    柏雪的工作室还是给了钱，十万要一个名字，是谁爆的料，言夏是突然性起，他来和他走都很隐秘，《剑侠》剧组人都出去的时候他来的，等再次上工，他又已经走了。
    狗仔工作室好不容易跟了这么大的一个新闻，竟然被轻松拆招，这时候就算放视频也会被人说是剪辑过的，是假的，工作室还要继续混，如果爆出的料没有可信度，那也混不长了。
    两边讨价还价，最后给了二十万，换来的名字是谁都没有想以的——沈安妮。
    她跟言夏一起跑宣传，言夏走了她马上就知道了，她也早就看穿柏雪和言夏之间的暧昧氛围，这两个人一定在恋爱，她想用这种方法火一把，柏雪是小三。
    想红的心没错，错的是她的方法。
    消息回馈给了沈安妮的公司，言夏签的是合约又不是卖身契，他的经济人得到这条线跟沈安妮的公司好好讨价还价了一番，把原来的两部电影和一部电视剧合约减成两部电影，电视剧投资照常，但女主角换人，沈安妮人还没火就敢玩这种把戏，在都是人精的圈子里，根本就混不长。
    心情再低落，也还是要拍戏，柏雪戴着面具看不到面部表情，她深深抿住的嘴角流露的情绪正正好，她整整两天只喝了清粥，挂到威亚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晕。
    慢慢起吊，继续拍昨天那个凌空侧翻的打斗动作，导演切换机位，既然柏雪真人上阵，就要把她拍出来，努力要让人看得见。
    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女三号的女星在b组拍摄时意外受伤，断了锁骨，要临时换角，幸好剧组买了保险，拍摄进程没有受到大影响。
    b组因为女三号受伤拍摄进程受到影响，片方临时找补位的女明星，之前留下的女三号人选都已经没了档期，剧组紧急找了一圈人，余导把目光放在了新人身上。
    新人里就有沈安妮，她的照片送到片方桌前，和她一起被推荐的还有乔乐晴，乔乐晴是歌手，年纪上也没有优势，但沈安妮也是新人，没拍过什么像样的电影，一直都在女二号女三号里打转，去年刚刚拍过一个贺岁片，也是几对人之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对，但她胜在年轻漂亮扮相好，外形正符合角色要求。
    乔乐晴只有一段电视剧《宫辞》的表演剪辑，沈安妮有许多表演经验，外形也确实合适，可她送到余导面前的那段小样，余导皱着眉头摇了头。
    眼睛里有没有戏，一眼就能看到了，不是长得漂亮水灵在镜头前拍一拍特写就能演戏的，眼神里没戏，整个人僵硬的像一块木头，余导看完贺岁片的片段，再去看导演和出品公司的名字，大概就猜到了沈安妮背后的金主是谁。
    哪一位太子爷送上来的都不行，他直接把沈安妮拍了回去，反而是乔乐晴，唱歌是她的强项不错，她还有另一样强项跳舞，开演唱会的时候连唱带跳两个多小时，没有好体力是办不到的。
    乔乐晴背了个背包去试戏，她开了直播之后把旧粉丝又收拢了回来，虽然不能跟她巅峰时期相比，但生活不成问题，她每天挤着地铁去练歌房，运动节食练声，状态又慢慢好转，等她终于把自己原来那首成名曲又再次演绎成功的时候，含泪在镜头前鞠躬致谢。
    乔乐晴的状态慢慢回来，但生活并没有好转，她凭着那些微的旧人脉在找活，突然接到余导的试戏通知，整个人都是懵的，背上包就坐上了飞机。
    余导演反而满意她这种状态，她的身材娇小，又是一张娃娃脸，很有欺骗性，看上去比柏雪还要小，才能在她身边演她小妹妹。
    其它的女演员有一半是因为看上去年龄感比柏雪要大而被驳回的，谁也没想到柏雪三十多岁了，画上浓妆看上去也只有二十多岁模样，找给她配戏的女演员，要比柏雪显得更小一点。
    没想到乔乐晴穿上服装竟然正合适，定妆造型出来，拿着她精钢打造的伞当武器时，竟然很有漫画感，化妆师给她配了美瞳，因为角色需要，把脸画得更圆，眼睛也更大，她本来声音是甜美系，个头又比柏雪矮，站在一起竟然很像是一对姐妹。
    乔乐晴接演唐伞儿这个角色的通告一出，就有人猜测着是不是柏雪帮了她一把，接着片方赶制了一张海报，乔乐晴饰演的唐伞儿跟在柏雪饰演的雪幽身后，用爱慕的眼神看着柏雪。
    这是海报中的角色剧情需要，也是为了区别于之前的女演员，乔乐晴的扮相让人意外，脚上两环金铃，手一把绸伞暗藏杀机，乔乐晴自己转发了这一张，配上文字“姐姐让我杀谁就杀谁。”
    这张海报一出，这种猜测就更多了，还有乔乐晴的粉丝还跑到柏雪的微博底下感谢她，还有营销号为了吸引粉丝目光写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柏雪提携乔乐晴的长微博，里面就有那张两大丑闻天后碰杯照片。
    先是林深再是乔乐晴，柏雪开始有了一个外号，叫作捧人王，谁跟她沾边就能拿到大好机会，乔乐晴要是在电影上开花，就算不唱歌了，也不会轻易消失在大众眼前，演几部戏等合约到期，翻身又是一条好汉。
    演员起起伏伏高高低低没人能说得明白，但吃瓜群众和赚眼球的营销号却把这无名之功给了柏雪，接着由苏雪而起的柏雪养小鬼变成了柏雪供了佛，所以才能运势旺盛，现在沾她一下都能鸡犬升天，但跟着又说供这种佛最后都要付出代价，不知道她供的是什么。
    论坛贴吧里留言翻了几十页，对柏雪一点影响民没有，她虚幻的头脑再一次被清洗，恋情此时无法公开，那么就等到更好的机时。
    柏雪继续在大漠里的拍摄进程，她在这里的戏份完成了三分之一，《不沉默的玫瑰》香港台湾定档，将要出征柏林电影节。
    
    第96章 红色与黑色
    
    柏林电影节是三大电影节之一,《不沉默的玫瑰》不仅仅是电影竞赛片，还是唯一入围竞赛单元的中国影片,天然就带有关注度，二月十五日开幕式当天的红毯上，全部剧组的主创都要到场。
    申报的时候工作室就已经开始了运作，关导不仅仅在国内影坛上鼎鼎有名,他的影片几次征战海外，上一次是拿了最佳摄影，这一次是冲着最佳影片来的。
    开幕典礼上关导被邀请和电影节的主席一起为电影揭幕，之后要等六天，才到故事片竞赛单元,柏雪是绝对女主角，这部片的主要人物对亚洲观众来说都不是生面孔，既然是唯一一部征战海外的中国电影,媒体给出的报道和版面就多了许多，连柏林本地的报纸都特别关注关导演。
    关导是柏林电影节的老朋友了，他在过去一共有三部影片参展，一次是只做展映,不参与奖项的争夺,另两次都是参加竞赛但未能获奖。
    不论是哪一部，都给本地的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本地的电影爱好者们已经熟悉了他的叙事风格和镜头语言，对他浓烈色彩下的隐藏的沧凉感异常赞赏，每一次评选之后都会有人为他发声，认为关的电影更好，但遗憾的是他一直未能拿过有份量的大奖。
    柏雪二月十三日那天就先到达了柏林，入住丽思卡尔顿，预先倒时差，为了自己第一次征战国际电影节做准备。
    柏雪这次完全摆脱了出席经典电影展时没有礼服可穿的窘境，国内刚刚报道了《不沉默的玫瑰》入选柏林电影节故事片竞赛单元，就有许多品牌第一时间伸出了橄榄枝，柏雪那件相隔十四年的裙子品牌再一次被提及，但这一次，柏雪要为了她自己代言的服装品牌宣传。
    除了要替品牌街拍之外，品牌设计师还特地为了柏雪定制了一条裙子，手工缝制独一无二。走的依旧还是仙裙路线，带有设计师本人无可替代的人人风格，把柏雪打造成了冰雪女王，电影里的玫瑰身陷泥沼但依旧绽放，电影外的她经过设计师的手，完完全全突出“纯美”两个字。
    柏雪在整条裙子的映衬下白的发光，裙子是渐变色的，越往上越是接近透明，到裙摆处冰蓝色满嵌水钻，鱼尾式的贴身设计，突出柏雪的身材，但在透明色和冰蓝色的映衬下又不显得过份性感，这条裙子一出，就等于是预定了这一次电影节红毯的最佳着装。
    柏林电影节因为参赛性质的原因，开幕到场的明星不会很大咖，反而是二三线抢占红毯的好时机，但这也是要看运气的，比如碰上关导的电影，再碰上柏雪这样的女主演。
    虽然入围竞赛单元的只有《不沉默的玫瑰》这一部中国影片，但参加展映的中国电影却不少，有台湾导演的电影，还有内地小众冷门电影，这一票主创原来也能搏一个头版头条，显示自己在国外的知名度，但没想到碰到了关导。
    关导程影帝加柏雪，这个组合的含金量不是一点点，大概要打两个惊叹号和一个问号，两个惊叹号是给关导和程影帝的，一个问号是给柏雪的。
    柏雪在国内当然是一个有知名度的女演员，也经过奖项的认可，可她从没有出征过国际电影节，她的表演能不能受到国际评审的喜爱，暂时还无法猜测。
    虽然电影只能在香港台湾地区上映，但内地的媒体却给予了足够的关注，其中除了工作室和影视公司的炒作之外，还有对于关导电影能否获奖的猜测。
    这已经是关导第四次征战电影节了，之前拿的都是小奖，这一次明显就是冲奖项去的，那么是不是会拿奖，会拿到什么奖就成了国内电影人的最关注的一件事。
    柏雪先从拍摄现场回到上海，给皮肤做了细致的护理，接着由上海出发，飞往柏林，这一路都有无数的媒体在关注，品牌赞助的一件牛仔裙大火，配上樱桃珍珠小皮鞋，柏雪整个人又青春又俏丽。
    她的机场照片才刚刚发出去，全身上下的品牌就被扒了一个遍，接着又都在猜测她这一次会穿哪一家的衣服，柏雪好身材好容貌，穿什么基本都不会出错，只看礼服大牌不大牌。
    接着柏雪被签约代言品牌官宣，说品牌设计总监亲自出马，替柏雪特别制作了一件特别符合她气质的礼服，官方发了一张空白图片，写着四个字，敬请期待。
    设计总监一直走的是仙裙路线，个人风格实在是太浓烈，跟上家合约一到期，立马就开创了自己的品牌，走过两次服装高定秀，品牌含金量很足，粉丝们猜测的那件美裙会有多么仙。
    柏雪隔了四年多复出之后的每一个造型都可圈可点，得了个不会穿错衣的女星称号，之前把她单独放大，好衬得她老相发福的图片被人扒出来之后，更是被群嘲过。
    “难道只有拉底了柏雪的颜值，才能显得别的女星美貌吗？”
    这条点赞人数众多，底下还有各路小花的粉丝互撕，引发微博一片大战，站谁的都有，柏雪当时的路人缘跟现在不能比，而审美又是最私人的观感，还有人说里面最丑的就是柏雪。
    但这一次没有了，柏雪带着作品出去，还是名导的作品征战电影节，跳出小花圈，重新回到大花的位置上，这些小花们粉丝们，要撕也撕不动她了。
    论坛上倒有些冷嘲热讽的，说那些想撕下柏雪的小花粉还是太天真，人家出道就是大花，什么时候当过小字辈的，真当是落架的凤凰就不如鸡了，结果人家抖抖毛，也比鸡毛值钱得多。
    柏雪进关之前，还有记者追着她问是不是对这次的电影有信心，柏雪画了淡妆，牵着leo，对着镜头微笑，保持适当的含蓄：“其实我自己也没有看过成片，但我相信关导一定会给人惊喜。”
    接着翩然进关，留下悬念，除了关导之外，没有一个人看过这部影片的完整版，据说参映版和上映版本不同，会多剪七分钟的镜头，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哪一段，也不知道会怎样影响到整个故事的走向和人物戏份。
    柏雪在飞机上做了一个面膜，到了柏林一路还会有记者跟拍，这是工作室安排的，之后的两天是她的休息时间，也是她和言夏见面的时间。
    柏林电影节，开幕前一天正好是二月十四，情人节，距离上一次见到言夏，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了。
    柏林还在下雪，柏雪换上了厚羽绒服，平跟长靴，黑天鹅毛衣，背着大书包，怀里抱着leo，柏林机场里根本没人认识柏雪，她只在亚洲的知名度算高，所以在有摄影师拍她的时候，反而被人围观了。
    在飞机上睡觉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他刚刚放过寒假，整个假期都看着妈妈是怎么工作的，柏雪从一开始的上威亚头晕到能在习惯了这种特殊的工作体验，配合着威亚师的方向打出效果，双方磨合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经验的加成让柏雪拍这类戏也更加轻松起来，组剧里凑在一起的时候，柏雪学会了吃辣，还学会了打麻将。
    习惯清淡品味的舌头尝到一点点辣味先开始受不了，接着就爱上了吃辣火锅，但为了皮肤考虑，柏雪只有在第二天不拍戏的休息时间里才刚吃一点点。
    女神出国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外国饮食，还会偶尔给自己的导演老公煲汤喝，但尝过麻辣火锅之后就经常出现在聚餐桌前，大家一起吃鸳鸯锅。
    《剑侠》剧组开始被称为火锅剧组，演员的日常就是拍戏吃火锅，等林深正式进组，把方面便也加进了火锅的菜单里，最后辣汤里捞出来的面全归他。
    余导控制着不让女演员胖，自己却发起福来，这地方冬天很冷，拍戏难度越来越大，下大雪的时候还要吊威亚拍打戏，一个来回，睫毛上都是冰霜，吃进去的东西很快就消耗掉，柏雪没有胖，反而还瘦了几斤。
    柏雪带着leo拍过几场机场照，到酒店休息，打开手机就先接到了言夏发语音，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在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呆上两天了。
    柏林电影节相对于戛纳来说，在国人心中没有那么大的知名度，于是工作室水军和粉丝一起科谱了电影节。
    整个圈子就是这样，不怕你炒，就怕你不炒，人红的时候什么都能带上你，营销号又开始说柏雪有望夺后，拿银熊奖。
    粉丝会会长薇薇安一秒到场，诸多小粉被科谱了柏雪多么多么高大上之后，就已经有些看不上国内小花了，这回对柏雪也抱着很大的期待，越是期待，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把话说得太满，薇薇安底下几个组长一起控屏，都是希望不要捧杀柏雪，再宣传一下柏雪曾经拿过的奖项。
    光以奖项来说，柏雪的资历压得过现在圈里还在混的女星，但那是过去光鲜的履历，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柏雪越是地位高了，就越是会被拉出来比较，一向是柏雪粉丝的八卦掌门出了一个科谱帖，有哪些通稿一拉一踩，有哪些明捧暗踩。
    这条微博被薇薇安点赞，八卦掌门也算是打上了标签的柏雪大粉，两边互动良好，小粉丝最吃这种科谱，偶像的成绩越是不可超越，说出来就越是能打人脸。
    黑粉不是省油的灯，但大范围的黑人需要钱，于是只能在论坛喷几句，微博喷几句，说的最多的依旧还是丑闻，关注的人也依旧很多，红和黑总是如影随形并肩而来。
    柏雪出征电影节的报道被大面积报道之后，她的丑闻又再一次被提起。
    
    第97章 洗白路漫长
    
    柏雪现在微博下面还有时不时有人问种子要不要,压缩包十块钱一个，封掉id换了马甲再来,工作室买营销号科谱柏雪曾经的成绩，然后就有人接着倒柏雪原来的那点黑料。
    也有许多小粉丝转黑转路人，但黑和粉的数量都已经不再影响柏雪的商业价值,资本运作在哪里都有效果,柏雪还未登上神坛,才刚刚迈上了台阶，这些人便已经伤害不了她，除非她再次落下。
    柏雪刚到酒店,礼服和首饰鞋子就已经送到了。
    衣服已经穿了品牌款,珠宝鞋子就留给有意向合作的品牌,送来的都是古董款,连外借都难得,更别提售卖,造型师给她搭配了珠宝腕表，露出双臂的雪白肌肤。
    柏雪练习出了手臂线条，穿上那条纯美的裙子,竟然不显得怯弱,带一点刚刚好的刚强感。
    她试裙子的时候，leo就在椅子上看着，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妈咪，两只手掌合在一起，瞪大了眼睛，看着妈咪轻盈旋转。
    裙摆上的水晶折射着酒店水晶玻璃的灯光，leo一声都不出，看着妈咪，突然跳下椅子，奔到她面前，踮起脚来。
    柏雪弯腰很难，这条裙子的面料紧紧贴合她的身体曲线，爱米伸手把leo抱起来，送到柏雪的面前，柏雪身体前倾，吻了他一下。
    笑起来，他自己就有平板，拿着平板对住柏雪拍来拍去，爱米从里面挑出几张，放到了微博上，leo眼中的妈咪，照片是糊的，裙子只拍到一片布料。
    微博底下留言一片，leo早已经在柏雪的粉丝圈里火了起来，靳易廷想带着leo去真人秀不是没有道理的，喜欢leo说“我小狮子拍的照片都好看”“妈妈是美仙女，小狮子得英俊”“拍得好拍得好，这张照片能拿奖”。
    爱米把这些好的截图下来，存住给柏雪看。
    在这样的微博底下卖压缩包的也不是没有，工作室几乎时时都有人跟进，柏雪的黑料既然洗不白，那就只能红的盖过黑的。
    明天就是情人节，房间的玻璃花瓶里插着满满的红色玫瑰花，还有一个法式小阳台，从屋里看出去，外面天阴，也许明天会下雪。
    柏雪试了礼服，leo开始睡午觉，爱米看着她欲言又止，她当然知道柏雪的行李里面放了什么，她准备了丝绸睡衣。
    爱米没能告诉她更多的实战经验，但她们一起找了科谱帖子看，对人体神奇的生理构造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后，爱米马上就转战了经验帖，仔细研究得出理论经验，再告诉柏雪。
    柏雪既紧张又期待，她知道言夏跟她一样紧张，可能比她还要更期待。
    第二天果然下雪，一早起来外面已经是雪白一片，leo缩在被子里面不肯起来，爱米叫了客房服务，把早餐送到床前。
    有一个会赚钱的老板，员工也跟着一起享受福利，她刷了牙缩在床上吃早餐，今天一天都没有安排，明天才是剧组人员的聚餐。
    下雪哪里都去不了，躺在被子里面睡觉最舒服，柏雪却守在窗前，裹着袍子看连天连片的雪，言夏的飞机误点了。
    他应该早早就到了，昨天夜里的飞机，今天中午怎么样也应该到达酒店了，可是手机不通，消息不回，柏雪咬着袍子的袖口边，问爱米：“会不会，今天他就不能来了。”
    爱米想说这很正常，误点嘛，但考虑到两个人是“未成年恋爱型”，初中生的恋爱里，什么事都是不得了的大事，于是她安慰柏雪：“不会的，他一定会赶来的。”
    说起来两个人的恋爱时间真的不多，都是隔空传迅，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只有一个月十天，其中的一个月还是在拍戏的时候。
    爱米自问这样的恋情接受无能，但对“未成年”来说，这样的恋情越加相思刻骨了，她嚼着半个杏仁可颂，喝了半杯牛奶，招呼柏雪一起缩到被子里来：“你就是站在雪地里，飞机也不会飞过来。”
    柏雪脚叠着脚站在地毯上，她又看了一会，然后打开了电视机，想从新闻里找到一点线索，只看见满天的雪和航班大面积延误的新闻。
    德语爱米不会，反而是柏雪懂得一点，为了电影节，她已经学了一个月的德语。会说一些简单的句子，能听得懂普通的问候，甚至还提前准备了一段获奖感言。
    感言是英文的，柏雪念的教会学校，修女们都是用英文的，她的英文完全没有问题，但她没有多少见到这样大场面的记忆了。
    上一次还是在香港，第一部戏拿到最佳新人，时隔十四年，这其中拿过无数奖项，但对现在的她才刚刚开始。
    她强迫自己背词，拿出剧本对《剑侠》之后的台词，希望能够分散注意力，但人还是无法完全放松下来，她在焦虑，她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看，从早上到中午，又到了晚上。
    言夏早早就定好了情人节套餐，会送到客房里，他还早早就买了礼物，love系列的手镯，这是他跟柏雪的第一个情人节。
    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雪，言夏的飞机停在附近的城市，无法起飞到达柏林，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发一条消息给柏雪。
    信号时断时续，柏雪偶尔会回复他几条，言夏是想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去赴约会的，第一个情人节的约会，但一直到傍晚雪才停。
    飞机重新起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机舱里也有一对一对的小情侣，空乘送来鲜花，言夏问她要来一枝，对她解释自己大概没有时间去买玫瑰了。
    玫瑰还很新鲜，言夏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柏雪，告诉她，七点的时候客房里会有准备好的情人节套餐，他不能如约，柏雪可以自己享用。
    柏雪没有自己一个人吃，leo穿上小西装，戴上小领带，柏雪换上红色晚装，画了妆，戴上钻石耳环，牵着leo的手坐在预备好的餐桌前。
    灯光暗下来，侍者推出餐车，送上香槟，还有一大捧的玫瑰花，因为对象是leo，还有一只冷烟火的巧克力塔，奏乐人送上两支小提琴曲。
    红酒灯光蜡烛，这是一顿完美的情人节晚餐，除了真正的男主角未能到场之外。
    柏雪吃鱼肉，leo吃牛肉，他被像大人一样对待，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虽然坐着宝宝椅，但举动一板一眼，小脸也很严肃，最后他还像模像样的邀请柏雪跳一支舞。
    柏雪把手递给儿子，两个人手拉着手转圈圈，爱米把这张照片存住，等情人节过了再发，如果《不沉默的玫瑰》能够有所斩获，那就更好。
    言夏的飞机十一点才刚刚落地，他下了飞机坐在车上就一路找花店，想给柏雪买花，买柏雪最喜欢百合花，他想买上一捧，可以香一个星期，让她呆在房间里的时候心情愉悦。
    可天实在太晚了，远近都没有看到还开着门的花店，言夏扒着车窗玻璃，司机还以为他在看街景，这个时候的柏林几乎没有人了，路也难拿开，直到言夏用英文问他哪里有花店，司机的英文很蹩脚，开口只能说很简单的句子，言夏还无法听懂，两个人鸡同鸭讲的说了一路，到了酒店门口，都没能顺利的买上一支花。
    他只能带着那枝在飞机上要到的玫瑰进了酒店，把它轻悄悄的放在柏雪的房门前。
    柏雪早早就在等他，她算着言夏要落地的时间，算着他到酒店的时间，仿佛能感觉到他经过她的门前，于是她打开门，看见言夏累得满眼血丝，握着一只剪短了花梗的玫瑰花，正弯腰想把它放在她门前。
    柏雪伸手搂住他，言夏往后躲，他搓着手：“我身上太冷了。”手指头已经僵掉了，柏雪身上只穿着薄浴袍，但她伸出胳膊，一把抱住了言夏。
    第二天一早，柏雪对着镜子左照右照，镜子前面一排口红，她一支一支的试过来，不是觉得太艳就是觉得太淡。
    爱米翻了个白眼，她不知道柏雪是什么时候溜回房间的，外面天还没有亮，她就听见轻微的开门声，柏雪溜上了床，假装一晚上都没有出过房门，爱米不打算戳穿她，也不好意思问他们到底发生过什么：“你就是什么也不抹，也已经很漂亮啦。”
    今天的柏雪特别光彩照人，她要接受一个英文采访，要拍一个本地介绍电影节的杂志封面，还要跟评委会的主席一起走开幕红毯。
    这是少有的殊荣，柏雪一天要换三个发型三个妆面，接受采访的时候她穿得偏职业，小衬衫西装裤，头发扎起来，露出干净的妆面，用流利的英文介绍了自己，接着又介绍了电影拍摄。
    德国记者对搭建出来，完全复刻的九龙城寨非常感兴趣，于是柏雪说了导演是怎么让自己去寻找玫瑰的房间，她又是怎么在里面迷路的。
    德国记者是年轻小伙子，完全痴迷于柏雪的美貌，他的眼睛紧紧盯住柏雪，配合着笑，如果不是开了录音，根本无法听进每一句话。
    最后他给出的采访标题是“她实在太美了”。
    采访问题都是提前看过的，但关导没想到柏雪发挥的这么好，这些报道评审会也是能看到的，报纸几乎给了柏雪整整一个版面，而这个视频也被疯转，标题就柏雪迷倒外国记者。
    光听采访者的语气就能知道他多么喜欢柏雪，听见剧情中她受痛苦折腾演戏演到痉挛的那一段，他发出感叹，这些都是原来国内没有发过的通告。
    更不用说开幕的红毯了，柏林电影节相比戛纳没有那么注重影星走红毯，于是当柏雪华服出现的时候，所有的摄影机摄像机都对准了她，她抢占了全部关注，第二天的报纸上，就有文章介绍她，她是最年轻的双料影后。
    还有小报扒了柏雪的黑料出来，在国内无法忍受的事件，在国外的接受度却很高，她是受害者，她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获得过非常大的成就，而她因为被侵犯隐私，几乎毁掉了整个事业，也已经失去了婚姻。
    之前采访柏雪的记者跟着就写了第二篇文章，他不敢相信他见过的女人遭受过这样的痛苦，他反复的说“她这么美，恶魔才会这样对待她。”
    柏雪成功的在电影还未播放的时候，霸了整个电影节的话题头条。
    
    第98章 第一次征战
    
    柏雪在参加完了电影节开幕式之后,接着又飞回来，整个电影节期间，她还有戏要拍,等到颁奖典礼的时候才会再回柏林。
    柏雪之前那一套,是跟女神现学现卖来的，女神告诉她，面对国外媒体,越是淡然,他们就越是会夸奖你，要不显山不露水,但又不能不提及自己的成绩。
    柏雪精心准备的采访稿，她虽然年轻却经历却跌宕起伏,人生就充满了戏剧性,再加她不必修图也一样完美的肌肤，马上席卷电影节的粉丝，《不沉默的玫瑰》电影票一抢而空，算参映中上座率最高的电影之一。
    关导对这样的结果倒不意外，一张引人瞩目的新面孔,柏雪天生就有这种魔力,而她还未开始施展魔法，等看到电影，他们会更爱她。
    电影节的获奖影片，特别是文艺片，在大多数的时候，是不会受到大众喜爱的，评审们的审美眼光就不与大众相同，从技术角度来说是一种，从观影感受来讲，又是另一种。
    需要调和的还不仅仅是这两方面，柏林电影节一向都更偏艺术，但跟蒙特利尔又不相同，两者之间有着细微的差别，关导的这部电影在某种程度上，会特别的打动人心。
    玫瑰身上几乎没有好的经历，但她一直都活得很张扬，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她身上的源源不断的生命力让人倾倒，她到最后，在逼兀的小房间里，窄小的床头前，也依旧放着一瓶玫瑰。
    电影确实是偏文艺的，但这不是一部沉闷的不吸引人的文艺片，玫瑰美的非常热烈，她的几段经历也很吸引人看下去，她性格之中的明快被柏雪演绎的淋漓尽致。
    柏雪国际粉丝会的会长薇薇安安排了柏林粉丝去看电影，并且要写长影评，或者翻译当地媒体给出的影评。
    于是这位粉丝如实的记录下了整场电影里观众的反应，柏雪出场的短短片头是她一身纯真的蓝裙校服走在街道上，目光不时被吸引。
    整个影片做出了香港旧街的场景，但在短短的三十钞钟之后，在观众对柏雪的美貌还保有着巨大的新鲜感时，她来到了九龙城寨前。
    她走进城寨的大门，她还是她，她又已经不是她，她很快就和城寨融为了一体，熙熙攘攘人，鸽子笼一间叠着一间的房屋，邻里之间的争吵，都区别于刚刚三十秒钟里镜头为观众展现的香港。
    这里一看就是帮派聚集地，玫瑰小心翼翼又游刃有余，她回到陋室，至此才刚刚过去两分钟，却已经是一个无限延伸的故事，处处都引人猜测和遐想。
    等到外来者阿言因为失手的过错逃入城寨，而警察不敢贸然追进来搜查的时候，观众不必旁白，只有几个动作，就马上明白了九龙城寨的意义。
    跟着阿言遇到了玫瑰，玫瑰跟里面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她不完全像是城寨里的人，于是阿言向她求救，玫瑰对这个年轻的男人充满了好奇，两个人在刚刚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流露出了对彼此的兴趣和好感。
    荧幕上的玫瑰拉住阿言的手，她的感情是外放热烈的，因为喜欢，所以伸手就拉住了阿言，又因为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不停的，用她特殊的语气语调问阿言问题。
    这声音跟她刚刚的声音有了微妙的区别，所有听的人都明白，这个少女爱上了这个年轻的男人，哪怕他身上预示着麻烦，她也依旧觉得有趣。
    玫瑰在九龙城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游走，每一个转身都了然与心，而阿言从来没有到过这样的地方，他抱着他的包，跌跌撞撞低头走着，玫瑰反身走路，一面和阿言对话，一面矮身躲过招牌，阿言一下子就撞了上去。
    开门的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上上下下打量阿言一眼，眼睛停留在他的肌肉上，露出微笑，吐出一口烟：“算你便宜点。”
    玫瑰一把拉过了阿言，阿言还处在震惊中，他震惊于这个传说中的地方这样肮脏又这样艳丽，接着他的目光落到玫瑰的身影上，被镜头拉得更窄长的巷子之中，她仿佛幽幽一团蓝光。
    这部电影从开始就已经给了观众预感，没有营造一个诗与画般的完美爱情，而是赤裸裸的让人看出这两人爱情之间存在的荆棘，他们的感情会是一场悲剧。
    但所有看的人都由衷的希望玫瑰能跟阿言一起偷渡出去。
    关导电影镜头包含的语言浓烈又直击人心，处处都有预示，处处都有伏笔，阿言死在了影片的四分之一，玫瑰的生活发生巨大改变。
    她的孩子被接生婆霞姨卖掉，告诉她给了一户好人家收养，而收养人就是买凶杀死了阿言的程警官。她仿佛忘记自己的初恋，又仿佛忘记自己的孩子，她当了老大的女人。
    关导挑了一个看上去极其凶霸的男人演老大，程警官又在调查这个老大的时候发现了玫瑰就是自己女儿的生母。
    母女两个长得太相像了，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眉毛，程警官心中有鬼，他买凶杀的人，而依照法律，阿言只需要坐牢。
    三个人的纠葛越来越深，而大佬因为有了程警察的把柄更加放肆，最后火拼被暗枪打死，程警察做到了程督察。
    程督察提出要包养玫瑰，玫瑰不同意，她已经知道阿言失手杀死的是程警官的儿子，她出身在城寨，自有一套城寨的法则，如果不是程督察，阿言就不会逃跑，她就不会失去孩子。
    于是玫瑰继续轮转在个个男人之间，但她的衣柜里总有那套和阿言初相识的时候穿的蓝裙子。
    年老色衰的时候，当了按摩女，就和影片刚刚开始时出现的浓妆女郎一样，再多的粉也掩饰不住青春流逝，她打开门，挑中了阿深，懵懂青涩愣头愣脑又慌张的样子，让她想起阿言。
    阿深暗恋的女同学和玫瑰年轻的时候十分相似，于是他闭上眼睛，把身上的人当作是雪芯，结束之后把照片拿出来跟这个老妓女分享，玫瑰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女儿。接着才知道，原来女儿姓程，父亲是督察。
    电影进行到这里，放着老式复古的音乐，玫瑰赶走这个年轻人阿深，而阿深以为自己伤了玫瑰的心，觉得对不起她，买了一把玫瑰花，但已经再也绕不回那条路。
    电影的结局是玫瑰终于知道她念了几十年的负心人，原来只是死了。她穿着旧睡衣，在红灯光里，在她那间小屋里，站在半掩窗帘前，用手上的香烟在窗帘上烫了洞。
    电影放映之后，不断的影评刷新，柏林电影节强大的观景团出了一篇又一篇的影评，首轮的好评率在百分之八十八以上。
    “虽然是外语片，但我全程都没有打瞌睡，她的演绎实在是太精彩了。”
    “整个影片的色调沉郁艳丽，好像油画那样拥有多种层次。”
    “我能感受到导演把更深的语言藏在镜头里，这样的电影值得再看一次。”
    “看完电影爱上女主角。”
    等到专业影评人看过之后，分数开始下降，从八十八，掉到了八十。
    “女主角无疑是很美貌的，但整个剧情依旧是为了追求复杂而复杂，枝节太多，线索太散。”
    “这一部明显不如关导的上一部，这部电影是专为了讨巧而来的。”
    “女主角让人惊艳，但关让人失望，他本可以表现得更好。”
    就算批评也没有人批评柏雪，毕竟她不为国外影评人所熟悉，也没有人看过她以前的影片，不能纵向比较，以电影来看，她的完成度很高，但奖项可能还差一点。
    电影在竞赛期间，香港台港同时上映，柏雪去了台湾的首映会，她的身边坐着言夏，黑暗里两人手接着手，汗湿了也没有放开。
    在看到荧幕上的玫瑰和阿言亲热的时候，柏雪觉得害羞，而言夏觉得身体发热，两个人又别离了好几天，这一次公司让他带着沈安妮一起出席金马奖，这部电影会让他提名金马奖最佳男配角。
    他同期出道顺利的人早就已经拿到了奖，这回终于轮到他。
    柏雪知道这个消息，工作室也替她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柏林拿不到奖，那么会去公关金马奖，她梦想过自己和言夏一起站在领奖台上。
    两个人沉浸在甜蜜中，整部电影结束的时候，就只有他们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神情，主创上台感谢的时候，看见观众席里有几位女生哭的泣不成声，其中就有爱米。
    林深刚刚坐到她旁边，问她自己演的好不好，爱米完全无法说话，她没想到柏雪会演得这么好，光看现场拍摄和加了音乐之后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柏雪言夏和林深一起站台，程影帝没有来，关导演回答了两个问题，轮到柏雪的时候，主持人说电影里的感情特别动人，柏雪笑起来：“演的时候也仿佛是在谈恋爱。”
    最后几个人手牵着手对台上鞠躬，第二天的头条就是柏雪和言夏手牵着手在台上致谢的照片，配的字是暧昧不清的“仿佛在恋爱”。
    对电影有些了解都知道柏雪和言夏在电影中是情侣，没人过份去关注这些字，两个人致谢的照片被放大，上映一周，票房不如想像中的糟糕，但口碑却比设想的要更差一些。
    为期两周的柏林电影节将要结束，柏雪未曾想过会拿奖，能拿到最佳女主角的提名，就已经很不容易。
    这是她第一次征战国际电影节，能够提名能够引起这么多的关注度，整个电影节期间欧美报纸杂志电视新闻上出现过她的照片，就已经完成了这一次的目标。
    但谁也没有想到，柏雪会爆冷。
    
    第99章 通向奖项路
    
    《不沉默的玫瑰》一直是奔着最佳影片这个奖项去的,以玫瑰为中心讲了一个故事,结合香港当时的社会环境，以玫瑰眼睛和她身边发生的事，，从最后烫开的窗帘拉出镜头，拍到即将要拆迁的九龙城寨。
    今年银熊奖的角逐竞争不那么激烈，碰上了电影小年,有些大导的眼睛还盯住了戛纳那块更吸引人目光的地方,于是关导的电影虽然后期也有差评，但在观影人群的打分来看，总体好评又回升到八十二。
    柏雪又是一张让人觉得新鲜的面孔,她的胜率有百分之六十。
    这是柏雪自己都未能想到的事,工作室虽然投入成本在运作,她在偶尔见到陈姐的时候也会听到她露出两句，但这些事柏雪不懂,也就从来都没有问过。
    问了她也拿不出方案来，不如交给专业人士，她自从有了新的团队,就事事顺利,几乎没有出过大差错，除了差一点被曝光的恋情之外，柏雪几乎没有担过心。
    但她没有想到，工作室会运作出这样的结果，消息传到柏雪这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爱米尖叫两声，在片场就跳了起来，等几个剧组人员问她发生什么好事的时候，爱米结结巴巴：“我中奖了，中彩票了！”
    接着继续问她中了多少钱，爱米嘿嘿笑：“十万，十万啦。”当然不能明说，事情还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
    柏雪开玩笑，如果她这次能拿到银熊奖，就给工作室每个人都发八万八千八百八的大红包，爱米是跟她最久的，拿的更多一点，十万块。
    爱米说中了十万块彩票，一点也不夸张。
    几个工作人员笑起来，助理的工资也不低，一个个都笑爱米见钱眼开，爱米点点头：“是喽，所以我叫爱米。”一面说一面做了一个搓手指的动作。
    只有女神在帐蓬里没人的时候问柏雪：“是不是有好消息？”
    柏雪很紧张，这是她意想不到的，她早早就准备好了感言，但她确实没有想到自己真的能拿到奖。参加电影节的时候，每个艺人都会有一种感性般的心理，奖项提名之后，都会准备好获奖感言，柏雪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准备的，真的拿到奖，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女神看着她笑起来：“记住现在这种感觉，等到现场演出来。”
    柏雪笑出声，坐在简易椅子上，心里开始模拟那个场景，整个下午都无法静下心来，对戏的时候频频错词，都看得出她不在状态，余导干脆放了她的假。
    工作室早早出面跟余导请假，虽然只是奖项提名，但颁奖的时候柏雪也要到场，这还是一次露脸的机会，甚至还安排好了b方案。
    如果柏雪没有能得奖，工作室未能运作成功，那么下一个目标会是金马奖，之后会有专业影评人分析这个电影，请动一枝笔，要花的钱不如想像中那么多。
    这样的文章也很容易赚钱，赚的还不是昧良心的钱，关导的影片，只要想深挖，是有很多东西可写的，烂片也一样有人烂木头上生出两三朵花来，何况本来就是佳片，开成一片玫瑰花海，根本不必废多少力气。
    邀请内地影评人去香港或者台湾观影，之后写一篇影评，网上也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水军宣传方式，要把柏雪第一次参加国际电影节就拿到提名的事好好宣扬，抬高身价。
    入围是一个价，提名是一个价，真的拿到手，从此又是另外一个价。
    余导一口批了假期，还给柏雪多开了两天，他的剧组里，现在可算是集齐了三个国际影帝影后了，挑选柏雪果然没错。
    这件事情算是隐秘，拿奖之前也不会宣之于口，媒体接连报道柏雪的入围，虽然《不沉默的玫瑰》没能过审，也依旧挑起了兴趣，还有人求同胞给个资源，大家一起云共享。
    于是在颁奖之前，这部电影就已经流传在外，微博上还会时不时传上一两个视频，基本都是肉戏，于是有人开始说“柏雪这是放弃自己去拍三级了吗？”
    这样的留言一出现就被人骂回去，柏雪的地位已经不容动摇，就算她此刻还未有国际奖项加身，拿到提名就已经说明她的演技未曾退步，用作品和提名狠狠打了那些唱衰她的人的脸。
    看过整部片子的人，当然也有提出质疑的，觉得整个电影的太过文艺也太悲苦，玫瑰越是笑，观众的心里就越是难受。
    但这是关导一向的风格，他尤为擅长拍悲剧，而这部片又被拿来和柏雪的成名作相比较，一样的导演一样的女演员，甚至是一样的悲剧，还都带些黑帮色彩，有的地方甚至还能看得出关联来。
    关导把这些细小的关联都藏得很深，但依旧被影迷挖了出来，网上还有了对比帖，柏雪十八岁的时候的容颜和她在《不沉默的玫瑰》里饰演十八岁的玫瑰时，除了妆容不一样，甚至还显得更天真一些。
    那时候的柏雪总是害怕第二天就被房东赶出来，赚那么少的钱，要供养妈妈，要付生活费，她根本没想过自己会一片成名。
    而现在的柏雪更肆意，她的表演更放得开，没有经济压力，又有坚强的后盾，她没有后顾之忧，于是她更投入也更放松。
    柏雪天然未经雕琢，而再一次雕琢她的还是关导，他太了解柏雪身上有什么地方能够吸引观众吸引评审，他把柏雪的这一面完全展现出来。
    柏雪的提名，关导的剧本和剪辑占去了三分之一。
    另外的三分之一是柏雪的演技，余下的则是工作室的运作和柏雪的运气，她确实运气极好，三十多个国家参加展映，二十五部影片参与竞赛，导演之中少有可与关导一争的，而女演员的争夺又少有能和柏雪一争的。
    柏林电影节不同与奥斯卡的千人团投票制度，而是以精英制的方式来投票，一共八位评委，其中有一位中国评审，余下的两位曾经数度称赞过关导，还有一位对柏雪赞不绝口。
    此时胜率超过半数，关导的电影公司又接到组委会的通知，请全体主创一定要走闭幕式的红毯，运作的两个奖项，起码有一个到手。
    如果是最佳女主角当然最好，如果是最佳影片，柏雪也一样赚到。
    本来就给柏雪准备了两套礼服，一套是冰晶色，一套是纯白色，依旧是品牌护航，设计师亲自操刀，除了凹显柏雪身材的深v领和包臀开叉裙之外，还替她设计了拖尾。这一次礼服全身嵌满了水钻亮片，走动时仿佛有银河流淌而过。
    参加电影节对柏雪来说，最开心的就是又能再和言夏见面，她准备采访，准备拍照，准备获奖感言，每一次都全力以赴，除了因为leo之外，她也希望能够有一天，光明正大的承认恋情。
    《不沉默的玫瑰》不是一部票房片，之前在香港台湾上映的时候，也出过数据，票房走势并不好，虽然全片大部分的演员演技都超越了自己，贡献出一场好的表演，但对观众来说，这样的剧情片当然不如搞笑片特效片来得引人眼球。
    之前还有媒体用《不沉默的玫瑰》票房失利来唱衰这部影片，还有各种各样突然冒出的观影人给影片打恶评，仅仅因为不喜欢柏雪。
    失去内地市场的影片票房再难破五千万，宣发和制作在几乎是一比一的状况下，钱是很难赚回来的，唱衰也有唱衰的道理。
    但没想到，这部电影被香港影评人认为有黄金时代的印记，有了口碑，票房渐渐回暖，加上卖海外版权和新游乐场的开放，整个电影制作宣发，竟然没有亏本。
    颁奖的当天，柏雪一路进场有无数的媒体和她打招呼，在美人霸屏的攻势下，外国媒体对她的关注度很高，中国媒体不远千里前来，都为了能够抢一张照片。
    听见粤语问她拿奖有没有信心的时候，柏雪笑一笑，她记得上一次也有人这样问她，她模仿着女神的仪态，和回答记者提问的小窍门，只留下一个神秘的微笑，转身往颁奖大厅里去。
    柏雪的皮肤也跟她的衣服一样的发光，身上再没有多余的配饰，用电影节站台的方式来感谢和她签下代言的品牌。
    柏雪坐在那里就已经是全场的焦点，她身边坐着言夏和关导，虽然已经知道了胜率，但依旧紧张，反而是言夏，努力让柏雪放松高兴：“你的鞋子牢不牢，拿奖的时候一定要站稳。”
    柏雪露出一点点笑，她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等到关导开始跟她说话，告诉她影评人对她的称赞，她才慢慢好受了一些。
    开场总是先颁发艺术摄影类的奖项，从几年前开始，主持人也偶尔会说上两句英文，其余时候都说德语，一众主创里就只有柏雪为了接受采访练习过德语，但长段的她依旧听不懂。
    她努力去辨认每一个音，以此来抵消自己的焦虑，于是等到关导推一推她，笑眯眯的示意她去主席台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刚刚主持人嘴里念的是她的名字。
    柏雪在掌声中缓缓起立，拖着长裙，款步往领奖台去，在台上镇定了一秒钟，才收拾好心情，说出她准备了很久的获奖感言。
    
    第100章 对手和朋友
    
    “刚刚走路的时候没有计算,可能是十米吧。”柏雪停顿了半秒钟：“但这十米我走得很艰难，不是因为我穿的这条漂亮的裙子。”她做了一个手势，比划自己身上这条裙子。
    她双手握住奖杯，也依旧止不住身体颤抖：“首先,我要感谢所有在我低谷时没有放弃我的人，粉丝,影迷，编剧和导演,谢谢你们还愿意看我演戏，还愿望让我演戏。”柏雪无法平静的说出这句话，一度哽咽。
    于是刚刚还在因为柏雪竟然计算了到领奖台距离的观众不笑了,沉默着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媒体和观众对她都有一定的了解，艳照丑闻这样的字眼在哪里都吸引的人眼,只是人们的看法不尽相同,外媒的采访中柏雪说了更多的实话,更多在国内媒体上无法回应的话。
    她提到自己的病症,还有她年幼的儿子,说自己被媒体追逐到无法出门的时候,缩在窗帘里的日子，由她来讲述的时候，眼眶里含着眼泪。
    她谈她和角色之间相互可以联通的感情，当两个人之间的痛苦联通的时候，反而产生了双倍的力量，更强大的力量。这篇采访稿是工作室事先就已经写好的，柏雪要做的是自然的饱含着感情的说出来。
    后一次采访她的女记者对她充满了同情，知道她因此离了婚的时候还爆了一句粗，柏雪表示理解前夫的选择，感情受到伤害的时候，不是说好就好的，有时候只有远离，才能遗忘。
    “我还要感谢朋友的鼓励，医生的帮助，和姐妹们对我的关怀，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感谢她们这样包容我，没有这些鼓励帮助和包容，我今天无法站在这里。”柏雪说了简短的几个英文名，有陈姐有爱米有咏珊还有苏珊。
    “经历过类似我这样打击的女演员不止一位，我想我站这里就是对她们最好的鼓励。”柏雪再次停顿了，她两只手更加用力的握住奖杯，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只有一位，我想单独给她一份祝福，我曾经的对手和朋友，louise，祝你在天国……我相信上帝会宽恕你，祝你在天国重新获得快乐。”
    观众席上有一阵细响，人们在短暂的惊愕过后，目光更专注看着她，柏雪从感言开始就一直没有笑，直到此刻她才露出一点笑容：“最后，谢谢我的天使，我的英雄，虽然你只四岁，但你是我的英雄，妈咪给你带一只熊回去。”
    八十分钟的电影也不及这三分钟站在台上给大众留下的印象深刻，柏雪捧住奖杯鞠躬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鼓掌，主持人还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一路下台都有人在欢呼，他们并不多认识她，但他们为她加油，柏雪入座的时候，言夏拥抱了她，拍拍她的背，两人相视微笑。
    柏雪获奖的信息一秒钟都没有延迟的被发到了微博上，电影官博未宣传，就有粉丝播报了这件事，柏雪粉丝会会长薇薇安在确认信息真实之后，就一直在等现场传回来的图片，最好是柏雪手握银熊奖的图片。
    但谁也没想到会等到这样一段感言，被人录下来发到了网上，跟着又有了清晰版的视频，柏雪电影节封后和柏雪获奖感言一起被顶到了热搜最前。
    各家的粉丝都在替偶像炒人气，特别是林深的粉丝，林深的公司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炒作新闻的大好时机，林深贡献的这段表演不错，之前就已经有各种动图，林深一共也只有五分钟的表演，被粉丝们转来转去，还有粉丝组团早早办好通行证，就为了组团去香港台湾支持他的电影。
    林深国际电影节走红毯的照片刷满了首页，迷妹们恨不得到现场去贡献尖叫，票房也因为有奖项的加持慢慢开始回升。
    柏雪一举拿下了柏林电影节最佳女主角，《不沉默的玫瑰》也如愿拿到最佳影片，关导的感谢词比起柏雪的来，非常简短，感谢了演员的付出，认可柏雪的努力“像我这样的电影人都知道，共同的热爱才会产生更好的作品。”
    紧接着《不沉默的玫瑰》微博发布了一张照片，两座熊一金一银并排在一起，后面是连片的红玫瑰。柏雪工作室点赞，接着发了一张柏雪在领奖台上含泪微笑的照片，没有配任何文字，照片就已经是最好的表达。
    爱米看电影的时候都没有哭得这么惨，她的妆全都花了，拿着纸巾哭得一抽一抽的，在柏雪特别感谢她的时候，她激动的发抖。
    这像的演讲当然是练习过的，观众只有爱米一个，柏雪在酒店的套房里练习了一次又一次，让爱米用手机替她录下来，拿着一只泰迪熊当作奖杯。
    什么时候停顿，什么时候流泪，什么时候微笑，面部表情如何通通都是排演过的，除了开始她确实紧张之外，整个过程没有出人意料的地方。
    爱米录了十几次，柏雪表演了十几次，她还没有哪一段这么简单台词独角戏要演这么多次的，她们一起看回放，一起评价哪里哭得早了，最后决定不哭，眼泪含在眼眶里微笑。
    里面几乎都是柏雪想说的话，想要感谢的人，所以她说的自然而然真情流露，比预期的效果还要更好，她拿奖的那段时间，收视率都高了一些。
    其中的每一个字爱米都能背了，可是当她看见柏雪站在台上，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依旧控制不住自己咬着袖子哭得稀里哗啦。
    柏雪感言很快热搜第一，和曾经爆出丑闻的环境不同，louise自杀的时候就有许多反思，微博上会有更多的女性声音，不论是真的支持柏雪，还是蹭热度的，都纷纷发言支持她。
    louise加拿大公寓自杀的新闻又一次被顶了起来，有人嚼她自杀的旧料，有人刚刚才知道，还有人翻出她以前的剧照纪念她，旧时代的美人笑颜如花，更有人感叹她没有撑过来，如果能撑过来，有了柏雪开道，她也不用结束生命，她还可以工作。
    louise死时铺了满地的玫瑰更被牵扯到这部电影上，虽然主题不同，但柏雪这个角色的名字被说成是她专为了来哀思louise的。
    此时没有翻这两个人的陈年旧帐，反而替louise献上花，柏雪参加葬礼的照片还被外媒找出来放在网上，当作八卦料来看，扒一扒这位新晋影后身上的故事。
    这样的八卦料看起来就像另一个玫瑰的故事，还是媒体喜欢的，有争议的故事，柏雪的粉丝会成员，写了当时柏雪是怎么遭受攻击的。
    还有传记型的小说家想要采访柏雪，希望能为她写一本故事，这样的故事还不必担心发行出版，只要登上的照片，一定就能卖得很好。
    这些后续效应，才刚刚显现，柏雪沉浸在此刻的喜悦和酸涩当中，她换了一条丝绸裙子，和主创们一起庆祝。
    柏雪和言夏还在餐馆里跳了一支舞，关导的导演职业病发作，把他们跳舞的片段录下来，卖光盘的时候，要把这个当作花絮一起剪进去。
    这次的新闻一出，就算是有时效性的，预计也可以霸屏三天，新闻电视杂志都将推送，虽然无法内地上映，却也替主演们赚足了人气。
    言夏的片酬马上就上调了一个档位，从三百万到四百万之间，升到了六百万，公司立马替他签定下一部戏，跟沈安妮的合作推迟，等到金马奖，言夏的身价还会再往上升，公司预计替他开到八百万。
    言夏确实是在追赶了，但柏雪的脚步太快，她拿到影后只回家停留了一天，跟着就回到片场，整个剧组要到影视城去，拍江南风景。
    这次的打戏难度没有降低，沙漠之中是大开大合的打斗，柏雪动作的编排偏向于灵巧，她在船舱和桅杆间的戏，才是她的重头戏。
    大漠是干冷，影视城是潮湿，但剧住条件好了许多，演员和工作人员们在吃了两个月的风沙苦之后，终于被放置到了五星宾馆里。这里也离上海更近，leo在假日的时候往来更方便。
    剧组搬器材运道具，再加上人员的来往，柏雪只用带一个人走，她已经很久没有和leo好好相处，第一时间飞回了上海，柏雪风尘仆仆的去接leo放学。
    她等在教室门口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德国妈妈，她一把拉住了柏雪，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但是，你真了不起。”
    柏雪拥抱她，从玻璃窗里看见小朋友们正在做手工，leo在给他的粘土雕像涂颜色，别的小朋友有做小汽车的，有折纸的，还有做灯笼的，可leo的那一个看不出来是什么。
    等柏雪换了一个角度，就知道leo在做什么了，他在做一个奖杯，一只熊的奖杯，老师告诉柏雪：“他已经做了一个月了，每个星期的手工课程他都在做这个。”
    知道妈咪拿了奖，但在拿奖之前就已经替她做了一个，涂成了金色，老师笑起来：“他还不能理解金熊奖和银熊奖到底有什么分别，但他觉得你已经有一个银色了。”
    所以他做了一个金色的熊，柏雪笑起来，老师拿出手机：“我能不能跟你合个影。”
    柏雪欣然同意，牵着她的英雄，抱着他做的金熊奖杯回到车上，leo谁都没说过，这只粘土金熊是个秘密礼物，柏雪的生日就快到了，他想在生日的时候把这个送给妈咪。
    爱米猛吸鼻子，感动的眼睛都红了，她抱着leo亲一亲。
    不好意思的捂住脸。
    
    第101章 咖位重洗牌
    
    告诉柏雪,柏雪不在的时候，除了爸爸来看过他,伯伯也来看过他,靳易廷带着儿子出去几次,偶尔是吃饭，偶尔是玩,再一次许诺他，会带他去迪士尼,至于什么时候，要看上海的迪士尼什么时候造好。
    已经很高兴了,爸爸陪他的时候,虽然也会分神，但比过去好了很多,他只要来上海，就要来看一看leo，父子俩比过去熟悉得多，leo也不再是个处处都要人照顾的小宝宝了,他能自己吃饭,自己上厕所,靳易廷带着他觉得轻松，就更多的带他出去。
    柏雪的微博渐渐少了leo的照片，靳易廷的却多起来，他抱着儿子的背影照片放出来，底下一票夸奖他是好爸爸好男人的，当然也少不了骂他蹭老婆热度的。
    看到老婆拿了影后，他就又出来找存在感了，之前不带儿子，现在只要有新闻就跟儿子有关系，结合之前亲子真人秀邀请他参加的新闻，靳易廷的微博下有许多柏雪的粉丝骂他。
    但只要是有组织的，都不许去找存在感，不许留言。
    依旧还有人留言，分不清是粉还是黑，说的话两边倒，骂靳易廷是个装样子的爸爸，骂他是渣男，认同靳易廷选择的人再把柏雪的黑料翻出来，两边引起的骂战，薇薇安都不许战火烧到柏雪微博底下来。
    她的年纪比柏雪大，长年住在国外，过的是国外非常常见的男主外女主内的生活，自从跟工作室接触之后，就有了新的组织，她还管着聚拢粉丝，但跟之前的性质不一样了，她算是工作室的一员，她开始拿工资了。
    底下的组长也是一样，工资高不说，国内的还可以交纳社保，合理规范化，有的是贴吧跟来的，有的是新加入的，本身就做推广宣传工作，整个团队也有项目要负责，宣传柏雪做的慈善工程。
    柏雪工作室成立之初，拿的投资里就有一笔是做慈善事业，建立良好形象用的，甚至还有一个基金会，墓金会背靠大树，挂靠在一个姜氏企业是最大股份持有人的慈善基金会下。
    这些事柏雪本人并不管，她只是演员，既不投资也不决策，但基金会确实已经做了很多事，修路修桥建学校，学校的名字叫松柏小学，学校修的路就叫松柏路。
    柏雪的爸爸在给女儿取名的时候就希望能她能如松如柏，学校里的图书室以柏爸爸的名字命名，捐赠图书课桌椅，学习用品，给学生添置衣物。
    这是自己不爆料没人会去报的新闻，爱米告诉柏雪又建了一所小学的时候，柏雪是高兴的，但她没空去看，就算要去，工作室也会安排她在宣传期间去。她现在就连看leo，也要挤出时间来。
    她没想到姜承航会来看leo，虽然他就住在隔壁。
    “你们干了什么呢？”柏雪拨弄着儿子的头发耳朵。
    回答她：“我们看电影。”
    这是柏雪意想不到的，她问他们看了什么电影，leo可以说出一长串来，大多数的时候是动画片，英雄电影，也有故事片，leo看不懂，但他很喜欢。
    家里的家庭影院一直都没有开过，leo竟然学会了怎么开怎么调音，他抱着厚毯子，铺在沙发前，把沙发上的垫子都抱下来，挑出一部他喜欢的动画片，他还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给柏雪也倒了一杯，关掉灯，准备和柏雪一起看。
    柏雪得承认，这确实是个放松的好办法，她的背才刚刚靠到软垫上，就已经软和的想打哈欠，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
    动画片才刚刚放了一个开头，她的头就靠在沙发坐垫上，她睡着了，leo就在她身边，把声音调低，依偎在妈妈身边。
    等leo看完了动画片，柏雪也睡了一个好觉，她睁开眼睛就看见leo在阳台上，她推开门出去，看见了站在隔壁阳台的姜承航。
    姜氏和程氏即将联姻的消息传出来，地产公司掌舵人将要跟蚝油千金订婚，光是订婚宴就席开一百桌，新娘子要穿的订婚礼服，送给宾客的礼品，是不是请了媒体，给了媒本什么样的待遇，这些已经在小报上炒了半个月。
    柏雪身边有爱米这只小喇叭，当然不会不知道，何况她还接到了靳易廷的电话，他当然被邀请参加订婚宴，姜家还希望他能带着儿子过去。
    他告诉柏雪姜氏就要跟程氏联姻，会有一个订婚派对，希望她能让leo参加，姜氏开始有影视方面的投资，靳易廷少年时候没低下的头，这回终于低下去了。
    柏雪一口回绝，并且马上挂了电话。
    但她看到leo和姜承航看上去关系竟然很好，又有些犹豫了，leo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大伯，于是她说：“leo可以去参加你的订婚宴，但不能有媒体拍照。”
    姜承航穿着衬衣毛衣，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没戴眼镜，手上握着咖啡杯，他没想到柏雪会说这个，看了柏雪一眼：“不必，他不用来。”
    他既然反对了，柏雪就更不坚持了，她站着有些尴尬，想了半天祝福他道：“祝你订婚愉快。”姜承航看看她，没有再说话。
    等爱米再次八卦说姜承航的订婚宴延期时，柏雪才知道他那复杂的眼色是因为什么，leo人小耳朵大，大人说话，一句不落，吃着巧在巧克力小饼干喝着牛奶，回过头来：“那我不能当小花童了吗？”
    靳易廷说要让他当小花童，他一直都记得，他看过电视上英国王子的结婚庆典，走红毯的小花童很神气，leo也想试一试。
    接着他说：“我给妈咪当花童。”
    柏雪想到言夏，她脸红了，爱米笑起来，柏雪到现在还没有和言夏公开，姜承航的订婚日期一下子从二月推迟到了十二月，爱米偶尔也会咬着指甲发傻，人生简直比电影还曲折。
    新晋影后柏雪，她漂亮的履历表里又添上了一笔，她还依旧年轻，她还可以征战，柏雪还未回到上海的时候，就有珠宝品牌请她合作，全线代言之外，主打奢华黄钻系列…
    工作室接到了更多的代言邀请，珠宝腕表护肤品，甚至还有保健品和彩妆品牌。邀请出席的晚宴就更多种多样了，时尚宴会，慈善拍卖晚会，还有公益推广。
    国内最火的综艺节目和真人秀，大把资源和曝光率就在眼前了，工作室反而谨慎起来，柏雪之前沉寂五年，已经逐渐被新一批的观众遗忘，当时的宣传是刷脸刷脸刷脸。
    柏雪当然还有一部分不曾离弃她的老粉，但那太小众了，丑闻打击留下的也大部分都是精英粉，或者渐渐转化的精英粉，这一部分人想的更多，也拥有更强的购买力。
    但那是远远不够的，得让这一批刚刚成长的新观众立即熟悉她，知道她，制造带好感度的话题，再拉回一票老粉丝，最好能够成功转型。
    柏雪的长相吃了亏，她一开始走的路线也纯美玉女型，如果走个性女的路线，那么当年的打击就不会那么大，虽然她在后期改变了路线，但她一炮而红的那部电影实在太深入人心，这种印象根深蒂固，很难改变。
    既然很难改变，现在又已经有了资本，不如放弃那一部，专心于新粉丝的培养，替柏雪营造一个新的形象，走事业路线。
    从各种各样的这些活动中，工作室挑中了几次慈善活动，其中还有一则公益广告，饰演抑郁症好患者，希望全社会对抑郁症患者有更多的理解和包容，而不是简单的把他们定性为精神病人。
    这是很冒险的一件事，但社会大众对这种病的了解已经越来越多，柏雪又有这样的经历，再结合她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确实是一个极好的正面例子。
    之前在洽谈一直都谈不下来的蓝血护肤品代言，突然之间就放低了姿态，柏雪虽然有非常好的皮肤状态，但她的形象有污点，品牌很容易被攻击。
    虽然工作室努力争取，品牌的态度一直都很暧昧，除了接触柏雪之外，还在接触别的女明星，品牌的定价就已经圈定了顾客目标，柏雪是个年龄段里可以选择的外形最好的。
    等到影后到手，品牌就不再担心，原来表达的意向是单个系列，如今是全线代言，邀请她去品牌研究室，从一年的合约调整到了两年。
    柏雪再一次大牌代言加身。
    工作室的宣传策略改变，普通明星炒作宣传自己的方式已经不再适合柏雪，要降低她的曝光率，除了电影奖项和代言活动慈善活动之外，能少出现在公众眼前就少出现在公众眼前。
    柏雪三天两头上热搜，确实引起了一些人的反感，觉得她炒作，但每一条都无可反驳，柏雪的微博也渐渐不再私人用，只转发工作室的官微，连leo的照片都很少发了。
    她开始从高调复出，转向低调发展，一下子与世无争起来，《剑侠》片场直击报道的时候，巨星和女神一般都是不出现的，现在柏雪也不出现了，媒体再难问到一句话，只能看到她们吊着威亚拍戏，远远拍上两张照片。
    人红的时候想要低调都很难，就是这样的照片，媒体也会推广“新晋影后低调复工：演员要用作品说话。”“三大影帝影后同台飙戏，《剑侠》票房预期二十亿”
    像这样的报道偶尔也会跳出来，但就算是余导和片方，也从不敢说票房能到多少亿，二十个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部电影突破这个数字，媒体写这样的标题就是为了博人眼球。
    余导刷到新闻嘿嘿笑，私底下透露一句：“十亿就赚大啦。”
    
    第102章 爱米吃醋了
    
    余导一向很务实，除了自己三四年出一部电影之外，也给新导演许多机会,拉投资做推荐,跟关导只关心点心不同，他还自己跑一点商业。
    他说话都是留下余地的,说票房十亿是玩笑话，但也说明他的最低底线是票房十亿，十亿也是签约的票房保底价。
    《剑侠》的制作经费再一次上调，从设资之初的二点五个亿,抬高到了三个亿,基本全在后期特效的制作里，如果票房到十亿，就算宣传费用提高到一比一,利润数额也已经能让投资方满意了。
    余导已经尝试过一次3d制作的武侠片,之前就已经有了经验,在3d技术刚刚兴起的时候，他是国内第一作3d武侠电影的，趁着东风票房创了新高,但几年过去,技术更成熟也更花钱，三四年前的票房早就已经不够看了。
    大导大咖加上大制作，没有特殊原因票房已经可以预计，所以他的压力不是很大，手上这部还没拍完，已经在想下一部片子。
    余导不是一个爱多话的导演，他想要的你都要自己去感悟，跟关导有相同之处，同样的个人风格极致鲜明，但他更爱开发演员本身所具有的多面性，他的电影没有暧昧不清的人物性格，好就好到极致，坏就坏到极致，柏雪要演绎的只有坏的那一面。
    余导对柏雪的要求就只有一句话“坏得让人惊艳”，柏雪盖住大半边脸，在看不到脸和情况下惊艳人，身段和声音，就算找一个身材和她相似的人穿一样的衣服，也要让人能够一眼就看出分别来。
    柏雪除了武，还学了舞，倾城倾国不是斜躺着伸伸腿，一个镜头的香艳，要延伸到镜头外来，余导给了柏雪一个虚幻的概念，原来那段戏她怎么都掌握不好，走了一趟柏林，突然就开了窍。
    她突然就懂了什么叫妩媚，眼色有了实质内容，身上穿着浅红色的软纱，头发垂在肩头，整个人躺雪白皮毛里的微笑，哪怕是天下最正直的大侠，在看到她的时候也会有一瞬间的心软。
    这一秒钟的心软足够她逃脱或者攻击，这个镜头一次过，接下来拍柏雪吊威亚飞身而出的镜头，袖中剑一击即走，层层叠叠的纱裙从巨星脸上抚过。巨星下腰躲避，返身再追时，她已经跳上花船，满河花船河灯，无处可觅。
    短短一段镜头就要拍上整整一天，三位主演的特写，河上的造景，柏雪拍完自己的这一段还要等着搭戏，身上裹着厚毛毯，今天没梳复杂的发型，但头发还是精心打理过的，临水竹楼四面是风，她跟女神两个蹲在电热器边上烤火，搓着手等喝热咖啡。
    到了影视城条件好了很多，还能点外卖进来，连女神万年不吃红肉，都胖了一点，林深的番茄锅烫鱼肉，她吃到口不能停。
    林深没戏也在片场打混，蹲在爱米身边，拆了一包张君雅小妹妹甜甜圈，自己吃一个，再拿手里的去勾引爱米，爱米最喜欢吃这些。
    她工作强度特别大，柏雪能休息的时候，她还不能休息，在吃上面就更没办法克制自己，好在每天跟着早起晚睡，消耗也大，没有胖出多少来。
    她一口咬住了甜甜圈，等着奶茶蛋糕送过来，林深告诉她，自己接下来又有新戏，问她接下来的工作地点会去哪里。
    林深走过了柏林电影的红毯，在国际上露脸不是他的终极目标，他在经过关导的锻炼之后，有了拿得出手的作品，跟柏雪那段五分钟的对戏，是他演艺生涯的演技巅峰。
    接着他要拍一部仙侠片，女主角人选还未定，他推荐了柏雪，双方都没有透露什么消息。爱米吃是吃了他的，嘴巴却很牢，柏雪接下来的影片也已经有了意向，但目前还未敲定。
    柏雪会先拍公益广告，《剑侠》拍到五月收工，之后她的工作重心就在慈善事业上，杂志封面和采访依旧只接五大，品牌代言活动站台，直到下半年的金马奖。
    到那时候《不沉默的玫瑰》已经是冷饭，但冷饭也还可以热炒，关导的电影终于拿到了最佳影片，金马奖是冲着最佳导演去的。
    工作室除了电影计划排出空档，余下时间柏雪的工作都已经排满了，接下来的电影选择，要比之前更加谨慎也更加放松，谨慎在大制作上，戏手戏的演员，女主角的番位。放松在小成本电影上，一年两部这样的电影，再加代言活动，柏雪这个品牌会越做越好。
    连着两部电影冲奖，她也是时间歇一歇，仙侠电影目前不在工作室考虑范围内，最好是一部国内，保证曝光率，一部国外导演的，继续征战海外。
    巨星特写拍完也凑过来烤火，湿冷比干冷更冻人，原来在西北钻进屋子就不冷了，这边看着是没下雪，偶尔还会出太阳，但那风刮在身上是真的冷。
    他还从头包到脚，标准的侠客造型，女演员们身上都是纱，柏雪盖上厚毯子还被风吹得直发抖，但在镜头里，竹楼中飘起的素纱非常美。
    几个人搓着手指头感叹：“幸好没去拍水下。”
    水下镜头调到天气热一点的时候拍，现在瀑布都结着冰，刚刚开始化冻，根本没法拍电影，伸一下手都能冻掉手指头。
    余导回放镜头的时候在监视器前点头，他要拍的就是这能酥人骨头迷人心志的美，这一段是全片中柏雪第一次展露真容，薄纱裹住胸口，露出姣好曲线，脚上两只金环，杀机显露时“铃铃”作响，是她攻击时的讯号。
    三个主演拍完，就要换林深和乔乐晴的戏份，换了演员之后，余导还替这两个人发展出了一段感情戏，林深饰演的大侠小跟班爱上了女魔头的小跟班，但乔乐晴饰演的唐伞儿一心痴恋着姐姐雪幽。
    这一段是林深角色死的那一段，唐伞儿用自己的兵器穿透了他的胸骨，两个人对动作戏都没有天份，演深情林深是会的，他演的江湖小虾米一身破衣烂衫，看见乔乐晴就移不开眼睛，到被她杀了，也无怨无悔，甚至还露出一点笑容来。
    他的爱没让唐伞儿动容，反而是死时一笑让她动容了，这种情绪对非演员来说更难把握，乔乐晴几次都无法入戏，林深只好一次又一次被插死，吐血吐了好几回，还要安慰乔乐晴：“你就想想，那种刁蛮公主的感觉，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弄死我跟弄死小猫小狗一样。”
    不说小猫小狗就算了，一说到小猫小狗乔乐晴更加没法下手，这段戏没办法达到导演的要求，从九点开始拍到十一点，导演喊了收工，乔乐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一向都好强，没想到自己会无法完成要求。
    最后还是林深安慰她，拍她的肩膀：“没事啦，你有没有想过去演偶像剧？”乔乐晴不是柏雪这种漂亮，她带点邻家气质，演偶像剧最合适，长得太好看的，一般都只能演女配角了。
    乔乐晴以为林深是在讽刺她的演技，一直含着的眼泪掉了下来，林深本来是想要幽默一把，没想到戳人痛脚，手忙脚乱给爱米使眼色，想让爱米过来帮帮忙。
    爱米不高兴，柏雪第一个察觉了，要察觉她生气实在太容易了，她不说话的时候，不是有心事就是不开心，柏雪拉住她：“去不去吃鱼火锅啊？”
    爱米自己知道不对劲，她越来越喜欢林深了，而林深是个基，想到他是个基，爱米又释然了，反正她的对手不是女同胞，吃飞醋没劲，她跑去安慰乔乐晴：“我们去吃清汤鱼锅，走不走？”
    清汤鱼锅是柏雪吃的，里面放了枸杞党参，涮片好的黑鱼肉片，再上烫蔬菜，极清淡。爱米自己吃整锅酸菜鱼，一条三斤她一个人就能吃完。
    乔乐晴不理会林深，倒想跟柏雪请教一下经验，她点头答应了，一路都不跟林深说话，爱米斜了林深一眼：“活该！”
    几个人开吃的时候，才问出来乔乐晴从来没有谈恋爱的经验，她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被公司集中化管理，到后来发片走红就再也没时间谈恋爱了。连学历都是公司一路帮忙打通，报了学校但不去读，拿毕业证的时候再走一走过场，音乐学校还要以她为招牌来招揽学生，她真正在学校里呆的时间太少。
    等她官司缠身，也没人来跟她谈恋爱，身边好朋友都很少，更别说男朋友了。
    柏雪不知道要怎么教她，林深倒笑起来：“明天，明天拍肯定过。”一桌了吃了鱼肉鱼丸鱼滑虾滑，满肚子鱼肉回去，爱米还问林深：“你有什么办法呀？”
    林深看她一眼，有点犹豫：“你明天来不来现场？”
    明天有柏雪的戏，她当然要去现场，林深只好伸手挠挠脑袋，爱米闹情绪了，他当然知道，笑出一口白牙，桃花眼一眯：“那你明天，可别生气。”
    
    第103章 大家一起醋
    
    爱米翻了个大白眼，长长的“切”了一声,心里不免好奇林深要干什么,但嘴巴上是不肯承认的，她刚刚一个人干掉一锅酸酸鱼，肚子发撑，在房间里来回溜达,看着柏雪一边面膜一边跟言夏视频，不好意思当电灯泡,在浴室里磨了半天,外面还在视频，手机刷微博刷到一半,林深的消息跳出来：“吃不吃方便面。”
    爱米摸一摸消化一半的肚皮,打了一个字“吃！”
    两个人愉快的在房间里煮辣泡菜香肠方便面,爱米负责吃，他负责烧水切菜下锅，两个人抢那最后一点面条,爱米打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嗝,接着还得回去工作。
    确认柏雪后面几天的戏份是哪个组,提前找出每一场戏的台词,和副导演确定开拍计划，她还负责跟柏雪练习走位对词，柏雪一睁开眼的吃喝都归小美管，余下的琐事，都归爱米管。
    爱米头往后仰，咂吧着嘴说：“让我妈寄点鱼丸来。”爱米是沿海城市长大的姑娘，家里人自己做的鱼丸粉少肉多绝对鲜美，咬在嘴里都有嚼劲，明明刚吃饱，她又馋起了鱼丸。
    林深还从来没听她说过家在哪里，看她能吃辣，还以为是四川人，两个人扯了一通下回锅里煮什么吃，爱米爬起来要回去，林深清清喉咙：“吃也吃了，说好了明天不生气啊。”
    爱米回他的还是一个切，回到房间柏雪的长电话终于打完了，言夏接了一部警匪片，算是正规大制作，上回是演消防员，这回演警察，都是行业剧，之前总要受一点训练，说定了趁开拍之前，再来看看柏雪。
    《烈火英雄》的票房，相对两年内的本类型影片来说走势良好，上映七天破亿，言夏又刚刚走过柏林电影节，他新接的《罪》片酬翻了一番，从三百万跳到六百万，等到金马奖之后，这个数字还要长。
    他晒黑了又瘦了，原来在《不沉默的玫瑰》中刻意养出来的肉都掉了下去，大强度的肌肉训练之后，身材非常有看头，《烈火英雄》剧组登台全都穿消防裤黑背心，言夏的样子引起一片迷妹的尖叫，整个荧幕都是荷尔蒙。
    这部电影除了票房走高，影评口碑也不错，中国网民普遍对国产电影非常严苛，《烈火英雄》快到八分，在同类型里确实已经是高分了。
    言夏的表现也被评价是又一次演技上的飞越，说他经过了关导的磨练，演技更上一层楼，没能提名最佳男配角，是非常遗憾的一件事。
    言夏自己也去看了电影，他还想带柏雪一起去，柏雪答应他会去看，会支持他，只是一直都没能抽出空去看电影。
    爱米替她安排好，等半天休息的时候，就去影视城里的电影院，一天只放两场电影，最新的就是《烈火英雄》，去上午的场，看完回来拍戏。
    柏雪想看，但又有点不敢看，言夏早早报备，这里面有他和沈安妮拥抱和亲吻的戏份，这段戏他怎么也不能过，每次情绪差不多了，沈安妮要么就是笑场，要么就是忘词。
    然后再睁大了眼睛跟他说对不起，言夏憋了一肚子的火没有地方发，还得配合着宣传，宣传里说他们因为戏生情，沈安妮眨着眼睛跟采访的记者甜蜜蜜的说他们一场吻戏拍了六个小时。
    面对媒体言夏只能笑，就连一起拍戏的演员，到最后都看不下去，作为对手不被尊重，就算普遍心理都是男性占便宜，但六七个小时下来，人也会很累很烦躁。
    因为言夏的报怨，柏雪心里好受了一点，这是职业，他每一年可能都要跟四五个不同的女人“谈恋爱”，或者“生离死别”，如果每一段戏她都要吃醋，那么两个人进行不下去。
    但柏雪依旧感觉到妒忌，那些一扫而过的新闻，电视媒体偶尔会报道的粉色恋情，都让她觉得嫉妒，决定等剧情进行到这一段的时候，就闭上眼睛不看。
    第二天素颜出门，和爱米两个在小食档上买了点吃的，柏雪吃水果，爱米吃咖喱鱼蛋鸭血粉丝，影视城里还有快餐连锁，买了一桶炸鸡，两个人坐进了电影院。
    小电影院里位置很小，设施也很简陋，上午场几乎没人看，九点刚开院的时候都去看景点了，小电影院里根本没别人，两个人包了场，说是3d电影，这里的设施根本不全，拿着眼镜也看不出3d效果来。
    柏雪吃着小番茄，看言夏在荧幕上露肌肉耍帅，整个片子节奏把握很好，爆破的场面制作特效在这样的荧幕上看不出来，柏雪再一次被言夏的诚恳和深情打动。
    影片前期他演出的暴躁和急进，中期的坚持，到最后都有了解释，他的未婚妻困在火海里，等终于救出她来，两个人拥抱亲吻的时候，柏雪没有挡住眼睛。
    柏雪吃了一块香辣鸡翅，爱米抽了一口冷气，自从她开始跟着柏雪工作，就从来没看她吃过什么垃圾食品，别人吃的时候她也不为所动，把食欲压到最低，吃牛肉吃鸡肉和蔬菜，这就是柏雪的日常饮食了。
    但她主动伸手过来拿了一块炸鸡，还喝了爱米的冰可乐，爱米一把抓住她的手：“下午还要吊威亚。”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喝过冰的饮料了，又是炸鸡又是冰可乐，万一吐了可怎么办。
    今天又是夜戏，穿得少再加吹凉风，万一病了怎么办，爱米赶紧安慰她：“这都是拍戏。”要是两个人都这样，还工作什么劲，爱米吮着手指头，不知这俩人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
    没想到晚上就打脸，那段乔乐晴一直无法表达的眼神被林深带了出来，唐伞儿的精钢伞插进林深的胸口，林深整个人像只虾子那样弯起来，在镜头拍乔乐晴特写的时候，迅速亲了亲她握着伞的手。
    这在对戏的时候没有，于是乔乐晴的惊讶被拍了下来，余导喊了过，她竭力冷若冰霜的样子，和刚刚流露出来的感情有了反差，虽然余导不是最满意，也已经可以给她打八十分了。
    柏雪吃完了醋，轮到爱米吃醋，她上午还安慰柏雪这是工作，下午就吃起工作的醋来，鼓着脸不高兴，林深满身血污，嬉皮笑脸的跟她打招呼，她也没理。
    心里却在想，为什么他让她不要生气？
    身为一个基竟然撩妹！还撩得这么成功，爱米生完了林深的气，开始生自己的气，在心里默念一百遍，他是个基啊，骗女朋友粉就算了，骗小师妹粉也算了，骗到她头上，不可容忍。
    爱米不再理会，前前后后跟着柏雪，替她理头发，拎裙子，给她暖宝宝，林深一句话都插不进，爱米这样子，简直就是吃醋的女朋友，而林深小心陪不是的样子，就像犯了错的男朋友。
    柏雪看看林深，想到了言夏，他不可能一直都演硬汉片，可能还会演爱情片文艺片，他总会在戏里与人有纠葛……柏雪再一次面临这个问题。
    夜里湖上水战的戏拍了整整一夜，天色白起来了，柏雪才坐车回去，精神和肉体都累到极点，没精力再去想那些，反而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依旧还是大夜戏。
    林深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他快杀青了，再跟巨星拍几场初见时的对手戏他就要离开剧组了，下一次碰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心里觉得烦躁，躺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觉，都说好了不生气的，女人果然善变，女汉子也一样是女的。
    林深还没能找到哄爱米的办法，就接到了言夏的电话，言夏敏感的察觉到了柏雪生气了，她没接电话也没回消息，知道她今天拍大夜戏，但这样无声无息还是第一次。
    林深幸灾乐祸：“她今天去支持你的电影了。”
    那片子七小时的吻戏被不断报导，言夏的粉丝一半嚷嚷着要脱粉，谁也没想到沈安妮男人缘好，女人缘一塌糊涂，言夏一半老婆粉气得要出墙，另一半坚信这是宣传期恋情，其中苦口婆心劝言夏换一个女朋友的大有人在。
    基本的论调就是言夏过往随便合作的哪一个女演员，都比沈安妮要强，电影里还看不出，一看采访就知道既没胸也没脑，里面看过《不沉默的玫瑰》的影迷还说，不如跟柏雪在一起，沈安妮连小花都不是，一朵野花，赶紧甩掉。
    林深哈哈笑起来，粉丝都是墙头草，言夏经过这一次，可以跟公司要求换经济人了，林深对他特别有同病相怜的感情：“你要不要干脆闹闹大，换一个经济人。”
    言夏犹豫了一会，现在这个经济人把他带出道的，虽然一路走的都不顺，但确实给过他很好的机会，运气不足也不能够别人，他摇头拒绝了。
    林深有点小道消息没法说，言夏的金马奖男配，可能要黄。
    
    第104章 情人节快乐
    
    林深一肚子的小道消息没法说，不说不够兄弟，说了又太长舌,况且也不知道到底运作结果怎么样,只好假装不知道,挂了言夏的电话,翻一翻短信爱米还没回复,烦躁中翻滚两下,滚到了地板上。
    这事儿还是不能捅破，他就没跟圈里人谈过恋爱,要是能谈,早就谈了,他的撩只限于片场,大家共事的时候互相开开玩笑,下了戏该干嘛还干嘛，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经济公司盯着，助理看着,他想发展也发展不起来，稍微走近一点的,也就只有爱米了。林深知道自己一张脸很惹祸,但爱米从来看见他就跟没看见似的，眼里心里只有小姐姐柏雪，连通讯录里柏雪的名字都打着心号，让林深一度以为爱米是个蕾丝边。
    于是放心跟她接触，心底绝不歧视她，看爱米为了柏雪和言夏的恋情烦恼的时候还觉得她真是个好姑娘，接着他知道这姑娘不是个蕾丝边。
    林深对自己的魅力深感怀疑，审美死角绝不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三百六十五度的帅，怀疑自己不帅不如怀疑爱米眼瞎，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确实是国民帅哥的风范。
    林深有点新奇又有点高兴，他就没有正经接触过女孩子，爱米不能算是女孩子，她是女汉子，接触多了，竟然有点喜欢她。
    但他又说不清楚，是真能公开的那种喜欢呢？还是就想撩的那种喜欢。
    爱米性格很好，肯吃苦，每天都乐呵呵的，看着是个傻姑娘，心里又有门道，吃的多睡得着，光这几点就很招人喜欢。
    剧组里打她主意的也不是没有，人家给她特别买个奶茶买个炸鸡排，她还根本不知道，林深看见了，心里有些不得劲儿，又不能明说自己不高兴，知道她吃醋了，还挺开心的。
    完全就是小朋友的那种开心，幼稚的，没有来由的，林深批判自己，然后接着开心，还得忍着笑，怕她知道了更生气。
    要么就抓紧表白在一起，要么就干脆撒手，下回见面碰个杯吃个泡菜香肠鱼丸面，两种都没法决断，林深一晚上没法睡。
    谁知道第二天爱米竟然自己好了，照样笑眯眯的，准备水果也给他多准备一份，一样开玩笑聊天打哈哈，林深松口气，觉得目前这样最好。
    今天是巨星和林深的对手戏，初见时在街市上，林深演个街市混混，穿得吊儿郎当，嘴里不干不净，偷人家的钱袋，被人抓住要剁手，剑侠出手相救。
    林深生上有一股机灵劲儿，余导演看中的就是他身上的机灵，把他身上油滑都挖出来，一付泼皮的样子，化上妆就没人再盯着他的脸看，林深自拍半天，发了一张照片，就是混混也是最帅的混混。
    小人物出场，小人物退场，一直到死也就是个凭着点聪明劲，偷师剑侠三两招，靠着这三两招，当了混混里的头目，剑侠叹他是块美玉良才，可惜道理半点不通，教会了他武功，也是作恶，没想到他还有这一么一番赤子心肠。
    林深对这种街市混混的角色很有研究，跟巨星两个配合默契，一段偷了东西碰上硬点子逃命的镜头他跑了七八次，跑完气喘吁吁：“自从高中之后就没被人这么追过了。”
    抬眼找爱米，爱米没在，眼睛一伸，她在吃烤鸡翅，跟别的演员嘻嘻哈哈，约定了晚上出去吃烧烤，要吃十串烤鸡翅。
    林深凑过去：“吃什么这么香，我跑的都能闻得见。”伸手抓了一个吃起来，爱粉给他，啃完自己那一个，擦干净手去替柏雪拎裙子，下一场是巨星女神两个对战柏雪乔乐晴，也是在闹市之中，要拍两个街景，吊着威亚飞几下，真的打得进棚拍。
    高难度的屋檐船杆打斗都要进棚拍摄，剧组做了道具，看着像是踩在屋檐上，其实只有一个屋顶，演员的安全更容易保证。
    柏雪饰演的雪幽在大漠里拍的是电影的后半段，她的最后一个镜头是被刺死在沙船的桅杆上，秃鹰拉着沙船往沙漠深处去。
    这段拍摄实景是无法完成的，全都要在棚里搭建，用绿幕拍出来，三位演员也不能真的在这么高的船杆上打斗。
    实景结合特效的拍法还原度更高，沙船造得又厚又重，极尽华丽，不说秃鹰，就是前面几辆车来拖都不一定能拖得动，只能靠特效，做出在沙上滑行的感觉。
    黄沙鼓风机也能营造出沙漠的气氛，余导让这几个人记住沙漠里风的感觉，有过实景拍摄，其余都靠想像，踩在桅杆上小心翼翼的感觉，打斗时风扑面而来的感觉，要真实，也要安全。
    林深杀青之后，影视城的戏份基本拍完，余下的七八人转棚内，算一算也就几天时间了，林深一想，这姑娘不好招惹也已经招惹了，看她跟别人说话心里都难受，干脆就跟她摊牌算了，能不能成，怎么成，那是以后的事儿。
    要是再不说，也许这段就过去了。
    爱米紧紧跟在柏雪后面，暖宝宝羽绒服热茶水能量棒，手上都抱满了，根本没空理林深，她比林深想的远一点，两个人从身份收入颜值都不一样，性向倒是一样的，完全不可能，还是别做梦了。
    反正林深还有一星期就要走了，柏雪还给林深定了鲜花恭喜他杀青，等他走远了，两个人不再联系了，这点心思自然就没了。
    想明白了也没空伤感，她还得供房子供车，沿海二线城市的房价也不低，她工作了这段时间也能帮家里还一还房贷，再努力干个几年还想转行发展发展，现在先当助理，等柏雪的工作室签小新人的时候，她也可以带带新人了，想想自己有一天会变成爱米姐，比眼下这点不靠谱的情缘更吸引她。
    林深一等就等到了杀青前一天，这一天还是柏雪的生日，剧组给她定了大蛋糕，工作室还派了人布置了一个小会场，还悄悄的回去接了leo，带leo到片场来给妈咪过生日。
    东西都是爱米买的，她又要准备小生日会，又要干助理的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很少想起林深来，就算是小宴会也得弄得像样点，影视城虽然在个三线小城市郊外，买东西鲜花都很方便，爱米买了一堆汽球，跟小美两个轮班，发动剧组置景人员一起，半天就布置出来。
    全场都是粉红色少女心的装饰，这个生日简单但不简陋，爱米闷头忙，林深发了几条消息她都没回，只好告诉她：“言夏来了。”
    爱米秒打电话，两个人就在小会场里碰头，爱米一脸牙酸的表情：“他来干什么？”上回已经被拍到了，这次要是再出点什么问题怎么办。
    林深手搭在爱米肩膀上：“怕什么，有我呢。”
    爱米看看他，上回就是林深当的挡箭牌，当时就已经有了传言，说同组两个男演员没跟柏雪传绯闻，那是因为这俩自己好上了，千里迢迢去看他，就为了打一场游戏？
    这论调先是被林深的粉丝狂喷，但也有一批cp腐粉觉得两个男神在一起也不错，为了攻和受的问题互掐，电影里的林深和言夏都是小白脸，但明显林深的脸要更白一点，于是林深被定位成了受。
    言夏转走型男风，几张《烈火英雄》的剧照一出，林深受的地位就更稳固了，毕竟他不仅脸上白，身上也很白，跟言夏两个，一个拍杂志的封面，一个拍杂志内页，两个人一白一黑两种风格。
    林深除了和合作小花传绯闻之外，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和男演员传绯闻了，真真假假分不清，大家相互搭台好唱戏，他说能替柏雪打个掩护还就真能打个掩护，说成兄弟情，无论是小师妹粉，老婆粉还是事业粉，都吃这一套。
    爱米看看他，有林深在确实方便不少，继续打汽球，等着言夏过来参加柏雪三十三岁生日会，她用自己的微博发了一张照片，很快就有无数柏雪粉丝点赞，一片和乐融融。
    柏雪的微博更的越少，爱米和薇薇安的微博粉丝就越多，都知道一个是助理一个是官方大粉，关注她们俩就是关注了柏雪，一看到照片，还有粉纸在底下感谢爱米“小姐姐么么哒。”
    爱米自己也成了小姐姐，刷着留言正在高兴，林深清清喉咙：“你觉得，我怎么样？”他不光清了喉咙，还摆了造型，露出更好看的半边脸，浓眉微皱，显得很有男子气概。
    爱米损他早就损习惯了，两个人经常不着调，听见他问，一秒钟都没犹豫的接了一句：“真不怎么样。”
    林深嘿嘿笑一声：“我觉得你挺好的，你看，咱俩谈恋爱怎么样？”
    
    第105章 明天不后悔
    
    爱米表面平静,内心震惊，一瞬间心里想了无数种可能性,第一种就是林深基佬的身份被戳破,终于要被媒体报道出来了，在报道之前他得赶紧找个女朋友，爱米摸摸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当不起如此大任。
    但林深继续嘿嘿笑：“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想好了再答应我。”
    爱米竟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答应，而不是回答，眼睛里一圈一圈都是蚊香，她终于正眼看了林深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说：“今天几号？”
    林深看了一眼手表：“3月25啊,怎么了？”
    爱米看他一眼,又不是愚人节,开这种玩笑,实在太过份了，她清清喉咙：“你说认真的吗？”林深虽然爱开玩笑,但他还不至于没分寸到这种地步。
    林深没回答,做了一个剖心掏肺的动作,两只手握着虚拟的心，还模仿着心脏跳动的频率，捧到了爱米的面前，觉得自己这么一个国民男朋友，捧着一颗心来跟她约定谈恋爱，那是必然答应的，他拿手肘戳一戳爱米：“你今年是不是烧上头香了？”
    沿海城市有这个习俗，爱米的名字又这么有特色，说不定就是烧的香显灵了，林深正乐滋滋的想着两人要怎么谈恋爱，最好就是爱米来当他的助理，也不用分开，依旧朝夕相对。
    爱米没有一口答应，真的表白了，她反而清醒了：“我要想一想。”要认真的仔细的想一想。
    柏雪在做梦，爱米也在做梦，她迷迷糊糊回去告诉柏雪，言夏会在她生日当天赶过来，接着就把自己扔在套房的沙发里，抱着沙发上粉丝送给柏雪的独角兽娃娃滚来滚去。
    柏雪跳起来帮面膜，在波浪谷的时候她是天天做面膜的，身上也要抹厚厚的乳霜，要不然第二天皮肤就干的无法上妆，到了影视城，空气一温润，柏雪就犯了懒，也不是天天都做了。
    既然男朋友要来，当然要武装到脚趾甲，柏雪敷着面膜挑指甲油，爱米最会涂指甲，还会贴小钻小珍珠，她挑出一拼粉红色，问她：“你觉得这个颜色怎么样？”
    爱米咬着独角兽的角：“我被表白了。”是谁不能告诉柏雪，但她竟然被国民男朋友表白了，突然有点想问问柏雪当年被靳易廷表白求婚是个什么感觉，当年的靳易廷那也算是最红的小生，柏雪被表白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自己现在这样。
    接着爱米否定了自己，柏雪当年好歹也是影后了，她完完全全是个不被人知道的小虾米，长得在普通人里算是顺眼好看了，可在明星圈里简直没法看，她跟林深，哪哪都不般配。
    爱米抱着独角兽坐起来：“你和言夏谈恋爱，觉得难受吗？”
    柏雪自己给自己的脚趾甲涂上草莓色，学习微博上的新式样，爱米画过这个，她觉得又简单又好玩，听见她问，草莓籽点歪了。
    确实是难受的，不能公开，怕伤害对方，两个人见面要偷偷摸摸，他们谈恋爱已经大半年了，大半年的时间里见的次数十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思念夹杂着怀疑，每一次见面都极尽可能的相互迁就，所以显得异常美好。工作忙的时候连打电话都已经不能保证了，柏雪虽然讨厌在网上搜索言夏的消息，但她最近已经开始这么干，她不可能停下工作，言夏也不可能。
    热恋的时候没想到的问题，此刻都浮出水面，柏雪性格里悲观的那一面隐隐冒头，她时常觉得自己和言夏是不可能的。
    爱情像她心口沸腾的锅，锅一直开着，咕嘟咕嘟冒着泡泡，但加水的次数实在是太少了，总会有烧干的一天，她是这样，言夏可能跟她一样。
    想到甜蜜的地方撒不开手，可等待又实在太漫长了，柏雪把指甲油擦掉，面膜掀起来，她抱住膝盖叹口气，这些还都是她可以忍受的，她不能忍心自己的男朋友和别的女人秀恩爱。
    言夏和沈安妮的恋情在《烈火英雄》之后也时常被提起，两人主演的爱情电影已经在筹备中，拍完《罪案》，言夏会有两个月的时候天天跟沈安妮呆在一起。
    她已经三十四岁了，有些问题是因为年纪才不得不考虑的，如果恋情顺利，她们是不是会结婚，会不会再要小孩，柏雪半梦半醒，玫瑰在她身上余影越少，她就越清醒。
    爱米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她没等柏雪回答就倒在沙发上，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咬着指甲做了决定。
    第二天爱米一早起来化妆，其实就是涂了个口红，助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穿牛仔裤运动鞋，她又刚刚剪了一个男孩子头，涂了口红怎么看怎么不像样，最后还是给抹掉了。
    她把林深叫出来，跟林深说：“我们不合适。”
    林深没听清：“你说什么？”
    爱米挠挠头发：“我们不合适，当方面便之友还不错，你要是觉得有点什么，那肯定是错觉。”吃方面便吃得太愉快的错觉，一旦美好氛围消失，恋情也就跟着消失了。
    “你看啊，我的理想呢，是以后要当爱米姐，带带小新人，跑出去也有导演副导演跟我点个头什么，当国民男朋友的女朋友，我没这个基本配备。”
    林深差点气炸了，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扭头就走了，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指着自己的脸：“你特么是不是瞎？”对着他这么帅的脸也能说“不”，这心理素质简直可以入党，战争时代会是一名为国奉献一切的好同志。
    爱米当然没瞎，对着这张脸看了这么久了，都已经看习惯了，偶尔也还是会被帅到，但她对照自己和柏雪，有好结果的可能性非常小。
    “我们俩不可能结婚生孩子，天王嫂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当，咱们……”爱米才刚刚说了一条，林深就懵了：“我们是谈恋爱，跟结婚生孩子有什么关系？”
    这下轮到爱米气炸，甩开林深拉住她的手，指着他的帅脸直哆嗦：“你其实就想耍流氓是吧，根本没以未来为前提！”
    “你想谈，你就答应，你别想谈恋爱之外的事行不行？”林深自觉是个有理想有报负有追求的三有好青年，对得起党和国家，对得起林先生宋女士这么多年的培养和教导，但恋爱都没谈就谈到生孩子，这个跨度有点太大。
    两个人的爱情观根本没对等，爱米气跑了，跑之前还骂他一句：“你恃帅行凶，你了不起啊！”说着扭头跑走，再没给林深吵架解释的机会。
    林深气得要死，回去对着镜子怎么也不相信自己样的，表白竟然失败了，发了一条语音给亲妈“都怪你把我生得太帅了”。
    就这算是表白失败了，表白的突出其来，争吵也没头没脑，结果就是两个人相互看见了也不对视，在片场不说话，爱米理想中的当不成恋人还当火锅朋友没能实现。
    言夏比预计时间早到了一天，这次柏雪和他都更谨慎，狗仔抓住过这条线，还想挖出更大的料来，言夏一到，进出酒店里的陌生面孔更多，爱米只好一步不离的守着柏雪，既然没成功，她就把她的烦恼全告诉了柏雪。
    酒店前台签收了爱米的两个大包裹，全是零食，她开了一袋又一袋，化悲愤为食量，恨不得把自己吃胀：“我就知道脸长得帅的男人都不靠谱。”
    但俩人还是面对面，林深带着言夏到柏雪的套房来，那两个人进了屋关上门，爱米和林深两个坐在沙发上，林深没话找话说：“你说，他们在里面干嘛？”
    爱米咔擦咔擦吃浪味仙：“谁知道，可能谈人生哲学。”一进门就抱上了，还能干嘛，她翻了个白眼给林深，吃掉一袋又开一袋，买大礼包就是为了里面的浪味仙。
    林深凑过来：“是你甩的我好不好？”爱米气的甩了他一把浪味仙，被林深按在沙发上，里面还没动静，他先吻了过来。
    林深把爱米拎起来，抱到她的房间门口，爱米搂着他的脖子勾着他的腰，心里还在犹豫，是先睡还是先睡，她咽一口唾沫，林深在她耳朵边吐气：“我口袋里，你摸一摸。”
    作案工作和作案人员齐备，林深把爱米抱到床上，出去敲一敲柏雪的门，分了两个放在地板上，转头回去了，看见她竟然还有点小羞涩，认真问她：“咱们这就算是恋爱关系了，对吧。”
    爱米晕晕乎乎，林深腆着一张帅脸凑过来的时候，她确实无法拒绝，吻过之后就更无法拒绝了，她软绵绵的，身上没力气，脑袋里没理智，体会了一把“未成年恋爱”，但是感受很美妙，一咬牙一点头：“对！”
    管它明天后不后悔。
    
    第106章 因拍戏毁容
    
    柏雪的三十四岁生日过得非常热闹,在微博上的热闹更甚于现场的热闹,她代言的品牌纷纷送上祝福,大牌护肤品系列也选择在这一条官宣,祝贺她生日快乐的同时,也祝合作愉快。
    品牌新推出的奢侈护肤品宣传的就是重获新生,柏雪的皮肤状态有目过睹,挑她成为系列代言人非常适合,这块一线女星都在争抢的蛋糕，落到了柏雪的盘子里。
    工作室官博不停在转发感谢，柏雪的微博上收到一片祝福声，她转发了咏珊的祝福,点赞了言夏和林深的。
    林深送了一大捧新花，剧组和工作室送的花堆在一起,整个小会场里全是鲜花,爱米定了一个巨大的蛋糕，足够剧组里每个人都分到。
    还有一只翻糖小蛋糕,做的就是柏雪柏林电影节领奖时穿的那条裙子，她被一只泰迪熊抱在怀里,身边还有一只小狮子。
    柏雪穿着戏服到了布置好的小会场,到处都是粉红汽球，le早早到了会场，看见柏雪带着妆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伸出手，手上拿着一支百合花：“妈咪生日快乐。”
    穿着小西装，柏雪拉着他的手一起切蛋糕，全场唱生日歌的时候言夏就站在柏雪的身后，等到蜡烛吹灭，偷偷亲了柏雪一口。
    剧组拍了一张大合照，巨星抱着le，言夏没有出现在这里面，但他的目光一直都追着柏雪，直到女神拿着蛋糕走到柏雪身边，用她一贯冷淡的语气说关心的话：“你有没有想过，到国外发展？”
    柏雪愣住了，她刚刚再一次站稳脚跟，好不容易再次顶起光环，这时候怎么可能离开，女神拿小叉子插了个草莓，把奶油抹在盘子上，吃了一个草莓才开口：“那你跟你的小男朋友要怎么办？”
    女神比她大十多岁，还有什么没见过，眼睛一扫就积善成德这两个人在谈恋爱，她又吃一块芒果，奶油不能碰，把上面的水果都扫掉，当成晚饭：“国内不可能的。”
    谁红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新闻，每个人都是，没有网络的时候追星也一样疯狂，追到跳楼跑铁轨的多的就是，现在确实开放许多，但依旧不是块合适的地方。
    “如果你只是追求名利，那你有的也都已经差不多了，要是追求别的，可以试试戏剧音乐剧独立电影。”女神挑完了蛋糕上最后一块草莓，对她笑一笑：“如果你想试，可以来找我，那是完全不同的生活。”
    这话要是对着三十四岁的柏雪说，也许能让她多一点思考，红过了再一次又红了，但这名利场也已经让她生出了退意，可对现在的柏雪，这话说得太早了。
    柏雪完全没有想过，她觉得自己还能继续拍电影，拍上五年十年，但之后的事，她没有考虑过，对着一屋子欢乐的人，她有一刻迷茫，关太太说的女神说的都一样，但她没有考虑这么长远的事，她才刚刚开始。
    柏雪脸上涂着奶油的照片发到微博上，无滤镜不添加，她也是天生一张美人面，林深头顶着汽球帽，和言夏两个人抱住了le，和许多人一起挤在框里，拍了一张热闹的照片。
    柏雪过完生日，林深就杀青了，拖着他的五个大箱子离开了《剑侠》剧组，走的时候还扒着车门，眼睁睁看着爱米先转身了，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弃的良家妇男，还没挥手长叹就收到爱米的短信。
    爱米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真有别人了，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咱们好聚好散。”话里话外深明大义的口气把林深气得手机一扔，打开游戏机，玩起了泡泡龙游戏，誓要超过爱米的积分。
    爱米拒绝了林深想把她要到身边当助理的提议，她想继续跟着柏雪，不光是因为柏雪目前离不开她，从长远来考虑，跟着柏雪比调头跟着林深靠谱多了。
    柏雪的工作室刚刚成立，爱米算是工作室的元老，柏雪也不会一直都征战在电影第一线上，以后还会有各项事宜需要人去办，工作室已经开始签新人了，也已经开始着手买ip，趁着ip大热的势头，搭起架子来，凭着柏雪和陈咏珊的关系，两个合作拍几部电视剧。
    有柏雪这么大一块招牌在，捧几个小生小花出来，慢慢带出道，还能跟柏雪在电影里打打酱油，柏雪自己也不用再拼曝光率，有好电影就接，没有好电影手底下能养出一票人出来，也足够她生活。
    爱米眼睛盯着这一块，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么顺利，本来是当小助理的，现在无限的机会摆在她眼前，让人叫一声爱米姐，短期之内就能预期。
    林深的公司早已经运作成熟，爱米过去了也没位置，跟林深恋爱的时候当然能当他的助理，跟着他天南海北的跑，处理他的一切琐事，但爱米要的不是这个。
    她比柏雪想的长远多了，也就是因为没资本，所以才要一步一步考虑清楚，像柏雪，她已经在想暑假的时候带着le去哪里度假了。
    爱米给自己画了两条线，爱情投入要低，事业投入要高，投资还有风险预估呢，林深确实是人长得帅又有钱，两人性格还合得来，但和明星谈恋爱，变数太多了。睡的时候没理智，睡完理智就全回来了。
    吃干抹净爱米想一想还是自己占了便宜，林深盘靓条顺活好，就当中彩票了，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她发的消息林深不回，不回她也不担心，今天转棚内，她有很多东西要准备。
    柏雪认真的考虑度假的地方，她和言夏见面的次数实在是太少了，两个人很久不见面，原来熟悉的慢慢变得陌生。
    实在太久不见，要先相互问好，接着柏雪给他倒茶，准备点吃的喝的，言夏跟在她身后，看出她慌张，伸手拉住她，把她包在怀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坐在床上看了一部老电影。
    柏雪问他：“我们能够继续吗？”像现在这样，隔几个月见上一次，有电影的时候半年大半年都没办法见面，每一次见面都要遮遮掩掩，媒体在报道的是对方和别人的绯闻。
    言夏吻她的额头，感觉到她悲伤，他也一样茫然，知道这种情况到什么时候才会改变，但他安慰柏雪：“会好的，我七月的时候有假期，两个星期，我们可以带着le去国外度假。”
    找一个不错的度假酒店，或者干脆找一个海岛，他这么描述，柏雪笑起来，扭头看着他：“真的吗？”言夏点头：“真的。”
    柏雪真的开始搜索起小岛来，策划一起去旅行，让两个人的联系更频繁，言夏找到各种各样小岛的图片发给她，她们可以在沙滩上，坐在沙子成的沙发上吃饭。
    一整片海都是属于他们的，晚上白沙滩上会亮起灯，吃海鲜烧烤，屋子一边墙全是玻璃，外面就是海，呆上整整两个星期，与世隔绝。
    柏雪更加积极的投入到工作中去，在将要杀青的时候受了点小伤。
    主演几乎每天都吊在棚里演打戏，工作人员开起鼓风机，把黄沙一把一把撒出去，柏雪正在拍和女神打斗的戏份，女神迎风被沙吹迷了眼睛，手上的剑脱手，擦伤了柏雪的眉骨。
    他们拍戏的时候一直都很小心，余导拍武打戏很多年，演员受伤都是家常便饭，开机之前会给全员买保险，特别是几位主演。
    拍到现在小伤不断，巨星的武戏最吃重，他用的剑也更重，手上背上时有擦伤砸伤，不是对手演员，而是他，他常年习武，手上力气很足，反倒是对手演员手劲不强，抓着的兵器一脱手，他伸手一挡，脸上没事，手偶尔会被砸中。
    还有兵器太重，出去了收不回来的情况，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腿上更多些，柏雪之前出席晚宴，穿得全是到脚踝的裙子，就是因为腿上淤青太多，用遮瑕膏不如穿长裙。
    女神的剑还没脱手就尖叫起来，两个人都在威亚上，柏雪听见她尖叫就已经知道出事了，但她来不及反应，听见旁边人叫护脸，她把长短剑挡在面前，吃不住力，还是扫到了眉骨上。
    上面挡住了脸，威亚却还在飞，整个人晃过来，又晃过去，剑柄重重撞在柏雪的脚上，当场就动不了，工作人员把她放下来，武指上手一碰，柏雪疼的冷汗直流，必须要送医院。
    柏雪之前也受过伤，手背上脸上都有过碰擦，照照镜子觉得没什么，就继续开工，工作人员天天都在讲谁谁拍戏受过伤，还有女星鼻骨错位的，爱米听了一箩筐，天天叮嘱柏雪一定要注意安全，这戏拍的太辛苦，这么累也只有一个代言的钱。
    “下回不如去拍仙侠电影，一样是飞来飞去，至少不用真打啊。”爱米拿红花油给柏雪揉淤青，一边揉一边说，柏雪只是笑一笑，哪有什么事情是简单的，现在觉得拍仙侠电影简单，真的拍又会有辛苦的地方，拍电影如果不辛苦，还能出什么好戏。
    说了几百句要注意安全，真的出事根本防不胜防，柏雪再一次被送到医院，爱米拿着冰包给她敷额头，一路推着轮椅进去的时候，被拍了下来，狗仔的标题无比耸动，说柏雪因拍戏毁容。
    
    第107章 小孩子脾气
    
    柏雪炒作的话题空降，她干什么都上热搜让人觉得反感,这种反感的情绪一旦兴起,就很难消除,看到她的新闻，第一反应就是炒作。
    柏雪拍了一张照片,坐在轮椅上，脚上打着石膏,脸上很明显的有擦伤淤青，但她比了一个大拇指,对着镜头笑。
    毁容炒作不攻自破，保险赔偿跟进详谈，但当务之急是她接下来的戏要怎么拍,骨折一时半刻好不了，她的脚也要去更好的医院复查,最后两场戏了,不能在这个时候休息。
    余导想办法调整,减少她的动作镜头，加拍特写,把受伤的地方尽量固定住,长裙一穿，威亚吊在腰上，所有动作像慢镜头那样一个一个拍，柏雪休息一周，接着开工。
    因为受伤，拍得更慢也更辛苦，眉毛上受伤的地方，第二天早上起来碰都不能碰，粉扑都不能用，眉笔碰到一点点都觉得痛，柏雪自己伸手摸一摸，摸掉一块一小簇眉毛。
    化妆可以盖住淤青，戴面具的时候正好勒在这一块，人动的时候带动面具头饰一起动，柏雪有好几次疼的没有办法做表情，不得不停下来。
    拍摄进度整个拖慢了，巨星和女神没有后续工作，余导打了招呼，可以配合工作进度，何况柏雪受伤本来就是两方失误，但工作人员不一样，还有些配角演员都要赶工，这里一完，别的地方要开工，柏雪一个人，把所有人都拖住了。
    别人都在拍戏，能够用替身的都用替身，没有人有空闲，柏雪躺在床上这一周，第一次和言夏吵架了，她希望言夏能够来看她，虽然知道那不可能，但骗骗她，讲两句假话也好，但言夏没有。
    二十岁阿言的痕迹也开始在他的身上消退，面对现实世界的时候，他是言夏，她是柏雪，两个人都过了三十岁，应该有超过三十岁的沟通方式。
    这样的应该在柏雪这里行不通。
    “你难道不能找些事做吗？”在他自己都必须高强度工作的时候，言夏不能时时都怀有柔软的心意，一次两次，到第三次柏雪还来找他，说些在他认为不必立刻说，等有空再说也可以的话题时，他回复了这么一句。
    于是柏雪真的不再烦他了，她赌气不联系他，等到第二天，言夏忙完了，再来联系她的时候，已经忘记了前一天两个人吵过架。
    柏雪躺在床上，除了睡觉就是瞪着天花板，送上来的剧本看过一轮，她不能再接演普通小角色，除了曝光率还要考虑票房市场好评度，她接的代言越多，她的形象就必须得更细心的维护。
    她的事业重回凤凰，同时也代表着她能接的角色减少了，对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件好事，除了认为自己的事业才刚刚开始，依旧满怀雄心的柏雪。
    她躺了半天，用梁医生的办法来平衡自己，多关注外界，在看爱米不停工作之后，她问：“工作室有没有买些慰问品，我一个人拖了进度，要谢谢大家。”
    她是很少想到这样的事的，一般除了演戏就是演戏，不通人情世故，喜欢的厌恶的都表达的非常鲜明，在有人替她把一切都打理好的时候，她基本不会费神，能想到这个让爱米意外：“早已经在准备了，吃的用的还有小纪念品，有一个长单子，你要不要看一看？”
    柏雪真的把单子都看了一遍，工作人员准备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几位演员给的东西都不同，工作室准备得很细，里面还有柏雪新代言的品牌护肤品。
    乔乐晴一收到就来敲柏雪的门，带了点水果小点心来：“要不要吃一点？”剧组全员去聚餐，女神照例不出门，女歌手和女演员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吃的多一点。
    她打开盒盖，是一盒奶油草莓，柏雪吃了两个，两个人一起切水煮鸡胸肉吃，柏雪在吃的方面不算挑剔，以前曾经挑剔过的，后来没办法挑剔，也就不挑剔了。
    不能跑步练气的时候，乔乐晴吃得更少，她不是演戏的料，她还想唱歌，但唱片行业越来越不景气，整个市场低迷，她以后可能真的无法再现辉煌了。
    “你真了不起。”她这么说，离开象牙塔才知道外面有多么险恶。
    柏雪咬了一口草莓：“我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男朋友觉得她很烦，工作人员觉得她最好不要添麻烦，她想做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懂。
    受了伤躺在床上，才知道无所事事有多么让人恐慌，电影完成之后，她的代言活动，公益广告，通通都要推迟，在养伤的时候她能干点什么呢？
    爱米在沙发上不停打电话发邮件，打到没电接着充电线继续打的时候，她才突然发觉，自己除了爱米给的日程表，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le要交费，也都是爱米在安排，之前忙的时候根本没空管，飞机上片场里吊着威亚拿着剑，等她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能干的时候，才知道工作室在替她运行她的整个生活。
    乔乐晴惊讶了，她没想到会从柏雪的嘴里听到这种话，她缩在被子里，床一团乱，头发也没梳过，拿皮筋扎着，眼神看上去又无辜又茫然。
    乔乐晴笑起来：“我也什么都不会，学就好了嘛。”十六岁开始训练，十七岁发单曲，十八岁大红，从小天后到天后，到哪里都有人开道，一切都不必自己费，只管跳舞唱歌练声练气。
    到了二十多岁一切重头再来，才发现自己连看租约也不会，不会交水电费不会充交通卡，像白痴一样慢慢学起来，待人接物通通回到十六岁的时候，乔乐晴忍不住开了一盒酸奶，她舔着勺子：“真的想要学，是很简单的事。”
    柏雪开始从头学起了，她和乔乐晴学网购，学用电脑，学玩小游戏，le的学校要办学园会，柏雪无法到场，但她加了妈妈群，主动要求负责买材料。
    她还开始关心自己的帐户里到底有多少钱，关心工作室签了什么样的新人，这些新人叫什么名字，在干什么，有什么样的发展方向。
    柏雪不对劲，爱米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打着石膏又拍了两个礼拜的戏，爱米发现还是她晚上起来上厕所，看见柏雪坐在床上望着窗户，凑过去发现她在哭。
    这段时间柏雪所有的行程都要调整，活动能错开的错开，不能错开的调整拍摄细节，有一个广告需要她跳一段舞，柏雪本来是可以亲身上阵的，现在要找和她相似的舞替。
    能够比较轻松完成的就只有杂志拍摄，主题和服装需要调整，露腿的改成露背，全身改成半身，有一个主题本来是扮男装耍酪，女装妩媚，工作室觉得有卖点，能够展现柏雪的另一面，还是希望能够如期拍摄，只是动作和背景需要调整，从站调整到坐着。
    经典演唱会的演唱曲目从五首歌调整成两首，柏雪最被人铭记的电影歌曲，她会穿上长裙，坐在钢琴边，自弹自唱。
    这些柏雪都要求参与，她长年的学舞蹈钢琴和绘画，竟然能够给出不错的建议，比如弹琴，就是她自己要求的，演唱会当天送给粉丝的纪念海报，也是她自己画的。
    她这么正常这么积极，没有人发现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直到爱米撞破她夜里睡不着觉，对着窗户哭，柏雪把头靠在爱米的肩膀上：“我分手了。”
    爱米愣了一会没有说话，但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再也不用担心这段恋情被撞破了，也不用担心到时候要怎么公关出声明了。
    “你是不是觉得还好分手了。”柏雪一秒钟就戳穿了她，语气并不尖锐，带着隐隐一点指责：“陈姐一定也是这么觉得的。”所有人都不看好她的恋情，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所以在言夏对她哪怕有一点点的忽视的时候，她都格外难受。
    爱米知道她有这种奇异的能力，掩饰没用，只能点头承认。
    “我给了他三次机会。”柏雪没有说过，言夏也无从得知，这个契约是她自己跟自己定的，第一次是他同意假恋爱，第二次是他说要公开但没有，第三次是这一次。
    未成年恋爱就是欢喜伤悲都惊天动地，爱米虽然觉得言夏还能抢救一下，起码其中的两件都值得商榷，但她没有说话，拍一拍柏雪的背：“你跟他，你们不合适。”
    总得有一个成熟的，两个都不成熟，或者一个突然成熟，一个还在原地，都是悲剧。
    柏雪提了分手，言夏没有立即同意，他们还有短信往来，但每一次，都是在把好的局面往坏的那一面发展，她今天哭，是因为言夏说“不要闹小孩子脾气”。
    柏雪吸一吸鼻子：“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海岛度假？”她的爱情之旅变成了失恋之旅，给自己报一连串的海岛体验，瑜伽按摩绘画和当地人一起音乐演奏敲敲椰子，她害怕空闲。
    爱米不得不拒绝了，她先答应了林深，七月份的时候他们俩要去尼戈尔郡冲浪，她伸手抱一抱柏雪，把这个消息飞快的发信息告诉陈姐，陈姐只回了两个字“终于。”
    柏雪继续吸鼻子：“好吧，那我和le去。”
    
    第108章 另一种生活
    
    《剑侠》的最后一组镜头,在新疆伊犁野生杏花沟,杏花的花期短暂，剧组工作人员早早过来，守着杏花等它开放。
    这样的天然景色在镜头里有着无可比拟的冲击力，这里的杏花花期很短暂,但余导坚持实地拍摄,本来整个剧都在等花开，柏雪一受伤，这个计划差点搁置。
    给出的调整方案是拍真景,柏雪并不亲自过来,找一个背影相似的替身,拍一个背面镜头,转到面前的时候用大特写,做一个假景,弄些杏花枝条,做出置身于野外环境的假象。
    这样做保证了柏雪可以好好养伤，但电影的制作成本上升，质量下降,这是一定的,预算里没有这笔钱，模拟整个景色也不是短期内可以做好的。
    这一段戏是好剑侠和雪幽相识的戏份，从连绵的杏花推到竹溪畔，余导舍不得这里的景色，最后说服柏雪，等到花开，去补拍这样一组镜头。
    女神已经杀青，重回法国，走的时候邀请柏雪，如果再去法国，一定要去她的酒庄喝葡萄酒，又问她：“你就没想过，买一个酒庄投资或者度假？”
    柏雪之前从没想过，她对投资的全部概念是买楼买房，她的投资眼光还停留在九十年代，听见女神这么说，把这个想法记在心里，就像她妈妈去澳洲买了农场一样，她一样可以去各个地方买房子，去旅行去度假，只要她高兴，她还可以买下小岛。
    她可以半年当女演员，半年当摘葡萄的农妇，她这么兴致勃勃的把这个想法告诉爱米的时候，爱米吹了吹留海，把掩到眼晴的碎发吹上去。
    柏雪的眼睛里闪着光，爱米知道这种光芒叫“新鲜感”，当农妇做农场面包吃干酪摘葡萄，这种生活一年里有一周就已经足够。
    女神真的自己做面包酿酒，和她的法国老公一起去捡各种各样的树桩回来，她丈夫负责做木工活，把树桩做成椅子，他们没有孩子，养了两条大狗，健身活动就是绕着葡萄园遛狗。
    这种生活听上去非常让人向往，爱米一口答应了，现在的柏雪感情脆弱，无人宠爱她就分外委屈，而她有这个颜值委屈，她眉头一皱，爱米就觉得自己心肝一颤，夜里对着窗户哭的样子，让她恨不得去抽言夏一顿，虽然言夏根本没有错。
    “行啊，葡萄成熟的时候就去法国度个假，租一个庄园住两礼拜，真的觉得好，再买一个。”爱米一点也不担心，把拍摄杂志封面的日期再确实一次，记在柏雪的备忘录上，随口就回答了她。
    工作室有投资顾问，这个投资顾问大概姓姜。
    柏雪花更多精力在她原来不懂不问也不去做的事上，她哭的次数才能更少，她本来就是体验派的演员，在演戏的时候眼神分外幽怨。
    除了爱米和小美，现场没人知道她分手了，余导却好几次都感叹，说她这时候眼神里的味道更浓，可惜之前的也不能补拍了。
    大家都在等杏花开，这里昼夜温差很大，早晚要穿厚衣，中午热起来全员都穿短袖，爱米两天没防晒，黑了一层，尖叫着用柏雪的美白精华做护理。
    余导一个镜头一个镜头找柏雪出场的地方，等杏花开得最盛的那一天，来的时候枝条上只有零星几朵，一夜之间次第开放，满山满谷的青碧草粉杏花。
    初相识时雪幽还是少女装束，一把漆黑的头发，一身浅红纱裙，两笼弯眉，笑意如蜜，在大片粉白杏花下出场，剑侠心中印象最深的画面，穿插在他的回忆里。
    整个电影拍完，爱米才算懂了这个故事，余导的剧本非常模样，他更注重画面感，爱米看的没头没尾，还不如关导那个电影，虽然是一段一段的经历，但每个人之间都有联系。
    《剑侠》就让人云里雾里，两人之间到底如何刀剑相向，电影里没有明白拍出来，余导手法暧昧，台词更是含混，一直到到最后那个镜头，柏雪站在粉杏花间，发带飘扬浅笑低眉，手里还握着一枝杏花，明眸含着流光叫了剑侠的本名。
    爱米看懂了，才觉得这个角色实在是为柏雪量身打造，她一直演的不是怨妇，不是魔头，而是一个追爱的少女，分明两人两情相悦，怎么情人怎么突然之间就不再热情。
    剑侠从他的剑里领悟到更深的道，去荒漠比瀑布，他舍弃一切可以舍弃的东西和人，为了追求更深的剑道，撇下爱人，最后身边只余一把剑。
    而柏雪饰演的雪幽对爱人无法忘怀，除了爱和恨之外还有怨，于是她频频作恶，为了引出昔日爱人，等知道爱人身边有了知己，她再也无法忍受，所以才有了大漠决战。
    不论是爱是恨还是分手之后的幽怨，柏雪都演得丝丝入扣，最后她被插在桅杆上，玉手紧紧握着剑，鲜血汩汩不尽：“留下你的剑。”
    面具终于碎裂，剑侠才看见她的本来面目，到底他是不是曾经认出她来，导演没有说明，爱米觉得等这部电影上映的时候，这一定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野杏花几天之间像火烧似的燃遍了满坑满谷，花才刚刚打苞的时候就已经有人驻扎，到处都是长镜头，剧组一直走到很里面，才能拍到一片无人景色。
    拍摄条件很苦，除了全员要克服高原反应之外，还有日光暴晒，拍下来所有人都比平常的肤色要黑了一个色号，柏雪白得耀眼，用颜值硬生生扛住。
    女神不必出镜，只有巨星，本来就已经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也算是功夫界的小鲜肉，如今扛不住，于是余导只能虚化他的镜头，让他在自己的回忆里不要露脸。
    雪幽在杏花沟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如泣如诉含珠带泪的镜头，爱米看见她的大特写，感叹一声追求“道”的男人基本也就不是人了。
    大家就在杏花沟吃了去杀青宴，爱米几个吃烤全羊，柏雪吃了一点点羊肉，没信号的时候她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爱米吃了满嘴的油，凑过去一看，她用铅笔画了一个酒庄。
    爱米喝了点酒，喝完就开始扯：“眼睛别盯着一块地方，你看，不是还有小岛吗？咱们也学黄岛主，种满桃花。”
    等柏雪翻过一页，爱米发现她是认真的，后面做了一张预算表。
    小庄园的价钱是柏雪上海的那套豪宅的一半，她的代言费电影片酬加起来，足够再投资几套房产，这样的投资回报不高，如果是度假，到海南买套海景房还不如去国外买个小庄园。
    她的本子上还写了英文地名，爱米看到各种小镇的名字，她发现柏雪是认真的：“你真的打算到世界各地都去买房子？”
    柏雪喜欢房子，喜欢她自己拥有的房子，租住分明也可以，但她没有考虑过。让她哭不如让她买房子，爱米还牢牢记得那个镜头，柏雪手执杏花枝条的画面，哪个男人看了，都肯和她牧马放羊一辈子，追什么道。
    “对！”柏雪情绪高昂：“leo更喜欢海，所以我们打算酒庄里住上几个月，海边再住几个月，梁医生说，我可以有另一种生活。”
    爱米找到柏雪古怪热情的来源，梁医生，她可能是在失恋之后又需要心理医生了，她一直都在看，状态越来越好，已经停服了抗焦虑的药。
    拍《剑侠》到一半的时候，她还必须每天都用滴管吃一毫升，等拿到了银熊奖，她的睡眠变好，就从一毫升慢慢往下调整。
    自从吃药，柏雪的专注力就更强，精力也更旺盛，减少药量之后还是一样的精神，她是得找些事来做，分散注意力，梁医生嘴里的另一种生活，从来都是她的良药。
    谢天谢地她是买房子，而不是开始另一场恋爱。
    柏雪真的开始看酒庄，房产经济开着视频让她看房子，这个庄园有多少多少年的历史，那个庄园有多少多少亩的葡萄，还种着一片熏衣草。
    爱米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开始和柏雪互动，提议这个地方阳台太小，那个地方地方太偏，理想的房子应该有一面完全面对大海的窗。
    园子里会有秋千架，桌子上会有勾到一半的织毯，柏雪的理想是油画里那种房子，最后她们找到了方向，她想要的其实是庄园城堡。
    两个人笑倒在床上，以柏雪现在的收入，她是买的起的，但维护费太高，一年百万英镑，而且城堡太旧，她想要温馨一点简单一点的地方。
    到底买什么还没定下来，但收获了很多乐趣，柏雪一直到坐上去海岛的飞机，还不能确定到底要买在哪里，leo像个大人那样出主意：“不要英国，天气不好。”
    接着小大人就抱着动画片看起来，忘记了要在哪里买房子这件事，他只有一个要求，去哪里都要带上超人，这一次她们就带着超人。
    柏雪的旅行从七月份推到八月份，她的脚还没有完全养好，leo和超人在沙滩上跑步，她只能躺在沙滩上，看新剧本，偶尔念一段台词。
    来来回回不知疲倦的挖沙，把椰子当宝藏埋起来，他埋一点，超人就挖出来一点，柏雪穿着比基尼喝椰子汁，岛上几乎都是来度假的夫妇恋人，她被不少男士打量，但没人和她搭讪。
    终于有人开了口，那个人坐到她面前，板着脸，没有说天气真好，也没有说她很美貌，他说：“你的纹身呢？”
    
    第109章 票房十八亿
    
    《剑侠》四月十日杀青,到第二年五月定档上映,赶上五一小长假，两天票房破亿。
    余导曾经预计过票房十亿就已经赚钱，那是他去年开年的时候说的话，以前一年的票房来看,十亿已经是夸下海口,直指票房前三了。
    但谁也没有想到,一年半之后电影的票房翻了一倍不止，去年的票房冠军被超越还很难,但第二第三早已经被扔在后面。
    市场在变化,宣传自然也要跟着变化，从十亿的票房预估提升到了十五亿，扣掉后期增加的制作费用，投放宣传资金预算就已经破亿。
    《剑侠》在宣传发行上很舍得花钱，在预估过市场票房之后，除了在公交地铁站台投放广告路牌之外，还在几个大站做了重点宣传，三人独立长幅海报在地铁进出口的通道内,电影的预告片在地铁公交出租车的移动电视上轮番播放。
    上映前一个月开始密集宣传,覆盖北上广这样的重点城市，和十个二线三线城市，光是大幅广告牌就有一千多块，影院里的立牌人像也得一比一定制，预告片发布会，海报发布会，电影首映发布会轮番开。
    女神在法国，巨星回了美国，不是每一场都能来，于是柏雪成了常驻，为电影站台，采访稿和主持人的提问早已经套熟了，当时说柏雪拿了高片酬，主持人问她是不是拿了钱要办事，柏雪穿着简单剪裁的裙子，头发梳起来，画了一个淡妆，和导演开玩笑：“事太多了，拿少了。”
    余导大笑起来，柏雪的普通话已经很标准，le会说爱米会说保姆阿姨会说，她听都听会了，于是偶尔当一当余导的翻译，倒显得亲切很多。
    “这么好用的女演员，错过十四年，下一部电影一定是为她打造的。”谁都知道余导两三年才拍一部，下一部就直接到两年后。
    巨星女神不出场，爆点就只能放在柏雪身上，巨星妥妥是影片一番，柏雪原来是女配，开拍的时候调整了戏份，虽然片酬比女神少，但确实都是二番。
    要制造爆点，第一个要问的就是感情问题，问到柏雪有没有意向谈恋爱的时候，林深跳出来，预告片发布会有他一份，但只有短短一个镜头，乔乐晴都比他多，他马上接口：“怎么不问问我，我有新情况啊。”
    火力被他吸引，他又确实是当红的流量担当，半开玩笑的告诉女主持人：“我爱的人在我的心口插了一刀。”
    底下举着林深灯牌的女朋友粉们通通哗然，林深经常开玩笑，完全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这是预告片里没有的，到现在还保密，就像柏雪，她在预告片里全程没有露脸。
    预告片发布会反响很好，问到票房的时候，余导就不肯再透露了，反而是主持人拿出去年的新闻，说能不能破二十亿的时候，余导摸着鼻子开玩笑：“早知道就早她多露脸啦，还能多卖点票房啊。”
    之前的宣传就是柏雪虽然全程亲身上阵，但确实只有两个镜头露脸，林深说她可能演了一部假电影，柏雪好脾气的笑。
    公关公司正努力给她打造一个话少沉默的形象，丑闻是洗不掉的，当年可以归于年少轻狂，她的柏林得奖感言也确实“洗白”不少，现在要让人们看到她成熟的那一面，多做事少说话，少用乱七八糟鸡毛蒜皮的事来博版面，从杀青到现在一年的时间里，柏雪只在公益广告里出镜。
    但她的曝光率却不少，品牌邀请巴黎看秀，代言人广告，还有就是九月那一场演唱会，除了香港影星，还有乔乐晴的出场。
    这是乔乐晴被公司雪藏之后第一次开嗓，柏雪的工作室签下的第一个歌手就是乔乐晴，她付了大笔违约金，双方协商良久，最后敲定了违约金，等于是把她从老东家赎了出来。
    乔乐晴被雪藏的这几年，歌手圈里早已经更新换代，她人气下跌不说，当年的丑闻也给她重创，想回巅峰实在太难，可能要打拼很多年，才能付清违约金。
    乔乐晴在演唱会上唱了六首歌，每一首都是她的经典曲目，首首大合唱，底下一片红色荧光棒，这是乔乐晴的颜色，重回舞台才知道原来司空见惯的是多么难得。
    第二天报道几乎都是她，再一次占据头版头条，她感动落泪的照片，她和柏雪的合照，风头盖过所有前辈，也盖过柏雪。
    柏雪一直被乔乐晴的粉丝们以为是她的贵人，以为是柏雪跟关导推荐了她，这一次柏雪当了真贵人，两个人还一起上过采访。
    说到乔乐晴马上要开歌友会，录制新唱片，她双手合什放在嘴前，感谢她的歌迷没有放弃她，又说违约金实在太贵，把工作室掏空，不多赚点钱，柏雪的大投资就亏本了。
    林深出了单曲v，其中就有和乔乐晴的合唱曲目，巨星女神柏雪三个没办法炒绯闻，这两个合作倒炒了点粉红泡泡出来。
    林深的单曲被顶上新歌榜第一的时候，发微博艾特柏雪“师傅什么时候来演我的女主角”，柏雪给他点了赞。
    林深和乔乐晴的这次合作引发一波热议，乔乐晴的粉丝都在互相打气，说一定要去支持电影的票房，一定要去参加歌友会。
    柏雪还带着乔乐晴一起上了杂志，其实算是电影宣传的杂志，这也是一种宣传手段，几万个书报亭都会贴出当月杂志的海报，一线杂志自己会买广告牌，这还不用电影的宣传费，是最价廉物美的宣传方式。
    柏雪和女神两个一起合拍大牌杂志封面，柏雪出场就已经是一线杂志，这一次再加上女神，两个人一个穿黑一个穿白，简单的构图直击眼球，女神已经多年不接受国内采访，这一次算是柏雪牵线。投桃报李，定下柏雪当明年的开年封面。
    《剑侠》整个组从巨星开始，每个人起码杂志有一封，乔乐晴发新片开演唱会，洽谈歌唱真人秀，重回歌坛站稳一席之地，原来的风光不再，但带着新唱片和新电影，也上了封面。
    她身上的话题比柏雪和女神加起来都新鲜，做了好几个专访，甚至还给电影录了新歌，这一次就收录在她的新专辑里，满脸都是笑意，在谈到柏雪的时候，隐去了电影选角的那一段，说的都是工作室准备好的稿子，问到是否会参加歌手真人秀，乔乐晴只说有机会很愿意参加，自己已经几年不露面，对观众来说也算是新鲜面孔了。
    林深和乔乐晴两个还一起上了真人秀当嘉宾宣传电影，两个人搭档，体力好耐力强，做游戏的时候配合默契，于是绯闻越炒越凶，配角有盖过主角的势头，林深再一次在采访的时候承认了自己目前确实有喜欢的女生，但她对自己时冷时热，非常苦恼。
    但问到乔乐晴的时候，她很坦然的回答自己目前的主要精力是发展事业，她还欠着这么多的违约金，想要自己还清，没人精力去想别的事，恋爱太奢侈，不会考虑。
    两个人都极其坦承，绯闻反而越炒越厉害，都说这两个人因戏生情，还有林深粉丝猜测会不会不是乔乐晴是柏雪。
    这样的宣传攻势之下，票房两天破亿是已经预估到的，算开映的票房上座率，就大概能够知道走势如何，二十亿不到，十五亿也是很稳妥的了。
    还定制了金币，预备在票房破五破十的时候以抽奖的方式送出一批，等破十五亿的时候会出最后一枚，还有全套礼盒版，官网可以购买，拿电影票根就能参加抽奖。
    票房一周破三亿，市场上已经有很久没有武侠大片了，有夺宝有情仇，柏雪最后那个杏花间微笑的画面被制成巨幅海报，这一张的签名版被炒到上万。
    巨星年纪太大，女神又已经美人迟暮，一开始里面最让人惊艳的反而成了乔乐晴和林深的感情戏，两人除了贡献不错的打戏，唐伞儿的感情戏也一样牵动人心。
    电影里唐伞儿爱的是雪幽，两个人一起沐浴的片断，柏雪只露出背影，一直都没有露脸，乔乐晴的童颜和丰乳制造了一波话题。
    里面每一个角色都让人惊喜，整个片子里每个人的发挥都能打高分，于是就显得柏雪的表现没有那么亮眼，说影后贡献了烂戏的，说她的惊喜程度还不如乔乐晴的，说她刚拿奖项就让人失望的都有。
    但没人能否认每一帧画面的美感，短短两次露脸时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和戴着面具时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感情，雪幽感情上的执着尤其能引起共鸣，她爱而又失，苦求不能再得，到最后留下他的剑插入胸口，钉在桅杆上消失黄沙间时，电影院里有好几次哭泣。
    这部片子毁誉参半，比如巨星实在是老了，已经打不动了，几个动作完成太差了，比如这个故事里人性的刻画太极致，追求剑道的剑侠也很难让人理解他的道。
    女神的出场更是奇怪，一红一白两朵玫瑰就是为了相互应衬，她的文戏不错，武戏让人失望，保养得再好，也依旧不再年轻了。
    让人记忆深刻的反而是雪幽的偏执，和最后她的美貌，剑侠大漠里的场景回忆起她的容颜，到底最后是不是抛弃了，电影里没有说明，既然最后还能记起她，又为什么杀掉她。
    影评一篇接着一篇，对人物的不能理解，对剧情的各种猜测，但这通通不影响票房，很快就破了五亿，跟着又破了十亿，这个档期几乎没有外国大片当竞争对手，在十五亿之后，又缓缓向前，最终票房四舍五入将近十八亿。
    投资方办了一个非常热闹的庆功晚宴，所有演员到场，巨星女神和柏雪手里拿着粉红香槟，把香槟酒注入冰雕打造的数字十八里面，柏雪穿着香槟金色的礼服，媒体拍照之后，还有一个私人宴会。
    请的是投资方，她在里面再一次见到姜承航，余导上前跟他握手，两个很相熟的模样，柏雪从不知道他竟然也是投资方。
    她握着香槟杯子，一只手摸向后腰，想到这几次的见面，脸上微微发烫，她自己都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开始失控的，从海滩那一次起。
    
    第110章 一笔小生意（修）
    
    姜承航一只手握着酒杯，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面对着柏雪的方向,冲她举一举杯。
    姜承航不是这类型宴会中的熟面孔,但港圈里谁不知道柏雪靳易廷和姜家的关系,曾经是大伯和弟媳妇，现在是投资商和女演员，无轮是哪一重关系说起来都粘着牙，纠缠不清。
    余导看见柏雪,没有刻意替她介绍姜承航，但既然姜承航举杯,柏雪也不能站在那里当作没有看见,于是她慢慢走过去,希望这一路能有人把她截住，打打招呼或者聊聊天。
    但没有人挡住她的去路，她穿着真丝长裙和细高跟鞋子,红唇耀目，手腕上缠着细细几根金链,款步走过来,周围有人为她侧目停顿,也有人和她点头问好，但没人留下她交谈。
    柏雪终于走到余导身边，余导当然没有对姜承航介绍柏雪，只是很有趣味的说：“我没想过姜先生的志愿竟然是当导演。”
    柏雪知道，她听姜承航说过，两个人偶尔在一起的夜晚都会先看电影，他尤其钟爱老电影，类型不挑剔，从《蓝莓之夜》到《教父》再到《摩登时代》，看着看着偶尔还能说上两句台词，也只有在看电影的时候，他才让人感觉更容易亲近。
    整个房间只有电视屏幕投映出来的一点幽光，他的打扮跟现在这种场合完全不同，穿着休闲服，不戴眼镜，头发洗干净不梳造型的时候显得比现在年轻五六岁，喝啤酒吃批萨，柏雪没想过他还有这一面。
    他一丝不拘穿着西装的样子很有些衣冠禽兽，譬如现在这样，站在原地，等柏雪走过去，跟她轻轻碰一碰杯，叫她：“柏小姐。”
    两个人要装不熟，柏雪发现姜承航比自己更适合演员这个职业，他很客气的对她说：“你的演绎让人印象深刻。”
    柏雪点头感谢他，耳朵上水滴形的钻石细链泛起一圈一圈的光晕，在酒会水晶灯的映衬下，她的美貌又显露出另外一种风情：“谢谢姜先生，我不知道你也是投资人之一。”
    那么多次，他都没有告诉过她，两个人海滩上泼了他一身饮料打他耳光的时候没有，把她从演唱会后台带出来的时候没有，坐在一起赤脚看电影的时候没有，偏偏是现在让她知道了。
    柏雪心中一动，她看向姜承航，眼睛里含着水光。
    姜承航回应了这个目光，他眨眨眼睛，柏雪不明白他的意思，两人之间的目光流动没能逃开余导法眼，但他保持沉默不去探究，到了他这个年纪对很多事情也没有这么强烈的好奇心了。
    “我对电影一直都很感兴趣，如果不是读商科，我可能会当导演。”姜承航说了一句真话，他是场上唯一一个能跟余导演讨论镜头构图的人，余导刚刚听了他对电影的见解和影评，知道他确实认真看了电影，和其它那些只盯着票房数据分析图的资方完全不同。
    姜承航依旧是个生意人，但比别的生意懂一点电影，余导很难得遇见这样的投资商，他当然不想放过，在赞叹过后，开始和姜承航讨论起了下一部电影，非常自谦的说：“那我们谈谈小生意。”
    《剑侠》票房一路走高除了宣传给力，跟播放场次也有关系，票房走高影评良好，双重口碑之下，影院自然能给安排出更多的播放场次。
    比如姜承航名下的购物中心，餐饮娱乐影院亲子活动为一体，从进门开始就放着《剑侠》的立牌，商场中空挂着柏雪的巨幅海报，送孩子亲子活动的间歇，父母还能去看一看电影。
    一部电影除去投资和宣传，再除掉分给院线的钱，能给片方的只有百分之三十的票房，分到姜承航这里更多一些，他除了分投资分红，还有院线的钱，这一部分算百分之五十，加加减减这一部电影赚了两亿不到。
    对他来说确实是一笔小生意，投资地产的回报率会更高，投电影一年多时间回报只有两个亿不到，以投电影来说不算亏本了，但以姜家的生意来说，还是太少。
    柏雪站在身边当了陪衬，余导在谈到兴起时，很热情的告诉柏雪：“是姜先生追加了后期投资。”要不然效果不会做得这么漂亮，观众可能几年前还对3d陌生，会为了看特效进电影院，但在3d盛行的今天，这种技术早已经不让人新奇了，余导从筹划到拍摄到上映用了整整四年时间，力求所有的效果都做到最好。
    柏雪点头感谢他，和姜承航碰杯，杯子里的酒沾一沾嘴唇，这部电影是姜承航投的，那么上一部呢？关导那部呢？
    站在姜承航身边，做出谈话的模样，其余的人便不会过来打扰，柏雪把身体靠在扶手椅背上出神，想她的下一部电影。
    她的下一部电影正在挑选中，到她手里的剧本很多，但能够挑选的太少，柏雪的名气已经不能让她再去演青春片，那是自毁长城，也不能演太过深刻的文艺片，已经拿了奖项，不是大导冲奖片演了没有意义，她能挑的就是预计票房会大爆的电影了。
    这样的片子不是没有，圈里进入炒冷饭的怪圈，曾经大火过的电影纷纷开拍继集，踩着前作的人气拍新片，前作的口碑和情怀就是票房号召力，但这种片子向来都是票房赢口碑输，没有什么情怀能被炒热两三次。
    就像她之前那个演唱会一样，也是开一轮巡回就结束，确实是赚了钱了，柏雪还多了一个吸金影后的桂冠，谁碰她谁就转运，乔乐晴脱离苦海，林深接到大导电影，关导拿到奖项，余导拿到票房，碰上了柏雪总有好事情。
    想起演唱会，柏雪又回过神来，把目光投到姜承航身上，现在想想依旧心有余悸，经典演唱会唱的是当年火爆电影的主题曲，来的人年龄定位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每一首都是大合唱。
    其中过气的，没工开的演员歌手都靠着演唱会赚了一笔，柏雪这里不再牵线了，但他们自己发现了生财之道，没本钱跑北上广，也一样有制作单位肯接手，跑二三四线城市，还能再圈一笔钱。
    这些人里有很多她曾经的朋友，而她曾经的朋友，还有很多改不掉的习惯，她还记得演唱会之后那些朋友们相互递东西，看她不烟不酒的样子笑起来，还问她：“真戒了？不抽了？”
    柏雪不懂是什么意思，她连这些人都不记得了，人名还是爱米现场告诉她的，但这些人能说出很多她曾经肆意的往事，柏雪不敢相信自己还有这样一面，她怎么有胆子敢开快车甩狗仔，她根本就不会开车。
    柏雪像是在听另外一个人的故事，大家在后台喝酒，点了火锅外卖，这些人惊异于连火锅都能外卖，一起喝啤酒一起涮鱼肉。
    柏雪声音太细太温柔，唱不了高音，那位朋友递给她一个烟卷，告诉她抽一点个能开嗓，这些人看她抽这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两口不会怎么样，谁也没想到她会这么不耐受，当她头疼晕眩的时候是姜承航把她带了出去。
    那一天竟然没有一点丑闻流出去，柏雪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身体酸软，她记得爱米请假出去见林深，记得大家一起吃火锅，还记得姜承航对着众人发怒的脸。
    海滩上给了他第一个耳光，那天早上又给了他第二个耳光，她裹着被单，想起来是自己主动的，趴在被子里哭了一场，抽的几乎背过气去，无法接受在这种情况下发生这种关系。
    姜承航挨了一耳光，一点也没发脾气，他看着柏雪崩溃大哭，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水：“补点水份，另外我才是受害人，我可以报警。”
    柏雪哭得打起嗝来，无法领会姜承航这个玩笑，趴在背子上哭到累了，还是由姜承航弄来了干净的衣服，叫了吃的，让她打电话联系助理。
    柏雪没脸联系爱米，捂住脸又要哭，姜承航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多的眼泪，他一开始确实是想理智分开的，成年男女一夕之欢，结束了大可当作没发生，下次见面依旧还能点头问好。
    他没想到柏雪会哭成这样，好像天塌了一样，一点办法也不想，既没想怎么离开酒店不被发现，也没想怎么他谈判，她明明可以提出要求的，钱院线或者投资，随便什么……在开始亲密之前他就已经设想过了。
    可柏雪只是哭，一开始是打哭嗝，后来是肚子饿打饿嗝。
    姜承航从震惊到好笑，只好由他来想办法来处理这个局面，找来女装叫了客房服务，连衣服带鞋子统统替她准备好，分明他是被推倒的那一个，结果就像他是强奸犯。
    又好笑又忘不掉，从她开始不管不顾放声大哭的时候，姜承航后退了几步，他退到门口，又折回来，幸好他折了回来。
    姜承航把她从被子里拎起来洗澡，替她打开花洒，告诉她一切只是吸食大麻的副作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用诚恳的语调道歉，又告诉她说：“不会有新闻的。”
    柏雪不哭了，她红着眼睛盯住他，弄不明白自己是应该怪他还是感谢他，姜承航接着拍拍她的背：“你就当是做了个梦。”
    这个梦太真实，柏雪只要看见他就会想起那个晚上的事，精神镇定之后她还能想起一些细节，跟言夏完全不同，之前明明很疼的，可这一次不疼了，她想到姜承航嘴里的“副作用”就的面红耳赤，恨不得真的能忘掉。
    看见他就心虚，可他偏偏住在对面，偶尔看见她，还笑得非常正人君子，两个人有了关系，他反而斯文起来，于是能够坐下来喝茶。
    喝茶之后是看电影，他还会做饭，烤虾煎牛排用海底椰煲汤，第二次接吻的时候，姜承航身上套着小碎花围裙，leo在客厅里摆圣诞树上的装饰品。
    她正寂寞，而他愿意填补，两个人都知道这是一段短暂的关系，因为短暂不能长久，谁也不说爱或不爱，能够依偎的时候就彼此依偎，反而异常美好。
    她什么也不用考虑，他都会办好，两个人的关系断断续续，从开始到现在将近一年，从来无人知晓，她是柏小姐，他是姜先生，礼貌又客气。
    而姜承航的订婚宴从去年的十二月一直推迟，遥遥无期。
    柏雪靠在椅背上，长时间穿着高跟鞋有点些疲倦，她左脚换右脚，换一个重心站着，肚里空空的，这条裙子是丝绸的，布料很华美，也很贴合身体，不能有一点小腹，为了这条裙子，她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姜承航的目光扫过来，很快把柏雪带进谈话里，跟她谈她最想出演的影片类型，然后把余导一起带上，坐到小宴会厅的沙发上去，请侍者送了几碟水果又要一份鸡肉：“最近在健身，我在增肌。”
    柏雪几乎什么也不吃，她只能吃水果和白煮鸡肉，她从刚刚进来只喝了一杯香槟酒，而她的酒量又很差，东西送上来，柏雪空着胃里才装了点东西。
    她现在看着这男人，一点也想不起来原来是为了什么害怕他。
    
    第111章 良辰与美景
    
    宴会散场各自回家，柏雪换下真丝礼服裙跟超人早已经睡着，柏雪在犹豫要不要去他的公寓,她从房间一直走到阳台，再从阳台踱步回来，直到爱米顶着面膜出来问她：“晚上吃多了吗？”
    柏雪想到了好借口,她换上运动服,说要在小区里走一圈，跟着打开了姜承航的门,她想问问他为什么投资电影,她能拿到这个角色,跟他有没有关系。
    柏雪打开门,屋里满是奶油蘑菇汤的香味，她闻到香味就按一按肚子,长期节食让她对这些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她溜进厨房，打开柜子,拿出玻璃碗给自己盛了两勺子汤。
    姜承航从房间里出来,靠在门框上看她,还戴着眼睛，手里拿着平板回邮件，蓝牙耳机开着，正在说些什么，于是柏雪不说话，眼睛圆溜溜的看着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姜承航笑起来，空着的那只手揉揉她的头发，每到这种时候柏雪总有一种两个人是情侣的错觉，但他们不是。
    姜承航推迟定婚宴的时候，柏雪也确确实实做过梦，除了那次乱性，他们刚刚有了第一吻，在圣诞节的树下，屋里他和leo，电视机里在放《真爱至上》，他在煎牛肉，leo在挂彩色铃，柏雪心里充满欢喜，所有的电影在接下来都会有一个完美的开场和完美的结局。
    听他打电话推迟婚期的时候，柏雪虽然不知所措，却也抱有隐秘的欢喜，但接下来她就知道，姜承航推迟婚期跟她没有关系。
    是程氏要靠着联姻插手姜家的生意，除了蚝油调味品，他们还想做地产生意，可能是姜承航一直态度良好，让程家以为他年轻可欺，一块十几亿的地皮而已。
    没想到姜承航翻脸不认人，他的生意越做越好，产值越滚越大，这时候动他的蛋糕，他不会允许，本来他想娶的就是个合格的太太，双方能够互惠的前提，是他愿意互利。
    他没有隐瞒，一开始就告诉了她，他可以给的有很多，其中不包含婚姻，柏雪也不想要婚姻，可这个男人对她太好，当她不拒绝的时候，他可以事事为她考虑，替她办好。
    在她有兴趣的时候教她看报表，教她看电影票房数据预估，告诉她什么样的营销手段投入最低回报率高，告诉她院线和片方怎么分钱：“你得学会这些。”
    柏雪确实在学，但进步很小，还是姜承航教会了她背后运作流程，说到商业她一窍不通，她的思维太跳太活也太抽象，可以是个好演员，却绝不会是个好老板。
    姜承航挂掉电话，柏雪喝了两口热汤，不敢再多喝，她怕长胖，今天两个人都很累，没有温存的心思，而她又还是害羞的，姜承航不主动，她不愿意主动。
    他问她：“新人挑好了吗？”
    柏雪摇头，照片影像看了很多，可那都太普通了。
    工作室预备签新人，刚入行的，或者是刚进院校的，照片和录制影片送到柏雪的手上，让她来挑其中有潜力的新人，柏雪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极有灵气和经验的女演员，戏好不好，她应该一看就知道。
    但柏雪从来都是单干，没有带过师弟师妹，反而是乔乐晴比她更有经验，告诉她唱片公司推新人，要么是跟前辈合唱单曲，要么就是出演mv。
    反响好了，才能做大投入，如果没有观众缘，第一次露面就无法给人留下印象，那出道就遥遥无期了，像乔乐晴过去的老东家，现在在捧的就是和她一起签约的，被她全方位压制，一直不能出头。
    等乔乐晴被雪藏了，才轮得到她，靠着原来那些旧歌确实也火了两张片，卖的不错，mv新歌榜都是她，但不红就是不红，如果可以爆，当年红的就是她不是乔乐晴了。
    接着柏雪又去问陈咏珊，她捧起了好几个小花小生，之前还只是小火，《宫辞》一部剧，配角里有七八人都是陈咏珊公司的，这部剧口碑好收视好，还被海外引进，她就把这几个单独的组合起来，拍了一部古装宫庭爱情剧。
    剧集爆了，原来只是小新人的瞬间上升二线，成了公司力捧的对象，她教柏雪的窍门就是多签快涮，多签长得好看的有各人特色的。
    工作室一放出要签新人的风声，就有无数小像邮件分送到公司的邮箱里，无数新人奔着柏雪名气来，想在名导那里混上角色。
    多签新人，签长约，再挑能火的重点捧，这是多签。快涮指的是那些捧不起来的，长得好看但就是没有观众缘的，这些人一部两部火不了，就不用再给安排重要角色，拍小成本网剧也好，走平面路线也好，或者转行也好。
    这个圈子都是靠脸吃饭，专注演技那是冲奖项要干的事，要挑那些长相有特色，一看就是主角相的脸：“你难道真捧他们拍电影？拍电视剧最保险。”
    陈咏珊愿意搭线，柏雪工作室又跟风收了一批ip，《宫辞》大红特红，影视公司手脚快的都已经收了一批，不管是不是能拍，先捏在手里再说。
    挑几个有名气的，再搭上两个新人，混出来了自然就好了，一个工作室火的艺人越是多，后来者就越是多，哪个人不想红呢？
    柏雪工作室的那片照片墙看着确实震撼，可那是时世造英雄，当年火起来的巨星，现在就算是重点培养都培养不出，时代不同了，市场也不同了。
    找新人拍电影，不是大导巨制很难玩得转，“哪有人像你天生运气这么好，”咏珊说完生意经：“你什么时候来北京？我们谈谈合作。”
    两家手里都钱有剧有人气，一起合拍就是一起拿钱，工作室出宣传费用，带一带柏雪要签的新人，结成长期合作的关系，柏雪这块牌子重新立起来，又镀上一层金，短期内把握时机就能赚钱。
    陈咏珊跟童晋也结成长期合作关系，跟童晋将要合拍谍战剧，把发展势头好的新人塞进去，混个脸熟，这部剧已经预定要拍电影，国产片里也有很久没有此类型的电影了。
    陈咏珊说的很多，柏雪记得很快，她囫囵吞枣，不管能不能想明白，先照着这个做，送上来的已经是工作室觉得有潜力的，她把这些人分成a类b类，先把a类的影片再看一遍，接着再选b类的。
    其中有一个女生，十九岁刚刚上学，她送来的照片一拿出来，柏雪就摸了摸脸，小柏雪苏雪已经和她有七八分像，这个女生小柏雪还像她。
    柏雪仔细研究她的眉毛鼻梁和嘴巴，姜承航一眼扫过来，停留在那张照片上，柏雪对自己的脸一向是很自信的，除了那些吹捧之外，总有真心的夸奖，于是她拿起那张照片，举到脸旁边，看着姜承航，让他比较。
    姜承航一眼看出这是在模仿柏雪十八岁电影里的妆容，他点开新邮件：“你比她，更像你。”柏雪没听懂，她把这个人归在签定的人选里，在真的签合约之前，所有人还要去做整容鉴定。
    漂亮的人钱来得太容易，柏雪洗白已经不容易，更不能再签有污点的艺人，早出社会不要紧，要没有被拿住的把柄。
    柏雪圈定了几个，还搭上咏珊电视剧的顺风车，拿到一个反派女配的角色，把要签的人名单列出来，发邮件给文森，一共签了七个新人。
    姜承航说，柏雪学着做，一套流程下来，已经过了凌晨一点，文森都觉得奇怪，老板突然就对这些东西感起兴趣来，而且一感兴趣就是个工作狂。
    柏雪完成这些工作有点小得意，她裹着薄毯子泡热茶喝，把脚伸进姜承航的大拖鞋里，姜承航看她一眼，拍拍她的头，继续工作。
    不亲密的时候反而更亲近，柏雪把头靠在他腿上，有一句疑问在她心里冒头，她偶尔会想到，特别是在这种时刻里，她想问一问，他想不想娶她。
    姜承航终于忙完，柏雪已经睡着了，她蜷起来，睡在他脚边的地板上，他合上电脑，推开椅子，坐在她身边，凝望她的脸，跟着和她一起躺在地板上，手指拨弄她的长发，到年底，他们就应该分手。
    柏雪被他弄的发痒，眯起眼睛，对他露出笑容，含含混混问他：“带leo去看电影吗？”由她配音粤语版的迪士尼动画，柏雪两种语言切换熟练，先配了粤语版，跟着又配了国语版，leo想看粤语版的。
    “好。”他答应，替她盖上毯子，把心里的期限继续往后退，明年，明年的这个时候，多给自己半年时间。
    柏雪在暑假过后开始忙碌起来，工作室一口气替她签下两部新片，一部是是魔幻巨制，一部是纯美爱情片。
    
    第112章 你说你想我
    
    柏雪手里握着稳固资源,都知道她有人脉有资金,工作室买下《布拉格情书》的版权，预备独资这部电影,工作室旗下新人也跟着进组,拍陈咏珊公司的电视剧。
    和曾经火透了大江南北，掀起古装宫庭偶像剧潮流的剧集一样，一花搭一生,四个主要人物，两条感情线，剧情设置双女主,再加上配角,加起来一共四位主角,三个配角,戏份较多的演员里,柏雪工作室就出了三个人。
    等到柏雪这里的现代剧集开拍,陈咏珊公司也出三个人，咖位大小火爆程度届时再谈，柏雪工作室靠着她的海外知名度和钱,买下一韩国火热的剧集版权,国内翻拍。
    这是捧人最有效的手段，剧集本身的火热就已经接受了市场考验，知名度话题度关注度都不会少，差的就是几个已经有些熟，但还很陌生的面孔。
    柏雪这里推的新人没有那个长相容貌和她很相似的，她的鼻子和下巴动过刀，再加上化妆和角度，模仿的又是柏雪电影里的经典片断，才让人觉得有很像。
    工作室的条款是不收整容艺人，签了约之后如果整容就算违约，是不是要动刀，要动哪里的刀，都是工作室说了算，拥有各人特色和辨识度，才是最重要的。
    十六个备选的，淘汰了一半，有的是觉得条款太苛刻，有的是已经动过刀，还有一搜一大把污点的，等你红了，这些更要人命。
    爱米去了一趟北京，见了这七个新人，知道她是柏雪的助理，一个个都叫她爱米姐，问她有没有机会能见柏雪。
    爱米看着这些新人被分配，思来想去很多天，找到柏雪说：“我能不能，也试试看，带一个新人？”跟着柏雪当然好，能见更多的人，学更多东西，但她的目标是当经济人，不是永远都当助理。
    柏雪没有把她当成是助理，她一向把爱米当成朋友，小美才是那个完美的助理，只做事，不说话，爱米陪她这么久，从低谷里走出来的时候就陪着她，虽然舍不得，可她愿意爱米有更多发展的机会。
    电影投资商，品牌合作负责人，杂志主编，新闻媒体记者，这些人爱米跟着柏雪见了一圈，她早已经是一张熟面孔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别的新入行经济人还得四处投照片带着演员试镜，爱米拿着柏雪工作室的名片，自有剧方找上门。
    柏雪不放心她，她对演员这个行业还算有些心得，爱米收拾东西的时候，她跟在后面，拉着leo的手，絮絮叨叨讲给她听，入行第一条，勤恳会做人，有了这一条，演戏笨一点，导演和对手演员才肯对你耐心点。
    爱米搬到北京，亲自带人跟组，就在北京影视城，她手底下三个人，长相各有特色，演戏有没有天赋另说，只看够不够努力够不够听话。
    电视剧对新人的要求比较低，小荧幕多角色再加上长剧集，就算一开始对人物的性格把握不准确，也会被故事线给带动，是锻炼新人更好的方式，但也更局限人的成长，很少有演员在演顺了电视剧之后，能够顺利走向电影的。
    柏雪之前客串《宫辞》，当时被各种嘲讽，说她已经接不到戏，竟然去拍电视剧，虽然她的演绎完美，在书粉之中近乎零差评，原作者都承认她就是最理想的人选，但依旧被黑粉拿出来掐，说放到小荧幕里，看着也就那样。
    直到柏雪拿到银熊奖，粉丝扬眉吐气，陈咏珊再三感谢，遇到场合提起柏雪就搭桥抬高她，说是看过书之后觉得舍她无人，于是再三拜托，才终于挤出时间，友情客串是真的为了友情。
    《宫辞》剧集在日本韩国的发行海报，把正牌女主角诸薇的照片缩小，重新做了一款海报，柏雪演的凤凰公主被放大，挑选了一张有冲击力的照片，凤凰双目泛红，手执长鞭的照片。
    这款海报被诸薇粉拿来攻击柏雪，明明自家才是大女主，被个客串角色这样压，但柏雪在海外的知名度都是年轻的时候一点一点累积下来的，跟着当时爆炸式火热的香港电影一起涌入了日本韩国，二十五岁以上年纪的人，不知道柏雪的极少。
    再加上她那部成名作曾经被韩国导演翻拍，在韩国国内热爱追捧本国艺人的大环境之下，柏雪的角色依旧比翻拍版女主角更有人气，她当年的知名度就可想而知了。
    诸薇演了很多年的电视剧，到现在也没能过渡到电影圈，甚至还没能挤进电视剧片酬一线，《宫辞》片酬拿了千万，也有圈中好口碑，但别的没办法相比较，何况打什么海报，也不是柏雪能够左右的。
    大家是一个圈，但又不是一个圈，见面就是老朋友，看见爱米推新人，还替她推一推，诸薇早已经地位超人，火起来的小花和她也不是走一个路线的。
    爱米带着人征战影视城，时不时还发点片场实况给柏雪，新人没有一个不听话，也没有一个不努力，谁都知道柏雪工作室接下来会有大动作，独资电影，这是第一步，都想在里面拿一个角色。
    《布拉格情书》从筹备到开拍用了半年时间，这是柏雪成立工作室之后第一次自己当投资人，请的是华裔导演英籍男演员，而她零片酬出演。
    《布拉格情书》开拍，柏雪久不更新的微博发一张开机照，她素面无妆，穿一件毛衣，长发披在肩头，戴着眼镜，手里拿着诗集，靠在石窗前，阳光投在书册上，那一页印着“布拉格情书”。
    柏雪几乎是全素颜，对女明星来说，不画眼妆简直要命，她没画眼睛也没画眉眉，戴着眼镜又盖掉天生美目里流转的光彩，眼帘下垂，很认真的看着诗集的模样。
    《布拉格情书》是有原著故事的，是个信件穿越时空的故事，二战时候的军官和和平年代的女学生因为教堂中遗失的信件相识，两人又通过信件相知相爱，但未能碰面军官就以身殉国，留给女学生的只有教堂那一面被子弹打出一片弹孔的石墙。
    这样的穿越爱情片在观众眼里已经不新奇了，新奇的是故事背景，这个故事当然有原型人物和原型事件，但这段爱情故事和奇幻经历却是作者的臆想。
    整个电影的卖点是穿越情人，战争场面，帅气军装制服男主角和清纯美丽的女主角，主题自然是爱情，揉杂进生活生存两个副命题，两条线始终并行，这本书柏雪无意之中看到，马上就被吸引住了。
    一对不能见面只能通信的情人，原著故事的女主角自然是白人，但资本手段可以把女主角变成柏雪，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签下她喜欢的故事。
    这一次她的身份既是老板也是演员，她看不懂财务报表，但她知道工作室帐上有钱，两个亿的周转资金，已经算是雄厚，但要看她干什么，拍电影一次投资太大，出去一半，能不能回本都不知道。
    这个项目要做是她决定的，柏雪打包了三个行李箱，要走的前一天去找姜承航，他这段时间几乎都呆在上海，据说在谈项目，柏雪看不懂那些融资竞标，她踮起脚，踩在姜承航脚背上，勾住他的脖子：“我有工作，要出门去。”
    电影里的时间跨度有一整年，拍摄时间是四个多月，leo只要有假期就会跟着飞过去，柏雪也不用一直呆着监工，她和男主角几乎没有对手戏，自己的戏份完成就可以回来。
    工作室给柏雪安排了居处，老城广场附近的公寓，公寓有了些年纪，但装修设施良好，给她看过照片，柏雪比起酒店更喜欢这样的房子。
    姜承航伸出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还在回邮件，眼睛盯着屏幕，嘴唇印在她脸上，微凉微温，带着咖啡香气：“我知道。”
    说完看了她一眼，那本书一直都放在他的书架上，被她无意之中抽出来，然后就缩在窗帘边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柏雪以为他是看电视知道的，他偶尔确实是会关注一下娱乐新闻的，都是看电影咨询，那他大概也知道这次投资炒得沸沸扬扬，报道都在说她已经不再安于当一个女演员了。
    柏雪把脸靠在他胸膛里，这一次她休息的时间很长，暑假的两个月时间，她白天带着leo出门，晚上回来就是两个人的时光，突然要分别，竟然舍不得。
    柏雪不说自己舍不得，她趁着姜承航呆在书房的时候，去卧室翻出一件他睡觉时穿的t恤，偶尔在这里过夜的时候，她会穿他的衣服，的房子里是没有柏雪任何一件私人用品的。
    柏雪最喜欢浅灰色的那一件，她打开抽屉，翻出最底下那一件，预备回来的时候再还给他，她只是习惯了这种味道，味道和习惯总是让人安心的。
    她卷着衣服要走，姜承航进来了，他以为柏雪要去洗澡，毕竟要分开这么长时间，在分别之前，他们可以更亲密一点，他摘下眼镜，抱着她的腰抵住衣柜门，吻得特别用力，鼻尖蹭着颈项：“做完再洗。”
    柏雪的腿盘住他的腰，热情瞬间被点燃，吻她一下就心尖发颤，手指尖抚过背脊，她身体都跟着颤抖起来，抱着他的脖子，被他抱着倒在床上，还不肯放他：“说你想我。”
    姜承航无法抵挡，他看着柏雪，看她面颊的红晕，看轻咬住的嘴唇，看她含着羞怯的眼，喉头滚动：“我会想你。”
    
    第113章 孤单北半球
    
    柏雪拖着随身箱，箱子里放着leo的黄色小狮子玩具和姜承航的浅灰色t恤上了飞机,工作室放出行程,粉丝也有来送机的，除了送东西给柏雪，还有人送玩具给leo,柏雪捧在手里拍过照片,就由小美收起来。
    柏雪这几次出行都没有安排摄影师，这次是拍电影,因为宣传才拍了两张,放新闻宣传一下《布拉格情书》,柏雪一身下季新款白色风衣,搭配鳄鱼皮金扣大牌包，里面满满当当塞着她在飞机上要看的资料,跟粉丝挥手之后就又戴上墨镜往里走。
    造型团队给她打造的新形象是偏事业型的女演员,柏雪站在转型期，电影未拍先热,除了柏雪的话题度之外,还有英国籍男主角的热度。
    柏雪上一期杂志的采访就已经显露出这样的野心,她在采访的时候说人生会有无限的可能,她对电影的兴趣将会投射到方方面面，拍了这么多年，也有一点心得了。
    当时业内的猜测是她会当导演，转型当女导演的女演员也有，票房口碑还都不错，大家都以为柏雪要走这条路了，谁知道她直接投资电影。
    照片里的柏雪行色匆匆但气色很好，背着一只塞满了资料的包，显得更像是女投资人，而不是女演员了，娱乐八卦号放出图片，客气的说柏雪又有了新身份，不客气的调侃她这是要走女强人路线。
    有事无事都发机场照这种流量小花的招数用在柏雪身上不合适，在曾经一轮街拍机场拍美照刷过首页之后，工作室就不再用这种套路了，那是抢占版面刷脸用的，现在她要走的是不同路线。
    《剑侠》里痴心不悔的雪幽让柏雪加固了年轻粉线心中的印象，谈起柏雪是既美貌又有演技，更津乐道的当然是美貌，说她就像吃了防腐剂，怎么也不见老，出道时候跟现在几乎没有变化。
    《不沉默的玫瑰》内地没有上映，因为拿了奖项，香港台湾两地的票房倒不那么难看，海外版权发行数据拿出来也依旧不够看。
    黑粉给柏雪冠上“票房衰女”的称号，被粉丝打脸，柏雪过去的电影都在五年之前，票房拿出来确实显得金额很小，投资和票房都不能跟现在动辄上亿的片子来比，输入回复的是投资回报率，柏雪的电影回报率都很高。
    黑粉却不管这些，依旧唱衰柏雪，说她的电影票房都没能过亿，直到《剑侠》卖了十八亿，铺天盖地是余导笑不动的脸，和柏雪宣传的照片。
    一有人嘲笑，柏雪的粉丝就把巨星女神柏雪三个人往冰雕里倒香槟的照片甩出去，用红线把照片里“十八亿”的冰雕圈出来。
    《剑侠》跟着就卖了海外版权，华语电影在海外影坛不复曾经大片年代初期的票房收益，何况《剑侠》还是一部论“剑道”的电影，看不懂是普遍反映，但票房竟然不差，已经是今年的海外华语电影票房冠军。
    海外的海报主打是巨星，柏雪和女神都是陪衬，也有影院为了揽客把几个人的奖项写一写，虽然打戏非常美，但文戏算是武打片里的文艺片，票房数据让余导自己都惊讶。
    奖项加身票房护航，柏雪已经头顶金冠了，明明已经稳稳站住了脚，接下来拍片大制作和小成本都有可取之处，谁也没想到柏雪会冒这样的险，去投资一部电影。
    柏雪坐在飞机上，她一上飞机就脱掉高跟鞋，打开阅读灯，把小说又拿出来看了一次，对照小说来看，剧本的整个改编是有些冒险的。
    把原著故事里的白人女孩换成了中国人，首先就不被国外原著粉丝看好，人设改了不仅仅是换一层皮，要改的还有人物的成长环境和性格脾气。
    柏雪看这本书的时候去年圣诞节期间，leo去参加同学家里的圣诞会，她和姜承航一起，他在厨房里烤鸡肉，她缩在毯子里看书，打开书页就看了一下午。
    剧本投到工作室，工作室挑选之后又送到她的手上，光是名字就已经让她惊喜，改编的剧本为了贴合中国女留学生的人设，去掉了原著女主角生活里的冲突，但保留了口红写信的这些桥段，女留学生的形象和原著里先是摇滚迷妹，经历过这一封封信件才又找回自己，重新积极生活的白人女主角天差地别。
    反而是男主角的线完完全全被保留了下来，英国空中特种部队，在二战当中刺杀布拉格屠夫海德里希，逃到教堂等待接应的时候被出卖了藏身地，殊死一战英勇殉国。
    两个完全没有交际的人，因为一次信件的开启被联系在一起。两个人的拍摄是两种不同的色调，不同的镜头构图，一个在安稳繁华的现市，一个在朝不保夕的乱世。
    柏雪很期待这次演绎，但从选角开始，她就一直没有跟男主角见过面，两人相互不见面的要求是柏雪提的，这部片子的戏剧性就在于两个人之间的时间线，男主角藏身在教堂地下室的那段时间里，和女主角通信。
    柏雪愿意保持这种神秘感，就像书里两人也未能见面那样，她想要一直保持这种渴望和思念的情感，直到发现真相的女主角去教堂抚摸那些纪念雕塑。
    工作室给柏雪安排的住处在老广场附近，除了拍片之外，她可以完全享受私人生活，柏雪也很愿意做这样的尝试，她和女神交流的越多，越知道她只把女演员当成一个工作。
    她上班的时候是女演员，下了班一样要自己开车自己买菜：“脱离生活太久的人会失去重力，整个人飘在天上，踩着什么都不能落地。”
    外国演员和工作人员不能超时工作，今天拍不完就明天接着拍，工作八小时，余下的都是私人时间，她正好可以试一试这种生活。
    柏雪看到房子的时候惊呆了，她以为是一间公寓，没想到是一栋巴洛克风格的房子，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颜色跟外观完全不同，柏雪放下行李，转出去先喝了一杯咖啡。
    柏雪会英语还会一点点德语，但她对捷克语一窍不通，捏着钱包走在路上，真的就像剧本里人生地不熟的女学生，柏雪走过两座桥，看雕塑看河流看石桥，愉快和新鲜劲头过去之后，她突然觉得有些孤独了，于是她拍了一张黄昏落日的照片，发给姜承航。
    柏雪跟着爱米学会了自拍，她拍了自己一个侧影，背后是河水和落日，姜承航正在开会，私人手机跳出信息，他点开来，瞥了一眼，目光在她乱纷纷的长发上停留。等到会议结束，姜承航才给柏雪回了一张照片。
    时差相隔七小时，柏雪的黄昏，是他的早晨，姜承航拍了一张写字楼外的高楼，柏雪又回了一张老广场上的小咖啡馆，她点了一份猪肘酸菜，实在很难吃进去，只好打包回家。
    她开始时不时的发照片给姜承航，下雨的窗沿，教堂的尖厅，路边小店卖的木偶娃娃；他有时会回，有时就错过，灯火通明的写字楼楼底，他的工作餐，早上的黑咖啡和三明治。
    两个人谁也没有先打电话。
    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是这样，见面就只限于在家里，看电影也是买来蓝光一起看，出门在外的时候也几乎不打电话，所以柏雪才会要求他说，他想她。
    柏雪所知的姜承航的生活是他愿意开放的那一些，而他对她知道的要多的多，她新戏开拍的新闻，男主角艾伦是剑桥文学院毕业的舞台剧演员，这不是他首次出演电影，却是第一次演军官角色，角色一直穿着一套衣服，但他依旧为此练出肌肉，学军官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调。
    两人相互不见面，但彼此会看对方的片段，柏雪素面朝天，穿着长裙走过查理大学的时候，艾伦指着屏幕里的她说：“她的气质很适合剑桥。”
    于是导演给他看了《不沉默的玫瑰》，艾伦不再说话了，他是不抽烟的，但为了这个角色学会了抽烟，人在急端的环境下，确实会用特殊方式减压。
    柏雪工作室里的新人首次上荧幕，演的是女主角的室友，两个人有一段脱衣服进浴室的戏，柏雪脱掉毛衣和衬衫，露出里面浅紫色的吊带衫，长到腰间的头发散落在胳膊上，两个人笑闹，艾伦把这个简单的短片段看了一次又一次：“真是不敢相信。”
    表演大师可以演绎出少年感，但无法让身体充满少年感，于是柏雪收到了一封来自艾伦的信，他希望能跟柏雪探讨一下演技。
    柏雪把这封信告诉了爱米，爱米在影视城房间的书桌前和她打电话，一口一口咖啡灌进喉咙：“他是英国人，所以不一定是真约你。”
    百分之七十是个基，爱米笑起来，柏雪也跟着笑，然后她拍下这封花体字写的信，发给了姜承航，她没有收到过姜承航的书信，但她突然想给他写信。
    柏雪收工开着车回到老广场的房子，先去买牛奶又买了几个新鲜的橙子一盒鸡蛋，水果店的老板还多送给她一个苹果，她就算是带妆也是女学生模样，穿着平底鞋抱着纸袋子，穿过老广场石头路，摸出铜钥匙，打开大门。
    门口放着男式皮鞋，衣架上挂着黑风衣，浴室里响着水声，房间还有很淡的烟草味，这味道太熟悉，柏雪笑起来，一把被他从身后抱住，吮住她的耳垂。
    “你怎么来了？”明知故问，要听情话。
    姜承航的手伸进她的衬衫里，一把握住顶峰，隔着吊带揉弄，她想听，但他不肯说：“我找不到我的t恤。”
    
    第114章 姜程终联姻
    
    姜承航的订婚宴没有办,就已经引人猜疑,接着又跟程家千金分手，在内地没起水花,香港小报却连篇累牍报道两个人交往订婚的详情,把那场没有完成的订婚宴拿出来扒细节,详细描述这是一场多么奢华的订婚宴，程家百亿千金的礼服珠宝有多么贵重。
    当时报纸杂志全是姜程两家联姻失败,程家千金远去海外躲避狗仔追踪，姜承航索性在内地子公司坐镇,直到姜家又爆出另一桩新闻。
    姜程两家依旧要联姻,这一次的联姻对象却不是姜承航和程千金了。一样规模的订婚宴,就在原场地进行，照样席开百桌，但这一次的热闹比上一次还更大,媒体狗仔几乎把道路堵塞，宾客的车都开不进来。
    姜太太范女士笑得满面春风，两个继女难得站在她身后帮衬，姜老先生却没露面,迎宾门前挂的是靳易廷的照片。
    靳易廷再婚了,他和柏雪的婚礼在繁花盛开的夏季，第二次在早春二月，娶的不是圈里大小咖位的女明星，也不是跟他传过绯闻的大小模特，而是蚝油千金的妹妹。
    因为姜承航的订婚事宜，靳易廷被迫跟着范女士见过几回程家人，范女士是绝不肯让人说她继母和继子关系不好的，她也不敢说她心里认定的姜承航性向有问题的话，不但要显出热络来，还要事事都办的漂亮办得好。
    程家又怎么会不知道范女士尴尬，姜承航把一切事宜都交给了婚礼公司打理，本来就没想让她插手的意思，她却领着那个负责人指点江山，拉着程千金从订婚宴要穿什么到结婚的时候要穿什么说到以后小孩子的百日宴。
    程千金很有涵养，极给面子，一直含笑听着，嫂嫂妹妹倒很不好看，嫂嫂干脆不再来，范女士只要有约，总是程千金和妹妹两个人来。
    范女士果断把休息在家的儿子拉了出来，靳易廷几乎是不修边幅的来了，说是饮茶，看见对面两女，认出一个是姜承航的未婚妻，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程小妹的眼睛却移不开了，范女士当然知道自己儿子多有女人缘，见惯了西装精英模样的女孩子，独对这一款没有抵抗力。
    程小妹倒追，靳易廷没有谈过这种恋爱，女明星女歌手女模特他交往的够多了，从十七八岁到现在一直没有断，规矩千金却没有过。
    两个人一起看画展喝下午茶，就在靳易廷觉得还是乏味无趣的时候，程小姐换了一身打扮出来，百亿千金原来也玩重金属。
    两人玩着玩着，玩大了肚子，程家上姜家讨说法，姜老先生没办法，替他们办了这样一场婚礼，要风风光光大摆排场，给足程家面子。
    这个新闻的热度可比姜程两家一个商界精英一个规矩千金结婚的消息要有热点，程小姐从新娘变成傧相，姜承航从新郎变成伴郎。
    两家人各自忙婚礼，靳易廷却突然打电话给柏雪，他从一个坟墓爬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又跌进另一个坟墓。
    柏雪接到他的电话正在看报表，乱糟糟的长发披在肩上，姜承航替她画出来几条线，她看不懂，听见他那句要结婚了，她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恭喜。”
    接着她把笔一抛，放弃去研究那张表，两只脚翘起来架在姜承航的书桌上，脚尖晃过来晃过去，靳易廷被那一刻的停顿揪起心肠，跟着才听见她心不在焉，于是他说：“我想邀请leo参加。”
    再过几个月就会有一个弟弟或者是妹妹，新娘子的肚子遮不住，程家在香港有头有脸，这样的丑闻让他们面上无光。
    柏雪想一想：“我问问leo愿不愿意，如果他愿意，就让他参加。”
    姜承航洗了澡走进书房，拿毛巾擦头发，靠在门上听她跟前夫打电话，几句话都在分神，一会看着书架一会儿看着脚指甲，他笑起来，把几张表格整理，抽出一支笔，替她整理数据。
    柏雪甜蜜蜜的笑起来，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去勾他的脖子，她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平时他是不肯做这些的，一定要她自己写。
    靳易廷挂断了电话，婚纱销售拉开两层厚窗帘，他的新娘试了一件腰间拱起掩盖小腹的古典婚纱裙，在他面前缓缓转圈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柏雪，两个人结婚的时候全凭冲动，没有精心挑选的婚纱，没有订制婚戒，也没有她想要的古堡马车。
    靳易廷放下手机，认真看向新娘，站起来往展柜去挑选，他挑出一件薄纱勾勒肩膀的复古公主款：“我觉得这件会适合你。”
    新娘子很高兴，他一直兴致不高，选什么都是随便她，他只负责刷卡，姜家承办一切事宜，范女士绝不会亏待亲生子，一切都照最高规格来，但她依旧不满意，直到这一刻，新娘子笑起来：“好，就那一件。”
    新娘子抱着婚纱无限满足，靳易廷微笑的样子又是曾经那个少女杀手，而少女心永远不死，三四个销售看呆在原地。
    柏雪带着leo回到香港，她是媒体狗仔围攻的对象，一出玻璃门就有无数话筒递过来，柏雪电影即将上映，面带笑容，牵着儿子一路出来，十个问题里有九个都是关于靳易廷。
    柏雪一一点头，大方祝福，在被问到leo会不会参加的时候，柏雪说已经挑选好了礼物，leo也很愿意去参加，连衣服都是他自己挑的。
    终于有记者问到她的新电影，柏雪笑起来，站定回答问题，告诉媒体记者《布拉格情书》四月上映，这是一次她的新尝试，希望大家会喜欢。
    全程女强人干练模样，柏雪穿风衣的形象已经被粉丝评选成她的经典形象，校服少女到风衣女强人，是所有粉丝期待她发展的样子。
    有媒体写柏雪“大方祝福，金童终成旧爱”，也有媒体写她“春风得意，早忘旧情”，甚至还有媒体把靳易廷投资电影失败拿出来跟柏雪对比，从投资到拍摄，再到题材，一一对比，柏雪的电影很危险，是不是能再次掀起纯爱风潮拭目以待。
    这些通通不能影响柏雪的心情，除了一回香港，她就不能再和姜承航见面之外。
    在内地姜承航是个关注度不高的富豪，大家都更关注本土地产商的儿子，像姜承航这样的钻石级单身汉反而没人关注。
    但在香港他进出都会有狗仔跟着，特别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刻，姜家没能跟程家联姻，靳易廷被写成了捡漏的，最近媒体报道都是他的新闻，再加上前妻柏雪，两人都是媒体密切关注的对象，一刻都不能放松。
    柏雪回港，除了陪leo，还要挑几个香港新人，工作室跟陈咏珊公司合拍的电视剧以网络剧的形式播放，开播点击播放量一路走高。
    新人发展势头良好，顺利拿下国产护肤品品牌的代言，这一次柏雪想推两个香港新人出来，最好是有歌唱经验的，给乔乐晴再添一两个师弟师妹，以歌唱比赛的形式出道。
    和姜承航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说话思维方式渐渐和他相似，柏雪被跟车的时候，靠边停下，大方让记者问上两个问题，拒绝拍正面照，走的时候还让记者注意安全。
    柏雪在媒体的描述下，一向都是坏脾气耍大牌歇斯底里的女明星，突然之间冷静从容，让人惊讶，在靳易廷结婚的新闻当中，就又夹杂着这样几篇报道。
    婚礼当天助理一早开车送leo去姜家，leo全程跟着姜承航，他答应要参加的时候确实是很兴奋的，但重回姜家他有些害怕，范女士看见他就像没有看见那样，于是他就像条小尾巴，跟着姜承航，屋子里到处在忙，而姜承航抱着leo在花园里看电影。
    媒体是被拒绝进入场内的，只有答谢媒体的时候，才允许拍照，程姜两家拍了一张全家福，新郎新娘站在当中，姜老先生表情严肃，程小姐站在妹妹左边，姜承航抱着leo站在靳易廷右边。
    婚礼结束，靳易廷抱着儿子出来，柏雪没想到是他送出来，有些惊讶，她伸手抱过leo，问他玩得开心吗？leo点头，在她耳边告诉她：“大伯说带我去美国迪士尼。”
    柏雪笑起来，这张照片被狗仔抓拍，靳易廷西装革履，胸口还插着花，柏雪风衣牛仔裤，这张照片被粉丝被小报上拍下来放上微博，靳易廷的人气早已经大不如前，柏雪却如日中天，不论什么照片都在粉丝保驾护航。
    “拒绝看图说话，拒绝狗血解读。”大粉一带头，粉丝就跟着上了，黑粉拿程小姐的身家和柏雪做对比，说靳易廷终于出了模特明星圈，娶到好女人。
    时至今日，这样的言论已经不能再伤害到柏雪，等到宣传《布拉格情书》时媒体问柏雪最近有没有感情经历的时候，她突然眨眨眼，对女主持人放电：“有啊。”
    那种甜蜜无法藏住，动图放到网上，连说柏雪炒作都会被否认，分明就是因为爱情特别幸福的样子，女主持人都被她惊讶，整个电影剧组都惊讶了，除了听不懂中文的男主角艾伦还很茫然，都被这个消息震惊。
    女主持人继续问：“能透露吗？”
    柏雪摇头，红着脸说：“不能。”
    
    第115章 保底五个亿
    
    柏雪新恋情的报道和《布拉格情书》首映一起上了头条,主持人没能追问出来,于是大家都在炒柏雪异国恋情，预告片里唯美的布拉格景色和柏雪艾伦两人的剪辑画面交织,未映就先热。
    本来这部片子是要抢占情人节档期的,但考虑过后往后推迟了上映日期,二月特效外国大片云集，纯爱片不具优势,影片短暂点映后，还是把档期压后,避开大片锋芒。
    《布拉格情书》预告片发布会上,除了柏雪,艾伦也备受关注，台上依次而坐，柏雪第一,艾伦第二，除了外国几位主要演员之外，全是柏雪工作室的新人。
    主持人先问几个新人问题，《布拉格情书》里还有一对副cp,这一对新人都是柏雪工作室的艺人,演柏雪室友的女孩子刚刚进影视学院，在问到她和柏雪拍摄这些片断记忆最深刻的时什么的时候，女孩回答：“皮肤和身材吧，我看完特别自卑。”
    全场大笑，柏雪穿着长裙，新人露出一双长腿，柏雪脱衣那段剪在预告片里，两个女孩穿着吊带打闹唱歌的镜头里柏雪的身材确实更引人注意。
    《不沉默的玫瑰》里有大量欲露还掩的镜头但未能内地上映，《剑侠》从头至尾只露了腿，还是短短几秒的镜头，这次《布拉格情书》军官在信里描述自己的思念与爱恋，有一个镜头，柏雪在他的想像中解去衣裙，拍得非常纯美，军官用深情的口吻来念出满含渴望的句子。
    男主角艾伦在本国的知名度反而不如在中国国内，在这部电影拍摄其间，艾伦主演的影片在弹幕网站热起来，他演过的小众电影片断也在微博上轮番炒作。
    艾伦的形象特别符合女孩对军官的想像，穿上制服的那几个镜头上过热搜，说他帅出新高度，艾伦来宣传新电影的时候，一下飞机就被粉丝热情接待。
    这些当然都是电影前期的宣传手段，接机的粉丝有三分之一都是雇来的，人气靠炒作，大众原来不知道的，也因为这些新闻知道了他，虚的人气就成了实的人气。
    艾伦确实有颜值有演技还有学历，表演经历也很丰富，主持人听说他在学院里演过莎士比亚，还请他当场念一段台词。
    艾伦的校友全都鼎鼎有名，随便说一个出来都如雷贯耳，他的同学里就有演侦探片出名的那一位，聊天的时候特别提到他，艾伦也没生气，好脾气的笑一笑，风趣的说了两个人曾经演同一个角色因为台词重音不同而起的争执。
    一共六个单词，两人争了一个小时。
    艾伦一直都在主攻话剧，英国演员普遍都要上语音课，两三年的时间里练习各式英文口音，让自己能够适应各种不同背景的角色。
    艾伦在说，柏雪在翻译，等主持人说两人在最后一个镜头之前一直都靠书信交流的时候，柏雪笑起来：“对，我们把这个细节也加到了电影里。”
    艾伦擅长写花体字，第一封信就是花体，而柏雪看起来比较吃力，她的回信是标准字体，于是艾伦的第二封信就无比正经，就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现场晒出这些信，艾伦还即兴念了一段，圈了一票迷妹，能谈这样一场生死恋太美好，主持人挖了个坑，想要套出柏雪的情人是不是他。
    艾伦看了柏雪一眼，称赞那位先生非常绅士，从他挑选葡萄酒的品味来说，一定是位很迷人的先生，说着笑起来，对柏雪说：“感谢他送的葡萄酒。”
    柏雪一说到这个话题就面带微笑的沉默着，主持人再问，她也不再多说了，只是告诉他，恋人是圈外人，在一起的时间还很短，两人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发展，所以暂时不会公开。
    柏雪这次投资电影，里面一半阵容都是工作室的新人，就连电影歌曲也是乔乐晴唱的音乐歌，她完全换了一种唱歌，播放的时候要让人以为这是外国女歌手在唱歌，乔乐晴没来发布会，但拍了一段vcr，说她希望这首歌能被观众喜欢，她练到嗓子冒烟，才符合了导演的要求。
    乔乐晴人气正旺，她上了歌唱真人秀，当然是带资，但没想到她发挥的这么好，曾经的小天后强势回归，除了拼国民熟悉度，还有她的新歌，好的曲和好的词，再加上好的声音演绎，一下子把这首歌顶到了排行榜第一。
    她的演唱会计划还在进行，新人师弟师妹都跟她有了合作对唱曲目，开唱会的时候带人一起出场，宣传新唱片也是推广新人的大好时机。
    柏雪的这次发布会投资不小，新片能不能刷新爱情片的票房，还要等上映之后的观众风评如何，但以预告片来看，这部电影很值得期待。
    “既然是拍摄期间曾经探班，那么就已经谈了快一年的恋爱，保密工作这么好，看来确实对这段感情很认真，让我们一起祝福柏雪的这段恋情能够开花结果。”
    柏雪躺在地板上听这段新闻，娱乐新闻女主持人说完就切进《布拉格情书》的预告片，给了短短一分钟镜头，这一分钟就花了几十万。
    她伸个懒腰坐起来，从姜承航的杯子里喝了一口冰啤酒，说有新恋情是工作室的炒作手段，但姜承航确实送过艾伦葡萄酒，他把柏雪搂起来，吻了她一下，往她耳朵里轻轻吹气：“去美国吗？”
    他在高兴，柏雪察觉到了，虽然他不肯承认恋情，但柏雪说这些话，他还是很高兴的，她又喝一口啤酒，吐着舌头一口答应：“去！”
    柏雪窝在他怀里，她还有些担心票房，自己当老板和当演员完全是种不同的体验，她以前从不担心票房会不会扑街，能卖到多少，在开拍之前就已经拿到一半钱，结束之后再拿一半，她只要担心自己的演技能不能诠释角色就可以。
    但现在她操心图表，操心电影前期宣传投资太大，操心签下的保底票房无法实现，操心跟影院分成不赚反亏。
    这是她第一次投资电影，自己一分钱片酬没拿，实际投资一亿，对外来说是一个亿还多，再加上宣传摸出来的五千万，这五千万都够再拍一部小成本电影了。
    电影票房要上四点五亿，她才不亏本，一想到这个数字，柏雪头都在疼，把脸埋在姜承航怀里，攀上去吻他的下巴。
    姜承航最受不了她这样撩拨，把她按在地板上吻，抚摸她的头发：“担心了？”
    柏雪哼出一口气，当然担心，姜承航是她的教授，而她马上就要交成绩单。
    他微微气喘看着她：“吻到我喜欢，就不跟你分成。”
    柏雪吻技很差，是他没有想到过的差，她的技巧也很差，从第一次蛮干，到现在能用上一点点技术，都是手把手教出来的，可是依旧没到及格线。
    这也不能全怪柏雪，每次她愿意学习的时候，是姜承航先放弃了，这次也是一样，柏雪翻身坐在他身上，扯他的皮带，好不容易抽出来，她坐在他腿上喘气。
    每一次都是着急的，每次都像是第一次，柏雪缠住他，姜承航放弃了，他把她抱起来，一路走一路踢掉裤子，柏雪抱着他的脖子笑，姜承航一路把她抱到房间里，吻她的颈项锁骨，在她身体上画圈。
    签保底的就是姜承航手下一家投资公司，签了五亿，票房能不能到五亿都成迷，整个市场从去年的顶峰又开始回落，观众不再买帐明星明导效应，大制作接连没有收获高票房，投资公司对电影的投资也开始变得保守起来。
    赚钱的时候一窝蜂的投钱，扑了两三部，投资公司就又收紧了钱口袋，不再往外倒，柏雪这部国外男星合拍爱情片，在现在的电影市场上能到四亿已经算是高票房了。如果她请一个国内男星，把拍摄地点换成中国，缩小投资那确实是能赚钱的。
    柏雪学着他的样子回吻，吸吮耳朵，吻他的喉节，手臂轻触他，往他耳朵里吹气，从中午到傍晚，最后手指头都缠在一起。
    柏雪迷迷糊糊，姜承航低头吻她，双手游走过她的腰，一路往上，触及峰顶时，她轻轻颤动，喉咙里呜咽一下，接着扭动腰肢，这就是很喜欢，还想被触摸的意思。
    他继续吻她，给她更多，不论是从哪一方面。
    她知道是他在替她保底，她撒娇惊喜样子，把他当作男朋友依靠的样子，让他愿意这样被依靠，姜承航拉开被单，覆身上去，看她蜷起脚趾头，皮肤泛红，身体起伏。
    美国回来他就会再次开始相亲，这一次是银行家的女儿，但只要她知道了，肯定会结束这段关系，姜承航喘息，手掌扶住她的腰，克制住身体激动颤抖的欲望，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吻她的眼睛：“留住我，紧一点。”
    
    第116章 柏雪的告白
    
    《布拉格情书》上映之前除了广告牌杂志封面和地铁有线电视预告播放之外,还带动了半个娱乐圈的明星转发造势。
    柏雪的朋友圈子分成复出前和复出后,复出之前的旧朋友因为经典电影演唱会重又聚首，虽然没能全面修复旧友谊,但那些曾经火遍大江南北的电影圈明星百年难得上微博,冒头发一条,都是支持柏雪的新电影。
    而复出后的那些朋友也都纷纷转发，比如陈咏珊,她一转发，旗下艺人纷纷跟着转,有些甚至连柏雪的面都没见过。
    林深就不必说了,首映当天包场请他的粉丝看电影,连包十八场，记录他在《不沉默的玫瑰》中演的那个十八岁少年和柏雪的初相遇。
    林深微博早早就发布了消息，粉丝抽奖,北上广都有抽取电影票，转发即得，为了柏雪电影造势的同时，也透露了一点新消息,他和柏雪接下来又有合作。
    目前虽然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到底是合拍电影还是合作代言，但总有大粉能探听到一点口风，接下来一部电影是魔幻巨制，柏雪和林深分别饰演男女主角，投资四个亿。
    网络上只是风传，还未有实际宣传，林深这时的举动也可以说是感谢柏雪曾经的提携之恩，他在演过关导的电影之后，确实得到很多演技上的认可。
    跟着又是合作《剑侠》，用江湖小虾的角色圈了一票粉丝，从此林深不再是没有演技只能卖帅的校园男神，开始慢慢往演技派发展，如果合作成功，就是他第一起扛起票房大旗。
    林深连包十八场，言夏也跟着转发，复制粘贴了一模一样的话，连玫瑰花的表情符号都一样，极少有人知道他们的这一段恋情，炒林深和言夏cp的粉丝比站言夏和柏雪的要多的多。
    从去年金马奖颁奖典礼之后，柏雪还没有见过他，两人分手的时候确确实实撕心裂肺，在别人看来却悄无声息，连有过这段恋情都不为人知。
    柏雪整夜睡不着，言夏也没好到哪里去，最终两人互不联系，还以为久久不能忘，谁知道工作一忙很快忘记，不仅忘记，再见面的时候都有一刻恍惚。
    好像雪夜里的等待和急切都是在梦境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真实感，他们真的曾经在现实中相爱过？而不是电影在现实里的延伸？
    于是柏雪客气的笑，林深一样拿到了提名，他自己知道是走个过场的，戏份太少，真的颁给他也不现实，一个提名是用来丰富履历的。国内的奖项也早已经不再具备曾经那样的影响力，有双黄蛋也有排排坐，吃到哪个是哪个。
    《不沉默的玫瑰》从年初到年末都势头良好，在当年的金马奖揽去三奖，是当年最大的赢家，柏雪再一次拿到金马奖最佳女主角，一部电影拿到双影后，言夏也凭着这部电影拿到了最佳男配角。
    柏雪曾经是金马金像常客，不一定拿奖，但提名次数不少，这次是她第二次拿奖，比起柏林封后，这一次她要从容许多，话也更少，长裙亮相的照片再次屠杀头版头条。
    塑造一个成熟知性的女性形象，是当时工作室给她定的规划，她按照剧本走，只把年轻纯真留在电影里。
    一部片子两个影后风头太盛，几乎压掉言夏的风光，但言夏一样激动，他从出道到现在十多年，第一次拿了有份量的奖项，抱着奖杯红了眼眶，从此片酬上涨，继续投身在类型片里，《烈火英雄》参加香港金像奖，拿到最佳男主角的提名。
    对比《沉默的玫瑰》双奖，《剑侠》在金像奖里只拿到最佳女主角的提名，奖项颁给了女神，也是她人生中第二个金像奖，柏雪坐在下面替她鼓掌，论戏份她不输，但香港这块地方从来对她都不太宽容。
    柏雪落马也引起网上许多纷争，柏雪在《剑侠》里的角色分明更有表现力，也更能显起共鸣，爱而不得几近癫狂，影迷为雪幽这个角色写了无数篇长影评，在侠的世界里，她这个女魔头，反而是活得最有人味的。
    挖角度深入解析的也有，单纯只是喜欢柏雪表演的也有，当然喜欢她的颜值的更是一大部分，这个奖项说是颁给最佳女主角的，不如说是颁给资历的，以演技来比拼，柏雪的更有层次。
    女神早已经半只脚踩在圈外，柏雪也不止一次在采访里透露说羡慕她的生活，有机会自己也要深度这样的生活，两家粉丝没撕，十八亿在当年排名票房第三，成绩单足以让人看淡奖项。
    女神宣传完《剑侠》之后再一次神隐，直到这次《布拉格情书》上映，她拍了一张照片，手里拿着原著故事坐在她的酒庄石窗边，被粉丝从外网搬运过来。
    柏雪大好人缘由从电影宣传就展露无疑，微博一片转发，都说她召唤了七龙珠，连导演都捧场，说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和改编，应当给予鼓励。
    上映之前的密集宣传和明星朋友转发力挺，在首日票房上得到了体现，爱情片一直划分成两类，校园爱情片难免显得矫情幼稚，而爱情片又往往不知所谓。
    《布拉格情书》只要接受了信件穿越时空这个设定，两边人设都丰富有逻辑，剧情各有展开，女主角的生活里的烦恼和男主角要面对的生死存亡，都能牢牢抓住观众的眼球。
    画面流动的时候，还有两位主演各自念信的声音，柏雪本身语言过关，依旧请了语言教师一个词一个词的纠正发音，其中还穿插着诗歌和简笔画，相隔时空的人，展开一段命中注定的爱情。
    首日票房九千五百万，差点破亿。
    这是柏雪之前没有想到的数字，她刚刚下飞机就收到文森的五六条消息，从一开始的“破千万了”，到之后的“两千万了！”跟着五千万一次，八千万一次。
    电影首日排片量算高，第一天上座率不高就会调整排片量，但《布拉格情书》拿下这么好的票房，影院就自动调整场次，排片量走高，再加上第一波观影人的口碑和影评，第二天的票房还微微增长，两天破了两个亿。
    柏雪心情大好，她看了一堆图表，也知道首日之后会有一个票房小高峰，但高峰之后就会滑落，除非是系列大片，还没有哪一部片子票房次周依旧能有首周这样的涨幅的。
    两天两个亿，跟公司签下的五亿保底很有机会达到，柏雪和leo一人拉着一个行李箱，柏雪的是大箱子，leo的是小箱子，一路飞去了夏威夷。
    姜承航先到一步，开车来接，leo扑到他怀里，先到夏威夷，再到奥兰多，大伯答应他，他可以玩两个迪士尼再加一个哈利波特主题乐园。
    知道妈妈在跟大伯谈恋爱，柏雪一直都瞒着他，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他们俩的关系，这样的问题她只能求助梁医生，儿童心理学家大概也无法解释这种混乱的关系。
    梁医生给的建议是告诉他，对孩子来说隐瞒和所谓的对他好，才会让他产生错误的认知，让他模糊妈咪和大伯的关系。
    于是柏雪很认真的从范女士和姜老先生的关系开始讲起，leo这才明白原来大伯不是他爸爸的亲生哥哥，他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
    小孩子的爱恨反而更简单，他虽然是独生子，但学校里几乎人人都有弟弟妹妹，爸爸现在的妻子，生下来的小宝宝也是他的弟弟妹妹。
    柏雪没想到leo会这么容易就接受这件事，leo抱着超人，超人贴着地板吐舌头，leo摸着它脑袋上的毛，他一点都没有担心和犹豫，很高兴的问柏雪：“那妈咪什么时候有小宝宝？”
    得到很多爱的孩子，反而不会怀疑，他很能理解两个人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有宝宝，既然爸爸已经有了新伴侣，那么妈妈也可以有，对她好，爱她。如果柏雪找一个新妈咪，他也能接受，他想一想说：“汉森的爸爸们对他很好。”
    柏雪松一口气。
    于是她对姜承航有了更多的期待，她知道如果真的公开会承受些什么，但她很期待也很愿意，她只是关心leo的想法，这个小小英雄握住她的手，小手掌软绵绵暖烘烘的：“我会当大哥哥的。”柏雪红着脸笑起来，在儿子面前不好意思。
    姜承航在夏威夷的房子全部刷成白色，一面是海，院子里还有游泳池，跟赤柱的小别墅很相似，leo下了飞机就开始睡觉，姜承航抱他到房间，关上房门转身拥抱柏雪。
    “我看了电影。”热吻喘息的一秒钟里他说了这样一句话，跟着继续长吻她，吸吮她的舌头，把她抱起来，柏雪踩在他脚背上回应他的吻，两只手轻揉他的耳朵，手指梳过短发，等他开始解衬衫扣子的时候，柏雪吻他的鼻梁：“那你收到我的情书了吗？”
    他错过了，他赶着去接机。
    柏雪皱皱鼻子，有点不高兴，影片的最后，字幕都滚动完之后，还有一个镜头，是她握着笔写下情诗的模样，字迹一行行现显，笔尖摩擦信纸传出“沙沙”声。
    柏雪眯起眼睛，狡黠的笑，贴住他的耳朵，她勇敢的当了这段感情里先表白的那个人，用极轻极婉转的音调说：“for what you are，but for what i am。”
    我爱你，不光因为你的样子，还因为，和你在一起时，我的样子。
    姜承航一时之间，无法呼吸。
    
    第117章 心动的选择
    
    柏雪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她躺在大床上,抱着被子团起身体，把脸埋在被子里,被子上有他的味道,空气里都是搅不动的蜜意。
    床头柜上的手机时不时震动一下,电影上映第一周整个工作室都在加班，文森不停的把消息反馈给她,原来柏雪万事不管，开始管起来倒有模有样,几个问题切中要害,原来把她当菩萨供起来的,也开始拿她当老板看待。
    她应该时刻关心数据和网络反响的，但她真的一点都没了力气，脚趾头动一下都费力,这才知道原来他之前那么多次，都是有所保留的，情到浓时她死死咬着被子，眼睛里泛着泪花,原来情书对他的触动会这么大。
    又要克制又想放纵,和每一次都不一样，比每一次都要激烈，他从来没有吻她吻得这么用力，她白腻的皮肤上一点一点的红印，明天是肯定不能穿比基尼了。
    柏雪睁不开眼睛，姜承航洗完澡看着床上的柏雪，她微微动弹一下，想要去摸手机，姜承航拿过来，低头吻吻她：“你睡吧，我来回。”
    柏雪不满意，她哼哼出声，于是姜承航躺到她身边，柏雪蹭着他的腿，一只手环抱住他，瞬间就沉入梦乡。
    姜承航给文森回复消息，刷到许多祝福微信，大多数都是祝福《布拉格情书》两天破了两亿的，只要保持这个势头，眼看就要刷新爱情片票房记录。
    爱米发了一连串表情，姜承航挑了一个柏雪经常发给他的表情回过去；林深发了一张照片，是他的粉丝们晒出来的票根，凭票根还可以再次参加投资。
    陈咏珊，陈姐，甚至还有苏珊，姜承航记得她，她是柏雪的第一任助理，没想到她现在还跟柏雪保持联系，他低头看看她，长发盖住柏雪的半边脸，眼睫毛一颤一颤，心底突然被一团团的情绪塞满。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失控的情感了，身体里涌动着的，想要表达的，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本能和欲望一秒钟就掌控了他。
    这些原始的，未经过衡量的冲动情感是应该被摒弃的，他却觉得满足，大概已经十年都没有这样的体验了，姜承航的手抚摸柏雪的脸，指尖去刮她的鼻梁，她呢喃两声，带点责备，是撒娇的意思。
    姜承航轻笑起来，手机震动一下，他手指滑动到一条新消息，是言夏的，点开来一看是一段语音，四十五秒的长语音，没有片刻犹豫就放到耳边去听。
    言夏的声音很诚恳，他先是祝贺了柏雪新电影票房良好，接着说他也去看了电影，她的演绎非常棒，主线分明是男主角更有表现力更抓人，但柏雪一点也没有被压戏，她体现的比原著里更多更丰富。
    姜承航轻哼一声，回了两个字，谢谢，就要删除的时候，言夏又发了一条消息来，他祝福柏雪，祝福她的新恋情，如果有机会再见，大家可以一起吃饭，请她到台湾来，带她去吃特色小吃。
    柏雪跟着爱米听过一段时间的小天王饶舌歌，于是言夏就以为她是小天王的粉丝，告诉她小天王常去吃的那家温州馄饨很好吃，加一个鸭腿，就是套餐。
    姜承航皱皱眉头，这回不再回复，直接把对话框给删除，他刚刚还觉得满足，现在又不满足了，吃饱的猛兽还有一刻放松，但他没有。
    他不是没被人告白过，男人女人都有，可她是唯一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女人，也是唯一无法成为姜太太的女人。
    此刻她在他身边，在他怀里，但她总会走的，她会有下一个情人，她可能还会结婚，会有孩子，只要想到这个，他就像刚才那样，透不过气。
    怎么留住她，留的久一点。
    柏雪睡醒的时候是夏威夷的傍晚，太阳落下，晚霞一片紫红色，院子里准备了炭火烧烤，leo抱着西瓜送到院子里去，姜承航在铁签上串青椒红椒和牛肉块。
    想要一根全肉的，姜承航看看他：“不行。”
    皱起脸，像只干桔子，姜承航嘴上虽然说不行，但伸手拿了大块菠萝和蘑菇串在铁签上。
    柏雪站在门口看见，走上去自然的拥抱住他，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抬头看她，也没有回应她，柏雪觉得奇怪，盯住他看一眼，明白过来。
    这个别扭的男人，到最后她哭起来也没说爱她的男人，他害羞了。
    这段烧烤从傍晚吃到到黑，leo还不会游泳，柏雪在岸边看，姜承航抱着他下水，一只胳膊伸出来让他抓住，教他两只脚踩水。
    闷头猛踩水的时候，柏雪凑过去给了姜承航一个吻，晚霞和星星像她想像的一样美好，空气温暖舒适，她坐在泳池边，看她最爱的两个人。
    《布拉格情书》上映六天破了五亿，影评分数一路高到八点二，接着瞬间跌下去，刷新了几十条全是一星评论，说整个电影根本看不懂，两线不清晰，故事逻辑都不通，男主一直皱眉头，女主一直发花痴傻笑，票房那么高一定都是偷的。
    每天轮番打差评，这一批一星打上去，分数立马下降，接着看过的电影的纷纷转发出声，说这是一部超出预期的爱情片。
    异国恋穿越恋最能打动少女心，最后两人的相会虽然模糊，但柏雪双手去触摸雕像的时候，雕像瞬间替换成真人，两人的目光和柏雪含在眼眶里的眼泪是全片最引人流泪的片断。
    这部片子难得有帅哥有美女还有美景，像个美味大拼盘，端到你面前来，一瞬间先吸引你的眼，跟着才能细细品味拼盘里的海陆双鲜，总有一款是你的爱。
    柏雪拍摄的杂志五月刊跟着发行，在上映次周票房下落时又打了一针强心课剂，票房下幅度下滑，两周票房收揽六个亿，票房保底已经超出，第三周前期继续缓慢增长，后期影院纷纷下档，姜承航名下的影院延期继续放映两周。
    对于一部爱情片来说上映时间算长，《布拉格情书》最终内地票房八亿两千万，刷新了内地爱情片的票房记录，全球票房再往上追加两千九百多万美金，折合成人民币刚刚突破十亿大关。
    反战题材是外国人感兴趣的，男主角和导演在海外的知名度比柏雪更高，但这部片子依旧不热，影评都是一面倒的喜欢男主角的这条线，而女主角的这条线实在是中国化，就算把背景放在香港，也没有让人观看的欲望，虽然改编评价不错，但是票房没有像本土那样大爆。
    两千九百多万美金的全球票房，发行方已经赚钱，男主角艾伦在中国人气大涨，连同柏雪工作室两个新人也刷了一轮观众热度。
    柏雪的第一次投资，成绩单十分亮眼，她从美国回来的时候，一下飞机就记者包围，leo戴着帽子，保镖把他抱在怀里送他上车，柏雪留下来接受采访。
    去掉投资宣传和影院分成的钱，柏雪这部电影大概赚了三个亿。
    一回国内就开庆功会，艾伦也被邀请，他的迷妹从里排到外，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么高的人气，用带口音的中文一直在感谢，说自己很幸运遇上了这样的影片，很喜欢中国，很喜欢中国的美食。
    柏雪穿着初秋高定裙摆式风衣，头发全梳起来，她的身份从此不单单是女演员，纪念海报和乔乐晴的新唱片一起送出，采访记者除了问投资之外最感兴趣的还是柏雪的感情生活，她只是笑一笑，然后对他们说：“秘密。”
    采访里柏雪说了很多接下的规划，她会暂时回到女演员的身份，有一部电影正在筹备期，双方还在讨论细节，至于是不是片酬没谈拢，大概开出多少价，又是另一个秘密。
    接着工作室的新人又有两部电视剧开拍，里面人气最高的到陈咏珊那去拍角色讨巧的女二号，再攒一波人气，接着下部剧就是女一。
    等一个带出来了，再接着带另一个，实在没有演戏天份的，还可以去综艺节目里串场，当综艺咖，柏雪回来的飞机上看过几个新人的表演片断，差还差一点，再磨两部戏，还会好一点。
    在记者问到她以后的发展时，柏雪笑一笑：“我希望能更全情投入电影事业中去。”她回来的那只拎包里，塞了一堆国外大学的商科课程的介绍。
    是姜承航给她的建议，她可以减慢步伐，每年接一部戏，或者自己投资一部戏，空出时间去读一读商科，如果她不愿意读商科，和电影相关的专业更多。
    柏雪确实不再满足于只当女演员，她不懂的地方太多，现在是勉强懂得电影宣传，票房分配和院线运作，姜承航手把手的教她一次，总不能每一次都让他指导。
    柏雪犹豫，如果这样她的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国外度过，就在她动摇的时候，他说：“你不是一直都想读大学吗？”
    
    第118章 只爱她一人
    
    上大学是柏雪长久以来未能实现的愿望,姜承航还记得她和靳易廷新婚之初,电视节目采访问她是不是幸福的时候，她说自己很幸福,但一直都还有两个遗憾,一个是没能让爸爸见一见自己的丈夫,她在这么说的时候微笑望着靳易廷，姜承航当时刚刚在姜氏坐稳，偶尔瞥见，那个笑容让他记忆深刻。
    另一个遗憾就是她没能读大学,她从来敢说，因为藏着也一样是要被扒出来的,不如自己来说,怎么破产,怎么转学,母亲怎么受不了压力,哪个明星没有几件辛酸往事，说到动人处要流泪，靳易廷伸手勾住她的肩膀,对她说：“以后就有我在了。”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从辛酸转化成感动，这个镜头被截图，一直在小报杂志上反反复复刊印，特别是两人感情出问题的几年，但凡提及就要提起这一幕。
    姜承航把学校资料专业的交到她手里，抚摸她的长发：“既然有能力补足遗憾，就不要让它一直留在心里。”他愿意满足她的愿望，同时还能留她更久一点。
    “你想去哪个国家都可以，只有要空，我就会去陪你。”开视频公议，发送邮件传真，现代化的办公不再完全依靠人和人的对面交流，两人总有半年的时候要各自忙碌，但只要想，总能调整出时间在一起。
    就要上学了，柏雪的选择绕不开他，她的工作时间可以预计，姜承航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轻拍她，一只手托住她，吻她的额头和眼睛：“我们可以有不一样的生活。”
    姜承航目光复杂的看着她，他原来以为自己可以割断，可以放手，以为尝过滋味就不再念念不忘，但尝过了就忘不掉了。
    他曾经有过一段混乱的生活，在大学里的时候，规矩了十几年，放纵确实愉悦身心，但放纵过后，他想收敛，就能跟过去的生活划清界线，抛得干干净净。
    可她要怎么能抛得干干净净呢？
    既然不能，就想别的办法，他们不能结婚，但他们可以在一起，一样过夫妻的生活，柏雪还可以给他生一个孩子，甚至如果她想，他们还可以办一个小范围的婚礼，古堡教堂，她想要皇室的那种也可以。
    他可以承诺他早已经做到的，只爱她一个人。
    柏雪凝望他的眼睛，倾身吻住他：“我想要坐马车的婚礼。”
    姜承航笑了：“当然可以。”英国美国法国，随便什么国家都可以。
    原来没有考虑过的，现在开始考虑，她当然可以读书，最好是在英国，leo读的学校就是英国本土开过来的，就在本校申请英国的学校，在英国买房子，一年中的半年在国外，半年在国内。
    本来的规划是leo读完学校的课程再出国，拿着成绩单申请学校，柏雪没想过她会跟儿子一起开始读书，她笑起来，勾住姜承航的脖子，三十五岁开始她应该二十岁干的事，竟然也不觉得太晚。
    柏雪对这些事很有兴趣，既然准备去英国，姜承航就挑出几个柏雪可以申请的学校，她要申请签证，leo要转过去读书，买房子买车，找人照顾她，姜承航不肯替她看投资报表，却替她把这些事一一办好。
    “等leo再大一些，可以去申请我读的学校。”全世界最好的学校之一，家里有亲人曾经是学校的学生，孩子申请学校更容易一些。
    柏雪同意了，她喜欢走在国外街头无拘无束的生活，不用躲避狗仔，不怕被人拍到，跟姜承航可以手拖着手去看电影，买饮料，坐在海滩边看落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
    她告诉leo自己要读书，leo很舍不得现在的朋友，他也舍不得妈咪，她没有过同学，有的全是工作上的朋友，比如爱米阿姨，于是leo抱着柏雪，问她：“你也坐校车吗？”
    坐校车，油纸带里装两块三明治和一颗苹果，背书包去读书，leo不太理解：“你不怕上学吗？”见朋友当然是高兴的，可还要写功课，还要考试。
    真的开始打算了，柏雪才开始怀念，她读完了国中就没有再继续学业，她原来的理想根本不是当演员，她可能会念艺术，出国学画画或者钢琴。
    申请学校没有那么快，今年已经来不及，柏雪转头去忙碌新电影，开始接触她之前从未关心过的那一部分。原来都是工作室替她看好剧本，做好预估，送到她面前来的电影剧本，总是在某一方面有长处的，但这一次柏雪发打算自己加入这个工作。
    怎么谈合约，合约制定的细则有多少，她把自己原来的那些翻出来看，有一本书那么厚，演员的保险，拍摄期间的工作完成度，还有在剧组里的吃喝用，几乎全列在上面。
    她拍《剑侠》时候受了伤，因为电影大卖，除了保险公司陪的钱，片方还给她包了一个大红包压惊，这部片子柏雪虽然未能拿下奖项，却第一次显露出票房号召力，加上全球票房，破了二十亿。
    等到《布拉格情书》柏雪身上的票房累积更加强劲，柏雪原来在数据上是吃亏的，五年前的票房再好，拿出来也不够看，她的票房累积数据还赶不上刚刚晋升的一众小花。
    《不沉默的玫瑰》票房六千万，仅仅香港台湾两地来看，已经算是高票房收入的电影，但路人甲乙丙丁只看总数据，嘲笑柏雪是票房衰女。
    还有黑粉重提小柏雪，再踩着柏雪再红一把，说她的票房都比不上两部电影的苏雪，拿了影后又怎么样，一样是票房衰女。
    被粉丝会长薇薇安带头下场打脸，柏雪出道十几部影片，光是那部系列黑帮片的票房当年就超过半亿，她近几年确实没有新作品，但不能说票房不好。
    “柏雪柏林封后，依旧难逃票房衰女”“得奖影片票房低迷”等等新闻都靠着柏雪的热度增长搜索量，观众看的是票房热度，投资人看的是票房号召力，这两样在当时她都没有。
    《剑侠》《布拉格情书》两部电影票房数据一路走高，从11年开始登记的女明星票房记录再一次刷新，别家怎么也有十几部影片，柏雪的表格栏里只有三部，三部片子的总票房三十一亿。
    从票房衰女，瞬间被媒体评为最有票房号召力的女演员，投资初试水就票房大爆刷新记录，民众可以不慕奖，但不会不慕富。
    除了香港狗仔还不肯放过她，要拿她的丑闻继续炒冷饭，网络上已经难再看到她的丑闻照片，工作室花钱清得干干净净，世上猥琐的人不少，但花钱的更有力量。
    柏雪不是没有污点，可她的污点被洗涮到最小，奖项票房资本三合一，新包装的形象还更受人欢迎，行差踏错，但重铸辉煌。
    《布拉格情书》没赶上柏林电影节，但报名申请威尼斯电影节，如果顺利，五月柏雪参加魔幻电影《天师》的拍摄，八月会带剧组征战威尼斯。
    柏雪在国际影坛还算新面孔，但已经不是生面孔了，她的柏林影后就已经足够在递送申请表的时候让专家评审把门开得更大些。
    《天师》是一部大投资大制作的电影，主角团两王一后的设置，柏雪是绝对女主角，人气火爆的林深是两王之一，另一位是内地影帝，以颜值和演技并称的陈佑。
    片方最后确定人选，三人平番，三主角的设置和电影的闯关设置有关，每个人都有足够的戏份和表现，其中柏雪和林深演师姐弟，陈佑演两人的师傅，柏雪会和陈佑有一段师徒恋。
    三人见面的时候，陈佑极其沉默，几乎不说话，看见柏雪和林深点了头就算打过了招呼，林深上来就给了柏雪一个拥抱。
    对词的时候陈佑的台词极具表现力，林深听完他和柏雪两个人一段对手戏的演绎之后，张大了嘴：“完了，我可不敢开口了。”本来剧情设置里他就是负责耍宝笑点的角色，负责打的是柏雪，负责美的是陈佑。
    三个主角再加七八个饰演邪恶妖人的金牌配角，片方的野心昭然若揭，要冲票房第一。
    柏雪扮了这么多年美，《剑侠》只露了两次脸，《天师》里干脆把脸刷黑眉毛画粗，演一个风餐露宿的糙汉子女天师，是三人组里出手最快最准最狠的角色，陈佑是病美男师傅，林深是呆萌小师弟。
    柏雪的台词相对来说算少，但戏份却不少，其中还有一段她被妖物侵入元神，性情大变，勾引师傅的片段，美和艳全留在那个片段里表演。
    化妆拍定妆照化妆的时候，化妆师一面给柏雪上粉底一面吸气，问她的皮肤怎么这么好，画黑了实在不忍心，眉毛画成男人的剑眉，服装也十分男人气，穿着破烂衣衫，她的武器是一把大刀。
    三个人从化妆室出来，林深第一个笑喷，陈佑本来就是俊秀的类型，只见他白衣飘飘，一把折扇，眉间还有细细一道红痕，打扮哪里像天师，像是王公贵族富家子弟。
    林深自己赤脚穿草鞋，蓝布条衣服，头发乱糟糟，手上一根龙头杖，他扯扯身上的衣服：“咱们赚的这俩钱，都给师傅买衣服了。”
    柏雪是三人里个子最矮，身形最瘦的，偏偏是她最霸气，单人拍照的时候柏雪还即兴耍了一段刀，是在拍《剑侠》的时候跟武术教练学的，隔了一年竟然没忘，一段刀一耍，林深使劲鼓掌，当场入戏：“师姐，往后行走三界，我就靠你保护了。”
    柏雪哈哈大笑，定妆照一发布，立马引起粉丝的热议，陈佑俊美，林深痞气，都在意料之中，最出人意料的竟是柏雪，她扛着大刀往那一站，眉眼神态和《布拉格情书》里的纯情女留学生判若两人，影后又出新戏。
    
    第119章 威尼斯求婚
    
    柏雪开拍新戏，姜承航回到香港。
    宋秘书在姜承航回来之前,把办公室里上上下下休息区的报纸杂志全都换过一次,秘书室的女孩子尤其喜欢看八卦小报娱乐杂志,看香港本土这些大小明星买菜饮茶逛超市，今天恋爱明天结婚后天生崽。这些新闻总少不了柏雪,时不时就要拉她出来比较,姜承航是不喜欢看到这些的。
    柏雪新闻一出总是占据大幅版面的,她重新复出拍戏,她电影拿奖,她成立工作室,她赎身小天后，接着就是她主演的电影票房大爆。
    八卦媒体总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够乱够有噱头报纸杂志才有销量,把自己卖出去才是娱乐小报周刊存在的意义。
    等到靳易廷再婚,百亿蚝油千金挺着肚子嫁给漂泊浪子，最大版面的照片不是新娘的百万婚纱珍珠皇冠,而是柏雪风衣拎包抱着孩子的照片。
    她身上的总是有这么多的关注度和新闻热点，她无声无息的时候都会想起来就被拉出来报道一番,何况她注定不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影坛上。
    姜承航一下飞机就回了公司,宋秘书泡好了茶，接过他的西装，把行程报给他听，姜承航翻着手机，翻出一张柏雪扛着大刀的照片，勾着嘴角笑起来，接着又清清喉咙，问道：“收购的事情怎么样了？”
    宋秘书把收购方案递给他，接连收购了八家小报，本来这些报纸活得就很艰难，新媒体的出现迅速挤占市场，办了多年的老报都快撑不下去，姜承航出手收购，改头换面，把几家合并出新刊。
    大公司手里总要捏住几个喉舌，电视台也要靠他们的投资，手上有了资本就能够控制舆论，柏雪的形象正在慢慢好转，从丑闻女星到柏林影后再到投资女王，也许现在谈论起她来说的最多依旧是桃色新闻，但再经过一段时间，她就是励志女星。
    当年丑闻照片爆炸式的流传，现在要洗干净不那么容易，可只要想做，总会有好转，电台播放柏雪柏林的获奖感言，报纸不断报道她妈妈的形象，潜移默化总有好评大过恶评的那一天，只是时间久一点。
    姜承航的手机震动起来，名字前面点缀了爱心，宋秘书一眼扫到，赶紧退到门外，带上房门的时候听见老板放软的声音，问对面：“累吗？”
    宋秘书看看手机备忘录里接下来的晚餐安排，珠宝商的女儿适龄回国，两家的安排是先吃饭，接着去听交响乐，宋秘书替姜承航头痛起来，但他没有头疼太久，姜承航挂掉电话的下一个指令就是取消晚餐见面。
    宋秘书尽职尽责：“那么是否要再安排一天？”
    姜承航翻着文件，头都没抬：“以后不用再安排这样的见面了。”
    宋秘书点头：“好的。”接着开始苦思一个完美的借口推掉晚餐，送上一束道歉花束，再三确定道歉花束中不能出现玫瑰，但推掉一个还有下一个，要怎么才能替老板推掉接下来无数的相亲，他揉揉额头，无限烦恼。
    柏雪的状态却是前所未有的好，她即将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她会去读书，半年工作，半年过家庭生活，她想像英国的小房子，要红色砖的，卧室里要有一面窗户，刷上白漆，有一个小花园，里面种满了灌木植物，蔷薇花开满园。
    她还想要一个秋千，她可以坐在秋千上看书，狗狗大院子里奔跑，和leo一起玩飞盘游戏，空闲的时候她们可以一起烧烤做饭，这就是她想像中的最好的家庭生活。
    柏雪甚至还想报一个厨艺班，姜承航会煲汤会炒菜，但从来都不让她沾手，他在做菜的时候，她就靠在一边看着他，他会让她尝味道，给她吃牛肉煎得最焦香的那一条边边。
    于是柏雪会做的最好的菜停留在拌沙拉和烤吐司的等级上，如果真的要开始新生活，那么她要开始学起来，让他英国也可以喝到汤。
    瞒着所有人的恋情，就像怀揣着巨大宝藏那样让她心情愉悦，连爱米都不知道，不是她不想说，只是这段关系的开始让她难以启齿。
    她不想描述那个混乱的夜晚，但她想要告诉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在她流露出这种想法的时候，陈姐皱起了眉头。
    陈姐当初那么爽快的接受了柏雪和言夏的恋情，甚至还支持他们出去旅行，去看极光去滑雪，但在提到姜承航的时候，柏雪马上试探出陈姐对这件事的态度。
    陈姐微微皱眉又赶紧松开，喝掉杯子里半杯咖啡问柏雪：“我记得你以前很讨厌他的。”柏雪的态度转变太明显，姜承航几乎没有花边新闻，他讨不讨女人喜欢陈姐不知道，但他是可以讨女人喜欢的。
    柏雪发挥了她影后的演技，轻描淡写的绕过了这个话题，她知道陈姐的担心，担心她被骗，担心她再谈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情，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会有一场婚礼，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结婚的消息，他说他们可以坐马车，请神父主持，她可以挑选喜欢的教堂，只要她高兴，可以婚纱拖尾十五米。
    柏雪干脆藏住这个秘密，谁也不说，准备吓她们一跳，等告诉她们的那一天就是发喜帖的那一天，她偷偷想过喜帖的设计，钻戒的款式，婚纱到底是鱼尾还是篷松公主裙。
    她每一天都沉浸在这种心情里，片场里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快乐，一打板她就是武艺高强的女天师，但一喊卡，她马上就活起来，笑容让她的眉眼动人极了。
    爱米来探班，是看柏雪也是来看林深的，林深喝着冰饮料，点一点柏雪：“她是不是又在谈恋爱？”比言夏的那一次还更夸张，只要有眼睛就都能看出她沐浴在爱河里，身上散发出来的粉红泡泡飞满全场。
    爱米啃了一口柠檬小蛋糕，她瘦了，比原来跟着柏雪的时候要操心得多，一下子管三个艺人，还都小有名气，她有点忙不过来，好不容易抽空来看男朋友，林深还没开始天雷地火，爱米就眯起眼睛瞌睡起来。
    她嚼嚼柠檬丝：“不能吧，她没说呀。”越看越觉得像，只要恋爱能让她焕发这样的光彩，爱米眨眨眼，“那能是谁呢？”
    两个人想到的都是同一个人——艾伦，靠着《布拉格情书》在内地狂扫八亿之后，他算是体会到了在中国高人气的好处，不仅是电影合约多了起来，中国视频播放网站愿意购买他出演的剧集，影视公司打造他当男主角的剧本，就算本土收视不高，中国肯买，片方就不会亏本。
    而柏雪又有意愿去英国买房子读书，爱米替柏雪高兴，如果真的是艾伦，说不定这段感情能够开花结婚，她拉过林深的饮料喝了一口：“那我瘦一点是对的，我肯定是伴娘啊。”柏雪是个结婚狂，保留着所有小女孩的幻想，爱米啧一声，“你不知道她有多想结婚。”
    林深看着爱米翻白眼，清清喉咙问她：“那你想不想？”
    爱米看他一眼：“我还想多活几年。”老婆粉不得活活撕了她，她抓抓头发，开始的时候真的算是一时冲动，没想到能冲动这么久，他们都已经快两年了。
    两人聚少离多，干脆说明白，只要一方想，干脆就分手，爱米一个眼神，林深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扁着嘴巴委屈：“我是不是没有魅力了……”被爱米一巴掌拍了头。
    《天师》剧组影视城的镜头拍完就要转往张家界，柏雪预备启程去威尼期，临走的那几天，别人都以为她是对奖项有把握，只有林深悄悄问她：“怎么样，是不是要见那个他。”
    柏雪留下神秘笑容，拎着箱子远赴威尼斯，姜承航先到意大利再转威尼斯，他会停留两天，电影节开幕之前，媒体充斥整个威尼斯之前离开。
    柏雪到的时候正是黄昏，她实在相貌出众，坐船的时候船员一看就知道她是电影明星，这些人见怪不怪，像对游客一样介绍威尼斯，数不清的水巷和小桥，还告诉她恋人坐着船经过叹息桥下时接吻，从此就会天长地久。
    柏雪笑弯了眼睛，他们马上就要天长地久了，她甚至想像他会不会带着戒指来，在水城跟她求婚，就在她这样期待的时候，收到了姜承航的信息，他正在赶过来。
    柏雪拍了一张叹息桥发给他，“我在这里等你”，接着抬头问船夫：“岛上什么地方可以买到戒指。”
    临近傍晚小店纷纷关门，为数不多开着的卖的都是玻璃工艺品，还有各色面具，星月面具和跳舞小人，柏雪在巷子里穿来穿去，电影节还没开始，人就已经不少，最后她在广场一间很窄的小店里买到了一对银制戒指。
    店主替她在银戒指上刻上粗糙的名字缩写，装在小盒子交给她的时候说：“祝福你。”
    “谢谢。”柏雪出了小店，在威尼斯里游荡，目光扫过每一座桥，每一条小巷，期待一个转身就能看见她的爱人。
    这两天里，他们可以每天都坐一次船，在清晨或者在黄昏，柏雪指尖摩挲着这对银戒指上的姓名缩写。
    如果第二次他还没有准备，她可以先开始。
    
    第120章 新闻会
    
    威尼斯的夜晚非常美，月光水色和圣马可广场上的手风琴乐队,柏雪特意换了一件复古无袖蓝裙子,坐在广场露天咖啡座上等姜承航，等他来了，他们一起去吃墨鱼面。
    姜承航几乎是一眼在夜色中看见了她，他短暂停留,接着走上前去,坐到小桌子的对面,喝了一口她的咖啡。
    柏雪冲他眨眨眼。
    她知道姜承航喜欢什么,她在他的书房里发现了自己十八岁时演的那部影片的影碟，纯美的爱情片配了一个非常有当年风格的名字,原来应该叫《恋恋》,但片方嫌弃这个名字没有爆点,挂在影院门口都没有人会买票进来看，所以把名字改成了《致命爱侣》。
    风马牛不相及的名字,但关导当时还是小导演，无力抵抗，在这部片子大爆之后,名字就又再改,两边依旧还有争议，觉得原来的名字实在太不通俗了，最后改成了《恋恋不忘》。
    柏雪在书房架子的抽屉里翻出好几个版本，甚至还有海报，上面是她站在花树下，穿着天蓝色布裙子，长发披肩，穿白色小高跟鞋。
    海报塑封起来，这么多年颜色依旧新鲜，柏雪假装自己没有看见，偷偷买了这条裙子，她穿着这条裙子坐在露天咖啡座，被路过的好几个人男人搭讪。
    姜承航坐在她面前，耳边是手风琴音乐，夏夜的微风吹过广场，有一对一对的情侣互相搂抱着跳舞，他久久没有开口，柏雪的冰淇淋圣代上桌，她挖冰淇淋吃的时候，姜承航仿佛看见十八岁的她。
    风吹起她的头发，柏雪一只手拿着勺子挖冰淇淋，一只手去拨开头发，姜承航伸出手，替她把发丝夹到耳的，对她笑了，她们本来就是没有分别的。
    柏雪旋转的蓝裙子成了圣马可广场上一道风景线，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姜承航的舞跳得这么好，他告诉她念书的时候学校里教的，柏雪趴在他怀里，跟他咬耳朵：“那你的舞伴漂不漂亮？”
    姜承航低头吻她：“永远不会比你更美。”
    从黄昏日落到夜晚挂起星辰，时间过的这么慢又这么快，两人在酒店窗边拥吻，柏雪被他吻到情动，伸手要解开系在脖子上裙子的系带，听见他轻喘一声：“不要动。”于是柏雪得意的笑，把他反扑到床上。
    两人在一起只有两天时间，接着电影要拍五个月，期间再没有像这样的机会相处，于是一大早柏雪就把他从床上拖起来，去广场看鸽子。
    清晨的广场上只有扑来扑去的鸽子，柏雪靠在姜承航的怀里慢腾腾走着，看看天看看他，心里充满着幸福感，她突然停住脚步，看着从广场一角走过来拍婚纱照片的新娘。
    摄影师指导新娘在鸽群里转圈，鸽子腾空飞起，绕着新娘子的裙摆，新郎在她身边笑。
    柏雪咬住嘴唇，羡慕的看着这位新娘。
    姜承航低头吻吻她，看到她眼里的渴望：“你想拍吗？”
    时间这么紧，要租婚纱要找摄影师，怎么也来不及，本来就只有两天时间，她摇摇头，两个人穿过广场去坐船。
    柏雪把叹息桥的传说告诉姜承航，姜承航笑起来，他没想到柏雪还会相信这些，所有旅游城市总会有一两个美好的爱情传说来吸引游人，但在经过叹息桥的时候，他依旧吻了她，天长地久，这样词总是让人没有抵抗力的。
    柏雪一直在等他拿出戒指来，等她拍完戏就会英国读书，申请在办，房子在买，他也是时候拿出戒指来求婚了，但他没有。
    于是她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两人在房间里缱绻一整个白天，倦极了躺在大床上，她睡在他的胳膊上，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在说婚纱式样。
    想要那种薄到透明的细蕾丝，手工串珠订花的，至于款式，她拿不定主意，既想穿鱼尾款，又想穿公主款：“你说哪种好看呢？”
    姜承航每一个要求都答应，但他就是没求婚，柏雪等不及了，她替他制造第三次机会，到傍晚的时候，她说想吃小巷里的巧克力冰淇淋，央求他再出去一次。
    电影节就快开幕，威尼斯的人越来越多，其中还不乏来围观电影节红毯的游客，他们本来不应该出去的，可他没有拒绝，挑了一件她最不起眼的运动服让她穿上。
    柏雪嘟着嘴唇，她想求婚的时候能漂亮点，那条蓝裙子就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可那条裙子被他扯坏了，裙摆上一块一块，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来的，完全不能穿了。
    柏雪套上黑色运动服，戴上帽子，谨慎点总是没错，威尼斯电影节的关注度比柏林电影要高得多，柏林连中国面孔都少见，威尼斯可不一样，中国来的新闻媒体和摄影记者明天就会涌进来，挤满每一条街道。
    两个人手拉着手出门，柏雪拉着他拐到小巷里，塞给船夫一笔小费，错开排队的人群，在巷子里上船，在巷子里下船，唯一的要求就是经过叹息桥。
    姜承航以为她想再一次“天长地久”，拍拍她的头，柏雪见他毫无表示，从运动服口袋里摸出两只银戒指，在经过桥底时，握住了他的手，摩挲他的手掌，找到无名指，把捂得温热的银指环套在他的手指头上。
    船夫哈哈大笑起来，柏雪脸色发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姜承航低头去看手上套着的戒指，他的这一只上刻着她的名字，一个“s”，一看就知道是手工刻的，银子很黯淡，但在他眼里无比耀眼，他瞬间动容，失笑出声：“你怎么不等一等呢。”
    柏雪无辜的看着他，船夫把他们送到酒店，套房重新打扫过，小露头的玻璃门边放着一张小圆桌，屋子里铺满了玫瑰花，四柱床上挂着一件蕾丝鱼尾婚纱。
    早晨的时候打电话买下的，空运过来，每个女孩结婚的时候都想要的品牌：“不是定制款，来不及了。”是他能买到的，店里挂牌最贵的。
    是他预备好了要给她的惊喜，柏雪返身拥抱住他，她又笑又跳，张大了嘴惊喜的样子把侍者都逗笑了，小提琴看来不必演奏，餐点也摆放着由他们自己动手，一个接一个的退出套房，把门带上。
    穿着婚纱裙烛光晚餐还是第一次，她哭得眼睛发红，鼻子也红通通的，姜承航递给她一杯冰水，她喝了一口吸吸鼻子，问他：“我哭得很丑吧。”
    她分明知道自己是美的，但又要撒娇，姜承航任她撒娇，说她想听的话：“一点都不丑。”银戒指套上在他的无名指上，好像有一道线连接了心脏，“咚咚”跳着，让他慌张。
    今天大概是她笑得最多的一天，好像回到曾经最年轻肆意的年月，姜承航把柏雪搂在怀里，看她小心翼翼拎起细纱，她怕上面串着珠珠掉了，不许姜承航揉她，要他张开手臂，自己小心的躺在他怀里。
    她不会盘头发，把头纱披在散落的长发上，隔着细纱倾身看向这个男人，抚摸头纱上的蕾画花边，问他：“那我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姜承航早已经计划好了，他们可以去约克郡的小镇，那里有一个很不错的教堂，她想坐马车就坐马车，百万婚纱算什么，他会给她更好的，钻石头冠钻石戒指，只要她想，钻石嵌的鞋子都可以。
    柏雪在笑，笑声掩藏不住的高兴，如果是古堡，她就要穿公主式的，撑开来的大裙摆，好像老电影里那样，一层一层的纱裙，把自己打扮成迪士尼公主。
    姜承航跟她一起笑，两只套着戒指的手十指交缠，这个夜晚如此醉人，直到柏雪问他：“那我什么时候见你的爸爸和妹妹们？”
    姜承航怔住了，他没有立即回答，找了一个模糊的答案：“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她当然是见过姜老先生和姜家两个千金女的，但她不记得了。
    姜承航的两个妹妹看不惯这个作风豪放的女明星，柏雪也一样看不惯这两个千金娇娇女，范女士有意挑拨，双方关系很差。
    过年的时候一家人一起吃饭，姜承航再忙也要回来，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当时柏雪满含讥讽的目光了，只吃过两次饭，没有一次大家都够和平相处。
    她总是甩门就走，姜老先生对她感官极差，姜承航记得这些，而她完全不记得了，她大概从来都没有自己是靳易廷前妻的认知。
    柏雪很容易接受了他的答案，但她接着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公开？新闻发布会？”她枕在姜承航胳膊上，扭头看他，脸上还蒙着白纱，眼睛里含着水光，期待着有一天两人可以手牵手出现在人前，光明正大的召告天下。
    姜承航看着她的眼睛，手指微微一动，银戒指还在发热，他决定对她说一次真话：“我们不公开，好吗？”
    柏雪如水的目光凝住，茫然的看着他。
    
    第121章 飞不过沧海
    
    柏雪隔着白纱看向姜承航，她噘了噘嘴,因为良辰美景因为婚纱美酒因为叹息桥下天长地久的吻而冲动燃烧的心平复下来。
    睫毛像扇子那样垂下去,嘴里嘟囔两声，美梦被戳破,语气里依旧满含着期望和信赖：“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登记？”公开等一等也可以，等到leo大一点，等到工作室再运行两年。
    远离生活圈子的时候她想不到这些,一旦想起俗事,她便不觉得这是推诿,满心理解了他说的话。一只手撩起白纱,凑到他面前，做了一个撒娇的表情，有很多事确实还没有考虑好的,他要工作，她要读书，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
    柏雪叹一口气,叹气也像在撒娇似的,心里决定了她可以等一等,她就又高兴了,在脑海里排演，他们可以先结婚，也可以等两年再结婚，到合适的时候公开这个消息，但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呢？她看向姜承航。
    姜承航知道她在等什么，他可以说谎的，构画一个美好的未来，把重新开始生活的那些话再说一次，她是最容易哄骗的，而她又这么相信他说的话。
    但他没有，他摩挲着手上的指环，竟然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觉得自己真实的想法极其卑劣，艰难的说：“我们先办仪式，晚一点注册。”
    柏雪她撑着手坐起来，还在顾及婚纱上的珠片，这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件婚纱，她看着姜承航：“晚一点是什么时候呢？”
    姜承航不说话了，他无法回答她，他想让她知道自己已经在退让了，他原本不必说这些话的，留住她一年，两年……时间会很快过去。
    她现在还不成熟，但总会成熟的，会考虑得更多，会理解他。他们还会有孩子，真的有了孩子，有了家庭牵绊，她会一直留在他身边的。
    姜老先生从几年前开始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也许等再过十年或者八年……这些平时他压抑着不去想的念头此刻都冒出来，他抬头看向她，她还盯着他看，等他回答，眼睛里已经隐隐有了泪光，她明白了。
    但她还在问，很轻声的：“什么时候？”极快的问完又留下一个细颤的尾音，“嗯？”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先拿出戒指，这个指环烫他的手，烫他的心，竟然开不出口说哄骗她的话，她的目光好像能窥探他的心意，心底的想法无处躲藏，他伸出手臂拥抱她，把她搂在怀里，安抚她，再退一步：“我们去美国注册好吗？”
    柏雪望住他，她没有说话，人晕乎乎的，想要跳下床离开房间，但最终只是动了动手指头，她伸手去摸姜承航手上的戒指，肩膀颤抖着，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他未能说的，她已经明白了。
    他们不可能结婚的，或者会有一个仪式，一个极尽奢华的仪式，千万婚纱钻石皇冠，坐着马车入场，想在海边就海边，想在古堡就在古堡，但他们不会登记注册的。
    柏雪发抖，控制不住的抖动着身体，香港富豪们总有几个情妇姨太太，比包包比宝石比房子比子女，一点吹风草动就能上媒体头条，她们相互知道彼此，还要一个桌面吃饭过节，把丈夫哄得高兴了，也可以在国外注册登记，自己哄自己也是大婆。
    一旦不做梦了，她马上就开始往最坏的那个方面去想像，姜承航以为她冷，紧紧搂住她，但她想从他怀里出去，伸出两只手抓住床柱，挣扎的力量小的可怜，她的呼吸障碍又开始发作了。
    “十年，十年好不好？”只要等到他完全支配姜氏，等到公司发展不会因为丑闻受到影响……姜承航失措的捞住她，她要从他怀里爬出去，发抖也要爬出去。
    婚纱因为拉扯撕下一片蕾丝，手工串的细珠撒落在床上，又滚到地下，窗户外面传来音乐声，柏雪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他：“你、骗、我。”说完便用尽力气。
    都是骗她的，读书学校新房子和新生活的开始，只是逃离现在的圈子，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隐姓瞒名的生活而已。
    他没办法否认，现在不行的以后也不行，她想要的永远不能实现，她不可能被人光明正大的称作姜太太，她不可能跟他出席女主人出席的场合，程家千金未婚先孕都是一桩沸沸扬扬的新闻，更不用说兄娶弟妻。
    接下来再也不必说，她已经明白了，幻想和期待通通破灭，她的英雄依旧只有leo，连言夏都想过不管不顾的公开，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
    从黄昏到傍晚，柏雪没有再说一个字，她躺着，穿着那件裙摆破烂的婚纱，姜承航给她盖被子，喂她喝牛奶，她看起来已经冷静了，他吻她额头的时候，她没有拒绝。
    他以为她已经接受了，终于松一口气：“这是最好的选择。”
    柏雪终于再次把目光投向他，她把眼泪哭完了，看向他的时候不再迷混不清，她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对他这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天姜承航离开，柏雪收拾东西，那件掉了满地细珠的婚纱被她叠起来放在床上，圆桌上插瓶玫瑰一朵朵都开得娇艳。窗框边的烟灰缸里搭着一支吸到一半的香烟，他从来不在房间里抽烟的，柏雪走过去，学着姜承航的样子夹起来，放到嘴边。
    那件婚纱她留在酒店，没有带走。
    柏雪到了剧组下榻的酒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明天要走电影节的红毯，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哭肿眼睛，脸上贴着冰贴面膜，眼泪依旧涌出来，缩在被子里，哭累了睡过去，醒过来面膜已经干了，小美替她掀下来，把明天要穿的礼服挂在房间里。
    第二天柏雪的红毯照片再一次抢占头条，她黑发红唇，穿着黑金礼服，全程带着笑容，挽着艾伦的手走在红毯上，进了典礼大厅。
    《布拉格情书》有爱情有战争还有新时代生活的冲突，虽然不是得奖大热门，但也吸引了诸多目光，柏雪才刚刚进入大厅，她的照片就发放回去，同时上了各大门户网站娱乐新闻头条。
    同时被放到网上的，还有另一组照片，“柏雪与神秘男友密游威尼斯”，因为光线和角度的缘故非常模糊，只能看见姜承航的背景，拍到柏雪半个侧脸，她穿运动服，戴着帽子，两个人坐在船上，柏雪在笑，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她有多么高兴。
    其中有一张，有姜承航的侧脸轮廓，是两人在叹息桥下接吻时被拍到的，狗仔工作室把照片放出来，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姜承航的身份，只是想炒一炒柏雪的新闻。
    接着开始有网友留言说长得像姜氏太子爷，靳易廷的继兄。狗仔工作室抓住机会，本来就是问游客买到的照片，因为拍的很模糊，只依稀能看出是柏雪，给了卖照片的游客五百块，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料。
    放在威尼斯电影节开幕红毯的时候放出来，为的就是蹭蹭人气，如果早知道是姜承航，根本就不会压，早已经有了耸动的标题。
    工作室里没人知道柏雪的恋爱对象是谁，《布拉格情书》上映时说的话还带有炒作成份，好在威尼斯电影节其间全员加班，一发现照片赶紧公关，花钱买断，照片连同微博一起被删除了。
    威尼斯电影节开幕第二天，柏雪就坐飞机回上海，再转张家界。两天时间她想了很多想了很久，她总是希望每一段感情都可以开花结果的，就像她希望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公开恋情一样。那么多的明星艺人都可以收获祝福，为什么她不行。
    没有为什么，她知道答案，她选择退让一步，就像姜承航也退让过一样。
    林深发觉柏雪回来片场就像变了一个人，走了一趟威尼斯，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她开始变得沉默，不再笑得那么多。
    因为拍戏时间长，大师姐的戏份多数又都是打戏，虽然大部分镜头在绿幕前，但一样是真打，每天体力消耗得很厉害，吃得更多，人却越来越瘦。
    她和姜承航还是每天都在联系，不提结婚这件事，两人就能相安无事，还像过去一样甜蜜，源源不断的礼物送到片场送到她家，限量的包珠宝和衣服，每天都有专人送吃的来，水果饮料零食，人人都知道柏雪有个神秘的男朋友，但没有人问是谁，只问柏雪什么时候公开，什么时候吃她的喜糖。
    柏雪知道自己应该忍住，忍住委屈，不要追问，她已经选择让一步了，去美国注册，在国外结婚，当个隐形的姜太太，但她依旧想要一个确切的时间。
    可她不敢开口，害怕答案，大家相互扯一个看得过去的谎言，彼此妥协，才能继续在一起。
    来探班的时候才能看见她的笑容，陈佑有一个女儿，跟leo的年纪差不多大，在北京读书，两个人在片场玩在一起，导演问到能不能让两人客串小妖的时候，柏雪和陈佑一起拒绝了。
    敏感的察觉出妈咪心情低落，但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时时刻刻粘着她，给她看自己手工课做的花的照片，纸花插在家里的花瓶里，是送给她的惊喜。
    躺在她怀里，指着照片给她看，他奇异的能感受到柏雪的悲伤，leo伸出小手，抚摸她的面颊，对她说：“妈咪，就算所有人不爱你，我也永远最爱你。”
    
    第122章 国王和乞丐
    
    《布拉格情书》被选为威尼斯电影节闭幕影片，短短相隔两个星期，柏雪再到威尼斯,闭幕式红毯造型是月光女神,她妆容清淡,一身银色丝绸裙，走动的时候仿佛有月光流淌而过,被外媒评为红毯最佳造型。
    这次组剧下榻酒店就是她和姜承航住过的酒店,只隔了十多天,却有一种故地重游的感慨,这里几乎什么也没变,圣马可广场上的手风琴乐队连曲子都没换,柏雪靠着窗台,看见底下有情侣在跳舞转圈。
    经过叹息桥时,艾伦把这个传说又说了一遍,一路走过，广场上依旧有拍结婚照的新娘,叹息桥下还有接吻期待祝福的情侣,工作室的新人女孩在拍照片,畅想自己也有一天能够在这里跟爱人接吻,从此天长地久。
    柏雪靠在栏杆上看那座高悬的桥，触景生情，想到那枚银戒指，和自己幼稚的求婚，拍下一张照片发给姜承航，想问的话都在照片里，但他久久都没有回复。
    柏雪威尼斯电影节颗粒无收的新闻标题被放到网上炒作，粉丝开始列举每一年的闭幕影片是什么样的格调，嘲笑营销号什么也不懂只会跟风。
    这些新闻刷出来的时候，柏雪反而一点都不在意了，她和艾伦拥抱告别，重回剧组之前去给山区小学校落成剪彩。
    月光女神打扮得像个乡村女教师，这波新闻一炒起来，柏雪捐钱修路修小学成立助学基金会的事才被曝光，原来已经默默做了这么久的慈善。
    说她炒作的不是没有，基金会公布帐目明细，每一年的书本教材，每一年的服装和鞋子，甚至还有女性卫生用品的支出，和专门为女孩求学成立的专门帐户，到目前为止，受到这个帐户捐助而成功求学的女孩已经有近千人。
    路人被狠狠刷了一波好感，柏雪的搜索指数再次走高，媒体想要采访她，被她拒绝了，一直合作的杂志这时候放出柏雪的新采访新封面，被人截图发到网上，标题起得很宽泛很大，叫作“女性的力量”。
    里面有些话用红线划出来，微博上疯转的同时，也有这样的留言，“光评她建立女孩求学帐户，以后只要有电影上映都去支持票房。”，这条评论瞬间点赞上万。
    柏雪再次抢占头条的同时，人已经回到了片场，继续演天师里的大师姐，和虚拟想像中的妖怪打架，除了大刀，她的武器还有串了铜线折红结绳。
    柏雪坐在片场里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林深是跳来跳去的开心果，和柏雪一样坐着少说话的是陈佑，两人占住休息区的两个角落，拍戏的时候是一对互相爱慕但不能说破的师徒，现实里却几乎没有交流。
    林深和爱米打电话：“她是不是分手啦？”
    爱米翻了个白眼：“不可能，她分手了就什么事都干不成了。”她需要倾诉需要依靠，她什么都没说，那就是一切都正常。
    距离远的时候，人才能更冷静，因为拍戏不能相见的两个月，柏雪发热的头脑和发热的心一起降温了。她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准确的认识到这段感情里缺失的东西。
    她要的越来越少了，原来会撒娇，期待他来看她，这种时光不是没有过，他有那么多的商务活动，经过的时候拐个弯来看她，两个人能窝在酒店里吃外卖都很开心。
    而现在她不提这种要求了，姜承航总是在她要的很少的时候给她很多，依旧有数不清的礼物送到柏雪家，没拆的包裹堆满了大厅角落，家政助理和leo的育儿幼师每天都会发照片给柏雪看。
    她一张张的滑过去，确实是她喜欢的，从这些礼物里可以感受到他的心意，两个人的约会假期都在国外度过，柏雪学过很长时间的绘画，于是他们约会也经常看电影，逛美术馆，她随口说喜欢的画作艺术品，和喜欢的画家，姜承航就真的从拍卖行里买了同系列的作品，此刻就挂在家里的墙上。
    上亿的东西他也可以随手买来，他当然是可以像他承诺的那样给她许多的，但她最想要的不行。柏雪不再问婚期，因为没有婚期，接着他给的礼物就更多了，像是在弥补她似的，开始替她置物业买商铺。
    爱他的时候，他什么也不做她也依旧爱他，爱他永远张开的怀抱，爱他永远沉稳理智，爱他永远支持她，无条件的信赖他。
    头脑发热也曾想过就这样下去没什么不好，委屈就可以求全，总比分开好过，可冷静了又知道这样是没出路的，他不可能一直都没有“官方”认可的姜太太。
    柏雪盯着手机上leo的照片，如果一直走下去，她可能还会有孩子，他也是这么期望的，说想要个女儿再要个儿子，国内环境太差，就在英国读书长大。现在柏雪明白了，他是想要孩子的，但这个孩子永远都不能见光，永远也不会有人承认。
    柏雪手指头摩挲着屏幕上leo的脸颊，冷静思考之后，她确实理解姜承航，他愿意承诺时限，但其实他做不到。
    柏雪的疏离，姜承航很快就感受到了，她不再时不时的发消息过来，都是他发过去，她隔很久才回复一句，她也不再主动打电话，不再计划旅行，不再规划去英国的生活。
    柏雪先告白，先求婚，也由她先说了分手。
    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姜承航刚刚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克林姆特的《花园》，拍卖行刚刚放出来，她已经有了一幅《睡莲》，再加上一幅花园，等换了新房子，可以用来装饰空墙壁。
    柏雪的声音响起来，姜承航有了不妙的预感，他的声音愈加热情温柔，希望用这种办法让她考虑久一些，多想想两个人在一起的好处，她可以有源源不断的投资，她想演什么角色都可以，她可以自己定制剧本挑选导演和演对手戏的演员。
    但这些他都说不出口，只要说出一句，就像是在做生意。
    开始的时候含混不清，结束的时候却干干净净，柏雪紧紧握着拳头，尽量冷静，对他说：“祝福你，将来有更好的更合适的人。”
    她挂断了电话，竟然没有哭，这段感情开始的时候没人知道，结束的时候也没人知道。
    姜承航给了柏雪一个冷静期，但这结果不是他想要的，他从香港飞到张家界，想要跟她见一面，柏雪深吸一口气，在电话里问他：“那么，什么时候注册呢？”
    柏雪准备搬家，她不能再和他当邻居，她的意志没有想像中的坚定，她把姜承航送的礼物打包送回送去，至于她给他的那些，不要回来也可以。
    情侣手镯情侣装，一样的鞋子一样的背包，真的打包才发现不知不觉竟然也买了这么多东西，这些东西有的穿过，有的只在买单之前试过，现在通通没用处，装到箱子里，贴上封箱带。
    这次搬家leo的要求是有一个院子，高层养狗太不方便，超人越来越胖了，柏雪答应了他，处理了一部分香港的房产，买下一间带院子的别墅，院子里有游泳池，游泳池边上还有白色秋千，外墙是她喜欢的砖红色，英式的别墅，连超人都有了一个大窝。
    柏雪还养了一只猫，房子里全通透，她没打算招呼客人，除了leo的儿童室，底楼靠窗的房间用来当画室，这个房子完全按照她想像中的布置。
    《天师》杀青，圣诞节再一次来临，柏雪给家政助理保姆司机都放了假，和leo两个人在厨房做烤鸡，往烤鸡肚子里塞芝士和意面，超人有了新朋友小猫咪，甘愿当毯子，小猫爬在它身上睡觉，它就趴着一动都不动。
    没有问起伯伯为什么不来了，柏雪也没跟他解释，他比大多数孩子都更敏感，也更会体谅大人的心事，柏雪进他房间的时候，发现他把姜承航送的那些玩具都收了起来，塞在床底下。
    柏雪又开始画向日葵，空出一面墙，空闲的时候翻出旧毛衣，和leo两个人一起完成这幅画，院子里种花树，偶尔牵着超人出去散步。
    她给自己放了三个月的假期，过完圣诞节就带着leo去旅行，这次她们去看极光，坐破冰船，住在玻璃屋里，抬头就是满天变幻的光晕。
    她原来想跟言夏去的，后来又想跟姜承航去，于是一直等待，这次干脆不等了，自己也可以去，和leo穿亲子滑雪服，住上半个月再去热带小岛，看草裙舞喝椰汁。
    她还打算去读书，但不是现在，原来她不在的时候，还有姜承航可以照顾leo，现在不行了，她要等leo大一些，两个人一起求学。
    柏雪的微博发了一张白秋千的照片，leo爬上面抱着猫咪，大狗蹲在秋千边。
    
    第123章 再见庆功宴
    
    《天师》在暑期档强势上映,除了原来那些路牌地铁广告杂志的宣传手段之外，片方还花钱让三位主演上了收视最高的综艺真人秀。
    真人秀红火了好几年，还有出了大电影的,票房还都不差，虽然被业内导演斥责是自断中国电影的后路,却依旧拥有大批粉丝，对这些人来说，可以不看电影，但不能不看电视。
    林深靠着真人秀刷了一票国民好感度，看着高冷其实逗比，开的玩笑说的梗传成流行语的也有，他一个带火了第一季,接着就不再参加第二季了。
    真人秀本来就是手段，绝不是演员的目的，他的目的是想靠着人气多演片子，从电视剧跳到电影，摆脱掉国民初恋男神这种小鲜肉的名头,磨练演技。
    林深有经验,柏雪也算有经验,陈佑却从来没上过真人秀，这才知道原来剧本早已经写好，突出剧情人物关系，隐性炒一下两人在影片里的p。
    三个人穿着剧中服饰，林深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陈佑，两人在后面打嘴炮，柏雪一个人冲在前面完成任务，“大师兄”之后，又有了大师姐，每次两人遇袭，林深都要大叫“大师姐不好啦，师傅被袭击啦”。
    这是他自己加的词，没想到引发现场爆笑，柏雪不懂这个梗，接的特别自然，越是自然工作人员就越是笑得不行，几个人在影视城里穿梭，拿到七把钥匙。
    虽然有基础剧本，但柏雪的运气大爆发，七把钥匙，她一个人拿到了五把，林深推着陈佑，两人慢慢腾腾跟在后边，就像看风景似的，还对了两句预告片里的台词“你大师姐一个人都能搞定的”，说着陈佑掏出道具乾坤千里镜，照了照发型。
    拿到五把钥匙还差两把，陈佑把另外两把从别队手上骗了过来，林深负责当沙包牺牲自己，三人队打败六人队，最后解开谜题，完美拿到电影中的终极仙家宝物太清玉虚符。
    真人秀长驻队员对柏雪体力有了一个新认识，运作快反应快，能动手不说话，虚踢一脚过来，把人吓退，转身跑得没影了。
    虽然是剧本加持夸大，但柏雪长年都在运动，拍武戏的时候身上不知受了多少小伤，跑完全程，林深拎起她一只脚：“我师娘这只脚肯定又疼了。”
    《剑侠》的时候受了伤，恢复的算好，但长时间运动还是会有影响，柏雪坐着喝水，陈佑给她打扇子，林深给她捏腿，整个真人秀她台词不多，却努力认真，网上有说她好胜心重的，但路人对她的认真程度有了新认识，怪不得丑闻里这么多女明星，能最后站起来只有她一个。
    最后林深晃着七把钥匙，开了一个玩笑：“这一定是龙王的保佑。”柏雪不明所以，陈佑也接不上话，反而是六个综艺咖三三两两笑了起来，林深指着他们，露出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
    重度网瘾少年林深，刷帖子看到捕风捉影说柏雪养了小鬼才转运，连带他都被写了进去，这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条理清晰，用摆事实讲道理的方式来说一个谎，从一开始柏雪翻身复出，到她拿到柏林影后，接着又是《剑侠》票房第二，冲到十八亿。
    网上流传的柏雪养小鬼就变成了柏雪供龙王，香港这一票明星不都玩这个，这个天王那个豪门媳妇，都是供了龙王才能一飞冲天，想发财发财想生崽生崽。
    柏雪现在运势极旺，跟着她的人都能沾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本身运势不太差的，通通大翻盘，这里面就提到了林深，拿他来举例，说他原来只是小鲜肉，跟他一起出道的校草们都还在接演电视剧，只有他一个人往电影圈子发展去了，接连两部大导演大制作，演技都可圈可点，对他上位很有利。
    帖子牵强附会，把跟柏雪合作过的男明星全拉出来点评一翻，连导演都没放过，你看关导，本来一直在奖项上不得志，请了柏雪当女主角，一下子拿了金熊。
    再看童晋，跟旧东家撕逼这么难看，遇上柏雪剧集就大爆，卖到日本韩国，韩国现在人气第一的中国男星就是他。
    一个个的数下来，数到靳易廷，简直就是反面教材，跟柏雪在一起的时候样样做大，和她婚姻一出问题立马电影不顺，分手之后票房扑街，到现在还在吃老本。
    只要细看就会发现这些看似有道理的东西都是在胡扯，但抵不住吃瓜群众看戏猎奇的心态，想一想好像真的是这么个道理。
    于是柏雪供了龙王的流言越传越真，林深是榜上第一，因为他起了个头，所以龙王回报他最多，林深把截图发给爱米看，打了满屏幕的“哈哈哈”，爱米正带着手下艺人出席新剧发布会，抽空看了回了三条线。
    前半段是讲柏雪怎么红火，后半段是讲意图挡道的人现在有人多惨，比如小柏雪，打着柏雪的名号还要回踩一脚，电影票房部部扑街，影视公司不再投她当女主角，回来演电视剧，每一次演看着就要大爆的ip剧集，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而压剧。
    这是演员本人和经济人挑剧本的眼光不行，没有摸透政策，次次都因为这个被压剧，电视台宁可买别的剧集，也不肯买下来之后不能播。但被写在这里面，吃瓜群众就感叹一声，原来她现在这么衰，被后来小花压住，都是因为当年踩了柏雪，踩了龙王，龙王怎么不捏死你。
    真人秀的宣传效果极期明显，本来对电影完全不感兴趣的，现在也有兴趣想要看一看，这一期真人秀收视率破了这一季的收视记录，还有留言说为这三个人单独做一档节目都肯看的。
    林深陈佑柏雪三人能贡献的票房力量就不少，三人个里陈佑早几年就已经开始做慈善，捐赠医疗，解决饮水问题，好人品和好口碑并存，柏雪的事件新近才报道出来，修的路修的小学，还有女童助学基金，林深接着加入基金会，一次捐了百万，也是近来火热的话题。
    有人骂炒作，有人支持，就算是明星炒人气，只要办了事有人受惠，就不是作秀，真的作秀是空口说白话，开口不捐钱。
    《天师》在这种环境下上映，首日票房破亿，首周七日票房破十亿，次周回落，但涨速不慢，影院延期放映，像这样的大片平均上映一个月至一个半月，《天师》因为口碑好特效好，剧情适合全家观影，最后还有一段不圆满的爱情结局，吸引多重观影人群，从一个月延期到两个月的放映时间，暑假结束的时候，《天师》票房总共破了二十二亿。
    从开年到现在，二十二亿的收入已经预定当年票房总冠军，还有《天师》电影周边的贩卖，除了剧中道具服装，赶上漫展有一大批真人，还和日本设计公司合作了情景手办，这在国内电影还是第一次，三位主角都是颜值超高，就连片中大小妖精手办也有人买。
    其实陈佑因为衣着华丽，的人数最多，柏雪演被妖物入侵时的海棠妆束也很众多妆扮，林深还被邀请去参加漫展，穿的就是《天师》里的服装，挑选最佳团队，微博上还晒出一张自己师傅和师姐的照片，艾特《天师》官方微博，说自己一个人可以演三个角色。
    反而是众人期待的陈佑和柏雪一直没有多少互动，两个美人不来电，但在影片里欲断难断的感情演绎的极其动人，只有短短几个眼神，到最后也没有一句正式表白，但就是感动了一票人。
    最后陈佑演的天师得道飞升，留下两个徒弟，林深抱着柏雪痛哭说以后就靠大师姐了，柏雪紧咬牙关，身体挺直，双眼倔强，追寻那团飞升的光芒，语气坚定：“我也会成仙的。”
    万众期待《天师2》，剧本早早已经准备好了，前作大红透红，后续圈定了一票原班人马，师傅成了仙，两个徒弟各有各的路要走，大师姐一心修仙，小师弟耽于玩乐，原来的明星配角挑选反响最好的继续出镜，但这一回柏雪不是演员了，她带资入组，分的是票房。
    在男人戏里演了一个让人记忆深刻的女性角色，有坚强有倔强不服输，柔情都藏在坚强的外壳之下，这个角色的口碑极好，而《天师2》拍的就是大师姐的故事，观众已经完全接受了柏雪，在不可能换角也不会放弃这么好的ip的情况下，柏雪分票房只是比例的问题。
    票房大卖，投资方赚得盆满钵满，独立投资人赚了七个多亿，庆功会直接开到海外，包下一座小岛，邀请全部剧组人员去海边度假。
    柏雪在海滩庆功宴上，再一次遇见了姜承航，这才知道，他就是那个赚了七个多亿的投资人。
    
    第124章 你是彼岸花
    
    小岛上的度假村是姜氏所有，全体演员入住, 把沿着海边的一排别墅通通住满, 度假中心新开业，请这一众明星来度假，除了给演员庆功之外还打了一个强势广告，接下来就是旅游投资项目，谁让姜氏就是投资方。
    庆功宴异常热闹, 林深还跳了一段草裙舞, 完全扔掉他的偶像包袱，摇着腰肢出场，让柏雪替他拍视频, 要发给爱米看。
    这两个吵吵闹闹竟然也快三年, 柏雪没想到他们俩会这么长久, 也许普通一点, 爱情也会随之容易一点长久一点。她笑着替林深拍视频，拍他在场内转圈圈，转着转着, 手机屏幕里突然出现了姜承航的脸。
    他看着她的方向，脸上挂着微笑，柏雪一直都在大笑，全场最没偶像包袱的第二个人就是她，看见姜承航的那一刻，她缓缓收起笑容，录完了这一段，把手机还给林深。
    林深摘下身上背的两个椰子壳，到处找网要把视频发给爱米，柏雪拿了一杯果汁，走到游泳汁边，大家都在看岛上本土特色的表演，只有这里最安静。
    姜承航跟了过来，柏雪看着他缓缓走过来，有一瞬间的恍惚，两人已经有一年未见，而见到他的时候，又一次提醒她，她有多么怀念他的怀抱。
    柏雪先出声打了招呼：“你好啊。”不必问他最近怎么样，她都知道，姜氏的投资项目往海外扩张，度假村和度假酒店都造起来，出手就是百十亿，知道他是电影投资人，她也没惊讶。
    而姜承般也没有问她最近怎么样，她拍了公益广告，走慈善路线，国内能接的影片实在太少，整个产业跟一年前的大爆相比已经开始回落，不再轻易接戏，转而投资电视剧，这些原来教会她的，她做得很好。
    海岛的落日很美，晚霞会把天空浸染成三种颜色，由浓至淡，夕阳还差一点就掉进海里，海面上一道橘黄色的丝线，柏雪站在连接海水的游泳池边，连裙子也被晚霞映成橘红色。
    两个人里绯闻的多的那一个反而是姜承航，像他这样的钻石级单身汉，到哪里都吃香，从富家千金到各种基金主席的女儿，再到影星模特，柏雪上一次看新闻，还看到沈安妮的名字和他并排，小嫩模空有脸蛋，贴胸一把抱住了胳膊，被言夏的粉丝轮了微博，求她要飞高枝赶紧去，别再扯着和言夏的宣传期恋情自炒了。
    姜承航一直没有女伴，让人怀疑起他的性向，说他和程家解除婚约就是因为性向成迷，小报接连报道，说他在英国读书期间染了恶习，姜老先生勒令他必须在今年结婚，否则会收回股权。
    靳易廷又有了一个儿子，小报每拍到他跟前跟后抱着儿子去医院打针就要把柏雪拉出来再嘲讽一遍。反而是靳易廷在看Leo的时候对柏雪说了一句真心话：“我能怎么办，她不管，当然是我管。”
    那些旧事柏雪不记得了，但刷新闻也知道自己是一个人带着Leo的，采访拍照的时候还诸多报怨，原来只要甩手，他自然就会担起责任来。
    相比姜承航的花边新闻，柏雪反而没有绯闻对像，跟陈佑在拍戏的时候被炒过CP，但两个人在戏外实在没有CP感，陈佑离婚多年，独自带着女儿，两家曾一起喝茶，媒体的报道说柏雪即将再嫁，炒上一段时间，狗仔拍不到新照片，话题自然就冷淡。
    这些话题捏一捏全是水份，却也透露一点两人的动向，于是谁也没问谁，柏雪看着海，姜承航看着她，看她小腿上细细缠绕的鞋带，看她修得圆圆的脚趾甲，看她低头被风吹起的头发。
    姜承航缓缓吸口气稳住自己，怕自己下一刻就要诘问她为什么不肯等，或者哀求她等一等，但既然已经散了，就好散，放不放得开，是他自己的事。她其实说得对，现在不行的，以后更不行，所以只能相隔，不能靠近：“Leo最近怎么样？”
    柏雪笑了：“Leo迷上了博物馆。”于是他们每到假期就去各个博物馆前排队，偶尔还会被路人拍到，姜承航知道，只是没有别的话可以问她。
    柏雪其实有很多想要告诉他的事，比如她种的蔷薇开花了，超人轻了两磅，家里那幅向日葵终于完成，光的角度不同，花朵的颜色也不同，那一块成了休息区，可以躺可以坐可以对着这一整面墙看书听音乐。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不敢看他，还想告诉他，他是一位很好的老师，她现在已经能很容易就看懂图表，跟员工开会讨论项目和投资回报好，谢谢他教她的这些，谢谢他付出这么多，谢谢他爱她。
    没有什么天使投资人，有的是他的支持，总算没有让他白白花钱，她想问问他《天师２》他是不是还独资，但又问不出口，这已经是个赚钱的项目了，这一次投资回报率是百分之三百，不可能因为两个人之间的牵扯，就要他不赚这笔钱。
    夜风渐凉，柏雪两只手抱住手臂，身上即刻就多了一件外套，离得这么近的时候，依旧还是心跳，她屏住呼吸不去看他，怕一眼自己就受不了，姜承航的手在她肩上停留一刻，想要拥抱，最后还是退后：“那很好，他感兴趣的时候就能让他多看看也好。”
    他也一样不敢看她，害怕眼神一沾就转移不开，害怕忍不住就这么抱住她，两个人守着一片海景，谁也没有动，直到夕阳落下，星星升起，经历过了才知道天长地久这么难。
    剧组打道回府，柏雪要继续谈《天师2》的剧本和拍摄，工作室现在虽然有钱，但一口气投四个亿还是太多了，回报时间太长，中途再有什么计划都要搁置，怕资金无法周转，也不愿意再开口占姜承航的便宜，她要求拿票房的百分之三。
    数据分析后的建议她可以要的更高，她自己把比例调低，双方谈拢合同，最后给柏雪定下的是百分之八，她拿到合同盯着数字看了很久，捏着签字笔，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不见面的时候还好，见了面之后反而开始设想不一样的发展，柏雪极少看八卦，爱米刚到她身边来的时候倒叽叽喳喳说过一堆，她对女明星和大富豪之间的桃色新闻总是最关注，这个女星想当正房惨遭抛弃，那个女星逼宫正房害正房流产。
    然后摇头说这些女明星都傻，榜上有名的哪一个会娶女明星，连二房三房能生下孩子的姨太太，都是清白人家，正经读书毕业的，护士出身的也有，记者出身的也有，唯独没有出身寻常的女明星。
    柏雪那时当消遣，她连人和脸都对不上号，根本没有认真听，风吹过耳便忘了，等犯一样的错，一朝清醒，才想到本来香港那块地方对她就不宽容。
    她相信姜承航的爱，到现在也相信两人在一起所有的因素里，爱是占了大多数的，怀着温柔和体谅的心意觉得两人不在一起才最好。
    利益可以权衡割舍，但感情不能，柏雪一个人的时候经常沉默，工作越来越顺手，新人们就在短短一年半里个个冒头，柏雪成了圈里的捧人王，签她工作室的新人越来越多，有歌手音乐人，也有演员，下一步动作是投拍一部小成本喜剧片。
    大制作不容易赚钱，古代IP剧集投资太大，反而是现代剧最容易回本，柏雪要求每一位艺人都要上台词课形体课，从里面挑最好的带进剧拍电影。
    柏雪事业顺风顺水，拍电影就是票房保障，投资剧集总有不俗收视，捧起来的小花很快被女二演到女一号，整个工作室旗下的艺人一起安排去做慈善活动。
    小柏雪苏雪完全没有声音，又出现另外一个小柏雪，眉眼相似的人这么多，顶着前辈的名头出道，恶意炒作，但柏雪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新闻里看见姜承航。
    那个曾经投小样到柏雪工作室来的女孩，她也接演了几个小角色，微博里的照片永远是最像柏雪的角度，粉丝一度受不了要去掐，她委屈哭诉，又说自己已经过了初审，到柏雪那里边涮了下来。
    话里话外是柏雪嫉妒她年轻，年轻就是有资本，还说因为脸太像，根本接不到大角色，每次一有戏份多的角色，剧组就会收到柏雪工作室的律师函，说他们侵犯了柏雪的肖像权。
    买过一轮水军，说柏雪欺压小新人，网上越炒越火，对方剧集想靠着柏雪蹭热度，直到工作室发出声明，说明她确实经过初试复试，但工作室的要求是旗下艺人不能整容，而这位郑小姐，不肯做鉴定检查，算她自动退出艺人甄选。
    声明一出小柏雪整容前的照片也被曝光出来，她和柏雪确实是像的，为了更像，去掉了自己的特色，努力学习柏雪的一言一行，没有个人特色，成了高仿货。
    郑小姐自导自演了一场大戏，柏雪在搜她的相关新闻的时候，搜到了很多她参加活动的旧照，她实在很爱自拍，柏雪在她的自拍照片里，看见了姜承航。
    照片里只有他的一只手，手上戴着柏雪送的银指环，背景是在酒店里，郑小姐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柏雪坐在沙发上很久，才喘出一口气来。
    她立马定下去海岛的飞机票，住在旧房子里不肯离开是假的，买下她的旧房子也是假的，他在离开之后就找到了替代品，爱情变成了她自己跟自己撒的谎。
    分手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消极，而不爱她不能承受。
    柏雪从来不会忍气吞声，她把这张照片发给姜承航，收回自己之前全部的柔软心意，斩钉截铁的恨比铁钉截铁的爱要容易。
    姜承航开了一个长会，那支私人手机自从和柏雪分手之后就再也没用过，但他一直开机，期待有一天，不是恋人也可以以朋友的身份相会，他心里知道不可能，他甚至不能跟她单独相处，他会忍不住吻她的。
    凌晨下班，关掉办公室的灯，他才扫了一眼手机，看到上面七个小时之前传来的照片，他点开看见，皱紧了眉头，骂了一句脏话，接着对宋秘书说：“调头去机场。”
    他又笑又皱眉，宋秘书调头开往机场，不得不提醒老板明后两天还有重要会议，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老板完全没有听进去，点开手机打电话问：“她在哪里。”
    宋秘书买了一张机票，到了地方还要转机，去个知名度假小岛，凌晨机场商店门都关闭，什么东西也没有，于是什么东西都没带，他问宋秘书：“她会不会相信？”
    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宋秘书无法回答，但那天确实是他送老板回家，干干净净，一点事也没有发生，真有什么事，大概就是老板对一个十八线小女星不停的看，看到她的经济人想把她送上姜承航的床。
    “她不相信你的忠诚，可能会相信你的挑剔。”宋秘书答完，姜承航坐最早一班飞机飞走了，最近路线的那几班要再等六小时，要等到天亮，但他不能等了，现在不去，她就真的不爱了。
    姜承航到达目的地时，衣服烂糟糟，拎着公文包，在机场买了一把红玫瑰，捂着衬衫口袋里的小蓝盒，一路去找她的时候，心里还在猜测，猜她是会哭还是会笑。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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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匆的流逝，总有那么一些需要怀念的东西，小说是生活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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