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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心》
作者：刍不回
晋江VIP2017.04.15正文完结+番外（52-56）
简介
郝甜有许多昵称:
公公婆婆叫她小甜，爸妈叫她甜甜，小表嫂叫她小甜甜，闺蜜叫她萌甜……
只有许陆直呼全名，但也不全是这样，比如有些时候，他叫她甜心。
每日女主任务，砌长城(1/1)、上网(1/1)、逛街(1/1)……秀恩爱(∞/∞)
每日男主任务，洒狗粮(∞/∞)、秀恩爱(∞/∞)
一篇家庭主妇的婚恋日常，女主柔软不好捏，柔韧有嚼劲

日常文，无脑宠文，不喜勿入，单纯磨文笔，练细节基本功
谢绝扒榜

内容标签： 甜文 婚恋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郝甜、许陆 ┃ 配角： ┃ 其它：


　　☆、Chapter 1

天色将晚，郝甜刚把刀放下就听到玄关有动静。她小地鼠般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一眼，确定那人还在玄关换鞋，连忙毁尸灭迹。
    厨房的料理台上全是她切洋葱留下的碎屑。
    郝甜不懂为什么那么多美食博主做菜都喜欢用洋葱，明明洋葱一点也不好吃。
    那颗夹了煎鸡蛋的西红柿呆头呆脑的，顶着一脑袋洋葱屑像个智障儿童。郝甜还没来得及品尝这道菜的味道，着急忙慌地用一只小碗扣住，小心翼翼塞进碗柜最里层。
    来人已经换好鞋，往客厅走来，嘴里喊：“郝甜？”
    郝甜开水龙头洗刀子，闻言犹犹豫豫地应了一声：“我在这。”
    “在厨房做什么，你下厨了？”许陆走进厨房。
    家里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只有两扇小门挡住，只要绕过一个杂物架就可以看到全貌。
    郝甜转身，反手放刀，笑眯眯道：“没有啊，我之前切了只梨，忘记洗刀了。”
    厨房不大，许陆本来不打算进去了，看到她放刀的动作又不放心地过去：“家里有水果刀，为什么要用菜刀切梨？”
    “因为那只梨皮比较厚，水果刀切不动嘛。”郝甜什么借口都想好了，未了还撒了个娇。
    许陆将刀放好，却完全不买账，皱了皱眉：“我怎么闻到洋葱的味道？”顿了顿他看向郝甜，“还有鸡蛋和西红柿的味道。”
    郝甜：“……”
    老公你是狗鼻子吗，嘤嘤嘤……
    许陆看着郝甜。
    郝甜看着许陆。
    后者深情脉脉，前者无动于衷。
    郝甜干笑：“哈哈哈哈，老公你闭上眼睛啊，我给你一个惊喜。”
    许陆轻呵了一声。
    郝甜：“……”
    老公你就不能配合一点吗？！
    郝甜无可奈何地蹲下身去扒拉黑暗料理西红柿夹鸡蛋。
    手短柜深，那道菜被郝甜推得太里面，她扒拉好一会没扒拉出来，仰头委屈兮兮地求助老公。
    许陆冷漠脸抱臂旁观。
    郝甜：“……”
    扒不出来，郝甜干脆将脑袋也钻进去，里面光线昏暗，但好在能看清，她伸长手刚要够到碗沿，却被一只手提着脖子拎了出来。
    许陆将郝甜拎到一边，道：“去外面等我。”说完他蹲下身，长手伸进去，很快就将碗端了出来。
    郝甜一步三回头，看到许陆揭了小碗取了筷子一脸嫌弃地拨弄了一下。
    郝甜巴着小门，讨好的笑：“老公你留着，等下我吃就好，第一次做，成品不太好看。”
    许陆看她：“只是不太好看？”
    郝甜干笑：“可能也不太好吃。”
    许陆夹起一点，要往嘴里放。
    郝甜连忙扑进去，一把抱住老公的腰：“等等等等。”
    许陆低头，眼带揶揄，然后筷子转了个弯，将夹的那点洋葱送进了郝甜嘴里。
    郝甜：“……”
    最后这道黑暗料理还是被许陆解决了。
    吃饭的时候郝甜忧心忡忡地：“大陆，你会不会拉肚子？”
    许陆给郝甜舀汤：“担心我拉肚子以后就不要随便进厨房。”
    郝甜张了张嘴想辩解，在许陆说一不二的眼神里又可怜兮兮地低头吃饭。
    饭后许陆去洗碗，郝甜洗澡，洗完了许陆还在厨房，郝甜将行李箱拖出来，开始收拾衣物。
    还有两天过大年，许陆工作室今天放年假，明天早上就可以回家过年了，先去公公婆婆家，等初二再去岳父岳母家。
    许陆家不冷也不远，郝甜从衣柜里找了前两天逛街买的新年装备出来，许陆是一件卡其色呢大衣，一件情侣款白色毛衣，郝甜是毛衣加上下身两件套的粉色呢子裙装。
    回家过年要穿新衣服。家里其实有他们留下的衣服，但是郝甜还是把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许陆收拾完厨房，又用防尘布遮好客厅沙发茶几等等家具才进卧室。
    郝甜正要盖箱子，许陆从床头抽屉里摸出几包小东西走过去塞到夹袋里。
    郝甜扶着盖子，一眼看到，耳根偷偷红了，小小声问：“过年也要吗？”
    许陆“嗯”了一声，又道：“随时都要。”
    郝甜慢慢将行李箱盖好，脸蛋渐渐红得像颗小圣女果。
    许陆将行李箱扣好，提到一边，扭头看到郝甜坐在床边默默看着箱子某个部位一边脸红一边出神。那模样柔顺娇憨，像一颗随时可捏圆搓扁的软糖。许陆心底一阵燥热，又走到抽屉旁看了一眼。
    很好，还有剩。
    “我先去洗澡。”许陆取了衣服进浴室，路过郝甜身边的时候脚步不明显地顿了顿，但他看了她一眼，还是径直进了浴室。
    没一会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郝甜拍拍自己热乎乎的脸蛋，走到飘窗边，爬上去，拉开一点窗帘，把脸贴到窗户上。
    她仿佛听到“嗤”的一声，像热铁碰到水的声音。
    玻璃凉凉的，脸蛋终于慢慢冷却下来。
    窗外万家灯火，小区里路灯也温柔惬意，因为快过年了，树上还挂着红色灯笼，虽然大晚上的有些冷清，但那红彤彤的颜色又给这冷清添了几分喜庆。
    郝甜拉过飘窗上的薄毯裹住自己，像一个大糯米团子。
    窗外有人放烟花，砰地一声炸开，绽放出一朵盛大的花。
    郝甜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她往窗前凑得更近了一点，烟花一朵一朵盛放在墨蓝的夜色里，像绣女精心绣出的一幅花团锦簇的屏风。
    身后过来一个人，带着湿热的气息，将她包裹起来。
    “烟花好看吗？”
    郝甜甜蜜蜜道：“好看。”
    那人一声轻笑，在她耳侧印上一个吻：“我也觉得好看，不过，”他暗示性地揉了揉郝甜另一边的耳垂，“该睡觉了甜心。”
    郝甜耳朵刷得又烫了起来，她扭头，许陆抱着她，眉眼近在眼前，剑眉朗目，目光温柔又隐含渴望。
    郝甜抱住他脑袋，在他鼻尖上亲了亲：“我要先看烟花。”
    许陆纵容地笑了笑，抱着她也在飘窗上坐了下来。
    郝甜安心地靠着他：“最喜欢大陆设计的这个飘窗了。”
    许陆捉住她柔软的手：“把陆字后面的都去了。”
    郝甜笑眯眯地：“最喜欢大陆。”
    许陆抱紧她，凑到她耳边轻言细语：“喜欢就要听话。”
    郝甜不开心：“我还不听话。”
    许陆揉揉她手：“那今天是谁在厨房捣乱的？”
    郝甜鼓起腮帮子：“我是想帮你。”
    许陆戳她脸：“不需要，我忙得过来。”
    郝甜泄气：“可是我在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她半跪起身，直视着许陆。
    她这样比许陆高出一头，许陆只好仰视她，扶着她腰，道：“你可以打牌打麻将。”
    郝甜哼了一声：“我就喜欢做饭。”
    许陆冷哼：“我也喜欢做饭，你要和我抢生意吗？”
    郝甜：“……”
    许陆没耐心再等下去，将她抱小孩一般抱起来：“好了，睡觉。”
    郝甜拧着身子拉好窗帘，回头抱住许陆脖颈：“你都不疼我，别人家老公可疼老婆了。你连我喜欢的事都不让我做。”
    许陆：“嗯，谁家老公，明天找他决斗。”
    郝甜又是笑又是气：“你好烦。”
    许陆将她放到床上：“还可以更烦。”
    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没了声音，郝甜脑海里倒是绽开大朵大朵的烟花。

　　☆、Chapter 2

早上许陆将卧室收拾好，将床单被套扔进洗衣机，防尘罩遮好，吃完早餐晾好洗衣机里的衣物才和郝甜出门。
    要等床单干了才能走，许陆和郝甜去了小区的棋牌室。
    早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常年睡在棋牌室的林婶和她老公刘叔叔在。
    四个人组了个局，斗地主。
    林婶今年四十多岁，以前是个护士，现在是个家庭主妇，偶尔在刘叔叔开的诊所帮忙。刘叔叔的诊所前两天关了门，夫妻俩在家专门等过年。
    俩人只有一个孩子，出了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郝甜扔出一串牌，问林婶：“林婶，刘哥今年又不回来过年啊？”
    林婶笑得一脸喜庆：“不回来啦，老婆怀孕了，前三个月坐飞机很危险的呀。”
    郝甜哇了一声：“那很好啊，恭喜恭喜，刘叔林婶你们可以抱孙子了。”
    许陆也道：“恭喜。”
    刘叔笑道：“大陆你和小甜什么时候也要个孩子啊，结婚一年多了吧？”
    郝甜笑眯眯的不说话，许陆看着牌，没什么表情地道：“不急。”
    林婶“哎”了一声，“你不急，你爸你妈急啊，小甜爸妈也得急，哪个家长不急着抱小乖孙哦。”
    许陆笑笑，扔出一张牌：“清小牌，九。”
    林婶：“不要。”
    刘叔也不要。
    郝甜笑道：“这牌都不要，我要，二。”
    林婶：“我看你就二。”
    被老公吃得死死的。
    郝甜始终笑得没脾气。
    到上午十点，人渐渐多了。这一桌来了好几局，基本都是郝甜赢。
    小区里好几个叔叔婶婶伯伯伯娘都围过来。
    “小甜手气还是这么好哦，赢了几局了。”
    “小甜这半年多赢多少钱了呀？”
    “小甜说请客来着，打算什么时候请呀？”
    ……
    小甜小甜小甜……
    小甜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中午回家吃饭，许陆牵着郝甜的手上楼，问她：“什么时候答应请他们吃饭了？”
    郝甜：“随口答应的，赢太多了，他们老打趣我。”
    结婚一年多，郝甜一直没工作，每天小区里打牌都能日入两三百，她这还是挑玩得小的，玩稍微大的，一个月下来能赶上郝甜婚前的工资。
    楼道里冬阳照进来，暖洋洋的，许陆低头看了一眼老婆。
    郝甜穿着新衣服，戴着白色羊毛帽，穿着粉色外套和裙子，脸嫩生生的还像个在校高中生，软软糯糯的一看就很好欺负。
    许陆摸了摸老婆脑袋，指导她：“不要赢得太夸张了，赢多了以后他们该不和你玩了。”
    郝甜忙道：“我知道，有输有赢。”说完她狡黠一笑：“我算过了，折合下来一天还是赢的。”
    只不过没法像刚搬来小区时赢得那么多了。刚来小区，前一个月郝甜赢了两万多，每天进账六七百，一个月后真的就没什么人愿意和她玩了，后来她故意输，慢慢的大家又愿意和她一起凑牌局。只不过她手气壮的名头也传出去了，要是哪天她不玩，往棋牌室门口路过，都会有人喊她进去往身后站个岗蹭个手气。
    让郝甜请客这话已经成了棋牌室的口号，哪天郝甜要是赢得多了，他们就旧话重提，就像给郝甜上了个紧箍咒，时刻提醒她，姑娘，手气好可以，别太过分了，大家都是要混日子吃饭的呀。
    许陆几乎不去棋牌室，就算去一般也只是在门口站站，不会像今天这样玩这么久，所以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
    到家后许陆去厨房做饭，客厅都已经遮上了防尘罩，没地方坐，郝甜便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敲碗等投喂。
    厨房是米色系，干净整洁，男人肩宽腿长，切菜涮锅动作利落帅气，系着小碎花围裙，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幸福感。
    郝甜偷偷摸摸潜进去，刚要伸手抱住老公的腰，就听他冷漠地问道：“干什么？”
    郝甜哼唧一声：“要抱你。”
    许陆：“不许。”
    郝甜改软萌为御姐：“稀罕，抱你是你的荣幸。”
    话说着她掐了一把许陆后腰，飞快要溜。
    许陆不紧不慢擦了擦手，再往后一拽，刚好揪住老婆衣领，拽过来后扣住腰在她颈侧咬一口：“前菜。”
    郝甜脸红红的：“味道好不好？”
    许陆：“一般，太甜了，行了，撤了吧。”
    郝甜心想，哼，不给你吃！
    一顿饭吃了许久，许陆没做什么菜，俩人吃得干干净净，吃完郝甜像一只小猪，哼唧哼唧地拱回卧室，躺到沙发上午睡。
    许陆将厨房也收拾好，该消毒的消毒，该擦干的擦干，该锁好的锁好。回到卧室的时候，郝甜一只脚搭在沙发背上，睡姿彪悍。
    许陆将她腿推下来，睡到她身后，将她抱紧。
    “午安甜心。”
    当初为了许陆工作方便，房子特地买在了许陆工作室附近，下午从那片过的时候，许陆同事打电话过来，说是有文件落在工作室了。
    俩人只好将车停在工作室楼下，上楼拿东西。
    许陆是室内设计师，研究生毕业后和同学一起开了这家工作室，经营一年，一切都处于刚刚起步的阶段。工作室除了许陆同学，就只招了两个人，一个前台兼打杂，还有一个是助理兼接待，唯二的两个设计师就是许陆和他同学高明。
    给许陆打电话的就是那个助理。
    落的文件是一位客户的资料，等年后许陆需要交出设计方案的初稿，时间是半个月。那资料之前就在助理那，整理好后忘记给许陆了，不然以许陆一丝不苟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落下来。
    收好文件后俩人再次上车，许陆开车，回家过年。
    俩人结婚一年多，一毕业就领了证，这是郝甜第一次去老公家过年，第一次俩人在外面度蜜月。
    婆婆下午三点多打了电话过来，问俩人什么时候能到家。
    婆婆家不远，在这个城市的郊区，开车三个多小时能到，堵车的话也能赶上晚饭。
    郝甜和婆婆说了一会话。
    婆婆道:“小甜，让大陆别着急，堵车就慢慢开。”
    郝甜:“他不急。”
    婆婆语气悠然地:“他哪里不急，他那脾气我还不知道，堵得久了下车砸别人。”
    郝甜:“……不会的。”
    至少在她面前，许陆从未和人急眼过。
    他们在郝甜刚上大二那年恋爱，一直坚持到郝甜大学毕业，许陆研究生毕业，大四分手季痴男怨女哀声载道，他们也没能分成，甚至拿到毕业证的那天就去领了结婚证。
    恋爱加结婚四年多，郝甜自认除了许陆父母，就没有比她更了解许陆的人了。其实郝甜觉得，许陆性格里他们不知道而她知道的地方，也应该有不少。
    挂了电话，车子在市区又堵了好一会，郝甜坐在副座昏昏欲睡。
    许陆时不时看一眼郝甜，仰头看一眼前方望不到头的长龙，眉头皱得越紧。
    就在许陆无聊想喊醒郝甜的时候，她松松握在手心的手机又响起来。
    “jinglebells,jinglebells,jingleallthewaysleigh,hey……”
    郝甜猛地惊醒，手机从她手指间滑落，差点掉到车座底下，她“啊”了一声险险接住。
    “吓死我了。”郝甜双手捧着手机，心有余悸地吁出口气。
    许陆全程看着她，忍俊不禁，等她接电话时问道:“谁？”
    郝甜言简意赅:“妈。”
    婆婆秦悠在那边道:“小甜，你们现在在哪了？”
    郝甜握着手机往窗外四处看看，道:“快到了，在景洪酒店这边。”
    秦悠:“告诉大陆，先别回来了，帮我找个人。”

　　☆、Chapter 4

距离虽然不算远，但夜晚光线不好，郝甜只看清了许陆的身影，其他人没一个是眼熟的。
    许陆打人还是打女人，实在太出人意料，郝甜感觉受到了惊吓，她将手机收好，忙下了车。
    那边厢单方面斗殴已经结束，许陆直起身，被揍倒地的女孩被身边的人扶了起来。
    郝甜到近前的时候他们在说话。
    许陆指着那女孩的鼻子，嗓子里像压着火：“许煜，你现在是叛逆期了？你十八了，你现在才跟我玩叛逆？”
    那女孩是许煜？郝甜跑到他们附近，忍不住仔细打量长发底下的那张脸。
    看身形像，现在看到小半张脸也像。
    许煜抬起头，也不看他怒火中烧的哥，跟郝甜打了声招呼：“嫂子。”
    郝甜点点头：“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他衣服倒是很正常，一身阳光帅气的运动装，就是头发，又长又黑，应该不是真头发。
    许煜声音清脆，语调平静：“帮朋友救个场。”
    许陆单手插兜走过来，揽住郝甜肩膀：“怎么下来了？”
    他语气还有些没缓过来，但还是听得出他和许煜郝甜两人说话的区别。
    郝甜温顺地靠着他：“我下来看看，你手疼不疼？”
    许陆：“什么？”
    郝甜摸摸许陆指关节：“应该没打疼吧。”
    后面一步未动的许煜以及他朋友：“……”
    许陆低头看郝甜，过了会轻笑了一声，但随即撇开头，握拳在唇边，掩饰般又轻咳一声。
    郝甜又回头招呼许煜：“走吧阿煜。”
    许煜顶着大哥杀人一样的视线摇了摇头：“我说了，我还要帮朋友的忙，你们先回去吧，我晚点就回去了。”
    许陆松开郝甜就要往那边走，捋着袖子明显是要再揍一顿许煜。
    郝甜吓一跳，没多想连忙虎抱住老公的腰：“大哥，有话好说啊！”
    许煜&许陆：“……”
    郝甜郑重道：“冷静大陆。”
    许陆颇感无奈地拉老婆禁锢在他腰间的手：“好了，放手吧，我冷静了。”
    郝甜仰头看他：“真的？”
    许陆点点头。
    郝甜迟疑地松手，未了补一句：“不要打人，我会心疼的。”
    许陆啼笑皆非，知道她只是不想看到自己打人，不由揉了一把郝甜脑袋。
    许煜翻了个白眼，将头撇到一边：“行了我说真的，你们回去吧……”
    许陆看他一眼，冷道：“可以，你十八了，成年了，希望你对自己的言行负责。至于今晚的事，我会一字不落告诉妈。你知道，我不喜欢撒谎。”
    许煜撇撇嘴，小声嘀咕：“说就说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好像就不是在跟大人告状了。”
    郝甜在许陆很有可能发作之前拉住了他的手。
    然而许陆却很冷静，甚至看都没看一眼许煜，牵着郝甜往车边走。
    上车的时候郝甜还是不放心，回头看酒吧，许煜已经毫不留恋地进去了。
    再看许陆，靠着座位生闷气，后槽牙咬肌绷紧，一副气不顺的模样。
    郝甜上车，静了一会问道：“许煜帮他朋友什么忙？”
    许陆道：“跳舞。”
    郝甜想到论坛看到的东西，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什么舞？”
    许陆很难以启齿：“艳舞。”
    果然，酒吧还能跳什么舞，郝甜越发觉得这事不靠谱，问：“这也能随便救场吗？许煜以前没跳过吧。”
    许陆烦躁地敲敲方向盘，发动车子：“没跳过，但是他有舞蹈基础，简单的舞蹈基本一学就会。这种舞对他来说没什么难的。”
    说话间车子拐弯，慢慢驶出去。
    郝甜想了想道：“酒吧那种地方，会不会不安全啊大陆，还是把他叫回去吧。”
    许陆没说话，绷着脸开车。
    郝甜频频往后望。
    到路口处，郝甜索性趴在座位上。
    酒吧已经彻底看不到了，就在郝甜要坐好的时候，许陆突然一个急刹车，差点将郝甜从座位上甩下来。
    许陆看了一眼郝甜，确定她没事后，一边下车一边道：“在这等我。”
    许陆把车停在了路边。
    郝甜忙道：“好好好，你快去，但是一定要好好说哦。”
    许陆没有回她这句话，大步走向酒吧。
    等许陆再回来，郝甜远远看到一大一小紧挨着往车子这边走来，大的夹着小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将人劫持了过来。
    等到了车旁，郝甜麻利地下车，帮忙打开后座车门。
    许陆趁机强硬地将人塞进了车里，还砰地关上车门。
    许煜磕到了头，怒吼：“许陆我、日……”
    骂个脏话都不痛快，许煜一脚踹在驾驶位上。
    郝甜趴着车窗：“弟弟你冷静一点啊。”
    许煜：“冷静nm！”
    本来在等郝甜上车的许陆瞬间炸了，拉开车门上车，把人堵在角落里狠揍了两拳：“你tm骂谁，老子弄死你！”
    郝甜趴在窗边目睹了全过程，整个人都惊呆了。
    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大喊一声“许陆”，连忙打开车门上去拉架：“干什么，别打了。”
    许煜还在负隅顽抗：“我骂了怎么了，我说我帮同学忙不可以吗，你们一个个我做什么都拦着，你们都tm凭什么，凭什么！谁tm刚刚说我十八成年了，说完就忘了吗……”
    许陆任许煜脏话连篇，沉着脸抽下大衣上的系带，竟把人手和脚捆在了一起。
    郝甜本来手足无措地跪在座位一角，这下：“！！！”
    许煜还没骂累，许陆却气喘吁吁，将人绑好了回到座位上：“回去跟你妈好好说，别tm在我面前说蠢话。”顿了下，又缓声道，“郝甜来前面。”
    郝甜没理他，爬过去先对正不断骂脏话的许煜道：“你闭嘴！”
    她那一声不大不小，但莫名气势十足，许煜顿了下，正要再接着骂，却被郝甜不轻不重地抽了一巴掌。
    许煜终于愣住了。
    因为他深知嫂子是个什么人，一个好到没脾气的人。永远都是笑眯眯的，好像从不和人生嫌隙。
    终于清净，郝甜一边给他解绑一边道：“我替你哥给你道歉，至于你刚刚问候我妈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毕竟我打了你你哥也打了你。以后可不许说你哥哥嫂嫂一起欺负你。”
    许煜冷着脸活动手脚，垂着头又开始一声不吭。
    郝甜收好腰带，爬回前座，对一直看着她的许陆笑眯眯道：“好了大陆，回去吧。”

　　☆、Chapter 5

等到小区，时间已经很晚，后座传来细微的呼噜声，郝甜握着手机，安静地靠着座椅，头微偏，好像也睡着了。
    许陆将车子缓缓停稳，车灯晃过去，照亮站在别墅门口的一道身影。
    秦悠披着大衣，里面是珊瑚绒的睡衣，抱臂看着这边。
    秦悠年纪已经不小了，等过了年就有五十一了，但岁月却像在她脸上停滞了，让她那张精致的脸看起来好像只是三十出头，倒是雍容的气质暴露了她其实已经年过半百。
    等许陆停稳，她沿着石子路缓缓走过来，先是走到副座旁，敲了敲车窗。
    车里郝甜反应很快地将车窗降下来，喊道：“妈。”
    秦悠退开一点：“路上没睡着？”
    郝甜一边下车一边道：“没有，睡不着。”
    其实是怕许陆一个人开车无聊，但两人路上也没怎么聊天解乏。
    那边车里还在打呼噜的许煜被他哥敲醒，一边茫然地四处看看，一边拉长身体伸了个懒腰，结果扯到嘴角的伤疼得嘶了一声。他恼火地啧了一声：“你怎么不干脆打死我算了，大家都省事。”
    许陆道：“我也想。”又回了驾驶座。
    许煜瘪着嘴愤怒地比了个中指。
    下车后在看到秦悠的时候才算彻底清醒，许煜蔫蔫地喊了声“妈”，隔老远站着不愿近前。
    秦悠笑道：“怎么不过来，怕我吃了你？”
    “没有。”许煜垂头丧气地否认，慢慢走过去。
    借着院里的灯，秦悠看到许煜脸上的伤，笑容和蔼地道：“谁打的？”
    许煜道：“许陆。”
    “嗯？”
    “我哥。”许煜不情不愿。
    秦悠微微笑：“倒是帮我省事了。”
    许煜赌气般撇开头。
    秦悠：“行了，进屋吧。”她说完扭头看一眼郝甜。
    郝甜意会，知道她是在询问自己要不要一起进去，许陆停车去了，她指指车库，意思是等许陆一起。
    秦悠也不管她，推着小儿子的肩膀进屋。
    许家别墅不大，但胜在精致，夜色里朦朦胧胧的也别有意趣，郝甜一边等许陆一边打量周围。
    她来过不止一次了，准确地说应该是四次，不算这次。
    最近一次是中秋节，一家团圆，连许陆那个忙得脚不沾地，一年到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导演父亲也终于现身。
    第三次是结婚，他们在这座别墅里办了一次家宴，郝甜的父母也在。
    第二次是见家长，在她大四毕业的时候。许陆特地挑了一个父母都在的时间带她来这，她胆子小，吓得差点不敢说话，和秦悠许超夏对视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后来还很担心他们不喜欢她。但出乎意料的，许陆和她结婚，他们一点意见也没有。
    第一次在大三，许家家人都出去度假了，佣人也得闲放假，许陆带郝甜来住了两晚，在离开的前一天晚上，郝甜把自己彻底交给了他，就在他的房间里。
    时隔久远的事情，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心口发热。
    郝甜捂住脸，却捂不住像小兔子一样乱跳的心脏。
    许陆停完车过来，一点也没意外郝甜在门口等他，上次中秋也是，秦悠让她先进去她也不愿，非要等。
    许陆看到郝甜的同时，郝甜也看到了他，像只小袋鼠一样蹦过来，被许陆稳稳接住。
    “冷不冷？”许陆捉住她的手。
    郝甜摇摇头。
    手是热的，许陆没多说什么，只道：“以后进屋等，”又道，“夏天允许你在外面等。”
    郝甜晃着他的手，笑道：“进屋还叫等啊。”
    许陆：“我说是就是，听话点。”
    郝甜：“哦。”
    许陆板着脸，走到门口，笑出来：“笨。”
    郝甜掐他，心想，哪里有你笨啊。
    秦悠把许煜叫去了书房，客厅冷冷清清的只有许陆小两口，许超夏依旧没有回来，据说是在横店拍新戏，大年夜都不一定能赶回家。
    许超夏是喜剧导演，拍了几十年喜剧，在业界也算小有名气。郝甜初中还看过他拍的电影，最喜欢他的《天地人》，满满的冷幽默。那个时候他还不怎么出名，大家都喜欢看周星驰宁浩，喜欢一个毫无名气的小导演的郝甜大概也算特立独行了。
    许超夏火起来是在郝甜刚和许陆确定关系的时候，她大二，第一次交男朋友，她妈妈孟效同志很时髦地上网买了两张票，告诉她谈恋爱就要看电影，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郝甜信了，请许陆看了他父亲的成名作。
    而那是许陆第一次看自己父亲的作品，这件事在郝甜大学毕业搬离学校的那个晚上，她才从许陆口中知道。
    那个晚上他们窝在学校附近的小旅馆里，看了许超夏的《天地人》，许陆抱着她，从头冷漠到尾，结束的时候凑在她耳边，声音温柔：“甜心，想不想见他？”
    郝甜那时毫无察觉，茫然问：“见谁？”
    “许超夏。”
    郝甜愣了一下，笑道：“别开玩笑了，大导演哪能说见就见啊。”
    许陆静了一瞬，盯着片尾的黑底白字轻声道：“他是我爸爸，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看的那部电影，是我长这么大头一次看他的电影。”
    许陆，或者说许家兄弟，都跟父亲的关系不好。
    因为郝甜的原因，许陆好歹还看过自己父亲的作品，许煜却是走到电影院里连易拉宝都不会瞥一眼的人。
    究其原因，无非是家庭事业不能两全。
    那个晚上许陆抱着郝甜还说了一句话：“我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甜心，我只希望你永远开开心心的，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

　　☆、Chapter 6

许陆去洗漱了，郝甜还在逛论坛。
    那个跟蓝色酒吧有关的帖子有了新进展，楼主传了新图上来。郝甜的那个回复下面排了好几楼，全是这样的：
    “这位朋友，说出你的故事。”
    郝甜看队伍排得实在太长，好心回了一句“小叔子刚成年去了这家酒吧，我没忍住多想了点……”。
    回复完后郝甜没再管，又点开看了看楼主的新图。依旧是艳舞图，郝甜看了两眼默默关了。
    刷新后楼主又传了一条视频链接上来，郝甜随手复制到浏览器打开。她没关声音，视频一放出来就是劲爆的摇滚乐，画面灯光五颜六色，足以闪瞎眼。最重要的是，视频里跳艳舞的少年看得很清楚。
    身高腿长小蛮腰，身上没有二两布。
    郝甜唰地将视频关了，一抬头，对面许陆正一边脱毛衣一边走过来：“怎么了，看什么？”
    郝甜镇定道：“没看什么。”
    许陆也没再问，上床换睡衣。
    郝甜收好手机，慢慢躺下来，背过身。
    许陆倾身关了灯，凑到郝甜耳边，笑声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没看什么这么紧张，甜心不老实。”
    郝甜愤愤踢了许陆一脚：“哼，就知道欺负我。”
    许陆笑着抱紧她：“这样也算欺负。”他将手探进郝甜睡衣里：“这样呢？”
    俩人是新婚夫妻，床事上热衷点也无可厚非，虽然郝甜有点累，但还是打算纵容他一次，只是正要进入状态，她突然想起一事。
    “我差点忘了，”郝甜捉住许陆的手，“大陆，你以后不要随便打人了。”
    许陆静静看了她一秒：“今天吓到你了？”
    郝甜自黑暗里摇摇头，又转过身来抱住许陆：“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以后脾气别那么急，像今天这种情况，你可以和许煜好好说。”
    好好说也不会听，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几年的许陆，和弟弟相处了十几年，自然清楚弟弟是什么脾气。但他还是答应道：“好。”
    他也不是急，今天那种情况，揍许煜一顿是让他听话最简单快捷的方式，但郝甜不喜欢他这样他就不这样。至少在她面前，不会再表现出这样暴戾的一面。
    第二天一早，郝甜醒来，许陆已经不在床上了。
    这是郝甜第四次在许家过夜，本来想着已经是人、妻了，早点起来给婆婆留个好印象，结果还是失败了。
    要是大陆同志不那么勤快就好了。
    郝甜下楼的时候刚好遇到许煜，晚上还看不太清，白天倒是能看到他脸上被许陆揍出来的淤青。
    许煜和许陆不是同一个风格，明明是同样的父母，但许煜明显更像母亲，长相更阴柔一点，五官精致，显小，最出色的是他的眼睛，眼尾上挑，细长，微微泛红。以郝甜不掺私人感情的审美来说，这个家长得最好看的人毫无争议是许煜。
    他皮肤太白，显得没什么血色，嘴角和颧骨处的淤青就显得格外刺眼。
    擦肩而过时郝甜喊住他：“我拿点药给你擦擦吧。”她伸手指指自己的脸。
    许煜脚步都没顿一下，越过郝甜：“不用。”
    郝甜追着他背影：“真的不用吗，有伤不太好看啊。”
    许煜这回停了一下，但他很快又继续往楼上走：“哦。”
    郝甜等见不到他身影才继续下楼，但就在还剩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背后喊她：“喂，你那个药好不好用？”
    郝甜其实没药，她只带了一瓶路上醒神用的风油精，俗称万金油，包治百病，郝甜像个神棍一样给许煜介绍，许煜便一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郝甜像个路上搞推销的：“有没有用，试了就知道。”
    许煜伸手要来拿，郝甜动作敏捷地让开：“干嘛？”
    许煜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嫂子：“给我擦伤口啊，干嘛？”
    郝甜略略尴尬地轻咳一声：“我就这一瓶，我给你擦。”
    许煜切了一声，满脸鄙夷：“至于吗，这么小气。”
    郝甜：“你不懂，这个牌子的风油精雁城根本买不到，我家那边才有，这一瓶还是我抢我妈的。别的牌子的都没这个好用。”
    许煜不耐烦：“行行行，我就在你这涂行了吧，涂完马上还给你。”
    郝甜松口：“那行，你去洗手间吧，里面有镜子。”
    许煜拿着风油精去了洗手间，郝甜便在外面玩手机等他，结果过了一会里面突然传来哀嚎声。
    “我靠。”许煜在厕所里暴躁地骂脏话。
    郝甜吓一跳，扔了手机冲进去：“怎么了怎么了？”
    许煜转头看她，表情无比恐怖：“这他妈什么鬼玩意啊，进眼睛了。”
    许煜眼睛通红，不停流眼泪，小模样当真可怜又可爱。
    郝甜看了又急又好笑：“你怎么涂的啊，涂到了眼睛里？”
    许煜：“我就这么涂的。”他一边说一边做出往脸上倒东西的手势
    郝甜让他蹲下来，取了湿毛巾给他擦眼睛，看到他动作哭笑不得：“你就不能先倒手上再抹脸上吗？”
    许煜被郝甜按着擦了好一会眼睛，像是还有些难受，声音都没那么元气十足了：“……谁知道一倒能倒那么多，明明口那么小。”
    郝甜被他打败了，按着他又擦了一会，刚要收手，就听身后一个人问：“你们在干什么？”
    与此同时许煜也问了一句：“你用的谁的毛巾？”

　　☆、Chapter 7

许陆本来只是上来看看郝甜醒了没，没想到看到这么一言难尽的一幕。
    郝甜站在俩人中间，莫名尴尬，她选了一个后果可能会好一点的问题回答：“我给许煜药，让他擦下伤口，结果他不小心擦到眼睛里去了。”
    许陆皱着眉，将郝甜拉开，很不给面子地道：“你管他做什么？”
    郝甜被拉得踉跄了一下，更加尴尬，冲对面满脸不高兴的许煜道：“那什么，你还好吧？”
    许煜将手里的风油精扔到盥洗池里：“好个屁。”说完他从俩人身边挤了过去。
    许陆额头青筋直跳，又有打人的冲动。
    许煜走的时候眼睛通红，郝甜担心地目送他，不安道：“他不会有事吧？”
    许陆冷道：“他能有什么事。”
    郝甜这才注意到老公有小脾气了，拉拉他手，声音又柔又软：“大陆？”
    许陆绷着脸：“喊什么，吃早餐了。”
    郝甜委屈兮兮又喊了一声：“你怎么了嘛？”
    许陆强硬地牵着郝甜往门口走，被郝甜喊得脚步一错，但很快又无情道：“没什么。”
    声音硬邦邦的，还没什么，郝甜却莫名想笑，眼珠子一转，突然将手从他手心抽了出来：“不说算了。”
    谁还不是小公举了，hin!
    许陆猝不及防，还被老婆甩了个后脑勺，差点没反应过来。
    郝甜故作生气，气势汹汹冲到门口，正要开门，一只大手伸过来将她拦腰扛起，还拍了一下屁股。
    拍了一下屁股！
    郝甜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脸唰地通红，两颊温度像燃了一把三昧真火。
    “许陆你干什么？”
    “干什么……”许陆冷着脸将她扔在床上，正要说“教训你”，就听郝甜十分果断，十分顺溜，十分霸道总裁地：“干你。”
    许陆：“……”
    俩人互瞪半秒，郝甜猛地反应过来，哀嚎一声要往被子里钻。
    许陆反应飞快地要把人翻过来：“宝贝，甜心，你说什么？”
    郝甜紧紧揪着被单不松手，脸牢牢埋在被子里，感觉自己要炸了。
    许陆从她腰间穿过去，眼神很危险，声音很温柔，诱哄她：“甜心，乖甜心你说什么？”
    郝甜死活不肯说话，只发出压抑的痛恨的声音。
    许陆伏到她身上，一手搂腰一手撑在她脸旁牢牢困住她：“乖甜心，告诉老公，你说什么？”
    郝甜还是不说。
    许陆很有耐心地继续逼她，越凑越近，声音越来越温柔。
    退无可退，狗急跳墙的郝甜一口咬在许陆脖子上，呜咽道：“以后再也不混论坛了。”
    那是不可能的。
    许陆不痛不痒，索性躺下来将人抱进怀里：“笨死你。”
    笨的程度还升级了，郝甜生无可恋，很需要老公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外面响起敲门声，许煜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干嘛呢，吃饭了，有什么事就不能晚上做吗？”
    许陆难得好心情，回复他弟弟：“行了，马上就来。”
    敲门声立刻停了。
    许陆要把老婆从怀里摘出来。
    郝甜哭唧唧道：“我不活了大陆。”
    “好，”许陆又凑到她耳旁，“干完再说。”
    郝甜：“……”
    好想休夫怎么办？！
    下去吃早饭的时候秦悠施施然扫他们一眼，慢悠悠道：“怎么这个时候才下来？”
    郝甜正要道歉，说起晚了，就听许陆道：“郝甜有点不舒服。”
    秦悠“嗯”了一声，挑了下眉：“怎么了，有了？”
    郝甜尴尬地咳一声：“不是，就是头疼。”
    秦悠又“哦”了一声：“要紧吗，要不要看医生？”
    郝甜忙道：“没事没事，我用风油精擦一下就好了。”
    秦悠像是听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诧异地反问道：“风油精？”
    郝甜忙要解释，却又被许陆打断：“行了妈，吃早餐吧。”
    秦悠意味深长地扫一眼许陆，又看看郝甜，拿起餐刀餐叉，拖长了音：“行，吃吧吃吧。”
    母亲发了话，许陆十分自然地拖过郝甜面前的餐碟给她切培根。
    郝甜想拦住：“我自己来吧。”
    许陆不理会她，将牛奶端到她面前。
    秦悠看一眼这边，又将餐刀放下，扫一眼许煜，咳了一声。
    许煜埋头吃面包，完全没注意到。
    秦悠又咳了两声，伸手摸头发，掩饰尴尬。
    郝甜默默憋笑，伸了手想去取婆婆的餐碟，却被一只大手挡回来。许陆很快将郝甜那份切好，又取过母亲那份：“妈，我帮你切。”
    秦悠轻哼一声，算作赞同，只是又看了一眼许煜，语气意味深长：“小儿子果然还是靠不住啊。”
    许煜抬脸，莫名其妙：“又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Chapter 8

许家虽然人少，但是并不冷清，时常有秦悠的好姐妹找上门来。
    这天来的是许煜同学乔耀的妈妈，秦悠让大家叫她乔姐。
    乔姐来的时候把她儿子也带了过来，来了之后纤纤食指指指楼上：“去和你许煜哥哥玩吧。”
    郝甜被迫坐在婆婆身边，眼尖地看到乔耀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
    这乔耀长得和许煜一样清秀白净，俩人站一起估计更容易让人觉得是兄弟。
    秦悠闻言悠然道：“就大了两天而已，叫什么哥哥，年轻人不兴这一套，许煜连他亲哥哥都不叫，叫名字就可以了。”
    乔姐道：“不行，我们家就兴叫哥哥，大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都是大，就得叫哥哥。”
    秦悠不和她争执：“行行行，反正一个称呼而已，叫得高兴就好。”
    乔姐欣慰地道：“秦姐还是这么通情达理啊。”
    秦悠微微笑，看一眼桌上的水杯。
    郝甜坐在她身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状连忙倒茶水，先给客人倒再给婆婆倒。
    乔姐笑眯眯地道：“哎呀，秦姐这个媳妇儿不错，模样看着可乖呢，做事也利落。”
    秦悠不喜不怒：“还行吧。”
    郝甜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有点懵，哪里没做好？
    不过没人管她心里的那点小小的不安，关注点全在乔姐的大倒苦水上。
    事情是这样的，秦悠在小区里扮演着一个知心姐姐的角色，大家有什么事都爱和她说，因为和她说没有任何风险，她的尽职尽责让她看起来简直像个很有职业操守的心理医生，她喜欢别人和她分享自己的故事，高兴的不高兴的，当然最好是不高兴的。而她绝不会把别人说给她听的故事再转述出去，绝对守口如瓶。
    最重要的是，她不会在你倾诉的时候肆意发表自己的见解，充分尊重你只想倾诉的心情。
    其实，简单粗暴地说，秦悠这种行为充分演绎了一句话：来呀宝贝儿，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啊。
    乔姐说故事之前看了一眼郝甜，显然是有点介意她坐在这。
    郝甜见状满心期待秦悠能放自己离开，谁知道秦悠慢悠悠道：“没事，小甜不多嘴。”
    乔姐可能是太想倾诉了，也没再介意郝甜这个大型障碍物，这让郝甜内心大失所望，表面上倒是装的无动于衷。
    乔姐这个故事只有三句话。
    “秦姐你养过孩子你也知道，你许煜和我家乔耀也是一样大，肯定更加能体会我的心情。养孩子不容易啊，我天天为他操心操肺，一心为他好，希望他能好好读书，有朝一日成龙成凤。结果他呢，天天跟我嚷着要退学，要出道当明星，你说这都什么事啊？”
    秦悠本来一副悠闲自在的姿态，闻言突然坐直了身体，面色有些不好看：“被我家那混小子带的。”
    乔姐唉了一声，不赞同道：“说什么呢，他们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还你有糖我也不能少啊。他们都成年了，想干什么心里门清着呢。”
    秦悠冷哼一声：“近墨者黑，你放心，再黑我也能给他洗成白水。”
    乔姐闻言大惊失色：“秦姐你冷静啊，孩子嘛跟他好好说就行了。”
    秦悠笑笑：“我冷静着呢，”说着她看向郝甜，“小甜，你上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郝甜忙答应了，脚步轻快地往楼上走。
    乔姐目送她，面带笑容：“你这儿媳性格还挺活泼的嘛。”
    秦悠回头看了一眼，不辨好恶：“还行。”
    郝甜没听清婆婆的回答，但走路已经下意识放慢了步子，稳重起来。
    她去许煜的房间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也没人开门，她用力了点，又敲了一会，还是没人来开。
    她一筹莫展地在门口站了一会，正要下楼复命，就听身后有人道：“你那样敲门他怎么可能会开。”
    郝甜回头，秦悠正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
    郝甜无措地喊了一声“妈”。
    秦悠冷着脸缓缓走过来，到郝甜身边后她道：“你退后一点。”
    郝甜依言退开一点，问道：“妈，乔姐呢？”
    秦悠：“她回去了。”
    与此同时秦悠也退了一步，话音一落地，她突然抬腿，一脚踹在门上。
    郝甜：“！！！”
    秦悠踹完门后站在那没动，既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而门被踹后不够两秒，飞快被拉开。
    房间里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致也进入眼帘。

　　☆、Chapter 9

许煜堵在门口，但郝甜不着痕迹地偏偏头还是窥到了全貌。
    垃圾遍地，衣服乱飞，沙发被推到角落里，中间地毯上一个架好的ipad，放着节奏明快的音乐。开门的那一瞬间还有一道清瘦的身影飞奔过去，留下一道残影。顺便他边跑边做的动作好像是穿衣服。
    郝甜：“？？？”
    秦悠冷酷地和小儿子对视。
    许煜在母亲能将人冻成冰雕的眼神里慢慢妥协，让到一边。
    秦悠缓缓走进去，好像皇后娘娘驾临皇子府邸。
    郝甜想也没想跟了上去，好像皇后娘娘身后摇扇子的宫女。
    然而许煜将门砰地砸在了她鼻子上。
    门外郝甜：“……”
    秦悠听到关门声回头看了一眼许煜，语气淡淡道：“她是你嫂子。”
    许煜偏着头，一脸痞气：“哦。”
    秦悠扫了一眼门板，扭头继续往房子里走。
    她慢慢走到房子正中，略低了低头，看了眼ipad屏幕。
    那上面是一段舞蹈视频，一个正当红的天团，全是油头粉面的男生，正跳着劲辣热舞。
    秦悠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眼，她将目光放到已经把衣服穿好的乔耀身上，看着他，眼神颇有些一言难尽：“小乔啊，你裤子没拉好。”
    乔耀尴尬地低头看了眼裤子，看到拉链没拉，红色秋裤像朵牡丹花一样闪瞎眼，瞬间臊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将裤子拉好。
    秦悠找到沙发坐下来，看着他：“脱衣服干什么？”
    乔耀低着头，不敢和秦悠对视：“衣服穿太多跳不动，还要压腿，就脱了外套和牛仔裤。”
    秦悠冷冷哼了一声。
    许煜不耐地想插话：“妈……”
    秦悠扫他一眼。
    许煜立马噤声。
    秦悠道：“你在跟着许煜学跳舞？”
    乔耀低低嗯了一声，小模样简直像个刚嫁过来面对着母老虎婆婆的小媳妇。
    秦悠笑了一声：“我这么可怕？”
    乔耀忙道：“不不不，不可怕。”
    秦悠却像听不到他后面这一句，适然地往沙发上一靠：“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乔耀点点头：“制片人。”
    秦悠道：“但是你大概不知道，我最开始做的是场工，每天在片场打打杂，跑跑腿，动不动被人辱骂。那些明星可一个比一个大牌。我就这么熬了九年，从场工熬到剧务，从剧务熬到制片，又从制片熬到制片主任，我退下来的时候，最后一部电影，我是监制。不是你徐叔叔的电影。是《藏月山庄》。”
    乔耀又惊讶又敬佩地抬眼看秦悠。
    《藏月山庄》当年可是顶级大制作，不止是班底庞大，其启动资金放在今天和那些动辄上亿投资的电影相比都不遑多让，更何况《藏月山庄》后来还囊括了多项大奖，一直被奉为中国影视界的武侠经典影片。
    秦悠却看着房子正中的ipad屏幕：“我吃了多少苦，说出来真是难以置信。那个时候能够熬出头，连我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是个奇迹。娱乐圈，说得严重点，是个跟红顶白人吃人的地方，这地方，最势利。
    许煜也跟我提过要出道，出于这样的原因，我一直没同意，他父亲也一直持反对意见，从不带他去片场。但是没经历过的事，别人很难感同身受，更何况你们这样涉世未深的小年轻。
    你们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想出道，为了名利？为了兴趣爱好？还是一时意气用事？还是觉得对你们来说，有后台，想出道想红轻而易举？”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俩人没一个敢回答。
    其实许煜曾经答过这个问题，但是明显并没有戳中秦悠心里的点，所以一直到现在秦悠都未曾松口。
    秦悠悠然地笑了笑，一个眼神将他们全部都看透了：“许煜曾经给我的答案是，他喜欢唱歌跳舞，所以他想出道。我觉得这个答案不靠谱，兴趣是什么？兴趣是疲于奔命之后生活里的一点慰藉，不是让你用他来讨饭吃的。你要是仅凭兴趣就想进入娱乐圈，估计不到你红的那一天，你就先倒下了。”她微微一顿，“知道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是什么吗？是第一条，名利。名利于人，就像人的一日三餐，缺一顿都饿得慌。当你第一次尝到了那道美味珍馐，你就会念念不忘，并且再也回不到从前，从此吃什么都不对，会越来越想要得到更多。当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秦悠又站起来：“说实话，你们要是遵从内心，坦诚地告诉我，你们想要享受站在舞台上被人仰望追捧的感觉，我也会同意让你们去试试。都没那个自信说出这样的话，你们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出道后就一定能红？”
    秦悠看看乔耀，又看看小儿子，她走到门口，轻轻拍了拍儿子瘦骨嶙峋的肩：“十年磨一剑，一朝试锋芒。再修炼修炼，不说十年，三年后你们要还有这样的心性，我必然让你父亲为你们保驾护航。你说是兴趣，我看，意气用事占的成分更大。”
    许煜有些着急地张嘴喊了一声：“妈……”
    秦悠笑笑，打断他：“要是三年时间你都等不急，注定你一事无成。”
    秦悠推门出去了。
    乔耀有些担心地看着许煜。
    许煜靠了一声，走过去收好ipad：“行了，先这么着吧。”
    郝甜在楼梯遇到了从许煜房间出来的秦悠，忙有些紧张地站端正，简直像小学时候遇到了教导主任。
    秦悠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一边往楼下走一边道：“你好福气啊，我两个儿子，被你撞上最好的那个。”
    郝甜不明所以。
    晚上许陆终于回来了。他白天去了一位客户家，据说房子设计上有些问题，造成施工困难，找他临时改设计图。
    郝甜接到他就像受苦受难的老百姓接到了八、路、军，亲切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就差把歌唱了……当然事实上并没有这么夸张，她只是主动帮忙洗了个澡，好吧，这在许陆看来让他受宠若惊的程度和前者是一样的。
    热气缭绕的浴室就像人间仙境，郝甜踩在许陆的脚背上，靠在他肩头，没精打采地：“这什么客户啊，大过年的还装修，不要过年啦。”
    许陆抱紧她，手不老实地滑过她腰窝，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早上还好好的，还催着我出门，晚上回来就不高兴了？”他顿了顿，伏到郝甜耳边，“宝贝甜心受委屈了？”
    郝甜摇摇头，水钻到她眼睛里，眼眶红红的：“就是想你了，很想。”
    特别是在婆婆面前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好的时候，最想他。
    他要是在自己身边，婆婆至少能对她和颜悦色一点。当初庆幸公公婆婆不反对这门婚事，现在看来完全是她天真了。她能和许陆结婚，许陆在背后必然做了不少努力。
    想到这郝甜心有些酸酸的，亲了亲许陆湿漉漉的脖子，抱紧他，又抬抬脚蹭蹭。
    许陆却完全无动于衷……好吧也不是完全，至少小弟弟起立了……好吧，其实一直半敬礼着……
    郝甜心很累，关键时候怎么这么不顶用，不知道我在勾引你吗？
    许陆沉默地抬起老婆的小脸蛋：“怎么不开心？”
    郝甜：“今天怎么不开心？我说在我的想象中有一双滑板鞋，与众不同最时尚，跳舞肯定棒……”唱到这她歌词给忘了，于是，“摩擦摩擦摩擦，在这光滑的地上摩擦……”
    许陆：“……”
    郝甜观察他脸色，趴在他肩头笑疯，一边笑一边乱唱：“似魔鬼的步伐，哈哈哈哈。”
    许陆忍无可忍，一掌拍在她光溜溜的屁股上。
    郝甜：(w)
    许陆不满道：“笨蛋。”
    郝甜没生气，安静下来，脸蛋红红地在他肩头蹭蹭。
    洗了好一会，许陆不再拖延，抱着老婆给她擦沐浴露，郝甜乖乖的，任他折腾，只是这澡还是变了味。
    被按在浴室墙壁上的时候郝甜突然又笑出来，道：“大陆你好厉害？”
    许陆磨她：“嗯？”
    郝甜：“我数了一下，你忍了半个小时。”
    许陆：“……”
    许陆深深一下，吻住她耳根：“今天喝醉了？你数个屁，十六分钟。”
    郝甜被老公的脏话和动作双管齐下给制服了，趴在墙上埋头颤栗，发出诱人的喘息。
    被抱回床上后郝甜精力还有剩，坚持要看手表，看完后心里默算了一下，许陆这次做很干脆，没有磨洋工，所以是一贯的时长，所以减去这个时间就是他们前面洗澡的时间。算完了，郝甜趴到许陆怀里，轻声喊他：“大陆？”
    许陆关了灯，抱着她，像抱着小孩一样，还拍拍她的背，闻言“嗯”了一声。
    郝甜：“你也数错了，是二十一分钟。”
    许陆：“……”
    郝甜：“你计算那么厉害都能出错，哈哈哈哈。”
    许陆：“你是不是皮痒了？”
    郝甜闭嘴，过了会突然又往许陆怀里钻。
    许陆疾言厉色：“睡觉。”
    郝甜用气声说了两个字：“虚伪。”
    许陆将手按到她唇上：“说什么，说我坏话？”
    郝甜：“没有，在数这次会有几分钟。”
    许陆：“……”
    片刻后黑暗里，房间正中的被子一阵翻动，一声甜腻的惊喘从被窝里溢出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闷闷道：“数清楚了吗？”

　　☆、Chapter 10

大年夜晚上许陆下厨，秦悠打下手，就洗了个菜，然后袖手站到了一旁。
    许陆切菜动作麻利，当当当颇有大厨风范。
    切了一会，他在菜刀砸砧板的伴奏里对母亲说：“妈，郝甜有时候懵懵懂懂的，您多指点她。”
    秦悠困惑地“嗯”了一声，等反应过来后笑道：“自然，你妈一向开明大方，只是你老婆资质愚钝就怪不得我了。”
    换了一样菜，许陆不再大刀阔斧地切，细细割骨头肉：“那就请您多多指教。”
    多了个多字，含义又不一样了。
    秦悠似笑非笑：“你还跟妈妈玩文字游戏？”
    许陆道：“我是认真的。郝甜今年才二十出头，大学毕业一年多，这一年多工作时间仅占了其中两个月，她几乎没接触过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从象牙塔里出来就被关在了金丝笼里。她很多事情不明白，人情世故做人处事，事事都需要妈你帮忙多……”
    秦悠不耐烦：“行了行了，我以后不刁难你媳妇了还不行吗？”
    许陆无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悠：“那我以后多刁难你媳妇？”
    许陆：“……”
    秦悠笑道：“行了行了，你妈要是真不喜欢她，就不会松口让你娶她了。”
    许陆又开始当当切菜。
    秦悠道：“嫁给你是她的福气，有个省心媳妇也是你的福气。”
    年夜饭很丰盛，许陆做了三道大菜，糖醋鲤鱼、红烧排骨还有番茄黄豆炖牛肉。
    许煜成年了，又是大年夜，秦悠特准可以喝酒。
    四人一人一罐啤酒，人少也把一顿年夜饭吃得热热闹闹。
    当然，最主要的功劳还是要归到喜庆的春晚头上。
    吃完饭按照往年惯例是放烟花，但是许陆和郝甜都没什么兴趣。
    许陆是真没兴趣，郝甜是只喜欢看不喜欢放。
    过年禁烟花爆竹，做违法乱纪的事俩人更没什么兴致了。
    倒是许煜吃完就跑了出去。
    秦悠挨不住困早早睡了。
    许陆郝甜客厅守夜。
    春晚太无聊，郝甜上楼找了副牌，要和许陆玩牌。
    也不玩别的，就玩小时候玩过的一个叫“捡狗屎”的游戏。
    许陆听到这个名字，表情很好看：“为什么要叫捡狗屎？”
    郝甜笑得很喜庆：“不是有个狗屎运吗，赢了就表明你狗屎捡得多，就能走狗屎运。”
    许陆：“……”
    既然是小时候常玩的纸牌游戏，规则自然很简单。大王小王都看做王，也不分花色，俩人一人一张往桌子上连着摆下来，如果你正要摆的牌能在前面找到一样的牌就能把将两张牌之间的牌都收到手里，当然也包括那两张相同牌，看谁最后收的最多。
    许陆听完规则后：“……”
    郝甜兴致勃勃：“玩嘛玩嘛。”
    许陆：“我担心你后面会睡着。”
    郝甜表示自己热血沸腾，像喝了两斤咖啡：“不会的，你放心。”
    于是俩人开始玩牌。
    由于许陆一直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郝甜最后愤怒了，凶巴巴地吼他：“你认不认真点？”
    许陆却索性将牌放了下来，认真道：“不如我们来玩点其他的？”
    郝甜还是凶巴巴地：“什么！”
    许陆却丝毫不惧她，反而笑了出来。
    郝甜愤愤不平，将纸牌收了，低声嘀咕：“笑屁笑！”
    许陆没听清：“你说什么？”
    郝甜：“没什么？”
    许陆笑着看她一阵，突然起身将她抱了起来。
    郝甜小小惊呼一声，纸牌从她手中滑出去，像天女散花一样飞到半空，最后落了满地。
    借着温柔灯光，怀里人面色红润，温顺可人，唇红齿白的模样更是秀色可餐。
    许陆目光一深。
    郝甜却看着许陆，没心没肺地抱怨：“大陆，你怎么不是妻管严呢？”

　　☆、Chapter 11

初一去拜年，由于还要去郝甜家，时间紧迫，初二就去走亲访友。郝甜是第一次在许家过年，等走完亲戚，她荷包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红包。
    她面对比她年纪大的陌生亲戚胆小的毛病就暴露出来了，一到喊人就怵得慌，基本不敢说话，都是跟着许陆。
    许陆说“xx新年好，恭喜发财”她就也这么说。
    后来发现，除了称呼，许陆见谁都这么说。
    晚上回到家，坐在床上，郝甜：“大陆，哈哈哈哈哈……”
    许陆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过来，看到她在床上摆的东西后，脸色十分难看：“郝甜你干什么？”
    郝甜：“我发财了哈哈哈哈！！！”
    许陆才不管她发不发财，把钱堆在床上就值得揍一顿。
    他沉着脸扔了毛巾，走过去将郝甜抄起来。
    郝甜从善如流扒着他，像一只爬树的小猴子：“大陆，好多好多钱！”
    许陆将她扔在沙发上，扣住她下巴：“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郝甜瞪他：“你敢！”
    许陆咬她鼻尖：“你看我敢不敢，小窝里横。”
    郝甜：“大陆新年好，恭喜发财。”
    还敢打趣他了，许陆好笑，先去换床单，收拾好作战场地。
    郝甜终于把钱数清了，道：“大陆，洁癖是病，得改。你知道我赚了多少吗？两万，哈哈哈，一天挣了两万，大陆，我想每天都过年。”
    许陆收拾好床，又抱她去洗手间洗手，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做梦。”
    郝甜假惺惺：“嘤嘤嘤……”
    第二天上午要去郝甜家，在瑶城，要回去，自驾得开上千公里。
    坐高铁可直接到瑶城，俩人一早出发。
    秦悠竟准备了不少东西，补品、雁城特产、还有一瓶特别贵的白酒。
    郝甜简直受宠若惊，悄悄跟许陆说：“妈真的太好了。”
    许陆笑而不语。
    郝甜也没在意他的态度，婆婆这么用心准备礼物实在是抚慰了她忐忑不安的心。
    高铁要坐□□个小时，郝甜坐得昏昏欲睡，到家时早已天黑。
    郝甜家在农村，父母是农民，但不用下地做农活，她家开了一家祖传的超市，由郝甜的爷爷传下来，由郝甜的妈妈发扬光大，就开在集市附近。由于近年农村发展得越来越好，郝甜家的超市也越开越大。
    虽然是农村人，郝甜打小的生活却极为优渥，从来没做过半点重活。一切都得归功于这家长盛不衰的超市，就算郝甜小的时候还只是小卖部，它也十分争气地让郝甜过着衣食不愁的生活。
    当然，郝甜妈妈尽心尽力的打点也功不可没。
    郝甜妈妈孟效同志租了辆车来平顺县接俩人，车子开着从平顺岭集市过，可以看到郝甜家的超市还灯火通明。年节期间生意比平时更好。
    郝甜跃跃欲试：“大陆，要不要下去拿点零食？”
    许陆不留情面地道：“大晚上吃什么零食。”
    这语气就跟郝甜小时候孟效同志跟她说的一模一样。
    郝甜不开心地撇嘴。
    郝甜家就在超市后面，一栋小城堡一般的洋楼。
    洋楼和超市屁股对屁股，正门前有一条能通一辆大卡车的小马路，马路外是一片已经收割了的稻田。
    车子停在家门口，孟效同志以及郝甜爸爸郝兴国同志已经等了很久。
    见到俩人，孟效高声喊：“快快快，放鞭炮。”
    鞭炮早已放在外面小马路上，郝甜某个叔叔跑过去用打火机点燃引线。
    郝甜背着小包下车，对司机大叔说了再见，拉着许陆一溜烟往家跑。
    身后鞭炮声响彻岭间，经久不息。
    大家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里大声说话。
    孟效：“你们俩可算回来了，你爸在门口站一下午了，晚上连酒都没喝。”
    郝甜：“啥啥啥？”
    孟效：“啥你个脑壳。”
    家里来了很多人，都是来看新郎官的。
    许陆不是没来过，但来的时间基本都是年轻人不在家的时候。平顺岭很多年轻人去邻省打工，只有过年才回来，所以很多人没见过许陆。
    许陆给来的小孩都包了红包。
    孟效请大家吃糖吃饼干，各种零食应有尽有。
    最感动的是郝甜，本来想去超市拿，最后发现家里有，想要多少有多少，吃得她两眼泪汪汪。
    孟效同志还在一旁道：“多吃点，乖闺女，都瘦了。”
    趁着刚回来还没有相看两厌，郝甜尽情享受着母爱的滋润，甚至恨不得扑到母亲怀里和她深情拥抱一下。
    妈，你简直太懂我了。
    看得许陆牙疼，郝兴国嫉妒不已，补救似的道：“多吃点多吃点。”
    好不容易挨到宾客散去，大家也都累了，各自回房休息。
    郝甜去浴室洗漱。
    许陆跟在她身后，幽幽问她：“吃得开心吗？”
    郝甜正含含糊糊哼着歌被打断，闻言想也没想点头。
    许陆：“呵……”
    郝甜想起什么，一个激灵：“嘤……”
    她忘了许陆从不许她吃零食的，太久没吃她早把许陆跟她的约定忘了……
    其实大学时郝甜曾拔过牙，一颗被蛀得不成形状的牙齿。
    那个时候她特别爱吃甜食，每天晚上吃，还吃不胖，于是更加肆无忌惮。
    拔牙的时候她哭得惨兮兮，可以和地里的小白菜一比了。许陆趁机吓唬她，以后再吃就要像牙齿掉光的小老头，戴假牙。
    郝甜不是小孩，当然没被他吓住，又哭又笑地嫌弃他不体贴，不安慰她就算了还吓她。
    许陆却一本正经地说是真的，然后居然连搜了几个新闻图片给她看。
    那图片拍摄效果逼真恐怖，郝甜果然被唬住了，眼泪掉得更凶。
    许陆趁机和她做约定:“所以我们不能吃太多零食，谁要是吃了，被抓到就要罚给另一个人端茶倒水，当一个星期佣人。”
    那图震慑效果太好了，郝甜傻乎乎点了头。

　　☆、Chapter 12

惩罚当佣人什么的简直就是羞耻play啊，想想都觉得脸红。
    郝甜跟许陆打商量:“现在在这边不方便，等回雁城以后好不好？”
    许陆十分之冷酷无情:“我没什么不方便的。”
    郝甜瞪他:“我不方便。”
    许陆挑眉:“你有什么不方便，我看你挺方便的，吃零食最方便。”
    郝甜想掐他！
    许陆又施施然松口:“也不是不可以。”
    郝甜期待地看着他。
    许陆:“不过时间得增加到两周。”
    你怎么不去抢，奸诈小人，落井下石！！！
    郝甜表情太好看，许陆被逗笑:“笨。”
    郝甜:“哼！”
    回家的第三天，一家人要去郝甜外公外婆家探望两位老人。
    郝甜爷爷奶奶去得早，外公外婆倒是身体康健。两位老人常年居住在深山老林里，山路崎岖，不便行走，出门买个东西得早起五个小时。孟效同志不止一次想要接两位老人出来，都未果。
    老人在山里自给自足，过得很开心，而且山里也不是没人了，虽然年轻人基本都出去了，但一村还能凑出几十个壮老年，平时有事互相帮衬，过得惬意又自在。
    只是苦了几乎没在山里住过的许陆，跟着郝甜一家跋山涉水，艰难穿入山林之间。
    好在许陆经常锻炼，倒也不至于走到一半走不下去了。反而是郝甜，娇养了一年多，走到一半居然气喘吁吁。
    孟效同志恨铁不成钢:“啧啧啧，你这个身体啊，怎么成这样了，连这点路都走不得了？”
    郝甜被许陆扶着一只手，喘着气:“哪，哪有，我在家除了上下楼梯什么也没干，没锻炼当然没以前那么能走了。”
    孟效同志:“要多锻炼，天天坐在家里像什么话，你出去找个工作都比这强。”
    孟效说完看眼女婿:“你说是不是，一个家要靠夫妻俩共同支撑，你让许陆一个人大包大揽，他也有累的那天啊。”
    孟效在家憋着不说，这下逮到机会说了。
    郝甜无奈:“我知道，我会出去找工作的。”
    许陆道:“我一个人也没问题，郝甜想出去找工作我也支持她。”
    这个时候的许陆就是个和稀泥的。
    孟效道:“早干嘛去了，你还是应届生的时候找工作不容易？非辞职回家当家庭主妇，那么好玩？”
    郝兴国本来闷不吭声的，这时候也道:“你妈说的是。”
    郝甜:“是是是。”她气都快喘不上了。
    许陆一旁道:“是我不对，不该急着让她在家当家庭主妇。我工作刚起步，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吃不上，郝甜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我就让她在家先帮忙照看家里，等我工作稳定以后再说。我本来以为几个月就好，没想到拖了这么久。”
    郝甜辞职回归家庭，给父母这边的说辞是工作受委屈了，想休息休息。孟效夫妻俩一开始就不同意，劝她谁工作不受点挫折，但郝甜执意如此，夫妻俩只能同意。现在许陆这么说，是人都知道这是在为郝甜开脱，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除了许陆家世，许陆这个人，孟效还真没二话。
    听他这么说，孟效也不好求全责备，显得她这个人苛刻。
    她转而聊其他的，问起许陆工作室的事。
    许陆都一一回答，半点不敷衍。
    山路难行，又不能开车，走了两个多小时总算看到外公外婆家山门前那标志性的大河床。
    这河是季节性的，冬天干涸至底，露出白花花满是石块的河床，夏天则是涝季，清冽河水能冲到山脚那间荒废的茅屋。
    穿过河床，再走上几十步就可以看到一排稻草屋，那屋以前有一户老人住，家里养了一头牛，后来老人被家里孩子接走，那牛便送到郝甜外公外婆家寄养。
    那牛年纪比郝甜还大，迄今已活过二十六载，换算一下差不多是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
    而那位说是要回来的真老人，早在去年已经去世了，孩子送他回来安葬，衣冠冢就立在茅草屋旁，也算落叶归根。
    走到半山腰，先看到的就是那头老牛的牛棚。
    老牛如今已经垂垂老矣，成日里像一只冬眠的熊，只知道窝在地上睡觉，消化系统退化，就算喂给它的都是易消化的捣得稀碎的草料，它也依然需要反复消化，郝甜每次见它，不管是它以前年纪小，还是现在它年纪大，它都时时刻刻在反刍，梦里都在动着嘴。
    郝甜一到这就突然精神焕发，半点不累了，兴冲冲非拉着许陆去看牛。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是和它一起长大的。我六岁的时候还放养过它，那个时候青山爷爷还在，这牛也在他家里，我经常找它玩。它可乖了，任摸任调戏，从来不生气，去外面哪是我放养它，根本就是它放养我。”
    郝甜兴致勃勃要带着许陆进牛棚。
    许陆拉住她，声音莫名有些严厉:“郝甜！”

　　☆、Chapter 13

郝甜茫然看他:“怎么了？”
    许陆皱着眉拖着她远离牛棚:“行了，先进屋吧。”
    许陆这反应倒不意外，他洁癖得很，不愿意进牛棚很正常，郝甜没有强迫他，不高兴道:“我自己进去可不可以，好久没见到它了。”
    许陆想拒绝，然而郝甜已经推开牛棚门进去了。
    那边孟效夫妻俩已经进屋了，可能是没等到许陆郝甜，外公外婆出来喊他俩。
    外公走得颤悠悠的，外婆倒是身手矫健，过来拉许陆:“许陆，快进屋吧。”
    许陆第一次来这边，外婆喊完他又去放鞭炮。
    整个山谷里都是鞭炮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许陆跟着外公先进屋了。
    外婆靠着牛棚看郝甜，看了半晌，问道:“我听你妈妈说你在家当家庭主妇？”
    郝甜摸着老牛的脑袋，老牛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记得她，被摸得很受用，眼皮慢慢垂落下来，又甩了甩尾巴。
    鞭炮声还没停，背对外婆的郝甜压根没听到。
    外婆自言自语一句:“怎么感觉瘦了。”说完也不管郝甜，回屋去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外婆张罗着要做菜，让许陆跟着岳父去鸡圈里捉鸡。
    城市里买鸡都是买收拾好的，许陆头一次不但要杀鸡还要捉鸡。
    心里也很捉鸡了，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面色如常地跟着岳父去了。
    鸡圈在外公外婆家屋后，有一间很大的茅草房子，推开里面足有十几只鸡，公母都有。
    “你外公外婆爱干净，收拾得整整齐齐，里面也没什么鸡屎，你要是嫌脏等下我进去就行。”郝兴国拍拍许陆肩膀。
    他自然看得出城市女婿讲究。
    许陆逞强道:“没事。”
    “没事那咱们就一起进去。”
    郝兴国说着推开了门。
    鸡圈还真的很大，最里面都是稻草，窝着不少鸡，有些在周围逡巡，昂头挺胸，时不时咯咯哒一下。
    说没有鸡屎那是不可能的，干的没有，来不及收拾的湿的还散落在周围。味道有点大。
    郝兴国指着某个在俩人进来后就进入战斗状态的公鸡道:“就它，小样。”
    郝兴国拍拍许陆肩膀:“你去那边堵，把它赶到那个墙角去，我来捉它。”
    规划好，郝兴国就慢慢围了上去。
    许陆硬着头皮，也上了。
    郝甜摘了朵小花，天真烂漫地回屋，像只小兔子，东走西顾，最后跟到厨房，问洗菜的老妈:“妈，我家大陆呢？”
    孟效:“你家大陆捉鸡去了。”
    郝甜一愣，整个人都惊呆了:“你说啥？”
    孟效:“我说他捉鸡去了，这都听不清，耳朵聋啦？”
    郝甜扔了花连忙往后院跑，着急忙慌地:“你们怎么能让他去捉鸡呢！”
    孟效把洗好的猪肉砰地砸到砧板上:“捉个鸡怎么了，你家大陆就那么矜贵？”
    郝甜去晚了，她到后院的时候，郝兴国那个二百五正指着女婿脑袋哈哈大笑。
    许陆无比尴尬，顶着脑袋上的鸡屎十分难堪，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整个人都快抓狂了。
    郝甜看到老公狼狈的样子，十分有同情心地哭出来，大陆很可怜了，嘤嘤嘤……
    许陆一眼看到郝兴国身后的郝甜，小媳妇表情十分可爱，明显是在憋笑。
    郝兴国一手捉鸡一手拍女婿肩:“你上楼吧，我让你妈给你烧热水，等下给你提上去，洗个澡。”
    许陆当然不能让岳父提水，烧好水后自己提上了楼。
    山里生活艰苦，所谓的浴室就是一个小房间，用水泥糊出干净的一间房，墙角挖个洞，装了根水管充作地漏，旁边倒是有水龙头可以兑冷水。
    郝甜找了凉鞋给许陆换上，又找了干净衣服放到浴室的架子上。
    许陆脱衣服，她就给许陆兑水，先洗头发。
    “你别把衣服都脱了，山里冷。”
    许陆只脱了外套，走到郝甜身边:“开心吗？”
    水龙头抽上来的是井水，温温的，倒不冷，郝甜试着水温，没啥心机道:“开心呀。”
    许陆轻哼了声:“等下我洗完了你也洗洗。”
    郝甜笑眯眯地:“我又没弄脏，我就不……”
    “你、碰、了、牛！”许陆一字一顿，怨气很大。
    郝甜兑好水，冲许陆道:“好啦。”
    许陆面无表情看着她。
    郝甜无辜地眨眨眼。
    许陆往前走了一步。
    郝甜尖叫一声瞬间开溜:“妈，救命啊。”
    孟效在楼下杀鸡，手起刀落，鸡脖子整个都断了:“你咋咋呼呼啥呢，哎呀快拿碗装鸡血。”
    许陆高领毛衣洗头发不方便，试了两回终于忍不住下楼去找郝甜。
    郝甜坐在外公身边磕瓜子，老电视机里在放还珠格格。
    “紫薇。”电视机里的尔康声情并茂地喊。
    “尔康。”电视外的郝甜声泪齐下地伸出手去。
    外公耳朵不好使，看电视倒是很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外孙女无比戏多。
    许陆一下来就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眼皮跳了跳，走过去捂住郝甜的嘴拖着她往楼上走。
    旁边老人家看得摇头晃脑，竟完全没注意到外孙女近在咫尺被人劫走了。
    楼梯间里，许陆放开郝甜，郝甜大口喘气，脸都憋红了:“大陆你不要我了吗？”
    许陆在她脑袋上呼噜一下:“上楼给我洗头发。”
    郝甜跟在他身后，揪着他衣摆:“我以为你要加害于我……”
    许陆突然扭头。
    郝甜仰头看他:“怎么了？”
    许陆曲指弹了她脑袋一下:“喝醉了吗？收着点。”
    “好，收。”郝甜做了个收的手势。
    许陆:“……”
    许陆头发浓密，黑得发亮，而且柔软顺滑。
    郝甜可羡慕，一边扯住他衣领，一边用杯子给他倒水淋着洗。
    “大陆，你发质真好。”
    郝甜头发偏黄，不染都是黄的，标准的黄毛丫头。许陆沉默一瞬道:“听说女人生完孩子发质会变好。”
    郝甜歪头，有点高兴，差点将水淋到许陆耳朵里:“你想要孩子啦，那我们开始准备吧，等回雁城我就开始吃叶酸……”
    许陆打断她:“我的意思是，你想都不要想。”
    这次变成郝甜沉默了下来。
    许陆洗完头发，开始脱衣服洗澡。
    郝甜将许陆衣服抱在怀里，气鼓鼓坐在凳子上，瞪着铜铃大眼看着他。
    许陆道:“还不出去？”
    “我看着你洗。”
    许陆随她，脱衣服动作停都没停一下。
    宽肩窄胯，长腿那啥，水从他身体划过，浴室里慢慢蒸腾出雾气。
    明明天很冷，郝甜却觉得很热，脸都快能煎熟鸡蛋了。
    失策啊失策。
    郝甜小声嘀咕:“不害臊。”
    明明洗澡有水声，许陆却听见了:“说我什么坏话。”
    郝甜轻哼一声，终于撇开头。
    许陆一边洗一边看她。
    她脸红红的，充血一般，眉梢眼角都是羞意，雾气朦胧里又添几分难言的纯稚。结婚这么久，她却还像第一次遇到他时的模样，就是个小丫头片子。
    外公外婆家没有沐浴露，许陆把水用完了擦干身体过来穿衣服。
    郝甜抱着衣服不肯给，也不肯看他。
    许陆强硬地掐她下巴，转过她脑袋:“我感冒了你就开心了。”
    他再去拿衣服，郝甜松了手。
    许陆穿好了，却没离开，按着郝甜，吻住她，咬她下唇:“我是为你好，笨死你算了。”
    晚上吃过饭，郝甜还是被许陆按着洗了澡和头发，最后出浴室，是穿好大红的秋衣秋裤被他裹在毛毯里抱出门的。
    孟效上楼来送洗衣粉，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抱孩子呢？
    许陆却很坦然，和孟效打了声招呼，抱着郝甜塞进被子里，接过洗衣粉去了浴室。
    孟效道:“你拿衣服下去洗，等下你爸也要洗个澡。”
    许陆答应了，一手一桶提着衣服下楼。
    孟效一眼看到其中一桶里面全是郝甜的衣服。
    等许陆下楼，孟效进屋拍了趴在床上玩手机的女儿一巴掌:“干什么呢？”
    “你吓死我了妈。”郝甜捂脑袋。
    孟效道:“你怎么让你男人洗衣服？”
    郝甜默默不说话，心想在家我经期的内裤都是他洗的，虽然第一次确实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后来慢慢就习惯了，谁让她经期疼得像被杀的猪。
    孟效又拍她:“自己去洗。”
    郝甜小声道:“在家有洗衣机，我自己洗里面的衣服。他让我在床上等他。”
    郝甜说秃噜了，后面那句越说越轻。
    孟效简直不能直视自己的亲闺女，啧啧两声起身:“也不害臊。”
    郝甜害臊地将脸埋进被窝里。
    许陆洗完衣服回来，郝甜披着被子在床上找信号。
    许陆上床将红通通的老婆按进红通通的被子里:“睡觉！”
    床板太硬，不怎么认床的许陆都有些认床了，醒来时天蒙蒙亮，郝甜睡在他怀里，睡得脸蛋红通通的。
    许陆低头亲了亲她，又爱惜地摸摸她脸，在床上干躺了一会最后还是起床了。
    大家都在睡，许陆下楼开了大门。
    山里空气极好，夜色朦胧里还能看到星光。他沿着山路走到牛棚前，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牛棚，竟发现那牛直挺挺躺着，眼睛紧闭，一动不动。
    他吃了一惊，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捅了捅那头牛，没动，眼皮子都没跳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它死了，不用看了。”
    许陆扭头，老头儿背着手，就在他几步远的地方。
    “外公。”
    外公没应声，推开栅栏门走进去，蹲在那看了一会，又拍了拍老牛的头:“老家伙，走好。”
    外公出来后，看看许陆:“陪我走走？”
    许陆:“好。”
    天慢慢亮了，星光淡去。
    远山轮廓也慢慢清晰，近处尚未落叶的乔木灌木丛自晨曦中伸展枝叶，地上一片白，踩上去鞋是湿的，原来都是聚在叶间的露水。
    南方四季并不明显，竟还能从几丛绿中找到一两抹鲜嫩的色彩。
    从半山腰下来，到山脚茅草屋边，外公道:“郝甜青山爷爷就住这里，后来青山爷爷被孩子接走，他家的牛就送到了我家。他走了，如今他的牛也跟他走了。”
    俩人走到青山爷爷衣冠冢前，外公道:“甜甜那丫头，自小和她青山爷爷关系好，她青山爷爷也喜欢她，临死竟还在念叨她。”
    外公叹了口气:“甜甜小时候在这边住了好几年，我带她到上小学，没想到，这才眨眼几年，她就嫁人了。她青山爷爷却没能看到她出嫁穿婚纱的样子。老头子以前还跟我说，想不出会是哪样的小伙子把这姑娘接进门。说实话，我也想不出。”
    许陆想说话，外公又道:“甜甜那丫头，眼光还不错。”

　　☆、Chapter 14

老牛的寿终正寝让郝甜很伤心，一家三男人齐心协力挖了个坑把牛埋了。外公做了个木碑，上书青山爷爷之牛，坟前给它供了些新鲜草料。
    郝甜蹲在坟前和许陆说起以前的事。
    青山爷爷六十九岁，老牛四岁，郝甜两岁的时候，郝甜家的超市还只是一家小卖部，因为挣了点钱，孟效和郝兴国一合计，决定把小卖部扩大成大卖部，但因为要忙于装修，跑进货渠道等事，很难照顾好女儿，虽然大部分事情是孟效在忙，但郝兴国粗枝大叶，让他照顾女儿当妈的一点也不放心，于是俩人把郝甜送来了外公外婆这。
    郝甜那时小，个子一点点大，抱在怀里像只小奶猫。来的时节正值立冬，天气转冷，孟效给女儿裹了厚厚一件红棉衣，抱在怀里就像红通通一只苹果。
    过河床时，一头小牛正要往对面山上走，结果一眼瞥到孟效怀里那抹红，哞哞地不肯动了。
    青山爷爷跟在它身后，看到孟效抱着女儿回来，高兴得像见到了自己的亲闺女，牛也不放了，和孟效一起回山上郝甜的外公外婆家。
    郝甜记事早，说话却晚，到两岁才学会叫人，说话奶声奶气。外公外婆统一叫外外，更复杂的，她就会化繁为简，比如牛，大家告诉她那是一头小黄牛，她就叫它牛牛。青山爷爷让她叫自己爷爷的时候，她却要叫他青青。
    青山爷爷也不见怪，青青就青青吧，叫着怪好听，还把自己叫年轻了，郝甜怎么叫他就怎么应，乐呵呵的。
    那时候郝甜外公耳朵还很好使，家里养了猪，每天要上山割猪草，还要打柴。郝甜就被绑在牛牛背上，跟着外外和青青一起上山。
    牛牛很听话，一般都带着郝甜在两位老人身边转，不会走远。
    郝甜外公会跟郝甜说一些山里奇闻异事，什么兔子成精、狐狸报恩、树会说话等等，俱是美满简单的小故事。青山爷爷比外公更会说，他说的故事往往诡谲奇异，一波三折。
    郝甜年纪小，经常被吓到，后来便不爱跟在青山爷爷身后，觉得他可坏，一点也不和蔼亲切。
    后来长大一点，孟效郝兴国也没来接郝甜，郝甜不再趴在牛牛背上，已经可以行动自如。
    她也听话，牵着牛牛的绳子并不乱跑。
    这个时候青山爷爷再跟她说那些奇妙的故事，她已经能听得津津有味。以至于后来和室友看鬼片，她都不怕，让室友大呼奇怪。
    郝甜会怕和陌生人说话，怕老师怕领导，去陌生的地方畏畏缩缩，怕半夜出门，却就是不怕鬼片。
    郝甜六岁那年牛牛八岁，已经是一头壮年牛了，这个时候郝甜依旧待在外外家里，但已经学会了正儿八经地叫人。
    青山爷爷这一年，家里又多了一位小成员，他的孙子莫非，小名叫非非。
    非非八岁，和牛牛同年，堪称聪明绝顶，八岁就已经上四年级了。据说他六岁的时候被送进学校，刚读完一年级就直接跳到了三年级。四年级这个暑假，他被父母送来爷爷这，待了一个多月。
    他的确很聪明，和郝甜的天真单纯完全不一样。青山爷爷说故事的时候他总打断，然后提出质疑，让青山爷爷故事完全说不下去。
    郝甜的反应就直接极了，每次都发出各种赞叹的语气词，常常惹来莫非同学的白眼。
    青山爷爷不喜欢他的孙子，牛牛也不喜欢，一般只和郝甜待在一块。莫非很孤僻，他也不爱和这些人待在一起。
    郝甜怕他，但因为小伙伴不多，又总想接触他，所以她总会偷偷打量他。
    有一次被他抓住，郝甜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又要跟她翻白眼，但没想到他竟招手让郝甜过去。
    他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郝甜不知道他是怎么爬上去的，仰着头只知道懵懵地看他。
    莫非招招手道:“你上来。”
    郝甜摇摇头:“我不会爬树。”
    莫非不屑地撇了撇嘴:“没见过你这么笨的，爬树有什么难？”
    郝甜试了试，可是手磨破了皮也没能爬上去。
    莫非摆着腿，道:“你别爬了，笨死你算了。”
    他和许陆一样爱说郝甜笨。
    许陆牵着郝甜的手爬上附近的山头，太阳已经升上来了，却被山间云雾柔和了锐利的锋芒，留下一圈圈朦胧的光色。
    他打断郝甜:“好了，事情都过去了。”
    郝甜迷茫道:“可是我还没有说完。”
    许陆表示我并不想听，明明之前说的是青山爷爷和牛，怎么突然又冒出一个叫莫非的小屁孩。
    笨这个字只能我说你。
    许陆很不高兴，但他只是用吻堵住了郝甜的嘴。
    他们坐在山头的松树下，松针松软地铺在脚下，冬天山林阴冷，湿气很重，郝甜窝进许陆怀里，温顺地回应他。
    这个故事后来，莫非失踪了。
    那天郝甜还是竭尽全力爬到了那棵树最低的一根树杈上，她想和唯一的小伙伴亲近一点。
    牛牛就在树下，哞哞歪头看着他们，神情懵懂不解。
    郝甜再想往上一根树杈上爬的时候，摔了下来，被牛牛接住，掉到了它的背上。但郝甜没能抓稳牛牛，又从牛牛身上摔了下来，摔到了地上，没有大碍，但小指反到，脱了臼。
    她痛得眼泪直掉，却不会大声叫唤。
    她第一次看到莫非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还大声喊了她甜甜。
    莫非从树上下来，慌乱间脚滑直接摔到了地上。而外公和青山爷爷听到动静连忙赶了过来。
    因为郝甜一直哭，外公和青山爷爷都担心郝甜伤到了其他地方，连忙抱着她去另一个山头的赤脚医生那做检查。
    郝甜没事，只有小指伤得比较严重，但擦伤很多，涂了药，全身上下都是药水味，脸上黄色药水印更显得伤势恐怖。
    青山爷爷得以喘一口气，忙询问清楚情况。
    莫非倒是一字不瞒，直言是自己让郝甜爬树。
    青山爷爷气得血压上升，扇了孙子脑袋一巴掌，让他跪下给外公和郝甜道歉。
    “你好的不教，唆使你妹妹爬树，你有没有想过妹妹出事了怎么办，这还是摔得轻，摔得重点，摔破脑袋都有可能！一点都不懂事，明天就给我滚回你爸妈那去！”
    郝甜外公吓了一跳，忙拉住气不过还要再打孙子的青山爷爷，开解他，说其实也是郝甜不听话云云。
    郝甜已经不掉眼泪了，泪眼朦胧地望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莫非。
    她不知道莫非在想什么，难过？懊悔？委屈？或者其实什么也没想？
    然而郝甜不知道，那是她看莫非的最后一眼。
    那天晚上，郝甜被外公抱回家，孟效第二天就来接她，青山爷爷路上遇到孟效，要带着莫非来给孟效道歉，回去后却发现孙子房间里空无一人。
    再后来的事，郝甜是听孟效说的。
    莫非父母报了警，警察进行搜山，然而搜了三天三夜，一无所获，只有第四天中午，没人管的牛牛叼回来一只鞋，是莫非的。
    大家都瞬间又燃起了希望，想要牛牛带他们去捡鞋的地方，然而牛牛趴在牛棚里，一动不动。
    警察又搜了两天，依旧没能找到莫非的踪迹。
    警方撤了警力，莫非妈妈那几天天天以泪洗面，一个人坚持又找了二十几天，后来和莫非爸爸回城里，俩人离了婚。
    再后来莫非爸爸再婚，将青山爷爷接走了，牛牛被留在了郝甜外公家里。
    郝甜和许陆下山时，太阳当空，云雾俱都散去。路上他们遇到了赤脚医生的女儿草莓。
    草莓比郝甜年纪大一点，高中毕业就结了婚，孩子已经三岁了，见到郝甜，一开始是觉得眼熟，盯着她一个劲看，后来要走开时，她突然想起来，笑道:“这不是甜甜吗？唉，我这记性。”
    郝甜不认得她，虽说小时候在外公这长大，但确实和山里人不熟，郝甜十分怕生。
    草莓道:“我叫草莓，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记得你，小时候你从树上摔下来，来我家擦药你还记得吗？你真是，一点也没变，感觉就是长开了一点。”
    郝甜依旧不记得她。
    草莓倒也不介意，和郝甜说起莫非:“他找到了，在一个北方城市工作的时候被他爸爸认出来。后来做血缘检查，果然是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流落到北方去的。”
    郝甜问她:“他怎么不回来找他父母？”
    草莓道:“听说摔坏了脑袋。”
    回去的路上，郝甜牵着许陆的手一路不语。
    许陆问她:“你在自责？”
    郝甜轻叹一声:“我要是不爬树就好了，明明不会爬还要逞强。”
    许陆握紧她的手:“谁也没办法预料到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你那个时候才多大年纪，不要想了。”
    郝甜应了，却仍是忍不住去想，想很多很多，最后又想到，为什么莫非找到了，爸妈外公外婆他们都不跟她说？

　　☆、Chapter 15

郝甜回去提起这事，孟效瞥她一眼:“我当你忘了，你那时候才多大年纪，个子都还没到我腰呢。”
    觉得她年纪小忘了也正常，但郝甜也许懵懵懂懂，不算什么聪明绝顶之辈，记事能力却确实不错。
    既然郝甜主动提起，孟效也就跟她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去年清明节，青山爷爷儿子时隔几年了，回来扫墓，当时便带着莫非。
    “长得高高大大的，很俊俏的一个小伙子，很像你青山爷爷年轻的时候。”外婆道。
    孟效也道:“我没见过，但听大家说确实不错，是摔了脑袋，但好像也没什么影响，就是不太记得人，别说这山里只见过他一次的村里人，就是他爸，他都忘了。”
    也是机缘巧合，莫非爸爸是包工头，承建一处桥梁，恰好莫非跟着导师出来做项目，当时工地出事，承建单位和设计院相互推脱责任，莫非爸爸在会议上见到了莫非，一眼就认了出来。后来认亲过程不必赘述。
    在外公外婆家待了七八天，对于许陆来说，过得不甚如意，但对郝甜来说，倒是有唯一的收获，找到了童年失踪的玩伴。
    到家的那天，离元宵节还有两天时间，郝甜大学室友兼闺密童潇潇掐着点给郝甜打电话，约她节后出来玩。
    许陆收拾房间，拆防尘罩和窗帘，扫地拖地，要送干洗店的装袋分类……完了扭头一看，郝甜同学还坐在阳台上发语音，电话打完了，微信还没发完。
    许陆没管她，出门扔垃圾，去干洗店送洗。
    郝甜和室友们唠了会嗑，把童年玩伴莫非同学的事迹简单说了说，果然，微信群里长年潜水的瑶瑶都被炸了出来。
    瑶瑶:“帅的？”
    潇潇:“厉害了，要是一起长大还有你家大陆什么事。”
    阿修:“有照片吗？见到真人了吗？”
    瑶瑶:“我正孤枕难眠，你都有许陆了，让那个莫非来给我暖床！”
    郝甜:“……”
    潇潇:“瑶儿能出来吗？节后带你们去个好地方玩啊。”
    瑶瑶:“我在隔壁省，上班了，没时间。”
    阿修:“你又跳槽了，还跳隔壁省去了？”
    瑶瑶:“没办法，原来那个工作，你知道做什么吗，每天就点个run，拷个结果做个报告，让我待在里面一辈子，让我老了吃啥去？”
    郝甜:“我也想找工作了。”
    两分钟后，阿修:“别闹。”
    瑶瑶:“别闹。”
    潇潇:“别闹。”
    郝甜:“……”
    瑶瑶:“开个玩笑，你出来我还是支持的，不过你身体好了吗？”
    潇潇:“许陆养你不好吗，他一个案子吃半年，现在还只是刚起步，等以后，躺着吃都不用愁。”
    郝甜:“哪有那么夸张。”
    阿修:“说实话，不是说室内设计这个职业有多吃香，而是许陆实力使然，他研究生的时候就独立接项目了，雁江江畔那套别墅的设计图，不但拿了大奖，别墅还卖了个相当可观的价钱，至少在雁城，许陆名气是打出去了。你工作，那点工资放到许陆面前就是杯水车薪。”
    郝甜不服气:“我辞职之前每个月也有上万好吗。”
    阿修:“你休息了这么长时间，再出来，你觉得你还能拿到那么高的工资？”
    不能，这是显而易见的。
    郝甜有些犯愁，和室友们聊了一会就打算去收拾东西，但扭头一看许陆已经打扫得十分干净。
    有些事一开始还不觉得，等到后来慢慢养成，就什么都习以为常了，就比如做家务，许陆大包大揽，郝甜什么事都插不上手，慢慢也就没有了那个意识，总感觉找不到事做。
    许陆不在家，郝甜转了两圈，发现拆下来的小件窗帘还没洗，洗衣机里的衣服也没晾，忙取了衣架衣杆先将衣服晾到阳台。
    雁城比瑶城冷很多，郝甜体质不算好，家里开了暖气，衣服也穿得不少，但可能因为路上奔波，冷暖交替，还是开始流鼻涕。
    晾好衣服许陆还没回来，郝甜抽纸擤了鼻涕，摸摸有些堵堵的鼻子，又取了窗帘扔进洗衣机，设定好时间便回房间去了。
    郝甜睡了昏昏沉沉的一觉，醒来后只在手机上看到许陆的短信。他去工作室了，高明找他。
    郝甜艰难地爬起来，出卧室的时候胳膊撞在门框上，疼得她嘶了一声，总算清醒了一点。
    洗衣机里窗帘洗好了，只是皱皱巴巴的，百褶花边已经团成了一朵绣球。
    郝甜懊恼地将窗帘取出来，甩了甩，没用，窗帘基本废了。
    虽然窗帘看起来没救了，郝甜还是将它晾了起来。
    等晾完，她有气无力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觉得脑袋晕晕的，拿出手机一看，短信来自两个小时前，许陆事情显然还没搞定。
    她想着自己不能太依赖他，取了钱包去小区诊所。
    时间已经不早了，小区里只有路灯幽幽亮着，大冷的天连遛狗的都不愿意出门。
    林婶刘叔要关门了，接到郝甜忙又取了额温计出来。
    “都三十九度多了，你看脸蛋红的。”林婶给郝甜量了体温，又问她，“你家大陆呢？”
    郝甜靠着沙发，声音软软的，都快听不清:“上班没回来。”
    刘叔又问了郝甜一些症状，给她配药:“打针吧。”
    郝甜听到打针就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但许陆没在身边，都没人可以撒娇，她只好沉默不语地坐着。
    林婶带郝甜去里间打针，郝甜磨磨蹭蹭脱了半边裤子，指甲扣得椅子皮都快掉了。
    林婶笑道:“别怕啊，放轻松。”
    郝甜努力放轻松，针头刺下来时还是紧闭上眼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林婶被她逗笑:“还跟个小孩一样，怕打针。”
    郝甜干笑一声。
    林婶又咦了一声:“小甜你这屁股上还有团青的没消呢，你在哪也打过了？”
    郝甜摇摇头，没力气说话，好在林婶也没再问。
    拿药的时候许陆打来电话问她去哪了，她把自己来打针的事告诉了他。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这种感觉了，脆弱，孤独，想找个地方蜷缩起来。
    从诊所出来，郝甜慢慢走到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下，等了没一会，许陆来了。
    他气息似有些不稳，见到郝甜，话都没来得及说先将人抱进了怀里。
    他试了试郝甜额头的温度，问她:“怎么样？”
    郝甜摇摇头。
    许陆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等下去医院。”
    郝甜靠着他:“没事，就是普通感冒。”
    然而经过那一次许陆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道:“先回家，拿点东西。”
    郝甜抱着他不愿动。
    许陆先是问“怎么了”随即又笑了一声，道:“不想动？”
    郝甜不说话。
    许陆已经自觉地蹲下身。
    郝甜趴到他背上，得了便宜还卖乖:“猪八戒背媳妇。”
    许陆拍了拍她屁股。
    郝甜觉得脸上热热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其他，她将脸埋到许陆背上，轻声道:“老公，不去医院。”
    近似呢喃的一声，许陆都听清了，却没有说话。
    俩人的身影被路灯拉成长长的一条，组成长久的长字，郝甜轻轻闭上眼，慢慢放松下来。

　　☆、Chapter 16

郝甜很久不曾做梦，这次却梦到她和许陆初见的时候。
    她大二，许陆研一，本来两个人毫无交集，如果不是那天潇潇硬拉着她换了个食堂，她也不会遇见他。
    郝甜这个人，固守成规，崇尚一成不变的生活，一旦有什么打乱生活轨迹，没有人领着她，就会变得很慌乱。考来雁城在她意料之外，高考志愿前三所学校她填的都是省内的重点大学，专业也勾了服从调剂，但万万没想到，这样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安排，最后也能让她远走他乡。
    但如果不是这样，她不会被潇潇拉着去那个食堂，更别说遇到许陆，。
    那个时候的许陆还很青涩，介于成年男人与少年之间，眉目带着冷色，生人勿近。
    潇潇扯着郝甜去抓奸，俩人就坐在潇潇男朋友斜后方，郝甜一眼看到的，不是潇潇男朋友身边那位小鸟依人浓妆艳抹的漂亮女生，而是那个女生对面那桌，一个人霸占整张桌子的许陆。
    她不敢认真看他，不敢盯着他不放，潇潇在旁边咬牙切齿地掐她，她疼得面目狰狞，却埋首一声不吭。
    那个时候，她的胆子只有芝麻大，在此后陆续几年里，被许陆强行锻炼出来才好了许多。
    潇潇恨不得扑上去掐死那对狗男女，郝甜心里也恨不得扑上去，不，端庄大方地走上前，跟他说:“嗨，师兄，我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留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这种事情，郝甜宿舍四个人除了她，其他人都做得出来。
    郝甜心神全在许陆身上，恨不得长一对隐形的眼睛，将许陆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扫射一遍，没长她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但潇潇暴脾气，在狗男女开始你侬我侬互相喂饭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抄着餐盘上前，将打来一口没动的糖醋里脊混米饭盖到渣男脑袋上。
    “某某，我操、你祖宗！”
    郝甜被潇潇狂放不羁的作战方式给吓到了，坐在原地完美诠释了呆若木鸡一词。
    这一战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其彪悍程度让周围人纷纷退避三舍。
    除了潇潇能打，那个漂亮女生也很能撕，俩人就像身披铠甲的战士，一人青龙偃月刀，一人虎头湛金枪，杀将得飞沙走石日月无光。
    郝甜好不容易从混乱中回神，不敢上前参与混战，只好给自己不断打气，拖着餐盘打算寻一破绽放个冷箭，完事后再找潇潇要点压惊补偿，却没想到美色误人，她才想将手里的餐盘扔到那想偷溜的渣男脑袋上，就被人轻而易举将餐盘抄了过去。
    郝甜茫然回头，许陆正站在她身后，端着餐盘一脸漠然地要走。
    郝甜瞬间手足无措，立刻忘了队友尚在鏖战，结结巴巴道:“我，我那个，餐盘是我的。”
    她艰难说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许陆本来已经走开，听到她这话犹豫了一下，回头道:“扔他我不会拦你，但你不能误伤别人。”
    误伤别人，误伤谁？她明明是瞄准了扔的，渣男周围并没有人，大家都明哲保身去了。
    她睁着杏眼，一脸茫然。
    许陆要走，最后却又多看了她两眼。
    郝甜便站在原地目送他，恨不得这世上就他俩人，一切纷纷扰扰都尽皆远去。
    后来潇潇告诉她，那个时候她就像座望夫石了，感天动地，也狼心狗肺，她打架打得负伤入院，她竟站在兵荒马乱的战场心里想着风花雪月。
    她对许陆的爱慕与依恋，竟是从第一眼就开始了。
    郝甜醒来时许陆还没睡，黑暗里他将手放在郝甜额头上，轻轻搁着，也不压迫她。
    郝甜动了动，他马上凑过来，手从额头上移开滑到她嘴角，摸摸她，又亲一口。
    郝甜眨眨眼，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她是依恋许陆，可这么几年，许陆何尝不依恋她。
    他们像双生的藤蔓，越缠越紧，直至某天，不分彼此。
    郝甜烧退了，许陆还是没能松快下来，见她醒了，又将她抱住，摸到她背后一背冷汗。
    “做噩梦了？”
    郝甜摇摇头，脑袋不晕了，却觉得身体很疲乏，翻身都很累:“美梦。”
    许陆笑出来，道:“有多美？”
    梦到你了，你说有多美。郝甜却笑着不说，钻进他怀里。
    许陆抚着她略有点汗湿的后脑勺，怜惜地又亲亲她。
    郝甜道:“大陆，你也睡吧。”
    许陆:“嗯。”
    郝甜知道他是在敷衍她，曾经很多个夜晚他们都重复着这样的对话，可每每她从梦中醒来，都能看到他睁眼守在她身边。
    他怕她高烧不退，一直反复，因为第一次的疏忽，郝甜曾烧到说胡话的地步，但主要也是，没人会想到她明明退烧了还能接着烧起来。
    郝甜又困又乏，伸出一只手想遮住许陆的眼睛，最后又被许陆按回被子里，她无力挣扎，靠在他胸前又睡了过去。
    郝甜没有再复发，烧退了以后除了人看起来有些虚弱，其他一切如常。许陆这才算松口气。
    元宵节那天，俩人一起去了趟超市，回来的路上经过一家健身房，许陆扭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确实应该是想建议郝甜去锻炼锻炼。
    郝甜从小体育成绩就不好，大学时被许陆拉着跑过一段时间，但许陆研究生时就很忙，不能时常监督她，所以跑步也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后来索性放弃了。
    许陆其实很舍不得对郝甜露出疾言厉色的一面，一直以来都很纵容她，就算偶尔严厉一点，也不过是色厉内荏，导致郝甜根本不怕他，时常恃宠而骄，在他面前颇有点没法没天了。
    郝甜没听到许陆说什么，便全当不知道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但郝甜也忘了，许陆要是真狠下心来，对她未必下不去手。
    郝甜怕生人的臭毛病，就是被许陆给强硬地扭转过来的。
    俩人在一起之后，许陆经常让郝甜帮忙给他的导师同学送图送报告送论文等等，除此之外甚至还给她报名演讲，报名元旦晚会的节目，就为了炼出她的胆子。
    许陆其实一直担心郝甜步入社会很难融入环境，工作时可没几个同事像同学那般好相处。他能给她保驾护航，却也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他希望她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别扔个餐盘还战战兢兢，在陌生人面前，不那么唯唯诺诺。
    及至今日，郝甜在外人面前的胆小内向依旧有迹可循，但已绝不像刚上大学那样严重。比如她可以在并不算熟悉的小叔子面前露出尖尖的獠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就像潇潇说的，许陆就像一个雕塑家，一点一点，将她刻画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光鲜漂亮，生气灵动。
    大概她永远也忘不了刚开学郝甜坐在后排埋首一言不发，和人说句话就脸红的模样。

　　☆、Chapter 17

元宵节过后许陆越来越忙，终于有一天也顾不上回来伺候老婆三餐了，但到点仍会给郝甜打电话，让她去餐厅吃，不要吃外卖，或者干脆去林婶家吃，出伙食费。
    后一个建议被郝甜严词拒绝了，去别人家吃也太丢人了。
    当然，前一个郝甜也没听，她找了家常菜谱，自己试着做，效果比第一次下厨要好很多，味道虽比不上许陆做的，但尚算能入口。
    每次做完吃完，郝甜都要毁尸灭迹，许陆最不赞同的就是她自己在家里动手，总担心她一不小心就伤到自己，也担心她做不好委屈自己，随便应付。
    高明调侃许陆是养女儿，恨不得捧在手掌心里疼。
    但其实许陆的想法很简单，他护不到的地方他会努力护到，实在不行，他才会选择锻炼郝甜，比如人际交往。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只希望郝甜能无条件依赖他，比如家务，他并不需要郝甜成为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妻良母。
    一切她如意自在就好。
    节后潇潇果然找到郝甜。
    情人节前一天许陆依旧在忙，郝甜只给他发了个短信就出门了。
    俩人约在阳光购物广场的城市雕塑下见面。
    她和潇潇其实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凑到一起了，潇潇忙于工作，前两个月出差后两个月加班，累得她叫苦连天，却只能在微信和电话里向闺蜜们哭诉。
    “想辞职。”
    那段时间她天天叫嚣着要辞职，然而苦完那几个月，等跟进的项目一完成，拿到丰厚的奖金后，又闭嘴不说话了。
    她时常说羡慕郝甜有人养，郝甜才羡慕她生活充实，有事可做有钱可拿。
    砌长城斗地主赚来的钱轻飘飘的，再多拿在手里都不觉得踏实。
    阳光广场的雕塑成陀螺状，高几十米，算是城市的标志物。
    郝甜到的时候，潇潇还没来，她在雕塑下的休息区坐着，玩了一会手机，过了一会，潇潇依旧没等到，倒是对面椅子上来了一对小情侣，俩人大庭广众之下打情骂俏，没一会居然开始接吻。
    男方很帅，虽然只大致看到半边脸，但那半边脸已经足够让人视线流连不去了。
    郝甜没敢多看，尴尬地低头继续玩手机。她已经有好几天没上论坛了，过了年论坛里很热闹，有烦恼婆媳关系的、有晒家乡特产的、有炫耀家里吃得多好的，最热的一个贴子是发图对比自己过年在家和工作在外的形象。
    贴子里热闹非凡，不少人传图。
    混这个论坛的大部分是女性，打个薄薄的码遮住一张脸，留下扭成各种奇葩逗趣动作的肢体部位，再附一张美美的出门在外的照片，对比就出来了，效果十分诙谐幽默，引人发笑。
    郝甜手痒痒拼了两张图，将那张俊脸用一张熊脸遮得严严实实，传了上去。
    她刷新，又看了一会其他人的回复，一个人默默地笑，过了一会再刷新，她那条有人回复了。
    萝莉控:楼上男的？一定是帅哥，穿雨靴小碎花裤子气质都那么好。
    宝宝不笨:别打码，传张全的上来看看呀小哥。
    六六大顺:在外工作那张是挺不错的，瞧瞧坐姿打扮，气度根本不像农村人啊，回家那张也很神奇了，拿锄头的动作一点也不熟练。怀疑不是妈宝男就是凤凰男。
    无风三尺浪更浪:赞同楼上。这种男人长得再好看都不要。
    ……
    她那两张图下竟眨眼间排了长队，本来还在讨论照片里的人，最后说着说着开始讽刺凤凰男和妈宝男，再后来又发展到影射农村人，最后竟展开了农村人和城里人的撕逼。
    郝甜看得一脸懵逼，不明白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她传的那两张许陆的照片，一张是老牛死后，许陆和外公岳父一起挖坑的一幕，一张是有一天许陆和郝甜出门逛街，郝甜去试衣服，出来看到他坐在沙发上等待，模样闲适，看着试衣间的目光又很专注的画面。
    她没去理会那些偏激的讨论，自硝烟中发现了一个极其冷静的回复。
    鸡年大吉吧:为什么觉得这男人这么眼熟？
    我觉得你也很眼熟，郝甜本来不想回复，结果退出贴子后竟收到一条私信。
    鸡年大吉吧:对个暗号，食堂。
    苦哈哈:！
    鸡年大吉吧:靠，真的是wuli萌甜！
    苦哈哈:我是许陆。
    鸡年大吉吧:滚，许陆才不会这么无聊逛这种小女生才逛的论坛。
    苦哈哈:我暂时帮她登录一下，攒点论坛币。
    苦哈哈:对了，她让我催一下你，她快等成雕塑了，你快点。
    虽然郝甜很意外，但对方确实是潇潇无疑，因为知道食堂这个梗的，只有她那四个大学舍友，而用这种语气说话的除了潇潇没有第二人。
    她在高三那个暑假就开始接触这个论坛。孟效和郝兴国经常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工作的工作打牌的打牌，基本不管她，她朋友也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在家上上网玩玩游戏，导致性格特别内向，她有什么事没法和父母说，又不愿和人当面交流，就会在论坛发个帖子，让网友给她出主意。
    论坛相当于她的一方小天地，连许陆都不知道，潇潇来试探她身份的那一刻她想过否认，但她没有屏蔽论坛的私人空间，潇潇来找她之前肯定已经先去看了她的发帖历史，大学里潇潇帮她追许陆的时候，她来论坛打码直播过，天南海北的网友谁知道谁，但朝夕相处的室友肯定一看就明白，尤其这位还是当事人之一。
    果然潇潇没一会就给她发微信语音，答应她尽快到之后就开始嘲笑她在论坛发的贴子。
    “宝贝儿你怎么什么都发，什么有什么办法可以不做女人吗、我想下辈子投胎做个男人不然总是痛经烦死了、我喜欢上了一个很帅的男生简直惊为天人求告知怎么能不用亲自出马就能撩到手……萌甜甜你好可爱。”
    “啊啊啊啊，我看到一个贴子，你在里面感激我，感谢我帮你追许陆哈哈哈哈……”
    郝甜举着手机又尴尬又难堪，就知道论坛id曝光会是这样的后果。
    潇潇这人直脾气，说话做事从不藏着掖着，在她眼里就是，这事你别做，做了就没什么不可说的，所以有时候她会考虑别人的感受都堪称稀奇了。
    因为被老板扣着又加了会班，再加上堵车，潇潇还要一会才能到，郝甜低头逛了一圈潇潇的私人空间，发现她就是上次发贴的时候来这个论坛的。不过也是，她要是常驻用户，大学里郝甜就能知道，也不用等到今天了。
    对面的情侣走了一个，那个男的还坐在原地喝水，郝甜抬头无意中看见，他仰头露出喉结的模样实在性感。
    察觉到郝甜的视线，他扫了一眼郝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起身走了。
    郝甜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尤其是眼睛，但想不起来像谁，就不再费劲了。
    又坐了一会，潇潇终于来了。
    郝甜没发现，埋头回复许陆微信，童潇潇从她背后跳出来，鬼吼一声把她吓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罪魁祸首笑得打跌:“哎哟喂我的萌甜。”
    郝甜想掐死她。
    童潇潇笑完了，撩一撩齐腰长发:“妞，别这么瞪着我呀，爷带你快活去。”

　　☆、Chapter 18

童潇潇一直卖关子，郝甜问了两次没得到答案就不再问了。去哪无所谓，反正童潇潇也不会把她卖了。但是等车子开到酒吧街附近，郝甜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想起童潇潇在论坛里发的那个贴子，不安问道：“潇潇，咱们来这干嘛呀？”
    童潇潇将她那辆小polo停好，语气欢快：“来浪啊。”
    郝甜：“哪浪？”
    童潇潇勾着车钥匙回头看她，瑰丽的妆容被酒吧街幽幽的灯光一衬，越发显得妖异，她一笑，眨了眨眼，媚眼如丝：“蓝色。”
    说完她下车，又来副驾拉郝甜：“你可别告诉我你没看到我发的贴子。第一次我是和同事来的，那个时候你们都在家等着过年呢，好不容易过完年了我就打算带你们出来见识见识，可惜只有你一个人能出来，瑶儿太远，阿修太忙。”
    郝甜问她：“你之前不是不喜欢酒吧吗？”
    以前提起谁谁来酒吧她都是一副不屑的嘴脸，怎么到工作就转变这么快。
    童潇潇撇撇嘴：“谁还没有个年轻不懂事偶尔犯犯中二病的时候了。”
    怎么说都是你有理，郝甜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被童潇潇推到酒吧门口，犹豫道：“咱们还是回去吧。”
    童潇潇睨她：“怕你家许陆知道你来酒吧了？”
    郝甜想说不是，但最后又道：“对啊，他肯定不能同意我来酒吧，而且蓝色……”而且蓝色许陆也来过，里面什么性质他太清楚了。
    童潇潇切了一声：“你就说我逼你进去的嘛，怕什么，有本事让他找我打一架。而且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你来酒吧了。”
    郝甜为难：“潇潇……”
    童潇潇看着她，点点她鼻子，打断：“行了，说，其实是不是犯老毛病了？”
    老毛病就是胆小怕事。郝甜对于进这里面确实是有点怵得慌，跟着许陆的时候不觉得，因为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将自己安稳地护着，但童潇潇素来不靠谱，而且都是女人，能不能把自己护好都成问题。
    郝甜不说话，片刻后略带哀求道：“好潇潇，回去吧。”
    童潇潇不为所动：“那你一个人回去。”
    郝甜怎么可能一个人回去，倒不是怕一个人回家了，而是一个人回去就意味着童潇潇要孤身一人进酒吧，她要是有什么事怎么办，酒吧里多不安全，尤其是童潇潇还打扮得一副妖孽样，保不准被什么心怀不轨的人窥伺上。
    郝甜拉着她的手：“我们一起回去，你知道的，我怕黑。”
    童潇潇有些不耐烦：“你得了吧。”
    郝甜一见她生气就有些不知所措，她这人脾气好，大学里从不与人为恶，那次扇许煜那巴掌也是逼得急了，冲动之下的行为。她喊道：“潇潇……”
    童潇潇：“别喊了，你要不愿意进去就回去，我一个人进去。”说完她甩开郝甜的手，真要一个人进酒吧。
    郝甜当真头疼不已，喊一声潇潇又跟上去。
    童潇潇不满道：“和你出来玩最不痛快。”
    郝甜无奈：“是是是，我还不是担心安全问题。”
    推开第一扇门，童潇潇道：“还不是胆小。”
    郝甜倒是坦然：“我一直胆小。”
    “哼。”这一声后一直到走到大门前，童潇潇都没再出声，但推开门时，她却将郝甜的手紧紧拽住,“拽紧了吧胆小鬼，丢了我可没法和你家许陆交代。”
    郝甜冲她一笑。
    她撇开头，嘴角略略勾起又匆匆放下。
    门一打开，俩人就陷入了音浪之中，差点被浪潮打得扑在地上，穿过一条相较而言清净一点的卡座走道，可以看到酒吧正中的舞池，里面群魔乱舞，灯光像喝了兴奋剂，疯狂旋转跳跃，变幻着各种形状与颜色。
    童潇潇接收到这些疯狂的信息后也开始变得兴奋，拉着郝甜扭进舞池，在音浪里冲她大喊：“小土妞，你看你穿成这样扭都扭不动。”
    不像童潇潇的打底裤小皮裙，郝甜穿的是紧身牛仔，上身一件大红羽绒服，确实又土又寸。
    然而郝甜根本不想扭，她在舞池里手足无措，被人挤来挤去，屁股和大腿还被人摸了好几把，吃了不少豆腐。
    “我们先去喝点酒热热身吧，别一开始就跳啊。”
    郝甜现在只想从舞池里出去，她一边大喊一边去拽童潇潇胳膊。
    “有道理啊，先喝酒，喝开了说不定你就没这么僵硬了哈哈哈。”
    俩人被拥进了人堆里，颇费了一番劲才挤出来。
    这酒吧生意火爆，没有卡座，俩人去了吧台，吧台处只有一个客人，调酒师在给客人调酒。俩人坐下时一个服务生一愣，看了一眼吧台处的客人，走过来，刚要开口，却见那客人慢悠悠扬了扬手，服务生忙又退下了。
    进这酒吧后郝甜就不敢到处乱看，一直目不斜视，坐到吧台就只盯着调酒师调酒，竟也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童潇潇看到了，冲那客人笑着道：“这吧台你包了？”不然这么火爆的生意吧台怎么会只有一个人。
    客人的脸隐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只看得到朦朦胧胧半边脸，以及略微有点长的头发，他像是没听到童潇潇的问话，微微偏了偏头，视线落在郝甜身上。
    郝甜双手托腮，捂住微微发热的脸颊，毫无察觉。
    童潇潇没得到回应倒也不恼，只当他没听到，大声问郝甜要喝什么。
    郝甜觉得热的慌，道：“一杯橙汁就行了。”
    “服你，来酒吧喝橙汁。”但童潇潇没勉强她，对那调酒师道：“一杯玛格丽特一杯橙汁。”
    调酒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手上动作不停。
    童潇潇敲敲吧台：“帅哥，你听到了吗？”
    调酒师依旧没理会她。
    童潇潇快炸了，但郝甜准确无误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压下了她的不满。
    “等下再说吧，潇潇。”
    童潇潇哼了一声，安静下来。
    没多久，调酒师将一杯蓝色鸡尾酒递到那位客人面前，紧接着他又倒了满满一杯橙汁出来，放到了郝甜面前。
    郝甜兴高采烈地道了谢。
    童潇潇冷哼了一声。
    郝甜让她喝第一口，童潇潇不高兴地撇开头：“谁要喝你的橙汁。”
    郝甜耸耸肩，自己喝。
    调酒师调玛格丽特的时候，舞池里的疯狂暂告一段落，酒吧终于有了片刻的清静，坐在俩人右手边的客人将那杯只喝了一口的鸡尾酒推开一点，温声道：“有点淡。”
    调酒师动作不停，道了声“再改进”。
    客人点了点头，又伸手示意郝甜：“可以给她尝尝。”
    郝甜在他一开口时就偷偷看了他一眼，这个手势也瞥到了，一时不明所以。
    那客人却没再看她，从座位上起身，终于站到了光线明亮的地方。
    那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很难让人一眼就忘。

　　☆、Chapter 19

酒吧光线其实不算太好，郝甜只觉得轮廓相似，不敢肯定，但这张脸不管放到哪，回头率大概都是百分之百。她下意识想看更清楚一点，盯着对方的时间就显得有些长了。
    那男人倒是任她看，最后走的时候还冲她笑了笑，和之前在雕塑下的笑有些不太一样，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温和许多。
    郝甜红着脸转过头。
    童潇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凑到郝甜面前:“认识？”
    郝甜捂脸摇摇头:“就见过一面。”
    童潇潇瞥她，做了法式美甲的手指颀长，搭在她肩膀上，用力得快扣破她羽绒服:“厉害了啊我的萌甜，一面之缘也能让男人对你暗送秋波，还对你无事献殷勤？老娘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郝甜艰难地扒开她的手，哈哈笑:“哪里啊，他什么时候对我暗送秋波了，也没跟我献殷勤啊。”
    童潇潇冷哼一声:“没有？那是你迟钝。你说说你，命怎么这么好，我特意找你当绿叶，结果那个眼瞎的就看上你这片绿叶。你都穿成这样了啊我的甜。”
    童潇潇心直口快，郝甜倒是没介意，毕竟比起背后心存芥蒂，当面把话说开郝甜反而更能接受一些。而且童潇潇这人，不痛快总是一时的，从来都是嘴上说说，并不上心。
    玛格丽特调好了，童潇潇喝着不带劲，让那调酒师又调了一杯烈的。
    郝甜不敢喝酒，怕回去没人开车，调酒师调的那杯蓝色鸡尾酒她就抿了一口，酸甜口感的猕猴桃味多于酒味，倒是清爽怡人。
    童潇潇喝完一杯，又帮郝甜解决了她那一杯，最后打个饱嗝:“萌甜，我也想谈恋爱。”
    她已经微醺，歪过来靠着郝甜:“为什么我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美人儿还比不上你一个已婚妇女。”
    听到已婚妇女四个字郝甜心情复杂，纠正道:“已婚少妇。”
    童潇潇瞪她:“有区别？”
    没区别。郝甜闭嘴。
    童潇潇冷哼一声。
    酒吧里音乐声又起，形形□□的人来来往往。吧台这里有服务员拦着，居然一直没人过来。
    童潇潇微眯眼，盯着舞池看了片刻，跳下座位，揪住那眉目清秀的小服务员:“你拦什么，不知道老娘要泡帅哥吗？”
    服务员就穿了一条围裙，被童潇潇一揪，差不多什么都能看见了。大美女凑到面前，那张昳丽的脸近在咫尺，就像要和他亲上，他默默红了脸，努力想要将童潇潇的手扒开:“不是我要拦，是老板说不让他们打扰你们。”
    童潇潇偏头看他，慢慢将手放开，但紧接着又摸上他下巴:“我看你……”她停了一停，露出个诱惑的笑来，“长得还不错。”
    服务员得以逃离魔爪，忙退了两步:“我们是正规酒吧。”
    童潇潇不屑地嗤了一声，往回走:“狗屁。”
    郝甜一直担忧地注意着那边，见她回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了童潇潇那一出，果然再没人拦着，陆续有人上来搭讪，基本都是找又美又妖孽的童潇潇。
    郝甜这片绿叶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最后索性被人挤到了角落里，差点连座位都失守。
    童潇潇倒未全醉，一边对人巧笑倩兮一边还能分神留意她，竟让她有些小小感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童潇潇打发了一个又一个前来猎艳的人间浪子，时间已经到晚上十一点多了。
    许陆这几晚做方案常常半夜一两点回家，郝甜怕再晚点回去正好撞上他。待的时间也够了，她便想上去喊童潇潇回家，刚从座位上下来，就差点撞上一个人胸膛，还好堪堪停住了。
    她听到一道低沉的笑声，紧接着一只手伸过来，扶了扶有些踉跄的她。
    “小心点。”
    郝甜站稳后忙退了一步，心里有点小小的慌乱。
    他从哪冒出来的？
    “怕我？”来人一身西装，不像来泡吧倒像来上班。
    郝甜抬头看他，一眼看到他脸上戏谑的笑，又兼之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才发现，他和雕塑下的那个男人，居然真的是同一个人。
    男人很年轻，头发略长，扎了起来，显得很文艺。他歪了歪头:“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总是偷瞄我，想泡我？”
    郝甜干笑两声，急忙否认:“没没没，没有。”
    男人皱眉，伸手:“是个结巴？”
    郝甜连忙避开他的手。
    男人手一顿，慢慢缩了回去，只是脸上的笑看起来没那么用心了。他坐上郝甜坐过的位置，略略低头看她。
    面前的小姑娘有点像只受了惊的小猫，看他的眼神十分警惕，还带着点不自知的怯弱，竟让人有些心生怜惜。
    他被打消一点的兴致又慢慢起来:“我叫江泓，你呢？”
    这场面有点像幼儿园两个小孩交朋友之前的自我介绍，郝甜不知道该不该说。
    江泓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就在郝甜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人走过来搭住她的肩:“走了，已婚少妇。”
    郝甜松了口气，忙转身:“走走走。”
    江泓慢慢收了笑，目送俩人离开。
    出了酒吧，郝甜就像从刀山火海里出来，经历了非生即死的磨难一般，一脑门虚汗。
    童潇潇鄙视她:“至于吗？”
    郝甜点点头:“很至于了，他太可怕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可不想被迫背叛我家大陆。我是已婚少妇我是已婚少妇我是已婚少妇。”
    童潇潇好笑:“你要念给对方听，来搭讪的人可不知道你是已婚少妇。”
    郝甜跟着她回车上:“首先我自己也得记住呀。”
    童潇潇要开车，郝甜忙一个箭步上前抢到驾驶座:“我来我来。”
    童潇潇不跟她抢，婀娜无比地转个身去了副驾。
    “可惜这次没能带你看到更劲爆的，已婚少妇就是麻烦。”
    郝甜倒是完全不可惜。
    童潇潇撩了撩头发，感慨似的道:“我以后可不能像你这么早就陷入婚姻的牢笼，我起码还得再玩个十年八年。”
    郝甜“啊”了一声:“十年八年也太夸张了吧。”到时候你就成大龄剩女了。
    童潇潇冷哼:“你这样才夸张好吗，一毕业就结婚，就这么急不可耐？”
    郝甜笑眯眯道:“不是急不可耐，是我爱我家大陆。”
    童潇潇翻了个白眼，闭嘴不说话了。
    其实这问题童潇潇等人都依次问过不下三次，得到的都是如此虐狗的答案，万变不离其宗。童潇潇觉得自己果然是喝醉了，还要这么想不开再问一次。
    车子里静了好一会，郝甜突然又道:“潇潇，你今晚就没找到满意的。”
    童潇潇偏着头像睡了，闻言过了好一会才幽幽回道:“酒吧里能遇到什么合适的。”
    郝甜觉得也是，酒吧里三教九流均有混迹，哪能那么好运气遇到刚好对的人。
    不是说这种地方遇到的基本是一夜风流四处播种的花花公子吗。
    一直开车到童潇潇楼下，俩人都没有说话。
    下车的时候童潇潇趴在窗户上，歪头看郝甜，醺醺然:“车给你开回去，怕不怕？”
    郝甜摇摇头。
    童潇潇道:“不怕就好。”她说完起身，甩着包往楼里走。
    郝甜坐在车里看她，正想着要不要下去扶她，却见她又退回来，趴在车前，隔着挡风玻璃看她:“萌甜，你现在长进了，我很高兴，大概我这辈子做得最积德的一件事就是帮你追许陆了。”
    郝甜没说话。
    童潇潇深深看了她一眼，抛了个飞吻，走了。
    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来，郝甜才发动车子离开。
    夜很深，路灯很暗，车子越开离她和许陆的家越近。
    她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大概童潇潇算一个，感激她帮自己追许陆，让她大学里没有留下不可磨灭的遗憾。
    多好。

　　☆、Chapter 20

食堂那次后，足足两个月，郝甜再也没遇到过许陆，她以为自己和许陆只有这一面之缘了，但两个月后的某天，他们还是得以再见了一面。如果不是这一面，郝甜大概还不会有“我要和这个男生在一起”的想法。
    在食堂里她不受控制地盯着他看，只是单纯出于对他那张脸的欣赏，毕竟他那张脸实在太对她胃口，从头到尾她都没想过将这位帅哥收入囊中。当然，主要的也是没那个胆。
    学校放寒假的时候，郝甜因为车票问题没能及时回家。她本来已经买好回去的高铁票了，结果孟效突然打电话给她，让她改机票去海城，全家旅个游再回瑶城。她接到这个电话的瞬间，整个人都懵逼了，为什么突然改行程？
    她在电话里嘀嘀咕咕地不愿意改，想要回瑶城，结果被孟效同志狠批了一顿：“什么臭毛病，改个签那么难，又没让你走过来，坐飞机还不愿意？让你出来玩还那么多废话啊？”
    郝甜最怕孟效生气，虽然孟效大部分时间语气都不好，但她还是能轻易分辨出她什么时候生气了什么时候只是开玩笑揶揄你。
    孟效现在这种情况明显就是不爽了。
    郝甜不敢和母亲硬碰硬，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答应之后她整个人就陷入了焦虑之中。她很少出远门，第一次来雁城有郝兴国同志送她，自那以后她就只走那一条路线，只买那一趟车票。来到几千公里外的雁城已经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意外，她只想把脱轨的那节车厢尽其所能地拉回到正轨上来，比如回家少走弯路，比如以后考研考回瑶城。
    可是现在要去海城，比回瑶城还远，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还要坐从没坐过的飞机，怎么办？为什么孟效一点也不体谅她，让她一个人回去不好吗？她一点也不想去旅游。
    郝甜这个人，心里再如何心急如焚着急上火，脸上也不太会表现出来。最多心不在焉的时间长了，看书看着看着会走神，然后开始叹气。室友们问她，她嫌丢人都不说。
    好在来雁城后室友教会她网上订票，app可以订飞机票，还是很方便。但订完票，从学校到机场再到上飞机都是很大一个问题，对郝甜来说，简直就像上考场一样，还是老师眼皮子底下坐的那种。
    出发那天，郝甜给自己打气，仔细将论坛里的小天使们给她发的注意事项看了又看，才出门叫了辆出租车。
    本来以为上了出租车就能顺利到机场，但没想到中途出了一点小变故。
    司机没有熄灭空车灯，郝甜坐在后面近乎神隐，外面等车的还以为车是空的，然后摇了一下手，这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司机居然停车了。
    郝甜犹豫了一下，想问怎么回事，但还没等她老鼠胆把话吐出来，就听司机声音洪亮地问道：“去哪啊？”
    外面的人已经看到车里有人了，退开一步显然是不打算邀车了，但没想到司机很热心道：“这小姑娘去机场，你要是也去顺路的话可以拼个车嘛，现在这个点不好打车了小伙子。”
    郝甜学校在郊区，这几天学校人差不多都走光了，除非用打车软件，不然还真的不好打车。
    而在一起后郝甜才知道，许陆基本不用什么生活、社交软件，唯一一个看起来带点娱乐性质的app是工作交际必要的微信，活得简直像个中老年人。
    这个时候郝甜心里不太乐意，心想大叔你还没问过我的意见呢，她刚小心翼翼地开口喊了一声师傅，就见一个人撑着副驾车门，从前面窗户找到她的身影：“你介意吗？”
    和那双冷静的眼睛一对上，郝甜脑海里瞬间炸开了朵朵烟花，她结结巴巴道：“不，不介意。”
    那人戴着一顶鸭舌帽，闻言略一点头，将帽檐压下来一点，起身离开窗口。
    郝甜听到后备箱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大概用力有点大，郝甜都不由跟着跳了跳，心也跟着蹦起来。
    他上车，坐到副座，司机问道：“小伙子去哪？”
    “机场。”
    郝甜听到他低沉中微微沙哑的声音，显得有些慵懒。
    司机踩着油门飙出去，这回终于记得熄灭空车牌。
    司机不但热心，还很健谈。
    “小姑娘你今年大几了呀？”
    郝甜很不习惯陌生人跟她问东问西，但还是好脾气地有问必答，规规矩矩的，像上课答老师问。
    “大二。”
    “小伙子你呢？”
    小伙子不理他。
    司机大叔哈哈笑，笑完了自行解除尴尬：“哎呀，小姑娘你是哪里人啊，南方的吧，我听着不像咱北方人？”
    郝甜有点想学前面那位，但又觉得不太礼貌，只好继续乖巧地答道：“我是瑶城人。”
    “我就说。瑶城挺远了啊，你怎么想到考来雁城了？”
    “没考好。”
    这是实话。
    但是不但司机大叔噎了一噎，连副驾那位都扫了一眼后视镜。
    “雁大在全国都是排得上号的了，你这也叫没考好？可让那些真的没考好的怎么活哦。就说我儿子，考个二本都觉得自己超常发挥了，哎，还是不说了，人比人气死人。”司机大叔大摇其头。
    可能是真的被气到了，司机大叔接下来变得无比沉默。郝甜暗暗松了口气。
    可能运气不太好，连遇两个超长红灯，郝甜偷偷注意着前排，发现前面那位时不时会看眼手表，应该是赶时间。
    也不知道他去哪？这个角度看他真的好帅啊，抬手看表的动作也太好看了，坐得真笔直，腿好长，他得有一米八几吧……郝甜有些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一时转移了注意力，竟没发现自己已经没那么焦虑了。
    快到机场的时候，前面那位终于不再看手表了，看表情像是松了口气，连坐姿都像是有些松懈下来。
    下车的时候，郝甜去后面取行李，回头要付钱，就见那位歪头夹着手机一边接电话一边付钱：“一起。”
    司机接过钱道：“一起付？你们自己再算也行。”
    那位对司机说完又对手机里道：“我不去了，路上红灯耽误了。”
    不知道手机里说了什么，他一边取行李一边皱眉，表情看起来很是忍耐。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在那边玩得开心。”
    他挂了电话，将后备箱合上，司机绝尘而去。
    郝甜站在冷风中看他，有些无措，待他将视线落到她身上，又开始眼神闪躲，不敢和他对视。
    他没有说话，大概打量了她一两秒，走过来拎起她的行李，往机场里走去。
    郝甜诶了一声，想说我可以自己来，最后却不知什么原因，那句话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她又忐忑又有点小小的雀跃，跟在他身后，斟酌了许久，打气了许久，终于憋出两个字：“学长……”
    学长打断她：“你去哪？”
    郝甜茫然看他。
    许陆皱了皱眉，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你去哪，一个人没问题？”
    郝甜反应过来，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许陆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女生，有点好笑，想着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便带她去排队。
    郝甜跟在他身后，觉得自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等办理完登机手续，办好托运，许陆已经彻底确定面前这个懵懂得像迷了路的兔子一样的学妹确实是第一次坐飞机，什么都不懂。
    他将人送到登机口，想着自己今天果然反常，正要让她进去，就见她一脸沮丧地回过头跟他道歉：“对不起学长。”
    许陆不解：“对不起什么？”
    郝甜鼓起勇气，内心无比挫败：“其实我查了攻略的。”但还是紧张的什么都没做好。
    查攻略？坐飞机还要查攻略？许陆有点意外。
    郝甜也意识到这句话更显丢人了，急得快哭了。
    某种奇怪的情绪慢慢漫上来，许陆揉了揉眉心，道：“没事，第一次都这样，以后就好了。”他觉得自己今天见鬼了，为什么要跟一个并不熟悉的小学妹说这么多，还做出这么多连他自己都看不明白的举动。
    郝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挽回自己的形象，最后只好落荒而逃。
    许陆倒是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等到她身影消失在安检口。
    郝甜直到坐上飞机才想起坐出租车的钱还没跟学长算。
    这次旅游她全程不在状态，大部分时间用来思考怎么自然不做作地找学长算钱。她那几天实在压抑得太厉害，后来没忍住在微信群里提了提。群里瞬间炸了，仿佛她说的不是一句话，而是放了一颗深水鱼雷。
    潇潇义薄云天地道：“万万没想到我甜居然也芳心萌动了，你不会，来，姐姐教你啊，不就是还钱嘛。”
    潇潇发的是语音，她那时候嗓音清亮，中气十足，语气诱哄，满是煽动。郝甜趴在海景房的床上，听着外面浪打浪的哗哗水声，红着脸，没有反驳芳心萌动四个字。
    后来潇潇是怎么帮她追的，郝甜其实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一个印象深刻的场景，她跟许陆算车钱的时候，多给他算了九块钱，原因是她一紧张把乘法公式记错了，她后来还傻乎乎解释，结果解释到一半又紧张地忘了是记错了哪个公式。
    许陆当时笑出来，竟有冰消雪融的感觉：“你是怎么考来雁大的？”
    他在笑她，却没有恶意，眼里只有些戏谑的意味，像觉得她好玩。
    后来郝甜才知道，许陆一开始愿意接触她，就是觉得她能解闷，大概是当个乐子来逗的，只是没想到后面泥足深陷，在郝甜无意识中构筑的蜂巢里，牢牢黏住了一颗心，再也动弹不得。

　　☆、Chapter 21

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说不怕，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怵得慌，但郝甜面无表情地，还算淡定。
    停了车往公寓楼走，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值班的保安估计都找地方打瞌睡去了。这两天雁城的天气还算好，但是晚上因为风大还是有些冷，她穿得不多，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没人也不用在乎什么形象问题。
    大家应该都睡了，只有依稀一两家还留有灯光，整座楼就像一只匍匐在黑暗里的猫，眼睛里流露出孤独的暗光。
    郝甜没看到自家灯光，松了口气，知道许陆还没回来。
    楼里有电梯，但因为楼层不高，她和许陆一般都是爬上楼，大半夜的郝甜偷了个懒，坐了电梯。
    她靠着电梯门有些百无聊赖，伸手去摸包里手机，想给许陆发个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电梯门很快开了，她掏出手机，一边解锁一边出门，结果到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人伸出一只手抵在她肩膀，将她推出去了一点。
    郝甜已然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连忙抬头。
    许陆脸色难看地站在电梯门口。
    “大，大陆，你回来了？”郝甜心道不好，脚下已经无意识后退了一步。
    许陆手里还勾着车钥匙，看起来像是要出门，闻言没说话，转身往家里走。
    郝甜心里哀嚎，怎么运气这么背，好不容易出去玩一次，还遇到许陆提前回家。她追上去，拽拽许陆胳臂：“大陆……”
    许陆像是被气得狠了，自己给自己顺了好一会气才扭头看郝甜：“为什么打你电话不接？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郝甜心虚不已，小声道：“我可能没听到……”
    酒吧里那么吵，她又总是习惯性给手机静音，再兼之后来一直没碰手机，自然不知道许陆打了电话给她。
    许陆又沉默了，开门，换鞋。
    郝甜巴巴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打量他。
    许陆换好鞋，将头顶的灯光打开，抬眼看她。
    郝甜立正站好，一脸视死如归。
    许陆看着她，最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看我干什么，换鞋。”
    郝甜笑眯眯地，将鞋换了，她穿的是运动鞋，本来应该很好脱，她却不知道为什么没站稳，歪了一下。
    许陆想也没想伸手揽住她：“小心……”
    郝甜趁机抱住他：“哎呀，脚扭了。”
    许陆：“……”
    郝甜八爪鱼一样抱紧了就不肯撒手。
    许陆好气又好笑，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别气了嘛，下次玩到这么晚一定跟你打电话报备好不好。”
    许陆面色松动，他其实本来也没多气，被郝甜这么连撒娇带耍赖地胡搅蛮缠一番，更加什么脾气都没了。让他真狠下心来训她，还真舍不得。
    郝甜察言观色，见状趁热打铁：“大陆，老公……”
    许陆终究心软，无奈微躬下身，刚要将她抱起来就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酒味。
    “你喝酒了？”许陆又板起了脸。
    郝甜心道不好，不敢隐瞒，心虚地比划：“就喝了一点。”
    许陆却像没听到这一句：“你喝了酒还开车？”
    “你怎么知道我开车了？”郝甜关注的重点和许陆完全不一样。
    许陆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郝甜本来还面带笑容，兴高采烈地还想和他分享那杯蓝色鸡尾酒的味道，见状这才将略显昂扬的情绪都慢慢收敛起来。
    许陆拽住她的手，拖着她往书房走。
    郝甜被他拖得踉踉跄跄，仓惶道：“许陆……”
    到了书房门口，郝甜差点被拽得撞上去，许陆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她没事，正要将她拖进书房，却见她将手扒在门框上死活也不肯动了。
    “你要干什么啊许陆，我真的只喝了一点，一点点，你别不信我。”郝甜看着他，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委屈的情绪已经慢慢漫了上来。
    许陆没有再强硬地拽她：“我不知道你的一点是多少，我能在你身边闻到你身上的酒味，你那一点就决不允许你开车。”
    明明真的只有一点点，一口而已，为什么不信她？
    郝甜撇开头，没有看他。
    许陆却丝毫没有心软，反而因为她这样抗拒不肯听劝的态度而真的涌起了一丝怒火。他上前一步，在郝甜委屈兮兮地抬眼看过来时突然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最后塞到了椅子里。他按住她肩膀，阻止她乱动，打开电脑，开始搜各种酒驾车祸现场。
    被按着强行看了一会，郝甜又恶心又难受，略微抓狂地一脚踹在许陆小腿肚上，声音沙哑哽咽，眼泪掉下来，居然真的哭了：“你又来了，你好烦啊。”
    看着软绵绵一句，郝甜却是真的气到了，更多的还是委屈。
    以前拔牙也是，为什么总喜欢用这种图和新闻来吓她？
    电脑里一张图，死者也是和郝甜一般大的女孩，脑袋撞在窗玻璃上，磕得满头血。
    许陆心里划过一丝凉意，看一眼郝甜，将页面关了。
    郝甜缩进椅子里，连眼角余光都不愿意赏给许陆，眼眶红得像兔子，眼泪倒是只掉了那一两滴。
    许陆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差不多将郝甜整个人笼罩起来，声音轻柔：“你别让我担心，我打电话给童潇潇，她说你开了她的车回来，我当时就心惊胆战，你虽然考了驾照，但是才开过几次车？”他微微一顿，语气又变得严厉，“你现在果然胆子大了，不但敢开夜车还敢酒驾，郝甜，你让我怎么罚你，还是你觉得看几张图就够了？”

　　☆、Chapter 22

许陆说完之后书房安静了片刻，郝甜蜷缩进椅子里，最后索性将头也埋进了胳臂里。许陆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懊悔，想着是不是太严厉了，不由伸手摸摸她脑袋。
    郝甜赌气地躲开。
    许陆突然又有些好笑，觉得她还很孩子气，有些脾气连结了婚都未必能改变。当然也不需要她改变，这样也很好。
    他心里轻叹一声，低下身将人整个抱起来。
    郝甜轻呼一声，条件发射地抱住他脖颈，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已经缠上他劲瘦的腰，和他亲密地挨在一起。
    许陆抱她回卧室。
    郝甜挣了两下，被拍了下后腰，她不满地哼唧：“你就知道欺负我。”
    许陆冷哼：“谁敢欺负你，动不动就掉眼泪。”
    郝甜瞥他：“那你心不心疼？”
    “你掉眼泪就是为了让我心疼的，不是……”不是反省自责的？
    郝甜打断他：“对啊，那你心不心疼？”
    许陆沉下脸。
    郝甜这回倒笑出来，主动勾住他脖子，锲而不舍：“心不心疼？”
    许陆不答话，脸色很好看。
    郝甜心里得意，轻笑，伏在他脖颈处。
    然而事实证明男人都是惹不得的。因为许陆忙，每次回来都是深夜，他又舍不得吵醒郝甜，所以俩人已经旷了好几天。被抱进浴室后许陆就开始扒郝甜衣服，动作略显粗暴。
    郝甜像是总算知道害怕了，一边挣扎一边喊救命，陷在许陆臂间像一尾滑不溜秋的鱼。
    许陆按住她，厉声道：“安分点，洗完了早点睡。”
    郝甜不信他：“我一个人洗。”
    许陆面不改色：“两个人快，省水。”
    郝甜：“……”我就知道嘤嘤嘤……不安好心的男人。
    许陆终于将老婆扒光，开了花洒。水流下来，盖了郝甜一脸，许陆低下头，摁住她亲了一口，声音已经有些不一样：“听话点。”
    郝甜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声音都被吞没在了热烈的吻里。
    许陆捉着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衣襟，声音沙哑带着诱惑：“帮我脱了。”
    郝甜仰头看他，突然想起在论坛里看到的一句话：“你们男人啊，上了床就什么脸都不要了。”明明刚才还在教训她，哼！
    郝甜很有尊严地拒绝：“不。”
    然后她就被就地□□了。
    郝甜好不容易出去玩一次，就被许陆抓了个正着，她本以为许陆不忙了，但没想到第二天醒来，许陆又早早就上班去了。
    童潇潇一早打电话问郝甜情况，原来昨天晚上许陆打郝甜手机没打通，最后打到了她那，那个时候郝甜已经开着车在回来的路上了。许陆后来可能不放心，想出门接郝甜，没想到电梯门一开，郝甜正好回来。
    童潇潇本来是想问她有没有把去了蓝色酒吧的事告诉许陆，最后听到郝甜有气无力的声音后失语了片刻，竟有种受到会心一击的感觉。
    “看来昨晚过得很滋润啊？”
    郝甜趴在被窝里哼了一声。
    童潇潇打趣了她一句，又道：“过两天再去吗？”
    郝甜：“还去？不去了。”
    童潇潇道：“我就知道你得这句话，不去就不去，我叫上阿修，她快忙完了，反正你去不去都看不到最精彩的部分，还不如我等阿修一起去……”
    童潇潇同学显然寂寞久了，现在对去酒吧这件事突然热衷起来。
    郝甜在家闲得慌，半个上午的时候林婶喊她打牌她便去了棋牌室。砌长城，三缺一，郝甜一坐下便开始了。
    她有很多天没上牌桌了，摸着麻将都觉得有些手生，但玩了两盘下来，手气还是不错。
    最近天气不错，郝甜换了轻薄一点的衣服，毛衣是圆领的，两盘下来，她一低头看牌，林婶和另一个阿姨就看她脖子一眼，然后相视暧昧一笑。
    郝甜莫名其妙，扭头看一眼自己，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林婶笑眯眯地：“年轻人啊，就是火力壮。”
    其他阿姨也纷纷附和。
    一个道：“小夫妻恩爱嘛，这才结婚一年多不是吗。”
    郝甜听到这终于懂了，红着脸伸手，装作挠痒痒把衣领往上推了推。
    另一个又道：“我倒觉得也没有，如果不是感情好，别说一年了，半年还不是吵架吵翻天。”
    这阿姨像影射什么，其他阿姨都秒懂。郝甜只有打牌的时候和他们混，其他时间基本在家宅着，不参与他们八卦，这隔了许多天，如今连牌桌上的家长里短也听不懂了。
    有阿姨似乎听到郝甜心声，顺嘴解释了两句。
    原来小区某某家儿子儿媳去年结婚，到今年元宵不到半年时间就闹着要离婚。原因是男方嫌女方好吃懒做，男的在外面工作累得半死，回家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林婶道:“那小姑娘和你一样，也年纪轻轻辞职在家当家庭主妇，不过她啊，”林婶压低了声音，瞥一眼外面，神秘兮兮地，“她比你没数，常常在外面玩到连家都不知道回，更别说料理家务了。男的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每次还要自己做好再打电话请那小公主回来吃，你说能不吵架吗？”
    一个阿姨补充:“他们之前和你们一样，刚结婚那两个月可恩爱了，走路恨不得粘一起。”
    几个阿姨你来我往，说得唾沫横飞，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些八卦司空见惯，聊了一刻钟，又换了个话题。
    倒也不算完全换了，更像是把之前那话题升华了。
    比如现代女人到底要不要出去工作。
    最后林婶下结论:“趁着年轻还是要去的，攒点钱，以后有什么病痛灾害的也不怕干着急。而且夫妻之间嘛，让男人一个人把事全做完了，不是长久之道。再说点不好听的，万一真分了，你也有倚仗的资本啊，不怕离了男人连口吃的都混不到。”
    郝甜全程没插上话，后面几盘却连连放炮，几个阿姨打得眉开眼笑。
    中午许陆打电话，说是不回来了，郝甜瞬间没了食欲，牌桌散了后，她一个人往回走。
    到棋牌室门口，林婶又喊住她:“小甜，你家大陆今天不回来了，你就在我这吃呗，回去一个人难开伙。”
    郝甜开口就要拒绝，林婶却又道:“你别忙着说不，婶婶还有话和你说。”

　　☆、Chapter 23

林婶家就在棋牌室后面，在一楼，诊所也在旁边。
    郝甜跟着林婶去了她家。
    她是第一次来别人家，都是一个小区，a座的几栋楼房间布局都差不多。
    刘叔已经将午餐做好，简单的家常菜，一荤一素一汤。
    夫妻俩很热情地招呼郝甜：“来吃，没什么菜，不要见外。”
    郝甜乖巧地在饭桌边坐下。
    林婶给郝甜盛汤，饭桌上偶尔聊两句，漫无边际的，也不知道到底要和她说什么。
    直到吃了饭，郝甜也没看出林婶有什么很重要的话和她说。
    刘叔去诊所了，林婶去洗碗，郝甜跟进厨房，问她：“林婶，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啊？”
    林婶扭头看她一眼，笑道：“也没什么，”她顿了一下，“婶婶是想说，你这个孩子，老实本分，婶婶看着就喜欢。”
    郝甜不知道她说这话什么意思，只好笑而不语。
    林婶用洗碗巾擦碗，热水从盆子里袅袅冒出来，她道：“林婶没有女儿，一直想要个女儿，你刚来小区的时候，模样看着乖巧伶俐，不多事，爱笑，看着就讨喜。林婶有的时候就想，我怎么就没那个福气，生个你这样的闺女，或者我儿子取个你这样的媳妇也行啊。”
    林婶边说边摇头。
    郝甜失笑，很不好意思：“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林婶笑瞥她一眼，嗔道：“你林婶看人一贯准。”
    郝甜只好接着笑。
    林婶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有个儿子，一直在国外工作，工作了得有五六年了吧，一直也没想着回来。逢年过节不回家就算了，结婚的时候也不肯回来，非要把我们接过去，甚至以后还想改国籍。你说像什么话，在国外生活几年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国籍是随便能换的吗，我问了懂的人，说是以后要想再换回来特别难。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像不像话？”
    郝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婶又道：“还有他那个老婆，结婚这么多年，我就见过她两面，结婚一面，他们三年前回来办事见过一面，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瞧着不是个好相与的，说不定改国籍就是她唆使的。”
    郝甜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对于这些家长里短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发表意见才妥当，只能干巴巴挤出几个字：“也不一定吧。”刘哥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哪有那么容易被别人左右。
    林婶摇摇头，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跟你数落谁，其实我主要是心里苦，没处说罢了。跟他们说，他们谁能体谅你，转眼不知道传成什么模样了。我就跟你还能踏实说两句心里话。”
    她可能是看郝甜辞穷，又笑着道：“你们这些高知识分子，都不关心这些琐事。”
    郝甜笑笑。
    林婶将碗一个个擦干，放进消毒柜里：“不关心也好，认认真真做事，踏踏实实过日子。”
    郝甜帮她忙，将碗摞好。
    “对了，先前牌桌上，我不是跟你说了咱们小区里闹离婚的那对小夫妻嘛，小甜你就没什么看法？”
    郝甜嗫嚅：“我没什么看法啊……”
    林婶道：“我可不信你没什么看法。林婶是为你好，感情这种事是说不准的，我不是咒你们，我当然希望你们长长久久，你和许陆都是好孩子。我只是希望你们能更好，林婶就算作为一个外人，看着也高兴。”
    郝甜略有感触地看向林婶，她就像大部分家庭主妇，操劳家务，身材矮矮胖胖，眼睛里有这个年纪的女人对生活的疲惫，也有被深藏在看透世事的沧桑下的微弱星光。
    疲惫而不厌倦，对生活失望而不绝望，大部分时间依旧对未来抱有期待。
    郝甜道：“我已经打算去找工作了。”
    林婶笑道：“找工作好，有个工作才安心。”
    从林婶那出来，郝甜满心的想法是，成为林婶那样的家庭主妇也不失为生活的一种选择，但她还不到二十五岁，难道青春都要耗在a座三栋七楼的方寸之间？
    晚上许陆回来得还挺早，打开门却没看到郝甜。
    平时郝甜这个点都在看电视剧，她喜欢看以前的老武侠电视剧，不然就是看一些情景喜剧。
    许陆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书房找到郝甜。
    书房的椅子背有些高，第一眼许陆都没能看到她的小脑袋，直到听到她轻微的呼噜声才发现她。
    电脑还没关，停在桌面，视频软件被缩小到状态栏，点开一看是许超夏以前的一部冷门片子。
    许陆关了电脑，又看郝甜，小姑娘不但没醒似乎还睡得挺香，换了边枕着胳臂，露出睡得两颊微粉的脸蛋，唇还微微张着，毫无防备。
    许陆摸了摸口袋那块小方片，最后还是没有把人叫醒，将人抱回床上，去了厨房。
    这几天许陆几乎没有在家吃过，但感觉油好像还是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没有多想，郝甜某种程度上还是很听他的话，就算真用过，估计也是兴致上来，在微博上找个什么独家菜谱做着玩。偶尔用上一两次，油看起来少点也没什么奇怪的。
    许陆做菜到一半，郝甜醒了，出来就黏黏糊糊地要抱他。
    许陆正经拒绝道：“去沙发上摸我外套口袋。”
    郝甜哼了一声，去了客厅。
    她猜着会不会有什么惊喜，结果摸出来一*身房的vip卡。
    可不可以偷偷扔了假装没找到？郝甜摸着那张光溜溜的卡略犹豫。
    厨房里许陆一边翻炒，一边问：“找到了吗，找到了明天和我一起去，我以后都有空了，随时可以盯着你。”
    “能不能……”
    许陆：“不能，别忘了我昨天晚上说的。”
    “打个商量。”郝甜悲伤地把话补充完整。
    和许陆相处这么久，郝甜能不了解他吗，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那句“郝甜，你让我怎么罚你，还是你觉得看几张图就够了”几乎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就在她脑海里回响起来。
    “不能。”许陆很是铁面无私地又否决了一遍。

　　☆、Chapter 24

许陆果然说到做到，忙完后留出大把的时间每天和郝甜准点去健身房。
    一开始运动量也不大，都是吃过晚饭先散步，大概半个小时后开始慢跑，最后用正常速度跑一个小时。然而就只是这样郝甜都要累瘫了。
    许陆跑完步一般还要在私教的指导下做点增强肌肉的运动。因为室内设计师这个工作宅的时间占大多数，有时候为了一个设计图可以伏案好几天，昼夜颠倒，生活失调，所以做这个工作的身体条件一般都不好。许陆尚算情况好的，因为他还有个郝甜要照顾，设计图再令人头疼他也会分出一部分时间给郝甜，料理好一切。
    后来郝甜要跑的时间就长了，因为许陆每次额外的运动都要多花上一个小时，所以她也不能总是干等着，只好在许陆眼神无形的压迫下继续去跑步，再后来又报了个瑜伽班，跟着老师学点简单的瑜伽动作。
    这样过了大概一个星期，童潇潇终于想起她的车还在郝甜这，打个电话给郝甜说是要和阿修一起来取车，顺便看看她。
    看她才是顺便的，郝甜很不满了，但是突然又计上心头，觉得这是一个脱离目前水深火热的健身生活的好机会，就算可能只有一个晚上，那也足够了。
    说起来，与阿修也有很久没见了，下午等到那两人的时候，郝甜有种见到了亲人的感觉。
    阿修还是惦记她的，给她带了不少礼物，几包大红枣，还有从国外带回来的一套十分昂贵的化妆品。
    “红枣可以当零食吃也可以煮着吃泡着吃，都随你，不吃的时候放冰箱。化妆品是买来给你上班用的。”阿修一边往外拿礼物，一边道，“对了，你工作找好了没啊？”
    阿修性格一贯雷厉风行，不似潇潇随心所欲。
    郝甜拿着化妆品竟有种新奇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用了，以前上班的时候每天还会化个淡妆，在家则觉得没有化妆的必要。再好的化妆品也一样伤皮肤，再者许陆不太喜欢吃口红。
    她摇了摇头：“我上网投了几家简历，目前还没有一家收到回复。”
    阿修道：“不着急，你先找着，我们也会帮你留意的。”
    潇潇也在一旁道：“你要真想出来工作，我们肯定得帮你，谁让萌甜甜是咱们388宿舍的吉祥物呢。”
    郝甜瞪她。
    阿修和潇潇只在郝甜刚搬来这边的时候来过这里一次，再来已经过了很长时间，房间格局变化不大，但因为有了夫妻俩生活的痕迹，细节里都是饱满的情绪，点点滴滴都透露着幸福与温馨，看得俩人十分艳羡。
    女强人阿修靠着阳台的推拉门也会说想找个臭男人结婚了。
    潇潇吐槽她：“也不怕臭男人熏到你。”
    阿修无所谓地一笑：“没事，谁还没个臭的时候了，上个厕所臭回来就行了。”
    能有这样的想法，看来是真的做好脱离单身的准备了。
    然而潇潇目前只想游戏花丛，做一只片叶不沾身的花蝴蝶。
    临近许陆从工作室回来的点，潇潇上手给郝甜化了个简单的妆。
    阿修这套化妆品十分全，潇潇很想大展身手给郝甜化个夜店妆，被郝甜严辞拒绝了。
    她最近气色不错，被许陆养得白白嫩嫩的。
    潇潇在她脸上勾眉描目，十分羡慕她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就没有扩张一厘米的小脸：“你怎么就吃不胖呢？”
    也不是吃不胖，只不过后来一些原因瘦下来了而已。郝甜笑道：“你少吃点不就好了，大学里就属你最爱吃零食。”
    潇潇闻言哎哟一声：“到底谁最爱吃零食，谁吃零食吃到蛀牙被许陆带去拔牙的，阿修你来评评理？”
    郝甜面不改色，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阿修看着镜子里的郝甜轻笑：“跟着许陆学坏了。”
    除了化妆，潇潇还要给郝甜另挑一套衣服。
    挑的时候她万分嫌弃郝甜的衣品：“怎么都这么良家妇女，这样怎么去夜店，上次你穿成那样可丢人了知道吗，也就我不嫌弃你。”
    郝甜衣服都是和许陆一起去买的，她在物质上一般没什么追求，换了某件衣服只要许陆说好看她就不会再纠结。至于许陆是什么样的品味，她就不说了。
    阿修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虽然不适合去夜店，但都是适合她本身风格的衣服，还挺好的。”
    潇潇最后也没挑出个所以然来，郝甜看了眼时间有些着急，许陆就快回来了，他要是回来，她肯定没办法穿得花枝招展地出门，毕竟和闺蜜聚会又不是和男人幽会，为什么还要一反常态地化妆打扮。
    郝甜脱口道：“不然去买吧。”
    潇潇闻言打了个响指：“好主意。”
    三人风风火火地出门，潇潇开车，还放着歌。
    夜幕降临，郝甜给许陆报备，说是出门和久别重逢的阿修聚餐，还有潇潇一起，可能会晚点回家。
    那边回了简单有力的一个字：“嗯。”
    阿修瞥到，笑道：“真冷淡。”
    哪里冷淡了，郝甜没看出来，茫然地扫一眼阿修。
    阿修耸耸肩。
    潇潇最后给郝甜挑了一条小皮裙和一件红色呢大衣，搭配她自己的白毛衣打底裤以及棕色短靴，看起来很挺时髦。
    郝甜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到里面那个面带羞赧，脸泛桃红的女生，不，女人，突然笑了，道：“好陌生啊。”
    从前和舍友们一起逛街聚餐的日子突然就变得珍贵起来，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她从少女变成了少妇，本就墨守成规的性格越发循规蹈矩，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自己这么神采飞扬的模样了。
    和许陆婚后的生活是幸福的，他疼她爱她，恨不得把她供起来，什么都想给她最好的，她茫然的时间却越来越多。
    成为家庭主妇后她明明时间充足，却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打不起精神来好好打扮自己，总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想法宽慰自己，反正在家也没人看，许陆又不喜欢她化妆，经常嫌她卸妆浪费时间卸不干净又伤皮肤。
    女人还是要学会目标明确，学会对自己好一点。
    阿修曾经见识过许陆对待郝甜的架势，如果只是单从只言片语里去看这个男人对待郝甜的态度，大概真的就像她瞥到他那条简短的短信时说的，很冷淡，但真正见识到，就会发现，其实不然，反而很可怕。
    她曾经说过：“许陆别把郝甜给养废了。”

　　☆、Chapter 25

因为时间尚早，郝甜等三人到酒吧的时候狂欢还没开始，舞池里没人，只有一个女人低垂着头拨弄手里的吉他低吟浅唱。灯光伴随着音乐缓缓流淌，给人的感觉还很舒服。
    三人各点了一杯喝的，坐着聊天，顺便听歌。
    大概到晚上八点多，酒吧气氛才真正热烈起来。有舞女出来预热，跳了个火辣的舞下去了。从这里开始音乐变得激昂起来，舞池里慢慢涌进来寻欢作乐的红男绿女。
    潇潇也开始变得兴奋，拉着阿修去跳舞，在舞池里摆腰顶胯，不忘冲郝甜抛媚眼。
    很快潇潇被人勾搭走，拉拉扯扯的不知道去了舞池哪个角落，阿修没找到她人反而回来了。
    郝甜不放心地问道：“不会有事吧。”
    阿修道：“放心，她有分寸。”
    郝甜还真不放心，相处这么久她还没看出潇潇哪有分寸。
    阿修满不在乎地点了一杯鸡尾酒，喝之前问郝甜：“你要不要去跳，对了你没喝酒吧？等下可别车都没人开。”
    郝甜摇摇头，眼睛盯着舞池。
    阿修看她一眼，漫不经心地看眼手表：“放心吧，十点之前她肯定出现在你面前。”
    郝甜想想觉得有些内疚：“我跟着你们出来是不是让你们为难了，玩都玩不开。”
    阿修摇摇手指：“你来才好，不来，潇潇得上天，我可hold不住她。”
    郝甜失笑。
    这边坐的两个女人一个模样清秀温润，一个精明干练，就像毗邻的两道不同风景，倒是吸引了不少猎艳之人的目光。偶有人上来搭讪，但都被阿修客气地堵了回去，遇到实在不识相眼巴巴凑上来的，阿修就会板下脸来直接让服务生把人请走。
    到十点半，俩人都相安无事地坐在位置上喝酒聊天，但潇潇一直没出现。
    郝甜开始频频看时间，阿修也显得有些担心了。
    郝甜道：“打个电话给她吧，她带手机了吗？”
    阿修掏手机拨电话，手机铃声却在郝甜身边的包里响起来。
    阿修当机立断：“去找她。”
    郝甜拎着包站起来，又有些犹豫：“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这么去找她会不会坏了她的好事？”
    阿修微讶地看一眼郝甜：“你还不了解她，她有精神洁癖你不清楚？”
    郝甜当然知道，但她有另一个猜测：“不是，我只是想，她会不会刚好遇到看对眼的了。”
    阿修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在没手机的情况下，再怎么喜欢那个男人，她也会找服务生过来告诉我们一声，现在这种情况，显然是她走不开了。”
    舞池里没找到人，阿修又去问服务生。
    “这么高，穿黑色毛衣，长卷发，见过吗？”
    服务生摇头。
    阿修皱眉，郝甜临时走了个神，想到那天晚上她和许陆来找许煜的场景。
    也是这心不在焉的瞬间，郝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消失在酒吧的某个昏黑的角落里。
    “阿修。”
    郝甜语气突然严厉起来。
    阿修不解：“怎么了，”她顺着郝甜目光看过去，问，“你看到她了？”
    “不是。”郝甜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他应该不会再出现在这了。
    俩人又去了酒吧洗手间，这家酒吧的洗手间居然出人意料的很清静，除了有人喝高了来吐，竟没看到其他污秽不堪的画面，也没听到不该听的声音。
    这也找不到那也找不到，俩人一筹莫展。
    阿修无奈道：“算了，我们回座位看看。”
    酒吧洗手间在二楼，下楼的时候郝甜往之前那人消失的地方瞥了一眼，这下居然又看到了他的身影，虽然隔得距离有点远，但因为这次他仰着头抽烟，灯光又刚好晃过去，终于让她看到了他那张略显熟悉的脸。郝甜不放心，决定去确认一下。
    她紧了紧和阿修握在一起的手，对她道：“你先去座位，我去那边见一个人。”
    阿修自然不会让她一个人去，问道:“你要见谁，酒吧里你也敢一个人行动？”
    小白兔如今也穿好盔甲变无敌战士了吗？
    眼见那人要走，郝甜没有犹豫:“那你和我过去看一眼，确定是不是我认识的人后我们就去接着找潇潇。”
    阿修道:“好，不过这里面还能遇到你认识的人？”你交际圈子那么简单。
    郝甜很烦恼道:“我也希望遇不到啊。”
    她一边担心潇潇，一边还要烦恼那个仰着头抽烟一头长发飘飘的年轻男人到底是不是她家小叔子。
    俩人下楼后去了那个通道口，但没想到居然还重兵把守，足有三四个服务生守在那，说是后台通道，客人不得随意入内。
    那男人已经走了，郝甜仰着脖子往里看，就是没见到人。
    无奈之下她只好跟几个服务生询问情况:“之前来抽烟的那个男生是你们这跳舞的人吗，他是叫许煜吗？”
    其中一个服务生道:“不是，他叫林喻，不可理喻的喻。”
    闻言郝甜暗暗松了口气，心想可能是遇到长相相似的人了。
    阿修听到许煜这个名字反应过来:“许煜，许陆的弟弟？”
    郝甜点点头:“上次我和许陆来这找过他，他还给人代班跳舞来着。”
    阿修“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后。
    回到原来的座位，依旧没有见到潇潇，郝甜与阿修彻底慌了。阿修努力镇定下来:“酒吧里没人，萌甜，我们去外面找，附近酒店也找找，要是遇到那种事，他们肯定走不远的，一般都是就近解决。”
    郝甜没异议，俩人又火急火燎地往外走，只是刚走到一半，迎面撞上一行人。
    见到正中靠右的那个男人，郝甜表情瞬间僵住了，就在这时，酒吧门口处一道欢快的声音传来:“宝贝们，你们堵在这干什么，找我吗？”
    她从酒吧外面进来，竟没看到背对她的那个男人。
    郝甜此刻心情就像观赏好莱坞大片，看到要找的人就这么活蹦乱跳安好无恙的出现，以为柳暗花明了，结果其实依旧山重水复。

　　☆、Chapter 26

电光火石之间，郝甜想到一个问题：“你那几天那么忙，不会是忙到酒吧里来了吧？”反正她每次等不到人都直接睡了，也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沾染酒吧的味道，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先发制人才能有死里逃生的机会。
    她摆出震惊、委屈、难过糅杂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欺负。
    许陆脸上的诧异以及心底因为她的隐瞒而还未来得及滋生出来的生气都被尽数给噎了回去，一时竟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合适。
    潇潇已经察觉到不对，走过来，看到许陆不由张大了嘴，被阿修瞥了一眼后轻咳一声：“你怎么也来了？”
    许陆没有理她，眼睛一直盯着郝甜，他已经开始慢慢回过味来了。
    许陆身边是高明以及一个陌生女人，另还有跟在后面一步的工作室的助理。
    那陌生女人披金戴银，打扮风格成熟冶艳，一直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幕。倒是高明解围：“好了好了，有什么话咱们找个座位坐下说。”
    高明本人和他名字极不相符，看到他名字，一般人可能会想到是个高高瘦瘦的青年，最好再戴个眼镜，模样也许不清秀，但还过得去，并且带点精明的气质。但其实，高明是个男生女相的人，即使他努力将自己打造成一个肌肉壮汉，也只是让他看起来像个金刚芭比。
    去找座位的时候，金刚芭比故意落后一步，悄悄问郝甜：“弟妹你怎么来这了？”难道谁给你通风报信，故意胡说八道让你误会然后来这“抓奸”？
    郝甜眼泪没来得及收回去，随手揩了下。
    金刚芭比怜惜道：“唉，别哭了，咱们来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郝甜没心情哭给高明看，但语气还是委委屈屈地：“谁知道你们来这干嘛呀。”
    高明可无奈，指指走在许陆身旁的那位：“看到没，工作室的大主顾，老佛爷，吃她一单可以抵三年，等拿到钱，让许陆带你去旅游，把生病的时候没玩过的那些地方都补回来不好吗？”
    郝甜“哼”了一声，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许陆高大的身影。
    许陆也不知道和那老佛爷聊了些什么，神色竟缓和了一些，过了会他往后看，脸色又沉下来。
    郝甜酸溜溜地在心里又哼了一声。
    高明看她还是气鼓鼓的，凑到她耳边还想跟她说什么，就听许陆大声道：“郝甜。”
    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说话要大喊大叫，实在有损形象，而且也很容易将话里传达的情绪扭曲，郝甜被吼了一嗓子背脊一寒，轻轻抖了抖。
    光线不够明朗，没人看到许陆眼里一瞬间闪过的懊悔的神色，他没再喊什么，而是直接走过来，拽着郝甜手腕往酒吧角落走去。
    潇潇一脸兴奋，哇哦了一声。
    阿修瞪了她一眼。
    老佛爷玩味地笑着看了身边不远处这两位女士一眼，但却并没有得到友好的回应，阿修和潇潇不约而同地将脸扭到一边，装作没看到。
    出于女人敏锐的感知能力，他们俩同时意识到许陆来蓝色和这女人脱不了干系，再加上她穿着打扮以及态度都颇有距离感，一时同性相斥，因此对她没什么好感。
    角落里居然还有双人卡座空着，许陆将人塞进去，动作有些大。郝甜挣扎了一下，被完全镇压。
    有人看到这边，兴奋地吹口哨。
    许陆扭头怒道：“滚。”
    许是被他眼神吓到，那人还真的悻悻然滚了。
    郝甜终于生出了些畏惧，难安地喊了声大陆。
    许陆让她坐好，自己站在她旁边，手撑在沙发背上，以一个环抱的姿势包围她，居高临下地看过去。
    “许陆……”
    “喊什么？”许陆道，“现在知道怕了，先前跟我玩心眼的时候想什么去了？”
    郝甜撇嘴，想怎么从你的魔爪下逃离。但事实证明完全不可能，既然被许陆抓包了她就必然要面临他的质问，只不过当下的形势对她来说还是有利的。毕竟许陆来酒吧不也没跟她说。
    昏暗里小姑娘一声不吭，抿着嘴像是在闹脾气。
    许陆硬着心肠：“知道酒吧是干什么的吗？”
    郝甜扭开头。
    许陆强硬地将她脑袋转过来：“我知道你是跟着童潇潇宜修来的，上次来见过一次，心里肯定好奇……”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来，想到上次郝甜身上的酒味，他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除了咱们来找许煜那次，你这是第几次来了？第二次，第三次？”他加班过那么多次，谁知道她有没有偷偷跑出去过。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郝甜倔脾气上来，就是一句话不说。
    许陆再逼问，她突然就爆发了，涕泪横流无比狼狈：“你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许陆略微一愣，随即便被气笑了。
    “你能自保吗，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和童潇潇宜修三个人加起来都不一定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吗？”
    郝甜哭得抽噎，又不说话了，这次倒像是无话可说。
    许陆压在沙发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甲泛白，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硬气起来，暂时还不是心软的时候：“我只来过三次，第一次是来见客户，也就是刚刚那个女人，和高明一起，第二次是找许煜，和你一起，第三次是今天，你也看到了，高明和卢助理都在。
    其实我也可以不来，但是我跟高明请了足足半年的假。郝甜，上次蜜月我们没有过好，这半年我想再带你去一次，去你想去的地方。你大学里不是还跟我说想去旅游吗，还列了旅游清单，你说你一个人不敢，和别人去难免互相迁就，我愿意，我和你一起去，你不需要迁就任何事情，不好吗？”
    哪里不好，哪里都不好，郝甜更哭得稀里哗啦。
    许陆无奈道：“别哭了。”
    郝甜不理他。
    有服务生瞧着这边似乎不对，走过来刚喊了一声“先生”，却被许陆暴躁地吼了一句：“滚开。”
    那服务生瑟缩了一下，走了。
    郝甜哑着嗓子道：“你凶他干什么呀？”
    许陆软下态度：“那你别哭了。”
    郝甜轻哼一声，吸了吸鼻子，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头：“那你靠过来一点。”
    “什么？”许陆没听清，但下意识地靠拢了过去。
    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郝甜伸出手，终于又扭头看他，小模样看起来可怜兮兮，她将许陆抱住，将眼泪鼻涕全都擦到他衣服上：“没事，没纸，我就借你衣服擦擦。”
    许陆这次听清了，有些想笑，又有些怜惜，然而想想好像还有些话没说清楚，于是只是直着身子也不去抱她，还问：“下次还敢不敢偷偷来这种地方？”
    “敢。”郝甜用红通通的眼睛瞪着他。
    许陆脸一沉，结果郝甜又飞快道：“不过不会来了。”
    许陆微微一顿，心里的感受一波三折，最后尽数化作无奈。
    郝甜见他表情松快下来，悄悄勾了下嘴角。
    许陆瞪着她，过了会妥协下来，叹了口气，亲在她额头上：“别让我担心甜心，我有的时候……”
    郝甜问他：“有的时候什么？”
    许陆道：“恨不得把你揣在兜里。”
    郝甜将脑袋埋到他胸前，笑出来：“为什么不是拴在裤腰带上？”
    许陆察觉到她在笑，也终于有了心情跟她开玩笑：“裤腰带太土了。”
    俩人抱了一会，郝甜渐渐平复情绪，她拽拽许陆衣服，挪开一点，让他也坐下来：“你说的旅游是真的吗？”
    许陆严肃道：“不是，哄你开心的。”
    郝甜爬起来掐他：“你不可以骗我，不然我又要哭给你看了。”
    许陆扶住她腰，道：“我没有骗你。”
    郝甜偏头：“骗人是小狗。”
    许陆正经地点点头：“骗人是小狗。”
    郝甜轻哼：“这还差不多。”
    许陆心里一动，将她搂进怀里，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黑暗里他亲了亲郝甜眼睛，又亲她鼻尖，慢慢将吻落到她唇上。
    郝甜睫毛轻颤，连心都在抖，一句“在外面”还没说完，燃着烈火的吻已经烧灼到她的唇。
    结束后，许陆一本正经地将软趴趴的老婆拉起来，补充之前没说完的话：“我说的是，‘哄你开心’那句话如果是骗你的我就是小狗。”
    郝甜：“……”
    这个老公我不要了，谁要，倒贴钱送！
    许陆见她一副懵圈的模样又笑出来：“笨。”
    郝甜：“哼。”
    就你最聪明！
    回到高明那一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用揶揄的目光上下扫射俩人。过分如潇潇一流的干脆出声取笑。
    郝甜红着脸只当没听到，坐下来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拽拽许陆衣摆：“我要喝酒。”
    许陆道：“喝什么？”
    郝甜道：“随便，反正是酒就行。”
    许陆扭头跟服务生点单，果然随便点了一款果酒，另还点了一杯橙汁。
    高明问：“橙汁给谁点的？”
    郝甜：“当然给许陆了，我喝酒了他就不能喝，不然没人开车了。”
    高明刚想说还有卢助理，结果就听郝甜补充道：“卢助理你喝吗，你要是也喝的话这位女士估计就要喊代驾了。这么晚了代驾可能不太好找。”
    高明：“……”
    在座没有不精明的，都看出郝甜吃醋了，在想办法不让许陆和那位老佛爷接触。却也不想想俩人谈着生意，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啊。
    那老佛爷一笑，伸出纤白手指拈起桌上烟盒，瞥一眼郝甜：“不喝也好，那许工抽一根？”
    许陆还没说话，郝甜先轻咳了一声，还在桌子底下踩了许陆一脚。
    许陆板着脸拒绝：“我不抽，谢谢。”

　　☆、Chapter 27

大部分时间，那位老佛爷都在抽烟喝酒，吞云吐雾间，举手投足都是风韵。这种女人本身就是蛊，吸引人的注意力，走到哪男人们都是趋之若鹜。
    郝甜没有多关注她，注意力都放在舞池里，潇潇和阿修又去跳舞了。这一桌坐在这的只有高明和老佛爷还聊两句，其他人基本不插话，这么热烈的场所，气氛竟显得有些凝滞。
    童潇潇之前突然失踪，郝甜问了她，那姑娘实在勇猛，居然真的被心怀不轨的男人勾搭上了，她假意顺从，跟出去后和那男人拉扯到一个角落，然后趁其不备一脚踹在他命根子上。
    据她说，她走出挺远了，那男的还直不起身。
    她看起来毫不在意，郝甜却为她担心，万一踢重了那男人来找她麻烦怎么办？就算伤势不重也有可能来找麻烦吧？
    郝甜想着想着叹了口气，咬着小叉都没心情吃许陆给她点的甜点了。
    许陆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见状问她：“怎么了？”
    郝甜摇摇头：“没什么？”
    许陆没有细究。老佛爷抽烟抽得有点凶，他自己在这倒没什么，但郝甜在这他不免生了提前走的想法，于是趁机道：“是不是玩累了？”
    郝甜摇摇头又点点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许陆又凑近了点，摸摸她耳侧：“我们先回去？”
    郝甜仰头看他：“你不用和那位女士讨论设计方案的事吗？”
    许陆道：“这是应酬，没人会在玩的时候谈正事，设计方案以后再讨论也行。”
    郝甜便点头：“那走吧，不过我们先找到阿修和潇潇。”
    许陆道：“好。”
    那边高明三人被秀了一脸，卢助理还很年轻，像是不好意思，高明一脸揶揄，老佛爷则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眼神朦胧地看着这边。
    郝甜拉着许陆起来，刚想和大家说“我们去找潇潇他们”，就听舞池音乐突然缓了下来，扭头一看舞池里的人四散开来，竟都纷纷回了座位。
    潇潇和阿修一脸意犹未尽地跑回来，脸上都出汗了。
    潇潇在郝甜身边坐下，一边倒酒一边兴奋道：“时间不早了吧，好戏要开场了。”
    好戏是要开场了，舞池升高，居然冒出了一个舞台。
    郝甜又不想走了，她拽拽许陆胳臂，没拽动，于是自己坐了下来。许陆低头看她，她便露出无比无辜又纯洁的眼神。许陆好笑，坐了下来。
    先是上来两个身材火辣一头短发的舞女，跳了一段精简干练又不失性感的钢管舞，下去后音乐又换了。再上来的是几个长发飘飘的平胸少年，飘逸的头发垂下来几乎挡住大半张脸，只有苍白削尖的下巴露出来，透着少年人的脆弱感觉。他们衣服穿得并不少，几乎武装到下巴，全身上下的布料都是皮制。
    开场的几个动作十分妖娆，完美融合了英气、柔美及性感，再佐添几分难以言述的禁欲感觉，几乎让人血脉偾张。
    酒吧里观众的反应十分诚实，口哨声尖叫声几乎快盖过音乐，这其中女人的声音最为突出。
    郝甜快被潇潇的尖叫声刺破耳膜，刚想让她冷静点，就见许陆突然站了起来。
    郝甜：“怎么了……”
    许陆按住她肩膀：“在这等我。”然后他走向舞池，在斑驳绚烂的酒吧灯光里径直走向艳舞团右后方。
    此时艳舞团少年们已经开始撕身上紧裹的皮衣了。那些皮料明显经过处理，几乎一扯就碎，然后便露出了少年单薄的胸膛。可能只是看个平胸还没什么感觉，但他们里面还绑了绳子，在胸前捆绑出一个x。血红色麻绳搭配少年白皙的胸膛，再加上暧昧不明的灯光，兴奋的因子从感官蹿向四肢百骸，让观众几乎快要失去理智。
    郝甜：“……”
    这家酒吧为什么还能活得这么好？
    艳舞团扯着绳子咬到嘴里，然后趴下身，做出臣服的姿势。扯掉上衣后只剩下低腰皮裤，腰窝露出来，腰身压下去，那姿势羞耻又诱惑，紧接着他们又借着这个姿势做出更让人难以启齿的动作。
    许陆一走郝甜就看得不算专心，这下更不敢看了，注意力全放在找许陆身上。
    许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视线所能及处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
    她隐隐有些担心，不由往前走了一步，却被坐在外围的阿修拦住：“去哪？”
    郝甜没回答她，她已经猜出许陆干什么去了。
    最开始她没有注意到艳舞团右后方，许陆过去了才看向那边。因为光线不好，她也没把人认出来，现在灯光调过去，那张精致的脸随着他做出一个仰头的动作而完全暴露在空气里，赫然就是小叔子同学。
    郝甜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就在她起身后不久，小叔子那个角落果然爆发争执了。她离得太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人群已经开始渐渐围拢。
    高明等人也意识到不对，站起来大声问郝甜：“怎么了？”
    郝甜道：“许陆可能去找他弟弟了，我过去看看。”
    高明没听清：“什么？”
    阿修倒是听明白了，连忙拉住郝甜：“我和你一起去。”他们俩一往那边走，其他人也连忙跟上，只有老佛爷坐在原地，像在看好戏。
    然而没等他们近前，艳舞团右后方的许煜突然被人一把拽了下去。
    郝甜认出那是许陆的手，心里更加紧张。
    几人挤开旁观的人，高明问了一句“到底怎么回事”就见人群中心许陆一拳揍在许煜脸上。
    高明没见过许煜，但是听说过，再加上俩人相似的脸，瞬间猜出是什么情况了。
    许陆铁青着脸镇压住不断挣扎的许煜，将他身上的绳子解下来，直接来了个五花大绑，最后又像气不过似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郝甜看到许煜嘴角溢出血丝，整个人都懵了，想也没想推开围观的人冲上前：“许陆你干什么？”
    许陆气息未平，将许煜扔在地上，拦住郝甜，转头看向人群一侧的一个长发男人：“你们酒吧一直这么有恃无恐？”
    那长发男人嘴角带笑，却略显冰冷：“他已经成年了。”
    许陆冷笑一声：“我不和你们废话，等警察来再说。”
    那男人始终面带浅笑，看起来根本无所畏惧。
    郝甜认出他，虽然对他的身份感到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蹲下身，抬起许煜脑袋擦了擦他嘴角。
    许煜将脸撇开，似乎觉得又丢脸又屈辱。
    许陆让高明带郝甜许煜出去，酒吧里众人见了这么一出大戏，又是好奇又是兴奋，不断打量这一行人。而舞台上跳舞的少年已经不知所踪，可见应该是临时退下去了。
    郝甜觉得喘不过气，等出了酒店才觉得好受一点。
    几人上了车，所有人有志一同地看向许煜。
    许煜跳舞的时候被人围观都没觉得这么难受，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来，整张脸都涨红了。
    高明脱下外套扔在他身上，叹道：“弟弟啊，你这是，干嘛呢这是？”
    许煜不说话。
    郝甜帮他解开绳子：“你别惹你哥生气了，为什么要来酒吧这种地方跳舞啊，你缺钱吗？缺钱找嫂嫂要啊，我不告诉你哥。”
    许煜嗓音沉沉地：“我不缺钱，我就帮朋友代个班。”
    郝甜又道：“你上次也说代班，你那个朋友怎么回事？”
    许煜道：“他家里有人病了，来不了。”
    郝甜：“那你代了几次班了？”
    许煜不说话了。
    前面潇潇轻笑了一声：“小伙还挺讲义气哈。”
    许煜撇开头。
    可能是看人太多，许煜这次的表现比上次好太多。
    几人在车里等了好一会，许陆终于从酒吧出来了，一同出来的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警察、之前坐在座位上巍然不动的老佛爷以及酒吧老板。
    从车里看过去，许陆在和警察说话，警察笑得十分息事宁人，一边看一眼许陆，一边又扫一眼老佛爷，看起来倒像是在看那位老佛爷的眼色。
    老佛爷最后摆了摆手，对身后的酒吧老板笑了笑，然后突然扇了一巴掌过去。
    许陆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警察也笑得很尴尬。
    郝甜不由自主抓紧车窗。
    酒吧老板却始终面不改色，冲几人点了点头，回了酒吧。
    老佛爷和警察握了握手，又向许陆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去了马路边。一辆豪车赫然停在那，司机给她开了门，不过片刻后，车子扬长而去。
    许陆和警察说完后，向这边几人走来。
    郝甜迫不及待打开车门：“大陆，怎么回事？”
    许陆看起来并不想说话，上车后直接坐到了驾驶位。
    高明拍拍他肩：“行了，小孩一个，和他好好说。”说完他又招呼潇潇等人：“去我车上，卢助理送你们回去。”
    潇潇还有些不想走，郝甜直接道：“你车下次我给你送过去好了。”
    潇潇只好遗憾地答应一声，被阿修拽走了。
    等众人都离开，潇潇的小polo里只剩下郝甜三人。
    郝甜开口：“许陆……”
    许陆转过头来，看向后座。
    许煜缩在他靠背后，努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许陆瞥他一眼，对郝甜道：“宝贝来前面。”
    郝甜看一眼许煜，去了副驾。
    许陆锁了车门，让郝甜面向窗外，等她转过去后按住她脑袋不让乱动，然后探过身，一只手揪过许煜，又是一巴掌扇在他耳廓上。
    许煜一声痛嚎。
    郝甜不由一抖。
    许煜扑向车门，却半天没拉开，看向许陆的眼睛里终于不似上次那般桀骜不驯，倒像一只被天敌折了腿的小狼狗。
    许陆轻轻抚了抚郝甜头发，声音无比温柔：“乖，不怕。”眼睛却一直盯着一脸惊惶的许煜。

　　☆、Chapter 28

回去后,许陆将许煜扔在客厅，先去洗澡了。
    家里有医药箱,郝甜找出活血化瘀的药,让许煜坐到沙发上，给他擦药。
    许煜想自己来,郝甜避开，道：“你看不见,我来吧。”
    许煜不放心道：“你这什么药啊，别又逗我玩？”
    郝甜拧开瓶盖，倒了一些出来，用棉签蘸着：“活血化瘀的，和上次那个不一样。”
    许煜看到那药的颜色,脸更青了：“我不抹，抹上更难看了。”
    郝甜瞪他一眼：“不抹也要抹。”
    许煜一脸不服气,俩人大眼瞪小眼，过了会他妥协下来，满脸不耐烦：“好好好,抹抹抹。”
    郝甜一笑,将棉签探上他伤处：“你以后别惹你哥生气了,你也是，为什么上次挨了打还不长记性。”
    许煜龇牙道：“我哪知道你们还会去那家酒吧。”
    郝甜道：“我们不去，你打算在那跳多久？”
    许煜：“没多久，我朋友他爸快好了。”
    郝甜用干净棉签蘸酒精清理他嘴角的血丝：“他爸什么病？”
    “肺炎，之前拖着没治，现在治好像有些麻烦，住院很长时间了。”
    血丝清理完，许煜嘴角没看到伤口，郝甜不由担心道：“你是不是牙被你哥打松了，不然怎么会出血？”
    许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郝甜又问：“你听力有没有问题？你哥太没分寸了，打人怎么能打脸呢，还呼在你耳朵上。”
    许煜冷哼：“你是不是挺幸灾乐祸的？”
    郝甜直起身：“对啊，我可幸灾乐祸了，你们兄弟俩反目成仇我有赚啊。”
    郝甜这明显是句反话，许煜脑子在线，又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将药箱收起来，郝甜又去翻柜子，打算收拾出来一间客房给弟弟。
    许陆洗完澡出来就见郝甜在翻箱倒柜，他一边擦头发一边问：“找什么？”
    郝甜道：“找枕头啊，我把床铺好了。”
    许陆冷道：“铺好给谁睡？”
    郝甜翻东西的动作一顿，扭头看他：“你别和他生气了，他也是一片好心。”
    许陆道：“好心帮别人做这种事？”
    这事对于一个还在上高中而且正值高三关键时期的男生来说确实不太好，郝甜想了想，道：“但你下次别急着打他了，和他好好说不好吗？”
    许陆擦完头发，扔出一句：“打习惯了。”
    郝甜：“……”
    这兄弟俩的相处模式，郝甜今天算是看出来了，肯定是从小打到大的，而且肯定是许陆压许煜一头。
    莫名有点同情外面的小叔子。
    许陆收拾好自己，接手郝甜的活，让她去洗澡。
    郝甜很不放心：“你可千万别打他了。”
    可能是郝甜劝太多了，许陆竟显得有些不高兴：“知道了。”
    等郝甜洗完澡出来，许陆和许煜正一左一右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已经凌晨两点多，电视台在放一个相亲综艺节目，那俩人看得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看。
    郝甜问：“许煜你明天要上课吗？”
    许煜没答话，将脸埋进胳膊里。
    许陆冷道：“你嫂子问你话。”
    许煜不耐烦：“明天周末。”
    郝甜也不介意他态度不好，道：“没课你也早点睡吧，早睡早起身体好。你要不要洗澡，要洗我给你拿毛巾和睡衣，你哥以前的睡衣还在那呢。”
    许煜怒气冲冲：“谁要穿他的衣服。”
    许陆接着他话尾音语气也压抑着愤怒：“你别管他，早点睡。”
    郝甜哦了一声，转身往回走，到拐角处又扭头看过来：“那你呢？”
    许陆放缓语气：“我待会再来。”
    郝甜不放心地回了卧室。
    许陆等老婆走了，将电视机关了，道：“去睡吧。”
    许煜站起来，四处看了看，没好气地问：“房间在哪啊？”
    许陆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你要是再这个语气，信不信我把你另一边牙也给打掉？”
    许煜闭嘴，憋屈地跟着许陆去了客卧。
    许陆还是找了睡衣毛巾给弟弟，等他进浴室的时候硬邦邦道：“出来给你重新擦药。”
    许煜嘀咕一声“不稀罕”，将门砰地合上。
    许陆握了握拳，觉得有些手痒。
    许煜洗完澡出来，看到许陆还没走，脚步不由一顿。
    许陆示意他睡到床上。
    许煜一脸别扭，却又不得不听。
    他头发还没干，没有躺下去，靠坐在床前，许陆凑近他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扭开头。
    许陆和郝甜以外的人都不喜欢废话，掰着他脑袋强硬地给他上药。
    许煜一张清秀的脸被许陆打得鼻青脸肿，活像个调色盘。
    许陆将棉签按到他伤处，许煜痛得嘶了一声：“你能不能轻点？”
    许陆冷笑：“没再揍你一顿就好了，还要我轻点。”
    许煜瘪着嘴，愤愤瞪了他哥一眼。
    这委屈的模样倒是少见，许陆心里终于生出了丁点对弟弟的友爱之情，迅速完成了擦药这项工作，没有多折腾他。
    出门的时候许陆顺手将灯关了：“早点睡。”
    小屁孩一声不吭地躺下，许陆往外走，却又听他幽幽道：“爸回来了。”
    许陆扭头看他一眼，将门合上。
    郝甜迷迷糊糊地，已经快要睡着了，翻了个身，却恰好滚进一个火热的胸膛，一时又醒了。
    许陆关了灯，捂住她眼睛：“还没睡着？妆卸干净了？”
    郝甜嗯了一声：“你没又打他吧？”
    许陆没说话。
    黑暗里房间安静了两秒，郝甜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推开许陆的手，一脸紧张：“你又打他啦？”
    许陆还是不说话，郝甜气哼哼地推他：“你就不能好好说吗，你怎么这么暴力啊，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许煜细皮嫩肉的，哪经得住你那两下，你把他牙打松了你知道吗，你是想把他另一边牙也打松吗？以后你弟弟未老先衰，年纪轻轻把牙掉光你就开心了。你……”
    话没话说完，郝甜被堵住了嘴，她微微瞪眼，又被许陆捂住。
    “不给亲……”郝甜哼哼。
    许陆抱紧她：“现在是什么时间你知道吗？”
    “什么时间？”
    俩人分开一点，郝甜紧张地看着许陆。
    许陆脸色相当之臭，就像吞了某种难以下咽的东西：“我们俩的睡觉时间，你一直提许煜干什么？”
    郝甜一愣：“我担心你又打他了啊。”
    许陆冷道：“我是他哥，还不能打了？”
    郝甜闻言怔怔地：“那以后我们要是有孩子了，你是不是也要打他，毕竟你是他爸，更有资格了。”
    许陆没想到她更担心的是这个，一时竟沉默了一下。
    郝甜伤心道：“你真的要打我们孩子吗？”
    许陆回神，忙道：“不打。”
    郝甜不信他：“真的，你这么暴力？”
    没想到就揍了两次弟弟，郝甜就把他的形象歪曲到暴力上了，许陆有些啼笑皆非：“真的。”女孩不打，男孩淘气就打。
    郝甜安心一点，躺下去。
    许陆凑过去抱住她，却又听她说：“你要是敢打，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不和你过了。”
    许陆怒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郝甜默默想。
    郝甜有些睡不着，拉着许陆又聊其他的，说到酒吧门口那幕的时候，许陆解释道：“那家酒吧有那个江小姐的投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竟然都姓江，难道是亲戚？
    郝甜也没多想那个江泓和江老佛爷的关系，她更关心的是那家酒吧深夜项目还会不会继续办下去，要是继续，许煜又去代班怎么办，那孩子一看就不是记打的人。
    “那警察怎么说？”
    许陆沉默一会：“没怎么说。”
    “那江小姐到底是什么背景？”
    “据说背景深厚，具体不清楚。反正警察局的人不敢得罪她。”
    所以就是不了了之了？权势真是太可怕了。
    郝甜没察觉自己把话感叹了出来，许陆听到，觉得她这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十分可爱，忍不住把人又抱紧了点。
    所以如果生一个像她的女儿，哪里还舍得打，恨不得能天天抱在怀里。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照亮室内的时候，许陆被嘭嘭嘭的敲门声吵醒，许煜在外面喊：“你们还起不起了，饿死我了。”
    许陆没有起床气都被敲出一肚子火，起床正要去揪着那小子训一顿，却被人拽住了胳臂。
    火气顿时像被扎了一个孔的气球，尽数泄了。
    郝甜迷迷糊糊地道：“我也饿了，要吃葱花鸡蛋饼，还要喝皮蛋瘦肉粥。”
    许陆道：“好。”为她掖了掖被子才出门。
    许煜敲完门不知所踪，看起来应该是躲起来了。
    许陆心里不屑弟弟的幼稚行为，早餐做好后上桌的时候却也幼稚地只盛了自己和郝甜的那份。
    许煜穿着许陆的旧衣服，趴在桌子上眼巴巴看着：“我的呢？”
    郝甜看看许陆，把自己的那份推过去。
    许煜伸手想接，谁知许陆咳嗽一声，瞪着他。
    许煜只好悻悻收手。
    郝甜好笑：“许陆。”
    许陆道：“想吃自己去厨房取，还要谁伺候你？”
    许煜哼了一声，奔去厨房。
    郝甜也跟着站起来：“我帮你，弟弟，知道东西在哪吗？”
    许陆：“……你坐下。”
    郝甜没听他的，指指厨房：“他哪知道碗筷这些在哪啊？”
    “他不会自己找吗？”
    郝甜：“弄脏了怎么办？”
    许陆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犹豫，面无表情地切了一点葱花饼后，站起来：“许煜你别乱翻。”
    、
    许煜凌晨刚和许陆说了许超夏回来了，临近午饭时间家里就来了电话，让许陆带郝甜回去吃饭，如果可以，让郝甜在家玩两天也行。
    对于把郝甜留在家里这事，许陆没有当场拒绝，只是回去的时候什么行李也没带，摆明了吃一顿饭就走。
    三人到家后，秦悠先是招呼了儿子儿媳，然后才看向跟在俩人身后的小儿子：“你怎么回事？”
    许煜道：“哥打的。”
    秦悠呵呵一笑：“你哥真闲，没事尽找你麻烦，把你当沙袋。”
    许煜知道秦悠说的是反话，一声不吭。
    秦悠回到沙发上坐了，对一旁的郝甜道：“帮我倒杯水。”
    郝甜忙要起身，许陆却已经先站起来，她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秦悠扫小两口一眼，拍拍身边的座位：“来，和妈妈从实招来。”
    许煜站在那没动，顾左右而言他：“爸呢？”
    秦悠笑笑：“你什么时候关心你爸了？”
    许煜还没说话，就听楼梯上一人道：“打架闯祸的时候就关心了，用来转移话题。”
    郝甜和许陆倒了水过来，一眼看到偶像，心里有些小激动，但面上还是沉稳乖巧地先喊了声“爸”。
    许超夏年过半百，已经不年轻了，加上常年奔波，头发白得很快，但他精气神很足，性情也不大像他拍的电影，生活里多数时候不太爱笑，也并不如电影幽默。
    对于电影以外的事情，他都不太关心，听到郝甜喊他，只是点了点头。
    许超夏下来后秦悠便放过了许煜。不知情的都以为他在外面打架，而且也不会想到他是因为再去酒吧被许陆揍的，只要许陆不主动开口告状，他们也懒得去找他证实，因此许煜的伤其实很好蒙混过关。
    吃午饭的时候，来了一对未婚夫妻，男的是许超夏姐姐的儿子，吕浩，比许陆大两岁，一直跟着许超夏在剧组工作，当了个副导，而他带来的女人，是个十八线小明星，叫云笑，长得眉目秀致，清纯可人。
    俩人来，倒不是来找许超夏帮忙捧人的，而是要结婚了，先到舅舅这来过过趟，商量点事情。
    吃过饭后几人去了茶室，许超夏一边沏茶一边道：“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问许陆和小甜，他们俩完婚一年多，对于现在结婚的情况肯定比我这个老头子要清楚。”
    当初许陆郝甜结婚，许家几乎没人插手，他们只负责出礼金，其他事务一概是许陆揽下，郝甜则负责俩人的礼服这一项，其他也基本没操过心。
    许超夏像是有些累，在茶室坐了一会回房了，吕浩留下许陆聊结婚的事，云笑笑说想出去走走，出门的时候喊上了郝甜。
    郝甜吃饱喝足有些犯懒，给许陆递了个眼色，本想着他能把自己留下来，没想到他却装没看到。
    郝甜只好跟着云笑走了。
    许家别墅建在郊区，空气好，但荒凉冷清。
    别墅外有一条种满紫薇的小道，进入三月后紫薇树隐隐有了嫩芽的影子，但树杈还是光秃秃的。
    上午下过一阵小雨，空气里有些湿意，温度也降了下来，郝甜将手□□上衣口袋里，看一眼身边的小明星云笑。
    “你看过&lt天上人间&gt吗？”
    郝甜点点头，那是一部很早以前的片子，狗血玛丽苏，被电视台轮了一回又一回。
    云笑道：“那你记得里面哪个角色？”
    郝甜道：“很多啊，男主女主，还有一个很刁蛮的女配角，哦对了，还有一个死得很惨的女丫鬟……”
    云笑哈哈笑：“那个丫鬟一定死得特别惨，不然不会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
    郝甜笑笑：“大概是电视台演过太多回，那个丫鬟演技也不错，所以才能记得很清楚吧。”
    云笑点点头，没再说话。
    俩人并肩走过拐角，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迎面驶来，云笑拉了郝甜一把：“小心。”
    郝甜问：“那个丫鬟是不是你演的啊，我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云笑倒是承认得很坦然，道：“是我演的，出道后的第一个角色。”
    《天上人间》在郝甜上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电视台播出，上高中的时候才正式从各大电视台销声匿迹。云笑看起来年纪不大，没想到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拍戏了。
    郝甜道：“没想到你是童星。”
    云笑摇摇头：“童星怎么了，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十八线。”
    郝甜道：“以后总会好起来的，有颜有实力的人不火不过是差点机遇。”
    云笑笑道：“真会说话。”
    郝甜不好意思。
    云笑瞥她一眼：“你和你老公就是去年结婚的？”
    郝甜纠正：“前年下半年的时候。”
    “看得出你们很恩爱。”
    郝甜红脸。云笑再次不顾形象地哈哈笑出来：“你太可爱了吧，现在会脸红的女生简直是稀有物种。”
    郝甜无言以对。
    云笑又问：“你们婚后生活是不是过得特别性福？”
    郝甜点点头，又摇头，一脸谦虚诚恳：“还好吧。”
    云笑又笑，笑容暧昧不明，满是揶揄打趣。
    郝甜被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云笑倒不过分：“你能不能和我分享一下结婚的感受，嫁给你家亲亲老公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什么心情？不细想郝甜也不太记得是什么心情了，但一深思，那种浸润着幸福紧张以及茫然的心情又像这春雨般渗透进心底。
    她说不太清，只好笼统地道：“等你结婚的时候就知道了，我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云笑闻言摇摇头，嘴角噙着一抹笑，似失落，似淡漠：“不会的。”
    不会什么？郝甜没明白，她却也没解释。
    俩人走了一圈，东拉西扯，也没聊什么有用的东西，直到回去的时候，云笑才道：“郝甜，以后试婚纱的时候可以找你一起吗？”
    要是真结婚了就是她表嫂，一家人郝甜怎么会拒绝，闻言道：“好，没问题。”
    路上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细如牛毛，沁着凉意，落在脖颈间的触感，就像少女温柔抚过肌肤的冰凉指尖。
    快到别墅时，门口有人撑着伞匆匆出来，埋着头一边拨弄手机一边将铁门踹开，动作看起来一点也不温柔。
    云笑笑道：“你老公来接你了。”
    郝甜也笑，努力装作淡定地小跑过去。
    她脑袋上已经有细小水珠，脸蛋湿漉漉的，却显得红润白皙，小雨里整个人剔透干净，眼神更是澄澈，满眼都只有一个人的倒影。
    许陆刚出门就看到她，收了手机，等她跑过来后忙把人抱住，一边嫌弃一边又担心：“小心感冒。”
    郝甜问他：“你带了几把伞？”
    云笑隔了几步：“我不用伞。”说完往别墅里冲。
    周围没人了，郝甜总算能往许陆身上靠：“表哥呢？”
    许陆道：“大概午睡去了。”
    他牵着郝甜的手往回走：“下雨也不知道回来。”
    “回来的路上下的。”
    “那怎么不走快点，还慢悠悠的，你以为你身体很好吗，上次发烧才过去多久，忘了？”
    许陆说完，身边半天没动静，他扭头一看，郝甜正凝视着他笑。
    许陆心里一动，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
    “笑什么？”
    “笑你啰嗦。”郝甜抱紧他胳臂。
    许陆皱眉：“身上都是水。”语气里的嫌弃到了眼里，却都是纵容与宠溺。
    回房间后，许陆让郝甜赶紧洗澡，又帮她找出上次来住时留下的衣服。
    雁城倒春寒，这场雨下来后气温骤降，上次留下的羽绒服又有了用武之地。
    郝甜洗完出来时雨还没停，更有越下越大之势。她裹着毛毯小跑到窗前看了一眼，在许陆皱眉训斥之前又飞快跑回来，像一个披着披风的女超人，就是略有点猥琐。
    扑上床后郝甜滚进许陆怀里：“睡觉觉。”
    许陆嗤笑一声。
    郝甜瞪他一眼。
    许陆抱紧她：“笨。”
    “我数了数，”郝甜仰头看他，眼里都是不满，“今年到现在，三个多月，你已经骂了我很多次笨了，我决定抗议。”
    许陆：“抗议无效，”他一顿，“不过允许你揭竿起义。”
    郝甜一脸懵：“怎么揭竿起义？”她想了想，“我去找衣叉。”
    她说走就走，许陆忙拉住她：“不用衣叉，我教你。”
    郝甜信了，又躺下来。
    许陆像是憋着笑，先是试探般吻了吻她，而后又按住她小脑袋，将吻渐渐加深，最后意乱情迷中，他自被窝里捉住她的手，探向深处：“学会了吗？”
    郝甜神智化成了灰，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只有四个大写加粗的字，老公好污……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可能是睡前做了些有益身心的事，郝甜醒来后伸了个惬意的懒腰，听到身边有人发出一声轻笑，她扭头，许陆正坐在床边看一本很厚的书。
    郝甜心里默念，装逼。
    许陆道：“sforyou……”
    郝甜激动，老公好厉害！
    许陆又道：“ohgod.”
    郝甜：“……”
    许陆轻声一笑，摸摸她脑袋，看向她的眼睛，又重复一遍：“ohgod.”
    这一刻，郝甜突然像回到了结婚的那一天，那个时候的心情，隔着这一年多不长不短的时光，浩荡而来，充斥着她的心口，满满当当，再也盛不下其他。

　　☆、Chapter 29

提到结婚，其实不得不提俩人这么快结婚的原因。
    大学里郝甜其实一直有读研的打算。在她规划里,大学将会按部就班地完美结束,心无旁骛地学习，保持名列前茅的成绩,拿到一期不落的奖学金,以及,保研回家乡。
    她碌碌营营的大学生活，唯一的意外就是许陆。她像一辆无人驾驶的高速列车，保持着麻木地运转，某天驶进一片新鲜美好的风景里,一头栽进去，陡然有了自己的思想。她远远看见那片美丽的景色,第一次产生了留恋与不舍，到了近前,被吸引，被诱惑,某一天轰然脱轨，却还义无反顾。
    她头一次那么大胆,甚至不去考虑后果,没有害怕，一心只想着，能更贴近一点就好了。她就算变成废铁，也有他能给她安心。
    她放弃了学校留给她的保研名额，没有告诉许陆，偷偷和阿修他们一起找了公司实习。
    那时候大家都劝她。
    “不回家乡还可以留在雁大继续读研啊，为什么要放弃？”
    放弃只是因为，许陆也要毕业了，他马上会开始工作，她不确定读研会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入社会之后谁知道许陆会不会遇到更大的诱惑，遇到比她更好的女生，能跟他相互扶持，在他累的时候照顾他，忙的时候一起分担。她不想待在学校，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被动的等他将一切安排妥当，再笑着告诉她，没事，你好好读书就行了。
    这样的话，她在父母那听过无数次。以前小卖部人手不够，孟效和郝兴国几乎事事亲力亲为，郝甜心疼他们，但每每关心得到的都是这样的答复。
    她不想有一天面对许陆时，也是这样让人无力的场面。
    她也不是那么想读研，比起失去他，读研已经没有那么大的诱惑力。
    但这件事许陆后来还是知道了，特地找到她的实习公司，态度强硬地要求她跟上级辞职。
    她不愿意，他自己去跟领导说，领导居然还真的同意了，特地从办公室出来，笑着对她道：“都能保研了，好好学习，等读完研再来咱们公司不迟，到时候工资包你满意。”
    因辞职一事，好脾气的郝甜难得地和许陆爆发了，怒极之下丢下一句“我不要你管”回了学校，一连好几天都不见他。
    那几天许陆也没来找她，只是每天托她舍友给她带一些水果，有时是两个苹果，有时是两个梨，有时又是一盒猕猴桃。全是她不爱吃的水果。
    气得她拿刀在那些水果上划拉刀痕，就像有什么深仇大恨。
    有次舍友们看不下去，劝她：“行了，你要不吃给我们，别浪费粮食啊？”
    这劝了还不如不劝，郝甜扔了刀大哭：“他都不来找我。”
    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几天郝甜只要一出门，就仿佛能看到因为毕业选择不同而分道扬镳的情侣，整个学校都愁云惨淡，每个从她身边跑过的女生都好像在为情所困。
    足足过了一个星期，郝甜才得以再次见到许陆。那天晚上她和朋友聚餐，因为舍友王瑶的男朋友在父母的要求下，将去南方一家公司实习，大家给他办践行宴。桌上，王瑶除了一开始说了一句“不醉不归”就再没开口，其他时间不停地给她男友倒酒。
    她男友不想再喝，也不想她再喝，她就用执着又难过的眼神盯着他，一眨不眨。周围人也拦不住，或者在这个伤感的夜晚，没人想拦，最终由着俩人喝得烂醉如泥。
    郝甜就坐在瑶儿旁边，看见她在无声地哭泣，眼泪像倒不尽的酒，不停地掉下来，尽数融进了凄清荒凉的阴影里，飘散出萦绕不去的苦味。
    她男友坐在她对面，扶着兄弟的肩，嚎啕大哭，眼眶通红，口齿不清地喊“瑶儿”，一遍遍说“我不走了，瑶儿我不走了”。
    都这么难过，为什么还要分开？
    郝甜不能理解，跟着眼眶泛红，心里像被谁用锋利的小刀一遍遍划过，好像这些天她施展在水果身上的恶行都反弹到了她自己身上。
    他们跌跌撞撞地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几乎没人是清醒的，连郝甜都因为受到感染而多喝了几杯。
    不知道谁结了账，但没人关心，出了门，被冷风一吹，有人清醒有人疯魔，有人低泣有人苦笑，群魔乱舞里只有郝甜一个人冷静地站在那。
    脚抬出门的那一瞬间，她便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的许陆。
    黑夜就像魔法师，将这个世界变得神秘莫测，明明一条不足十米的马路，她却觉得像被拉长拉长，一辈子也过不去。
    他就站在灯下，却看不清面容，灯光将他五官模糊虚化。
    她想，是否几年以后，她对他的印象，就会像这样，努力想将脑海里的那个人看清，却只记得大概的轮廓。也许再久一点，她甚至会不记得他是否来过她的生命，不记得他们曾经还是如胶似漆的情侣，不记得还曾有过誓言有过承诺……毕竟人都那么健忘，等到快死的那天，估计就只记得要打副好的棺材或者嘱咐儿女将骨灰撒到老家的某条河里落叶归根吧。
    她们就像岸边的两棵树，栖了一树麻雀叽叽喳喳，自己却岿然不动。看到对方枝叶抖落，似乎还能浅笑出来，奚落两句。
    最后还是许陆向她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后向那些人简单打了声招呼。
    有人高声问：“许陆，今晚怎么没和萌甜一起来，你们也分手了吗？”
    许陆道：“没有。”他说完，又道，“我先带郝甜走了。”
    “没分手就好，”有人道，“我看萌甜那伤心的。”他说着打了个酒气熏天的嗝。
    许陆没再理会他们，走过来攥住郝甜的手腕，带着她迎着晚风，与那群醉鬼渐行渐远。
    黑夜里他们沉默了好长时间，从小吃街走到西校门，从西校门走到海月湖，从海月湖又穿进一片小树林。
    小树林里好像有人在做最后的狂欢，疯狂得像是要将这命都在这片土地上交出去。
    许陆看了一眼郝甜，只看到她头发的阴影。他紧了紧牵着她的手，带着她离开这片树林。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最后去了南校门门口的一家旅馆。
    前台公事公办地将房卡交给许陆，许陆便拿着它带郝甜去了相应的房间。
    阖上门的瞬间，他将郝甜压在门框上，抬起她的脸，意外地却并没有看到她脸上的眼泪，只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让他比看到她哭泣还难受。
    清澈，空洞，倔强……
    许陆摸摸她的眼睛，极轻地道：“明天和我一起去见你们系的一个女生。”
    郝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个，眼里又多了些茫然。
    许陆道：“我们去把你的保研名额要回来，我找了你们系的主任，她让我找那个女生，但是那个女生一定要见你才肯考虑放弃保研名额。”
    郝甜眨眨眼，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许陆道：“你不用急着工作，想读研就读研。”
    郝甜张张嘴，却又被他把话堵回去。
    “你不要胡思乱想，他们分手是他们的事，”许陆吻在她的眉心，“我们不会分手，这个词连提都不能提知道吗？你想去哪读研，读完研想去哪工作，我都随你，中国虽然大，但我们只是偶尔回家探亲，离得远了也没关系，更何况现在，去哪都很方便。你还要担心什么？”
    郝甜怔怔地看着他：“你说的是我想的那样吗？”
    许陆道：“我不太喜欢夫妻分居两地，如果你想的是毕业就结婚的话，那就是你想的那样。”
    郝甜睁大眼，眼睛里有泪珠在打转。
    许陆亲她的眼睛：“别哭。”
    郝甜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你这是求婚吗？”
    许陆道：“不是。”
    郝甜执拗道：“还不是？”
    许陆语气微微一顿：“不够正式。”
    那个晚上，他们依偎在一起，就像电视里演的小情侣一样私定了终身，不同的是，他们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决定未来漫长的旅途由谁与他/她一起走下去。
    最后郝甜没有去找那个女生要回保研名额，是她之前主动放弃的，没有道理再反悔。再准备考研已经来不及，心里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但换回一份相安无事的爱情，其他的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郝甜反过来还劝许陆看开，并且又重新找了份实习工作，让自己过得充实开心起来。
    许陆知道再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只能接受了眼下的情况。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护郝甜安好。
    郝甜决定留在雁城，许陆几番确认后才终于答应之前找他合作开工作室的高明。
    而等到郝甜毕业，许陆果然开始筹备婚礼，就是苦了高明，工作室装修还没搞定，另一个老板就成了甩手掌柜。
    但其实许陆筹备婚礼也不轻松，他足足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巨细靡遗，将那场婚礼几乎筹办到了完美的地步。
    它满足了奢华，满足了梦幻，满足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包容、宠溺、不惜一切的爱……
    那场婚礼许陆没问家里要一分钱，都是用自己这么多年攒下的积蓄。他买下了郝甜很喜欢的一座小岛上的废弃工厂进行改装，不惜用各种名贵的装修材料，重新铺地砖刷墙漆，改造空间，在院里种成片的玫瑰。再兼之因为荒废多年，各种自生自长几乎将工厂整个包裹起来的大片藤蔓、房前房后如海一般重重叠叠的树林，最后一栋废弃的工厂，改出来就像《美女与野兽》里那座和野兽一同沉寂在森林深处的城堡。
    买下工厂并没有花太多钱，但后期的整改花了许陆大半积蓄，而再加上用在礼服、婚宴上的等等花销几乎把许陆钱包掏空，但他对郝甜只字未提。
    婚礼那天，郝甜挽着父亲的手，穿着华丽的婚纱，在悠扬的礼乐里，一步步走向那座许陆为自己打造的城堡，穿过花香馥郁的庭院，走过流光溢彩的长廊，踏上千回百转的旋梯，感受清风徐来的惬意与幸福。她紧张，害怕跨得太大步一瞬间走出了这个美好的梦境；她着急，担心许陆等得太久会等不及；她期待，期待与许陆见面，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交换他们爱的证明。
    在穹顶高耸的大厅里，灯光像有魔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徜徉在许陆和她之间，而他看向她的眼神，几乎让她沉溺，让她恨不得醉死在那一湾温柔湖里，从此不离不去。
    、
    后来的婚宴也是在工厂里办的，厨师都是许陆从酒店请来的。
    婚礼结束后一行人还在小岛上玩了好几天。
    小岛在南方，岛上四季常青，花期也没有季节概念，生长十分随性。工厂周围的那一片树林，银杏、枫树居多，油绿油绿。工厂还有大片区域未曾开发，许陆说留到以后再说。
    几天后大家陆续离开，工厂里只剩下许陆和郝甜。这下没了禁忌，新婚夫妻没日没夜地在这空阔的天地里胡来。
    那大概是他们最肆无忌惮的日子，什么都不需要去想，只要抵死相拥就好，就算世界末日，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那家工厂的购置证明上只有郝甜的名字，郝甜对工厂有处置权，后来有婚庆公司找上门来，想要租赁工厂，郝甜问了许陆，得到一切随你的答复后就将工厂租了出去。
    婚后夫妻俩将自己的小金库摊牌的时候，郝甜在知道一个婚礼花了这么多钱后顿时觉得无比肉痛，觉得不能让工厂就那么荒废，虽不说盈利，至少要再收回来一部分，让她心里安稳一点。
    后来那工厂，竟短短一年时间就成了结婚圣地，给郝甜发邮件有意向的不下几十次，但最终郝甜也只同意了不到十场婚礼。
    她也不是很严苛，来询问工厂情况的，至少要让她看到他们办婚礼的诚意。她不能糟蹋了她和许陆结婚的梦幻之城。
    而因为钱不够，许陆也没再继续开发工厂剩余的部分，婚后多数时间是在努力工作，也许等哪天攒够了钱，许陆会把那座工厂改造得更加完美。
    当然，一切都按照郝甜的意思来。
    、
    由于雨越下越大，许陆要是再执着地带郝甜走的话就显得太刻意了，最后俩人都留在了许家。
    在家也没什么事，许超夏难得忙里偷闲，听说郝甜喜欢打麻将，便组了个麻将桌，公公婆婆儿子儿媳齐上阵。
    许煜被排挤在外，很不高兴，坐在秦悠身后时不时指点一下。秦悠气得：“你赶紧上学。”
    许煜笑得无赖：“明天下午才去学校，急什么呀。”
    秦悠道：“你高三了你知道吗，不想上大学了？你别以为你艺考复试过了就万事大吉了。”
    郝甜诧道：“弟弟去艺考啦？”
    秦悠哼了一声：“对啊，对当明星这事还真贼心不死。”
    许煜不满：“什么叫贼心不死，我这是为了梦想坚持不懈。”说完他又嘀咕了一句，“并且不惧一切恶势力的阻挠。”
    他后面那句话大家都听到了，许超夏笑着摇摇头，仍旧没发表意见，秦悠则拖长了音：“是啊，你妈是阻挠你追逐梦想的恶势力，你最好做出一番成绩来，以后专门来打你妈的脸——你看，当初谁说我不行？”
    许煜撇撇嘴：“我知道你这是激将法。”
    秦悠打出一张牌：“对啊，你好聪明哦，要不要给你鼓鼓掌。”
    郝甜憋笑。
    许煜愤愤瞪了这一桌看他笑话的人一眼，起身回房：“你们就是看不起我。”
    许煜一走，牌桌上便清静了下来，只有偶尔麻将清脆的碰撞声，各自喊牌的声音。
    郝甜手气一贯好，但和公公婆婆打，能胡也不敢胡。后来秦悠看出来，轻飘飘道：“客气什么，你爸爸钱多着呢，就要榨点出来想买什么买什么。”
    许超夏笑：“你要有那个本事，让我输成穷光蛋都行，反正钱进了自己儿媳的口袋，也没给别人。”
    秦悠又补充：“买东西的时候记着点你婆婆，她年纪大了，没收入。”
    郝甜失笑，心里轻松下来：“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打了一圈，许陆看一眼又跑下来喝水的许煜，道：“你来打？”
    许煜睁大眼，指着自己：“我？”
    许陆点点头：“你来。”
    许煜试探地看一眼爸妈，见他们都没什么反应，瞬间高兴起来，十分单纯地跑过来：“我来我来。”
    许陆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他：“要赢钱的。”
    许煜拍拍胸口：“放心，我手气好着呢。”
    然而几轮下来，许煜难以置信：“什么情况，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嫂子我要和你换座位。”
    秦悠轻笑一声:“难不成你还觉得是风水问题？”
    许煜不理会他妈，已经站了起来，说换就换。
    郝甜无所谓。
    换完后又是几轮，许煜气得摔麻将：“我不打了，就她一个人赢，这还怎么打！”
    许超夏道：“不打就不打，先算算你输了多少钱。”
    郝甜胡大胡小都不少，许煜牌技又不好，算一算竟然输了不少。
    他耍赖：“诶，我发现我忘记关电脑了，先上去看看。”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许陆笑一笑，也没拦他，坐下来继续。
    打到晚上散了牌桌，郝甜回楼上放钱，公公直接签了张支票给她。数目不大，但是郝甜在小区里打上大半年的数额，让她十分不好意思，总觉得那钱沉甸甸的，跟骗来的一样。
    许陆不知道去哪了，过了会回来，手里竟捧了台崭新笔记本电脑。
    郝甜问：“电脑哪来的？”
    许陆面无表情道：“许煜的赌资。”
    那电脑外形高端，看配置也是顶配，牌子更是如雷贯耳，郝甜摸摸那冰凉的外壳，啧舌：“这得不少钱吧？”
    许陆漠然道：“抵赌债也差不多了。”
    郝甜好笑：“你别老坑你弟弟了，还给他吧。”
    许陆淡淡道：“愿赌服输，再者一个电脑而已，坑不到他什么，留给你还有点用处，给他就只能用来打游戏。”
    见郝甜还有些犹豫，许陆又道：“他现在高三，要什么电脑，等他考上学校，咱们难道不送他东西为他庆祝？”
    郝甜瞬间心安理得了，甚至点头：“有道理。”
    果然是花了大价钱的电脑，跑起来十分流畅舒服，许陆被许超夏叫出门，郝甜趴在床上一边咬着棒棒糖一边玩了一会，想到发出去的简历好像一直没有回复，于是登上邮箱。
    才登上，叮铃一声，右下角升起一个消息提示。
    许陆推门进来：“谁给你发邮件了，有人要租工厂？”
    郝甜看他一眼，鬼使神差地将邮箱界面关了：“没有，广告邮件。”
    许陆狐疑地看她一眼，倒是没有多问。
    郝甜转移话题：“爸叫你去做什么？”
    许陆道：“给我票，最近有一场电影在雁城首映。”
    “爸的电影吗？”他的电影不是刚进入后期吗，她一直关注着官方动态。
    “不是，”许陆将票递给郝甜，“是另一部，别人的。”
    那是两张爱情电影首映票，估计是有人送给许超夏，许超夏又送给他们俩了。
    电影名字叫《忘旅》，听起来不太有想看的*，不过最近似乎也没什么事，郝甜仰头道：“那我们去看吧。”
    许陆将郝甜扔在垃圾桶旁边的糖纸捡起来，重新扔进垃圾桶，道：“好。”
    郝甜随手将电影名字打进搜索栏，顺着出来的信息一路看下去，翻到主角名单的时候鼠标一顿：“咦……”她扭头找许陆，却发现许陆去洗手间洗手了，只好将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Chapter 30

许陆一早去工作室了，走的时候亲亲郝甜的额头,告诉她中午过来接她。
    郝甜睡得迷迷糊糊,以为在市区的公寓里，只是挥了挥手。她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大天亮,听到敲门声还心里犯疑,谁在她家？等到睁开眼看到与家里不同摆设的房间,郝甜惊得汗毛直竖，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看时间，上午十点……
    郝甜心里悲痛不已，完蛋！居然在婆婆家睡到了日上三竿,她勤劳贤惠的好媳妇形象一去不复返啊。
    敲门声还在继续，郝甜飞快换下睡衣,拉整齐被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去开门。
    门外站着许煜。
    “睡到这个点,”许煜鄙夷地看着郝甜，“真是懒得可以。”
    郝甜轻咳一声,心里羞惭无比：“其实我早起来了，一直没出门而已。”
    许煜才不管她什么时候起来的,他来是想趁着许陆不在取回他电脑的。他捋了捋袖子绕过郝甜往房间里走。
    郝甜跟着他,不解：“干什么？”
    许煜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我电脑呢？”
    郝甜没真想霸占弟弟的电脑，而且那电脑崭新，应该是许超夏这次回来给小儿子带的礼物。她昨天晚上玩了一会就让许陆收起来了，印象里应该就放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茶几上。然而现在桌子上空无一物，郝甜站在旁边，也是一脸茫然。
    许煜怒气冲冲：“那是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你们好意思拿吗？”
    郝甜抓不住重点：“你生日？”你什么时候过了生日？
    许煜瞪眼：“你不知道我生日是哪天？”
    郝甜尴尬无比，呵呵干笑。
    许煜睨着她：“那你怎么……”那你怎么会在我生日的时候送我礼物？
    但是许煜仔细回想了生日那天的情况，许陆和郝甜都没回来，来的只有同城快递，打开里面是一套英语学习资料，涵盖每年高考真题及模拟题，还有听力光碟，一应俱全。后来是许陆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那是他嫂子送他的生日礼物，祝他高考旗开得胜。
    他气得差点把东西给撕了，缓了好几天心里才舒坦下来。
    但是现在看来，事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但是连他生日都不知道，就更让人生气了。
    许煜瞪着郝甜，几乎快用看仇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了，最后在郝甜不知所措，一脸懵逼的状态下，高冷地甩袖而去，附赠傲娇冷哼一枚，气得连电脑都不要了。
    虽然被甩了脸色，但是郝甜硬是从小叔子生气的表情里找出了那么点委屈的痕迹，她心里内疚惭愧交织，觉得自己这个嫂子实在是太不合格了，居然连小叔子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
    许家其他人的生日是哪天她倒是清楚，因为许陆会提醒她在那天打个电话回来，而礼物一般是挑好后寄同城快递。许家人没有在生日那天齐聚一堂的习惯，好像是因为许超夏常常不在家，再怎么聚家里人也到不齐，后来索性就不聚了，打个电话寄点礼物聊表心意。
    而许煜的生日许陆一个字也没跟郝甜提过，她竟然也马虎到完全没想起来问。
    匆匆洗漱完，郝甜拎着包下楼，秦悠在客厅看电视，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在和她聊天，俩人表情丰富，像是聊到了兴头上。
    “妈……”郝甜在旁边站了一会，终于逮到他们聊天的间隙有点忐忑地喊了一声，又冲那位中年妇女喊了声“阿姨好”。
    秦悠轻飘飘看她一眼，淡淡道：“厨房还有粥和油条，让阿姨给你热热。”
    郝甜快哭了，心里懊悔不已，觉得果然是昨天太放松，已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地，是何身份，但还是努力冷静道：“好，谢谢妈。”
    她转身往厨房走，秦悠看她一眼，又喊住她：“等下要出去？”
    郝甜连忙转过身来，态度端正地回答：“对，出去买点东西。”
    秦悠点点头：“这边买东西不方便，等下吃完早餐来我这拿车钥匙，会开车吧？”
    郝甜感激涕零：“会开。”
    秦悠眼神复杂地看一眼她的表情，没说什么，挥挥手让她离开。
    那中年阿姨在郝甜转身后笑道：“你这媳妇还挺有意思。”
    秦悠拖长了音，语气慵懒中又似有些无奈：“是啊，把我当母老虎看呢。”
    阿姨笑道：“估计婆媳剧看多了，以为全天下都是恶婆婆。”
    郝甜慢吞吞将粥和油条吃完，在餐厅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后才出门去找秦悠。
    “妈，我来拿钥匙。”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快起来。
    秦悠这次没有看她，只是勾过另一张沙发上的包，将钥匙找出来递给她。
    俩人指尖有一瞬间的接触，秦悠收回手后，施施然补了一句：“早点回来。”
    郝甜应了，往外走，秦悠指尖的暖意残留在她手上，一直到她上车好像还萦绕不去。
    一夜春雨过后，万物复苏，潮湿的马路两旁，色调饱满的青氤氲如雾，舒展的树枝伸了个懒腰，将嫩芽吐露，像呱呱坠地的婴儿，睁着满是童真的眼打量着这个世界，远处的山峰烟色朦胧，寂静之中，终于有了些三月的暖色。
    延伸而去的长路，一直通向远方，郝甜放了一首歌，是王菲的《清风徐来》。
    “只要热烈都好过温存
    几经冷漠也不屑容忍
    铭心刻骨就要一意孤行
    越是憧憬越要风雨兼程
    要走多远才算走进森林
    ……”
    在这缠绵缱绻的歌声里，她慢慢从身到心都放松下来。
    给中二期少年挑礼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郝甜开了导航，去了最近的一家百货大楼，逛了三圈，脚都快走断了也不知道买什么。她把电话打给有弟弟的阿修。
    阿修告诉她：“买什么礼物，我都是往他游戏账号里打钱。”
    郝甜：“……可是他马上要高考了，这样不是变相鼓励他玩游戏吗？”
    阿修道：“那你给他买学习资料。”
    可是许煜看起来和他哥不是一个画风，并不像爱学习的三好学生，就算是他哥现在要考试，有人给他送考试资料估计他也会郁闷，而且无形中还施加了压力。学习已经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了，何苦再雪上加霜呢。
    挂了电话，郝甜又逛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家鞋店前。
    橱柜里有一双鞋，黑色与洋金色的渐变设计，鞋面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就像一头潜伏在森林里蓄势待发的豹子。
    回家后，郝甜先找到了秦悠，那中年阿姨已经走了。
    秦悠在后院插花，拈着两枝银牙柳慢慢推进娇嫩的花束之间。
    郝甜将钥匙还给她，又附赠了一个购物袋。
    秦悠放下手里的活，翻看了一眼，笑道：“还真的出去逛街买东西了？”
    郝甜不好意思解释是为了给许煜买礼物，只好默认了。
    秦悠道：“我都好多年没戴过帽子了，主要是如今出去的时候不多，戴帽子也不方便。”
    郝甜微讶，怪自己考虑不周，轻轻“啊”了一声，道：“我看着还挺好看的，就买了……”
    那是一顶黑色软呢帽，花了不少大洋，给婆婆买礼物，郝甜还真不敢随便买。
    秦悠将购物袋放好，又坐回去：“没事，就当重温旧时光了。”
    郝甜没明白什么意思。
    秦悠拿起剪刀，又取过一枝银牙柳，要剪的时候又顿住：“你爸他以前，总喜欢送我帽子，我那个时候也喜欢戴。不过这几年，他比较喜欢送化妆品，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郝甜无言以对。
    秦悠看她一眼，见她表情又开始纠结起来，挥挥手：“行了，给大家都买东西了吧，去给他们看看。”
    郝甜如蒙大赦，忙往花房外走，只是走到一半，她突然又觉得应该说一句什么：“妈……”
    秦悠抬头看她。
    郝甜道：“如果等我人老珠黄的那天，许陆送我化妆品，我也会觉得难过，但绝不会是因为我觉得他嫌我老了，而是因为，一定是我太在乎自己日渐衰老的容颜，在乎到，连他也看不下去了。”她微微一顿，又道，“谁不会老，生老病死都是常事，其实，平常心就好了，更何况……”你老了，他难道还能青春常驻？
    她说到后面，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句甚至没能说出口。这样的话，是不是不太适合由她来说，没有到秦悠那个年纪，没有体会到那种心境，她有什么资格置喙？
    秦悠倒是没怪她莽撞，摇摇头，又继续插花。
    郝甜拉上花房的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许煜不在家，上学去了。郝甜到他房间门口敲了一会门，遇上许超夏从书房出来才知道。
    她趁机将买的按摩枕送给他，还一脸认真地解释了一下作用：“工作累了可以靠着休息。”
    许超夏笑问她：“今天是什么日子？”
    郝甜张嘴结舌，吞吞吐吐：“就是……想买了。”
    许超夏像觉得好玩，朗声笑出来，抱着枕头走了。
    还有两只购物袋，里面是给许陆他们兄弟俩的礼物。郝甜回了房间，在床上坐了一会，想起许超夏的笑有些脸红。将购物袋放下后，她拿出手机，又想起昨天晚上好像收到了一封面试邮件，连忙下了邮箱来看。
    她大学里学的是应用数学，后来大四下报考了准精算师考试，在许陆筹备婚礼的时候她一边上班一边准备，十月份考完，最后成功拿到了证件，但是没多久就因为结婚蜜月还有当时一些特殊情况辞了职。这倒没什么，本来辞职之前的那个工作就不是精算相关的，但问题是，接下来她应该从事精算行业，为接下来的精算师考试积攒工作资历了，最后却荒废在家，成了家庭主妇。考精算师这一计划已不知哪年哪月能再提上日程了。
    那天给单位发简历的时候，她就有预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最后抱着保险的态度，她又给一家招聘会计的单位发了邮件。
    最后给她回信的，果然只有这家被她列为退路的单位，她能庆幸自己把会计证也给考了，并且也按时参加继续教育了吗？
    如果最后只能去当会计，那她辛苦考下来的准精算师证还有什么意义？

　　☆、Chapter 31

给许陆的礼物，郝甜等到晚上去健身房的时候才拿出来。
    看到运动鞋的时候许陆很高兴,换上后试了试,又将郝甜抱到鞋柜上亲了口：“怎么想到给我买鞋了？”
    许陆没说礼物,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不能算是礼物。平时为彼此买东西的时候太多了，这已然成为他们生活中很平常的一部分。但高兴还是难免的。
    郝甜抱着他脖颈，笑眯眯道：“因为给大家都买了,落下你一个好像不太好。”
    许陆：“……”
    郝甜得逞般笑出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跳下来：“走了。”
    给许煜的礼物，郝甜送到了他学校。秦悠告诉他许煜在高三某某班,郝甜开车到那的时候却直接在校外就见到了他。
    那小孩站在人堆里，叼着根烟，歪着头一脚踹翻一个男生，居然众目睽睽之下就聚众打架。
    郝甜吓了一跳，连忙找地方停车。
    等她赶到近前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打得热火朝天。许煜不敢和他哥动手，和这些人却完全没有手下留情。
    路过的人纷纷绕道，没人敢近前也没人敢劝架。
    郝甜围着看了一会,见许煜没怎么受伤，握着手机犹豫要不要报警。
    没等她想出个结果，校门口那边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保安来了。”
    倒不是吓唬人，穿着制服的保安真地在往这跑来。
    一群不良少年瞬间作鸟兽散。
    有几个冲向郝甜，瞥了一眼她举在身前的手机，似是想要过来。
    郝甜道：“还不快跑，等下警察也来了。”
    那几个男生骂了句脏话，狠狠瞪了郝甜一样，顿时跑得更快了。
    许煜被一个男生拉着，和另一个跑在前面的男生一起，往郝甜右手方向跑远。
    许煜似是看到了她，扫了她这边一眼，脚步一顿，却被拉着他的男生拖走。
    郝甜上车，追了上去。
    她开着童潇潇的小polo，不紧不慢地缀在那三人后面，也不知道跑出多远，许煜气喘吁吁地停下，挥挥手示意不跑了。
    郝甜将车窗摇下来，跟到他们旁边：“弟弟，你们在演校园跑酷吗？”
    许煜不高兴道：“你能别阴阳怪气的吗？”
    郝甜笑笑：“那你们在干嘛？”她看眼手表，“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吧？”
    许煜不耐烦：“体育课。”
    郝甜看着他，过了会将车停到路边：“上来。”
    三人上车，郝甜让许煜坐到前面，她一直没说话，只盯着许煜看。许煜脸上还有淤青，不知道是新伤还是旧伤。
    许煜被她看得不自在：“你怎么来了？”
    郝甜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把事情问清楚：“为什么当街打架？”
    许煜道：“不用你管。”
    郝甜道：“你要打架也应该换个地方啊，校门口打架，就算当时没被抓住，你老师会听不到风声？”
    许煜没想到她还担心这个，张张嘴还没说话，却听后座一个男生道：“老师最多让我们写检讨，别被保安逮去主任办公室就行了。”
    说话的男生郝甜不认识，眉目俊逸，虽还是少年模样，但眼神里却已经能看出戾气，和许煜那种中二病完全不一样。
    “你们学校管理这么松？”郝甜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学校里有人打架，就算当时没抓到人，后面也会把人揪出来，“这样学校不会越来越乱？”
    那男生语气很无所谓地道：“本来就乱。”
    缩在一旁的另一个男生，长相更清秀，郝甜有些印象，却想不起来是谁。他瞥一眼郝甜，小声道：“我们都高三了。”
    所以反正要毕业了，也懒得管了？
    郝甜真是不知道该拿这几个青春期叛逆少年怎么办，一言不发地开动车子。
    许煜靠着椅背，枕着双手，十分悠闲地问道：“咱们去哪啊？”
    郝甜道：“先带你们吃午饭。”
    许煜得寸进尺：“那我要吃百香阁。”
    百香阁是雁城有名的连锁中餐馆。
    郝甜表情严肃：“我让你哥请你，吃吗？”
    许煜不说话了。
    倒是那个戾气男生开口：“就随便找个地方吧，谢谢阿姨。”
    郝甜：“……”我有这么老吗？
    她还是带三个大男生去了百香阁，点了一桌菜，自己没吃两口，全程看着他们狼吞虎咽。
    郝甜忍不住问：“你们多久没吃了？”饿成这样。
    许煜道：“就早餐没吃而已。”
    “为什么不吃早餐？”
    许煜撇嘴：“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郝甜有些生气了。
    许煜没有察觉，举着杯子让那个长相清秀的男生给他倒水：“乔儿？”
    他这一声乔儿让郝甜想起那男生是谁了，和许家一个小区的那个乔耀。
    乔耀倒是看出郝甜不太高兴，给许煜倒了水，又跟郝甜解释：“他们把我们早餐给砸了，买又来不及，只好不吃了。”
    郝甜又想问“为什么他们要砸你们早餐”，却听那个戾气男生道：“你要再问，这顿饭吃完都不一定能问完。”
    所以是积怨已久了？郝甜觉得有些好笑，没再说什么。
    等他们吃完饭，郝甜把他们送到学校，等那两个男生下车，郝甜留下许煜，称还有事，那个戾气男生已经知道郝甜是许煜嫂子，和许煜眼神交流了一番，确定没事便挥挥手和乔耀走了。
    可能是吃人嘴短，许煜语气很好：“你还有什么事？”
    郝甜道：“那个男生是你帮忙代班的朋友吗？”
    许煜知道郝甜问的是哪个男生，闻言不冷不淡地唔了一声。
    郝甜又道：“你之前是不是逃课出来的，你们学校高三了不取消体育课？”
    许煜啧了一声，看起来极为不耐烦，也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郝甜不明白许家长辈为什么会同意许煜来这么纪律松散的学校，但也识趣地没再问下去，她取过放在前面台子上的一只礼袋：“给你补的生日礼物。”
    许煜像是没反应过来。
    郝甜往他面前塞了塞。
    许煜犹豫了一瞬，接过去，还有些难以置信：“你来，特地给我送这个？”
    郝甜点点头：“你毕竟是许陆的弟弟。”
    许煜不说话，接过礼袋。
    郝甜道：“你不打开看看？”
    许煜懒洋洋将袋子拆开，里面是《演员的自我修养》，他表情瞬间有些一言难尽。
    郝甜道：“我听妈说你想报表演专业，不知道给你买什么，就买了这个。”
    许煜勾着嘴角，好笑：“我那是为了进娱乐圈更方便。”他说完，打开车门夹着书走了，礼袋就被他随手扔在车座底下。
    郝甜看了一阵他清瘦的背影，头疼地将袋子捡起来。
    、
    “他这样的性格迟早得栽跟头，你别管他。”童潇潇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瓮声瓮气地道，“又不是你亲弟弟，你管不过来的。”
    郝甜知道，她只是有些犹豫：“打架的事要不要告诉许陆？”
    童潇潇摸着面膜边角：“告诉什么，你别犯傻，到时候兄弟俩心生嫌隙，你两头讨不到好。”
    郝甜不说话，盘腿坐到沙发上，握着电视遥控器按来按去。
    童潇潇劝道：“你听我的，假装不知道一点事都没有。你之前不是说许家都不怎么追究许煜脸上的伤的嘛，显然是对他打架脸上挂彩这种事司空见惯了，你要说你才傻，他们自己家人都不管，你一个嫂子你管什么？”
    听到这，郝甜才算勉强被说服，叹了口气，决定听童潇潇的，不管了。
    童潇潇休年假，敷完面膜又泡红枣茶。
    郝甜抱着热乎乎甜丝丝的红枣茶喝了一阵，又想起工作的事，便跟她简单说了说情况。
    当初大学毕业，他们宿舍四个人一起报了准精算师考试，最后考上的却只有郝甜一个人。而如今，从事精算行业的反而是阿修。
    童潇潇道：“确实是可惜了，倒是阿修，她这次又报考了，看起来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准精算师证书拿到手。”
    郝甜心里发堵。
    童潇潇道：“你别急，慢慢来，实在不行先做这个工作，以后再试试能不能找到精算相关的。”
    “只能这样了。”
    童潇潇想了想：“你家大陆赞同你出去工作啦？”
    郝甜更愁了：“我还没跟他说。”
    童潇潇幸灾乐祸一般指着郝甜笑：“哟哟哟，翅膀硬了啊。”
    “你快别挖苦我了。”愁都愁死了。
    愁也没用，她要想出去工作，迟早要过许陆那关。
    在童潇潇这待了大半个下午，直到许陆来接她，郝甜才离开。
    下楼后，郝甜往楼上看了一眼，童潇潇趴在窗口那，脑袋上戴了个兔耳朵，一抖一抖，她自料峭春风里飞了个吻，做了个冲的手势。
    郝甜笑出来，觉得心里好像真有了些力量。
    俩人上车后，许陆发动车，路上一连看了郝甜好几眼，问道：“见到许煜了？”
    郝甜点点头：“见到了。”
    许陆道：“还乖吗那小子。”
    郝甜道：“还好。”
    许陆笑笑：“你不用替他隐瞒，那小子什么样，家里人都清楚。”
    “没有。”
    车厢静了一会，转弯的时候，许陆打转向灯，又问：“有心事？”
    郝甜抬眼看他。
    许陆抽空和她对视了一眼：“怎么了，和我也不能说吗？”
    郝甜摇摇头，又笑道：“大陆，咱们什么时候去旅游啊？”

　　☆、Chapter 32

江女士那个案子已经开始动工，装修虽然很耗时间,但许陆并不需要全程守着。郝甜要是想去旅游,最多再等两三个月。
    “你想什么时候去？”许陆问,他一顿又道，“我之前是想，先去半年健身房我们再出去，你身体不好,出门在外如果生病难免玩得不尽兴，我希望要玩，那就开开心心地玩，玩得肆意一点。我真的太怕再出现上次蜜月的那种情况了。”
    他这样直白地说怕,郝甜心里触动，又觉得心疼内疚，靠着座椅静静看他，过了会轻声道:“对不起大陆。”
    许陆道:“道歉做什么。”
    郝甜:“让你担心了。”
    “那就把身体养好，别让我担心。”
    郝甜轻轻嗯了一声。
    到家后，郝甜接过许陆的大衣，却又不急着挂起来，反而从他身后抱住他。
    郝甜黏糊的时候并不少见,但许陆明显感觉到她这次情绪不对。
    “怎么了？”
    郝甜很轻很轻地道:“你怎么这么好啊大陆。”好到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违背你的意愿，不忍心让你为难、失望。
    抱了一会，郝甜将衣服挂好，去了书房。
    那天在许家没找到的电脑，其实被许陆带回了这里。这人估计是早就料到许煜会趁他不在找郝甜要回电脑。
    许陆跟进来的时候，郝甜已经把电脑打开了，她登上邮箱，点开发件箱，等许陆过来时，抬眼眼巴巴看着他。
    许陆看到邮件的时候还有些不可置信，俯下身将几个邮件都翻了一遍，才笑了笑:“瞒着我找工作了？”
    郝甜担忧道:“许陆？”
    许陆没说什么，又点进收件箱，在看到唯一一封回信后，扔下鼠标离开书房。
    “我去做饭。”
    郝甜心里又添忐忑，在书房坐了好一会，才出门。
    即使心里生气，许陆也依旧没有敷衍了事，晚餐还是营养丰盛，他还是监督她喝汤吃肉。
    郝甜食不知味地吃完一小碗，将筷子放下。
    “接着吃。”
    郝甜手还没离开筷子，微微一抖，又将筷子拿起来。
    许陆又给郝甜盛了一点汤:“吃不下就喝汤。”
    郝甜红着眼眶，一声不吭地将汤喝了。
    “又要哭给我看？”许陆才是没吃多少那个人，吃了两口将筷子放下，看着郝甜。
    郝甜埋头。
    许陆隔着桌子抬起她下巴，果然看到她眼眶里的水汽。
    “瞒着我找工作，现在还这样，你把我当什么了？”
    “这么委屈？我欺负你了吗郝甜？”
    许陆声音微微放大。
    郝甜摇头，眼泪掉下来，声音哽咽:“没有。”
    “没有就把眼泪收起来，”许陆又是生气又是无奈，不忍心对她大声，只好把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别总跟我玩这套。”
    郝甜将眼泪擦干，微微仰头，不让眼泪再掉下来。
    许陆看了她许久，起身将餐桌收拾好。
    郝甜坐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动作。
    餐厅的水晶灯光像缓缓流淌的小溪，汇入幽静的空气，桌椅装饰清新的木香此刻好像也有了点复杂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饭菜的腥咸味还未散去。
    郝甜听到厨房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她又擦了下眼泪，起身过去，只站在门口，轻声道:“大陆，我想去工作。”
    许陆洗碗的动作没停，过了一会才回答:“我拦着你了吗？”
    郝甜又道:“那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语气里竟有了点哀求的味道，许陆听得心里发堵，又重复了一遍:“我拦你了吗？”
    郝甜不敢再说话。
    许陆将手里那只白瓷碗狠狠放到大理石台上，一声脆响，那碗竟裂了，底座划过石台，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他将碗扔进垃圾桶，听到郝甜又改了口:“那，不然，我不去了。”
    她竟然这么怕他，此刻许陆心里可笑的感觉甚至盖过了生气，他开始洗手，决定先解决郝甜这件事再来洗碗。
    郝甜一脸茫然地站在外面，直到许陆转身出来，拽着她手腕往卧室走的时候才惊疑不定地问道:“大陆你要家暴吗？”
    许陆气笑了:“我什么时候家暴过你？你看我打许煜就觉得我也会打你吗？”
    郝甜脑袋里乱糟糟的，一言不发。
    许陆松开手，俩人站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
    郝甜道:“你别气了，我不去就是了。”
    许陆心里涌起一阵无力:“你知道我在气什么吗？”
    郝甜摇摇头:“不是气我要去……工作吗？”
    “我气你瞒着我，有什么事不能和我商量吗，你要真想出去工作，我能非拦着你？”他抬手，似想要摸摸郝甜的脸，最后却又放到她脑袋上，抚了抚她柔软的头发，“一直以来，凡事只要你高兴的，最后我不都妥协了吗？”
    郝甜有些难受，又有些感动，上前要抱他，却又被他拦住:“行了，先去洗澡，我把碗洗完再说。”
    都不让她抱抱，所以还是在不高兴啊，不告诉他，郝甜就是怕他不高兴，不肯答应，只是没想到最后他生气的地方却在她瞒着他。
    郝甜去洗澡，慢慢冷静下来，等出来时，许陆已经洗完碗，坐在沙发边整理设计稿和笔记，笔电放在一旁。郝甜一出来他就将电脑推过来：“重新登邮箱我看看。”说完他又去拿吹风机。
    郝甜登上邮箱，耳边是呼呼的热风，许陆修长的手指插入她发间，动作温柔。
    许陆问她：“哪个单位回你邮件了？”
    郝甜道：“一个建筑设计公司，叫沐橙时代。”
    许陆没听清：“什么时代？”
    郝甜大声道：“沐橙时代。”
    许陆将吹风机关了：“这个沐橙时代你查了吗？”
    郝甜摇摇头。她当时只是随便找了个看着顺眼的单位发的简历，反正是会计，就算简历这关过了，面试她也不一定会去，只是没想到最后居然真的只有这家公司给她回信。
    郝甜没洗头发，只是发尾弄湿了，许陆摸着干了便不再吹，坐下来自己看那封邮件。
    “沐橙时代是最近两年起来的新公司，据说是雁城理工大几个教授带着学生创办的，主要方向是接住宅、公建、商业综合体、工业园区这样的设计项目，但也接桥梁设计，只不过听说这方面只有极少数几个设计师。虽然是新公司，但因为雁城理工大土木工程的名气摆在那，那几个教授也不是吃素的，因此这两年发展还可以。”许陆倒是对这个沐橙时代颇为了解，“这些是背景，你如果要去，必须先了解他们的前景如何，否则做不了两天又要辞职或者跳槽。”
    许陆顿了顿，又道：“雁理工大一直被雁大压在下面，两个学校你追我赶，师生之间也不太友好。”
    郝甜听说过两个学校之间的事，闻言道：“应该不至于吧。”
    许陆道：“为难你肯定不会，但会不会说些不好听的就不知道了。”
    这个倒没什么，郝甜也不在意，刚要说“那我去他家试试”就听许陆又道：“你要只是去当个会计，来j&d也行。”
    j&d是他和高明的工作室。郝甜没说话。
    许陆知道这句话说了等于白说，没有强求，关了电脑：“去试试看吧，过了就先做着，等以后再找精算相关工作。”
    郝甜“嗯”了一声，凑近了点。
    许陆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却起身出了门。
    郝甜吐出一口气，过了会，轻哼了声，上床睡觉。
    许陆将东西送回书房，又去浴室洗澡。
    郝甜在床上规规矩矩躺着，等着老公上床。然而左等右等，许陆出来，系着睡袍带子留下一句“你早点睡”就再次出了门。
    气成这样了，要和她分床睡？郝甜躺在床上一脸懵逼。
    灯被许陆关了，房间里黑漆漆的，郝甜鼻子有些发酸，翻来覆去没睡着，她起身掏手机玩了一会，论坛里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看着半点意思都没有。她想发贴，又觉得没心情，最后放下手机又躺下来。
    黑暗里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倒是听力敏锐不少，能听到外面汽车鸣笛，也能听到楼下保安在和人说话，但仔细听，却就是听不到一门之隔的地方许陆的动静。
    郝甜想起身去看看，又有些赌气。
    他怎么这样，舍不得打她就用冷暴力吗？不还是家暴，哼！
    辗转反侧了不知道多久，郝甜决定去悄悄看一眼，但是她刚要掀被子，就听咔哒一声轻响，连忙又躺好了。
    一个黑影慢慢走进来，最后坐到床边，他伸出手摸了摸郝甜脑袋，像是轻轻叹了口气，最后又起身。
    黑影刚要走，手却被人拽住。
    那只手还泛着凉，拽得紧紧的，手的主人带着哭音道：“许陆。”
    许陆啪地开了灯，反手攥住她：“让你早点睡干什么去了，手这么凉？”
    郝甜愣愣的，过了会她扑上去：“大陆你别生气了，以后有事我都和你商量。”
    许陆下意识抱紧她。
    郝甜又补充：“我发誓！”
    他有些想笑，但忍住了：“发什么誓，我让你早点睡，没听懂吗？”
    郝甜瘪着嘴：“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床睡，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许陆硬邦邦道：“没有。”
    郝甜看着他，目光柔软又带着委屈地从他眉眼划过：“就有。”
    许陆又有些憋不住笑，摸到她冰凉的手臂，懒得再和她废话，将人塞进被子里：“行了，知错就改就行，我先去加会班，等下过来，你早点睡，再让我摸到你手冰凉，就等着我家暴吧。”
    郝甜缩进被子里，脸颊微粉，目光真挚而依恋：“好，那你要早点过来，我不睡，等你。”
    许陆；“……”
    这样还让他怎么跟她生气，现在干脆连脚都迈不动了。
    许陆眼底柔软下来，也不装了，摸摸她微有些干燥的唇瓣：“喝水了吗？”
    郝甜摇摇头，模样乖巧无比。
    许陆再次熄了灯，自黑暗里看了一会郝甜，与她又是害羞又是期待的目光对上，终是掀开被子上床。
    ……
    不一会，被子里传来许陆低沉性感的声音：“我只会这样家暴你甜心。”
    回应他的只有郝甜甜腻难耐的喘息，以及一声拉长了音满是爱、欲的“老公”。

　　☆、Chapter 33

为了面试，郝甜翻出了一条没穿过几次的灰色呢子连衣裙,穿上后却怎么也拉不上拉链。
    许陆去洗手间了,郝甜蹭到门口,敲了敲门。
    “等下。”
    郝甜便蹲在门口等，像只忠诚的小狗，只不过别的小狗是守门等主人回家，她是守她家大陆上厕所。
    许陆很快出来,因为没注意，差点一脚踹到郝甜。
    “蹲在这干什么？”
    郝甜起身：“等你啊。”
    许陆见她衣服没拉好，问道：“拉不上？”
    “嗯，”郝甜忧伤道,“大陆，我觉得我可能胖了。”
    哪里胖了，依旧脸小小的，身上也没什么肉。许陆让她转过身，给她拉好拉链，顺势在她腰上掐了一把：“肉都没有。”
    倒是胸好像大了，拉链拉到后背上方，确实有些费劲。许陆光明正大地看了一眼,目测再加上昨晚上的手量，感觉确实是大了。
    郝甜注意到他目光，脸红，踮脚捂他眼睛：“流氓，不许乱看。”
    许陆好笑，又有些心痒痒，凑近了道：“不仅乱看还乱摸了，还害羞什么？”
    郝甜瞪他。
    许陆将她抱起来：“来，让大爷再试试手感。”
    郝甜很配合：“流氓，你放我下来，救命啊。”
    许陆也很配合，将她扔到沙发上好一番轻薄，还说：“你喊啊，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郝甜笑场了，窝在沙发里，头发凌乱，眼含水光，一副惨遭蹂、躏的模样，眉梢眼角却都是惬意的笑。
    许陆按着亲她，从眉心吻下去，到鼻尖，到唇瓣，吮吸，舔舐，深入，恨不得把她吞进肚子里，好像昨天晚上的热烈都是梦境，今天才是真实的，所以才更渴切。
    郝甜轻轻喘息，抱住老公的脖颈，仰头将命门送上去，让他将吻落到她脖颈的动脉上。
    许陆咬了一口，没敢咬重：“受欺负了要告诉我。”
    郝甜应一声。
    他又吻她耳根，戏弄着那凉凉的如糯米糍一样甜软的耳垂：“待不下去，就来我这，老公是你的后盾知道吗？”
    郝甜又应一声，扶住许陆的脑袋。
    许陆亲她的眼睛，又捉住她的手，吻她的指尖：“就算砸锅卖铁，我许陆也能养你一辈子。”
    郝甜眼睛红红的：“嗯。”她一顿，“我也想砸锅卖铁，养你，比你养我多一天。”
    许陆笑出来，摸摸她脸颊：“好，说好了。”
    到这一刻郝甜才算看出许陆笑容里的释然。
    许陆将郝甜送到沐橙门口，告诉她：“我在这里等你。”
    郝甜笑眯眯地，凑过去给了他一个香吻：“不管结果如何，晚上我们都去看电影。”
    许陆道：“好。”
    沐橙时代在林源路，离她和许陆的家两条街的距离，倒也不远。再兼之同事都是老师学生，能在这工作，估计许陆也放心。
    不过前提是郝甜能被录上。
    沐橙时代从大门处看去，更像一处私人别墅。进去之后这种私宅的感觉才减轻一点，院里有井有树有各色花卉，穿过石子路可以看到阳光房，别墅正门有石狮，正门对面是一处人工池，池里蹲着一只身上背满铜钱的石龟，水里游着几条漂亮的小金鱼。
    走进别墅里还可以闻到油漆味，各处摆设也看起来崭新。
    郝甜跟着接待沿着一条很长很长的橙色走道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竟来了不少人。
    那接待告诉郝甜：“你在这等一会，叫到你名字了从那边入口进去。”
    郝甜看到休息室前面有一道白色的门，闻言点了点头。
    接待走了，郝甜找了一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旁边有个女生看她一眼，对她友好的笑了笑。
    郝甜回以一笑，不过片刻就将目光转到了其他地方。休息室的门时不时被打开，郝甜每次都忍不住往外看，也不知道想看什么。
    她其实有些紧张，人越多她就越紧张。
    沐橙是雁理工大的，不管是本科生还是研究生，会计肯定不少，比起录取本校应届生，她一个待业一年多的对手学校的学生实在没有什么竞业优势。
    其实她知道，许陆心里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不会说出来打击她而已。
    她旁边的女生看向她，突然小声道：“我好紧张啊。”
    郝甜笑了笑：“我也紧张。”
    “你是研究生还是本科生？”
    郝甜猜她可能误会自己是应届生了，也没解释：“本科生。”
    “看起来不像。”
    郝甜摸摸脸心想，我已经这么显老了吗。
    那女生补充：“你看起来像高中生。”
    郝甜瞬间心花怒放，被许煜同学喊的那声阿姨掉下去的血都瞬间哗啦啦涨回来了。
    女生掐着包，看起来的确很紧张：“人太多了，一个会计而已，竞争也太大了，好担心。”
    女生一直在郝甜耳边嘀咕“好担心”，郝甜反而不担心了，她想，没事，这家不行还有别家，实在不行还有许陆，虽然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是凭关系进的j&d，但真正工作了，以后总有证明自己的机会。
    休息室又有人进来，郝甜抬眼看过去，这个动作做得多了，都快成条件反射了。
    进来的人很快找了一个位置，郝甜正要把目光收回来，还没掩上的门又打开了，一个披散着头发，身高腿长的男人走进来，先是扫了一眼休息室，接着径直往面试的房间走去，目光没做任何停留。
    郝甜听到身旁的女生小声尖叫了一声：“天呐，这是传说中的江师兄吧，留了一头性感的长发，一定是他。”
    性感的长发……郝甜默默不说话。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轮到旁边的女生，她进去后却许久没出来。郝甜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面试的房间肯定还有另一扇门，供应聘者离开。怪不得这屋里一直只有人进没有人出。
    郝甜终于等到里面喊她的名字了，忙掏小镜子看了一眼妆容，快步进去。
    面试的房间整体白色，里面只有一张长桌，桌后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没看到之前那个江师兄的身影。
    郝甜和两位面试官握了下手，然后开始自我介绍，而介绍的过程中那两位面试官一直在翻看郝甜的简历。
    等她介绍完，那位女面试官问道：“你是雁大的？”
    这个问题在意料之中，郝甜回道：“对，雁大本科毕业。”
    女面试官撇了下嘴，没说什么。
    男面试官笑道：“我看你的简历，你上次工作是在一年前，你这一年做什么去了，生病在家休息？”
    的确生病了，但并不需要休息一年多的时间。郝甜想了想道：“我做了一年多的家庭主妇。”
    女面试官道：“那生孩子了吗？”
    郝甜一愣。
    男面试官笑道：“抱歉，这个问题有些冒昧，你要是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郝甜道：“没有不方便，我和我丈夫，暂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女面试官吐出口气，语气幽幽：“暂时啊。”
    郝甜没有说话，这显然也不是个问题。两位面试官又问了郝甜对工资的要求、一些会计相关的简单的问题以及其他一些琐碎的问题，最后道：“谢谢你来面试，先回去等通知吧。”
    郝甜起身，走到门口回头，正对上他们一严肃一温和的眼睛，她笑了笑，拉开门离开。
    她有预感，这次是没戏了。
    那个男面试官看似温和，却一眼看出她来意：“我看你考了准精算师证，这个证非常难考，一般考下的都不会希望它荒废，而且精算师比起会计更有发展空间。你来面试会计，难不成是放弃了做精算师？”
    她的回答很诚实：“没有。”虽然她还补充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但两位面试官都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并不会被她迷惑。
    从面试的房间离开，外面直接是别墅的后院，后院正中有一棵高大的白榆，青翠欲滴的嫩叶点缀在粗糙枝桠之间，给人柔美与力量的冲击感。
    榆树下有一湾小水沟，里面清澈的流水哗啦啦淌过，有人站在树下，往那水沟里扔面包屑。
    郝甜走过去，那人甩了甩遮到眼睛的头发，瞥她一眼，将手里的面包整个扔进去，走了。
    小水沟里几条小鱼围在面包旁，大块朵颐。
    郝甜看了一眼，又看向那人消失的方向，片刻后跨过水沟离开。
    她不是没有面试过，却是第一次有人问她生没生孩子，其实很好理解，没有哪个单位愿意招一个随时都可能生孩子请假，给公司带来额外负担，短时间内又不能看到任何效益的员工。
    而她又不打算在这里长期干下去，以后为了精算师考试很有可能跳槽，估计也没有哪个企业愿意毫无怨言地给员工当跳板。
    这样一想，郝甜觉得自己可能只有去j&d了。

　　☆、Chapter 34

《忘旅》在雁城某家电影院首映，结束面试后郝甜和许陆早早到了那。
    “我们可以找主演要签名,”郝甜挽着许陆胳臂,“我上网查了下,男主长得挺帅的。”
    许陆冷哼：“是吗？”
    郝甜笑着点点头：“是啊，浓眉大眼，宽肩长腿，最重要的是性格也好,温柔体贴，对粉丝就像对女朋友。我也想追星了。”
    许陆面无表情，听她细数完这一长串男明星的优点，偏头凑到她耳边,极轻声道：“皮痒了？”
    郝甜笑眯眯看着他，眼里有细碎的光芒，比星空更为璀璨：“吃醋啦？”
    许陆站直身体：“有什么可吃醋的。”
    郝甜笑而不语。
    进了电影院后还要等，郝甜四处看看，玩着许陆修长的手指，在看到《忘旅》的宣传海报的时候拉拉他：“快看，那个男明星。”
    许陆懒得看：“有什么可看的。”
    郝甜撒娇：“看嘛，他可帅了。”许陆不肯看她就晃他的手。
    许陆无奈：“好,看看看。”
    他扭头，哪里有什么宣传海报，早走过头了，只有一面可以当镜子的玻璃墙，里面映着俩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郝甜佯装不高兴：“让你不早点看，走过了。”
    许陆指指玻璃墙：“他不比那个男明星帅？”
    郝甜一愣，哈哈笑出来。
    许陆板着脸：“笑什么，你老公说的不是事实？”
    郝甜小声道：“男明星哪能和他比啊。”
    许陆总算心情舒畅，欣慰地摸摸老婆脑袋。
    到点后俩人排队，站在队伍后，前面没多少人，不一会就检票进了放映区。
    放映厅不大，大概也就坐个百来号人。
    郝甜和许陆是来得最早的一批，他们坐下后才有人进来，陆陆续续，没几个人，能看得出这部电影在观众群里期待度不高。
    来的人里有拿灯牌的，有拿手幅的，多数是女生，少部分男生，几乎没有情侣。
    电影没开场之前，放映厅灯亮得晃眼，郝甜看到有个女生的手幅上画着云，刚想和许陆说什么，就见工作人员进来，开始布置现场，又喊走那些拿应援物的粉丝，跟他们嘱咐着什么。
    郝甜和许陆按座位号坐的，位置不前不后，刚刚好。从观影的角度来说这个位置其实很不错，但是偏偏前后都是年轻小粉丝，他们两个显得略有些格格不入。
    后来许陆往后面看了一眼，干脆拉着郝甜去了空荡荡的后座。
    因为面试，郝甜中午没怎么睡好，虽然没开场之前影厅里吵吵闹闹的，她还是靠着许陆睡了过去。
    许陆有些担心她着凉，扶着她小脑袋靠在自己胸前，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整个人向她那个方向歪着，就为了她能靠得舒服点。
    这一隅没人关注，倒让许陆有了种看戏般的感觉，一切近在眼前的喧哗，都只是另一个世界的热闹，和他们无关。
    郝甜睡在他怀里，安静，呼吸舒缓，毫无防备。许陆将手按到她眉心，轻轻划过，日夜工作的疲惫，往返来去间的仆仆风尘，都在她静谧的睡颜里尽数散去，如大海退潮，无声无息间，离岸远去。
    没等许陆唤她，郝甜自己醒了，却因为他胸膛间的暖意舍不得离开，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看向底下。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底下的人三三两两勉强也算坐满了。
    巨幕挂在正前方，像一张画纸，等待填涂各种鲜艳的色彩。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处，似乎在等人。
    郝甜迷迷糊糊地，突然问：“大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电影院看电影的时候吗？”
    许陆本以为她还睡着，一瞬间以为她在说梦话，但好在很快反应过来，回道：“记得。”
    他们在一起后很少来电影院看电影，也很少像其他情侣，逮着空就约会。更多时候，他们在自习室上自习。许陆绘图读图，她在旁边看书，看数学书，《高等代数》、《复变函数》、《动态合作博弈》……
    潇潇说:“这是学霸的世界，凡人不懂。”因为没见过谁和男朋友在一起还能看得下数学书的，当然，许陆也很奇葩，一旦投入到设计中就心无旁骛，就算女朋友坐在旁边也影响不到什么。
    但许陆后来知道，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一下，只不过话只对郝甜一个人说过。
    郝甜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其实更有灵感，所以也会更投入。但他从未忽视过郝甜。
    他那满满一册子的图，就证明了一切。
    满脑子都是学习工作的时候，满脑子也都是她。
    下午四点，主创终于来了，同来的还有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放映厅里每个人都懒懒的，应援物摇得有气无力，连欢呼都是稀稀拉拉两句。可见这剧组的人气，同时也将男女主的号召力暴露无遗。
    男女主上台互动的时候，郝甜看了一眼许陆。
    许陆挑了挑眉:“早知道了？”
    郝甜点点头:“云笑演技不错，我觉得我们可以期待一下。”
    许陆没说什么，他对看电影一向不热衷，非要看，他大概会选好莱坞大片而不是无病呻吟的文艺爱情片。
    云笑穿了一件一字肩的长裙，薄纱清透，衬得她格外仙气飘飘。
    这样的颜值、气质以及实力，郝甜觉得不红天理难容。
    主角上台说了几句话，简单互动了一下就去了座位上坐着。
    这见面会大概开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工作人员收拾好东西下去，灯光陆续熄灭，放映厅陷进黑暗里。
    开片一个长镜头，先是连绵的山，山间蜿蜒的公路，同时慢慢浮现出演员与主创名字，再镜头拉近，一个人戴着头盔，穿着骑行服，骑着山地车全副武装地从山林间的公路直冲而来，就在要冲出屏幕之际，画面一转，她从一个斜坡滑下，张开双腿，自由滑行，像一只傲游空中的鸟儿，惬意而自在。
    片名落在她身后的公路上:忘旅。
    女主生活在一个小镇上，片头骑自行车的人正是多年以后的她。
    她在小镇出生，在小镇长大，在小镇遇到自己的爱情，并且努力和所爱之人一起考上想去的大学。
    他们有过分歧有过争吵，有过甜蜜也有过难分难舍。
    而在大学快毕业时，他们终于迎来了这场爱情里最大的考验。
    女主一直向往自由的生活，大学里也因此而努力。大学毕业时她成功成为一家旅游杂志的专栏作者，也出了一本还算畅销的游记。她想在大学毕业后成为一只自由的鸟，只管飞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但是男主不赞同这样的生活，认为这样不稳定，而且她一个女生，很容易遇到危险。
    可女主一意孤行，甚至在大学毕业时与驴友约好不告而别。
    男主知道后怒不可遏，直接发短信给女主要求分手。但他对女主始终割舍不下，总是忍不住关注跟她有关的消息。
    就这样一年后，女主微博许久没有更新，有粉丝在下面留言，说女主在西部雪山遇到了雪崩。
    男主如遭雷击，当晚便坐飞机赶了过去。
    然而男主并没有找到女主。当地雪山的确发生了雪崩，但救援队需要搜救的名单里没有女主的名字。
    这不过是一场乌龙。
    几千公里外，女主骑着自行车，重现了片头一幕。
    她回到小时候长大的小镇，去了她和男主约定要在那过一生的地方，换下身上的装束，穿上简单舒适的普通衣服，扎起马尾，给朋友打电话。
    “我要去找他。”
    事实上，女主的确遇到了雪崩，只不过是在这次雪崩之前，且有惊无险。
    在漫长的旅途里，她每一天做梦都能够梦到男主，他生气、微笑、失落、高兴……所有的模样，都在她梦境里，活灵活现，仿佛触手可及。然而梦醒后，只有空荡荡的天空，黑漆漆的午夜，只有寂寥和冷漠陪伴着她。
    当她从雪堆里爬出来的那一刻，她心里响起一道清晰的声音，她要去找他。她不想有一天死在异国他乡，还没有向他倾诉她满腔的爱与热忱。她不希望她心口的热火最终化成灰烬，随她不明不白地掩埋。
    她必须找到他，告诉他，她买下了小镇那块地，还建了小窝，打算实现和他共度一生的诺言。
    他的分手短信她一直没有回复，他们还不算分手。
    结尾女主的朋友问她:“如果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怎么办？”
    女主站在屋檐下许久没有回答，当鸟飞过的时候，她才轻轻道:“那就忘了过去，开始新的旅途。”
    而她眼角的泪慢慢滑落，像鸟从天空飞过。
    到这镜头一转，划过小镇石板路上的瘦长身影，追向远处的天空。
    灯光亮起来的那刻，郝甜来不及擦干眼泪，神思还沉浸在影片伤感的氛围里难以抽身。
    过了好一会，周围有人小声问:“那个人影是男主的吗？”
    有人答:“我觉得可能不是，又没人告诉男主女主去了哪里，他怎么就知道去小镇找女主，而且你看到那身影的形状了吗，我感觉像背了个背篓，可能只是小镇居民
    。”
    另一个好像难以接受:“说不定他们心有灵犀。”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心有灵犀。”
    许陆给郝甜擦眼泪。
    郝甜扭头看他:“那就是男主对不对？”
    许陆看她眼眶红红的，安慰道:“对，就是男主。”
    电影结束，人渐渐散场，许陆牵着郝甜离开。
    前排已经不见主创的身影，郝甜找了一圈没找到便作罢。
    出了电影院被冷风一吹郝甜才感觉好受些，她想到电影院里那俩人的对话，不由问许陆:“大陆，你相信心有灵犀吗？”
    许陆看她一眼道:“不信。”
    郝甜站在台阶上，与他平视，张张嘴像是有话想说，许陆又道:“我只相信把握在手心里的。”
    郝甜本想说我信，闻言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什么叫把握在手心里的？”
    许陆想了想道:“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不会去找你。”
    郝甜瞪他:“可见你没有男主爱女主那么爱我。”
    许陆笑笑:“因为那个时候我一定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允许分手这种事情发生。”他牵着郝甜往影院旁边的餐厅走，“我说过，分手这两个字提都不能提，包括我。”

　　☆、Chapter 35

《忘旅》首映反响极好，本以为这不过是一部无聊的文艺片，最后却意外地浪漫而感人。
    剧情细腻深刻,不走寻常青春电影的套路；画面唯美清新,仿佛随手一截都是壁纸；片子整体结构能看得出导演的用心；演员的演技也能让影评人及观众认可,称得上绝对走心。
    电影上映后的那几天，论坛被《忘旅》屠版,几乎每三个贴子里就有一个与《忘旅》相关,要么是讨论剧情,要么是讨论演员,要么是讨论主创……其中有个讨论剧情的贴,让郝甜印象深刻。
    那个贴的标题是：想找个男主那样偷偷摸摸给女友画插画的男朋友。
    这让郝甜想起以前自习的时候,许陆绘图累了，通常会在图纸的右下角画一个q版简笔郝甜，再署名甜心。
    他们从大二下开始一起上自习，一共上了近两百次，许陆便画了近两百张图，有的时候不画图纸,就只是画一画郝甜，这样的举动于他来说,仿佛已经成了习惯，像日常吃饭睡觉一样寻常。
    不上自习后，郝甜不知道那些图纸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许陆还有没有再画她。但不管怎么样，曾经一起上自习的时光已经成为她心中像小清新日漫一样美好的回忆。
    三天时间《忘旅》票房成功破亿，并且呈直线上升的趋势，有影评人预言破五亿不成问题。一部曾经不被看好的文艺片，本来大家都怀疑它能不能破五千万，最后居然被看好破五亿，实在是惊人之喜。而主演也因此受益，云笑凭此小火了一把。
    各大社交媒体讨论度居高不下，郝甜一天内就被推送了好几次云笑美颜盛世或者谈论她演技的娱乐新闻。
    她平时不怎么玩微博，这次都登上微博特地去关注了云笑。从首映到上映第五天，云笑足足涨了一百多万粉丝，成功突破五百万。
    郝甜在下面留言：“加油！”
    然后第二天打开手机，上百条提示跑了出来，她吓了一跳，连忙点开微博消息，原来云笑给她点了赞。她那条评论底下全是云笑新粉丝芸豆们的留言。
    “啊啊啊你是谁，为什么美云给你点赞了！”
    “羡慕，美云可高冷了，我发那么多她都没搭理，你就发个加油她都给你点赞，说，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py交易！”
    “楼主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不然怎么会独享美云的宠幸。”
    ……
    郝甜看得好笑，知道这些粉丝都是善意的，也没去管，正要退出，就见一条私信蹦出来：“小甜甜，最近有空吗？”
    郝甜秒回：“小甜甜没空。”
    那边飞快回了一个生气的表情，然后又来一条：“那天我看到你和你亲亲老公了。”
    那天应该就是指首映的时候，郝甜回了个捂眼睛的表情，又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个微博是我？”
    云笑发了张图过来，是郝甜微博相册里的。
    那张图赫然是郝甜的自拍，她看到后惊呆了：“我什么时候发了自拍，我都不知道啊。”
    云笑：“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云笑又道：“我其实是看到你微博id有点怀疑才点进你微博看的，没想到真是你。话说你想当小网红吗，我去给你自拍点个赞。”
    郝甜的微博id是许工家的小苦逼，熟人看到会觉得是她也不奇怪。看到她要给自己自拍点赞，郝甜连忙拒绝：“别别别，我这就去删了。”
    说要删，郝甜却是先将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才删的。
    云笑发给她时她没仔细看，存了后再看，终于发现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这估计是她长这么大唯一一张自拍，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自拍照的光线并不明亮，她侧着身子坐着，穿着一件米色连衣裙，身后是空荡荡的教室。她身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张白纸，白纸一角是一个大头简笔画，甜心两个潇洒飘逸的小字被一个小爱心圈起来。
    这张照片是她在许陆去洗手间后拍的，那时候正值大三暑假，他们留宿学校，自习的那天晚上时间已经很晚，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完了，而等许陆上完洗手间他们也要离开。郝甜无聊，拍完后随手发了微博，后来再没用，就把这事给忘了。
    许陆的画一直只许她看不许她碰，她一直想将那些q版小人收集起来，但是许陆死活不肯授权，明明什么都能纵容她，却唯独这个比他做人的原则还要坚持得彻底。后来有一次她受不了逼问，问他为什么不肯。
    也是在照片那样的教室里，有还写着考试时间、科目、监考老师的黑板，有学生留下占座的书，有被风吹得呼呼响的窗帘……郝甜拽着他的手，赌气道：“你一定更喜欢画不喜欢人。”
    许陆想说什么，灯光却突然灭了。
    他们已经快走到教室门口，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幽幽的，还可以看到郝甜亮晶晶的眼睛和略显委屈的表情。
    “这也值得难过？”许陆缓缓抽手，却不是要甩开郝甜，而是将她微微凉的手裹进手心，“画的不是你？”
    郝甜不肯让他牵：“那你那么小气，连一张都不肯给我？”
    许陆想说话，却又被打断，外面守门的大爷开始喊：“还有人吗，要关门啦。”
    许陆强硬地拽着她往外走。
    郝甜不情不愿地跟着。
    幽暗的走道，只有极其微弱的灯光，许陆有轻微的夜盲症，他走了一会，到下楼梯时，掏手机开手电筒。
    郝甜轻轻哼了一声，借机甩开他的手。
    许陆像是觉得好笑，扭头看她。
    郝甜道：“明天我带巧克力过来，也不给你吃，以后都不给你吃。”
    许陆是真的被逗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连快捷键都找了许久没找到，还误点了相机功能。
    郝甜恼羞成怒：“我是认真的。”
    嗯，好认真啊。许陆终于正色，打开灯光，再次牵她，带她往楼下走。
    郝甜不敢在楼梯上和他吵架，怕他眼睛不好使摔了，只好乖乖跟着。
    出了楼，空荡荡的校园里好像只有他们两个，郝甜再扭头看他，得到的依旧是他眼里满溢而出的笑。
    “我真的生气了。”
    郝甜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轻而易举带进拐角，还被压在了墙上。
    许陆用手垫在她脑后，慢慢靠近她。
    夜色幽微，连风都好像在游说什么，让她难以抗拒他的亲近。
    然而许陆只是凑在她耳边，跟她说：“知道为什么不给你吗？”
    郝甜摇头，满心不忿。
    他轻声笑，语气也和她说不给他吃巧克力时一模一样，像个顽皮又满是独占欲的小孩：“因为她是我的。”
    郝甜瞬间脸热如火，手指揪着裙子下摆，嘴角抑制不住地飞起来。
    许陆笑着问，手抚在她湿润的唇上：“她是我的，你高兴什么？”
    郝甜开始不说话，眼睛里像有细碎的钻，满是温柔羞赧的光，后来在他极轻的追问下，也轻声道：“他也是我的，我当然高兴。”
    这是被反撩了？许陆有些意外，又有些高兴，还有些满满当当，可能这世上江河湖海都盛不下的心动。
    她模样乖巧又不失灵动，眼含期待，又有羞赧与怯意交融，这是他的小姑娘，像一湾甜美的溪流，绕过他心口，看似不经意，却将他重重围困，再也出不来了。
    许陆没有在外面就急不可耐地亲上去，虽然他很心动，但是他也不愿让人频频看过来像看戏一样，就算此刻没人，他也忍住了。将郝甜送到宿舍门口，等她进去后他才离开。
    而郝甜噔噔噔跑上楼，冲进阳台拉开窗帘，等着许陆绕过前门出现在下面的马路上，而她可以借着珍珠白的路灯看清他瘦瘦高高的模样，目送他悠闲地跨进另一个校区，明天再见。
    那个时候的恋爱随时随刻都镌刻着诗情画意，即使到今天，每一帧每一幕都让人心中泛起涟漪。
    郝甜抚着手机屏幕怔怔出神。
    曾经舍友们都问过她，放弃保研后悔吗？她的回答一直是不后悔，就算今天她和许陆没能在一起，有曾经的回忆，大概也够她含笑到死。
    关心她的人都担心她做家庭主妇迷失自我，身边发生那么多事也仿佛在警示她，你该是时候给自己找新的精神寄托了，万一以后分开怎么办。
    她好像是听劝了，出来找工作，努力锻炼自己。但其实她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她不能让许陆太累了，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她也想为这份爱情这份婚姻做点什么，而不是坐享其成。
    一直以来，她想的都不是分开，担心的也不是分手，也不会去提分手，而是努力保证长长久久，她想和许陆长长久久。
    云笑又问了一次郝甜有没有空，许久没有得到回复后就消失了。
    郝甜回复她：“有空，最近一直有空。”因为沐橙时代的面试已经黄了，她又投了新的简历。
    云笑晚上才回复郝甜，而郝甜和许陆在外面吃饭。
    、
    高明那个人不靠谱，自己相亲却要把郝甜和许陆喊过去。他怕许陆不去，直接打电话给郝甜：“弟妹啊，哥哥这有日料店的优惠券，一个人去吃特别没意思，不然你和许陆去试试？”
    郝甜问明白了是哪家日料店后就有些心动。她和许陆确实是好久没出去吃一顿好的了，那天看完电影也只是在附近随便找了家店。
    想起上次吃日料还是大学，郝甜就有些馋嘴。
    高明看出郝甜有松动的迹象，都不给她考虑时间，直接说把券给许陆，让他们晚上直接去就行了。于是下午许陆一下班就回来接了郝甜去了那家日料店。
    本以为只有他们俩，偶尔出来吃一次也挺好挺省事，结果俩人没想到一进店就看到大厅某个座位上坐着熟人。
    高明自他们进来就发现了，扬手招呼：“老弟，弟妹。”
    许陆先是没理会，看了一眼郝甜。
    郝甜则一脸茫然：“他没说他也来。”
    许陆牵着郝甜的手过去，还没开口，高明已经一脸兴奋道：“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两位是我工作室的老板和老板娘，也是我学弟学妹，结婚一年多了，感情一直很好，还跟当年热恋一样。”
    高明没介绍坐在他对面的女士，而是拉着许陆郝甜坐下去：“来来，你们俩坐这，还好这是四人座的，不挤。”
    他热情洋溢地把座位让给许陆，自己坐到了那位女士的右手边。
    那女士笑容一直很僵硬，基本没说什么话。
    高明可能是担心许陆拆台，一直在那喋喋不休，拉着郝甜说话。
    郝甜只觉得这气氛尴尬死了，可冷场就更尴尬，只好高明说一句她说一句，偶尔还要拉上身边那位女士一起。许陆就不指望了，他几乎全程低气压。
    胡扯八道一番后，高明让服务生上菜，又问郝甜要吃什么。
    郝甜看一眼许陆，见他没什么反应，脸上表情也没那么冷了，于是自行点了两个套餐，把他的顺便一道点了。
    高明和那女士也一人点了一份。
    那位女士可能是看许陆没点，于是问了一句：“你不点吗？”
    高明插嘴飞快：“不用管他，小甜已经给他点好了，他老婆点什么他吃什么。”
    许陆没说话，算是默认。
    上菜很快，开吃之后高明就不怎么说话了。整个桌上除了筷子轻微碰撞的声音几乎没有其他声响。
    日料都是少量多份，有些郝甜爱吃的，比如这家的盐烤海捕大虾和什锦海鲜蒸蛋，许陆都没动，等郝甜吃完自己的那份了，就自然而然都递过去。
    高明的相亲对象道：“不然再单点一份？”
    郝甜笑道：“不用，他不喜欢吃。”
    准确的说，许陆不喜欢吃日料，比起日料他大概还是更喜欢在家自己下厨。
    一顿饭，高明和那位女士几乎没有互动，而许陆和郝甜之间，不管是刻意留菜还是递纸巾这样的小动作，都显得默契十足。
    那女士吃的时候一连瞥了俩人好几眼，吃完后笑道：“你们俩感情真的羡煞旁人。”
    郝甜不明所以，她和许陆也没什么亲密举动，怎么就能看出他们的感情羡煞旁人了。但她还是礼貌地报以一笑。
    那女士明显看出这次相亲黄了，高明没有那个意思，坐了一小会就说要走，高明忙说去送她。
    等那两人走了，许陆取过郝甜的外套给她穿上：“再去附近逛逛。”
    郝甜笑道：“好，没吃饱吧，等下再去买些吃的，谢谢大陆陪我来吃这个。”
    许陆笑笑：“被人坑了还瞎高兴。”说归说，眼里倒没看出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郝甜始终笑眯眯地：“反正这顿饭不用我们买单啊，虽然有两个大电灯泡。”
    俩人携手出门，走到门口处正撞上高明折返。
    “走走走，再找个烧烤店吃点，这玩意压根吃不饱，不知道我妈怎么想的。”高明说着上来搂许陆肩膀。
    许陆冷漠地看着他：“你现在一点眼色都没了，自己多少瓦知道吗？”
    高明厚着脸皮笑：“我当然知道了，只是孤家寡人的，我不找你们陪我吃，我一个人就不吃了，饿着肚子回去睡一觉，冷冷清清的。弟妹你忍心吗？”
    郝甜干笑。
    高明装出受伤的模样：“我果然是爹不疼娘不爱啊。”
    郝甜这回是真笑了：“谁说的，我们可疼爱你了，走吧，去吃烧烤。”
    郝甜松了口，高明才算搭上许陆肩膀，他指指郝甜：“学狡猾了啊，趁机占学长便宜。”
    郝甜笑道：“话可都是你说的。”
    许陆在旁补充：“她从不会占别人便宜。”
    高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闻言道：“怎么不占，她刚刚不就……”结果这话没说完，看到那小夫妻俩一个一脸高深莫测，一个埋头走路耳根泛红，瞬间醒悟，话也说不下去了。
    感觉被虐了一脸的高明：“……”
    、
    最后找了一家常去的烧烤店，高明点了一桌子的菜，自己烤，烤好了就自己吃，因为许陆占有欲极强，郝甜不需要他这个学长照顾，有老公就行。
    许陆点的少，而且点的多数是蔬菜一类，他烤了一只玉米给郝甜拿着，其他则自己吃。郝甜也没意见，反正她已经吃饱了，最多再嘴馋尝一口其他的就行。
    高明对对面的秀恩爱熟视无睹，点了几瓶啤酒一个人在那喝，和许陆聊聊方案，再聊聊郝甜最近打牌的手气，大部分时间在说他妈。
    “我要是像你们这样早早结婚多好，省得我妈整天催我。”
    许陆道：“等结了婚就会催孩子。”
    “那催你们了？”
    许陆：“没有，不到而立我不会要孩子，他们都知道。”
    可我怎么不知道？郝甜不解地抬眼看向许陆。
    许陆没看她，却似感知到了，取过杯子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俊朗的眉眼在灯下显得有几分漠然：“也没几年了。”
    高明喝得微醺，竟掐指算了算：“你24研究生毕业，工作近两年，还有四年，这还叫没几年。弟妹，你答应他四年内不要孩子了？”
    郝甜懵懵地，竟摇了摇头。
    许陆没说话，高明咬下一块鸡心，咽下去了才道：“你看吧，矛盾出来了。”
    他这事不关己的语气竟显得有些幸灾乐祸。
    许陆并没有就这个问题再说下去，可能在他心里这并不算什么矛盾。
    郝甜那个玉米啃了足足半个小时，等高明将桌上扫荡一空才咬下最后一粒。
    高明喝了酒，不算喝高，还能自己打车。上车后他挥挥手：“今天吃得很开心，谢谢弟弟弟妹啦啊。”
    等出租车离开，许陆才和郝甜往停车场走去。
    晚风徐徐，不算冷，郝甜挽着许陆的胳臂，靠着他轻轻吐出口气。
    走了一段路，许陆才打破平静：“别胡思乱想。”
    郝甜摇摇头：“没有。”
    许陆摸摸她脑袋：“只要是你给我生的孩子，不管他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他。说要等而立再要孩子，其实也不一定。”谁能说得准孩子什么时候出来，他不过是有这么个计划而已。有些变数，牵绊着她情绪，只要她开心，他都能无条件接受。
    停车场在地下，走进去后灯光变得幽暗，郝甜轻轻嗯了一声，道：“我都听你的。”
    也许一开始有些想不明白，但也不至于走进死胡同，她从不怀疑许陆对她的爱，也不会怀疑许陆对他们孩子的爱。现在他看似无所谓，不过是孩子还没出生罢了。另外，晚一点要孩子也好，她现在还年轻，以后还要工作，如果早早生孩子，工作可能黄了不说，俩人也不一定做好了带孩子的准备。
    许陆最喜欢她这样乖巧的模样，到车旁打开车门扶她进去，终是忍不住借着车子的掩护亲了她一口，见她脸蛋红润，眼里有些赧意，心情也好起来，疼惜地摸摸她脸蛋：“走了。”
    车子慢慢驶出停车场，郝甜一边问许陆还去不去健身房一边掏手机。
    许陆道：“别想着偷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什么时候才能炼好身体。”
    郝甜撇撇嘴，没说什么，看到云笑消息后吃了一惊，连忙回复：“我吃饭去了没看到。”
    云笑给她留了手机号，想约她过两天去看婚纱。
    到新的应聘结果出来之前，郝甜都有空，自然满口答应。
    一年之前自己穿婚纱的那一幕幕她还记忆犹新，没想到一年后她也能参加别人的婚礼了。
    想到这，郝甜在微信群里留言：“你们快点嫁出去吧。”
    舍友们居然都在线，纷纷给她发：“滚，又想秀了是吗？”
    郝甜笑，悄悄看一眼许陆，有这样一个人，哪时哪刻不想秀。她只是比较克制而已。

　　☆、第36章 Chapter 36

云笑打电话给郝甜那天雁城突然开始下起连绵的细雨, 细细密密, 无声地风靡大地。
    许陆一连几天都很闲, 自从江女士的案子动工后他就没再接新的活，每天准点去工作室点个卯，到下班时间就回家, 偶尔还提前回来。
    因着这样，这几天伙食也变好了, 许陆常常花几个小时做那种七八道工序的繁复菜式, 还专挑郝甜喜欢的, 惹得她最近饭也多吃几碗。
    接到云笑电话的时候郝甜正在问许陆，自己是不是有些胖了。
    她一边希望自己胖点，一边又觉得现在挺好，无比矛盾。
    许陆抱着她说试试，然后她便在他怀里接了电话。
    许陆抱着她回房间，电话那边则道:“吃午饭了吗小甜甜？”
    “吃了, ”大逆不道地揪着许陆短短的头发, 郝甜无比正经地和她礼尚往来, “你吃了吗？”
    “吃了, 吃了蔬菜沙拉和一个鸡蛋……白。你不用告诉我你吃了什么。”
    郝甜道:“那好吧，那我就不告诉你我中午吃了佛跳墙、灌汤黄鱼还喝了冬瓜丸子汤了。”
    许陆将郝甜放到沙发上, 闻言轻笑了一声去换衣服了。
    云笑自电话里听到这边动静，觉得又虐心又虐胃，决定不和她废话:“虽然今天下雨，但因为最近要路演, 我刚好来这边，大概只有今天有空，能出来吗？”
    郝甜肚子撑撑的，坐了一会又站起来，那边许陆只穿了薄薄的四角内裤开始换上衣。
    最近去健身房好像看出点效果了，许陆肌肉又结实了些。背部肌里紧实富有力量感，窄胯长腿没有一丝赘肉。隔着不短的距离，郝甜都仿佛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量。
    虽然已经看过很多回，但郝甜还是有些脸红，又禁不住偷瞄，回复时明显心不在焉:“有，有空啊。”
    云笑听出她语气里的漫不经心，道:“你要是没空也没关系，我就是看个婚纱，你结了婚有经验，应该能给我提点意见。”
    郝甜闻言不敢再跑神，走到飘窗那盘腿坐下，认真道:“没，有空有空，最近哪天我都有空。不过我结婚婚纱是订做的，我都没怎么插过手，只是看过几次设计图，说了点想法，最后去试穿了一下，大概也给不了你什么意见了。”
    云笑沉默了一下:“无所谓了，你能来就行。我还有事，先挂了。”
    许陆已经换好衣服，深棕色中款大衣加灰色薄毛衣，里面是衬衫，下面是一条卡其色裤子，利落挺拔得像沙漠里的古城墙。他要出门，下午还要和高明去参加一个展会以及见客户。
    郝甜握着手机，被挂了电话还有点懵，猜她作为明星又刚红应该很忙，倒没上心。
    许陆过来，俯下身问她:“怎么了？”
    郝甜摇摇头:“没什么，云笑，等下我出门，去帮她挑婚纱。”
    许陆摸摸她脑袋:“什么时候？”
    郝甜也不知道，云笑没说具体时间。她摇摇头，放下手机想去洗漱一下，趁时间没定下来先睡个午觉。
    许陆在她洗漱的时候往外走，嘱咐她:“出门记得带伞，外套穿好，下雨会降温。”
    郝甜咬着牙刷嗯嗯点头，等她出去，许陆已经走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她倒也没觉得冷清，一个人待在这房间里的时候多了，早就习以为常。
    这一年多她已经养成很好的作息习惯，早睡早起，中午休息半个小时，不多不少。如果不出门打牌，大概会在家看看书和电影，上论坛逛逛，伺候伺候阳台的盆栽，闲闲散散地基本许陆也就回来了。
    半个小时，只要睡着了就过得飞快，郝甜迷迷糊糊听到手机铃声，还以为是闹钟，看也没看就摸上手机屏幕，不知道点到什么，铃声停了。
    她又躺了一会，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听明白后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有谁给她打电话呢。
    她没多想，以为是云笑给她打电话确定时间，于是一接就是一句:“喂，表嫂咱们什么时候出门？”
    电话那边却静默着，没人回话。
    郝甜奇怪地又喂了一声，刚要看看手机却听那边一个温柔的女声道:“你好，是郝甜小姐吗？”
    郝甜一愣，忙道:“你好，我是，你是？”
    “啊，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是绿野保险集团，重疾保险公司，你的简历因为一些意外被投进了公司的垃圾箱，我们的员工最近整理邮箱时才发现，对此我们感到非常抱歉。面试还有两天时间，具体情况我们已经通过邮件发送到了你的邮箱里，如果你有意向来参加面试，可以查收一下。”
    郝甜被这从天而降的喜讯给砸蒙了，她忙道:“好，好的，我这就去看看邮箱。”
    挂了电话，她冲进书房，打开电脑登上邮箱，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邮箱里果然有新的邮件，回复的是她第一次的应聘邮件。
    这都多久了，有没有半个月，这绿野的面试时间也拖得太久了，她居然还能赶上？
    郝甜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觉得庆幸，忙先去百度这家保险公司，先仔细了解公司情况。
    这家保险集团并不是新兴企业，当初郝甜给它发简历，其实就是因为听说过它的大名。绿野，是国内七大保险集团之一，主营寿险、意外伤害保险、健康保险等业务，实力强劲。但绿野设在雁城的这家重疾保险公司却成立才短短三年。
    但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即使在雁城这家公司还很年轻，但决不能忽视他主干的荫蔽能力。如果能进这家公司，发展空间不可小觑。
    郝甜没想到找个工作过程如此波澜起伏，但这也算她好运还没到头，一切皆有可能。
    她不敢轻视这次机会，当下坐在电脑前开始做笔记，甚至还想把以前考精算师的书再搬出来复习一遍。
    两天时间，哪里够她准备啊。
    她全神贯注，只专注于这一件事，许陆晚上回来她都没听到动静。
    许陆回来没见到人本以为郝甜出门还没回来，结果路过书房听到里面敲打电脑的声音，扭头一看就见老婆在里面不知道干什么。
    “郝甜，”许陆喊了一声，走进去，“查什么？”
    郝甜听到声音这才算知道许陆回来了，伸出一只手将他拽住，眼睛还盯在电脑屏幕上:“大陆，我又收到新的邮件了，这次是一家保险公司，说不定我可以做精算师工作了。”
    许陆没像郝甜那么欢欣，低头看了眼电脑，突然问道:“你在这查了一下午？”
    郝甜点点头:“对啊，我睡醒后就接到公司电话了，原来投简历的时候我的邮件被打成垃圾邮件了，他们还跟我说抱歉，我觉得可能是我格式不对。”
    许陆将手覆在鼠标上，正正好盖住郝甜的手，闻言偏头看过去:“所以你下午没出门？”
    郝甜一愣。
    许陆“嗯”了一声:“忘了，还是云笑还没把具体时间告诉你？”
    当头一棒，郝甜瞬间醒悟过来，慌慌张张地从椅子上下来，往卧室跑，快哭了:“我真的给忘了，我对不起表嫂，我竟然放了当红巨星的鸽子。”
    她满心内疚，开始想着怎么跟人道歉，翻遍卧室终于找到沉寂于角落的手机后她心里满满都是忐忑，表嫂生气了怎么办，她会不会再也不理她，吕浩表哥会不会对她不满，芸豆们会不会想掐死她？
    她心惊胆战划亮手机，上面一条新的短信。
    “今天临时有事，明天下午两点，我直接在星光婚纱店等你。”
    郝甜大舒口气，差点就真的完蛋了。
    她态度端正地回了信息，老实告诉她自己没听到信息铃声的提示，然后保证自己明天准时到婚纱店与她会面。
    那边没有回复，估计是还在忙。
    直到很晚云笑才给了回复，然而郝甜已经睡了。
    俩人回消息的时间总是错开，但不管怎么样，好歹是把见面时间地点给确定了。
    星光婚纱店是雁城最大的婚纱店，之前没确定订做婚纱之前，郝甜也去过。这家店主打古典浪漫主义风格，同时也包含少量的中式婚纱，而且听说最近还来了一个有名的中式婚纱设计师，这次去，郝甜其实有点想试试它那的中式裙褂。
    第二天许陆在家陪郝甜睡过午觉才出门，也顺便把她送到了婚纱店门口。
    在许陆脸颊亲了一下郝甜才下车，脸红红地快步走进店门，刚低头要给云笑打电话，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强势地将她拉进了右边走道。
    来人头发不短，模样懒散，语气略显得有些轻飘:“看路啊，小甜甜。”
    郝甜瞪大眼:“是你？”

　　☆、第37章 Chapter 37

星光婚纱店的大厅即使是白天也灯火通明, 炽白的灯光如有实质, 缓缓倾泻下来, 和昨天的细雨一般温润无声。
    大厅里有前台，前台后是一无聊的女接待，往前几米, 一角有绿油油的盆栽，叶子擦拭得像刚摆上架的皮衣一样锃亮, 盆栽后是店里的旋转楼梯, 盆栽另一侧是一条走道, 走道一侧是橱窗。那些橱窗里面都是穿着款式花色不一的婚纱的人体模特。暖色的灯光从他们头顶落下，像上帝的目光，满带柔情，让这些工艺精致的木雕模特仿佛也有了感情。
    而那个略有点眼熟的女人就站在一件婚纱旁，裹着深棕色皮草。皮草厚重光滑的毛尖略带黑色，看起来十分锐利, 好像轻易能将人的皮肤刺破。她下半身是紧身皮裤, 蹬着一双及膝长靴, 可能因为站得靠后, 视觉上有落差，看起来竟显得比站在她前面的那个长发男人还要高。在她身后还站了一个穿制服的女导购。
    将郝甜从盆栽前解救下来的就是站在她前面的男人, 头发散落在肩，不像郝甜在酒吧里看到的他，轻浮暧昧，也不像在沐橙时代看到的他, 陌生严肃，此刻他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眼睛里有些戏谑的笑意。
    见郝甜睁大眼瞪着他，一脸意外，他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看路啊，小甜甜。”
    郝甜意外的表情转化成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她记得她没有告诉他名字。
    是不是看了她简历，还有能不能不叫她小甜甜？
    郝甜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他收了笑，没有回答，手□□兜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婚纱边的女人：“走吗？”
    女人一直盯着外面看，对这俩人的互动显得漠不关心，直到男人喊她才回头，走过来冲郝甜勾了一下嘴角：“你好许太太。”
    郝甜干巴巴地回应：“你好，江小姐。”
    江小姐挽过男人的手臂，扬起下巴，往旋转楼梯走去。
    导购紧跟其后。
    郝甜回头，没想到那男人也回头看他，眼里的笑意不减，竟显得有几分温和与熟稔。
    他们是不是认识？
    郝甜觉得这话不太对。他们的确算认识，但应该也没到他向她露出这种神情以及这样喊她的地步。
    等那俩人消失在楼梯上，郝甜的手机也响了。
    云笑在婚纱店后院等她。
    这家店她曾经来过，因此不需要人引导，她熟门熟路地去了后院。
    星光的后院很有特色，整体呈回字形，站在口字与后院走道里都可以看到中间用玻璃隔出的展示橱，里面鲜花环绕，木雕少女呈深褐色，皮肤斑驳，而古典风格的婚纱或优雅或华贵，姿态万千地绽放，却又比那些千娇百媚的花朵更显端庄与稳重。
    云笑已经试穿了一身欧式宫廷风的拖尾婚纱，站在后院正中的石阶上。她画了浓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身上的婚纱款式经典，上半身水钻与珍珠交错，构成繁复的花纹，下半身纱质裙摆蓬松又轻盈。一个导购就站在她旁边，另一个一身黑衣的中年女人看起来应该是与她同行的。
    云笑一眼就看到了她，笑着招手：“傻站着干什么？”
    郝甜走过去：“你这身太好看了。”
    “所以是看傻了吗？”
    郝甜过去帮忙提裙摆：“你这是挑好了吗？”
    云笑摆摆手：“没有，我还要再看看，考虑要不要订做。”
    郝甜觉得不订做也行，婚纱穿一次就再也不能穿了，还十分难保养，她那件婚纱至今还放在收纳室的衣柜里，并且霸占了足足三分之一的空间。要不是家里够大，她都不知道该拿那件婚纱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还特别贵，哪里折损一点都超级心疼。当初在工厂的时候许陆十分败家地想让郝甜穿着和他做不可描述的事情都被她严词拒绝了。
    郝甜没把想法诉诸于口，云笑的婚礼，她自然有自己的想法，说多了说不定会扫兴。
    云笑在镜子前转了两圈，最后换上自己本来的衣服，带着郝甜继续去其他地方看。
    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姓于，是云笑的经纪人，几人走路的过程中一直在接电话，说话时噼里啪啦炸雷一般。
    后来进了一间伴娘礼服展示厅，云笑让她关机：“今天不谈工作。”
    于经纪人似乎有些不满，但可能碍于还有外人在场，没有多说，不接电话便开始改发微信，并没有依言关机。
    云笑在那些伴娘礼服面前走了一圈，道：“小甜甜你要是没结婚还可以给我当伴娘，到时候婚礼上被哪个记者拍个照发出去就成小网红了。”
    郝甜不知道云笑为什么执着于让她成为网红的事，只觉得好笑，没接话。
    云笑看向那个导购：“听说你们这来了个设计中式礼服的大师，能带我去见见吗？”
    导购道：“可以是可以，但是牛师傅脾气怪，你确定要订做中式礼服了吗，如果不确定，他是不会见你的。”
    云笑不假思索：“确定，我本来就是想主打中式婚礼，不过，”她一笑，“你这么说我还不想去见他了，万一他设计出的礼服我不满意怎么办，见了还非得买，多不保险。”
    导购笑道：“你放心，不满意牛师傅不收钱。”
    这牛师傅看来是真有点本事了，云笑瞬间来了兴致，招呼郝甜：“走，那我们就去见见这位牛师傅。”
    牛师傅的工作室在婚纱店的二楼，沿着二楼一条古韵十足的走道一直走到头，可以看到一扇窄小精致的雕花木门，木门上方作装饰用的散枓上挂着两盏木制宫灯。
    导购上前敲门，轻声喊：“牛师傅。”而后退到一旁。
    片刻后有人来开门，一个身穿青花瓷纹旗袍的女人将他们迎进来，期间只是低声问了一句：“来做衣服的？”
    可能是受环境感染，云笑只轻轻嗯了一声。
    木门打开才知这里面别有洞天。
    通过老式的窗棂可以看到外面竟是一个精巧的花园，靠近窗户处种的像是西府海棠，花已经开了，粉粉嫩嫩地照映进来，将这古香古色的房间又添了几分幽静与芬芳。
    靠近窗户的左侧是一排深色木架，大红色锦绣裙褂依次排列，从右往左款式颜色越发浓丽奢华。
    而离门最远处是一长条形木桌，打磨得水润光滑，布匹剪刀软尺一一列于其上，强迫症般，由大到小摆得整整齐齐。木桌旁边有一扇绣鸳鸯戏水的落地屏风，隐约可以看到屏风后有人有桌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木桌前有待客的茶几与檀木沙发。
    能直接看到的，除了这些，没有其他。郝甜猜测那位牛师傅可能在屏风后。
    果然那位青花瓷助理让几人坐下后就去了屏风后面。
    郝甜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最开始是助理的声音，接着先后两个声音都略有耳熟。
    先是一个微哑低沉的女声：“既然牛师傅来了新的客人那我们就不多叨扰了，以后要还有什么新的想法我再过来，或者让江泓过来。”
    接着是一道朗润的男声：“麻烦牛师傅。”
    “客气了。”牛师傅的声音一板一眼，不带什么感情。
    接着屏风上如演皮影戏一般几道人影走过。
    出来的赫然是郝甜在下面遇到的江小姐，和她口中的江泓。
    江小姐目不斜视，径直往外走，倒是江泓扫了这边一眼，但眼神又像回到了那天在沐橙时代的时候，漠然，冷淡。
    郝甜搞不懂他们，好在也不想弄明白。
    牛师傅没有从屏风后出来，倒是那个助理让云笑过去。
    云笑让郝甜陪着自己，那经纪人也想跟上，结果助理道:“去两个人就好。”她只好止了步。
    屏风后不像郝甜想的那样是桌子，而是两个绣架，绣架后坐着两个挽髻旗袍打扮的女人，正在往红色底布上刺绣。
    一个穿唐装的老人坐在窗前缝针，戴着眼镜，神情专注。
    青花瓷助理喊了一声“牛师傅”他才抬起头来。
    “要卜心还是平心？”牛师傅性格显然是直来直往的那种，不喜浪费时间，一上来就直入主题。
    没等俩人问，助理已经解释:“卜心花纹突出，平心顾名思义花纹是平的，后者比较便宜。”
    云笑毫不犹豫道:“要贵的。”
    牛师傅又道:“去量尺寸，具体的再问。”
    于是短短两句话助理又带他们出来。
    量尺寸的时候，云笑问那个助理:“你们这可以试穿吗，那些是不是样品？”她指着前方挂在那的各式裙褂。
    助理拿着软尺手法熟练，面无表情道:“可以试，不过不是那些。”
    云笑想试试裙褂，助理量完尺寸带她出门去了附近一个房间，打开后那里面格局和牛师傅工作的房间差不多，不同的是这里全是各种裙褂，有上下两身的，也有一整套连衣裙式的，甚至还囊括各朝各代的样式。只不过外行人难以分辨罢了，只觉得看花了眼。
    郝甜一眼看中角落里一套裙褂，光滑的金银线绣制出的龙凤图案彻底覆盖住红色绸缎，针脚细密匀称，银白如祥云冷雾，灿金像初露霞光。摸上去，触感鲜明，凹凸有致。
    郝甜有一种穿越感，她觉得穿上这套裙子，一定能重现前朝婚嫁的热闹与喜庆，那种与西式婚礼迥然不同的风格，应该一样让人心动。
    “我能试穿吗？”郝甜兴奋地回头，那几人正齐齐看着她。
    当然是可以的，不仅如此，婚纱店还提供全套服务，只要出点钱，还能拍写真。
    郝甜换上裙褂，描妆挽发，坐在特地装修成古风的房间里，让云笑给自己拍了个照，然后别有用心地发给了许陆。

　　☆、第38章 Chapter 38

收到图片的时候许陆在开会。
    办公室里只坐了十来个人, 有新招的设计师、助理, 也有以前的老员工。
    工作室的例会每周一次, 并不拘泥于某天。基本上每次都是高明开场，絮絮叨叨聊天一般说上许多，最后才是员工总结工作一周的感受。也不正经, 更像个吐槽大会。
    新来的一个中年设计师喜欢吐槽客户不识货，贪小便宜又穷讲究, 另一个年轻一点每周都是, 我没什么特别想说的, 这周继续加油吧。
    许陆做收尾，一板一眼。他习惯于敲一榔头再给个甜枣，批评财务部门工作态度懈怠，又向新来的那位中年设计师委婉表达了一下对他粗心大意的不满，让他以后不要再出现量房出错的情况，再含蓄简单地表扬那些做得好的, 最后让助理给大家发本周的工作计划表。
    “没有硬性要求, 但我还是希望指标至少能完成三分之二, 这关系到大家饭碗, 不要不上心。”
    说完这句话，许陆正想通知大家本周末有一次春游的时候, 手机响了。
    这其实纯属意外，开会的时候他一般会静音，但这次忘了。因为设了特别关注，郝甜的提示音和别人的不一样, 许陆犹豫了一下，当着众人的面十分坦然地拿起手机。
    图片光线幽暗，隔着手机都仿佛能闻到那边馥郁的檀木香，她就坐在铜镜前，梳妆台上摆了几枝艳丽至极的桃花，然而那热烈的颜色还不及她眉眼的灼灼春意，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身上那套看起来像要将人灼穿的如火嫁衣衬得。一年多时间，她早已摆脱之前生病时留下的羸弱形象，最近越发白皙水灵，看过来的眼神含羞带怯，仿佛知道要面向谁，所以越发像躲在云后的半弯弦月，不肯直视外面的深邃大地。
    嫁衣好看，人更好看。
    许陆心满意足，随口一句“散会”率先站了起来，离开的时候眼里都是含而不露的笑意。
    高明匆匆通知大家春游的好消息，追了出去。
    “看什么呢，笑得一脸荡漾。”进了许陆办公室，高明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嬉皮笑脸地问道。
    许陆当然不会给他看郝甜发来的照片，一面对他就收了那副铁汉柔情的面孔，冷漠道：“再给一个月，这个李设计师还是这个德行就开了他。”
    这人是高明招来的，略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但他也不是不知轻重，工作室定位在那里，这种水分十足的人当然不能要，他们这又不是地下水道。
    高明讪笑一声：“当然当然。”
    许陆还是不太高兴：“如今刚入行的设计师都不会再出现量房失误了，他真的做了十来年了？”
    高明干笑。
    许陆进入自己工作领域后就越发冷酷无情，高明不和他一般见识，倒了杯水：“行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要不下周就开了他，他现在那个案子还没完呢。”
    许陆挥挥手：“再说。”
    高明赖着不走：“刚刚是弟妹给你发消息？”
    许陆一直想回电话，见他一直杵在这，不免不耐烦：“你没事做？”
    高明很受伤：“学弟啊，同事这么久，你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学长放在眼里了。”
    许陆冷冷睨着他，那意思像是你知道就好。
    高明：“……”
    学长是玻璃心，许陆终于不忍心道：“我只是不想虐狗。”
    高明：“……”你还不如不同情我！高明愤愤想。
    办公室的门被高明出去时顺手带上，许陆走到窗边给郝甜回电话。
    郝甜在陪云笑填表，这还只是预约表，而预约时间已经排到三个月后，裙褂做出来少说也得再等半个月。
    “吕浩表哥的礼服不用看吗？”郝甜随口问了一句。
    云笑歪着头，签名的时候飞快地画了一笔，顿住，片刻后认认真真填好：“他的随便，他自己说的。”
    这表兄弟风格竟有些相似，当初订做婚纱的时候许陆也是这么跟郝甜说的，只要她喜欢就行，另外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他的礼服和她的婚纱可以看出是情侣款就好。
    作为一个设计师，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的礼服上这么没有追求。郝甜手指摸着手机光滑的屏幕默默想。
    然后许陆的电话就到了。
    郝甜看了一眼云笑，默默接了。
    云笑一见她小模样就知道是许陆打来的，揶揄一笑，没说什么。
    婚纱看完俩人约着去吃饭。
    一直到上车郝甜还在和许陆煲电话粥，讨论结婚周年纪念到底要不要补拍中式婚纱照。
    郝甜其实不愿意为了一次纪念日就再次订做礼服，但许陆像是有这个意向，应该也是看出她喜欢那套裙褂了，不过在电话里语气并不强硬，好像一切看她的想法。
    吃饭的时候，云笑遇到一个小粉丝，又是合影又是签名，耽误了一会，去包间后郝甜先去上厕所了，等回来时，刚拉开房间门，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于经纪人：“我还是想说，你不要这么肆无忌惮，你刚火你知道吗，你现在曝出结婚就是在自毁前程自取灭亡，我这是为你好。”
    云笑：“哦。”
    于经纪人：“……”
    郝甜隔着薄薄的一扇门都仿佛能看到于经纪人气得呼吸不畅的模样。
    于经纪人：“吕浩有什么好，他能带给你什么，你为什么就非要嫁给他呢，去年不嫁前年不嫁非要在快红的时候嫁？”
    云笑：“在决定嫁给他之前，我没想到我会火。不过无所谓，比起嫁给他，我大概并不是那么想火。今天试婚纱的时候发现的。”她顿了顿，“那种感觉你不懂。”
    于经纪人没有说话，郝甜又等了一会，走开一点，故作自然地进去。她其实并不想听到他们的对话，但感觉内容似乎也没有什么。
    郝甜进去之后那俩人就没再说什么，火锅煮得沸腾后几人默默开吃，最后安静地吃完。
    许陆准时来到楼下接郝甜，而云笑也和经纪人走了，不过走之前送了郝甜一张签名照。不知道她是不是认真的。
    陪着许陆在外面吃了点东西，郝甜肚子撑得鼓鼓的，撒娇拖着许陆要先去小区楼下散很大一圈步才肯去健身房。
    天气没那么冷了，小区的樱花也开了一部分，反正去健身房也要先热身，不能一吃完就剧烈运动，许陆便同意了。
    俩人真的绕着小区一遍遍走，路上遇到熟人就笑着打招呼，显得有些傻里傻气。
    “我想到以前了，”郝甜仰着头看星星，“咱们有段时间总是围着操场转圈。”
    那时候也是许陆监督她跑步，有时候跑到后面跑累了，他们便依偎在一起围着操场一圈圈转，郝甜从不看路，等转完了告诉许陆头顶上有几颗星星。
    仰头时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但是也有种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摔倒的安全感，因为许陆无论如何都会护她安然无恙。
    小区里人越来越少，天越发黑，灯光越发明媚，郝甜靠着许陆，开始放心大胆地黏人，许陆无奈地接住自家502胶一样的小秤砣。
    郝甜捉住他揽在自己腰上的手，非让他揉肚子：“好撑。”
    散了快一个小时的步了，许陆道：“还没消化完，火锅吃了多少？”
    郝甜看着他傻笑：“好多好多，各种肉，各种丸子，各种蔬菜，还吃了一盘子香芋地瓜丸和一小杯冰激凌。”后来还跟着他吃了一点砂锅饭。
    能吃当然是好事，但是晚上又不宜多吃，而且居然还敢在这种天气吃冰激凌，许陆揉小肚子的动作狠了点：“下次再吃这么多就……”
    郝甜没心没肺地接：“就怎样？”
    那眼神带点挑衅带点得意，还有着不自知的娇憨。
    许陆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就罚你。”
    “怎么罚？”
    郝甜真的走累了，到一个小角落，仗着有满树的樱花遮挡，往许陆身上跳：“要抱抱。”
    许陆顺势接住她，那句罚她明天吃完一盘苦瓜的话没能说出口。
    有风过，一片樱花花瓣像一叶漂泊的小舟落到了许陆脑袋上，郝甜笑着掏手机：“来花姑娘，我给你拍个照。”
    许陆还没说话，先听到一人在樱花树另一边喊：“谁在那？”
    郝甜大惊失色，跳下来拽着许陆一路狂奔。
    许陆哈哈大笑，竟难得这么开心。
    那保安追了一会，看到暴露在灯下的是小区里的人之后哭笑不得：“你们小俩口干嘛呢？”
    郝甜面红耳赤，埋头往前走，不敢答话。
    许陆回头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忙。
    回到楼梯间，郝甜瞪许陆：“还笑。”
    许陆忍俊不禁，得了便宜还卖乖：“在外面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郝甜要去捂他嘴，许陆却趁势将她一把抱起来：“回家热炕。”
    郝甜无比惊喜：“今天不去健身房啦？”
    许陆“嗯”了一声：“今天先吃你。”
    娇憨可爱，害羞还黏人的糯米糍老婆，一定很可口。
    夜深的时候，郝甜翻了个身，身上黏黏糊糊，许陆说要抱她去洗澡，她不愿意：“不去，擦一下。”
    许陆都依她，拧了毛巾擦她光滑细腻香汗淋漓的后背。
    郝甜迷糊之中想起一事：“大陆，你还要我伺候你吗？”
    许陆一开始没明白，意外地挑了下眉：“还不累？”
    郝甜自被窝里伸出一只光溜溜的白玉雕成般的细腿，踹他一脚：“我说，保姆，一周。”
    这种事自己提实在是太羞耻了，她忍不住捂脸。
    许陆愣了一下，思绪翻回到过年那段时间，终于想起来：“哦。”
    这一声略微拉长了音，显得意味深长。
    郝甜后悔：“你拖了这么久，我不干了，哼！”
    许陆捉住她线条流畅皮肤细腻的小腿，语气越发别有深意，俯上来的身体带着燎人的温度：“没事，我干。”
    作者有话要说：　　写文的时候不能看文，文风这种东西真的很玄幻，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感受到

　　☆、第39章 Chapter 39

上午十点, 郝甜站在兰香路兰香大厦的八楼, 在等待进入面试房间的时候往外看了一眼。
    不远处一栋别墅的楼顶花园, 花开得像女人笑时模样，妩媚多姿，几种颜色夹杂一起, 因为距离原因，看起来像五彩的烟雾, 让人不太能辨得出种了哪些陶冶情操的植被。唯一显眼的反而是后院里那株榆树, 叶子比之前见到的茂盛, 相融在一起的水嫩绿色，掺了一点褐，像是也开了花，整个树冠看起来像一眼于风中荡漾的湖泊。枝条垂下去，不知道是龙爪榆还是垂枝榆。
    对于郝甜来说，哪种榆树都无所谓, 反正也碍不到她。
    等待的时间不长, 因为整个八楼靠窗走道就只有她一个人, 尽头倒数那间房, 看起来像杂物间，应该是临时被收拾出来给人面试的。
    之前去门口接她的那个中年男人已经自我介绍过了, 姓谭，其余没多说。
    一个人的时候，郝甜没想到自己竟然更忐忑，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 其他人去了哪里，面试过了还是没过，或者说，他们面试完了还是索性都没有来？
    要不是整个公司从前台到员工工作都很认真，一副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而且她进来时连个眼神都欠奉，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被骗了。应该没有哪个传销组织对新来的这么冷漠吧，要骗人的话不是应该急着洗脑吗？
    最重要的是，郝甜上网查过，绿野在雁城的根据地确实就在此地。
    郝甜进去面试之前先看了一眼接待处，几个穿着统一银灰色套装的女接待在给客户答疑解惑，还有接电话的，语气温柔客气。
    谭先生笑容和蔼，郝甜进来后也没多说什么，伸手示意她直接坐。
    全程没有问私人问题，也没有什么刁钻的口头考核，俩人面对面坐着，更像是在进行亲切的谈话。
    可能是看出郝甜眼里的疑惑，谭先生道：“我可以跟你说实话，我是这家公司精算部门的主管。”
    郝甜意外，表情一时没收住。
    谭先生看起来并不介意，笑道：“来面试的，每一个都是我亲自把关。因为过来这，都是来协助我的，”他喝了口水，“当然要我满意才行。上个星期，我一共面试了十三个人，其中只有三个过了初试。”
    郝甜瞬间变得紧张，但这次努力控制住了面部表情。
    谭主管又道：“我看你简历上写着你之前的工作是数据分析师，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考分析师的证呢？”
    郝甜实话实说：“因为先报名考了精算师，所以我想索性将精算师证考完。可能是我做事不太喜欢半途而废吧。”
    “要想彻底了解一个行业，融入一个行业，你起码要在岗位上待上五六年的时间，你既然工作后做了数据分析师，后来又放弃，难道这不是半途而废？”
    郝甜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脑海里转过好几个想法，后来斟酌着道：“精力上，顾不过来。”
    谭主管笑了笑道：“别紧张，随便答答就行。”
    郝甜干笑一下，她可不敢真的随便答答。
    谭主管后来又问了一些类似你怎么看精算行业的开放性问题。题目听起来很简单，郝甜脑袋里那根弦却越来越紧绷。
    这个面试一开始看起来似乎的确很轻松，但到后面她才慢慢回过味来，这个谭主管问的问题一直是开放性的，但其实这种问题才最难回答，因为不像有标准答案的数学题，你只要把过程写好答案算对就过关了，这种题没有标准模式，需要猜面试官的喜好，更加灵活，出错的概率也更大。
    整个面试时间二十分钟。
    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郝甜背上似乎起了一层薄汗，有点燥热。
    俩人走到走道上，郝甜忍不住又往外面看了一眼。
    谭主管在面试结束的时候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谭玏，他也往外看了一眼，顺着郝甜目光，视线落在那栋别墅的后院里：“那是一家设计院，雁理工大的人开的。听说雁理工大和你们雁大不太对付，是真的吗？”
    郝甜笑了笑道：“我不太清楚。”
    谭玏笑着摇摇头：“你大学是不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生，老公怎么找到的？”
    郝甜一愣，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一时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谭玏爽朗地笑出来。
    这次是郝甜一心想要做的精算师工作，但等结果的时候反而没有上次应聘会计那么难熬。
    她有预感，这次初试肯定没问题，她甚至觉得，笔试应该也不用太担心。
    星期五的时候，许陆才告诉郝甜，明天去雁城郊区爬山，顺便去山顶吃大餐泡温泉。
    这是许陆工作室一年一度的活动，都快过成节日了。一般大家有家属的都可以带家属，不过家属自费。
    家属郝甜纠结着要带什么上山，路上饿了累了肯定要吃东西，水肯定也要带，还有春天来了，可能会有人花粉过敏什么的，抗过敏药也要带一些。
    许陆在客厅看电视，她便在周围转来转去，像一只勤劳的小蚂蚁。
    后来转得多了，许陆将脚横放到沙发上，半躺着，指挥道：“我渴了。”
    郝甜自冰箱里探出头来：“我马上来。”她默默补了一句，大爷。
    大爷嫌电视不好看，连了网放电影。
    一放出来，好莱坞特效电影音效能砸死人，许陆皱着眉将声音调小，喊道：“去哪了，水呢？”
    郝甜洗了个西红柿咬在嘴里，腾出手接水，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接个水像是回瑶城的井里打水去了，许陆没再催，起身想去看看，刚坐起来，郝甜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一条短信显示在屏幕上。
    许陆只是瞥了一眼，没有细看，但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
    那是通知郝甜下周一去公司参加复试的消息。
    他想起查这个公司的地址时，发现好像和那家沐橙时代就隔了一条街，离家也近。
    许陆的确不太想郝甜出门上班，他一直希望她能过得轻松一点，但如果她觉得工作更开心，他也不会强硬地阻拦。而且，如果能去这家公司，离家近，他只要稍微绕一点路就可以把人接回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郝甜终于打了水过来，见许陆目光落在她手机上，扭头也看过去，这个时候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她不解道：“你看什么？”
    许陆将水接过来，淡然道：“没看什么。”
    郝甜也没放在心上，蹲在许陆面前，手搭到他膝上：“大爷，晚上我们去逛超市吧？”
    许陆冷哼一声：“逛超市？你想带多少东西上去，你背？”
    郝甜哭丧着脸：“大爷，你看在小女子瘦骨嶙峋香消玉减的份上就可怜可怜，去吧，买了不带上去，放在家给我补补身子也行啊。”
    许陆将水杯放下，笑着挑起她下巴：“让大爷好好看看，好像是消瘦了点。”
    郝甜连连点头。
    许陆又一笑，眼里泛着冷光：“没事，多吃两顿饭就好了。这世上什么补品都不及大白饭来得管用。”
    说了这么多都白说了，郝甜冷哼一声，决定不给这个小气的大爷干了，她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伸手：“卖身契给我，我要回家种地，跟着你还不如回家卖红薯。”
    许陆这回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作为一个能让郝甜这样十几年不近男色的三好学生看中的男人，许陆完全具备那些言情小说里男主叱咤校园的颜值。虽然大学里校草并不是他。
    许陆眉峰锋利，眼瞳呈深褐色，生气时像起沙尘暴的戈壁，笑起来时又和风细雨。他大笑的时候不多，明明二十几岁的人，沉稳得却像三十出头。
    郝甜总有种是自己把他催熟了的感觉，他像放在果篮里的一只芒果，她一被放进去，就迫不及待释放乙烯逼着他不得不褪去青涩。
    大学的时候，他大笑的时候还多些，那个时候不用担心房产业处在严冬还是烈夏，不用管股市是跌是涨，也不用操心柴米油盐是否涨价……好像只需要画画图谈谈恋爱就好了。
    郝甜忍不住摸摸许陆脸颊：“大陆，你会不会怪我逼着你早早就领证结婚了？”
    许陆的笑瞬间收得一干二净：“你逼着我，又犯傻了，几天没说你笨想着要提醒我吗？”
    郝甜默默闭嘴，那些伤感退得连粒沙都不留。
    许陆没好气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行了，晚上去超市还不行吗。”
    郝甜刚要露出惊喜的表情，他又补充道：“家里油好像用完了。”
    郝甜：“……”
    她想了想道：“大陆，你知道你大学为什么没评上校草吗？”
    许陆无所谓道：“为什么？”
    郝甜坐到他身边，神情认真：“因为你性格太不讨喜了，人家校草多疼女朋友啊，你成天就知道说我笨，限制我吃东西，还老给我带梨，你知不知道梨谐音离别的离……”
    许陆一脸冷漠。
    郝甜说不下去了。
    许陆笑笑，将她抱进怀里，赏了一个字：“乖。”
    郝甜趴在老公胸前，伤心地想，果然提都不能提，但明明是你一直给我带梨，难道还是我错了？
    郝甜看到短信的时候，许陆正在厨房煲汤调火候。
    虽然早有预料自己会过面试，真正看到短信的这一刻郝甜心里还是高兴的。
    能做精算工作，她以后会少走很多弯路。
    郝甜像只路上捡了大胡萝卜的兔子，兴高采烈地蹦进去抱住许陆:“大陆我面试过了。”
    许陆无比淡定:“我已经知道了。”
    郝甜不解:“你怎么知道了？”想到这突如其来的面试机会，她心里隐隐冒出一个想法，却并没有问出口。
    许陆道:“瞥到了。”
    郝甜松口气，想起之前他一直盯着她手机屏幕，应该是那个时候就看到短信了，她敲敲他后腰:“哼，坏人。”早看到了不告诉她。
    作者有话要说：　　许陆:难道我不是在言情小说里？
    许陆:校草？who care
    许陆:我一直是一个言出必行的男人
    ……
    许陆:我哪有这么多话说，作者你过来，我们聊聊人生(???_??)
    其实是因为我没什么话说

　　☆、WwW.lwxs520.Com第40章 Chapter 40乐文小说网

周末的春游, 是从周六下午到第二天中午, 下午爬到山顶, 吃晚餐泡温泉，睡到第二天凌晨四点再起来看日出，早餐后下山, 这就是春游流程，每年都是这样。
    高明懒得想新花样, 许陆对这些素来持可有可无的态度, 高明不弄, 这活动估计就被取消了。
    下午收拾好东西去工作室集合，一行二十几人，一辆大巴勉强坐满。
    出发之前郝甜在许陆办公室坐了一会，而许陆被高明叫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边，以前偶尔没事也会过来玩玩。离上次来已经有两三个月了, 办公室格局依旧没变, 黑橙两色为主, 冷硬与鲜亮形成视觉上的碰撞, 极富设计感。办公桌上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很符合许陆那人一丝不苟的性格。
    郝甜坐在椅子上转了转, 想象着他工作时候的样子，认真，不苟言笑，下笔如神, 画图总是很快。
    桌子上有一盆多肉，长得正好，水嫩欲滴。郝甜伸手摸了摸，这是她出门乱逛的时候买回来给他的，第一次放到这里，小家伙只有一点点大，现在都需要换盆了。
    许陆是用心在照顾，就算只是她送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盆栽。
    郝甜无聊，又起身逛了逛。
    工作室的地理位置还算不错，离市中心不远，周围商店一应俱全，人流不算密集，但也不少，楼下是一条种满樱花的街道，因为不是主干道，一般不会有什么车子来往。还算比较清静。
    在窗边站了一会，郝甜略有些无聊，回到座位边想开电脑查点资料，低头开主机的时候，看到一张从文件夹里溢出的白纸。白纸一角，一个熟悉的，小小的爱心。
    郝甜略犹豫了一下，伸手想将那张纸抽出来，但可能力道有点大，带出来的不止一张。白色A4纸上除了爱心还有一个Q版小人，带笑模样，天真烂漫，憨态可掬。这种不符合人身比的简笔小人，给人的感觉真是奇妙。她将文件夹从那些叠放在一起的文件里抽出来。目测，她手里这份文件是最厚的，抽杆被撑得几乎水平，打开之后，里面几乎都是草图，草图一角留有绘图时间，以及和她在一起后他才养成的习惯——画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甜心，再署名。
    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郝甜将草图快速理好，将文件夹放回原地，只是鬼使神差地留了最新的那张。
    许陆推门进来。郝甜站起来，拎着包，问：“可以走了吗？”
    许陆看她一眼，缓步到桌边，将手放到那叠文件上。郝甜心一跳，不由紧盯着他的手。许陆只是将那些文件塞到了书架上，回头帮郝甜背包，牵着她的手出门：“无不无聊？”
    郝甜“嗯”了一声，像是没明白。
    许陆道：“我是问你，等得无不无聊？”
    郝甜实话实说：“一点。”
    “无聊不会开电脑玩，只知道发呆？”
    其实也没有发呆，想开电脑来着，郝甜没有争辩，抬眼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许陆。
    许陆低头，刚好和她视线对上，张了张嘴，倒是没把常说的那个字说出来，可能是看周围都是同事，还要给老婆留点面子。
    到楼下，工作室参加春游的同事基本都上车了。来过几次后，大家都知道许陆早早结婚，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就算新来的没见过郝甜，打听打听也能知道。前排基本坐满，后排还有空，许陆便拉着郝甜去了倒数第二排坐下。
    人到齐后，车便晃晃悠悠地开往郊区的浮云山。
    经过这么多天的锻炼，郝甜爬起山来已经不像第一次来时那么费劲，甚至能跟上许陆的脚步。
    由于人太多，而且都是成年人，不好像小学生一样太拘着，到山脚之后大家就都是各走各的，等到六点饭店集合吃饭就好。因此慢慢的，就剩下许陆和郝甜两个人，其他的要么赶到了前面，要么落在了后面。
    浮云山山脉不大，连绵着也就三四个山头，这个时节正是百花齐放的时候，嫩芽攒簇，相映之间别有生趣。偶尔有鸟儿飞过，还能听到周围登山人的寥寥闲聊，倒有些幽静惬意。郝甜登着不吃力，只在陡一点的地方由许陆拉一把，慢慢的兴致越发的高，用相机给景色拍照，又撒娇要给许陆留影纪念。
    登到半山腰有一棵歪脖子松树，头一次来时那树形容枯槁，这次来却有了绿意，细嫩针叶长在一起，展开了像孔雀开屏。松树是常绿乔木，郝甜本以为这树死了，没想到隔一年来竟像是涅槃了。
    郝甜闹着要一起拍一张。
    许陆素来纵容她，只是要拉着她一起合照。
    郝甜便翻包，想找自拍杆，结果东西还没找到，却听许陆在旁突然笑了声：“小贼。”
    郝甜轻咳一声，挡了挡那张胡乱塞进去的纸。
    她自若地将自拍杆取出来，和许陆照了一张，接下来一路再没吵他，一个人自娱自乐。
    爬到山顶，就算如今身体素质渐好，郝甜也累得气喘吁吁，出了一身汗，进了饭店包间后就将外套脱了。
    屋内有暖气，许陆没有拦她。
    包间里人陆续来齐，聊了一会，那个李设计师带来的老婆突然和郝甜打招呼：“许太太，我听说这山上有座庙很有名，里面送子观音香火不断，拜了就灵验，你和许工不是还没有孩子吗，要不要去拜拜？”
    郝甜没想到还有外人为她操心这事，况且他们又不是生不出，只是暂时不要，这李太太话里的意思听着实在不能让人细琢磨。她有些不高兴，又不擅拒绝，正想着理由，却听许陆直接道：“我们暂时还不想要孩子。”
    那位李太太哎呀一声，明显很不赞同：“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贪玩，我跟你说，女孩子生孩子的最佳年龄就是你现在这个时候，咱们要响应国家优生优育早生早育的号召……”
    李太太在那边毫无眼色地喋喋不休，郝甜无比尴尬，低头喝茶，许陆面无表情，任她说，只是眸光越来越冷，也完全没搭理。
    高明眼看情况不对，连忙打岔，有识趣地同事也连忙配合，这一回合才算是翻过页去。
    吃饭的时候郝甜时不时给许陆夹菜，又是倒水又是递纸巾，要喝酒也要帮忙倒。
    那李太太总是把眼睛往这边瞟，神情很是不屑，像是看不惯许陆这样享受妻子照顾享受得理所当然的模样。
    高明嚷嚷着敬酒，说了些鼓舞人心的话，一打啤酒很快见底，一顿饭也差不多到头。
    许陆酒量不错，结束晚宴后和郝甜去温泉山庄泡温泉，除了身上有些酒味，头脑还无比清醒。
    俩人开了一个带温泉的房间，不和那些人挤。偌大的浴室里一眼冒着热气的温泉几乎占了全部空间，许陆一身酒气先下了水，郝甜磨磨蹭蹭地总算赤着身子裹着浴巾过去，到门口的时候又不愿进去：“不然你先泡？”
    许陆仰靠在浴池壁上，几乎浑身赤、裸，精壮的身材看得郝甜眼热，脸上腾腾烧起来，红通通的。
    许陆懒得理她，直接伸手，示意她过去。
    郝甜挪了一下脚。
    许陆笑道：“不是说好了要服侍我一周的，说话不算话？”
    郝甜脸蛋红红：“我服侍了呀，晚上还给你夹菜了。”
    “服务不及格，”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许陆语气有些慵懒，“先过来。”
    郝甜像只受惊的小蜗牛，恨不能缩进壳里去。在山庄里，在水里，她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颤颤的，到了浴池边上又停了下来，只低头站着。
    许陆身体一览无余。
    郝甜：“大陆……”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喊了一声，话音还没落，被许陆扯掉了浴巾，她猝不及防，赤身裸、体地站在那，又羞又无措，也不知道该遮哪，又觉得都老夫老妻了似乎也没啥可遮的。
    许陆还是有些酒意上头，仰头看到老婆如稚子般的反应燥热直冲脑门，热血却直往身下某处灌去，他伸出一只手：“乖，我教你。”
    郝甜将手放进他湿热宽大的掌心，被他轻易拉进了浴池。
    许陆在她下来的瞬间将她桎梏入怀，低低笑道：“抓到了小贼。”
    郝甜踹他：“谁让你不给我，一张都不给。”她扭头看他，真到了他怀里又没那么羞了，迷蒙的杏眼瞪着他，不知是浴室里缭绕的雾气还是她眼里本就含着澹澹水光的原因，毫无威慑力，反而诱人，“再说你的就是我的，我又没偷。”凭什么说我是小贼，哼！
    许陆笑出来，觉得她这模样娇憨可爱，于是先亲了一口：“看完还我。”
    “小气。”
    许陆摸摸她脑袋：“现在教你怎么服侍人，”他凑到她耳边，舔了一下她耳根处的水渍，咂摸出一点甜味，“不及格不让毕业。”
    至于后来及没及格，郝甜也不知道，累晕过去哪还有心情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梦里还有许陆一边冲撞一边在她耳边说话的声音：“儿子都给你，甜心要还我。”
    儿子哪里给她了，明明都给了套套，不，垃圾桶。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算了一下，好像欠了九千字，以后补，希望能有补全的那天吧←_←

　　☆、第41章 Chapter 41

凌晨四点, 郝甜又倦又困, 眼睛完全睁不开。许陆洗漱前喊了她一次, 洗漱后又喊一次，始终没见她醒，最后索性将她抱进浴室, 挤好牙膏，牙刷塞进她手里。
    “我帮你刷？”
    郝甜已经被他折腾得半醒, 握着牙刷愤愤然踩他一脚, 闭着眼刷牙。
    许陆一笑, 出门等她。
    天还未亮，走道的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水汽，迎面而来，摸着脸都好像没那么干燥了。
    郝甜最后被许陆背出门，昏昏然到了山崖边，被放下来时在他背上蹭了一下, 像要擦去那粘腻的感觉。
    山顶很冷, 许陆的大衣却满是暖意。
    来看日出的没几个, 估计大多数人都起不了早。
    郝甜实在困得厉害, 即使偷偷用冷水洗脸也没能清醒过来，想起昨晚的荒唐, 忍不住又踹了许陆一脚。
    许陆心情不错，就算不好也总是由着她。不然打也不能打，骂又不能骂，说话语气稍微重一点就要哭给你看, 无比愁人。
    山顶有凉亭，郝甜裹紧衣服靠着许陆眯了会眼，感受到越渐明亮的光线后才强撑着睁眼。
    四月，天气转暖，万物复苏，靛蓝天空终于挥去冬日的沉郁之气，接受越发明媚的日光洗涤。
    太阳慢吞吞出来，光色澄澈如婴儿眼睛，柔和中带着普渡众生的味道，于城市里沾染上的红尘，像要被湮灭。
    被霞光刺激，郝甜终于清醒，观赏日出之余四处看了看，凉亭右侧不远处就是寺庙，青砖红瓦，算不得恢宏，但掩映在青竹松柏之间，倒有些遗世独立的感觉。
    看完日出已经是早上六点，许陆拍了不少照片，郝甜边走边看，暗自佩服这人构图技巧，拍得意境深远，拍出了她远达不到的效果。
    但她才不会夸出口呢，哼！
    路过寺庙的时候郝甜闻到松香隽远的味道，想着要不给寺庙也拍一张，于是把相机又塞回许陆手中。
    “大陆，再拍一张……”郝甜伸手指过去，却一眼看到熟人。
    那两人可能是已经烧完香拜完菩萨了，一前一后走来，都裹得严严实实，表情如出一辙——皱着鼻子，满脸嫌弃。
    郝甜将手收回来，许陆将相机挂到她胸前，带她上前。
    “江小姐。”
    江小姐头发扎了起来，露出整个脸盘，气质反而显得柔和许多，她伸出手和许陆礼节性地握了握:“没想到在这都可以遇上许工。”
    许陆笑笑:“带她来玩玩。”
    “拜菩萨？”
    “不是，看看日出。”
    俩人似乎也没什么话可聊，郝甜更是不知道说什么，扫了一眼江小姐身后的江泓。
    江泓单手插兜，在她看过来时装作撩头发，微微挡了一下旁人的视线，然后轻眨眼，冲郝甜放了下电，堪称风情万种。
    明明一个男人，却能生生从他这一眼中读出性感勾人的味道来。
    郝甜:“……”
    四人别过，许陆牵着郝甜往温泉山庄走，过了一会，幽幽问:“认识？”
    郝甜抬头:“什么？”
    她这一脸茫然的模样竟让许陆有些问不下去，俩人对视一阵，许陆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不问了。
    郝甜还有些遗憾没拍到寺庙，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许陆在问什么:“认识啊，江小姐不是你的客户吗？”
    “我说的是，男的。”许陆语气平静，听不出有什么不对。
    郝甜一愣，想到他该不会看到江泓给她抛媚眼了吧，这是要误会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的节奏？她忙解释道:“是见过几面，但一点也不熟。”她取精华去糟粕，言简意赅，力图撇清和那劳什子江泓的关系。
    江泓这人举止风流不羁，当着未婚妻的面给有夫之妇抛媚眼，郝甜其实对他观感并不好。
    许陆当然不会真的误会，俩人恋爱这么久，不至于这点信任都没有，但心里还是不痛快，没想到结婚了老婆还能被人惦记，醋吃得有点大，具体表现在，之前还是郝甜主动伺候他，郝甜不动他也不会催，现在换他颐指气使，一会让她做这个一会让她做那个。
    郝甜忙前跑后，终于让许大爷满意，自己也得以喘一口气坐下来好好吃点东西。
    许陆坐在她对面，喝了两口温泉山庄特产奶茶，抬眼看向狼吞虎咽的郝甜。
    看的时间有点久，郝甜不由抬起头来，疑惑道:“咋了？”
    这没心没肺的语气，许陆心里一梗，伸手掐掐她下巴:“记住你是有老公的人了，知道吗？”
    “知道啦。”郝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把事记这么久，反应过来后拉长了音，嗲声嗲气应下，完了嘻嘻哈哈地笑出来，完全没上心。
    许陆摇摇头，觉得好笑，埋头认真吃早餐。
    和江泓的这前后两次相遇，郝甜都未曾放在心上。
    眨眼公司复试，考软件应用。虽然已经一年多没碰过工作软件，但一接触记忆就回炉了，再加上试前有意识地复习了一下，考试过程算是无往不利。
    复试出来时遇到谭玏，这人极为随和，就在公司附近的一条小道上买煎饼果子。
    郝甜看到他，主动打了招呼，想了想没有问他午餐是不是就用煎饼充饥。
    不熟的情况下别人的事她也管不着，就算是随口一问，人家也未必高兴。
    俩人聊了一会复试的内容，谭玏问她难不难，郝甜自然谦虚地回还好，谭玏笑道:“那看来是不错了。”
    郝甜不好意思地一笑。
    谭玏看一眼煎饼摊:“对了，上次有个问题忘记问了，你结婚了是吧？。”
    郝甜一愣，心想，不会吧，又要问那个问题？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谭玏道:“你和你老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郝甜:“二十六……七八。”她就快二十四了。
    谭玏被她迟疑的语气逗笑:“你不是现在要就行，不用紧张。”
    郝甜干笑两声。
    谭玏拎着煎饼回公司，郝甜回头看了一眼他瘦高的背影，觉得有点像一个人，但也没细想。这世上背影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回去的时候从沐橙时代后门经过，郝甜仰头往上看了一眼，在玉兰云朵般的花簇中，二楼靠窗处一点火光似明似灭。
    复试通知来得很快，让她下周一入职。收到offer的时候郝甜乐疯了，头天晚上根本睡不着，想到自己马上就可以去做想做的工作，不用再每天混吃等死，就恨不得把床当蹦蹦床。
    许陆本来想着放她一晚，这下被吵得睡不着，只好拉着她再做点更让人兴奋的事。
    找到工作这样的大喜事当然也要和闺蜜们说一下，等许陆去上班，她兴致勃勃地在微信群里发。
    “我找到工作啦啦啦啦。”还发了offer的照片。
    大家回复很及时。
    “恭喜。”这是阿修。
    “请客请客。”这是童潇潇。
    “等我拿到第一笔工资，给你们买小礼物。”郝甜喜滋滋的。
    阿修问:“工资多少？”
    郝甜不瞒他们，她也知道他们的工资:“不多，税前五千六，有五险一金。”
    童潇潇:“不错了，你浪了多久了还能找到这么如意的工作。”
    对啊，郝甜很满足了。
    三人聊了一会，郝甜发现瑶儿一直没出现，不由问了一句:“瑶瑶呢？”
    童潇潇:“不知道啊，忙呢吧，她不是总潜水吗。”
    阿修:“我要忙去了。”
    郝甜发语音:“去吧。”她语音刚发出去，一条私聊蹦出来。
    瑶瑶:“萌甜，我辞职了。”
    是辞职不是跳槽，郝甜忙回复:“工作不好吗，那你另找吧。”
    她想到瑶瑶工作可能不顺心，她却还在群里秀，不免有点点内疚。
    瑶瑶却发过来一条:“不，工作很好，只是，我明天来雁城找你，你有空吗？”
    郝甜一愣，意识到可能发生什么事了，忙道:“有空有空，你来吧。”
    得到答复后瑶瑶便销声匿迹了。
    王瑶和她私聊，要来雁城也只说要找她，其实可以看出点问题。
    大学里，最先和郝甜交好的便是王瑶，俩人都是内敛而柔软的性子，气场相和，喜好又差不多，聊得来很正常。
    后来几个舍友混熟，王瑶也依旧是和郝甜关系最好，有什么事也最爱和她说。有些事甚至只有郝甜知道。
    比如她那个男朋友为什么非要去南方，当初俩人明明爱得要死要活。
    王瑶来的时候正值太阳初升之际，许陆还没出门，打开门见到她倒不意外，让她进来后才去叫郝甜起床。
    许陆再次出来时，王瑶尴尬道:“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萌甜还没醒吗？”
    许陆已经做好了早餐，确实是没想到王瑶这么早，道:“她赖床了。你吃了吗？”
    王瑶:“还没有。”
    许陆往厨房走:“豆浆、鸡蛋和煎饺可以吗？”
    “可以，我不挑，麻烦了。”王瑶没和他客气。
    许陆在厨房开火做一份新的。
    郝甜洗漱完终于出来，一身宽松的家居服，领口有些大，锁骨处的暧昧痕迹怎么也挡不住。
    王瑶看得脸热，撇开头，却一眼瞧见这房子里角角落落都是温馨暖意，厨房里油在热锅上煎熬的滋滋响声更让人忍不住落泪。
    郝甜坐到她身旁，还没跟她问好，就听她很轻很轻地道:“甜甜，我真羡慕你。”
    作者有话要说：　　江泓其实是个三观很正的好孩子，别误会了

　　☆、第42章 Chapter 42

大学里, 最先脱单的便是王瑶。大一第一个学期, 王瑶就把男朋友领回来见舍友了, 或者准确地说，应该是见郝甜。
    郝甜宿舍四个人，除了她, 其他人家都在本省，离得近, 来去十分任性, 常常双休也要往家跑, 寒假更是早早回家，到郝甜走的前一天，宿舍只有王瑶一个人还陪着她。王瑶约郝甜那天，其他两个舍友都回家过寒假了，俩人出了宿舍大楼，王瑶才温温柔柔吞吞吐吐地和郝甜一一坦白。
    她加入雁大杂志社后, 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杂志社编辑部成员, 同是大一, 姓路名嘉, 南方人，文艺小青年。
    路嘉清俊, 瘦高，头发有些长，但也只是刚刚好到眼睛处，说话温言细语, 很难想象他喝醉酒后嚎啕大哭的模样。
    三人约了家饭店吃饭，路嘉很懂照顾人，点单总是郝甜优先，给王瑶夹菜也不忘嘱咐郝甜不要客气，后来去KTV，当麦霸，每一首歌都仿佛意有所指，恨不能将心意刻在脑门上。但真正说起话来，又能让人感觉到他这个人踏实含蓄的一面。
    他那个时候对王瑶是真好，点菜只点王瑶喜欢吃的，知道她晕车随身带着口香糖，知道她爱干净，直接用外套给她当坐垫……总而言之，让还是单身狗的郝甜看得好生羡慕。
    他们感情也够稳定，大学四年几乎没吵过什么架，每次见他们走在一起，都好像是热恋时候。他们曝出分手后，大家大吃一惊——所有人都觉得常会闹别扭而且性格气场极不相符的郝甜许陆会先分手。
    这场恋爱谈得低调，分手也分得悄无声息，没有人知道他们俩分手的真正原因，只知道应该是路嘉要去南方实习了，王瑶不愿意一起去，所以俩人选择和平分手。
    践行宴那天晚上，郝甜头一次见到路嘉喝得酩酊大醉，失态大哭的模样。
    那天晚上，俩人是真的结束了。
    路嘉不是干脆果断的性格，临走之前还在宿舍楼下一宿一宿地坐。宿舍里几人将郝甜推出去劝他，然而郝甜不是个会说话的，只知道陪着他瞎坐。
    路嘉临离开的前一天晚上，突然和郝甜说话。
    “我会回来找她的。”
    郝甜不知道该说什么，路嘉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起身走了。
    也就在路嘉走的当天，王瑶拉着郝甜去了临市的海边，一下车连胆汁都要吐出来，到海边后找了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海风吟唱，像是什么悲壮的调子。郝甜摸着王瑶脑袋，心里也无比凄凉。
    路嘉和王瑶分手，的确有其父母从中作梗的功劳，但也有王瑶胆小自卑的原因。
    “他家境好，还有家业要继承，我家一堆烂摊子，我能带给他什么？”王瑶将头深深埋进臂间，自凄寒冷风里瑟瑟发抖，像一只落水的海鸟，怎么也飞不起来了。
    王瑶家里情况复杂，她从未和其他人说起过，但郝甜稍微了解一点。
    父亲嗜赌，喜欢家暴，母亲早逝，妹妹比她小八岁，刚刚读初中。她故意考在离家很近的雁大，就是为了就近照顾妹妹。她懵懂不知事的妹妹，如果她放任不管，全由她那个荒唐的父亲抚养，她妹妹会被带成什么样，简直难以想象。
    王瑶为了不拖累路嘉，决心和路嘉分手，狠了心要把路嘉推出自己的世界。
    而在路嘉离开雁城，他们都大学毕业的时候，王瑶做了一件事，她搜集父亲家暴、聚赌以及在外打架故意伤人的证据，将父亲送进了监狱。而妹妹则被王瑶送去了全寄宿制学校。
    安顿好一切，王瑶打算开始全新的生活，忘掉过去，自然也忘掉路嘉，但就在这个时候路嘉竟真的像他和郝甜说的那样，回来找王瑶了。
    许陆已经去上班了，家里只有两个人，郝甜给王瑶炸了点薯条，又榨了杯鲜果汁，闻言道：“这不是挺好的吗，路嘉重情重义，说回来就回来，你也摆脱了噩梦一样的过去，和他重新开始不好吗？”
    王瑶抱着抱枕，好一会没说话，就在郝甜以为她不会再说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在他回来的前一天，我答应了一个，追了我两年的男生。”
    郝甜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答应啥？”
    王瑶慢慢道：“你知道，我之前在一家医用器材公司工作，他就是在那家公司认识的，后来我去临省，他也跟着我跳槽了，虽然不在一个公司，但一直走得很近，他也追得，很用心。就在一个星期前，妹妹打电话给我，说她月考考得特别好，她以后也要上雁大，希望我能开心点，我就想着，我是应该开心点，至少是时候为自己而活了。他，我并不讨厌，从结婚的角度来说，也很合适，所以……”她微微一顿，“但是，我……”
    她说不下去，捂着脸，眼泪却从指缝钻出来。
    郝甜听明白了，心有戚戚道：“你是不是，忘不了路嘉？”
    王瑶没说话。
    郝甜静坐了一会，实在想不出什么能完美解决这件事的办法，过了会只能愁绪满腹地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瑶能怎么办，现在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不能面对就只好逃跑了。
    吃过午饭，郝甜开车送她去了雁城的机场。
    俩人抱了一会，王瑶眼眶红红地道：“谢谢你甜甜。”
    郝甜摇摇头：“没事，你去欧洲散心，遇到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王瑶点头：“等我有勇气了，我会回来的，还有个烂摊子等着我收拾呢。”
    郝甜笑出来：“加油。”
    送走王瑶，又在机场待了一会，等看到王瑶飞机起飞了，郝甜才吁出口气，回家。
    周一入职，郝甜才发现整个精算部门只有三个人，一个是谭玏，一个也是新招的，女应届生，谢琳雨。
    其实这也不意外，一般保险公司分公司都不会设立精算部门，一个这么年轻，规模尚小的保险分公司能有自己的精算部门已经很让人意外了，比较而言，一个部门三个人已经不算什么。
    第一天是熟悉工作，谭玏没有交很重的任务下来，只是一人给了一份文件，像做作业一样让他们分析方案可行性，后来又打杂，帮忙做了些数据。
    工作的时候不觉得，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谢琳雨性格文静踏实，不爱说话，倒是谭玏看起来开明温厚，下班后询问俩人要不要聚个餐。
    谢琳雨借口还有事，婉拒了。郝甜倒是觉得无所谓。
    到公司附近的公交车站时谭玏开了车过来，又问俩人要不要他送，郝甜称许陆会来接她拒绝了，谢琳雨也没让主管送自己，俩人站在那等了一会，郝甜先走，上车的时候冲那位谢琳雨说了声再见，谢琳雨斯文地冲她挥挥手。
    许陆等她系好安全带后问道：“第一天工作，怎么样？”
    郝甜笑道：“还可以，同事很好相处，老板嘛……”
    她这句话没说完，被手机铃声打断。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忙接了。
    “喂？”
    “郝甜，王瑶在你那吗？”
    ……
    到小区附近的百香阁，郝甜从车上一下来便看到一个略有些眼熟的身影。
    用略显得文艺点的话来说，这人看起来，又熟悉又陌生。熟悉在，看到那张脸，郝甜还能认出他是谁，但看到他身形，打扮，却又觉得他像换了个人。
    路嘉和大学时那个文艺范的小青年完全不一样了，长发剪了，板寸干净利落，更显得五官清俊立体，以前常爱穿的T恤牛仔裤换成了修身风衣和黑色长裤，休闲中又带点精英的气质，比以前看起来更为引人眼球，难怪王瑶那么割舍不下。
    许陆没来，郝甜在座位上坐下，第一句话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大学毕业之后她就把号给换了。
    路嘉模样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语气没有任何不耐烦的地方，他道：“你新号不是发给我过吗，只是我一直没联系你。”
    郝甜被他一提，想起来了，她换号的时候分组群发过，想来是顺便给他也发了一条。
    “那个……”郝甜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道，“你在南方过得好吗？”
    路嘉笑了笑，才要回答，有服务生来上菜，他看了一眼门口，又止了话头。
    过了一会，包厢里清静下来，路嘉示意郝甜吃：“你先吃吧，吃完再说，免得许陆说我连饭都不让你吃。”
    “哈哈，”郝甜干笑，顿了下，“你吃得下吗？”
    路嘉没说话。
    这气氛莫名僵硬，就像浆糊拌久了，慢慢要冻结。
    “你其实，嗯，你可以和我说说你的情况吗？”郝甜迟疑了一下，问道。
    她其实是有私心的，王瑶是她的舍友兼闺蜜，就算在他们这份感情里，路嘉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错，但王瑶也无可厚非，并且王瑶过得太辛苦，有那样一个父亲，注定她在大学时要顾虑更多，她当时做出那样的选择，郝甜可以理解。但是她不能明白的是路嘉，当初他在这份感情里付出了多少努力，现在又作出了多少牺牲？她不希望王瑶交付得不明不白，如果两人没有一个看得见的未来，路嘉今天来，只怕要空手而返。
    有的时候，爱情未必拼得过现实，郝甜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孤注一掷的小丫头片子了。
    路嘉显然是有备而来，只是沉吟了一会，便把当年王瑶和她含糊其词的部分补充上了。
    路嘉生在江南水乡，父母是高知识分子，对他管教极严，另还有个当医生的哥哥。在他刚上大学那年，他哥哥瞒着父母答应女方入赘，并且偷了户口本结了婚，还辞了工作随女方去了更南的南方。路嘉父母怒不可遏，可一切成了定局，他们做不出强迫路嘉哥哥和那个女人离婚这种事，因为一旦被人知道儿子偷偷结婚还是入赘，他们必然颜面尽失。哥哥离开家乡之后，路嘉父母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路嘉身上，希望他能听话，听话地上完大学，听话地进叔叔公司，听话地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为妻。
    路嘉只做到了读完大学。
    路嘉父母在知道王瑶的存在并且了解了王瑶的身世后总是打电话给路嘉，要求俩人分手。路嘉性软孝顺，次次糊弄过去。
    后来到路嘉大学毕业要求留在北方的时候，路嘉父母终于按捺不住，给王瑶去了电话，就差亲自找上门了。
    那次电话说了什么，路嘉不知道，但大概能猜到。他的父母，仗着比别人多读了点书，多了几十年的阅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仿佛全世界都觊觎他英俊帅气才华横溢的儿子。他们不知道，他们儿子其实什么都不是，即使他们什么也不做，王瑶都打算一毕业就和他分手。
    电话这一茬郝甜倒是不知道。
    路嘉只当她都不知道，解释：“因为她一直都觉得自己会拖累我。”
    那个时候路嘉只是知道王瑶是单亲家庭，却并不知道情况比他想象得更复杂。
    “那天我去找她，她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她让我不要纠缠不休，我问她当初是不是因为我父母才和我分手，她说不是，没有我父母，她也会和我分手。”路嘉痛苦地捂脸，过了会瞥向一边，侧脸神情寥落。
    郝甜违心安慰：“她可能……只是这么说，让你不要再……”
    路嘉打断她：“我看得出来她是认真的。”
    王瑶是认真的，她真的在担心自己的家庭给不了他安稳，甚至可能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爱情并不如想象中坚不可摧，她可以败给一切，败给人心、败给物质、败给时间……即使他再三保证，也不过是冲动之下几句无力的辩白，无法承担日后沉重的变故。
    这次来雁城，路嘉其实是考上了雁大的研究生，并不是毫无准备。
    “来之前我说服了父母，”路嘉眼神诚挚，“我想扫清一切障碍之后，再重新和王瑶在一起，否则，我也没脸来见她。”
    “可是，”郝甜道，“这也不够啊，瑶瑶她不是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吗？”
    “可是瑶瑶不爱他。”说这句话时，郝甜看出路嘉眼里的势在必得。
    他真的很不一样了，曾经的优柔寡断似乎已经慢慢被凿出棱角来了。
    郝甜想着这对痴男怨女也不容易，可又不敢轻易把王瑶的去向说出来，踌躇半晌，还是道：“你先等等吧，这么两年了，不怕再等这一时半会了。”
    而且，如果王瑶没想通，这么贸贸然找上去，也不过是做无用功，郝甜自认还是比较了解她。
    路嘉可能并不想空手而归，问了一句：“你不用告诉我她具体在哪，我只要知道她大致的方位就好。”
    郝甜：“她这会可能在西半球？”
    路嘉竟噎了一下。
    郝甜哈哈干笑，完了又道：“希望你们能在一起吧，不过你要好好对她。”
    “当然。”路嘉神色坚定。
    俩人聊得太晚，许陆打电话来催，郝甜便和路嘉出了门。
    等许陆过来的时间里，郝甜和路嘉又聊了聊，她挑这两年王瑶的事和他提了下。说到王瑶把自己爸爸送进监狱，路嘉笑了下，眼里满是心疼：“她是尽其所能了。”
    尽其所能给自己一个安稳的生活，也给未来要和她在一起的人一个安稳的生活。她敏感，自尊心强，大概不愿别人受她拖累，也不愿被人瞧不起。
    “你和许陆呢？”路嘉道，“没能来参加你们的婚礼，我很抱歉。”
    郝甜笑笑：“没事，婚礼都过去这么久了。”
    再说当初出于私心，郝甜也没给他发请柬。她那时候还偷偷埋怨过路嘉，觉得路嘉懦弱，给不了王瑶幸福。现在倒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许陆来得很快，到了之后和路嘉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郝甜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郝甜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不知道要不要给王瑶去个电话。
    许陆看她一眼：“聊得怎么样？”
    郝甜心不在焉地摇摇头。
    许陆皱眉。
    郝甜又叹了口气，不无感慨道：“大陆，还好咱们没这么折腾。这比狗血电视剧看着还累人。”
    许陆好笑：“想什么呢？”
    郝甜收了手机，语气像是看破红尘的老道士：“算了，看他们造化吧。”
    前面红灯，许陆趁机掐了一把老婆的脸，觉得她这操闲心的模样有点可爱。
    这天路嘉走后，也和那王瑶一样，颇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再没和她有过任何联系，不过郝甜乐得轻松，全副身心都投入到工作当中。
    工作当真不累，不比总部要做保险方案，这边分析数据的时候居多，感觉有点像她以前做数据分析工作的时候。
    附近那家沐橙时代最近好像出了点事，每天别墅里都闹闹哄哄的，某个承包单位带着工人上门砸场子，郝甜从楼上好几次看到几个老头儿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这天下班，郝甜咬着谢琳雨早上送她的棒棒糖从沐橙后门过，许陆去应酬了，要从另一条街接她。
    她目不斜视，走到设计公司门口的时候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飘到脸上，伸手一摸，一抹烟灰，被手指抹匀，铅色的一小块。她皱眉，扭头看去，某人正靠着窄窄一扇铁门抽烟，狠抽一口，再懒洋洋将烟拈于指尖，吐出一口悠长的烟雾来，朦胧中，表情颇有些梦幻。
    郝甜不想理他，走出两步又被叫住。
    “喂。”
    郝甜犹豫了一下，顿住。
    江泓推了推铁门，霹雳啪啦地打开，动作略显粗暴，像个急于出狱的囚犯：“你跑什么？”
    郝甜硬邦邦问他：“你有事？”
    江泓绕到她面前：“没事不能找你？”
    郝甜看了眼手表，装作很忙的样子：“我还有事。”
    江泓笑了笑，烟叼在嘴里，几分不羁，几分不屑：“你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去找你那亲亲老公呗。”
    郝甜皱眉。
    他语气略显得有些轻浮含糊，见郝甜不满，又略略正色：“今天有事请教你，跟你老公请个假。”
    郝甜没脾气的人都有些不开心了：“你这是有求于人的语气？”
    江泓挑了下眉，将烟夹到指间，换了个语气，甚至还微微低了头：“郝小姐，可否请你用个晚饭，江某有事相求。”
    郝甜刚要严辞拒绝，表示没空，突然听人喊她。
    “郝甜。”
    许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可能是一直没等到她，干脆下车来找她。
    这人今天穿了一身菱格纹大衣，黑色长裤，站在玉兰树下，气质卓绝，譬如芝兰玉树。郝甜眼睛一亮，想也没想跑过去，人还没到面前，先撒娇：“大陆。”
    江泓站在后面，听着感觉像自己欺负了她，使得她迫不及待去找援兵，竟不免有些尴尬。
    许陆捞住扑过来的郝甜，摸了摸她脑袋，心情舒畅了点，还有心思看向江泓：“江先生也在这工作。”
    想到许陆在浮云山时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江泓笑了笑：“说起来我应该是许先生半个同行，不才也是个画图的。”
    许陆点点头，其他什么反应也没有，低头敲了郝甜脑袋一下：“干什么去了，不知道我在等你？”
    江泓有些无语，看着许陆拉着委屈兮兮的郝甜走了。
    他站了一会，正要回设计院，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笑容亲切：“乖侄儿，烟烧到手了。”
    江泓手一抖，终于反应过来，那半截烟飞到半空中，又落到一棵玉兰树脚下。
    食中二指间已经有些红印，微微刺痛。
    男人道：“干什么，盯着一个有夫之妇目不转睛。”
    江泓怜惜地吹了吹自己的手，瞥了一眼男人：“想什么呢，龌蹉。”
    男人抽气，被倒打一耙，难以置信：“嘿，我龌蹉？”
    江泓冷冷一笑，走了。
    回到家，郝甜就被许陆上刑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郝甜却毫不配合，咯咯直笑。
    许陆在她咯吱窝里挠了几下，放过她：“笨。”
    郝甜趴在沙发上泪眼朦胧地回味了一会：“大陆，你有好长时间没说我笨了。”
    许陆不吝夸赞：“说明你长进了一点。”
    郝甜眉一挑。
    许陆又道：“不过一朝回到解放前。”
    郝甜掐他，就近掐的大腿。
    许陆站起来：“掐衣服有用，皱了你负责烫？”
    郝甜：“哼。”
    许陆脱了外套去厨房：“吃什么？”
    郝甜爬起来巴巴跟在他身后：“不饿。”
    “不饿也要吃，不说我随便做点。”
    郝甜抱着他腰。
    许陆翻看冰箱，身后拖着个近百斤的麻袋，道：“五一想好去哪玩了吗？”
    郝甜摇摇头。
    “没想好就在家宅着。”
    在家宅着也挺好，五一人太多，出去也没什么游玩的兴致，风景照里全是大头，还不如在家看纪录片《航拍中国》。
    俩人就这么定下了五一的行程。
    吃晚饭的时候，郝甜终于接到了王瑶的电话。
    “我回国了。”王瑶不知道在干什么，气喘吁吁地，“赶在五一前回国，不然机场不知道得多少人，机票也得贵上大半。”
    回来了就好，郝甜和她寒暄了一下，言简意赅道：“路嘉来找我了。”
    王瑶电话里沉默了一瞬：“嗯。”
    说话比她还简要，郝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给你带了礼物，你什么时候来拿，或者我去送给你？”
    郝甜想了想道：“我去拿吧。”
    不过说好了去拿，却一直耽误到了月底五一的时候。
    许陆工作室出了点小问题，那个李设计师回扣吃得太狠，跟踪施工过程中出现难以协调的问题，客户闹到工作室来了。
    本来工作室装修材料这些都有固定的合作商，吃回扣是业内公开的秘密，一般只要不太过分许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李设计师推荐那个客户购买的浴室瓷砖吸水率不够，贴上没两天全裂了。
    那个李设计师还不停狡辩，甚至说出是客户将陶瓷偷偷换了污蔑他这种话。
    许陆本来还很生气，后来觉得自己跟这种人气简直就是侮辱他的智商。他什么也没做，等着高明给他一个完美的交待。那两天他索性把工作带回家做，眼不见为净。
    郝甜本来想着去看看王瑶，最后见许陆心情不佳，下班之后便一直陪着他，直到高明亲自上门来请人才出门。
    说实话，高明也不容易，赶走李设计师，自己家里那边不好交代，不赶，许陆这更不好交代。而客户那，高明承诺最后报价返百分之十五并且亲自跟踪施工才算安抚下来。
    王瑶在雁城租了新的房子，又投了简历，打算重新找工作。
    郝甜去她那坐了一会，她翻出送给郝甜的礼物，一个名牌包、一张驯鹿皮，甚至还有奶粉。
    郝甜看到奶粉窘了一下：“我家没有适龄儿童。”
    王瑶打趣道：“你啊。”
    郝甜：“……”
    王瑶正色：“我没开玩笑，大人也可以吃，据说对皮肤好。”
    郝甜将礼物收下：“那好吧，我拿回去先给我家大陆试试。”
    王瑶一笑。
    郝甜观她神色，想了想道：“路嘉联系你了吗？”
    王瑶微微一愣，点点头。
    郝甜又道：“欧洲有哪些好玩的地方？”
    她思维跳跃，王瑶倒也跟上了：“挺多的，荷兰的红灯区挺有意思，下次你要去可以去看看。”
    郝甜：“……”
    王瑶这人，放飞的时候简直就像有双重人格，上次也是，郝甜说莫叔找到了她的童年玩伴莫非，她就能说出让莫非来暖床这样的话。但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次散心卓有成效。
    郝甜又问：“想好收下哪个男人了吗？”
    王瑶笑了笑，又有些出神，没说话。
    郝甜道：“我还没见过你那个男同事呢，长得怎么样，帅吗？”
    王瑶掏手机，给她看照片。
    照片里，男人算不得容貌上佳，至少比起路嘉就逊色一筹，但气质沉稳，眼神坚毅，打扮妆容也都过得去。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照片的背景是一片冰天雪地，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再眼熟不过，虽没有笑容，但神情是放松的。照片拍摄的时间，就在王瑶回来的前一天。
    郝甜有点受惊：“你这是……”
    王瑶打断她：“甜甜，有的时候，我真的不得不信命。”
    她是在准备去巴黎转机回国的时候遇到的男同事，不，现任男友。
    “他来出差，”王瑶笑了笑，“我当时想着要离开了，再逛一逛，结果就遇到了。”
    王瑶辞职，去欧洲，没和他们俩任何一个人说，偷偷摸摸就跑了。
    “他很担心，一直联系不上我，可是公司要求他出差，他没办法，只好先去欧洲，他也没想到，在那个冰封万里寸草不生的地方也能遇上我。”王瑶缓声道，“我把我和路嘉的事都告诉他了，也跟他坦明了我的心意，说我暂时还忘不了路嘉。再见到他的那一刻，我觉得我不能再期瞒下去，这对他不公平。”
    “那他怎么说？”郝甜迫不及待地问。
    “他一开始没说什么，看起来很不高兴，说是想冷静一下，走了。第二天约我出去，才跟我说，他不会等我慢慢放下路嘉，但更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再次回到路嘉身边，”王瑶眼睛里居然慢慢露出点羞意，“他说，他会让我爱上他。”
    郝甜张着嘴，心里的震惊难以言表。
    “他很……很好啊。”但是会不会有点自负，可是看王瑶表情，郝甜又有些不能确定了。
    王瑶抱着抱枕，又道：“他其实还说了一句话。”
    郝甜道：“什么？”
    王瑶道：“‘别忘了，你还是我晋峰林的女朋友。’”
    郝甜愣了一秒种，哈哈哈笑出来，竟有些幸灾乐祸：“这是在警告你呢，别忘了你现在已经名花有主了，哈哈哈。”
    王瑶用抱枕砸郝甜。
    王瑶的事有了转机，但似乎依旧看不到结局，一切都取决于王瑶自己，一念之差就很有可能走向一个未知的方向。但郝甜觉得，这个晋峰林给她的感觉极好。
    “这个晋峰林什么情况，背景什么的？”
    “只是普通的工薪家庭，独生子，有房有车，雁城本地人，工作的话，现在做到管理层，年薪大概有七位数吧。”
    “很好了啊，”郝甜激动，摇王瑶的手臂，“就他了就他了，一年七位数啊。”
    王瑶淡定地瞥她一眼：“你家许陆一年没有七位数，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郝甜：“嘤嘤嘤，有七位数，那我也不能乱用啊。”
    “难道他的七位数你就能乱用了吗？”王瑶很生气。
    郝甜捂嘴。
    反应过来后，王瑶自知失言，微恼：“不许笑。”
    自这天从王瑶家回来后郝甜就放心了，王瑶哪里是没有放下路嘉，明明是没有看清内心。而她呢，永远是站在闺蜜这边的，谁能给闺蜜幸福她就支持谁。
    五一三天假，秦悠打电话给郝甜，知道两人没什么计划后就让他们回家玩两天。
    郝甜没意见，回去就回去吧。
    许陆倒是不太乐意，但他听郝甜的。
    家里依旧那几个人，许超夏又忙去了，电影就快上映了，他每天忙着应酬，待的时间最多的城市竟然是京城。许煜也放了劳动节假，但整日不着家，不知道上哪疯去了。
    家里秦悠一个人，孤零零地，怪不得要把儿子儿媳喊回来。
    后院的花开得正盛，樱花海棠山茶开得热热闹闹，玉兰却一瓣瓣往下掉花瓣，刮一阵风，像下起比鹅毛还大的雪。栅栏处种了一联排的洋槐树，一串串开成白葡萄般的花序馥郁芬芳，当然，也引来不少授粉采蜜的飞虫。
    秦悠闲极无聊，非要喊上郝甜去后院赏花，结果郝甜本来不对花粉过敏的，突然也长了一身疹子，还发烧打喷嚏。把许陆急得差点和他妈反目成仇。
    急匆匆去医院检查，得出的结果是过敏性皮炎，要打针吃药，医生还开了外用的药膏，如果疹子消得慢就可以用。
    来医院的时候许陆关心则乱，语气很冲地对她妈说，看完医生就带郝甜回公寓，回去的路上，许陆冷静下来，知道来之前的话说归说却不能真的那么做，不然让郝甜为难，所以，三人从哪来回哪去，至于回公寓的事几人就都当没听到。
    回许家后，郝甜身上的疹子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她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许陆正坐在床边研究那管药膏。
    “过来，”看到郝甜出来，许陆招招手，“我看看，给你擦药。”
    郝甜脸红，也不知道是不是浴室热气给熏得还是害羞，她扭捏道：“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涂了。”
    “你说了不算。”许陆坐在那没动，伸了手，示意她过去。
    郝甜见他态度强硬，只好慢吞吞挪到他身边，将手撘进他手心。
    她手指莹白，葱段一般，因为被爱护得极好，柔软纤巧，一点也不像家庭主妇的手。
    许陆轻轻揉了揉她手背，将那一点不明显的红印压得泛白。
    “痒。”郝甜娇气无比。
    许陆将她抱进怀里，让她坐到自己腿上，先在脖颈处亲了一口才揭开她身上的浴袍。
    一个带子的事，轻而易举就让郝甜赤、裸裸地坐在他怀里。
    这具身体虽已不知看过多少遍，爱抚过多少遍，但每一次都能吸引他全部的目光，攫住他的呼吸。
    许陆冷静地拧开盖子，直接用手取了药，轻轻抹在她上身的红疙瘩上。
    确实是快好了，大概不抹，过不了多久也会自己消失，但这明显给他预留的福利，不收着不是他许陆的性格。
    擦个药而已俩人都擦出一身汗。
    许陆忍不住低头亲她的时候，郝甜踹了他一脚：“流氓。”
    许陆被骂得甘之如饴：“天经地义。”他将手覆到郝甜柔软的胸前，叹息一声，“是不是哪里忘了擦了？”
    郝甜快羞得头冒青烟了，光天化日的，这人怎么越来越不要脸。
    只是某人最近长进了，还能更不要脸，手探到她身下，还重复了一遍上一个问句。
    郝甜想谋杀亲夫。
    回家住也有回家住的好处，许陆流氓是耍得越来越溜，但真刀实枪的时候反而会放郝甜一码。
    回家玩了两天，郝甜见了许煜一面。
    这小屁孩越来越非主流了，头发染成了白色，衣服上一个大骷髅头，背后一个ＦＵ、ＣＫ　ＹＯＵ。
    许陆见到他弟弟就手痒，但是这次克制住了，只要不太过分，他也不会动不动就揍人。
    见过许煜的那天晚上俩人就回了市区，许陆找的是要回去画图的借口，但是郝甜有预感，他真正想回去做的事是不可描述。
    这两天许陆一直有些蠢蠢欲动，想到晚上他还吃了半个菜碗的山药和鲈鱼。
    郝甜心慌慌的。
    然而回去后许陆并没有轻举妄动，表现得很寻常。郝甜有些被迷惑军心，差点就放松警惕，到晚上洗漱完，上床，伸手要去关灯的时候，果然被许陆拦住了。
    俩人不是没有灯火通明地做，但这次许陆明显不想随便来一场，将郝甜抱起来后，他走到了飘窗那。
    郝甜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情趣ｐｌａｙ不是没有啊，问题是飘窗在她坚持下已经成了最后一片净土，现在连这也要沦陷了吗？
    “大陆。”郝甜挂在许陆身上，面颊像樱花一样粉嫩，“咱们别去那好不好。”
    许陆笑了笑，没说话。
    □□都不行了，郝甜有些懊恼，忍不住瞪了许陆一眼。
    窗帘已经被拉了起来，飘窗上有褥子，并不会冷，许陆将人放上去，先按着温柔缱绻地亲了一阵，将自己渴求传递过去。
    郝甜气息急促，正想说什么，却听许陆先道：“乖，你猜外面的人能不能看到窗帘上的影子？”
    郝甜好歹是个理科生，想一想，觉得很有可能，惊得要跳起来，却被许陆压住腰，慢慢地磨：“乖甜心，今天在这，别乱动。”
    郝甜快哭了：“大陆，老公，我们换个地方吧。”
    许陆吻住她眼睛，秉持着少说话多做事的原则，硬生生逼着郝甜就范了。
    郝甜羞耻心爆棚，一想到明天遇到熟人可能一个个都要一脸暧昧地笑她她就觉得整个人都要炸了。好不容易结束，郝甜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往许陆脸上扇了一巴掌。
    郝甜这人，□□上素来逆来顺受，好在许陆也一贯体贴，不会多加为难折腾，这次确实是玩得过火了点。
    许陆被打得一愣，显然没有想到真的把老婆给惹急了，虽然这一巴掌不轻不重，但警告的意味更多。
    “甜心。”许陆凑过去。
    郝甜一动不动，低声道：“还不走开。”
    许陆以为她让自己不要靠近她，但犹豫了一瞬只是离开了一点：“我先抱你回床上？”
    郝甜瞪着他，没作声，其实是默认。
    “乖，先别气了，”许陆以为她还在生气，只好先伏小做低，“保证下次不在这里好不好？”
    郝甜知道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气鼓鼓道：“你还要在这待多久。”
    许陆一愣，随即又笑出来，眉眼间都是餍足之意，汗意还未退去，更显得他眉目清朗，只是又有些□□后慵懒闲散的惬意，竟无端性感：“好好好，不在这待。”
    他伸手将郝甜抱起来。
    到床上后郝甜又逞威风：“熄灯。”
    许陆依言熄灯。
    俩人静静依偎了一会，郝甜忍不住问：“到底会不会被人看到？”
    许陆正扶着她腰，有一搭没一搭地揉，闻言轻轻笑了一声：“笨，我挑的窗帘，厚到连光都穿不透，还能让人看到影子？”
    郝甜愤愤踹了许陆一脚。
    许陆没在意，语气懒散道：“宝贝甜心长进了，看来我有朝一日也要成为传说中的妻管严了。”
    郝甜高冷地哼了一声，抓着他手放到自己右腰：“揉这，用力。”
    许陆嗤地一声笑出来，抱住郝甜，像抱住一块举世无双的珍宝。
    郝甜怪他不好好给她揉腰，拧了一下，想了想问道：“疼不疼？”
    许陆闻着怀里人若有似无的体香，心不在焉：“什么？”
    郝甜懒得和他废话，伸手摸了摸他脸。
    许陆明白过来，将她手按在自己脸上，心里喟叹一声，恨不能将人揉进骨子里。
    郝甜喊了一声痛，许陆恍若未闻，反而越抱越紧，还往她胸口钻，最后停在她心脏处。
    郝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觉得心里狂跳。安静的夜里，大概那么一两秒，许陆有些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唇贴着她的心脏处，像是要将那两个字烙进她身体里，融进她心房的血液里。
    “甜心。”
    甜心，只有他会这么叫她。
    他第一次叫她甜心的场景，郝甜还记得。
    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郝甜这只小缩头乌龟，在童潇潇奋力推了一把之后就害羞地缩回了壳里。许陆如果没主动，大概俩人也走不到今天。
    童潇潇路子广，找人打听许陆在做什么，成功先接洽了他的舍友，于是此后这人在哪，在做什么，郝甜这边都了如指掌。
    但制造了N次偶遇，都在郝甜踟蹰不前之下败北，后来许陆舍友生日，特地请了郝甜和童潇潇两个小师妹，在KTV唱歌时才算有所进展。
    童潇潇事先和许陆舍友串通好，在人家生日宴上喝酒装醉，霸着话筒唱了几首歌，然后非要给郝甜点五月天的《温柔》。
    然而郝甜根本不会唱，昏暗灯光里急出一脑门汗，忍不住往许陆那个方向看。
    许陆和几个研究生坐在一起，KTV里光线不好，再加上他低着头，根本看不清他究竟是什么表情。倒是几个研究生，不管男男女女都像在看戏，没有人打算出面救场，许陆室友拿着另一个话筒坐在许陆身边，还冲郝甜用口型喊加油。
    郝甜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童潇潇大着舌头抓着话筒吼：“乖宝贝儿，你别怕，今天要是没把你嫁出去，我娶你啊。”
    郝甜有夺门而出的冲动。
    童潇潇切歌，把她拉到身边坐下：“不会唱没关系，你会唱什么，我给你点。”
    郝甜又看了一次许陆那边，只是假装随意的一眼，却好像被他逮了个正着，她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勇气，两个字已经蹦了出来。
    “&lt洋葱&gt。”
    伴曲响起，大屏幕上歌词出来，提示的小圆点也慢慢走到尾，郝甜手心全是汗，想着如果现在冲出去，回去以后童潇潇会不会杀了她。
    最开始几句郝甜没跟上，她硬着头皮哼了两句，到“大家都吃着聊着笑着，今晚多开心”才回到拍子上。
    “最角落的我，
    笑得多合群。
    盘底的洋葱像我，
    永远是调味品。
    偷偷看着你，
    偷偷地隐藏着自己。
    如果你愿意，
    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
    你会发现你会讶异，
    你是我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
    ……”
    到后面，郝甜唱得渐入佳境，越来越顺。她声音甜软，不似杨宗纬调子压抑又悲苦，一首好好的伤感情歌，竟给她唱出了暗恋得逞的感觉。
    她也没觉得伤感，放开后甚至觉得这歌并不适合她心境。
    她说不上有多喜欢许陆，大概目前为止也只是有点好感。她没有心碎，没有绝望，更没有像歌词里写的那么卑微。她觉得自己失策了。
    唱完后，KTV里安静了一瞬。
    郝甜思绪慢慢从歌里抽离，终于闹了个大红脸，觉得又丢人又窘迫，一眼也不敢往许陆的那个方向看，低着头恨不能眼神像钻头，给她钻出个容身之所。
    那边学长学姐们开始鼓掌起哄。
    许陆舍友握着话筒像采访一样：“甜甜的师妹，你暗恋谁啊，可不可以告诉学长，不好意思的话，可以过来悄悄说哦。”
    悄悄说你个头，郝甜羞愤欲死，心里爆了下粗，她将话筒还给麦霸，丢下一句“你们玩得开心”，急匆匆出了门。
    她现在很需要冷静，好在外面还是春天，乍暖还寒，凛冽的寒风可以让她好好冷静。
    走到KTV门口，还没推门，郝甜已经感受到外面的寒意，她出来得太急，包没拿外套也没穿。
    路灯下，银杏树还未发芽，光秃秃的树干被风刮得东倒西歪。郝甜不敢出去，没钱打车，又不好意思回去，只好在大厅里找个位置坐下，等童潇潇下来领她。
    大厅里没什么人，沙发里也只坐了一对小情侣，在那大冷天互相喂冰激凌。郝甜略略羡慕，想到自己刚刚唱的歌，觉得没抬头去看许陆反应实在有些亏。懊恼地捂住脸，她轻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一双笔直的长腿出现在她面前，那人穿了一条卡其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
    郝甜心里一跳。
    “你的东西。”
    郝甜顺着声音抬头，她的包在来人的手里，外套在他臂间。
    “我我我……”郝甜秒变结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许陆眼里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郝甜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总不能说，我这是落荒而逃未遂吧。
    许陆也没等她回答，将包和外套都给她。
    “他们要玩到很晚，我还有事，要提前走，你舍友便托我送你回去。”
    郝甜“啊”了一声，心里略略失落，还以为他是特地追出来的。包和外套都被她抱在怀里，她埋着头：“你先走吧，我可以自己回去。”
    许陆轻轻笑了一声：“这句话倒是说得挺流畅的。”
    郝甜听到笑声，抬眼悄悄瞥他，确定他眉眼的笑意没有让人不舒服的成分后，胆大包天地“哼”了一声。
    许陆坐下来，长及膝的大衣衣摆翘到了郝甜的腿上：“真不要我送？”
    郝甜撇开头，视线落在他大衣一角，默默地，不吭声，心里却跳得像踹了一只小鹿，当然不是。
    许陆静坐了一会，掏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郝甜一脸懵逼。
    许陆真的起身走到门口。
    郝甜心里又是气自己不争气，又是讨厌这人装傻，委屈兮兮地看过去。
    他开门的那一瞬间有风灌进来，郝甜坐得离门近，下巴搭在沙发沿上，眼泪刷地就掉下来了。
    许陆似有所觉，回头看去。片刻后他走过来。
    “把衣服穿上，走吧。”
    郝甜埋头将衣服穿好，擦了下眼泪，想着他是不是生气了，不耐烦了。
    俩人出门，外面果然很冷，郝甜将衣服裹紧，想着她都做这么多了，这人一点表示都没有，显然是不喜欢她，她还要什么形象。于是双手环胸，弓腰驼背，御寒的姿势无比猥琐。
    许陆倒是挺拔得像白杨一样，看起来一点也不怕冷。他低头看了一眼郝甜，到路边招出租车。
    车很快来了。
    上车后，许陆问她：“冷？”
    郝甜轻轻嗯了一声，抱胸的手又放下来，封闭的空间里终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问完这一句后许陆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静下来。
    就这么一路沉默到了学校，进校门的时候，许陆突然道：“歌唱得不错。”
    郝甜脸上发烫，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烧，埋头默默不说话。
    许陆也不介意，继续道：“先前哭什么？”
    被风迷了眼睛。郝甜默默想。
    许陆偏头看她。
    小姑娘像被人放在了蒸笼里，脸颊被蒸得通红，就差浑身热气缭绕了。许陆有些好笑，倒不介意她追人态度不好，而是问了一句话：“你有那么喜欢我？”
    没有。郝甜内心实话实说。
    这次没得到回复，许陆也不再继续自说自话，只是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停了下来。
    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两栋宿舍楼之间，因为前后都有房子遮挡，风灌不进来，竟没那么冷了。
    许陆看一眼对面灯火通明的大楼，又低头看向身边乖乖巧巧也无比沉默的小姑娘。
    “没关系，要是没那么喜欢，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郝甜难以置信地抬头：“你……”
    许陆笑了笑：“终于肯说话了？”
    郝甜捂住眼睛。
    许陆笑着在她脑袋揉了一把：“回去吧，外面冷。”
    郝甜没动，手指缝里已经湿漉漉的。
    许陆意外，这么容易哭？
    “感动的？”他难得有些无措，毕竟没有哄过爱哭的小姑娘。
    郝甜摇头，擦干眼泪，直接往楼上冲。
    许陆在楼下等了一会，没多久楼上某间宿舍传来小女生兴奋的尖叫，紧接着一扇窗户上挤出来两个小脑袋，一人往后一拽，又出来一个。
    许陆好笑，从他们宿舍楼绕过去，出了后门又进隔壁校区。
    这天后，童潇潇功成身退，郝甜也不用再想尽办法跟人偶遇。
    许陆常会约郝甜。不过约她去做的事略显奇葩，他们常去图书馆，许陆会给她一些office文件让她帮忙整理，不是统计数据就是做ppt，不然就是让她复制粘贴一些论文要点。
    郝甜后来和童潇潇他们吐槽：“这是约会的时候做的事吗？”
    再后来许陆知道，为自己澄清了一下，他是在追她。
    那就更值得吐槽了：“哪有这么追人的。”
    郝甜觉得自己就是他的免费劳工，导师指使他做事，他就指使准女朋友做事。
    不就仗着她喜欢他，哼！
    许陆这人倒是挺会见好就收，这么几次之后就带郝甜去了临市一座名山爬山。
    去之前大家都很担心许陆会不会起什么不好的心思，毕竟山里荒无人烟，郝甜一介女流，还不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更何况谁追人约会去爬山的，不够累的？
    郝甜却是莫名信任他，也不知天高地厚，兴致勃勃地跟着跑了。
    童潇潇他们还真冤枉许陆了，他什么也没做，房间开两间，爬山的时候郝甜爬不动了都是扶得她手腕。
    倒是郝甜，和许陆混熟之后就越发没法没天，爬到山顶，自瑟瑟寒风之中爆发了。
    有谁追人是让追求对象做苦力的？有谁追人选爬山这样吃力不讨好的项目？有谁追人把追求对象累得半死不活？
    郝甜瘫在地上，躲在大树后一个人闷头发脾气。
    那时候还是个愣头青的许陆，没恋爱经验，竟也不知道怎么哄人，很爱干净的一个人也席地而坐。
    俩人之间只有风在咆哮，山顶上人迹寥寥，那一瞬间郝甜竟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有种她这是和情郎私奔到天涯海角的荒唐感。
    “别气了。”许陆缓缓道，“是我考虑不周。”
    其实不是，许陆早就想来爬山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四五月份的山顶，云雾缭绕，太阳驱散寒意，往大地上涂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比起去游乐场去电影院，这样先苦后甘的风景，才值得长久回味。他想和郝甜分享这种心情，但可能郝甜并不能理解。
    郝甜缓过一口气，慢慢有了力气，终于有心情去赏景。
    云雾未散，太阳已经出来了，在云雾的边上镀上薄薄一层金边。大地已是一片苍翠，莽莽无垠，像电影里精灵的栖居地。
    “好漂亮。”郝甜扭头看了一眼许陆，暂时忘了还在生气这件事。
    许陆总算松口气，摸摸她脑袋，笑出来。
    郝甜又看了会，突然又正色：“以后再也不来了，又累又冷。”还是去电影院游乐场最好，虽然俗，但是多省事啊。
    她最后几个字拖长了音，不自觉地撒娇。
    许陆心里一片柔软，半跪起来，终于给了她相处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拥抱。
    郝甜缩在他怀里，红着脸傻笑了一会，闷闷地，又很轻声：“就为了这么一个拥抱，我牺牲可大了。”
    许陆失笑：“你还想要我做什么？”做什么都不合适，她现在还不是他女朋友。他突然后悔把战线拉长。
    郝甜仰头看他，很不好意思：“也没什么。”
    许陆揉揉她后脑勺，贴到她耳边，被她冰凉的耳垂沁得差点抖开，他有些心疼，有些懊恼自己冲动，又有些得偿所愿的开心。
    在这与世隔绝的山顶，他仍然没有逾距，只亲了亲怀里人的耳垂，像要给她温暖，紧紧抱着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甜心。”
    这两个字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冲出口，仿佛已经在心中酝酿了许久。
    俩人都是一愣，半秒后一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个想要钻进洞里。
    许陆笑着，又喊了两声，郝甜埋首在他怀里，怎么也不肯再看他。
    本想着算了，这会许陆反而有了些执着不休的意思。
    等到郝甜终于应了，这场追逐游戏，好像也画上了句号，翻开了新的篇章。
    郝甜很晚都没有睡着，下身的异样感太过明显，为了忽略那难受的感觉，她少不了东想西想，但又不能乱动，许陆一贯浅眠，她多翻个身他都可能醒来。
    她一动不动躺着，借着黛色的光影琢磨他沉睡的面容。
    这人上研究生的时候多纯情啊，结婚以后简直百无禁忌，越来越讨厌。郝甜心里又酸又甜。
    睡不着的时候就适合回想以前，这一夜她总算把很多以前想不起来的小细节都一一捧回了心脏角落里的藏宝箱里。
    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开心的不开心的，适合在一个人醒着一个人睡着的时候慢慢回味，这样既不会被他发现那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又不会有孤苦伶仃饥寒交迫之下，只能将往事细嚼慢咽的酸苦感觉。
    郝甜干趟实在难受，想挪开一点，好翻身，没想到许陆还是醒了。
    他迷迷糊糊中伸手将她抱回去：“乱动什么。”
    郝甜不动了。
    片刻后他却有了意识：“这个时候还没睡？”
    郝甜“嗯”了一声，委委屈屈地：“难受。”
    许陆彻底清醒，感受到她体温正常，松了口气：“哪里不舒服。”
    郝甜含羞带怯地瞪了他一眼。
    许陆明白过来，眉眼都染上笑意。
    他起身披上睡袍，出门，过了一会取了一支药膏回来。
    郝甜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抱进怀里。
    他没开灯，屋里还是昏昏然一片，被他手心捂热的药膏没了久置不用而浸入的凉意，郝甜靠着他，终于有了些困意，打个哈欠，安心地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修了下王瑶跳槽和说话语气的细节，她只跳过一次槽，以及她是个温婉又放飞的女孩纸
    犯了好大一个错，修了下，嘤嘤嘤
    晚上还有一章，这是补的

　　☆、第43章 Chapter 43

五一上去后, 精算部门三个人还是在谭玏的撺掇下去聚了次餐, 吃了一顿自助火锅便罢。如今工作渐入佳境, 任务也多起来，偶尔甚至还要加班。许陆这几天却清闲得很，江小姐的别墅还在装修中段, 目前没出什么问题，他偶尔去看看就好。由于郝甜找到了工作, 旅游的事不了了之, 许陆接下来的半年便不打算请假了。没人会嫌钱赚得少。
    王瑶重新回到雁城找工作的事, 几个闺蜜都知道了，四人找了个空，出来聚了聚。
    坐到咖啡厅里的时候几人还颇为感慨，自郝甜结婚后，还没聚得这么齐过。
    社会也真是神奇，塑造人时毫不手软, 沾染上就好像必须得变个模样, 不知不觉间, 几人已经与从前懵懂无知的少年模样大相径庭。
    宜修越来越干练, 从前的齐肩短发如今成了到耳根的BOBO头。
    童潇潇自大学时就风采过人，大学毕业后更加魅力四射, 但那时多清纯，如今多妩媚，黑长直烫成海藻卷。
    王瑶马尾放下，剪了空气刘海, 垂至胸前的头发，染成栗色，烫了内扣，越发知性。
    郝甜以前爱扎丸子头，现在基本是披散在肩头，偶尔扎半丸子头，工作时穿规规矩矩的套装，不工作的时候穿T恤牛仔，偶尔穿穿小裙子。
    其实，相较而言这里面变化最小的人就是郝甜，大学爱扎丸子头，现在爱扎半丸子头，穿T恤热裤，脚上一双小白鞋，还是学生模样。素面朝天的，偶尔化个妆还让人觉得是在装大人模样。
    许陆将她照顾得极好，几人翻出她结婚前的照片，对比之下只觉得她大学里简直像个小糙汉。如今皮肤更好更水嫩，眉眼带笑总有春意，小模样也显得没心没肺的。
    童潇潇又是羡慕又是感叹：“许陆这样的老公，只怕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遇得到，你们说萌甜怎么有这么好的命。”
    郝甜笑眯眯的，说出来的话又贱兮兮的：“你们羡慕不来的。”
    其他三人群起而攻之。
    感情这种事自然强求不得，遇到遇不到，除了机遇，那也是命。
    大学里，最先脱单的是王瑶，感情路走得最坎坷的也是王瑶，第二个脱单的是童潇潇，还没三个月男友就劈腿的也是她，而宜修，单身近二十四年，至今一无所获。
    如今最先结婚的是郝甜，面上看起来最不急的是宜修，嚷嚷着要脱单的是童潇潇，为感情的事伤透脑筋的是王瑶。
    路嘉回来的事，王瑶倒是没有隐瞒几个闺蜜，虽然最先把事情告诉了郝甜，但咖啡厅里聊起，俩人心照不宣地，假装一个刚说，一个刚知道。
    等王瑶把前段时间的事厘清，童潇潇很会抓重点道：“你在路嘉来的前一天答应了另一个男人的交往请求？”
    王瑶点点头。
    郝甜看到童潇潇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努力克制住了：“这路嘉真是运气太好。”
    宜修往咖啡里加糖：“命运已经告诉你答案了，这事还有纠结的必要？”
    “你不懂。”剩下三人异口同声。
    “你们对单身狗的恶意真是太大了。”宜修无所谓地耸耸肩。
    郝甜偷笑。
    童潇潇突发奇想道：“阿修啊，我给你推荐个男性朋友怎么样？”
    宜修忙拒绝：“可别，你留着自己消化吧。”她抬头又问对面的王瑶，“你告诉我你在纠结什么？觉得自己还喜欢路嘉，可你又答应了别人，你答应那个人的时候难道是随便允的诺，不需要负责任的？”
    王瑶自然摇头，被这质问逼得有些难堪。
    郝甜道：“她和路嘉都分手多久了，这么两年没见，肯定觉得已经把感情放下了，可是，我觉得，”她轻咬了一下小勺子，“可能只是把感情藏心里了。”
    “所以死灰复燃想重归于好？那让你随口答应的那个男人如何自处？”
    王瑶低着头，出神地搅着咖啡。
    宜修又道：“说得不好听，你这就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路嘉再好，那也是过去式了。不用纠结，就现在这个吧，不然到后面，你的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
    童潇潇□□来：“不对，那也得考虑现在这个的条件吧，这个社会这么现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还担心他在这三角恋里如何自处，想什么呢，要说先来后到，那也是路嘉先啊。”
    郝甜看一眼一声不吭的王瑶，小声道：“条件应该还行，不然瑶瑶也不能答应啊。”
    可现在是条件的问题吗？童潇潇和宜修都太想当然，一个能理性地分析出最正确最妥当的选择，一个想法现实又冷酷。
    童潇潇道：“要我看，爱情不能当饭吃，再喜欢，以后感情也会淡的，每天操心柴米油盐，哪还有心思谈情说爱，还不如找个条件好点的，每天什么也不用管，混吃等死就好，像萌甜这样，想工作了出来工作，想玩了就辞职回家，打牌还能有收入呢。每天空闲的时间长了，嘘寒问暖的时间也多了，感情的保质期还能久些。”
    郝甜瞪她：“什么叫像我这样？”
    童潇潇冷酷道：“你别打岔。”
    郝甜：“哼。”
    王瑶被说得哭笑不得，知道这几个闺蜜素来如此，倒没有生气，再加上本来也没指望他们，所以自然而然也不太失望。
    郝甜其实理解王瑶的心情，无非是不甘心。
    她在最糟糕的时候遇到路嘉，一心一意爱他，只想在他面前展现最好的自己，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做到，最后狼狈收场。她最好的时候路嘉却又不在身边，心一软，便让一个还算有好感的男同事趁虚而入。如今路嘉回来了，曾经的遗憾自然也跟着回来了，夜夜相伴枕侧，辗转难眠，只怕心结不解，难以心安理得。
    在咖啡厅里坐了一下午，王瑶一无所获，没能解开心结不说，反而被宜修一股脑的质问和童潇潇的歪理邪说砸得更加郁闷。
    宜修多少心怀内疚，临走之际和王瑶道了声歉，让她别放在心上，但说完又补了一句：“其实我是认真的，不仅仅是你现任男友如何自处，还有你自己。做人不能没原则。我还是那句话，过去了就过去了。”
    而童潇潇看着不靠谱，最后竟还能看出点王瑶的心思：“不留遗憾的初恋，都不能称之为初恋。所有的放不下，都是因为不甘心。以后十年八年的，谁还记得谁。”
    等这两人走了，郝甜心有余悸：“他们怎么能这么冷静呢。”
    她难以想象自己和许陆分手的情况，要她和许陆分开，大概比让她徒手把心挖出来还难。让她忘了许陆更不可能，这人是她的初恋，是她感情的启蒙导师，在一起后这人更是亦兄亦父亦夫，他给她的，有些东西连她父母都未曾给过她，也给不了她。那些细微的，让人刻骨铭心的东西，由浅入深，细细渗入她血肉骨髓里，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天在王瑶那，郝甜虽然短暂地站了几分钟晋峰林，后来却又觉得路嘉不易，王瑶也不易，如果能够破镜重圆自然再好不过。她也有初恋，许陆便是她的初恋，如果她处在王瑶这个境地，她自然会选择和许陆复合。体会到过刻骨铭心的感觉，哪里是能够轻易磨平心口的刻痕的。
    王瑶自那两人走后就没怎么说过话，一直在沉思，后来手机响还是郝甜提醒她。
    来电话的是路嘉，王瑶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轻叹了口气，正要接，又断了。紧接着又一个电话□□来，却不是路嘉了。
    郝甜睁大眼看着王瑶，眼神里有些期待，这期待倒不是想让她接这个电话，而是想看她的选择。
    王瑶却误会了：“你也希望我接他的？”
    郝甜忙道：“不是，看你自己。”
    这事确实只能看她自己了，别人帮她做的决定，她内心未必认可。
    王瑶没接，电话自动挂断，但紧接着又响起来，这回还是晋峰林。
    郝甜看一眼王瑶，又看一眼手机，心里颇有点嫌路嘉不争气了。怎么能打一个电话就不打了呢。
    王瑶这次接了。
    没说两句，王瑶挂断起身：“他就在附近，来接我，你要去哪，送你。”
    郝甜“哦”了一声，忙道：“我去许陆工作室。”
    王瑶点点头，和她往外走，握在手里的手机又响起来。她看一眼郝甜，视线又回到手机屏幕上，最后点下挂断。
    郝甜心里叹气：“是路嘉的？”
    王瑶点点头。
    俩人走到门口处，王瑶突然低声道：“事不过三郝甜，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我答应了晋峰林他才出现；第二次，欧洲，为什么我去那么个不毛之地都能遇到晋峰林，路嘉也去了欧洲，甚至和我前后脚去了布拉格，都没有遇上；第三次，今天，明明是他先打来电话，我要接他却挂了，这点耐性都没有，让晋峰林□□来。”
    郝甜却抓不住重点：“路嘉也去欧洲了？”
    王瑶“嗯”了一声：“去了，他回来之后给我打电话，我见过他一面，加了微信，在他朋友圈里看到他发的动态了。”
    郝甜：“……我跟他说你去了西半球，没想到他还真去找你了。”
    王瑶自嘲一笑：“说不定只是去旅游呢。”
    郝甜轻哼：“晋峰林还是去出差呢。”
    王瑶不说话。
    没多会，一辆奥迪停在靠近俩人的车道边，一个大概一米七八左右的男人走过来，这人和照片上看差别不大，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身西装熨得妥妥帖帖，年纪应该在二十七八，很有成熟男人的风度。
    王瑶简单地互相介绍了一下，郝甜便和这位晋峰林说了声“你好”。她不怎么热络，晋峰林倒也不热脸贴冷屁股，注意力都在王瑶身上。
    上车后，晋峰林道：“没想到你们是闺蜜聚会，没打扰到你们吧？”
    王瑶笑道：“没有，你打电话来的时候已经聚完了。”
    “那就好。”
    郝甜凑在王瑶身边小声道：“怕打扰为什么还连着打电话，哼。”
    没想到那人在前面听到了，笑了声，看眼后视镜：“打扰了我也只能说声对不起了，毕竟最近情况特殊，革、命之路，漫漫其修远兮，我要有点危机感。”
    王瑶笑嗔：“说什么呢。”
    这笑再真心实意不过了，郝甜瞥一眼王瑶，默默不说话了。
    没多久到了许陆工作室，郝甜下车，还是对晋峰林说了一声“多谢”。
    晋峰林笑着点点头，升上车窗，载着王瑶走了。
    郝甜轻哼一声，掏出手机，最后在那个名字上划来划去，还是没有做出通风报信这样的事来。
    许陆最近虽然清闲，但还是坚持在工作室待到下班的点，这天是星期天，本来放假，但临时有事，他就又来了工作室。
    一路上没人，工作室里冷冷清清的，郝甜偷偷摸摸潜进去，推开许陆办公室门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人。
    去哪了？
    郝甜在房间里晃了一圈，还往桌子底下看。当然不可能找到人，她坐到椅子上，掏手机，正想去个电话，这时外面却响起了脚步声。
    她将手机收起来，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踮着脚小跑到门口。
    片刻后门被推开，一道身影慢慢出现，郝甜来不及细想，抬脚跨出去，惊天动地地喝了一声。
    声音在整个空荡荡的工作间回响，郝甜仰头看清来人，却一脸懵逼。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久等了，本章发红包，以及45章勿买，跳章了，是我犯蠢的后果，总而言之很复杂，买了也没关系，我会用更多字数替换那一章的

　　☆、第44章 Chapter 44

时间已经不早, 但初夏时节, 天黑得晚, 光线依旧大好。
    郝甜傻兮兮仰着头，明明白白看到面前是个女人。
    长卷发，墨镜推到头上, 一缕流苏一样的碎发垂落下来，带着极淡馨香。
    “那个, ”郝甜无比尴尬, “江小姐……”
    许陆还维持着一只手推门的姿势, 轻轻笑了一声：“过来了，别堵在门口。”
    郝甜红着脸让开，江小姐看她一眼，面无表情走进去。
    她穿了一双乐福鞋，步伐轻盈，几乎听不到什么脚步声。
    许陆跟进来, 轻拍了一下郝甜的脑袋：“晚饭吃了吗？”
    郝甜道：“没有, 就在咖啡厅聚了一会。”童潇潇和宜修有事, 王瑶看起来明显不想聚餐, 而且后来晋峰林过来，郝甜不好意思插、进去当灯泡。
    许陆将手里的几张图纸放到桌上, 又招手让郝甜过去，推着她坐下了，他就站在她身边。
    江小姐坐到沙发上，红唇轻启：“不好意思, 最近忙，只有今天有空。”
    她这话明显是说给郝甜听的。
    许陆低头，却看到郝甜握着手机在和闺蜜发消息。他笑了笑：“没事。你把平面图留在这，过几天出平面布局设计，要有新的想法到时候再做改动。”
    江小姐又站起来：“没问题，这个不急，麻烦许工用心了。”
    俩人就这么简单说了两句，江小姐走到门口，想了想道：“既然许太太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许陆走过去：“我送你。”
    俩人说着就走出去了，郝甜握着手机坐在办公室里再次一脸懵逼。
    好在没片刻，走道里又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过了会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郝甜低下头，在心里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只有今天有空，就不能去个人多的地方避避嫌吗？还送，还敢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许陆没察觉老婆有了小情绪，松了松衬衫领子走过去：“怎么样，玩得开心吗？去吃饭？”
    郝甜不理他。
    “嗯？”
    郝甜哼哼唧唧：“送这么快，怎么不送到家呢？”
    许陆靠着办公桌看她，意外地挑了下眉毛：“什么？”
    郝甜愤愤：“玩得不开心，不吃。”
    “生气了？”
    郝甜没说话，撇开头，一眼看到对面沙发，突然又想起一事，抬眼瞪他：“她刚刚走的时候那句话什么意思？”
    许陆不解：“什么什么意思？”
    郝甜：“什么叫我来了那她就先走了，我不来她就不走了吗？”
    许陆：“……”
    他憋了一会，开始笑。
    郝甜：“……”
    “有什么可笑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不是不老实交代，今天晚上，今天晚上就不许你进卧室。”
    许陆笑得越发厉害，凑过来，伸手。
    郝甜啪地打开：“谁准你动手动脚了？”
    她脸蛋红扑扑的，眼里有恼怒的水光，许陆本还想逗她，这下又舍不得：“梁助还在呢，别闹了。”
    一句话，郝甜一愣：“什么梁祝，梁山伯与祝英台？”
    “嫂子，是我。”屋外一个明显憋笑的声音响起。
    郝甜尴尬。
    许陆趁机解释：“刚才我们在接待室里，上来只是来放东西的，梁助也在，只是后来才上来的，你没注意，我送那么快，是因为我只送到了楼梯口，梁助将她送到了楼下。她说你来了她就先走了，可能是担心你误会或者不开心，就先离开了。”
    郝甜歪头，打量他：“真的，说假话是小狗哦。”
    她这吃飞醋的模样可爱得紧，许陆忍俊不禁，又轻咳了声，克制了下情绪：“小梁，晚饭你自己解决，今天辛苦你了，吃了什么明天找我报销就行。”
    梁助欢天喜地地道：“谢谢许哥，谢谢嫂子。那我先走了。”
    随后脚步声响起，又渐渐走远。
    “现在只有我们俩了。”许陆微微一笑。
    郝甜心里涌起一点危机感：“那怎么了？”
    “没什么，”许陆又解了一颗扣子，“听说有人现在胆子不小，已经敢用不让我进卧室来威胁我了。”
    郝甜往椅子里缩了缩，四处看：“谁，在哪，我怎么不知道，我都不敢，还有谁敢？”
    许陆压过来，郝甜伸手抵在他胸膛上，声音越发虚弱，却倔强地不肯低头：“干，干什么？”
    “干你。”
    郝甜：“……”她想起某天在许家，好像也有十分相似的一幕。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这就叫。
    许陆果然说到做到，先把人吻得七荤八素，在桌上垫了外套后，再将人抱上去。
    如今公寓那一小方天地已经不够某人施展身手了，开始拓宽新的领域。
    郝甜羞耻心爆棚，即便知道这里没人，也死活不敢发出声音，因为空旷的房间里有回音，让她总有一种被人围观的羞耻感。
    许陆不知足，还要哄骗她，把人弄得神智全飞，如愿以偿才算满意。
    后来还吃什么饭，连怎么回去的郝甜都不知道，被放在床上的时候天早黑完了。
    许陆叫醒她，给她喂了一碗粥便作罢。
    这一次郝甜缓了三天，工作的时候看到像许陆办公室里那张办公桌的桌子都要浮想联翩半天。
    这天中午吃饭，谢琳雨邀郝甜去食堂，郝甜拒绝了。她没什么胃口，起身去接水，路过以前面试时的那条走道的时候，心里一动，过去看了一眼，谭玏又在下面买煎饼果子。
    郝甜站着喝了一会水，谭玏似有察觉，抬头看过来，看到是她，又招招手。
    郝甜犹豫了一下，下去了，不能不吃，要是被许陆知道，得教训她。
    谭玏见她下来，问道：“吃了吗，没吃要不要买个煎饼果子尝尝？”
    郝甜依言买了一个。
    俩人蹲在马路边吃煎饼果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来了这么久，谭玏也不会再问她适不适应这种话了，闲聊一阵后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知道现在精算师工作不好找，因为设了精算部门的一般都是公司总部，所以工作机会一般也是集中在北上广一带。绿野虽然在雁城设了精算部门，但其实几乎是做数据分析，接触不到什么精算工作的核心内容。以后要是有机会，你愿意调去公司总部吗？”
    绿野公司总部在京城，离这边倒也不远。但这从来不是距离的问题，要真的调去总部，其实就相当于在那边安定下来了，但她家在这，许陆在这。不说许陆准不准，她自己就不太想离开。她骨子里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按部就班的人，面对生活里一些影响巨大的改变会显得很无措。
    郝甜有些出神，她有些想不明白，这个谭玏招人就跟招着玩一样，什么问题都不在面试的时候问清楚，现在来临时补上。虽然这样让她的面试更容易了一些，但总让她觉得怪怪的。
    俩人把煎饼果子吃完，起身，正要回公司的时候，郝甜又看到一人靠着设计院后门抽烟，模样懒懒散散地，百无聊赖。
    郝甜没在意，正想和谭玏说清，告诉他自己关于调任的想法，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谭玏走过去一掌拍在铁门上。
    江泓啧了一声，看了一眼郝甜，将烟夹在指尖：“干什么？”
    谭玏指着他：“天天见你在这抽烟，也不好好工作。”
    江泓：“你要是能看到我好好工作，估计你也在上班摸鱼。”
    谭玏背着手：“你倒是优哉游哉，过两天我就看你哭出来。”
    江泓哼了一声，又叼住烟嘴，从裤袋里摸出烟盒，推出一支，好心分享：“要吗？”
    谭玏摆摆手，回头看一眼郝甜：“看到没，女员工，别动不动就抽烟，伤身，知道吗？”
    江泓含糊道：“你别教训我。”
    谭玏摇摇头，招呼郝甜，带着她走开。
    郝甜忍不住回头，见那人叼着烟，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烟斜着，一点烟灰掉下来，显得邪里邪气。
    “谭主管，你们认识？”郝甜问道。
    谭玏点点头：“认识。”
    他没多说，郝甜有心想问，却又找不到理由，只好作罢。
    那天在许陆办公室见到江小姐，后来许陆便又接了一个设计案，给江小姐设计一处高级公寓。
    之前江小姐找上门来，让许陆设计的是一栋别墅，据说是作婚房，基本没有太多要求，初步的设计稿出来，她就拍案定夺了。这次却龟毛得很，设计稿改了不知道多少回，量房还要千里迢迢赶赴南方，以后装修更是要两边跑。
    郝甜对那位江小姐多有不满，但因其出手阔绰，而且接她的案子有利于许陆打响名头，于是再多不满都被咽了回去。
    许陆量房去了三天，郝甜每天上班下班，倒没有太大感觉。
    这天下班已经很晚，公司都没什么人了，精算部门更是只剩下她一个人。收拾好东西，郝甜往外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接到王瑶电话。
    路灯混着初夏的草木香，幽幽的，沁人心脾。郝甜听到电话那边王瑶平静的声音道：“我去晋峰林家里了，现在是彻底上了贼船了，怎么办，萌甜？”
    还能怎么办，凉拌。
    王瑶这人其实一直很清醒，当初能那么果断地和路嘉分手，就证明她不是个会在感情的事上犯糊涂的人。去晋峰林家里，她肯定是想清楚了再去的，现在打这个电话给她，只怕潜意识的高兴比愁苦更多。
    晋峰林那个人给郝甜的印象不好不坏，如果不是社会老油条，深精套路，那他对王瑶就绝对是认真的。而王瑶聪慧，看人应该也不会错。
    仔细想想，大概也没有人会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追另一个人近两年之久。
    因为接王瑶电话，郝甜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去路边打车的时候，刚要和王瑶说再见，却先“咦”了一声。
    王瑶道：“怎么了？”
    郝甜没说话。
    马路对面，一辆车停在路边，男人身材高大，倚靠在车身上，半边脸暴露在灯下，面容模糊，俊朗。
    他对面站着一个人，高挑，清瘦，隔着一条街，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沉默冷淡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也替换好了，可以接着看

　　☆、第45章 Chapter 45

最近发生的事越发让郝甜看不透。到底是这世界太小, 都是巧合, 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如果是后者, 那又为什么？
    谢琳雨什么时候又认识江泓了？
    对面俩人已经开始拉拉扯扯，但出乎意料的是，竟是谢琳雨上前拉江泓的手。
    做了这么久的同事, 郝甜还不知道谢琳雨是这样放得开的人。她一贯以来都是沉默的，不多事, 脚踏实地, 该做什么做什么, 业务能力也过关。
    那边江泓将谢琳雨的手不容抗拒地拉开，竟不是甩开，显然还是照顾女方面子。
    暖黄灯光下，竟也能看出谢琳雨面无血色。
    江泓不知道说了什么，谢琳雨缓缓摇了摇头。
    江泓没做逗留，直接上车, 慢慢地, 车也开远。
    谢琳雨视线追着那辆银灰色轿车, 侧脸安静又冷寂。
    也是这一眼, 她的侧脸伴着暖色的灯光，让郝甜觉得有一点眼熟, 但就像她觉得江泓眼熟，却死活想不起在哪见过。
    等车子渐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谢琳雨才扭头, 她应该是看到郝甜了，但神情疲惫、冷漠，并没打招呼，慢慢走远了。
    郝甜有些不放心，跟了两步，见她上了一辆出租车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到小区时时间已经不早，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郝甜洗了个澡早早上床，这晚睡的时间更晚了一点，脑海里不时回放谭玏、谢琳雨和江泓说话的场景。
    谭玏明显和江泓很熟，有可能是朋友，一个爱在楼下买煎饼果子，一个爱在后门那抽烟，虽然不是一个公司的，但男人嘛，看得顺眼多聊两句，自然而然就认识了。
    谢琳雨应该是和江泓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
    江泓不是要结婚了，和那个江小姐？都姓江，到底是巧合还是真的只是有亲缘关系。
    江泓这个人看着就不靠谱。
    郝甜一通胡思乱想，总觉得这里面有一根线拉着，却怎么也找不出来，说不出的怪异。
    平躺在床上，想得头疼，郝甜翻身起来，抓过手机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今晚都这个时候了，日常一个问候电话却不见踪影。
    许陆忘了？
    这下更加睡不着了，郝甜找到许陆的电话，手指正要点下去，却听客厅里似乎有什么声音。
    郝甜一愣，心情突然就大好起来，毫不犹豫爬起来，鞋也没穿，踩在微微凉的地板上，小跑出去。
    果然一个身影正在玄关处摸黑换鞋，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过来。
    郝甜冲过去，直接往人身上跳。
    “大陆。”
    许陆一把将人抱住，被冲得退了两步，一声低笑自鼻腔里溢出来，像缓缓流淌的大提琴曲。
    郝甜只觉心悦神怡，抱着许陆又娇娇软软地喊了一声“大陆”。
    许陆将灯打开，低头打量怀里的人。
    她就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裙，浅蓝色丝质，触手滑溜溜的，皮肤被衬得越发莹润雪白，小脸红润光泽，如同粉色珍珠，眼睛里都是惊喜的神色，思念和兴奋的情绪毫不掩饰。
    “想我了？”许陆凑近她，在她红润的唇上亲了一口。
    郝甜有些不好意思，但承认得倒是挺坦然。
    许陆明显是连夜赶回来的，胡子都冒了尖，像小草一般，一茬一茬，郝甜被扎得有些痒痒，又心疼他：“你是不是急着赶回来？”
    许陆“嗯”一声，轻笑，抱着她往客厅走：“担心你一个人在家照顾不好自己，还哭鼻子。”
    “我又不是小孩，哭什么鼻子啊。”被放到沙发上，郝甜声音软软的，忍不住伸手去摸许陆下巴上的胡渣。
    许陆凑到她脖子边，故意用胡渣扎她。
    郝甜忍不住笑，抱着他的肩又舍不得放开。
    俩人黏糊了片刻，许陆回身坐下，把人抱到腿上：“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郝甜靠着他，心里安定不已：“你都没打电话回来。”
    许陆摸摸她脑袋，声音温柔：“我上飞机了，而且打算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才没打电话。”
    “开心吗？”他又问。
    “你不出差最开心。”郝甜将脑袋埋到他颈边。
    许陆笑出来，似是嗔怪，其实心满意足无比：“黏人。”
    郝甜又忍不住摸许陆下巴，看到他顶着一嘴胡子像是新鲜无比：“要不要给你刮了？”
    许陆捉住她的手，捏着她细长柔软的指尖：“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郝甜点点头，眼里都是期待。
    许陆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只觉得被她这么依赖着心都化了，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又抱她回卧室。
    一番**，郝甜终于困得不行，迷糊中问起许陆时间，许陆不答，在她心口亲了一下，让她先别睡，竟起身走了。
    郝甜躺在床上，有些茫然，艰难地翻个身，努力撑着沉重的眼皮等那人回来。
    片刻后，身后的床一沉，郝甜想转身，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一串细长的，微凉的东西贴上她温热肌肤。
    郝甜抬手，却被人捉住。
    “生日快乐甜心。”
    郝甜眼睛温热，鼻子酸酸的，“嗯”了一声，转身投进身后的人怀里。
    他紧赶慢赶回来，竟只是为了及时和她说声生日快乐。
    早上醒来，许陆还在沉睡，郝甜借着早晨微弱的光摸上他安眠的面容。
    胡子越发长了，但不掩帅气，少了两分温文尔雅，多了几分粗犷，有些野性不羁的魅力。
    这人鼻高唇薄，是寡情薄幸的象征，但谁能想到，他其实情深如许，不论是刚在一起，还是结婚近两年之久，他对她都无话可说。
    郝甜摸摸胸前嵌了粉钻的小爱心，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许陆醒了，笑着抱住她腰：“小流氓。”
    能有你流氓，郝甜轻哼，八爪鱼一般将人抱住。
    等起来，郝甜差点迟到，刮胡子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然而许陆明明不用急着去工作室，却偏不刮胡子，难得做糙汉打扮，做好早餐就送郝甜上班去了。
    一整天，郝甜的手机都在响，谢琳雨难得多看了她两眼。
    郝甜不好意思，将手机静音。
    “打扰你了？”
    谢琳雨摇摇头，扭头看了眼手里的报告，又看一眼郝甜，像是有话要说。
    郝甜迎着她目光，用眼神询问。
    谢琳雨吐出口气，却又低头继续工作。
    虽然这天是郝甜生日，但因为大家都要工作，因此到晚上才聚。
    许陆在百香阁包了个房间，又是订蛋糕又是订玫瑰。
    大家也捧场，来了不少人，闺蜜三个必不能少，高明也在，甚至连晋峰林和路嘉也来了。
    郝甜看到那两人的时候，表情僵了一僵，偷偷问王瑶：“他们不会砸了我的生日宴吧？”
    王瑶瞪她一眼：“他们敢？”
    童潇潇在一旁听到：“哟，女王大人霸气侧漏啊。”
    王瑶送她三个字：“你走开。”
    来即是客，只要不生事，许陆自然都招待，好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虽然话里机锋少不了，但还是克制着没动手，还算宾主尽欢。
    生日宴结束的时候，许陆善后，郝甜和童潇潇宜修跟出去看八卦。
    王瑶被晋峰林拽着手走在前面，路嘉面色好看，比郝甜蛋糕上的猕猴桃还绿。
    童潇潇一脸兴奋：“啧啧啧，怪不得电视剧喜欢写三角恋，没经历过不知道，确实很酸爽，很好看。”
    郝甜捅了她一胳臂。
    宜修抱臂：“这架势，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童潇潇又道：“瑶瑶下定决心没啊。”
    郝甜：“应该下定决心了。”
    虽说有些不道德，但三人表情有志一同的，都有些小兴奋。
    到了停车场，路嘉明显有话想说，晋峰林却是一脸我懒得和你废话，牵着王瑶的手，直接带着她坐到了自己车上。
    “瑶瑶。”路嘉明显生气了，追上来。
    王瑶没说话，晋峰林扶着车顶，扭头看过来，神色漠然：“路先生在喊我未婚妻？”
    路嘉难以置信：“你未婚妻？瑶瑶同意你在这胡说八道了！”
    通过他说话的语气判断，他显然已经不想再保持任何风度了。
    晋峰林不动如山：“路先生，希望你能冷静点，瑶瑶同没同意，我们没必要告诉你。还有，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希望你能改一下对我未婚妻的称呼，不要再叫得这么亲密，你们分手以后，已经什么关系都不是了。”
    到底还年轻，沉不住气，路嘉气得面容扭曲：“你说什么？你能代表瑶瑶说这些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在哪都不知道呢，晋先生你哪里来的自信？”
    晋峰林揉了揉额：“我这个人，不看过去，只看未来，瑶瑶曾经是和你在一起过，但现在她和我在一起。你已经是过去式了，纠缠不休没意思，还显得你这个人很幼稚很无赖。”
    童潇潇：“这人稳。”
    郝甜心里却有些急。
    路嘉已经气得握拳，看起来下一刻就要冲上去打人了。
    晋峰林最后看了一眼路嘉，绕过车头往驾驶座走。
    路嘉紧紧盯着情敌的车窗，喘着粗气，像是呼吸不过来。等晋峰林打开车门，他突然怒吼：“王瑶，你下车！”
    郝甜看到晋峰林眉头一跳，随即看到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举动。
    他甩上车门，疾步走到路嘉身边，动作迅捷地将人脖颈擒住，狠狠推到了停车场石柱上。
    “你吼什么，你对她吼什么？”晋峰林一拳砸在路嘉耳边，低吼，眼里的怒火丝毫不比路嘉少半分，“老子半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
    这一拳，是石头和骨头的碰撞，砰地一声响，震得郝甜忍不住抖了一下，发自心底地感到疼。
    许陆和高明俩人也过来了，前者揽住郝甜的肩，后者一脸茫然，小声问：“什么情况？”
    没人理他。
    晋峰林将面无血色的路嘉放开，最后又警告意味十足地看他一眼，甩了甩手，走过来，对这边几人点点头，竟还能面色如常：“抱歉。”
    不等几人答复，他坐上车，开车带王瑶离开。
    而王瑶从头到尾都没有下车，透过车窗，光线并不明朗，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也没人知道她是什么心情。
    路嘉靠着石柱，颓废地滑坐在地。
    宜修哼了一声：“没出息。”她说完，招呼童潇潇离开。
    郝甜被许陆牵走时不住回头，许陆便将她脑袋转过来，不准再看。
    高明在一旁煞有介事地叹气，摇了摇头。
    晚间的灯光亮得刺眼，王瑶几次闭了闭眼睛，最后索性将头撇到一边。
    车厢里安静得煞人，空气像带着冷霜。
    不知开出多远，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才慢慢散去。
    晋峰林目视前方，终于开口：“不生气了。”语气里满是妥协。
    过了一会，王瑶才平静道：“没生气。”
    晋峰林扭头看她一眼：“真的没生气？”
    王瑶缓了缓，终于坐直身体，语气认真了点：“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和学生一个样。”鲁莽冲动。
    晋峰林面无表情：“我揍他，你还是心疼了。”
    王瑶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有什么可心疼的。”
    俩人又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王瑶的手机响起来。
    “瑶瑶，你看看晋峰林的手，别出血了，砸在石头上那一下真的吓死我了。”
    王瑶微微一愣，抬起头，瞥了一眼方向盘。
    男人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连个红印子都没有看到。
    “抱歉萌甜，你生日，让你看笑话了。”
    郝甜的回复很快过来。
    “说什么呢，咱们是闺蜜，你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不能帮你忙我才内疚呢。”
    王瑶忍不住笑了笑，从这单薄的字眼里感受到一些暖意。
    车子慢慢停在王瑶公寓楼下，俩人下车。
    灯光明亮，王瑶往晋峰林的左手看了一眼，却见他将手垂在身侧，不着痕迹地挡着。
    晋峰林像是没察觉王瑶的目光，揽过她，在她额上亲了一口：“早点休息。”
    王瑶点点头，趁他靠近，出其不意地捉住了他的左手。
    晋峰林挣了一下，没挣开，由她去了。
    他左手的确受伤了，骨节处乌青一片，隐有血迹。
    王瑶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扔开，扭头就往楼上走。
    “瑶瑶。”晋峰林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急忙追上去。
    王瑶不理他，埋着头就往楼道里冲。
    晋峰林心急，大步上前将人拦腰抱下：“瑶瑶，你生气了？你别生气。”
    王瑶不说话，任他抱着。
    晋峰林心里不安，抱着她的肩，想让她转过来，却发现怀里人执拗得很：“瑶瑶？”
    王瑶依旧不说话，却慢慢抬手，抚到他左手，摸了一下。
    晋峰林面上露出点喜色，紧接着却见王瑶在他手上狠狠拍了一下。
    晋峰林一愣，心里竟慢慢涌起一点委屈：“你都不心疼我，你心疼他不心疼我？”
    王瑶将他一把推开：“疼死你算了。”
    那声音，竟是哽咽的。
    晋峰林却瞬间喜上眉梢，再次强硬地抱住王瑶：“好瑶瑶，好瑶瑶，好好好，疼死我，就疼死我。”
    王瑶被他勒得肋骨疼，又气不过地锤他。
    晋峰林心里绷紧的弦终于松开，任她捶打，缓声解释：“我不真的揍他，是不想他趁机向你卖惨，瑶瑶，我不怕别的，我就怕你还会心疼他。”
    王瑶动作慢慢缓下来，靠着他，终于温顺，许久声音依旧微微有些哑：“你蠢啊。”
    作者有话要说：　　王瑶的三角恋情节剧终

　　☆、第46章 王瑶×峰林（卡文产物，可不买）

一夜荒唐, 早上起来又来一次, 等结束, 王瑶腰酸腿软，彻底动弹不得。
    下身处的床单一片狼藉，晋峰林抱她去洗了个澡, 用睡袍裹起来放到沙发上，自己也只披着睡袍收拾房间。
    等晋峰林铺好新的床单, 王瑶已经靠着沙发一脸倦容地睡过去了。
    再醒来屋里依旧一片昏暗, 男人不在身边, 王瑶艰难地爬起来，裹着睡袍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光大亮，一瞬间晃得王瑶眼晕，她眯了眯眼，避开一点。
    房间里已经收拾干净，衣服显然也洗了, 王瑶没看到自己的内衣裤, 脸红了红, 抱臂出门。
    她租的是一室一厅, 出了卧室就能看到客厅。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开着笔电发邮件。
    王瑶没过去, 站在门口看了一会。
    如今天气渐好，又是室内，晋峰林穿了一件圆领T恤，胸前图案是黑色羽毛, 下身是牛仔裤，头发软软梳好，挡住一半额头，看起来竟像年轻了好几岁，说他是大学生估计都有人信了。
    晋峰林早察觉到王瑶出来了，任她打量片刻才笑道:“好看吗？”
    王瑶撇撇嘴，走过去:“老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晋峰林一笑，知道她口是心非，不和她较真，伸手将她抱进怀里:“饿了吗？”
    王瑶点点头，靠着他打了个哈欠。
    晋峰林亲亲她额头:“还没睡醒？”
    王瑶唔了声，抱着他蹭蹭。
    晋峰林摸摸她脑袋，过了会起身，去厨房汤锅里取出煲好的，还热乎乎的汤出来。
    王瑶坐在一旁吃，晋峰林便继续工作。
    如今王瑶在雁城工作，晋峰林却轻易脱不了身，好在他所在公司在雁城有分公司，可以争取一下再回来。
    枸杞莲藕排骨汤很好喝，肉也很烂，王瑶餍足后把剩下的给了晋峰林，不经意看了一眼电脑左下角的时间，整个人都惊呆了。
    “十四点？”她还以为现在最多上午十点。
    晋峰林被她语气逗笑，又喂给她一点枸杞，吃完将碗筷收回厨房。
    俩人在公寓里窝了一整天，第二天依旧是假期，便决定自驾游，也不走远，就回王瑶的家，a市。
    王玲早知道姐夫要来，兴奋不已，一个人提前在家竟做了满满一桌的菜。
    王玲今年高三，马上就要高考，一心想考雁大。但她成绩比王瑶更好，考清华甚至都不成问题。
    王瑶希望妹妹能尽量考好一点，奈何说服不了，后来搬出晋峰林，竟成功让王玲松口了。
    既然姐姐姐夫都想让自己去更好的学校，王玲也上进，再加上姐夫也是清大毕业，能够给她提供不少帮助，自然就没意见了。
    晚上两姐妹一起睡。王玲本来睡在另一头，后来悄悄爬过来，抱着姐姐胳臂。
    “姐。”
    王玲明显有话要说，却又吞吞吐吐。
    王瑶有些犯困，温柔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姐，你真的打算和这位晋先生在一起了吗？”
    王瑶沉默一瞬:“不好吗？”
    王玲摇摇头:“我觉得他挺好的，就是……”
    王瑶打断他:“你觉得他好不就好了吗？”
    “我是觉得他好，可我只是站在一个妹妹看姐夫的角度，”王玲爬起来，眼神灼灼地看着王瑶，“可姐姐你觉得他好吗？”
    王瑶笑了一声，摸摸王玲脑袋:“你的角度难道不是为我着想，你既然觉得他好，那他对我肯定没话说。”
    王玲摇她胳臂:“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屋内一片鸦色，王玲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其间掺杂的担忧与不安，让王瑶心里一暖，她这次沉默了许久，才轻轻道:“结婚，不是非要和最开始爱的那个人一起，因为你爱他，他却未必适合。婚姻不是有爱情就够了，一辈子也不能指着爱情裹腹。你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这个时候，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哄你开心一口一个我爱你的人，而是一个愿意与你分担一切，护你安好的人。”
    王玲看了一会她姐姐，又躺下去:“大道理谁不会说，我只在意你过得开不开心，过得好不好。如果路嘉能让你开心，而你又爱他，那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也许另一个人能为你分担什么，可如果路嘉同样能为你分担，你却选择和别人在一起，那岂不没道理。”
    王瑶笑了笑:“你又怎么知道路嘉能为我分担？”
    “那你又怎么知道晋峰林能为你分担？也许他现在能，可以后呢，不爱真的能长久吗？”
    王瑶沉默下来。倒不是无话可说，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只是她没想到，王玲对路嘉竟也如此执着。
    王玲又道:“反正我觉得你和路嘉在一起更好。”
    王瑶没说话。
    王玲似是觉得无趣，闭了嘴，片刻后沉沉睡去。
    有一段时间没回来，王瑶竟有些睡不着。
    她在床上干躺了一会，听了许久妹妹平缓的呼吸声。
    手机亮起一点光，响了一声又停了。
    王瑶凑过去看了一眼。
    路嘉的未接来电。
    她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又看了许久，最后慢慢滑动手指，将那个号码拉黑，有关的网络社交也拉黑。
    这下彻底睡不着了，王瑶回头看了一眼妹妹，起身披了一件薄外套出了门。
    她家在农村，前前后后都是泥土地，冬小麦已呈惹眼的黄，在夜里又披上黛色薄纱。
    风像骑着扫把的巫师，披着黑袍轰轰隆隆地飞驰而来。
    麦地翻滚，像顽皮的小孩，几下跑远。
    王瑶坐在门口的石阶上，静静眺望空阔的远方。
    黑夜里有星星，有昆虫，有鸟……明明热闹，却又安宁。
    她在这荒野一样被人遗弃的世界里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过去的现在的，好的坏的，开心的不开心的，像被人糊进了一壶黑色的墨汁里，无论什么颜色，都尽数被吞噬。
    夜里到底风凉，王瑶坐了一会坐不下去了，起身，却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扭头，晋峰林正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头顶的石榴树。
    这时节花正开得盛，静静倚靠在星光下，火焰一般的花色少了**，多了些清纯写意的味道，像浓妆的女人，终于改了淡妆，又穿上裙摆上满是星光的纱裙。
    他只看了一两秒，又将视线落到王瑶脸上，过来时揽住她的肩，又摸了摸她的手，见是凉的，便拢在手心不再放开。
    “你怎么也出来了？”王瑶轻声问他。
    在看到他后，那些如烟似雾的情思袅袅娜娜地飘向半空，终于渐渐散去。
    “睡不着，”晋峰林牵着她往外走，“听到开门的声音就也出来了，不过一直在后面看着你，见你动了才过来。”
    这人体贴，大概知道她是想一个人静静，所以没有急着过来打扰。她在前面看风景，倒是没想到自己也是他眼里的风景。
    这么一想，竟有些浪漫，王瑶笑着挽住他胳臂，陪他夜里散步。
    屋前的路不宽敞，但容两个人走动绰绰有余，这样半夜出来赏景，也别有趣味。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畅想未来，说到孩子，某人突然沉默下来。
    王瑶眼里有细碎的光，疑惑地问他:“怎么不说啦，你不想要孩子，也对，你自己还是个小孩。都说男人都是长不大的小孩……”
    他本不知道想什么，思绪深沉，这下却笑出来，想说什么，却又突然词穷，于是干脆应了她的说法，颇有些顽劣地将人一把扛起来:“哪个小孩抱得动你你说。”他在她臀上拍了下，笑声清朗。
    王瑶红着脸挣扎:“你快把我放下来，被人看到了不好。”
    “大半夜的哪里有人，”他抱着她转圈，还一遍遍问她，“哪里有人，你不指出来我偏不放。”
    还真是，王瑶踢了踢腿:“你够了，要不要提前祝你儿童节快乐啊晋七岁。”
    “好啊，”晋峰林将她放下来，却虚虚揽在身前，“那你怎么给我庆祝？”
    王瑶仰头看他。
    他也许帅得不够惊天动地，却眉眼温柔，浩瀚星空，也不吝为他加分。
    王瑶踮脚凑上去，他满脸期待地闭上眼。
    她轻笑出来，将人推开，一个人跑远。
    然而得意只是一时的，反应过来后，他长腿几步追上来，好像真有些气急败坏。
    “王瑶你站住。”
    “你让我站住就站住啊，多没面子。”
    俩人像疯了，大半夜闹着玩，田埂上转了好几圈才佯装一个追到一个被追到。
    王瑶靠着墙，气喘吁吁，汗也出来了:“好在这边没人住，不然明天都没法见人了。”
    男人却抱着她，头埋在她肩上，似是委屈不已:“说话不算话，宝宝的礼物呢？”
    王瑶被气笑，屈指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给你了，礼物。”
    然后下一刻她便被堵住了唇。
    那人笑声里有些得逞的意味，唇却贴着她的，无比缠绵:“不给我就只好自己取了。”
    王瑶被他笑得心里酥麻一片，抬手抱住他脖颈。
    许久后，她渐渐神志模糊，只觉得心神和这夜色一样朦胧，静谧。
    亲着亲着睡着了。晋峰林有些好笑，又觉得心里柔软，心口像冒出了泉眼，温热，慢慢地尽数换下了他冰凉二十几年的血。
    将王瑶抱回屋，王玲的房间灯亮着，小姑娘居然没睡，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们，表情一言难尽。
    他们在外面闹，估计她也都听到了。
    晋峰林心里难得窘迫，但面上表现如常。将人轻放到床上时，他心里还遗憾了一下，要是王玲没醒就可以用不想打扰她的借口把人抱回自己屋了。
    互道了晚安，晋峰林熄灯，关门离开。王玲在姐姐身边躺下来，借着微弱的光打量了一会她姐。
    闹了这许久，她竟能睡得很安稳了，眉头舒展，鼻子微微皱着，但明显不是在纠结什么，可能只是一些似嗔似喜的小情绪，像和晋峰林在外面时，就算语气是嫌弃的，声音也软得不行。
    她从未见她姐这副模样过，她曾去雁城，见过路嘉一面，也不曾见她姐和路嘉这样闹过。那个时候，她姐是快乐，眼里却总有一丝散不去的清愁。她以为文艺小青年都这样，如今看来，根本不是。
    王玲平躺下来，这时却又听到一丝呓语，只有轻轻浅浅的两个字，不像路嘉的发音。
    又躺了一会，这夜彻底静下来，王玲心里却有些灼意，想了想，翻身坐起，发了个贴。
    和初恋分手两年，我姐移情别恋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卡得太厉害，突然很萌配角，所以写了个番外，和正文无关_(:з」∠)_，再给大家发个红包吧，都不容易啊嘤嘤嘤
    以及，正文我会努力在晚上发出来的

　　☆、第47章 Chapter 46

高考前一个星期, 端午节, 郝甜和许陆回去了一趟。
    到家后没见到许煜, 秦悠主动提起，说那小子转性，居然开始学习了。
    临时抱佛脚, 也不知道最后能考成什么样，许陆对他弟从不抱什么希望, 闻言也只是笑了笑。
    许陆家端午节吃咸粽, 郝甜作为一个南方人, 并且唯一会包粽子的母亲总是偷懒只包甜粽，因此和许陆他们口味不太一样。第一次吃到咸粽的时候郝甜还觉得怪怪的，后来吃了几次却觉得还不错。
    在家里待了三天，期间许超夏打了一个电话回来，端午节当晚也连网视频了一会。他的新作《小人》已经定档六一，最近忙得回不来, 要准备发布会, 准备首映, 后期院线上映还要去路演做宣传, 总而言之非常之忙。
    许超夏在视频里邀请一家人去北京参加首映，奈何全家只有秦悠有空,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端午节过后，郝甜又清闲下来。这样有一阵没一阵的忙，让她颇花了点时间才慢慢适应下来。现在空闲的时候已经学会自己找事做。
    谭玏从办公室出来，先来郝甜这布置了点任务, 扭头才去谢琳雨那。
    谢琳雨不知道在干什么，谭玏过来时，一开始没发觉，等过了一会，谭玏咳嗽出声她才往后看了一眼，然后慌里慌张地关了摸鱼的网页。
    谭玏不知道看到什么，用手里的文件敲了一下谢琳雨脑袋，笑一笑，走了。
    谢琳雨脸上微红，掩饰性地喝了口水。
    下午下班，郝甜收拾好东西，抬头，谢琳雨已经站在她工作间外等她。
    郝甜有许陆来接，有时候不一定能和她同路，但俩人总会一起下楼。
    并肩走到楼下大厅的时候，谢琳雨突然开口问郝甜：“你和你先生是怎么在一起的？你追他还是他追你？”
    同事这么久，谢琳雨还是头一次表现出对郝甜感情史的关心。
    郝甜没能及时回答，因为她在想，她和许陆之间，到底算是谁追谁。
    谢琳雨等不到答案，笑了笑道：“冒昧了。”
    郝甜忙摇摇头：“没有，是我先追他，后来他又追我，总之情况有点复杂。”
    俩人走到外面，这个时节，街上的玉兰花早谢了干净，翠绿的叶子在夕阳下闪着薄光，像抹了彩蜡。谢琳雨笑容有些干涩又有些隐晦的羡慕，清秀的脸庞在树荫底下有些晦暗不明。
    “也只有像你们这样两情相悦的才能这样折腾了。”
    她这句话说得极轻，但因为俩人挨得近，郝甜还是都听清了。
    不好接话，郝甜只好当什么也没听到，只是不免想起那天下班看到她和江泓拉扯的那一幕。
    等到了公交车站，没多会，许陆果然来接郝甜。
    郝甜上车之前又看了眼谢琳雨，她侧脸沉静，头发垂落下来，几乎挡住大半，眉眼在秀发掩映间，有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虽然时隔已远，但就是这一眼，让郝甜有些想起来了。
    她第一次和童潇潇约去酒吧的时候，曾在一座雕塑下等了许久，中途遇到一对小情侣，男的是江泓，女的似乎就是谢琳雨，侧脸隐隐绰绰的，有几分相似。但当时实在是没有上心，再加上大半注意力都在江泓身上，因此就算现在想起来了，她也不是特别肯定——这前后和江泓都有关系的女生，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是不是谢琳雨。
    不过这一点没过多久就得到当事人的认证了。
    许陆收到了一个订婚宴的邀请函。订婚宴的主角是江滢和元宸。
    郝甜看到请帖的时候还一愣，她和许陆的朋友圈基本是重叠的，请帖上这两个人却从未听说过。她奇怪道：“江滢和元宸是谁啊？”
    许陆在她问这话的时候正在做3D设计图，闻言抬眼看她：“江小姐，你不记得了吗？元宸是她未婚夫。”
    元宸，不是江泓？
    不过是不是跟她也没有太大关系，她只是有点好奇这个江泓和江滢的具体关系。她其实想问许陆，但又怕他吃飞醋，而且他也未必知道，因此没有开口。
    说是订婚宴，其实更像个酒会，邀请了各行各业不少的人，基本都是江家和元家的合作伙伴或者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而许陆和郝甜作为女方朋友出场。
    郝甜没有这种正式场合可以穿的礼服，去的前一天和许陆去商场逛了一圈，买了一条抵得上她半年工资的小礼服。她心情无比复杂，晚上换好后拎着转了一圈，虽然觉得裙子穿出去的感觉一定很美好，但不免心里滴血。
    这又不是她的订婚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穿得这么隆重。
    许陆倒是无所谓，见她皱着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开始没说什么，到酒店门口才偏头小声道：“有多久没查卡里余额了？”
    郝甜认真想了想：“半年？”
    许陆将邀请函递给迎宾小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回去后记得查查。”
    酒店富丽堂皇，琉璃灯流光溢彩，里面宾客已来了不少，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郝甜一边四处打量，一边小小声道：“大陆，你赚了很多钱吗？”
    许陆道：“至少你一条裙子的钱还是付得起的。”
    就算没有赚很多钱，许陆也会给郝甜买她喜欢的裙子，不管价格多昂贵，砸锅卖铁也要买。
    郝甜知道许陆能赚钱，但听他这语气，这半年肯定赚了不少，她挽着他胳臂：“土豪，求包养啊。”
    许陆取了一杯红酒，在郝甜眼前晃了一圈，自己喝了：“卡在你手里，密码也是你设置的，难道不是应该我说小富婆求包养吗？”
    他们俩也不认识什么人，来了基本是捧个人场凑个热闹，因此一进酒店就去了靠角落的位置，没酒喝不要紧，郝甜去桌边端起一份小蛋糕，笑眯眯地：“我不包养你，我要包养漂亮小姐姐，比如像云笑小表嫂那样的。”
    “晚上不要吃太甜的东西。”许陆见她端蛋糕就皱眉。
    郝甜挑衅地用叉子叉起一小块塞进嘴里，吃得两颊鼓起。
    许陆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不听话了？”
    郝甜哼唧：“你还喝酒了呢，哼。”
    有服务生经过，许陆将酒杯还回去，拖过郝甜手臂往一旁走。
    郝甜被拽住了手，吃蛋糕不方便很不开心：“干……做什么呀，等我吃完。”
    她一句话停顿的地方太明显，许陆扭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了些揶揄的笑意。
    郝甜生气：“笑什么笑。”还不是你害的。
    “就这一块。”许陆看她实在想吃，终于松了手。
    郝甜跟在他身边，不知道他要去哪，闻言连连点头，承诺得很好。上到二楼时，她往楼下看了一眼，大厅里全是盛装打扮的男男女女，大厅正前扎了台子，上面有麦克风，右侧有穿着燕尾服的乐队在演奏《梁祝》。
    郝甜咽下一小片水果，小声道：“这个&lt梁祝&gt选得不太好。”
    许陆看她一眼：“嗯，那我明天炒了他。”
    郝甜一愣，反应过来后红着脸拍他一下：“你认真点。”
    许陆一笑，认真了：“哪里不好？”
    郝甜：“&lt梁祝&gt是个悲剧啊。”
    她站在栏杆处往下看，没有找到新人身影，想到江泓，搜寻了一遍也没看到人。
    渐渐二楼也人多起来，许陆嫌吵，带着郝甜去找清净的地方。
    郝甜吃完蛋糕心满意足，挽着他胳臂，问道：“咱们不要去发展客户吗？”
    许陆道：“咱们又不是大街上卖保险的。”
    郝甜想了想：“我，嗯，好像是啊。”
    许陆拍了她脑袋一下：“你在公司做的是销售？”
    不是，但是也差不离了，严格来说，她应该算是生产保险的。如果销售是零售商，那她勉强算个供销商吧。
    俩人在酒店里漫无目的地走，最后沿着后院的走道去了小花园。
    这时节，大部分花都谢了，树枝上几乎都是郁郁葱葱的，角落里玫瑰孤芳自赏，在幽白灯光下顾影自怜。
    郝甜在秋千上坐下，让许陆推她。
    俩人虽是来参加订婚宴的，其实游玩的意味更浓一些。
    草地上蘑菇形状的琉璃灯发出莹白的光，郝甜穿着一条紫蓝色礼服，细肩带，V领，收腰设计，腰部是一层薄纱，幽幽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她影影绰绰一片细致白皙的肌肤，裙摆在晃动中飞舞起来，细长小腿像月光下熠熠生辉的白玉。
    许陆推了没两下，把人抱下来。
    郝甜不满：“我还要。”
    许陆更不满：“还小吗？”他将人抱进怀里就没有放开，“冷不冷？”
    虽然小花园里没风，但到底是室外，还是有些凉快。
    郝甜瞄瞄周围，见靠近这边的走道有一片爬山虎挡着，入口又在十来米远处，隐蔽得很，于是胆大包天地解开许陆西装下面的两颗扣子，将手伸进去，笑得一脸傻气：“不冷。”
    许陆：“……”
    她温顺地靠在他身前，□□的肩膀浑圆莹润，锁骨漂亮精致，往上是一截细长脖子，小小的脸上化了妆，唇红如丰润多汁的樱桃，鼻梁挺翘，眼睛里像有水光。
    许陆只喝了一杯酒，却觉得已经酒意上头，有些克制不住，低下头。
    郝甜从善如流地闭眼。
    不知在哪个方位的大厅，有逐渐激昂的音乐声隐隐约约传来，不似寻常婚宴礼乐的缠绵缱绻，反而有种整装待发马上就要行军打仗的感觉。
    许陆吻得深了点，咬了咬她下唇，正要放开她，却听爬山虎后响起说话的声音。
    “江滢在干什么？这音乐都是她要求乐队演奏的？”
    声音有些耳熟，郝甜不由微微睁眼。
    “嗯，”后面这人先应了声，又顿了顿，“可能吧。”
    这第二个声音也耳熟。
    郝甜想推开许陆，却被他按住后脑勺，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许陆眼里有些笑意，又吮住她唇珠。
    “要抽烟吗？”
    “不抽了。”
    “哦哟，不得了，连烟都不抽了，已经难过成这样了，这才哪到哪啊。”这声音颇有些幸灾乐祸。
    “小叔。”这声音则显得有些无奈。
    “行了，我不打趣你了。要我说，这还真没办法，谁让你和她是名义上的姐弟关系，她呢，家里长女，江家历来有个规矩，长女都是要联姻的。你们注定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接受吧，看开点啊，老弟。”这人说话极不靠谱，明明对方喊他叔叔，他却喊人家老弟。
    俩人沉默了一阵。
    郝甜心里除了震惊还有些紧张，担心他们说着说着走过来，小幅度地挣扎。
    然而许陆将她禁锢得严严实实，吻也越来越深。被他舔到上颚敏感处，她不由双腿发软，紧张之下努力保持住的理智差点不翼而飞。
    “大……”郝甜努力地，极小声地想求许陆放过自己，结果名字都没喊全，就被打断了。
    她哪里还能说得出话，被吻得舌头都差点麻了。
    那边又开始说话。
    “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了。”这声音有些懒，又似是疲惫。
    “什么？”这是询问。
    “我已经认祖归宗了。”
    “什么？”这回是震惊。
    “以后不要叫我江泓，叫我莫非吧，不是你们江家人了。”这句话含含糊糊，这人应该是叼了根烟。
    片刻后打火机和脚步声一同响起。
    “诶，你干什么去？”
    像是那个改名叫莫非的离开了。
    许陆也终于放开了郝甜。
    郝甜擦了一下嘴，狠狠推了一下许陆，扭头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

　　☆、第48章 Chapter 47

出了小花园, 再沿着走道往前走不远, 就有人走动。
    有认识的人也有不认识的人, 江泓一个没理，沿着旋转楼梯上二楼，转弯处一瞥, 身后有一个略有点熟悉的身影跟了上来。
    他习惯在后门处抽烟，偶尔临对面保险公司下班, 可以看到一个长相乖巧的有夫之妇路过。
    在见到这位有夫之妇的第一面时, 他就觉得有些眼熟,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后来酒吧里再次遇到她，他还不知道她已经结婚，因为无聊，逗了她一会，后来被她闺蜜打断，才知道她已婚。他瞬间什么想法都没了。
    再后来好像又遇到过几次, 也见到了她丈夫, 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 江滢是他丈夫的客户。
    她来沐橙面试的时候, 他在楼上看到她，心里叹一声好巧, 脚已经不受控制地下楼，后来又不受控制地看了她的简历。知道她姓郝，名甜。
    拜他好记性所赐，再结合这姑娘几乎没怎么变化的面容, 他想，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她应该就是小时候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丫头片子郝甜了。
    后来去谭玏家里，他又在谭玏电脑里看到她的简历，最后跟谭玏简单提了下。谭玏那时候误以为他对一个有夫之妇有兴趣，他也没解释。后来她被录取，才有了在沐橙后门那一两次屈指可数的交谈。
    有一次，他还想跟她确认身份来着，可惜她不配合，后来又被她老公打断。
    这次，看她这模样，是主动来找他了？
    郝甜气喘吁吁地追上江泓，这人上楼的时候扭头看到她，脚步停了下来，一脸深沉地注视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看起来应该是在等她。
    “你……”站到她面前，郝甜开了个头，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临到头，却不知道从何而起。
    江泓将嘴里叼着的烟夹到指间，扭头又往楼上走，吐出一口烟，懒散地问她：“你怎么在这，江滢给你老公发请帖了？”
    郝甜跟着他，“嗯”了一声。
    江泓问了这一句，沉默下来。
    郝甜想了想，道：“那个，我听到你和谭主管的对话了，不过我不是故意的。”
    江泓“唔”了声，回头看她一眼：“想说什么？”
    郝甜也不知道想说什么，踌躇一会，还是鼓起勇气问出来：“你，你是不是瑶城人，嗯，我是说你以前。”
    江泓知道她具体要问什么了，也由此确定她还真是小时候那个小玩伴。见她一脸紧张，江泓勾唇笑了下：“不是。”
    郝甜心里一紧。
    江泓又缓缓接道：“……那是哪里人？”
    郝甜：“……”
    这玩笑开得有点冷，江泓觉得没意思，继续埋头往前走。
    郝甜心里一上一下，确定他老家在瑶城，原名又叫莫非，其实已经可以肯定他就是小时候那个孤僻的小孩，青山爷爷的孙子。但是确定了又如何呢，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记得他，她却未必还知道她。
    他当年走丢，要是还记得自己家，又怎么会这么多年不回去。
    郝甜想着，他说不定失忆了，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她想得认真，没注意前面有根大理石柱，差点一头撞上去，江泓及时拉住她：“想什么呢，走路也不认真。”
    郝甜回过神来，注意到自己被他拽着手，忙抽出来：“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吧。”手里一空，江泓也没在意，只是绕到了她右手边。
    “你上次说有个问题请教我，什么问题啊？”
    俩人走到电梯处，江泓按了电梯的上楼键，将手里没再抽过的烟摁熄在垃圾桶带的烟灰缸里，看她一眼：“忘了。”
    郝甜没趣：“哦。”
    江泓又道：“又想起来了。”
    “那你要问我什么？”郝甜总有种这人在逗着自己玩的感觉。
    江泓没有回答，迈步走进徐徐打开门的电梯里。
    郝甜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江泓也没赶她，思索了一会，道：“我想问你，你有没有被人抢婚的经验？”
    郝甜：“……”
    这人就是在逗她玩的。他承认自己是瑶城人说不定也是在逗她，可能他根本就只是和莫非重名而已。
    电梯里没人，江泓退了一步，垂着眼皮静静打量了沉默下来的郝甜一会。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失落，脸上都是沮丧。
    片刻后电梯门又开了，江泓走出去，郝甜却依旧待在里面。他回头：“怎么，我就随便一问，生气了？”
    郝甜看他一眼，摇摇头，走上前要按墙上的数字下楼。
    江泓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把人拽了出来。
    “你干什么？”郝甜瞬间警惕起来，扒住电梯门。电梯本来要关门了，这下又慢慢退回去，郝甜手滑没抓稳，被江泓拽到了面前。
    “紧张什么，担心我是坏人？”江泓把人拽出来就松开了手，“走吧，你想知道什么，我慢慢跟你说，小甜甜。”
    他转身就走，郝甜却回头又冲进电梯里。
    这层楼的走道里空无一人，看起来应该是客房所在层，万一他不是莫非，知道她想打听事情，居心不良地把她骗来这怎么办，就算他是莫非，都过了这么多年，谁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郝甜冲进去的时候，电梯已经在关门了，等江泓反应过来，电梯门已经合得严严实实。
    江泓盯着那冷冰冰的钢板看了一会，哭笑不得。
    郝甜手心有些发凉，到了二楼后开始满世界的找许陆。虽然气他恶意强吻，但还是待在他身边最有安全感。
    然而二楼找完，人影都不见，倒是在下楼的时候遇到了谭玏。
    谭玏看到她很惊讶：“郝甜？”
    本来还没想起来，看到谭主管的时候郝甜突然想起一事，谭主管是江泓的小叔，她进绿野会不会和江泓有关系？但是转念一想，江泓如果不是莫非，完全没有必要帮她走后门，就算是，这么多年不见，之前的那点点谈不上交情的交情，也没有让他这么做的理由。郝甜又坦然起来，过去打招呼：“谭主管。”想了想她又解释道，“我跟我老公来的，他帮江小姐设计婚房，和江小姐是朋友。”
    谭玏恍然：“原来是这样，那你老公呢，怎么一个人在这？”
    “走散了。”她留了个心眼，问道，“谭主管和江小姐也是朋友？”
    谭玏倒是没有隐瞒，笑道：“我是她亲叔叔。”
    “那怎么……”
    谭玏知道她要说什么，道：“我随我母亲姓。”
    俩人聊了一会，郝甜说自己要去找许陆，谭玏便和她道别，只是走之前又问她：“你见到江泓了吗，就是那天咱们吃煎饼果子遇到的设计院的那个小年青？”
    郝甜指了指二楼通往电梯的走道：“可能上楼了吧。”
    “哦，谢谢。”谭玏道完谢匆匆走了。
    郝甜一直没找到许陆，大厅里音乐又换了，新人还没出来，不过有主持人去台上了。她有些无聊地站在角落里，连蛋糕都没了吸引力。
    也不知道主持人东拉西扯了些什么，郝甜只觉得身边光线一暗，高兴地抬头望去，结果看到人又失落地低头：“怎么是你啊。”
    江泓又叼了根烟，却没点燃，看她一眼：“看到我你很失望？”
    郝甜没理他。
    江泓又道：“怎么不跑了，不怕我再拐你去楼上？”
    郝甜还是不理他。
    江泓将烟取下来：“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啊。”
    郝甜终于抬眼，唇动了动，还没说话，又被他打断。
    “想听我的故事吗？”
    郝甜抿唇，点点头。
    江泓将烟扔进垃圾桶，躬身，伸出手：“可以邀你跳支舞吗？”
    大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双成对，音乐舒缓，女人的裙子和男人的西装交汇。
    郝甜没动：“这个不行的。”
    江泓直起身，笑了笑：“那就算了。”
    郝甜道：“你还记得以前的事？”
    江泓闭嘴不言。
    郝甜反应过来，和他跳舞是听他讲故事的条件。她哼了一声：“不说算了。”
    也不是那么想知道你是谁。
    郝甜抬腿往一边走，决定再去找找许陆。只是才迈出一步，又被人拽住。
    江泓把她拖回来，松开手，才道：“好吧，跟你说个故事。”
    这个故事也不是很长，江泓一句话就把故事说完了。
    “我走丢之后被江家收养，我亲爸两年前遇到的，我记性好，还记得他，主动找他认的亲。”
    郝甜：“……你能不能说详细点？”
    江泓啧了一声，低头看她，眼里有些笑意：“那你跟我跳支舞。”
    郝甜拒绝：“不要。”我只跟我家大陆跳舞。
    江泓奈她不何，难得又有倾诉欲，于是看着她，又补充了一点内容。
    “其实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他小时候脾气倔，再加上头脑聪明，总觉得其他人都是智障，不爱和旁人多说话。后来被父亲送到山里，去老爷子那过暑假，因为郝甜摔下树的事和老爷子赌气，一个人半夜起来，走了很远的山路，冷静下来后想回去，却已经找不到路了。他自诩聪明，却因为年纪小，经验不足，还是迷了路。找路的过程中从山上摔下去，掉到了一辆装满沙子的卡车上，摔晕了，等他再醒来，已经不知道到了哪个地方。因为没有被人及时发现，受了风寒，烧到神志模糊，没人能从他嘴里问出他家在何方，为什么又会出现在那辆卡车上。后来等病好，他就把自己是谁的事忘得稀稀拉拉差不多了。当时出钱给他治病的是那个卡车司机，等他病好后司机先去当地的警局报了案，又把他临时托付在了一家福利机构。再后来他知道自己在南城，只是不知道这里离瑶城足有一百多公里。
    “江滢母亲是南城人，外公就是这家福利机构的负责人，当时他们母女俩回娘家探亲，江滢……后来就把我带走了。”
    郝甜：“……”
    江泓笑了笑，看向大厅正中相拥而舞的俩人：“再后来我慢慢想起以前的事，却已经在江家待到了第十年，不好再走了。”
    郝甜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江滢一身蓝色缎面礼服，头发挽起，依偎在一个高大的男人怀里，亲密地跳着布鲁斯。
    “如果不是什么都想起来，”江泓又将视线落到郝甜身上，“我大概也不会认出你来。”
    他声音突然温柔，眼神放空，像在回忆，片刻后他拍了拍郝甜脑袋，笑道：“摔得疼吗，你小时候真笨。”
    郝甜偏头避开，心里有许多感慨，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江泓转身要走。
    郝甜又喊住他：“你还跳舞吗？”
    俩人转进舞池里，郝甜一不小心踩了他好几脚。
    江泓青着脸：“你到底会不会跳？”
    郝甜大学时选修过交谊舞，但这么久，忘了大半，严格说起来她应该是不会跳了，不过她仰头冲江泓一笑，什么也没说。
    江泓忍着她踩死人不偿命的跳舞方式，带她转到了舞池中央：“你老公看到了会不会找我麻烦？”
    郝甜一直注意着江滢那边，心不在焉：“不知道，应该不会。”
    “要换舞伴吗？”瞎转了一会，郝甜问道。
    江滢和那个叫元宸的已经转过来了，江泓也变得心不在焉：“又不是try dance，换什么舞伴。”
    郝甜没说什么。
    江滢已经发现这边俩人，转过头来，先冲郝甜笑了笑。
    她本来就漂亮，化了妆越发精致，郝甜一个女人都被她笑得一愣，反应过来后刚想说什么，却听她缓缓道：“之前看到你老公了，和他聊了几句。进舞池的时候他好像在找你。”
    郝甜瞬间被转移注意力：“他在哪？”
    江滢微微一笑，眼神示意前方。
    郝甜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就在一对搭档跳舞的男女后方，许陆手里握着一只红酒杯，面色铁青地往这边走来，仿佛一辆爆了油箱的汽车，浑身冒火轰隆隆压过来。
    郝甜心里哀嚎一声，想也没想甩开江泓就跑。
    江泓两手空空，“喂”了一声，再次啼笑皆非。
    江滢看他一眼，笑容微冷：“弟弟，你不是说今晚有事吗？”
    郝甜走了，江泓没了舞伴，却依旧自若地站在舞池里，闻言笑道：“对啊，忙着开房。”他凑到江滢耳边，无视另一个男人难看的脸色和警告的眼神，低声暧昧道，“晚上等你，0808。”
    郝甜从舞池里冲出来，在许陆发难之前先扑上去，八爪鱼般抱住：“大陆你怎么在这，我一直在找你。”
    许陆冷着脸，声音微沉：“是吗？”
    郝甜心跳如鼓，战战兢兢，心想大陆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嘴上却乖巧无比：“对啊，我找了你好久，楼上楼下都找了，一直没找到，你去哪了？”
    许陆低头看她，没有说话。
    郝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扭头要避开他眼睛，他却突然动了，不由分说地拨开她，还了酒杯，转身就走。
    郝甜：“……”
    她正要追上去，却听人群里一阵尖叫，有女客人提着裙子窜出来，有人愤怒地吼：“保安呢，把他赶出去。”
    郝甜被人撞了一下，堪堪站稳，回头，却见大厅里有人在打架，江滢未婚夫一拳揍在江泓脸上，江泓又一拳挥回去。
    而江滢站在那，就像大人围观小孩过家家，眼里都是看好戏的笑。
    郝甜：“……”
    那俩人你来我往，不多会纷纷挂彩，保安上前拉架，将两人架开，谭玏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上前接手保安架住江泓。
    郝甜只看到这，匆匆跑去找生气离开的许陆。
    车子就停在酒店的停车场，郝甜抄近路，从酒店内部通道小跑过去，心里都是不安。许陆看起来像是气大发了，等下该怎么哄啊。
    夜里风有些凉，停车场里空无一人，灯光惨白，像极了郝甜的脸色。她在几辆车之间转了一圈，回忆许陆停车的位置，没找到。转多少圈都不见那辆熟悉的车。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心里越来越慌，最后索性从停车场第一排转到了最后一排。
    没有，还是没有。许陆他走了，抛下她一个人走了。
    郝甜回到原来停车的地方，眼里蓄满了泪，又努力不让它掉下来。
    哭什么，人都不在了，哭给谁看啊。郝甜悲愤不已，踹了一脚空气，最后终于忍不住，像个小孩一样蹲在地上大哭。
    “许陆你个混蛋，呜，明明说好要好好对我的，以前发过的誓都被你吃了吗，呜，我不就是和别人跳了下舞吗你就不要我了，”郝甜抹眼泪，越抹越多，越想越委屈，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成为一个被抛弃的离异妇女的灰暗未来，“许陆你个龟孙子，哼。”
    “噗。”旁边有人笑出来。
    郝甜泪眼朦胧地抬眼看去，看到来人后心里越发悲凉，又瞬间涌起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冲上去就给了那人一拳。
    “都怪你，好好说话不行吗，跳什么舞。”
    来人正是满脸挂彩的江泓，他轻而易举捉住郝甜的手：“这可不怪我，我没强迫你。”
    郝甜难过得心都一抽一抽，眼泪刷刷地掉，已经没力气反驳他了。
    江泓脱了西装外套，递给她：“给你擦眼泪。”
    郝甜：“……”神经病啊。
    她绕过他就走。
    江泓跟在她身后：“手机呢，给他打电话。”
    郝甜一边哭一边走，不理他。
    江泓又道：“这种男人要来何用，一生气都不管你了。”
    郝甜还是不说话，肩膀一抖一抖，看着无比脆弱。
    江泓终于有些不忍，掏手机打电话。
    “喂，是我，你给郝甜老公打个电话，告诉他……你干什么？”江泓猝不及防被突然回头的人抢走手机。
    郝甜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江滢。她红着眼眶冲电话里吼，声音嘶哑：“你让他去死，他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了。”
    吼完她就挂了，手机塞回江泓手里。
    她已经不哭了，眼泪早把妆都洗干净了。
    江泓生出点恻隐之心：“我让人送你回去，我要是再出现在你老公面前，他大概会想杀了我。”
    郝甜转身离开：“谢谢，不用了。”
    “你去哪？”
    郝甜没理他。
    但这次江泓没再追上去，他心里为那个把郝甜抛下的男人默哀了一秒钟。
    因为穿裙子，郝甜手机放在许陆的口袋里，她走到酒店门口那，借了保安手机。她其实记得不少电话号码，记得最熟的是许陆的，还记得老爸老妈童潇潇三个人的。
    她现在要是把电话打给老爸老妈任何一个，事情得不到解决还会越闹越大，她手指发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下去，将电话拨给了童潇潇。
    “来接我。”
    她明明已经不委屈了，只剩下愤怒，此刻开口还是哽咽了。
    “你怎么了？”童潇潇听出她语气不对。
    郝甜避而不答，报了地址就把电话挂了。
    打完电话，保安担忧地接过手机：“你没事吧？”
    郝甜摇摇头，往酒店外走。
    童潇潇来得很快，车停到郝甜身边的时候郝甜正拎着裙子孤零零地在街上乱走，活像落难的公主，除了裙子还很漂亮，其他都惨兮兮的。
    童潇潇摇下车窗：“你们怎么回事？”
    郝甜坐上去，埋着头不说话，已经快抑郁得要自残了。
    童潇潇道：“你也不在酒店那等会我，我来接你还要先找你。报了地址有什么用。”
    这句话还是没得到郝甜的回应，只有细微的呜咽的声音自她臂间传来。
    童潇潇叹了口气，到了路口转弯：“咱们先去找许陆，他找你都快找疯了。”
    郝甜哭声一顿，紧接着又哭得更大声。
    童潇潇道：“你们不是来参加订婚宴的吗，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闹成这样？”
    她本来这句话也不期待能得到回应，没想到郝甜竟哽咽着开口了：“我和别人跳舞，他看到生气了。”
    童潇潇听完，瞬间一点也不同情她了：“该，谁让你和别人跳舞。”
    “可是……”可是她只是想帮江泓啊，一点其他的心思也没有。许陆怎么能不信她呢，还把她一个人扔在停车场。
    郝甜哭得一抽一抽，又擦眼泪。
    童潇潇这时接了个电话。
    “对，在我车上，行，我去市政广场找你。”
    挂了电话，童潇潇看了一眼郝甜，开到十字路口换道：“我真是欠了你们夫妻俩的，本来还想睡个美容觉呢。”
    郝甜眼泪又不掉了，只是不停打嗝：“哪有，呃，这么早睡觉的。”
    童潇潇：“我乐意不行吗。”
    “行，呃。”
    童潇潇好笑，掏了瓶水出来：“喝一口，不然等下吵架多没气势。”
    郝甜沉默地喝了口水，又憋了憋气，等了会，果然不再打嗝了。
    到了市政广场，童潇潇靠边停车，郝甜一眼看到前面那辆在酒店停车场没找到的车，再一看许陆就站在车屁股那，路灯下，满脸惶急之色一览无余。
    童潇潇下了车，郝甜却坐在那没动。
    虽然她不应该随便和别的男人跳舞，但是他就能随便扔下她不管了吗？郝甜心里的小火苗烧得旺旺的，一点也不想理那个人。
    许陆见到人了，不急了，沉下脸打算算账，缓步走到车门口，打开门：“下来。”
    郝甜扭开头。
    许陆懒得和她废话，直接把人抱了下来。
    “你干什么，”郝甜又有掉眼泪的趋势，一边挣扎一边愤怒道，“你别碰我，你滚啊，有多远滚多远，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你……呜……”
    她还是没忍住，都不知道今天哭第几回了。
    本来因为她和别人跳舞还乱跑的事想教训她，看到她这副模样，许陆一个略带指责色彩的字都吐不出来了。他将人放下来，手在她冰凉的肩上摩挲，阻止她软绵绵的挣扎，沉声问道：“你去哪了，我停了车去酒店大厅找你就不见你人了？”
    郝甜哭得都没了力气，被许陆半搂半抱着，声音沙哑道：“什么酒店大厅，你不是开着车走了吗？”
    许陆知道她肯定误会了，不然也不会难过成这样。他心口生疼，好像被抛弃的是他，声音不由又温柔了几分：“我把车开到酒店前面的那条街上，准备带你回去跟你好好算账，结果去了后没找到你人不说，后来还接了一个电话，江滢在电话里说你让我去死。”
    郝甜：“……”
    许陆擦她通红的眼眶：“你上哪去了？你去停车场找我了？我开车从停车场出来为什么没看到你？”
    “我为了赶上你，走酒店楼梯去的停车场。”
    所以这是错开了？
    “可是，可是，”郝甜又开始打嗝，可怜兮兮地仰头看他，“我后来又去酒店门口了，也没见你啊？”
    许陆道：“你没看到我停在酒店门口那条马路上的车？”
    郝甜摇摇头：“我去酒店附近的公园的时候沿着那条马路走了很久也没看到啊。”
    许陆听到这，笑了笑，笑容发冷：“你去公园干什么，回家往哪个方向走不知道吗？车在酒店西边那个出口。”
    郝甜：“……我，我就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许陆连笑都没了：“我心情很好？”
    “许陆……”知道许陆弄明白她走丢的原因，现在要来清算跳舞的账了，郝甜心虚不已，小声哀求。
    许陆不和她多说，拽住她的手，冲路边玩手机的童潇潇道了声谢：“你先回去吧。”
    童潇潇看一眼埋着头一脸羞愧的郝甜，笑了笑：“那我走了，萌甜记得请我吃饭哦。”
    萌甜已经陷入即将被兴师问罪的恐惧中无法自拔，完全没有理会她。
    童潇潇也不在意，甩着钥匙上车走了。
    郝甜被许陆塞进车里。
    许陆开车带她回家，全程一言不发，郝甜也不敢开口说话，就怕他带着自己往绿化带里冲，虽然可能性很小。
    郝甜一路被拽下车，又被拽进电梯，最后被拽进家门。
    她被许陆的脸色吓到，被压在门板上的时候，颤巍巍蹦出一句：“你再这样我报警了。”嘤嘤嘤。
    然后她就被堵住了唇。
    这个吻惩罚的性致更浓一些，许陆几乎是在咬她，像是真想把她拆吃入腹。她整个人被托着臀抬了起来，后背蹭在冰凉的门板上，冰得她不由一抖。
    一只手粗鲁地从裙摆下探进来，揉搓她大腿的动作用力得让她发疼，仿佛要将她揉成面团。
    郝甜颤抖着，喊了一声许陆，又被他愤怒地咬回去。
    她好像尝到了血腥味，呜咽了一声，像一只受尽欺负的幼犬。
    许陆终于冷静了一点，声音干哑：“小笨蛋，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看到你在别人怀里我有多愤怒，多嫉妒。”
    即使知道她是他的，他们已经结婚了，可看到她和别人亲密的时候，他心口还是涌起了沸腾的怒意。知道她不会背叛他，但气她不懂和人保持距离，同时也嫉妒那个男人，就算他只会搂她片刻，也让他难以忍受，恨不得马上就将人揍翻在地。如果不是她后来冲过来抱住他，他大概要毁了江滢的订婚宴。
    郝甜努力伸手摸到了门口处的开关，飒然亮起时她看到许陆眼眶通红，额头青筋鼓起，面目甚至能称得上狰狞。
    不过瞬间，许陆又将灯啪地关上。
    “别看，难看。”
    郝甜抬起身子，主动攀上他肩膀，双腿也缠上他，红着脸，用气声道：“我爱你，大陆。”
    许陆身体微微一僵，眼睛在黑暗里发亮，片刻后他再次狠狠吻下来，嗅到血腥味也没能阻止他吞噬郝甜的暴行。
    这场性、事唯一的感觉就是痛，不是生理上的痛，而是心理上的痛快淋漓。
    郝甜靠着门板晕厥过去时，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现在连玄关都被突破了，家里还有哪里不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哪里都可以╮（﹀＿﹀）╭&这次没套╮（﹀＿﹀）╭

　　☆、第49章 Chapter 48

第二天许陆帮郝甜请了一天假, 让她休息一天再回去上班。
    销假的那天中午吃午饭, 谭玏在忙, 让郝甜下楼去买煎饼果子，谢琳雨站起来说和她一起去。
    俩人下楼，路过设计院后门的时候, 谢琳雨往里看。
    往常都会在这抽烟的人今天不见了人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俩人在路边的花坛边坐下, 谢琳雨咬了两口煎饼果子就不再吃了, 出神地坐到郝甜吃了一半, 才心事重重地道：“听说谭主管侄女订婚宴，被人砸了场子。”
    郝甜咬着生菜的动作一顿，看她一眼，点点头：“呃，也不算吧，就是有人和准新郎打了一架。”
    谢琳雨看她, 那眼神像是在问：“你也知道啦？”
    郝甜解释道：“我前天晚上去了, 他们订婚宴请了不少人, 我先生和准新娘算是朋友, 也被邀请了。”
    谢琳雨点点头，过了会有些踌躇道：“嗯, 我还听说，打人的是新娘的弟弟，他们那什么，好像是姐弟恋。也不知道对不对。”
    听到这, 郝甜不吃了，起身：“我还听说了另一个版本呢，新娘的弟弟其实是江家的养子，一直暗恋养姐。”
    谢琳雨抬眼看她，褐色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真的吗？”
    郝甜点点头。
    谢琳雨站起来，笑了笑：“算了，走吧，他们怎么样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谢琳雨的笑浮于表面，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笑得比哭还难看。
    下班的时候，郝甜趁着许陆还没来接他，跑到设计院后门那找江泓。
    他果然在那，这人中午不来抽烟，晚上一定会来。
    看到郝甜的时候，他将嘴里的烟取下来，要笑不笑：“稀客啊，主动找我？”
    他脸上的淤青未消，但丝毫不影响他吊儿郎当的气质。
    郝甜扒着铁门，像在探监：“问你一个问题。”
    江泓挑了一下眉：“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郝甜道：“你别管，你和谢琳雨是什么关系？”
    江泓皱眉：“你知道谢琳雨和我的事了？”
    郝甜比手势：“一点点，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江泓将烟摁在郝甜扒着的那根铁杆上：“这跟你没关系吧？”
    “好奇啊。”郝甜将手挪开一点，期待地看着他，“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记得吗，在那个大雕塑底下，你那时候搂的人是不是谢琳雨啊，我那天还看到你和谢琳雨在那边街上拉呃，聊天，你不是喜欢你养姐江滢小姐吗？”
    江泓不满：“你问题很多啊。”
    “你就说是不是吧。”郝甜冲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江泓：“我们什么时候熟到可以无话不说了？”
    “那就当前天晚上你害我不浅的补偿。”郝甜瞪着他。
    听到这，江泓笑了一声，低下头，隔着铁门缝隙和郝甜对视：“害你不浅，补偿你，我怎么害你不浅了，你详细说说我再考虑补偿你的事？”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倒不难闻。
    郝甜想掐他，但是忍住了，避开一点，看了眼时间，焦急道：“你快说，不然我家大陆要来了，他会揍你的哦。”
    江泓又抽出一根烟，站直身体：“那我更不要说了。”
    许陆是真的要来接她了，她没时间再耗，只好道：“算了。”往许陆接她的那条街跑。
    江泓却又喊住她：“喂，我跟你说啊，跑什么。”
    郝甜只好站住：“那你快说啊。”
    俩人隔了一段距离，江泓慢悠悠将烟点燃，抽一口：“你说的都对。不过就算我喜欢江滢，难道在和她在一起之前就不能和别人在一起了？还有，现在我已经和谢琳雨分手了，就在第一次见你的第二天。你问这些到底要做什么？”
    果然。郝甜抬腿要往他那走，却被他阻止。
    “你就站在那，别过来了，还有什么想问的？”
    郝甜没有犹豫，问了此行真正的目的：“我问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巧，我所在的公司的谭主管是你小叔，他招的人都和你有关系？”
    江泓没有隐瞒：“我是和小叔打了招呼，但只提了你。”
    郝甜攥紧衣摆：“那，那你怎么知道我往你小叔公司投了简历？”
    江泓：“无意中看到的。”
    “有意义吗？”郝甜这句话问得很小声。
    江泓听到了，弹了弹烟灰：“你要是专业能力不过关，反正损失的又不是我。”
    郝甜微仰头看他一眼：“问完了。”
    江泓也注视着她，片刻后笑了笑，靠着铁门，轻声道：“别钻牛角尖啊，小甜甜。”
    郝甜没理他，转身走了。
    许陆果然已经在街口等她了，大概她再晚来几分钟就会下车去找她。
    郝甜心情失落无比，有种刚到手的东西就被人抢走了的感觉，上车后她不管不顾地抱住许陆，声音闷闷地：“大陆，我难受。”
    “怎么了？”许陆回抱住她，摸摸她柔软的头发，“工作遇到难题了。”
    郝甜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许陆问道：“可以和我说吗？”
    郝甜不吭声，过了会抬眼看向许陆：“你说我要是去你工作室给你当会计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许陆皱眉：“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工作吗，怎么又说这种丧气话呢？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不满意了？”
    郝甜又摇头：“太满意了。”所以很舍不得啊，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许陆没能问出具体情况，倒也没有一直追问，开车回去时先带她去了附近的超市。
    俩人在零食区转了一圈，郝甜买了不少甜食，心情指数总算有所回升了。但她装着还是很难过的模样，和许陆撒娇：“大陆，今天可不可以休息一天，不去健身房了？”
    许陆不为所动地开着车子往健身房的方向去：“那我可不可以把零食再退回去？”
    郝甜：“……”
    老公太狠心怎么办，急，在线等？！
    后来谭玏找郝甜谈了次话，显然是江泓告诉了他，郝甜心态不对。
    他倒是没明说，也没提到江泓，只是问郝甜有没有调去总公司的想法，并且话里话外都很认可她的能力，一直在强调她工作态度认真负责，积极向上，专业水平毋庸置疑。
    这谈话来得太快，她有些事迟钝，有些事却又警醒得很，知道这背后必然有江泓在帮衬，虽然感谢，却还是无福消受。无功不受禄嘛，她很明白这个道理。再者说，她之前一直坚持不去许陆工作室，现在却又接受了江泓的馈赠，那她的坚持岂不是跟小孩过家家一样，闹着玩的。
    不过她也没马上提辞职的事，谭玏不动声色地劝说她，她就装听进去了，调任的事也表示先考虑。
    谭玏在她出去时又道：“不急，你慢慢考虑，想调任也要有资历，你先在这边做上半年时间，有了底气再去也不迟。你是我招来的，又在我手里做了这么久，你是什么样的水平我清楚，但太急了难免惹不明真相的人说闲话。郝甜啊，好好干，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郝甜能看得出谭玏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于是给了他一个真诚的笑，并且认真道：“谢谢谭主管，我会的。”
    还不急着辞职，郝甜每天都会认真工作。说实话，就算她不愿享受这盗泉之水，也已经或多或少地从中受益了，比如说，她辞职后再找工作会容易很多，因为在绿野的工作给她加分不少，又比如说她的精算知识如今不再停留在理论层面，有了实践经验。
    有的时候郝甜也会想，不然就这么一直做下去吧，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可又会反思，人就是在这样不断的妥协里堕落下去的。更何况，谭玏说她做得好，表面上看是很真心实意，但说不定还真是看了江泓的面子，他心里具体怎么想的谁又知道呢，说不定赞美她的同时也在心里为自己的违心深感羞愧。在找工作之前，她就一直想有个机会能证明自己。她不想一叶障目，也不能自欺欺人，那就只好另谋出路了。
    这周周末，郝甜和许陆回去了一趟，因为素来淡定自若的秦悠居然大发雷霆了。
    别墅周围的草木在进入夏季后都越发茂盛，屋前新种了一棵桂花树，也葳蕤好看。
    郝甜和许陆开车到家的时候，许煜正坐在大门口附近的草地上玩一架遥控飞机，车子从门口路过，郝甜趴在车窗上看到他，刚要打招呼，却见他懒懒抬眼，翻了个白眼又低下头去。
    郝甜：“……”
    秦悠气得不行，没等俩人进屋就把事情全倒了出来，一肚子苦水。
    原来许煜在高考前两天竟和京城的一家经纪公司私自签了合约，高考结束后就要去那家公司培训，培训三个月正式出道。而在正式出道之前，公司也会安排他参加一些活动，为以后正式出道造势。
    “还是个小孩呢看到没，”秦悠靠着大门，双手环胸，表情淡淡，“屁都不懂一个，去那人吃人的地方给人送大餐吗，嫌人还不够腻吗？”
    郝甜站在桂花树下乘凉，闻言冲许陆挤了挤眼。
    秦悠对这小儿子完全是放养的态度，但时至今日才看出她其实也护犊心切。莫名的，郝甜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为许陆。
    许陆倒是没什么感觉，找许煜要了合同，帮他把关。但说实话，签都签了，现在再审合同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许煜还一脸不乐意，跟着他哥进书房的时候不耐烦道：“不会有问题的，我同学他哥是律师，已经看过这份合同了。”
    许陆一句话没说，揪过他领子，抄着合同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
    许煜缩着脖子，不说话了，但感觉心里应该是在骂街。
    郝甜担忧地看着，头一次这么强烈地预见了自己孩子的未来。
    许煜的事已成定局，秦悠也没办法，只能开始联系圈内的朋友，把这么多年逐渐断开的关系网又接起来，尽可能地给儿子保驾护航，扫清障碍。
    许煜签的这家公司在国内虽算不上多好，但也不差，也没有坑这小屁孩的意思，都是按照正常新人的标准拟定的合同。但如果他不这么急，等以后有许超夏秦悠为他找更好的公司，那他的待遇绝不是今天这份合同可以比拟的，而且，明显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大家都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火烧眉毛地要进娱乐圈。
    郝甜想起以前去学校看他，感觉他也许并不在意怎么进娱乐圈，在娱乐圈成为什么样的人，演员或是歌手，而是，他只要进了就好，或者，他只要能红就好。
    郝甜直觉，他只是想红，就像是在急迫地证明什么。
    因为许煜这事，郝甜又抱着一点小私心联系了一下云笑小表嫂。
    云笑最近一直在剧组拍戏，新戏好像是许超夏担当监制，导演也赫赫有名。《忘旅》之后她可算是志得意满了。
    知道许煜要进娱乐圈了云笑倒是没意外，回复郝甜说是吕浩跟她提起过这个小表弟。
    “没事，只要他喊我表嫂，我一定护着他这个表弟，尽我所能。”
    郝甜倒是没想过让她护着，只是跟她提一提，免得以后俩人撞上了惊讶。
    “对了，跟你说个事，我马上要杀青了，下半年大概不会再进组，因为有一件大事要公布。”云笑给她发消息，后面还配了个害羞的表情包。
    郝甜猜到是什么，但还是很配合地问：“什么大事呀？”
    云笑：“人生大事哈哈哈。”
    她应该很开心，郝甜想起她那个经纪人在火锅店里和她说的那番话，猜测吕浩一定对她很好，否则一个好不容易红起来的女明星为什么会愿意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公布婚讯。
    要是她是云笑，吕浩是许陆，她也会昭告天下，她要和许陆结婚了。
    而对于许煜私自签合同出道的事，许超夏那边没有一点风吹草动，连个慰问电话都没打回来，似乎对他家这小祖宗一点也不关心。
    但没两天《小人》来雁城路演，郝甜和许陆去捧场，他还是找许陆问了问情况，言谈间对小儿子竟有些看不起的意思，倒是对小夫妻俩颇多关怀。
    这夫妻俩也很有意思，一个偏心大儿子，一个偏心小儿子。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很公平了。郝甜心里莫名平衡了一点。
    七月，许煜高考成绩出来，一败涂地，却昂首挺胸地收拾行囊北上去了。七月底云笑杀青，回雁城取新娘裙褂和伴娘礼服。
    郝甜周末的时候出门和她约着见了一面，知道婚期就安排在八月，以及请帖她也带来了，送呈两字后面，郝甜和许陆的名字排在一起。
    郝甜注意力跑偏，想到曾经她自己结婚的时候，她和许陆的名字是紧挨着在中间的，如今也成了别人婚宴上的客人。
    虽然下半年不再进组，但云笑依旧很忙，忙着和吕浩一起筹备婚礼，忙着工作收尾，去那些推脱不了的商演、已经定了录制时间的综艺……在雁城待了没两天，她又坐上飞机走了。
    最近离开的好像还有江泓，郝甜有一段时间没在设计院后门那见到他了，偶尔从那过，会忍不住往里看一眼。
    她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和谭玏提辞职，之前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拖再拖，最近好不容易想明白，又见谭玏似乎心情不好，整天愁眉苦脸，不愿触霉头。也不知道江泓消失有没有关系。
    心情不好的还有谢琳雨，工作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两人影响的，郝甜也总觉得心里有些烦躁，连带着还影响到食欲，有时候什么都吃不下，有时候就着一点酸辣酸辣的凉菜都能吃上两大碗。
    许陆对她的关注甚至超过她自己，感受到她有一点不对劲都很上心，想带她去医院检查，却被拒绝。
    “我觉得可能是苦夏。”郝甜一脸认真。
    许陆知道她不喜欢医院，就道：“那带你去老先生那拿点调理的药，以前都不苦夏今年怎么突然苦夏了？”
    许陆口中的老先生是郝甜以前发烧的时候给她看病的一个老中医，要不是这小老头，郝甜现在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郝甜也不想去他那，抱着许陆撒娇：“中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许陆也没说什么，只是突然将手放到她小腹上。
    郝甜不明所以，靠着他笑嗔：“臭流氓，不许乱摸。”
    这没心没肺的模样，许陆笑出来，将她抱到腿上，先亲了一口，想了想道：“这两天是不是该来月经了？”
    郝甜嗯嗯点头，小脸红红的：“还没来呢，不过应该快了。”
    大夏天的，她只穿了一条小裙子，室内开着空调，温度在二十五度，许陆摸到她小腿有些微凉，于是拉过沙发上的薄毯给她盖上，又连毯子带人塞进沙发里面，打算抱着睡一觉，趁着周末，偷得浮生半日闲。
    郝甜才吃过两碗白米饭，小肚子有些撑，于是拉着许陆的大手给她揉肚子。没一会开始犯困。
    躺下后许陆却没了睡意，将人往怀里拢了拢，摸摸她小脸小手，若有所思。
    就在上个月他们做了一次，没有戴套，但那是在郝甜来月经的前几天，算是安全期。虽然当时情绪激动，但许陆没有忘记乱来是要搞出人命的，因此那么放心大胆也是因为算准了。
    怀里人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小嘴微张，小呼噜呼呼的，许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又沉下去，在她睡得粉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算了，顺其自然吧。
    他也不是那么排斥要孩子，但会希望把这个计划推后，是因为，他和怀里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还没有过够二人世界呢。一想到可能会有一个小兔崽子出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他就满心不爽。要真有那么个小家伙出来捣乱，他大概会有一种把人塞回娘胎的冲动。
    郝甜一觉睡得大好，起来时已经回到了床上，许陆不知道干嘛去了。
    郝甜心里空空的，很想找老公撒个娇，顺便求亲亲求抱抱求举高高。她在书房找到了人，许陆不知道在查什么，很是警惕，听到她的脚步声就把页面给关了，回头看她：“醒了？”
    郝甜趴到他肩上，戳戳他脸颊：“干什么坏事，还偷偷摸摸的？”
    许陆将电脑关了，将人抱起来：“睡得好不好，肚子饿不饿？”
    郝甜睨他：“转移注意力，这招不管用了，哼。”
    许陆好笑，又道：“过两天我要出差。”
    郝甜瞪大眼：“又要出差？”
    许陆淡定地点点头：“这次可能要去久一点。”
    郝甜失望：“啊，又是江小姐那个房子？”
    许陆抱着她去了客厅：“对，出了点小问题，我尽量在三天内解决，然后回来。”
    郝甜靠着他肩，揪他后颈短短的头发，有小情绪了。这人还没出去呢，就已经开始思念成疾了，可忧伤。
    许陆见不得她这样，想了想，跟她说了个小秘密：“江滢逃婚了。”
    郝甜一开始沉浸在离别的忧伤中没能回神，反应过来后微张嘴，眼里慢慢迸出八卦的火光。
    许陆趁机亲一口，吃了点甜甜的豆腐。
    郝甜后知后觉地将手抵在他唇上挡住：“那，那她是一个人吗？”
    江泓是不是跟她一起跑了，不然怎么这几天都不见人？
    “我知道的不多，她是不是一个人我也不知道。上次订婚宴闹得有些不好看，”许陆眼神有些危险，“你那个发小莫非打了准新郎对不对？”
    郝甜略略心虚：“嘿嘿嘿。”她其实勉强算是江泓的帮凶。
    许陆倒是没再追究以前的事，又道：“未免再出意外，江家这次婚宴没请外人，我之前也不知道，高明那个人路子广，不知道在哪听到的，说江滢根本没出现在婚礼上。”
    郝甜道：“她这样，江元两家肯定都气疯了。”
    许陆咬了一口郝甜的指尖：“那你高兴了吗？”
    郝甜瞪他：“什么我高兴了吗，你是要让我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吗，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许大陆。”
    许陆又咬了郝甜一口，这次咬在唇上，并没有口下留情。
    郝甜有模有样地哀嚎：“救命~”
    许陆笑出来，万分不舍地把这活宝抱住。
    作者有话要说：　　郝甜不是早孕反应（一般在停经六周左右），但孩子的确是有了。
    许陆抱郝甜是爸爸抱闺女的那种抱法。
    郝甜：爸爸\(//?//)\
    许陆：乖
    最后，一个喜讯，快完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明天完结也很有可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50章 Chap?dr 49

郝甜再回去上班的时候, 开始安排手上工作, 短时间内能做完的都尽量做完, 做不完的都交代给谢琳雨。
    谢琳雨接手她工作的时候一愣：“你是要辞职了？”
    郝甜点点头，没有多说。
    虽然已经一起工作这么久，但俩人关系并不亲密, 谢琳雨知道她要辞职，也没有多问。
    郝甜将辞职信写好, 定好发件时间, 中午的时候和谭玏一起下楼, 吃了最后一顿煎饼果子。
    谭玏还想问她调任的事想明白了没，郝甜打断他。
    “谭主管，我想辞职了。”她其实心里很内疚，觉得自己可能并没有为谭玏做什么，同时也很感激他，能看在江泓的份上录取自己。
    谭玏一愣, 煎饼果子也不吃了：“你要辞职, 为什么？”
    郝甜其实早想好了理由, 沉默片刻后才道：“雁城没有发展空间, 我又，又不想离开许陆。”
    谭玏听到这笑了声, 摇摇头：“你这姑娘。”
    他没有强求，也知道郝甜说的是实话，想了想又道：“你要离职，我没有意见。工作交接了吗？”
    郝甜道：“交接了。”
    谭玏失笑：“看来早有打算啊。那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
    郝甜道：“可能会像以前那样, 做回数据分析师。”雁城电商业发达，数据分析师比起精算师确实要更有发展前途，最重要的是不用离开许陆。
    谭玏赞可地点点头：“好，祝你前途光明。”
    俩人回去的途中，谭玏又道：“你现在要离职了，我也不怕和你实话实说，你和江泓认识对吧？”
    郝甜点点头：“他以前叫莫非，是我青山爷爷的孙子。”
    “江泓是江家的养子，他被江滢母亲从南城带过来，从小和江滢一起长大。我那个时候在江家本家住，慢慢地和他关系也好。我结婚搬出去后，他时常来我家，那天看到你简历，提了提你……我本来想着，你要是没什么能力，我也懒得由着他来。但出乎我意料，你基础很扎实，不过外在条件和你的性格，确实是拖了点后腿。”
    郝甜听到这，忍不住看他。
    谭玏笑笑：“你听我慢慢说。说实话，江泓要是没打那个招呼，我确实不会招你，一方面，你结婚不久，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要孩子。我这是个小部门，虽然事不多，但忙起来也是真忙，你工作这么久，加了好几次班，心里肯定也清楚，你要是请长假，那我还不如辞了你，重新招人。另一方面，像你自己说的，你舍不得离开你老公。我理解，小夫妻新婚燕尔，怎么可能舍得。但我在雁城设立这个部门是要向总部输送人才的，也就是说，你要是做得好，还愿意，以后肯定是要调送去京城的。最后，就是你的性格问题。你知道九型人格吗？”
    “听说过，很受国外的一些MBA学员推崇，一些企业也会研究它来培训员工和建立团队。”郝甜以前还测试过，大学时她应该属于忠诚型，小心谨慎，安于现状，不喜转换新环境。
    “你测试过吗？”
    她点点头。但她性格变化其实有些大，遇到许陆后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说实话，现在是什么样的人格类型她还真的不知道。
    她稍一犹豫，谭玏已经接着说道：“这玩意不是正统的人格心理学理论，还起源于宗教，科学性和商业价值都有待商榷。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些笼统，但你可以去看看全爱型人格特征，我觉得某一部分，它还是总结得很对。”
    渴望别人的爱或良好关系、甘愿迁就他人、以人为本……逃避被帮助、忙于助人、否认问题存在。
    和谭玏聊过之后郝甜就上网查了查，最后看着百科里的概括，有些哭笑不得，谭玏想说什么，她逃避被帮助？真够婉转的。
    但后来郝甜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谭玏的意思，暗暗有些心惊。这人工作多年，居然早已练出火眼金睛，在见她的第一面，就似乎已经预料到今天，他录了她，等她知道自己算是走后门进的公司，就会收到她的辞职信。
    怪不得他在她提辞职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而他仍然录取了她，可见是真的欣赏她的能力。
    郝甜竟不知该喜该忧。
    下午收拾好东西从绿野出来，时间还早，许陆还没下班，她还没跟他说自己辞职的事。打车回到小区，郝甜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无聊地开始收拾房子，扫地拖地，又去厨房拌了点凉菜，没加什么盐，当零食吃，顺便看完了《魂断蓝桥》。
    老电影画质感人，郝甜流着眼泪，都不知道自己是为剧情而哭还是为画质悲痛了。
    许陆回来得有点晚，郝甜迷迷糊糊睡在沙发上，却被一个凶残的吻唤醒。
    她下意识伸手要抱，许陆板着脸，却像是不愿理她，她露出一个无辜的眼神，许陆抱住她了。
    “辞职了？”许陆把人抱起来，替她拉好缩到大腿根处的裙摆。
    郝甜还没清醒，软绵绵地缩在他怀里：“你怎么知道啦？”
    “我去你公司楼下等你，遇到你一个女同事，她告诉我的。”
    郝甜：“……”
    她回来后看完电影就睡了，居然忘记告诉许陆不要再去公司接自己了。
    许陆一眼看到桌上的碗，里面还有桔梗腐竹黄瓜丝的残骸，顿时脸色更难看：“你快来月经了还吃生冷的东西？”前两天吃好歹还就着热饭，这会居然直接当成零食吃了。
    郝甜窝在他怀里，笑得十分讨巧：“我就吃了一点点。”她还伸出手，比了个手势，表示确实只有一点点。
    每每对上她这副模样许陆就狠不下心，最后无奈地换了个话题：“为什么辞职？”
    郝甜早知道回来要受他拷问的，忙道：“谭主管让我去京城，我不愿意去，就辞职了。”
    这肯定不是根本原因，但许陆盯着郝甜看了许久，也没能等到真相，最后只能妥协：“辞了就辞了吧，再找就是了。”
    然而郝甜在他腿上坐好，捧着他的脸笑眯眯道：“可是我不想找工作了，大陆你养我好不好？”
    许陆将她放到沙发上，冷哼：“你让我养我就养，你不让我养我就不养，那我多没面子。”
    他拿起桌上的碗去厨房，郝甜跟在他后面，巴巴问：“那你养不养嘛？”
    许陆不说话，开始洗碗。
    郝甜又从后面抱住他，搔他痒痒：“养不养？”
    许陆嘴角含着一点笑意，又是宠溺又是无奈：“养。”
    郝甜暂时确实是不想出去工作了，但最多也就是休息一两个月，先养精蓄锐，最后还是要重出江湖的。
    只是没想到，后面发生的事，让她这个计划彻底搁浅。
    云笑结婚地点在某个著名小岛，是明星们的结婚圣地。
    婚宴只有两天，而许陆那个大□□子说好要出差的，结果还能参加表哥的婚礼。
    上飞机的时候郝甜很不高兴，不愿意和他走一起：“你个大骗子。”
    许陆由着她，反正她不和他走一起，也在她婆婆身边，总归逃不出五指山。
    云笑婚讯公布，娱乐圈圈内圈外热闹得像过年，有祝福的，有说她炒作的，还有说她这个时候公布婚讯是在犯蠢的，总而言之众说纷纭。那几天网络媒体纷纷推送她婚讯，热度一时间又上去不少。
    但不少粉丝哀嚎，说她没有事业心，纷纷要脱粉。祝福归祝福，脱粉归脱粉，总而言之两不耽误。当然了，也有粉丝和路人佩服她事业上升期不管不顾公布婚讯的勇气，真心祝福之余也被她固粉或圈粉。
    但不管外界怎么样，云笑是铁了心要嫁给吕浩，并且为了这场婚礼能够更纯粹，没有邀请任何记者，也未接受任何赞助。除了必不可少的亲人，来的朋友都是真正交好的。
    许超夏没来，还在忙，据说又要筹备新戏。
    郝甜和许陆去岛上的别墅找了间客房倒时差，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后又被云笑叫过去帮忙。
    大清早的已经有化妆师在给云笑化妆。
    说是要帮忙，其实是让郝甜去和她还有她几个圈内好友一起合照。
    那几个圈内好友几乎都是三四线，反倒是云笑后来居上。几人都未结婚，穿着伴娘礼服，看到郝甜都还很高兴，热络得好像她也是他们闺蜜团的一员。
    郝甜不太想拍，云笑倒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道：“我会挑的，有你的放朋友圈，没你的就放微博公开。”
    郝甜顿时没话说了，上前和他们凑到一起。
    云笑很照顾她，一直将她拉在身边。
    拍完照，郝甜吃着苹果听他们聊天，没一会不知有什么事，几个伴娘一起出去了，郝甜本想跟着一起走，去外面逛逛，却被云笑留了下来。
    “我们俩单独合照一张。”
    云笑让化妆师给俩人拍照，郝甜便坐到她身边，努力不坐到她的婚纱。
    云笑在来小岛之前先穿裙褂拍了婚纱照，来小岛后还是打算举行西式婚礼。到时候中西两式婚纱照都会挑一些放到网上。
    俩人拍完照，郝甜遗憾道：“我还想看看你穿那套裙褂是什么样子呢。”
    云笑笑道：“你要想看，我回去穿给你看啊，就给你一个人看。”
    郝甜略有点受宠若惊，开玩笑道：“那吕浩表哥不吃醋啊？”
    云笑笑容淡了点，低下头翻看手机照片，避而不谈。
    郝甜意识到哪里不对，但还是没有逾距去问。他们之间关系应该还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婚礼开始时间在中午十一点零八，十点左右云笑终于肯放郝甜去玩，并嘱咐：“等下一定要记得再来找我。”
    郝甜其实很想问为什么，她既不是伴娘又是花童，没必要一直跟在她身边吧。
    云笑很快解释，笑容里竟难得露出一些羞赧来：“其实我有点紧张，你陪着我会好一点。”
    郝甜瞬间释然，连连点头。紧张她能理解，并且非常感同身受。
    从云笑化妆室出来，郝甜沿着外面的小花园往外走，沿着一条干净的街道可以走到海滩边。到时候婚礼就在那边举行。
    沙滩上花门已经扎好，到处都是气球，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穿梭忙碌，宾客也在一旁聊得热火朝天，满脸喜色。
    郝甜被一个打闹的小孩撞了一下腿，还没反应过来，那孩子已经跑远了。她在沙滩上转了一圈，没找到许陆的人影。
    郝甜又转回别墅区，她倒没想打电话给许陆，反正逛一逛就当看风景了。
    小岛地处亚热带，天气炎热，郝甜穿了一条波西米亚风的长裙，脚上是凉鞋，头上还戴了宽檐草帽，偶尔也有风，但还是觉得热得冒汗。
    别墅周围不知道种了些什么花，开得火热，一簇一簇，倒也好看，就是让人有种，就算现在下冰雹它也能把你烤化的感觉。
    围着别墅转了一圈，郝甜已经不想再找人，更多的是在观赏风景。上别墅二楼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大海，湛蓝一片，像白人小孩的眼睛，满是纯真与稚气。
    偶有欢笑声从楼下传来，一串串，像果园晶莹的葡萄，让旁人也觉得由衷喜悦。
    郝甜趴在栏杆上，不由地想起自己结婚时的场景，眼里慢慢涌上浓浓的笑意，站在这里，受这氛围感染，她竟觉得又体会了一次待嫁新娘的感觉。遗憾的是，某人现在不在她身边，不然还能和他分享一下心情。
    她转过身，正要走，却突然听到转角处有熟悉的声音。这是刚想到他，他就出现了？郝甜有些小高兴，走过去，先喊了一声“大陆”，等看到人却是一愣。
    许陆身边站着婚礼的主角之一，吕浩。俩人站在风口处，青白色的烟随着风慢慢飘散，郝甜毫无防备地被呛了一口。
    许陆看到她连忙将烟给掐了，皱眉道：“你先回去，等下过来。”
    郝甜没理他，先叫了声表哥，走过去：“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俩人都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吕浩笑道：“我让他抽的，怪我。”
    郝甜笑道：“没事，偶尔抽一次两次可以。”她又抬眼瞪许陆，“你没有经常抽吧？没有烟瘾吧？”
    许陆笑道：“我要是有烟瘾能瞒到今天？”
    郝甜哼了一声：“那最好。”
    吕浩自始至终笑着看着俩人，仿佛觉得他们互动有趣。他穿了一身暗银灰的西装，显然已经作好迎接吉时的准备，站在那，倒也闲适自若。
    吕浩肖母，容貌出色。每次看到他们许家人，郝甜都会忍不住要赞叹一声，基因真是好啊。
    郝甜一来，这两人有什么话也不说了，吕浩也不跟着他们当电灯泡，回了休息室。
    郝甜挽着许陆的手，趁着还有点时间再下去走走。
    俩人也没什么要去的地方，只在后院里逛了逛，趁着大家都忙，躲清静。院里有个游泳池，郝甜想把脚放进去，却被许陆拦住。
    “你们聊什么了？”郝甜对他抽烟的事还耿耿于怀，“怎么还抽上烟了？”
    许陆替她扶正歪歪斜斜的帽子，道：“没聊什么，烟也只抽了一口你就来了。擦防晒了吗？”
    郝甜故意把帽子带歪的，拍开他的手又拉歪，嫌他多事。
    许陆沉默了一下，幽幽道：“郝甜，你最近胆子见长啊？”
    郝甜勾勾他手掌心：“怎么，你有意见？”
    她是笑着，眼里却满是挑衅，小岛上阳光正好，帽檐却将她面庞分割成明与暗的两面。她早上出门时还未化妆，可能是去了云笑那化的，明的那面越发娇柔明艳，暗的那面也不失让人心动的光彩。
    唇暴露在阳光下，橘色唇彩越发衬得那两瓣鲜嫩水润欲滴，让人有咬一口的**。
    对视的时间久了，郝甜直觉危险，才要退一步，却被许陆揽住腰，又见他轻易勾下她的小草帽，挡在阳光那侧，低头吻下来。
    海风在清徐吟唱，海鸥划过长空，投来好奇的一眼，极淡的烟草味，萦绕在唇齿间。
    郝甜仰着头，被动地接受许陆的吻，悄悄抬眼，看到他俊朗的眉眼，神色沉迷。
    她有一点点不专心，许陆都能察觉，惩罚性致地拉长了亲昵的时间。
    郝甜抱着他脖颈，于这朗朗乾坤，害羞地回应他。
    等她甩了许陆回到云笑的休息室，几个伴娘回来过一次之后又出去了，郝甜只好奉命出门找人。
    伴娘一共三个，郝甜转了一圈，路过厕所的时候终于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一个道：“哎，吕浩那个表弟和他老婆感情真好，我刚刚在二楼阳台看到他们俩在后院里接吻，可深情了，比偶像剧还浪漫。”
    另一个道：“主要是长得养眼。”
    又一个道：“对，吕浩那个表弟长得真好看，不比那些小鲜肉差。”
    “你说许导怎么想的，怎么不让他儿子进娱乐圈，肯定火。”
    “听云笑说，小的那个出道了啊，而且还听说小的那个更帅。”
    “小的帅有什么用，对□□没兴趣。”
    “对大的有兴趣也轮不上你。”
    ……
    几人在里面你一句我一句，郝甜有些尴尬，终于等到他们沉默的时候，想进去了，刚抬脚，却听他们又道。
    “哎，云笑也不容易。”
    “是啊，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我倒不觉得，吕浩要是真不爱她，怎么可能娶她，而且婚礼不是还挺用心的吗。”
    “是挺用心啊，可谁知道是不是我们云笑为了面子自己在那强撑。”
    ……
    郝甜没耐心再傻站在洗手间门口，轻手轻脚走了。
    回到休息室，云笑奇怪地看着她：“他们人呢？”
    郝甜道：“不知道，不过应该等下就回来了。”
    云笑点点头，也没多问，但看起来有些着急。
    那几个闺蜜虽然聊得嗨，但还知道不能错了吉时，赶在吕浩来接人之前回来了。
    郝甜没再守在休息室里，许陆打了个电话给她，她便找自家亲亲老公去了。
    婚礼按时举行。
    云笑下车的时候，脸上端着得体的微笑，那模样，竟还不如她在休息室里表现出来的情感充沛真实。
    吕浩还没等她站稳，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人群里发出欢呼声。
    郝甜明显看到云笑的笑有些微绷不住了。倒不是变得更难看，而是像有什么在她伪装的面孔上划了一个口子，真实的情绪开始慢慢流露出来。
    郝甜有些紧张地握住许陆的手。
    到沙滩上后，吕浩才把人放下来，先一步去司仪处等待，而云笑父亲上前，领着女儿过去，花童跟在俩人身后，为新娘提裙子。
    俩人从郝甜身边路过时时，郝甜看到云笑紧张地攥住裙摆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好不容易走到司仪身边，一路已不知道洒下多少香槟玫瑰花瓣。
    司仪慷慨激昂地吟诵誓词。
    云笑自不用说，郝甜看向吕浩，虽然是亲戚，但一年到头还真没见过几面。司仪情绪饱满，他作为当事人，倒显得很淡定，但依稀还是可以看出些笑意。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交换戒指，接吻。
    郝甜看到吕浩将手按在云笑后脑勺上，是个明显占有欲十足的姿势，他未被挡住的面容，也能看出沉迷其中。
    许陆和吕浩虽然是表兄弟，但眉眼隐约相似，连接吻时那样克制又入神的模样也神似。
    许陆捂着郝甜的眼睛，中途把人夹走了。
    俩人回到别墅客卧，郝甜坐在地毯上看许陆收拾东西，心不在焉。
    许陆来回两趟，最后忍不住敲了下她脑袋：“想什么呢？”
    郝甜想起在洗手间门口听到的那些话，又想到刚才云笑吕浩结婚的场景，笑着爬起来，跟过去趴到许陆背上：“大陆，你爱我吗？”
    许陆半蹲着将叠好的衣物往行李箱里放，闻言冷漠：“不爱。”
    郝甜却像没听到：“你觉得吕浩表哥喜欢云笑小表嫂吗？”
    许陆收拾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不爱为什么要娶？”
    郝甜鼓鼓嘴：“可是感觉吕浩表哥不是很喜欢云笑小表嫂啊，结婚都那个表情。”她戳戳许陆侧脸，“你那时候笑得像个傻子。”
    许陆：“……我笑得像个傻子？”
    郝甜：“嘿嘿嘿。”
    许陆忍无可忍将人抓过来，抱着扔到床上，又问了一遍：“我笑得像个傻子？”
    郝甜无辜脸：“你为什么要一直问自己是不是笑得像个傻子？”
    许陆决定不和她废话，先打了再说。再不打就该上房揭瓦了。
    郝甜被许陆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屁股，脸热得可以煮熟鸡蛋，嚷嚷着家暴了救命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躲了起来。
    许陆嘴角含笑，摇摇头又起来继续收拾东西。
    郝甜在被子里发酵了一会，又慢慢探出头来，像只小乌龟：“大陆，你要出差去了吗？”
    许陆“嗯”了声：“我不和你们一起走，我到港岛转机然后去南城。”
    郝甜早就知道了，他的机票也看到了，瞎跑了一天，闹了这一会，终于不舍起来。
    许陆一直没等到她出声，扭头一看，小姑娘怔怔出神地盯着这边，眼眶微红。
    “哭什么？”许陆心里柔软一片，压下那些同样不舍的心思，放下手里的活过去，“这么舍不得？”
    郝甜没说话，主动爬进他怀里。
    许陆摸摸她脑袋：“没事，我会尽快回来。”
    其实许陆这次不来参加婚礼也行，但为了能和郝甜多相处两天，他还是来了。但再怎么样减少离别时间，还是到了这一天。
    说实话，又不是生离死别，实在没必要搞得这么悲伤，但郝甜摸着自己的肚子，就是觉得很不安，很难过。
    许陆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将她抱得紧了点：“照顾好自己知道吗，等我回来，我们就去医院做检查，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不要等我回来，让妈陪你去就行。”
    郝甜将脑袋埋到他肩头，小声道：“不要，我要等你回来。”
    肩头有些湿润，许陆心里叹气，想着这让他还怎么走啊，还怎么舍得走。
    许陆在她额上亲了口，坐了一会，突然起身拿手机。
    郝甜不解道：“你干什么？”
    许陆道：“我打电话给高明，让他替我过去看看，如果事情不是很严重，我就推迟几天过去。”
    郝甜摇摇头。
    许陆看着她，一时无奈。
    郝甜站起来，踩着柔软的床垫晃晃悠悠地走过去。
    许陆吓得连忙过去抱住她：“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离开。”
    郝甜轻声道：“都是我不对，来之前就应该答应你去医院的，现在让你这么为难。”她经期已经推迟快两个星期了。之前许陆一直说要去医院，她窝在家里耍赖，许陆也奈何她不得，总不能将人一路抱出门吧。当时他也有点没反应过来，竟没想到先买试纸在家里试试。
    “你经期一直准时，就算不去，这次推迟这么久，也可以肯定，”许陆摸摸她脑袋，眼里有些笑意，“是有了。”
    明明之前，郝甜还对孩子有所期待，真正有这个预兆时，惊慌不安的反而是她。
    许陆最后还是收拾东西上了飞机，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郝甜不要喝酒，不要剧烈运动，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不要……总之是操碎了心。
    秦悠和郝甜一起去送的许陆，在机场郝甜被许陆亲了一口就不住掉眼泪，情绪激动，再加上许陆排队安检之前还在叮嘱郝甜，秦悠这个过来人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喜上眉梢：“小甜，你这是，怀上了？”
    郝甜低着头，还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中：“不知道，可能吧。”
    秦悠又变得不高兴：“怎么能是可能呢，这种事怎么能打马虎眼。”
    郝甜低声解释：“我只是，经期推迟了两周。”
    秦悠正色道：“回去就给我检查知道吗？”
    郝甜点点头。
    郝甜当晚没睡着，一个人在后院坐着，异国他乡，又没有老公陪在身边，总觉得心神不宁。
    秦悠去她房间没找到人，四处找她，等在后院见到人了，看她那副忧伤的小模样又不忍责备。
    “在这坐着干什么，回去睡吧，别让许陆担心你知道吗？”
    郝甜乖巧地点点头，莫名有种母凭子贵的感觉，只期盼着到时候不会空欢喜一场。
    秦悠倒没送她回房，到了自己房间就先去休息了。
    郝甜回自己房，然而睡了一会一直做梦，醒来后披了件外套又出门了，路过三楼露台的时候，突然听到些动静，走过去一看，露台微弱的壁灯下，吕浩将云笑压在墙上深吻。
    那模样哪还有白天的克制。
    这还不爱，什么样才叫爱。
    郝甜看着看着又思念许陆，慢慢走开。
    云笑迷糊中像看到一个寂寥的身影，挣了一下，却又被吕浩按回去。
    “别乱动。”
    云笑意识模糊，心里有喜有悲，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这人不说话，她也没力气再去追究那个背影是不是郝甜了。
    “新婚夜怎么还到处乱跑？”这人是真有不满，说话时略带醉意，那双明亮的眼睛也像有酒轻漾。
    云笑轻笑了一声应了。
    得偿所愿，也不过如此。
    回去时，秦悠有些担心怀孕初期坐飞机不妥，她怀许陆的时候已经成了家庭主妇，从来没像郝甜这样东奔西跑过，因此有些事情也不清楚情况。
    郝甜也没这个意识，但许陆似乎是查过，来之前对她坐飞机的事没有多说，只是飞机上多问了两句她感觉怎么样。现在秦悠一提，她自己又去查了查，妊娠反应出现之前坐飞机都是没事的。
    这下俩人都放了心。
    到家是下午六点，已经快天黑了。秦悠把郝甜拐回了别墅，打算第二天陪她去医院走一趟。
    许陆不在，郝甜也不能耍赖了。不过这次就算许陆在，她只怕也拖不下去了。许陆脾气上来大概真的会把她抱去医院。
    可能是回到国内，晚上郝甜终于能安稳入睡，只是没想到早上天刚蒙蒙亮就被电话吵醒。
    童潇潇在那边十万火急地道：“萌甜，你家出事了。”
    郝甜心里一紧，第一反应是：“大陆怎么了？”这么几个字的功夫，她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童潇潇：“……不是你家大陆，是你公公，他出轨了啊。”
    郝甜：“……”
    她心里刚一松，又瞬间提起来，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许超夏是你公公吧？”
    “是……”
    “你知道的，我早上上班之前都会玩会手机，结果刚刚刷了下论坛，看到你公公和一个当红大花旦接吻的图，那个帖子里的人全在骂你公公，我也觉得难以置信，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后来上微博一看，你公公出轨的热搜都爆了，云笑结婚都排在第二位。”
    郝甜在挂了电话之后就立马上微博查看具体情况，在点进去之前她也不敢相信，但看到营销号们发的微博后眼前一黑。
    “导演许超夏在云笑吕浩结婚当晚于港岛某酒店后花园与影后古辛幽会。”
    “许导不去参加外甥的婚礼竟是为了和影后古辛幽会。”
    “许超夏出轨影后古辛，后花园幽会激情热吻，秦悠如何自处？”
    ……
    郝甜看到最后快不认识幽会两个字。
    而他们微博底下附的接吻照虽然是晚上拍的，但光线尚算明亮，俩人的脸都能看清，而且画面内容直抒胸臆，想要说是有人别有用心找角度拍下来的照片都没有办法。
    郝甜手发抖，心里复杂的情绪直拧成了一股麻花。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许超夏会出轨？他曾经多年不红，能够十年如一日地拍戏，曾经一个班子都搭不起来，到今天在娱乐圈也算得上响当当的人物。难道人红了就真会变心？她想起看《小人》的时候在网上看到的影评。
    许超夏如今的作品连他过去的一半惊艳都没有，为什么他现在这么火，以前却无人问津？
    不说许超夏一直是她喜欢的导演，他同样也是她敬重的长辈啊。他是许陆的父亲，是她的公公，在她心里，他一直都是正派严肃，恪己守礼的形象。为什么才刚刚伫立起来的高山能瞬间崩塌？
    许陆和许煜兄弟俩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他们会怎么看许超夏？
    还有秦悠，她又该怎么办？
    郝甜真想翻翻日历，看看今天是不是愚人节，是不是微博聚众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
    郝甜怔怔出神地在卧室坐了很久，直到敲门声响起来才回过神。
    她哑着嗓子让外面的人等等，先去洗漱换衣服。
    等她心神不宁地出门，秦悠已经泰然自若地在客厅看早间娱乐新闻了。
    郝甜心里忐忑，一直注意着她脸色，又留心着电视里娱乐新闻的内容，好在这好像是昨天的重播节目，放到最后秦悠关电视都没有出现跟许超夏有关的内容。
    等下孕检，郝甜昨天晚上就被嘱咐不能吃早餐也不能喝水，秦悠不知道是不是吃完了，关了电视就招呼郝甜出门。
    上车后，郝甜盯着秦悠踩离合，开动车子。可能是她表情太悲壮，秦悠笑了笑道：“怎么了，这么看我？”
    她还不知道许超夏出轨的事？郝甜看着她这副淡定的模样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一路顺风顺水地去了医院，检查了好几个项目，结果出来，确实是怀孕了，身体指数不错，但医生还是开了一些保胎的药，又说了大堆的注意事项。
    秦悠高兴不已，笑得眼角眉梢都快飞起来了。郝甜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喜形于色。
    回到车上后，秦悠靠着车座叹道：“太好了，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可以当奶奶了。”她又扭头看郝甜，“不过小甜，就是要辛苦你了，怀孕不容易，我是过来人，我都明白。”
    郝甜心里苦涩，感觉秦悠确实是不知道许超夏出轨的事，她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到底该告诉她还是该瞒着，闻言只是笑了笑道：“不会的，我愿意为大陆生孩子，不怕苦。”
    郝甜其实也高兴，但因为许超夏的事，喜悦之情明显打了折扣，她甚至不想打电话通知许陆他升级当爸爸了，就怕自己情绪控制不好，在电话里哭起来。
    偶像这种东西真的最不靠谱了。闹这么一出，郝甜都快要怀疑人生了。
    中午吃过午饭，天灰蒙蒙的，看起来竟似要下雨，秦悠两次走到落地窗前，神色凝重，后来打了通电话，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回头嘱咐沙发上不断偷看她的郝甜：“你待在家里，我出去一趟。”
    房间里开着灯，但秦悠脸色却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难看，大有和这狂风大作的天气一样，马上要下暴雨的架势。
    郝甜心里咯噔一声，秦悠知道了？她忍不住问道：“妈，可能要下雨了，你去哪啊？”
    秦悠一边披薄外套，一边往外走：“我去浮云山，你乖乖在家里待着就行。”
    去浮云山干什么，这个时候去山里能有什么事？难道知道许超夏出轨，打击太大，想不开要去山里……郝甜脸色大变，然而等她后知后觉地追出门，秦悠已经开车到外面马路上了。
    郝甜越想越不安，在屋门口转了一圈，最后实在待不住，上楼取了钱包，也出了门。
    外面风大得能刮跑人，郝甜被吹得凉，又不想回头拿衣服耽误时间，到了路口，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一辆出租车。
    一上车郝甜就让司机师傅开快点。
    路上许陆打来电话，郝甜六神无主下竟没有接。那边倒没有一直打，发了个短信。
    “宝贝在睡午觉吗，醒来回个电话。”
    郝甜眼泪瞬间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我搞不搞事？以及我只是预告正文完结，目前还没有完结嘿嘿嘿

　　☆、第51章 Chapter 50

要上浮云山, 有两条路可以走, 爬山走小路, 下山游客一般会选择后山不那么陡峭的人工凿出的大路。
    郝甜不是去游玩的，自然哪条路好走走哪条，她让司机师傅停在后山, 下车时外面隐约有下雨的迹象，天阴阴沉沉的, 仿佛马上要入夜。
    司机趴着车窗不放心道：“小姑娘, 你这个时候上山干什么？”
    郝甜冲他摆摆手, 往山上走。
    司机摇摇头，开车走了。
    虽说这边人工凿出来的路宽敞一些，平缓一些，实际上也很难走，有些地方也陡得得用手扶着才能爬上去。
    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远古时候的战场，风云乍起, 山呼海啸。周边荒凉的草木无助地垂下腰, 发出痛苦的呻、吟。
    上次来时, 天空晴好, 正值欣欣向荣的春天，风景静好, 这次来，像进了深山老林，云雾如瘴，好像稍不留神, 就能被从林间一跃而出的妖魔鬼怪扑倒在地。
    郝甜是不怎么怕走夜路的，此刻大白天进这山里却觉得毛骨悚然。
    山里一个人也没有，她也不知道爬到了哪，听见山林间有窣窣响声，头顶高大的垂枝乔木伸出修长的手，从她头顶抚过，有水滴从叶间滴落，落在地上，斑驳一片，像有什么怪物潜伏在她头顶，流下贪婪的口涎。
    片刻，水滴渐渐密集，密密麻麻的树冠也不再能挡住它汹涌的来势。
    郝甜冷得浑身发抖，衣服眨眼间湿透。
    雨来如山倒，轰隆隆掩埋一片。
    透过树与树之间稀疏的间隙看去，整片山林像被一只不透光的口袋装了起来，视野延伸不足三米，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灰蒙蒙一片。
    雨声喧哗，像有人在这口袋里翻炒豆子。
    郝甜不敢再往上走，缩在树下一角掏手机。
    她全身上下都是水，像在洗淋浴。
    手机早已进水，竟还能用，她头晕眼花，接了一个电话。
    “喂，小甜甜……”
    郝甜抖着嗓子：“来接我，来接我……”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掉眼泪，只知道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好像这片刻之间，她就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青衰老到头发花白的耄耋老人。
    那边沉默一瞬，没有说废话，直接问她在哪。
    郝甜昏昏沉沉间，也不知道有没有报对地址。
    电话黑了屏。
    她觉得自己也快到极限了。她又冷又饿又累。早上没吃，中午心事重重只吃了一点点。她不知道秦悠到底知不知道许超夏出轨的事，不知道她这个时候来浮云山做什么，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丈夫的事而想不开。
    她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了，她怕自己在这深山里出事，怕许陆见到她时她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她该怎么办，许陆该怎么办？
    她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就离开许陆，她还要等他从南城回来，给她带南城甜软的糍粑，给她拥抱，告诉她他想她。
    她也好想他。她好想和他过一辈子。
    再过几天，他们还要回瑶城给爸爸过五十大寿。他们还要回去看望外公外婆，还有她刀子嘴豆腐心的妈妈。
    郝甜努力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
    她摔了一跤，有点爬不起来，肚子隐隐作痛。这一痛，她瞬间恐慌起来——她怀孕了，她怎么能忘了自己怀孕了？
    她一直想给许陆生个孩子，现在怀上了怎么能出事？她到底在想什么，她为什么要管别人的事，她连自己都照顾不来。
    要是孩子没了，她怎么原谅自己，许陆怎么原谅她？虽然他一直说暂时不要孩子，可不代表他不想要，不喜欢。
    要是孩子没了，那她也跟着一起没了好了，不然让她怎么去面对许陆质问的眼光。
    她一时又心灰意冷，雨水一遍遍冲刷她的身体，让她觉得，好像真的接触到了死亡冰冷的衣角。
    她慢慢闭上眼，脑海里一时间闪现许多场景，一时间，又似乎一片空白。
    她真的太累了。
    “郝甜，郝甜……”
    郝甜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她强撑着睁开眼睛，迷糊中好像看到一张许久不见的脸。
    “我送你去医院。”
    医院？郝甜听到这两个字终于打起了点精神，她使出一点力气扑过去揪住那人的衣角。
    “不去医院，去齐老先生那……”
    如果她没死，大概只有齐老可以救她了，她还要见许陆呢。
    她还要见许陆。
    郝甜醒来时，外面已经雨过天晴。
    云消雨散，半山腰的空气极好，世界都被洗练一净，苍翠的山林和清脆的鸟鸣，让人心旷神怡。
    许陆在给院子里的几只小羊羔喂草，听到楼上动静，抬起头来，笑道：“醒了？睡得好吗？”
    郝甜点点头，撑着下巴：“大陆，晚上吃什么呀？”
    太阳从奶酪般的云朵后出来，像蛋糕上点缀的一朵向日葵。阳光照得下面那人眉眼越发俊朗出挑，笑容也有了让人心头一暖的魔力。
    “中午才吃过，”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抬眼一看时间，“睡了一个小时起来又问晚上吃什么，小吃货。”
    郝甜笑眯眯地：“我想吃红烧鱼。”
    “好，”许陆伸手，示意她下来，“给你做。”
    郝甜关上窗。
    来这个度假山庄，她带了不少衣服，挑了一条荷叶袖一字肩的连衣裙，小跑下楼。
    许陆在客厅里切一只西瓜。
    圆鼓鼓的西瓜已经镇过，许陆切一半留一半，一半再分成小块，放到果盘里，另一半放进冰箱，留着晚点再吃。
    许陆还没切完，郝甜已经吃了好几块，于是最后不切了，勒令她不许再吃：“吃多了不好。”
    郝甜也吃饱了，抽了纸巾擦擦嘴，心满意足。
    度假山庄没人，许陆将这里整个包了下来，可以住三个晚上。
    山里一般也不会有人上来，清净得很。
    晚上俩人开车去海边。
    车子是度假山庄老板的，并不好用，半路抛了锚。
    郝甜坐在马路边，等许陆放危险警告牌，打电话。
    时值严冬，这里却四季如夏，连晚上温度都在二十度以上。
    不远处，海边的椰树高高耸立，璀璨的星星就挂在枝头。
    拖车的人很快过来，老板也来了，和许陆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又跟车走了。
    郝甜坐得有点远，没听到，等许陆过来，小声问：“怎么样？”
    许陆道：“没事，老板问我们还要不要车。”
    郝甜笑道：“不要了，走过去好不好？”
    许陆将她拉起来：“好，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老板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白种人，倒不欺生。这边难得会有中国游客，从郝甜和许陆到来的那天始，他就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晚上海风还是有些凉，许陆出来时很有先见之明地带上了外套，这会正好给郝甜披上。
    “这边有烧烤店可以租设备，要不要吃烧烤？”
    郝甜自然满口答应。
    抛锚的地方离海滩不远，俩人走了没一会就到了。
    租烧烤设备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意外，老板有点歧视黄种人，信口开河，价格喊得很高。
    俩人本想换家店，结果走遍海滩四周，居然只有那一家店可以租，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郝甜安慰道：“没事，看看海也挺好的。”
    许陆倒是无所谓，就是怕郝甜玩得不尽兴，闻言道：“等以后回国再带你去烧烤也行。”
    郝甜嗯嗯点头，很好说话。
    不过后来遇到一对来自美国的小情侣，男方曾去雁大做过交换生，知道郝甜许陆来自中国雁城，顿时变得热情无比，拉着俩人一起烧烤。
    这边有一种鸟蛋，足有郝甜两个拳头大小，墨绿色，漂亮得像精心雕琢出的宝石。
    许陆剥蛋壳的时候，郝甜特别舍不得。
    “感觉自己在暴殄天物，”郝甜笑道，“好有负罪感啊大陆。”
    那个美国小哥能听懂中文，他女朋友听不明白，他就帮忙解释，不过他也不能理解暴殄天物是什么意思。
    许陆耐心解释。
    小哥女朋友听明白后对郝甜笑道：“这边很多，你喜欢，我可以送你们。”
    然而说要送，最后却不了了之，因为中途发生了一点意外，不但让美国小哥受伤住院，郝甜也跟着出事。
    起因还是烧烤店老板歧视黄种人。
    美国小情侣叫上许陆郝甜一起烧烤，被那个老板的店员看到，回店里还东西的时候老板要涨价，语气不好，又推推搡搡的，动手动脚，最后双方情绪激动，打了起来。
    许陆不能上前帮忙，让那个小哥的女友报警。然而警察来得很慢，他又不能就这么看着美国小哥挨打，只能上前。
    真正上了手，许陆反而没了顾忌。
    外国人虽然人高马大，但好在没人掏枪，许陆练过，收拾这么几个人还是不在话下。
    烧烤店那几个人见打不过，不敢再上前。
    许陆招呼那个美国小哥离开，只是万没想到，那个店老板犹不甘心，抄过一架椅子扔了过来。他本意可能是想扔许陆，却没想到扔偏了，砸在美国小哥的脑袋上。
    美国小哥当场晕了过去。
    警察也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所有参与打架的人都被带走，小情侣中途转车去了医院。
    郝甜被吓得六神无主，那些警察明显偏袒当地人，到了医院后，扣押许陆，却把真正滋事的烧烤店那伙人给放了。
    警察没有为难郝甜，但郝甜不敢离开警局，按照许陆的嘱咐，打了电话给度假山庄的老板。
    老板来的很快，但是经过一番交涉，警局始终不肯放人。
    老板显然也是不高兴了，出来后一直在那说脏话，开始埋怨他俩惹是生非。
    郝甜解释了一句，还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房子里有烧烤设备，问你们要不要车你们为什么不要？你们不可以自己带过去吗？”
    郝甜不敢再乱说话，心里惶恐担忧交织，怕许陆被判刑，想着要不然打个电话给大使馆，结果在网上查了一下，却发现打给大使馆事情不一定能得到解决，说不定还会更糟糕。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老板骂归骂，带着郝甜回去后，又安慰她：“我会帮忙的。”
    他神色凝重，看起来是真的上心了。
    郝甜眼眶泛红，一直跟他道谢，心里多少安定一点。有当地人愿意帮忙，许陆的事情肯定会好解决很多。
    隔天，山里又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不大。郝甜一夜没睡，第二天早早起来等到山脚。
    早上十点，终于接到许陆报平安的电话，郝甜一颗心才算落地。
    许陆被老板送回来时，雨已经越下越大。
    他只是在警局里待了一晚，却显得十分憔悴，胡子拉碴，黑眼圈很重。
    郝甜心有余悸，又是心疼又是难受，想也没想扑过去。
    许陆接住她，将她紧紧抱住。
    打完了他就很后悔，他们是出来旅游的，他怎么能那么冲动和人打架。他让郝甜一个人在外面怎么办，异国他乡，她一个小姑娘，连自保都做不到。她要是出什么事，他就算赔上这条命都不能除清心里的痛恨懊悔之情。
    郝甜在度假山庄有多辗转反侧，他在警局里就有多煎熬。
    老板把人送到之后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郝甜好一会抬起头，冲许陆露出一个劫后重生的笑。
    伞已经什么都挡不住了，许陆要背郝甜上山，被郝甜拒绝。俩人搀扶着一步步往山上走，身体湿透，脚上打滑，手却握得很紧很紧。
    没有担惊受怕，郝甜有了心思抬眼看这山林。
    细密的雨落下来，从天空到大地，一片迷蒙水色，像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泼墨图。
    这是她在清醒状态下，看这山里的最后一眼。
    回到度假山庄的当天下午，郝甜开始发烧。面色惨白，抱起来轻飘飘的，好像一瞬间瘦了二十斤。
    当地医院收费高昂，医疗水平又不高，更兼之可能不了解东方人体质，郝甜一烧两天两夜，一直不见好，整个人昏昏沉沉，清醒的时间不到一两个小时，常常被喂点流食的功夫就又昏睡过去。
    在度假山庄的最后一天，郝甜勉强能起身。许陆不敢再在国外待下去，带着郝甜提前结束蜜月旅游回国。
    回到雁城的医院后，郝甜病情总算得到控制，但是没两天，竟又开始反复。
    某个早上，郝甜自昏昏沉沉中醒来，开始说胡话：“许陆，我大概要死了。”
    说完就开始掉眼泪。
    “大陆，我舍不得你，我不想死。”
    照顾郝甜多天，许陆整个人比躺在病床上的人还要憔悴，瘦得颧骨突出，面色惨白，手指本就肉少的地方，更是只有薄薄一层皮肤裹着骨头。看到郝甜睁眼，他本来还觉得高兴，听到她说的话，眼泪竟也跟着掉下来。他多天不眠不休地陪着郝甜，眼里满是血丝，这一哭，比郝甜哭得还恐怖，眼睛里仿佛要滴出血泪来。
    郝甜虽然整日浑浑噩噩，却也有些意识，看到他这模样心如刀绞，想要说话，嗓子嘶哑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其实想说，通知他们吧，通知我爸我妈，通知公公婆婆，我不想连他们最后一面都看不到。
    她说不出来，许陆便不让她再说，将她轻飘飘的像一张薄纸一般的身体抱进怀里。
    郝甜后来又陷入昏睡。
    那天后再醒来，是被许陆一声声唤醒的。
    “郝甜，郝甜……”
    “没有大碍，低血糖，再加上担惊受怕的，又去爬山淋了点雨，感染风寒了。她现在身体素质不错，吃两副中药就行，就是孩子有点麻烦，最近一定要卧床……”
    有些微光从她的眼皮缝隙里钻进来，她迷糊中好像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说话，又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声声唤她。
    她想努力睁开眼，看一看唤她的人是不是她家大陆。
    她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觉，却又觉得似乎是去天堂里走了一遭。她一时间想起很多事情，一些细枝末节也记得清清楚楚。比如度假山庄有只小羊羔脑袋上有一块黑点，就在耳朵附近；还有半块没吃完的西瓜，还在冰箱里镇着；门口那条路上的青苔开了一朵紫色的小花……她还想起那天许陆从那个白人老板的车上下来，穿的是一件格纹的衬衫，皱皱巴巴。
    她像是在梦里亲历了一遍，又像坐在某个角落里，面前是雪白的大荧幕，关上灯，看了一场跟自己有关的电影。
    有些情绪真切的可怕，连那样濒临死亡的浓香，也似乎是从她骨血里散发出来的。
    她总有一种，自己真的死过一回的感觉。
    “还没醒来吗，被魇住了……”
    被魇住了……被魇住了？
    “郝甜，郝甜，是我，你醒来看我一眼好不好，我回来了，宝贝，别再睡了，”耳边低沉的声音，慢慢染上嘶哑哽咽的苦涩味道，“别睡了，宝贝，甜心……”
    郝甜又想起某天在病房，许陆那双触目惊心的眼睛，他哭得她心都狠狠揪成了一团。
    “大陆……”她努力逼自己发出一个声音，可艰难地像有人扼住了她的喉咙。
    “醒了醒了醒了，太好了……”身边的人发出近乎喜极而泣的欢呼声。
    太好了。郝甜也觉得太好了。
    眼前的光有些亮，她皱了皱眉，又闭上眼。
    许陆站在病床前，眉头紧锁，好不容易把人叫醒，却见她只是笑了一下，又昏睡过去。
    齐老背着手站在那看了一会，翻翻眼皮，把把脉：“没事，睡了。”
    许陆守了一天一夜，听到这句话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点。
    齐老拍拍他肩：“你也去休息休息吧。”
    许陆在床边坐下来，疲惫地撑额，没有回应。
    下午高明过来，许陆正在齐老这后院里熬药。等晚上叫醒郝甜，必须要让她喝药了。
    当初郝甜能治好，也多亏高明推荐的齐老，否则现在这小夫妻俩都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知道郝甜醒了，高明也很高兴，见许陆沉着脸，拍拍他肩，又握拳堵着鼻子，瓮声瓮气道：“你啊，就是关心则乱，上次也是，其实郝甜她就是得了伤寒，有点反复，不来齐老这，迟早也是会好的，你上次把自己弄成那个鬼样，这次又来？”
    许陆不说话，片刻后才扇着手里的小蒲扇道：“你不懂。”他声音沉沉的，压得人心慌。
    高明起身：“是，我是单身狗，自然不懂。”
    他来了这，还要去看看郝甜，熬药没意思，便从这后罩房出来，去了病房。
    齐老这算是私人的中医院，五脏俱全。
    高明进了内院，刚走到郝甜住的厢房，却听里面有人说话。
    原来郝甜醒了。
    秦悠坐在病床前，面带愧疚地掖掖郝甜的被子：“你这姑娘，可算醒了，都把我吓死了。”
    郝甜也一脸愧疚：“对不起，妈。”
    她声音干哑，秦悠倒了点水递到她嘴边，她要接，秦悠又避开，竟亲手喂给她。
    郝甜受宠若惊。
    喂完水，秦悠又道：“你好好的，去浮云山干嘛？”
    郝甜被她这一提，瞬间想起许超夏的事，面上尴尬起来：“爸他……我就是，怕你，怕你……”怕你想不开，去山里寻短见。
    她话说了一半，秦悠却都明白了，好笑道：“你信网上那些人胡言乱语干嘛，你看了不会来找我问吗，怪不得你那天老是欲言又止的，表情也不对。”
    郝甜听她口气，微微一愣。
    秦悠叹一口气，点点郝甜的额头：“你这姑娘，平时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
    郝甜羞愧得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我和许超夏，虽然这么多年感情确实是慢慢淡了，但他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原则性比谁都强。”秦悠自己又倒了些水喝。
    郝甜看着她，见她面色一如既往地淡然，不像是在说宽抚她的话，于是有点放心了，但想了想，还是问道：“妈，那你那天下午，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快下雨了还要去浮云山？”
    秦悠笑道：“我之前在浮云山拜了送子观音，求菩萨送我一个孙子或者孙女。你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我迫不及待想去还愿，看到天气那么糟糕，当然不开心了，我后来出去，见去了也不一定能上得了山，就回来了。”
    郝甜：“……”
    秦悠又满脸内疚道：“也怪我，回来没看到你人，以为你被朋友叫出去了，不想你觉得自己一怀孕就被我管着了，就没给你打电话，哪知道你这个榆木脑袋不想事，跟在我后面去了浮云山，冒着雨还想上山找我。”
    郝甜忙道：“不怪你，妈，是我自己犯蠢。”
    秦悠瞥她，幽幽补充：“是蛮蠢的。”
    郝甜：“……”
    秦悠又道：“别告诉许陆。”
    郝甜：“……”
    秦悠一笑，又要说什么，却听有人敲门，忙道：“进来。”
    高明在这坐了一会，和两个女眷实在没话可聊，就又走了，这次是回了工作室，临走嘱咐郝甜安心养病，还要安心养胎。
    郝甜在山上摔了一跤，又淋了雨，动了胎气，但好在没有大碍，孩子还能保住。
    晚上许陆守着郝甜喝了药，又陪着她躺了一会。
    药里应该是有催眠的成分，郝甜有些犯困，但还是强撑着和许陆说话，握着他暖暖的手，心里安定无比。
    “大陆，江小姐的房子没事吧？”
    “没事。”许陆将她往怀里拢拢。
    郝甜眼皮有些沉重，但还是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谁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啊？”
    许陆本来表情还很暖意洋洋，听到这一问，瞬间黑云压城，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莫非。”
    “是他？”郝甜实在没什么精神，也没注意到许陆情绪不对，“还好他在我晕倒之前给我打电话了，不然大陆你就没老婆了，哦，儿子应该也没了。”
    “胡说八道什么。”许陆脸更黑了。
    郝甜昏昏沉沉地抬手，在他脸颊上摸了一下。
    “不要不高兴嘛，我说的都是实话……”她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许陆明明快被她气炸了，心里忧惧交加，落下的吻却轻柔无比，好似生怕把她碰坏了。
    郝甜心里软软的，但想着正病呢，不能让他随便亲，便退开一点，又虚弱地道：“莫非怎么那时候给我打电话啊，不知道找我什么事？”
    许陆：“醒来就一直提他……”
    他话没说完，被一只软软的手按住了唇，郝甜窝在他怀里，闭着眼，有气无力地：“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我都这样了，还要我哄。”
    许陆：“……”
    他一沉默，郝甜就也沉默了，蹭蹭他胸口，眼睛紧紧闭着。
    眼见她在药力的作用下又睡过去，许陆心里刚因为她醒来的喜悦又慢慢消散，空荡荡的一片。
    他知道她没事，可总是忍不住担惊受怕，病的人不是他，他却比病着的人还要难受。
    秦悠知道郝甜曾经也来这治过病，沉着脸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家里，他回说不想让他们担心。秦悠斥他这么大的人还犯糊涂，要真是大病，怎么能瞒着。
    但其实他就是想瞒着，正是大病才想瞒着，要是郝甜撑不过，他就把她抱回家，一起躺在家里的床上，手牵着手，去梦里，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不过睡着之前，还是会给他们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他那个时候真的是疯了。可这疯病，只要怀里人在一天，就永远也好不了。
    郝甜能出院那天，江泓和江滢一起来看她。
    郝甜吃着苹果，坐在床上，老神在在地：“江泓，你那天找我什么事啊？”
    江泓坐在一边，长腿伸出去老远，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许陆，笑了笑：“没事，听说你辞职了，慰问一下你。”
    郝甜道：“我都辞职好多天了。”
    江泓又看一眼江滢：“之前不是忙着追老婆吗。”
    郝甜嘿嘿笑：“我就知道。”
    江滢始终笑容淡淡，但笑里的锐气明显少了不少。
    俩人没坐一会就要走，江滢走前又问许陆：“我那……”
    许陆给郝甜倒水，头也没回：“我会让高明跟进。”
    郝甜出事那天，江泓将人送到齐老这，把电话打给江滢，这才由江滢通知到许陆，又通知到秦悠，许陆当天就赶了回来。而江滢南城的房子，出的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
    江滢知道他现在走不开，对这个决定并不意外，“嗯”了一声，和江泓往外走。
    江泓却又突然回头对郝甜道：“以后别叫我江泓，叫莫非。”
    郝甜一愣，忙点头。
    等两人离开，郝甜忙扭头问许陆：“你知道他们怎么回事吗？”
    许陆瞥她一眼，倒是愿意说：“江滢早就打算逃婚了，南城的房子就是她准备用来逃婚后住的，不过出了点意外，江家把婚期提前了，她只好也提前跑，不过房子还没装修好。我去南城的时候，那个莫非也在那，像他自己说的，在追人。”
    郝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片刻后不知想到什么：“那意外不会是莫非在订婚宴上打人吧，要不是江滢也不想和元家联姻，他就该追悔莫及了。”
    许陆笑笑，没接话。
    郝甜出院的时候，齐老四合院门前停了两辆车，许超夏许煜秦悠都来了。
    看到许超夏的时候郝甜真是心情复杂。
    这么几天，已经足够她从许陆秦悠以及会时常给她打电话的童潇潇口中了解到事情真相了。
    和古辛深夜幽会的不是许超夏，而是一个和许超夏长得特别像的酒店老板。
    那个古辛主动发微博澄清，许超夏的朋友随后也给许超夏当晚不在港城作了证明。这就是一场乌龙。
    郝甜这次出院回家，去的是许家别墅，大概要在那住到胎儿三个月大，稳定了再说。
    回去后，郝甜征求婆婆的同意，给三个闺蜜打了电话，终于同意他们来看自己。
    她在孕期，还是孕早期，胎儿不稳，几人也不能闹得太嗨，闺蜜几个吃了顿饭就走了。不过这几人知道郝甜怀孕，比自己怀孕还高兴，带了不少礼物过来，除了给郝甜的，还有给小孩的，一个个都嚷嚷着要当干妈，郝甜自然满口答应。
    而小家伙没出生，干爹也有不少，许陆远在国外的发小，高明，加起来也有三四个了。
    到九月，郝甜肚子还看不出来，但已经开始有早孕反应，每天吃了吐吐了吃，一天吃上四五顿，吃完了就睡，堕落无比。
    雁城地理位置偏北，秋天来得早，天也凉得快。
    郝甜晚上会和许陆出门散步，总是裹得严严实实，走一圈就热得冒汗。
    “太热了，”郝甜拉着许陆的手给自己擦汗，“让你二十多度穿一身大棉袄系一条厚围巾，你忍得了吗，你忍得了吗？”
    她确实是热，脑袋上细细密密的汗，许陆也觉得过分了，于是将她围巾取下来：“妈担心你着凉。”
    自郝甜上次脆弱无比地躺在床上养病后，秦悠就变得有些神经质，老觉得自己这个媳妇身娇体弱。但实际上这近半年的健身房没有白去，齐老都说郝甜身体素质好了不少。
    虽然上次病了一场，但郝甜气色已经慢慢养回来了，这会自微凉的秋风里，她脸颊上有着胭脂般的粉色，额角的细汗都不及肤色晶莹。
    许陆将人拉到身边，在她疑惑地看过来时，低头亲了亲她，声音温柔得，像要被风吹散：“甜心，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再去旅游？”
    郝甜知道他心里有刺，体贴地点点头：“好，想去哪去哪。”
    他笑出来，如朗月清风：“对，想去哪去哪。”
    完。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发红包。
    鸟蛋是鸸鹋蛋，国内也有。
    郝甜这个病，我有个朋友也得过，喝了一个星期的中药，不过没这么严重，小说嘛，我夸大了一点嘿嘿嘿
    郝甜:你怎么这么不懂事s(?｀ヘ??;)ゞ
    许陆:……
    结尾不算虐吧
    最后正文完结了，你们想看什么番外，我的目标是写到21万字，还有一两万字番外可以写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整个人洋溢着完结的喜悦）
    最后的最后，打个广告，**不写了，没灵感←_←
    时光懂我提前，改名明月不如你，大家可以收藏一下么么哒
    文案:
    努力撩他千百遍，不如床上睡一遍。
    乐止苦:和你分手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尝过你的滋味，一定很美味。
    某天乐止苦赶跑了某个炮灰女配，顺势约魏长青吃饭，但全程盯着对面不动。
    魏长青:为什么不吃？
    乐止苦:哪里有你秀色可餐？
    五一左右开坑

　　☆、第52章 番外1.0双胞胎育养实录

郝甜生了一对龙凤胎。
    护士抱着两个小家伙出来时, 两家人都是喜不自胜, 最高兴的是秦悠这个奶奶, 恨不得出门放个千响炮仗，昭告天下。
    在万众期待里呱呱坠地的两个小家伙，不负众望地, 长势喜人。几年时间，长得玉雪可爱。大的是哥哥, 小名叫皮皮, 小的是妹妹, 乳名叫鳅鳅。其实一开始，妹妹的乳名定的是实实，和哥哥的乳名合起来就是皮实，可谓寄予了长辈们的厚望。不过后来郝甜嫌实实不好听，撺掇着许陆改了一个，绞尽脑汁想出来一个秋秋, 又因为这小丫头自小滑不溜秋像条小泥鳅, 于是又改称鳅鳅, 偶尔也叫她小泥鳅。而改完之后, 皮实也变成了皮球。
    名字没什么雅趣，但是至少长辈们满意了, 既符合了郝甜爸爸、外公贱名好养活的标准，也不至于太俗气，让公公婆婆这边不满意。
    郝甜对孩子名字还算上心，不管大名乳名都积极参与, 甚至抢着出主意，就是许陆这个爹，当得特别省心，儿子的大名让许超夏取，女儿的大名让岳母大人取。而乳名，某天抱月子里的郝甜去浴室的时候，他是这样说的：“狗蛋翠花不好吗？”
    郝甜：“……”
    她一度怀疑这两个小屁孩是不是他爹亲生的。
    某天，许陆带孩子，手里抱着鳅鳅，亲了又亲，地上趴着皮皮，看也不看。
    郝甜又觉得自己可能错了，也许鳅鳅是亲生的没错，但皮皮肯定是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皮球兄妹长到四岁，郝甜也在家当了近五年的家庭主妇。某天，在鳅鳅妹妹大喊了一声“oh my god”后，她觉得，是时候把这两个小捣蛋鬼送进幼儿园了。
    这天早上，郝甜艰难地要起身，想去隔壁看看那对皮球兄妹起床了没，因为幼儿园马上就要开园报道了。她半个月前就和小区里的幼儿园园长打了招呼，这个学期要把孩子送过去。
    然而，她刚爬到一半，一只沉重的手臂压到她腰上，瞬间把她压趴。
    她腰酸腿软，很生气，往被子里踹了一脚：“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不但上房揭瓦，都能大闹天宫的某人，许陆如今是彻底奈何不得了，闻言只是耍赖般将人抱紧，睡眼惺忪的，声音沙哑微沉：“再睡会。”
    郝甜摇他：“不要睡了，小皮球要上学啦。”
    许陆冷漠脸：“让他们自己去。”
    让他们自己去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郝甜怀孕后，许陆大价买下一处周围既有小学又有初中，离他工作室也不算太远，总之地理位置相当优越的学区房。房子是复式公寓，空间宽敞，从设计出图到监督装修许陆不假他人之手，用时半年竣工。在郝甜在许家别墅坐完月子后，一家四口搬来了这。这边小区安保极严，多数都是有孩子的家庭，因为孩子，住户之间来往也比一般小区密切，基本属于走出门，只要还在小区，就谁不认识谁的状态。
    两个孩子长到三岁半，郝甜就基本不会将他们的单独活动范围限制在屋内了，偶尔也会放他们下楼祸害别人家长或者小孩。而小区的大门口，没有自己家长的带领，这些小孩是别想出去的。
    所以，在大家都熟悉的情况下，小区自设幼儿园也几乎都是熟人，郝甜不去，小皮球自己去，幼儿园的幼教们也会尽心尽力地给小家伙安排好。但是郝甜不希望自己做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孩子第一次上学这么伟大的时刻她怎么能不去作见证。
    对于许陆的敷衍，郝甜很不高兴，起床之前愤愤咬了他一口，然后燃着愤怒又满含希望的小火苗噔噔去洗漱。
    她洗漱到一半，许陆也起了，穿着家居服，像是还没睡醒，头发凌乱，神情慵懒。
    俩人挤在一起，很快打理好自己。
    虽然起床的时候因为孩子闹了一点不愉快，但是郝甜忘性大，拍润肤水的时候被许陆从身后抱着亲了亲脖子，想起昨晚的火热，瞬间腿软了。
    俩人在浴室里差点擦枪走火，最后还是许陆笑着提醒：“甜心，再不出去，门要被他们砸坏了。”
    郝甜这才如梦初醒，红着脸推开许陆一点，扒着他结实的手臂，探头，果然听到外面嘭嘭嘭的敲门声。
    当初装修的时候，许陆非常有先见之明地考虑到房子的隔音问题，家里所有房间的隔音效果都极好。
    现在浴室里听到这么大的声响，也不知道皮球兄妹到底用了多大力气。
    郝甜走过去开门，小皮球一个踉跄，溜溜地滚了进来。
    郝甜吓了一跳，但扶着门把，没去拉他们俩。
    鳅鳅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坐起来，昂起小脑袋，泫然欲泣：“我在哪儿呀？”
    许陆站在浴室门口，噗一声笑出来。
    皮皮磕了膝盖，站稳了，又将妹妹拉起来，板着小脸，义正言辞地谴责俩个大人：“你们赖床，羞羞。”
    小屁孩说话太快，郝甜听成“你们在赖床做羞羞的事”，不由老脸一红。
    ”才没有。”郝甜努力正经脸，“妈妈和爸爸，只是，嗯，在正常的交流。”
    许陆扶着浴室门框努力憋笑。
    皮皮一脸茫然。
    许陆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儿子膝盖，笑道：“你不知道，爸爸和妈妈在探讨生命的大和、谐，不探讨就没有你们俩了。”
    皮皮受到了惊吓：“真的咩？”
    鳅鳅泪盈于睫：“真的咩？”
    许陆将鳅鳅抱起来，点点头：“真的。”
    郝甜过去亲了一口皮皮，牵着他跟在后面，闻言忍不住掐了一把许陆的腰。
    皮皮：“麻麻，虽然粑粑很厉害，但是你也不可以欺负粑粑，知道了咩？”
    郝甜心累：“……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先这些，明天还有小家伙们的

　　☆、第53章 番外1.1双胞胎育养实录

有了孩子, 又搬了家, 许陆渐渐顾不上家务, 没多久请了阿姨。其实郝甜不是没说过自己也可以做，但许陆就是宁愿请阿姨也不肯她动手。但最开始请的阿姨都不合心意，不是卫生打扫得不够干净就是菜做得不合口味, 再就是性格一言难尽，后来一连换了三个, 才请到让这个家吹毛求疵的男主人满意的王姨。
    一家四口收拾好出来的时候王姨已经做好了早餐, 等四人坐到餐桌上她就忙自己的去了, 并不在这一家子面前碍事。
    鳅鳅妹妹穿了一条浅蓝色棉布睡裙，衬得肤白如雪。女儿肖父，但小丫头眉毛眼睛那一块却有郝甜六七分韵味，眉浅而淡，杏眼圆睁，瞳孔有如琉璃。许陆就冲着这七分相似, 时常抱着小女儿不撒手, 常常亲昵, 吻也落在她眉心。
    小丫头年纪小, 懵懂不知事，喜欢学舌, 别人说一句，长了，跟不上，就重复最后两三个字。半个多月前小皮球的三个干妈相约来访, 和郝甜带着他们去看电影，一部国外的动画片，为了培养语境，特意看的外语，看完后，小姑娘就记住了一句：“oh my god.”
    后来她问郝甜，这句英文什么意思，郝甜告诉她，这是“哦，我的上帝”的意思，并且一一解释了单个词语的涵义，她却满脸困惑地回道：“可是妈咪，爹地说，god是妈咪。”
    郝甜一愣，想起某天午睡后的一幕，老脸一红：“你听你爸瞎说。”
    小丫头咬着手指：“爸瞎说。”
    郝甜：“……”
    鳅鳅妹妹虽然幼小，许多事不求甚解，但大人教她的，她却已经都能记住。郝甜便想，是时候送两个小家伙上学了。
    而皮皮，自打娘胎里出来就不用担心他学习问题。他的优点很明显，自小便注意力集中，记性极好，独立，自律。虽然偶有调皮，但瑕不掩瑜。
    皮皮容貌上，不很像郝甜也不太像许陆，反而更像他小叔叔，长得眉眼精致，偶尔淘气，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勾起的弧度简直和许煜如出一辙。这也导致，小家伙挨了他爹不少训，但好在他还小，也毕竟是亲骨肉，还不至于像他小叔叔那样被他老子揍得鼻青脸肿，偶尔还能享受到一点父爱。
    吃完饭，一家四口又回房换衣服。
    郝甜跟进小皮球的房间。
    两岁后，两个小家伙开始自己睡觉。刚分开时大的小的男的女的都哭天抢地，差点把房子给掀了。郝甜心软，但带孩子却毫不含糊，红着眼眶，一个一个抱着柔声哄劝，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皮皮这小孩最会看眼色，也最会得寸进尺，而鳅鳅素来最听哥哥的话，哥哥哭，她也哭，还哭得更大声。
    郝甜一筹莫展，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毕竟两个孩子都才两岁，路都走不稳。
    后来秦悠听说这事，无比心疼乖孙，夜里九点也要赶过来，抱抱这个抱抱那个，都快忙不过来，见郝甜许陆夫妻俩不妥协，就道：“跟奶奶睡，跟奶奶睡，他们都坏坏，咱们不理他们，不和他们玩了，好不好，奶奶的乖孙哟。”
    自有了乖孙后秦悠整个人就像换了个画风，看到这一幕，郝甜只能：“……”
    许陆在一旁冷眼看着，没说什么话。他多数时间是个慈父，但严厉起来只要一板脸，俩个一点点大的小屁孩竟也怕他。
    秦悠哄了半天还不及许陆一个眼神，最后俩个小孩拒绝了奶奶的溺爱，选择了自己睡，只是一个两个，小肩膀一颤一颤，鼻子一抽一抽，小心翼翼瞥着自家老子的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秦悠心都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脸色不好看地出了门，等到了客厅就开始教训人，什么那么严厉做什么，这么早分开睡做什么，不怕孩子晚上做噩梦连个撒娇的人都找不到吗，不怕晚上滚到地上摔疼了叫你们也不知道吗，不知道自己设计的房子隔音太好吗……
    许陆和郝甜被教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话题扯远。
    其实小皮球的房间安全系数极高，他们床头有蘑菇状的小铃，做噩梦了只要按铃郝甜和许陆就能知道；而床下地毯铺得极厚，软绵绵的，就算从上铺掉下来都不会有任何事；晚上起夜，去厕所那条路的墙上都悬着向日葵灯，不亮，但足够看清眼前的路……
    除此之外，小皮球的房间也很有童趣，衣柜的外形是一只大熊猫，小沙发都是龙猫，软软的，小茶几是一只菌盖平整的蘑菇，上面摆满了各种玩具，还有郝甜给他们洗的苹果，旁边的垃圾桶是两兄妹都喜欢的叮当猫形象，高低床蓝白两色也符合房间的整体基调……
    这处复式公寓，当初设计时郝甜出了不少主意，因此这间儿童房，不少元素的设计都有她的参与，可谓满含着父母深沉的爱。
    不过可惜的是，两只小白眼狼明显感觉不到。
    回房后小皮球就欢快地转圈，郝甜板着脸站在柜子那，喊：“小皮球，你们要穿什么，快点自己来挑。”
    皮皮：“嘟嘟嘟，妹妹我来了，转弯，红灯，刹车，绿灯，咻~”
    鳅鳅：“咻~”
    小汽车飞出去，撞在床脚，皮皮手还按在地上，配音：“嘭！”
    鳅鳅在旁边手舞足蹈：“嘭！”好像这样还不足以表达她激动的情绪，她还复制粘贴了两遍：“嘭嘭！”
    郝甜：“……”
    许陆过来时，郝甜已经放弃治疗，坐在了他们的小床上，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俩个小家伙咻嘭咻嘭。
    许陆皱眉，走过去。
    皮皮正要飙车，眼前却突然一黑，手一顿，竟面不改色地低头喊：“快跑，坏坏来了，要打屁屁。”喊完他弃车而逃，跑路到一半，妹妹没跟上，他还十分有义气地折回来，拽着妹妹的手冲进洗手间。
    “快快快……”那奶声奶气又十万火急的声音在厕所门被砰地关上后还在房间里回荡，而鳅鳅妹妹不明所以兴奋异常的哈哈哈混杂其间。
    郝甜瞪着门口，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许陆黑着脸，手有些痒。
    郝甜走过去，踮脚在许陆脸上亲了一下：“交给你啦大陆，我去换衣服。”
    她说完就走，将两只小捣蛋鬼就这么丢给了他们的黑脸父亲。
    自求多福吧乖乖们。
    等郝甜再过来，小家伙们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个两个乖得不能再乖。
    许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身西装板正，两个小孩，站在茶几旁，都穿着背带裤，小熊T恤，背着小书包，像两只可爱的小糯米团子。
    看到郝甜，许陆轻咳了一声，喝了口水，皮皮埋着头，一脸内疚，走到郝甜面前：“对不起妈咪。”
    郝甜不明所以：“怎么了，突然道歉？”
    皮皮握着小拳头：“因为皮皮就知道玩，要迟到了，还不愿意穿衣服，让妈咪难过。”
    郝甜看他这委屈的小模样，心里又软又欣慰，刚想说妈咪不难过，没关系，突然又反应过来，他说的难过应该是为难的意思，便蹲下身，摸摸他脑袋：“那下次不要这样了好不好，妈咪不怪你，但是你再这样，妈咪就会真的难过。”
    皮皮乖乖点头。
    郝甜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鳅鳅在一旁眼巴巴看着。
    郝甜招招手，鳅鳅妹妹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欢快地跑过来：“妈咪。”
    郝甜也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鳅鳅：“妈咪，鳅鳅也要说对不起。”
    郝甜笑着问：“那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鳅鳅揪着背带裤上的小熊扣子，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艰难地想出一个理由：“因为，因为，哥哥说了。”
    郝甜好笑，摸摸她脑袋：“那你和哥哥犯了一样的错误对不对？”
    鳅鳅点头。
    郝甜刚要说什么，她又道：“不对，鳅鳅最乖。”
    “对，你最乖，鳅鳅最乖。”郝甜牵着她的手往门口走，“我们家小泥鳅才不会像哥哥那么淘气呢。”
    皮皮不服气，拽着郝甜另一只手：“我没有，我也最乖。”
    “你们都乖，妈咪最爱你们。”
    许陆在他们走到门口后，拿起郝甜放在桌上的相机，开机后，先对着门口三人拍了一张。
    画面里，郝甜在帮鳅鳅穿鞋，皮皮抬着一只穿着维尼熊袜子的小脚，扶着鞋柜歪歪斜斜地站着，面上带着璨若阳光的笑容。
    郝甜没等到许陆，抬眼，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你去吗？”
    许陆起身：“去。”
    郝甜一笑，带着儿女在门口等他。
    眨眼，他们已经走过了好几个年头，儿女双全，幸福美满，此生无憾。
    作者有话要说：
    再附几个段子：
    小皮球有三个干妈，宜修大干妈，王瑶二干妈，童潇潇小干妈。
    某天大干妈：“来，鳅鳅，让大干妈抱抱。”
    小干妈：“什么大干妈，要叫老干妈。”
    郝甜&二干妈：“……”
    干妈何苦为难干妈？
    云笑送了郝甜和小皮球一套亲子装，郝甜和鳅鳅都是红色绣海棠旗袍，皮皮是藏青马褂，就是没有许陆的份。
    最后那条裙子被许陆在羞耻play的时候撕了，并且道：“让他们穿情侣装，你掺和什么。”
    郝甜：“……”
    你是认真的吗，爹？
    小皮球在幼儿园里学了不少东西，尤其是皮皮。
    有一天，皮皮问老师：“老师，什么是生命的大和谐？”
    老师：“……就是，和平与正义。”
    皮皮：“那什么是和平与正义？”
    老师：“就是，嗯，比如说，像咱们现在这样开开心心地聊天，就是和平，嗯，正义呢，就是你看到有人欺负你的同桌，你让他道歉，这就是正义。”
    皮皮若有所思。
    老师：“皮皮，是谁教你生命的，咳，大和谐？”
    皮皮：“是我爹地，他说没有生命的大和谐就没有我，是真的咩？”
    老师：“……咳，差，差不多。”
    皮皮：“老师，你感冒了吗？”
    老师尔康手，os，不，是和平与正义告诉我，是时候咳嗽了！
    明天郝甜和许陆的番外，再接下来吕浩和云笑的番外，然后没了。
    么么么

　　☆、第54章 番外2.0郝甜许陆吴城N日游

许陆也不是从小就在雁城长大。初中有一段时间, 他曾陪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俩个老人住在离雁城不远的吴城, 住了八十几年, 到许陆上高中时去世，都未曾离开过这座四季缤纷的城市。
    吴城临海，是北方最宜居的城市之一, 冬暖夏凉，在普遍冬季温度低于零下夏季温度接近四十度的北方城市里十分难得。
    当初许家本也想定居无此, 但奈何和秦悠相依为命的母亲舍不得女儿, 知道女儿结婚后要做家庭主妇, 便盼望着自独立后就时不着家的孩子能陪在身边。
    许家长辈开明，许超夏那时与秦悠也正值热恋，自然都没有意见。更何况，雁城离吴城也不远。
    许超夏秦悠夫妻在雁城生活了几十年，秦悠母亲却是没几年就去世了。
    郝甜初嫁入许家时，去坟前拜祭过外公外婆, 也曾给爷爷奶奶的牌位磕过头, 但去吴城, 探望两位老人的故居, 还不曾过。
    这年草长莺飞，两个小家伙开了学, 秦悠也搬去公寓就近照顾，郝甜和许陆带上行囊出门，旅途的第一站就是吴城。
    吴城有大片樱花。
    曾经有人说，从二三月始, 到五六月终，开车自南往北，可以看遍日本不同月份不同种类的樱花，每一天，眼里都是那娇艳清纯的颜色。
    而吴城，从客运站出来，坐出租车不出三十分钟可以到海月路，到这司机一般会自觉地减速，一路到明珠路，穿越五条宽敞干净的街道，亦可以看到许许多多姿态不一的樱花。从二三月到五六月，这一拨开完，那一拨接上，在这温暖明媚的城市，尽态极妍。
    而许家祖宅附近，种的却是要到初夏时节才能容人一睹芳颜的西府海棠。
    许家地处吴城名山山脚，近年来因为景区开发，许宅如一座孤岛，被一条U形马路环抱其间，周围荒无人烟，除了偶有不走寻常路下山的游客，就只有高高耸立，如护山卫士一般的高大冷杉。
    要想找到曾经的邻居，首先得沿着门口的U形马路再往下走一里路。走到一半，其实可以窥见一处山村全貌，就在马路正下边的山谷里，绿树红瓦，风吟鸟鸣，像一首清新的现代诗。
    而俩人坐出租车回来时已是暮色四合，山谷里有星星点点的光，像星空一不小心跌落在地。
    越往里温度越低，空气越清新，轻拂于脸上的风像散发出徐徐冷香的琼浆，还有一丝甜滋滋的味道。
    郝甜坐大巴有点晕车，接着又上了出租，尚没有喘息的余地，但到了这里，吸一口这山里仙气，瞬间觉得自己要得道飞升了。
    在乌烟瘴气的城市里待久了，偶尔避世一次，当真觉得整个人都轻了许多，从脚趾到头皮都是滋润的。
    虽然抛下年幼的孩子，于心不忍，但真到了这一刻，到了这里，瞬间什么想法也没了。
    没有孩子在身边杀出一片横尸遍野的修罗场，身心都是愉悦而轻快的。
    显然许陆也是这么想的，脸上表情柔和，不像在家为了保持做父亲的威严，时常要板着脸。
    司机送到许宅就离开了。
    许陆牵着郝甜的手，站在路灯下。
    山林掩映，连灯光都似晕有一抹清透的绿意。
    盖了青瓦的围墙，拢住正中一扇斑驳的朱漆木门。沉重的老式铜锁，忠诚而又满是缅怀地锁上了一段幽远的时光。
    开门进去，许陆又开了门口的灯，可以看到里面是一处中式宅院，不规则青石板铺就一条小路，路右侧有一口井，路左侧有石凳石桌，桌后是厢房粉墙，凤尾竹怜爱地垂首，依偎于其身畔。
    小路尽头是正房，当年给二老住，如今二老去了，小辈也不敢鸠占鹊巢，以下犯上。
    俩人挑了一处厢房。
    因为来之前麻烦曾经与许家二老交好的姚伯母打扫过，不管院里还是房里都干净得很，而被褥床单也是托姚伯母买的新的。
    姚伯母接到电话时曾极力邀请许陆夫妻去她家住，但因为留住时间会很长，许陆婉言拒绝了。
    俩人住的房间是许陆当初在这住的那间，靠墙里侧是一架镂花架子床，非常宽敞。
    姚伯母大概猜到他们会住这，床单被褥竟都铺好了。
    伯母心细，除此之外还给他们将厨房也收拾了出来，还自作主张留下了电热水器。
    许家二老去时，家里已用上天然气，但这么些年，天然气罐子必然是空的。他们离开后，电费也是多年未交，但许陆之前托付姚伯母时没和人客气，可谓面面俱到，因此进来时开那灯就能发现，电费已经续上了。
    许陆烧了好几壶水，又找出以前的大浴桶，大晚上不嫌麻烦地又洗又刷，又用热水消毒，完了才重新烧水让郝甜来洗澡。
    郝甜本来嫌坐车累，来了这却又有精神了。等许陆收拾好，取了衣服要去洗，又想起什么，羞答答地将老公衣物也找了出来。
    浴房里，许陆正帮郝甜兑冷水，见人来了，先揪过来亲了一口:“水兑好了，洗就行。”
    郝甜嗯嗯点头，模样可乖。
    许陆放下手里的木勺，正要出去，却被郝甜手指勾住。
    许陆不解，等瞥到郝甜怀里的衣服才恍然笑道:“想一起洗？”
    他这一笑，像是郝甜刻意勾引，非要和他一起洗一样。
    “我就是觉得烧水太麻烦了。”郝甜轻哼一声，“你不想那就算了。”
    许陆自然想，在自己老婆面前要装什么正人君子，只是俩人来这半天了还没吃饭，怕她饿:“你不想吃东西，包里有方便面，泡好了端来给你吃？”
    郝甜连连摇头:“哪有一边泡澡一边吃晚饭的。”
    说到这意思还不明显吗，许陆一笑:“那好，宝贝脱衣服。”
    郝甜小脸潮红地坐进浴桶时，不放心道:“这么多年没用了，会不会啪就散开了。”
    许陆抬脚进来，将人抱到身前，放松地吁出一口气:“没事，散了我抱着你。”
    郝甜拍了他一下。
    许陆顺势抓住她手让她靠到自己身前，又撩了水到她背上，感受依偎在一起的惬意:“没有两个小电灯泡的感觉……”
    话没说完，一声喟叹已经抒发了他的情绪。
    这当爹的，对孩子简直嫌弃到骨子里了。
    郝甜好笑地掐他。
    这么温存一会，许陆让郝甜抬起腿来，问道:“冷不冷？”
    这季节山里温度还是偏低，夜里还要盖厚被，出门得穿厚外套才能御寒。
    浴房里水汽氤氲，许陆又抱着她，火力壮得像开了暖气，郝甜没觉得冷，头上还冒细汗。
    她轻摇了摇头。
    许陆探手做了前戏，就这么进来了。
    许陆没带套，但郝甜也不担心，这人早在她怀小皮球的时候就去医院做了结扎。那时已经确定她肚子里是两个孩子，大家都觉得够了，也没阻拦他。就是郝甜，有一阵一直担心做这个会伤身。
    俩人都顾忌着浴桶已经是陈年旧物，不敢放肆，可寂静的夜里，这么温柔体贴地缠绵一番更让人有种要融化了的感觉。
    郝甜趴在老公胸膛上，软绵绵的像要融入水里，嘤咛片刻，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
    就这么细细一会，郝甜已累得不行。
    许陆穿好衣物，用浴巾裹好她，再裹上一件厚外套，就这么抱回了房间。
    郝甜沾床就睡。
    许陆收拾好再回来，已经能听到她浅浅的小呼噜。
    床头的手机亮着，是秦悠打来的电话，床上的人却完全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许陆去外面接了。
    秦悠说了没两句，问郝甜，知道她睡了也没说什么，又让孩子接电话。
    两个小家伙在电话里叽叽喳喳，娇声娇气地问刚离开一天没到的爹地。
    “你和妈咪什么时候回来呀？”
    许陆蹲在房门口，沐浴着柔和的星光，吓唬孩子:“不回来了。”
    顿了半秒，两个小家伙在电话里“哇”地哭了。
    秦悠吓了一跳，连声哄劝。
    许陆也有些后悔，作出一系列的割地赔偿，并保证一定会带着他们亲爱的妈咪一起回去。
    小家伙们总算被哄睡，秦悠又教训了一顿许陆。
    最后一句是“怎么还跟孩子一个样”。
    许陆挂了电话，却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听的教训人的话。
    高明他们总说他把郝甜当女儿宠，把郝甜宠得还跟当初不谙世事的学生时期一样，可郝甜又何尝不纵容他。
    他脾气不好，占有欲强，霸道……可这种种脾气，都会在她和风细雨的温柔里化作耐心，理解，体贴……如今，甚至又有了些他初中时跳脱肆意的性格。
    越活越回去了。
    第二天醒来，俩人先去了山谷姚伯母家一趟，送了不少礼物过去，也将电费等杂费还了。
    姚伯母留俩人吃午饭，又将当初许家二老留给她的一串钥匙还给了许陆。
    姚伯母不日后要随儿女南下，不能再替二老看着那房子了。
    辞别姚伯母，坐姚伯父的小卡车从名山山脉出来，许陆捻着那串钥匙若有所思。
    郝甜牵着他的小指:“大陆，以后暑假我们带小皮球来这边避暑吧，怎么样？”
    这边环境清幽，贴近自然，山下也有老熟人家的孩子，带孩子过来自然没有问题。最重要的，这样一来就不用再拜托人看房子了。
    许陆应了这个主意，反手将郝甜的手收进手心:“好。”
    许陆要带郝甜去他只读了一个学期的初中学校看看。
    学校在景区外，当年读书时，他们都坐姚爷爷的拖拉机出山，他们去学校，姚爷爷去山外给工地运货，晚上回来，再接他们。
    许陆只坐了一次，中二期在乎形象，缠着爷爷给买了一辆自行车，后来便成了独行侠，最后到那个学期末，他都没能和村里的孩子混熟。
    他初中那个学校在吴城也排得上号。吴城升学困难，但他就读的十二中，虽然在偏远景区，升学率却并不低。
    他临时插班，靠老爷子的关系进的是最好的初二一班。
    十二中如今变化颇大，以前是大铁门，现在是自动伸缩门，门口那条大道铺了柏油，大道左侧，隔着一片花坛，以前一片荒地一样的操场修出了正规的塑胶跑道，四周有观众席，尽头有主席台，教学楼更是重建一新，比之以前灰扑扑的平房，如今仿佛宫殿一般奢华。
    楼与楼之间有走廊连接，结构比之许陆上学时复杂不少。
    许陆带着郝甜在门卫处做了登记进来，本想去看看上学时的教室，这下却连楼都找不到了。
    俩人站在楼下，被这翻天覆地的变化震得不知所措。
    许陆最后硬着头皮，凭印象牵着郝甜在一处花坛边停下。
    “楼应该是在这一块。”许陆还记得初二教学楼面对人工湖，如今人工湖还在，大了两圈，还植了柳，楼的方位稍微推算一下，离他站的位置应该差不了多少。
    如今这已成了一片空地，花坛占了小半。
    这情况略有点出人意料，许陆语气里还有点失落:“我以为教学楼好歹还在原地呢，想不到这学校是整个都重建了。”
    郝甜挽着他胳膊安慰他:“都这样，我高中学校听说也完全变了个样。”
    反正没事，俩人又随意逛了一圈。
    学校打响下课铃，有学生陆续走到走廊上聊天透气，有学生趁着下课十分钟冲向零食店，还有学生就这么一点功夫也要过把投篮的瘾，还有整个班冲下来上体育课的……郝甜拉着许陆站在一边，盯着柳树后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谈情说爱，在男生警觉地看过来时又若无其事挪开眼。
    许陆在一旁笑，揉揉郝甜脑袋，郝甜被他这一碰，灵光一闪:“大陆，我记得妈给我看过你以前的照片。”
    “嗯？”
    郝甜:“从小帅到大啊。”
    许陆满意一笑:“自然。”
    郝甜掐他一把，笑眯眯:“那你当初转来这，有没有女生暗恋你，有没有想过早恋啊？”
    许陆:“……”
    真是万万没想到，多年后故地重游，竟被老婆翻起旧帐来了。
    而等俩人又去了一次樱花街，再回来，旧帐簿里没结清的账还真的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流水账也还差一点结清，我的心情一如许陆_(:з」∠)_

　　☆、第55章 番外2.1郝甜许陆吴城N日游

出租车在许宅门口停下, 郝甜通过挡风玻璃一眼看到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年纪和许陆郝甜相仿。
    下车后, 许陆去车后取新买的锅碗瓢盆，以及米面蔬菜酱醋油盐，郝甜去帮忙, 那一男一女看到这边，“诶”了一声：“回来了回来了。”
    小夫妻俩东西买得多, 那一男一女见这架势忙上前帮忙, 搬下车又帮忙搬进屋。
    许陆不记得这俩人是谁, 但这俩人明显认识他，而且应该是特地找上门的。道了两声谢，许陆邀他们进屋坐，等放好东西，打了井水，煮了一点新买的花茶。
    “别介意, 没什么好东西。”
    “这花茶挺香的, ”那男的穿一身皮衣, 人高马大, 翘着二郎腿坐在座位上，哈哈笑道, “这是弟媳妇爱喝的吧？”
    女的头发盘起，一身驼色大衣，容貌俊俏，笑起来很像时下正当红的某个女明星：“许阎王, 你还记得咱们吗？”
    郝甜坐在对面，听到阎王二字瞄了眼许陆，笑里带些调侃。
    许陆用小勺子替她把杯子里的茶梗挑出来：“记得，姚家村有名的双胞胎兄妹，姚金姚铃，以前的同班同学。”
    这俩人也姓姚，整个姚家村，只要不是外来人口，家家户户都姓姚。许家与姚家村不同宗，算是后来迁入的外来人口，因此许家二老都不姓姚。
    其实许陆根本不记得他们二人，但中午去姚伯母那，听姚伯母提了一句，就想起来了。
    这俩人一人考去了川城，一人考去了海城，大学毕业后姚铃回来了，姚金却在学校附近找了工作，今年姚金是调回来的，一回来就说要找老同学聚一聚，也不找多了，就姚家村几个一起吃顿饭就好。
    郝甜听到双胞胎三个字，笑道：“你们也是龙凤胎啊？”
    姚铃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对啊，还有谁是？”
    郝甜抿唇一笑，抬眼看了一眼许陆。
    许陆在她身边坐下：“我的俩个孩子，也是龙凤胎。”
    姚铃听到这，先是惊诧地道了喜，接着又和姚金对视了一眼。
    姚金笑道：“许阎王果然好福气啊，当初你那生人勿近的模样，大家还在想谁能降得住你。”
    许陆上初中的时候，许超夏和秦悠已经开始处于相敬如宾的状态，许超夏也自这时候始渐渐减少在家待的时间，秦悠要照顾年纪尚幼又调皮捣蛋的许煜，就没那么多精力管大儿子。这种种家庭因素，导致许陆被送来爷爷奶奶这后变得格外沉默寡言，也不爱与人为善，常常一言不和就和人打架。他拳击从小练到大，那些细胳膊细腿的小屁孩哪里是他的对手。扫遍十二中无敌手后，许阎王的称号也出来了。当时多少少女心蠢蠢欲动，可惜许陆就像个瞎子，该上课上课，该打架打架，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姚金摇着脑袋，颇为感慨：“想不到啊想不到，我一直觉得，你老婆怎么着也得是姚佩佩那种吧，怎么……”
    姚铃频频瞪姚金没用，最后捅了他一下。
    姚金差点咬了舌头，在姚铃脑袋上呼噜了一下：“有什么不能说的，这都这么多年了，能说出来才说明是不当回事了嘛，你说对不对弟媳妇？”
    郝甜微微一笑，点头。
    许陆在旁笑容十分模式化。
    那姚金也看不出来，姚铃则略有点尴尬，又聊了会，提了聚会的事。
    许陆刚想婉拒，就听郝甜笑眯眯道：“那个姚佩佩去吗？”
    “她……”姚金本来以为他们不会介意，但听郝甜这一问，好像还真的上心了，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透露姚佩佩的情况，就听郝甜又道：“我就随口一问，对她有一点好奇。不管她去不去，我们一定去。虽然许陆和你们只同班了一个学期，但一个学期也是同学，而且当年你们一个村的，对许陆一定很照顾，为表感谢我们也得去喝杯酒啊。”
    姚金哈哈哈笑：“好好好，那我就跟他们说了。”
    俩人起身要走，许陆和郝甜一起去送他们。
    等他们出了门，转身郝甜就被抱起来了。
    她小声惊呼：“你干什么呀，他们还没走远呢。”
    许陆凑在她脖颈处，嗅了嗅：“怎么有点酸？”
    郝甜没好气地拍了下他肩膀：“从实招来。”
    有什么可招的，其实也没什么。许陆初中根本就不懂男女之事，在他看来，谈恋爱还不如打架来得爽，姚金口中这个姚佩佩，他一点印象也没有，这让他怎么招？
    郝甜知道他完全没对这个姚佩佩上心才哼哼唧唧地满意了，从他身上下来，却又不解气地踩了他一脚，跑了。
    许陆：“……”
    晚上自己做菜做饭，郝甜打下手。
    许陆做了萝卜炖牛腩，要尝咸淡，本来都送到郝甜嘴边了，结果他一低头，自己吃了，还差点亲到郝甜。
    郝甜气得，又连踩他几脚：“小气鬼！”
    许陆笑着将她揽到身前，不让她蹦来蹦去，又夹了一点牛腩给她，吹了又吹，确定不会烫了，仔细喂进她嘴里。
    郝甜这才满意。
    上床睡觉时，秦悠又来了电话，这次总算让郝甜接了，那边问安顿好没有，又问家里什么情况，还没聊完，小皮球在电话里吵起来，闹着要和妈咪说话。
    秦悠便不问了，笑道：“这么迫不及待啊。”
    那边开了免提，小皮球的声音一起挤进来，兴奋地告诉郝甜他们一天吃什么了，比如早上有黄桃果粒酸奶，中午发了芒果，红烧肉最好吃，酸奶也不错。
    鳅鳅在那边重复：“奶奶最好吃。”
    秦悠在那边笑，纠正：“我的乖孙哦，奶奶可不能吃，是酸奶。”
    郝甜这边也开了免提，许陆就躺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腰，听到后笑了一声。
    郝甜柔声道：“你们今天上课了吧，上学就记住吃什么了吗？老师教了你们什么呢，记住了吗？”
    皮皮抢答：“记住了，老师教了小星星。”
    许陆插嘴：“唱来听听。”
    那边立马开唱，你一句我一句，没一句在调子上。
    秦悠在那边笑着鼓掌。
    小孩要进行鼓励式教育，郝甜一点也不吝啬夸奖的词汇，夸得两个小家伙高兴得声音都变了调，估计也在手舞足蹈，通过秦悠喊悠着点就能判断出来。这两个小屁孩大概真觉得自己是一代歌王了。
    许陆适时道：“还要继续努力知道吗，你们一定还可以唱得更好。”未免他们过于膨胀，家里也需要一个像他这样唱白脸的长辈。
    快到小皮球睡觉的点时，郝甜想挂电话，那边皮皮突然道：“妈咪，爹地说你们不回来了是真的吗？”
    郝甜一愣，看一眼许陆，道：“你爹地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
    郝甜道：“你放心，我这就教训他，谁说不回去了，他不回去妈咪也一定会回去。”
    皮皮忧伤道：“可是我希望你们一起回来。”
    郝甜：“好，他要是不愿意回去，妈咪把他打晕拖回去。”
    鳅鳅在那边插话：“妈咪，回来回来。”
    郝甜好声答应。
    “好了好了，该睡觉了宝贝们。”秦悠将电话接了过去。
    电话断了。
    郝甜将手机递给许陆，然后往里挪了挪，又挪了挪。
    许陆放好手机，长手一伸，抱她：“生气了？”
    郝甜自被窝里踹他一脚：“小孩最敏感了，你怎么能跟他们说这种话，会形成心理阴影的。”
    许陆觉得没那么严重，但还是顺着郝甜：“我昨天说完就后悔了。宝贝过来一点。”
    郝甜又挪到里面。
    许陆哭笑不得，最后干脆将她整个抱回来。
    “甜心你是不是重了一点？”
    郝甜更加生气：“说我重，罪加一等，今天睡柴房。”
    老婆越来越不得了了，许陆敷衍：“好好好，先欠着。”
    郝甜回身掐他脸，瞪他：“那要加利息。”
    “你说，加多少？”许陆还不知道前路凶险，回答得十分爽快。
    郝甜嘿嘿一笑：“那你睡一个月沙发怎么样？”
    许陆：“……”
    郝甜在他越来越危险的眼神里，往后挪了一下。
    然而一只魔爪很快伸向她，不由分说地撕碎了她的衣服，让她像暴风雨中飘零的小草，十分可怜，喊救命也没用。
    姚金说要聚会，但一直没来消息，郝甜便在许陆的带领下，将吴城走了个遍。
    许陆那时候，闲暇时光最喜欢骑着单车出门散心，常常一骑好几个小时，吃饭也不回来。许家二老倒不担心他，只让他晚上记得回家睡觉就行。因此虽然只在吴城待了一个学期，他也将吴城摸了个底儿掉。哪里好玩，哪里好吃，哪里好风景，他都知道。
    不过这么多年，城市变迁极大，那些熟悉的角落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有的变得更好，有的越发没落，有的甚至消失在城市一隅，除了时光与有心人还记得，大部分吴城人的记忆里，可能连碎片都拼不出来了。
    在吴城待了一个星期，姚金终于来了电话，通知了俩人聚会时间地址。
    吴城如今地域越发大，为了出行方便，许陆去车行租了一辆车。
    到姚金指定的酒店，许陆载着郝甜去停车，一下车，对面一个女人也停了车走过来，三人打了个照面，女人一身通勤装像刚下班，皱了皱眉，若有所思，这边小夫妻却完全没反应，甚至还当众秀恩爱。
    昨天晚上战况太激烈，郝甜的手撞在床沿上，被镂花尖利的角给划出了一点红印，她都没感觉，许陆惯性来牵她的时候摸到不对，抬到眼前一看，白白软软的手掌侧面有一道伤痕，脱了皮，还有些红色的血迹。
    “什么时候划伤的，疼吗？”
    郝甜也不知道，回忆了一下，瞪了许陆一眼。
    许陆心领神会，低低笑出来，凑到她耳边：“下次我小心。”
    郝甜不解气，又想踩他。
    许陆眼明手快地将她抱住：“好了，有人。”
    跟在他们后面的女人，冷着俏脸超过他们。
    郝甜委屈道：“你最近越来越过分了。”
    许陆只能承诺：“今晚我注意。”
    说注意，没说放过她也没说收敛点。就知道跟她玩文字游戏。郝甜很不开心。
    一点小印子，没有大碍，但许陆还是上了心，牵着老婆的手时，不时安抚地抚一抚手背，好像这样红印就能消得快些。
    到了宴厅门口，俩人推门进去。
    里面金碧辉煌，已经来了七八个人了，不少还带了家属。他们进去引起不少人注意，姚金凑上来，带着人站到人群里，还给他俩大声介绍。
    这些人许陆认不全两个，等姚金介绍完，却还是和他们喝了两杯，等人散了，才牵着郝甜找了张凳子坐下。
    这几人分了两桌，相熟的扎堆，许陆带着郝甜坐在姚金身边，没和他们瞎客气，他们聊天，许陆就伺候郝甜吃东西。
    剃鸡肉骨头剥虾壳蟹壳倒水业务十分熟练。
    姚金打趣：“你们瞧瞧，许阎王现在整个一妻奴啊，咱们谁能想到？”
    大家都笑。
    郝甜一遇上人多就有些吃不消了，埋头只管微笑。
    许陆明显游刃有余一些，笑得从容，偶尔搭上两句。
    聊了会又有人道：“许阎王如今看着是接地气了，其实脾气还是没改啊，还是那么不好接近，哈哈哈哈。”
    不好接近的许陆没理他，甚至连笑都没笑，郝甜给他夹了一点鸡肉：“吃。”
    许陆吃了。
    郝甜笑道：“哪里不好接近，这不挺好接近的吗？”
    大家又笑，刚刚僵了一秒钟的场面又和乐融融起来。
    郝甜一开口说话，立马有人顺势将话题换了。
    “许陆，你们怎么认识的？”问这话的是那个一身勤装的女人。
    自姚金介绍了许陆和郝甜后，这个女人看向俩人这边的次数就多了点，郝甜敏感地觉得，她可能就是姚金口中的姚佩佩。
    说实话，她很知性漂亮，身材性感，凹凸有致，穿衣也十分有品位。早在第一次见许陆的时候，郝甜其实和姚金想法差不多，应该来个这样的女人和许陆站在一起，同样优秀同样俊俏。
    但奈何，许陆已经是她的了。
    郝甜想回答，许陆却已经抢先：“在食堂，第一眼看到她就对她很有好感，后来就在一起了。”
    他说的简单，大家也觉得简单，一点也没有想要的效果，但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效果也没人说得清。
    郝甜却是意外地看了一眼许陆。
    有人打趣：“佩佩，你看，许阎王都结婚生孩子了，你什么时候也找个归宿啊？”
    这人说话实在奇怪，许陆结婚生孩子关这个姚佩佩什么事，但大家都不觉得，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姚佩佩道：“我一个人活得好好的，我就是自己的归宿。”
    她这话一落音，有赞同的有不赞同的，但话题总算是从郝甜许陆身上拿开了。
    又聊了一会，郝甜要上厕所，许陆刚想说要不然提前走，姚铃已经站起来了。
    “我也去。”
    俩人携手出门，姚铃表现得很热情，挽着郝甜的手，和她说了些初中时对许陆的印象。
    “你老公那个时候可帅了，有一次他还救了我，当时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欺负我，他一挑五，将那些小混混收拾得片甲不留。从此以后见到我都绕道走。”
    郝甜干笑：“哈哈哈，是吗。”并且在心里记上了一笔。
    姚铃又道：“你别多想，我对许阎王可一点想法都没有，而且我现在也结婚了。最重要的是，你老公当时真的很冷血无情，他经常打架，根本不记得自己帮了谁，我跟他道谢，他看都没看我一眼，超级酷的。当时很多女生都喜欢他这样，包括姚佩佩，就是之前问许阎王怎么认识你的那个。”
    郝甜打断她，笑道：“你和那个，姚佩佩，不会有什么矛盾吧？哈哈哈哈……”
    姚铃也不尴尬，一笑道：“以前有。她是咱们学校的校花，当时我喜欢的一个学霸一直暗恋她。”
    这狗血的的校园剧，郝甜颇有兴致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啊，她暗恋你老公，还十分大胆地给你老公递过情书，”俩人说着到了厕所，姚铃便道，“待会再说。”
    上完厕所出来，俩人洗手，姚铃又续道：“她约许陆去小树林，结果许陆都没现身，她要约人的事被她同桌宣扬出去，她在小树林里从午饭时间站到上课，都没有等到人，还成了全校笑柄。说起来，她其实挺可怜的，许陆太狠了。
    我本来觉得不好，但像姚金说的，都过去了，看不开才一直压在心里提都不能提。其实这都是小时候不懂事，闹出来的笑话。”
    郝甜默默在心里记了很多笔，没说什么，俩人洗完手出来，刚转身，迎面撞上靠在门口玩手机的姚佩佩。
    姚铃尴尬，姚佩佩笑了笑，昂着头进了洗手间。
    回到宴厅后，姚铃没再和郝甜说过话。
    许陆等郝甜回来，和姚金打了招呼就走了。
    回到车上，郝甜默默打量了许陆一会，笑道：“我刚刚听姚铃说了点你初中的事。大陆，我大学时遇到你，你和姚铃口中那个初中生真的很不一样啊。”
    “那个时候年纪小。”
    “我还听姚铃说了俩个故事。”
    许陆知道必然还是和他初中时有关，但依旧配合地笑道：“什么？”
    “听说你以前英雄救美了？”
    许陆冷静道：“人道主义救助。”
    郝甜憋笑，把姚佩佩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道：“你怎么能那么伤一个女生的心呢？”
    许陆冷静到近乎冷漠：“难道我要过去答应她？说实话，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事。”
    郝甜：“去就是要答应她吗，你可以过去委婉地拒绝她。”
    路过樱花路，许陆放慢了车速：“委婉的拒绝？难道不是给她留希望。郝甜你在想什么，这么想把你老公推出去？”
    “你要是想，我不推你也出去了。”郝甜看他，又笑道，“大陆，你说你在食堂见我的第一面就对我很有好感，是真的吗？”
    许陆生气了，声音沉沉：“假的。”
    郝甜默默坐回去，片刻后遇上红灯，她抬了抬身子，轻咳一声：“手疼。”
    “怎么了？”许陆扭头，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问出口了。
    郝甜笑出来，微红着脸凑过去，在他右脸落下一个轻吻：“你最棒啦大陆。”
    许陆犹还板着脸，嘴角却已翘起来。
    海月路的樱花已经开始谢了，一瓣瓣落下来，停靠在车前盖上，粉嫩的一枚，像浩瀚天地里的一叶扁舟。
    回到许宅，西府海棠蓄势已久的花苞在夜里静静绽放，花瓣舒展开，沉淀着幽香。
    正院里那株尚是半开，郝甜站在树下，看得久了，仿佛见证了她害羞地揭开面纱展露真颜的重要一幕。
    许陆从耳房出来，找到几把小锄头和一个背篓，堆到墙角：“宝贝，甜心，明天带你上山挖毛竹笋。”
    没听到回答，他又问了一遍，郝甜扭头看他，摘了一朵已经开了的海棠，悄悄凑到他身后，□□他发间。
    “人比花娇。”
    许陆回身逮住她，花掉在地上：“说谁呢，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旷远的时光从耸立的高山上倾泻下来，环绕轻薄通透的幽光，轰隆隆堆到门前，又化作温柔的清风，抚过这粉墙黛瓦，探望故去的老人，凝视相拥的新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有一个番外就结束了

　　☆、第56章 番外3.0云笑吕浩

云笑不是没有参演过许超夏的电影。︾樂︾文︾小︾说|她十五岁时去跑过龙套, 演许导新戏里的一个小丫鬟。
    自小到大, 她演过很多小丫鬟, 早已驾轻就熟。
    第一次见吕浩，就在许导的片场。吕浩那时候年纪也不大，刚刚二十, 据说高中太淘气，大学没考好, 最后一气之下索性退了学, 跟着舅舅学拍戏, 在剧组里领了个导演助理的闲职。
    他果然闲，比只有四场戏的小龙套还闲，每天在片场尽和人插科打诨，叼着根烟吊儿郎当。
    他那时候还爱调戏长得好看的小演员，逗得那些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咯咯直笑，一个个看他的眼神都柔得像月光。
    但云笑也是小演员, 却从未被他调戏过。
    其实是有原因的, 某天云笑下戏, 从某个角落过, 一只脚横空伸出来，可能是想绊她, 却被她看到了。
    那人面色如常，懒洋洋将脚收回去:“不好意思，挡你道了啊。”他尾音微哑，有磨砂的质感, 听得人心弦轻颤。
    云笑捂着胸口的衣襟，看着他，说了一句话:“撩我是要负责的。”
    他当时在点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擦亮火机，点燃烟就走了，毫不留恋。
    他看出她眼里的认真了。他如果真的敢撩她，她也敢缠上去。
    他知难而退了，这很好。
    至少那个时候云笑觉得很好，因为她觉得自己还小，她还没红，他也一无是处，她也没必要把一颗心扑在一位浪荡公子身上。
    就算她觉得他很好看，很和她眼缘。
    这次的小丫鬟演了两天，云笑走时，和同行的另一个龙套坐在车上，赶场去演一部电视剧的女三号。
    透过车窗看过去，像火一样的黄昏燃烧着整个广场，吕浩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长。
    这一别，三年未见。
    三年后，他沉稳了许多，也愿意做事，许导也愿意交代他事情，他也总能处理得很好。
    他有时也不单在许导剧组打下手，他有了自己的人脉关系，慢慢地会去别的剧组当导演，有时候剧组赶工，他就能负责整个B组拍摄。
    B组多补镜头，拍远景，拍替身戏，一干人员事宜由他全权调度。
    云笑拍古装偶像剧《俏佳人》的时候再遇他。
    这个时候，她已经有一点点名气，地位也有所上升，从电影里的龙套电视剧里的女三号升到了女四、女五以及长期女二。
    她进组的那天，他在导演的位置上坐着，她差点以为他就是导演，但这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她知道导演是谁。
    比之三年前他变了很多。许导那个人要求严格，一部戏精雕细琢，时常因为一些小细节就要重拍。拍三个月有三个半月要熬大夜，一旦上手做事就忙得晕头转向。她听说许导最近有一部戏刚杀青。也许是这蹉磨，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靠在椅子上打着哈欠睡大觉。
    云笑进组后，她的戏份也提上拍摄日程，统筹给她发了通告，她便按着通告安排上下班。当然，很多时候并不准时。
    《俏佳人》真正的导演拍戏没有什么规划，时常像高三老师一样拖堂。
    他前期拍戏很认真，一幕一幕和人磨，甚至还讲戏，到后期就稀里糊涂乱拍一通，为了预算不得不赶戏。
    拍戏期间，云笑和吕浩只有必要的接触。到后面剧组赶工，他领导B组的时候就更没有什么交集了。
    空闲时间剧组喜欢聚餐，导演喜欢拉帮结派去夜店。
    以前的剧组也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但那时云笑年纪小，大家也不至于太过分，欺负未成年。
    可能是形成了既定印象，大家都始终觉得她未成年。
    但实际上，进组的前一个月她就过了十八岁生日。
    不过她没人气，过生日也没人知道，没有记者宣扬，粉丝也只能自娱自乐。
    但后来某天导演却突然想起这个事，问云笑:“笑笑，你是不是成年了？”
    云笑不好答不是。
    导演瞬间来了精神:“成年了好，成年了好啊。”
    他当时也在，嘴角露出一个痞笑:“成年了哪里好，你们刘导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大家都笑。
    刘导和他关系好，也不介意他挖苦他，笑道:“成年怎么不好，成年了想去哪去哪。”他又列举了一堆成年的好处，最后让云笑晚上别急着走，带她去见见世面。
    云笑不爱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合，她也没去过，但不好得罪导演，这天她还真的在剧组等着。
    她已经没戏了，和一个女三号坐在一起聊天，过了会，一条微信蹦出来。
    “不想去就不去。”
    是吕浩，这不是他第一次和她发微信，却是第一次发与工作无关的内容。
    云笑没有回复他。
    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回复我想去肯定不对，回复不想去，他又哪里懂她的顾虑。
    她在娱乐圈没有背景，走到今天全靠自己。她不想所做的努力因为一点小事就毁于一旦。大家都说，刘导那个人并没有表面上的好说话。
    刘导下了戏，见云笑还在果然很高兴，招呼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就上车了。把云笑喊到自己那辆车上，他眉开眼笑地道:“别怕，你小，我就带你见见世面，不会有什么事的。”
    云笑懦懦点头，很是能勾出老男人怜香惜玉的心。
    那刘导后来果然没让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但也只限于动作片和违法行为。去夜店似乎只是为了喝酒玩游戏。
    但就算这样，有些画面还是让云笑心里不适。他身边偎依着之前和云笑聊天的女三号，俩人时不时毫不避讳地亲上一亲，一开始还用玩游戏受惩罚作为借口，后来喝嗨了直接坐上了大腿，舌吻得难分难解。
    云笑心里翻涌得难受，但没人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大家说说笑笑，听着淫词艳曲，快意非常。
    趁着没人注意，云笑出了门。
    包间里烟酒味混着空调的冷气，熏人得厉害。她喝了几杯酒，浑身难受。
    去洗手间催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肚子里像有一片沼泽地，咕噜咕噜地冒泡，她洗了手，不愿再回去。
    出来时，厕所前面的走道上靠着一个人，幽暗的灯光下，他衬衫里头的老头衫，像有些泛黄了。
    他叼着根烟，火光在他唇边一指的距离亮起，慢慢又灭了。
    他没说话，弹了弹烟灰往前走。
    旁边一个醉鬼扑过来，云笑本还在犹豫，这下连忙追上去。
    到夜店后门，他一根烟竟然已经抽完，烟蒂被他随手一抛，送进垃圾桶里。
    “东西带了吗？”
    云笑摇摇头，她还有一个包在包间里。
    他没说什么，将另一只手抬起来。
    她银灰铆钉手包就在他手心里，被他大手衬得，就像个小玩具。
    云笑伸手，他又缩回去。
    后门并不宽敞，没人，灯光比厕所那的还要幽暗不明。
    他带着她继续往前走，等她追上来一点，像三年前，又伸腿绊她。
    等把人抱进怀里，他低笑出声，声音像含着细沙:“不专心啊小丫头。”
    云笑有些恼，被他灼热的体温和陌生的男人气息环住，一时头晕眼花。
    他歪着头将手包挂到她胸前，又掐掐她下巴:“成年了？”
    她嗯了一声，想推开他，腰却被扣得更紧。
    他又问一句:“吐了吗？”
    她摇摇头。
    “接吻要负责吗？”
    听到这一句，她猛地抬眼看他，她当他忘了三年前的事，毕竟只有那似是而非的一两句话，他忘了也很正常，原来没有！
    “负责吗？”
    她鬼使神差地摇摇头。
    他啧了一声，像是很嫌弃。
    她还没弄明白他嫌弃什么，吻已经落下来了。
    她很青涩，脑袋明显是懵的。
    吕浩浅尝辄止，问她:“初吻？”
    她沉默，低头擦了擦唇。
    他又问，声音带着点莫名的，像是自嘲的笑:“没有性经验？”
    还是沉默。
    第二天回到片场，刘导竟然没有找她询问昨晚的事。
    云笑总是忍不住将视线落到某处，在那人有所察觉时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女三号坐在她身边，小声道:“吕导不上处女。”
    她张了张嘴，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
    女三号欣赏着自己的指甲:“上处女很危险的好吗，像他们这种浪荡子，谁想被女人缠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最好。”
    那一天，及至后来杀青，云笑闲时都再没东张西望过。
    《俏佳人》杀青后，接下来的两三年，她和吕浩陆陆续续见过几面，勉强够得上点头之交。
    这两三年，她渐渐破了禁，挑着去了一些场合应酬，慢慢地，对娱乐圈一些现象也习以为常。她笑容越发客气，说话越发圆融，活得像一颗精致漂亮的球。
    他们也曾在一些肮脏不堪的场合相遇，如无必要，各玩各的，连眼神也不怎么交汇。
    转折在一场酒会上，她那天喝了点酒，目睹他西装革履人模人样地在人群中周旋，突然有些累。
    她带着助理，悄悄离场。
    那天晚上下着细雨，助理嘱咐她多穿一点，她应是应了，靠着车窗许久没有抬头。
    到酒店，车外果然很冷，停车场一阵阵灌风进来，等进了电梯，才觉好受些。
    电梯升到一楼，缓缓打开。
    她缩在角落里，大半身影被助理挡住，外面的人也许看不见她，但她微微抬眼，却看到本该在酒会上的人，手上搭着外套，一边松领带一边进来。
    他皱着眉，像是觉得热。
    云笑觉得，好像有一点点酒意上头。
    电梯到最后，只剩下两个人，助理走了，没了护盾，云笑觉得自己就像失去了壳的龟，成了毫无安全感的软体动物。
    然而他看也没看她一眼，等到了楼层，直接走了。
    云笑慢慢直起身，听到自己骨骼咯吱咯吱的声音，像个机器人。
    酒店走道里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高跟鞋踏上去，声音尽被吞没。
    她跟在他后面，摔了一跤，片刻后，自己爬起来，继续走。
    他在某间房停下，点了一根烟，看向她。
    她穿了一条修身酒红色礼服，曲线玲珑，化精致明艳的妆，像一个女人。
    他张了张嘴，烟颤了颤，却被打断。
    “不用，”她昂着头，眼神有些灼热，有些露骨，梨涡似有酒香，“不用你负责，我不是处女。”
    他将烟拿下来，夹在指间，抱她进房间时，烟蒂抵在她后腰上。
    房间里衣服散落一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笑起来，情绪难辨:“小骗子。”
    云笑说不出话，脑子里一片混沌，只知道，他突然温柔了很多很多。
    结束很久后她才回过味来，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想着可能是自己反应青涩暴露了。
    她觉得好笑，又觉得鼻子发酸。
    她演过床戏，两场，一场处女，一场熟女，观众都说她演得好，尤其后者，有人还因此骂她，说她千人、骑，经验丰富。
    她哭起来时，分不出是因为初夜没了而难过，还是为别人误会她侮辱她而委屈。
    他洗了个澡，没多久出来，像是没看到她在哭，一件一件穿衣服:“我还有事，你睡会。”
    他语气懒散，神情餍足，眼角还有高、潮后残留下的红。
    洗过了，他比云笑清爽得多，就是个嫖客。
    云笑怔怔看着他，在他要走时，抓住心底说不清的思绪，喊住他。
    “等等。”
    他脚步一顿。
    云笑揪紧被子，眼泪不停往下掉，流得胸口都濡湿。
    “我可以追你吗？”
    她说完，那人没反应，她又换了一句:“我骗了你，我对你负责。”
    他没回头，继续往外走，留下两个字:“随你。”
    那天，云笑回到自己房间坐了很久，一夜没睡。
    此后的很多个夜晚，也都难以入眠，在想他那句“随你”，到底有着怎样轻蔑的含义。
    而后来，他们也确实在一起了，然而多年前的那句“随你”，始终扎在她的心口，像一把带着倒刺的箭，让她无法去拔，不敢去拔。
    再后来，有人问她，你为什么非他不可？
    因为年轻，因为年轻时见过一面就再也忘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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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匆的流逝，总有那么一些需要怀念的东西，小说是生活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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