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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牙齿》
    作者：不止是颗菜
    晋江VIP2017.08.11正文完结+番外（69-72）
    简介
    阮乔拿到南大录取通知书后，变得特别倒霉
    直播放屁，尿检翻瓶
    开学前一晚，还把“南大道明寺”给泼了
    林湛浑身透湿，头发还滴着水
    他直直看向眼前的罪魁祸首，语气漫不经心
    “同学，现在搭讪的方式都这么简单粗暴吗？”
    “……”
    一报还一报
    后来 她被“南大道明寺”收进了户口本里
    高贵冷艳爱打麻将的手帐博主x日天日地牌品很差的朝天椒
    注：文中南大为南城大学，虚构。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花季雨季
    搜索关键字：主角：阮乔；林湛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军训
    最近国内社交网络上流行起一款叫“蓝鲸”的自杀游戏。
    加入蓝鲸游戏，玩家需要完成五十个令人感到痛苦的指定任务。
    最后一个任务是自杀。
    第一个任务是，四点二十起床。
    于是，“四点二十叫醒我”成为了这款游戏的一个暗号。
    ***
    凌晨十二点的时候，417寝室的男生还没睡。
    阮乔也没睡，她听隔壁417打麻将打了一整晚，又听他们打着打着，聊起了最近网上很火的蓝鲸游戏。
    “哪个发明的傻逼游戏，笑炸了哈哈哈哈。”
    “谁他妈四点二十敢叫醒我，我反手就是一个煤气罐，教教他什么叫做马克思列宁主义毛爷爷思想！”
    “哈哈哈哈城哥is rio牛逼，还知道马克思主义，诶诶诶胡了胡了，八万，吊八万吊八万！”
    “吊你妈吊，吊了一整晚！吊妹子没见你这么厉害！”
    ……
    阮乔皱眉，翻了个身。
    隔壁又传来另一道懒洋洋的男声，“那我也胡了。”
    “道明寺，你不声不响搞大事啊，还清一色！”
    阮乔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再忍忍吧。
    好在今天的麻将局散得算早，一点多的时候，417寝室就悉悉索索没了声。
    阮乔困到了极点，随着隔壁寝的渐渐安静也终于迷糊入睡。
    ***
    凌晨四点二十。
    “咇——！”
    刺耳尖锐的哨子声划破长空静谧。
    阮乔半睡半醒间捞起手机瞧了眼，才四点二十？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定睛一看，真的是四点二十。
    教官是不是疯了？
    “咇——！”
    阮乔现在的心情像是日了整个西伯利亚的雪橇犬。
    她不情不愿坐起，满脸疲惫不堪。
    可也没办法，静坐了几秒，只能捞起迷彩外套下床。
    她骨架小，又偏瘦削，套上小号军训服也有些空荡。
    过耳的中长发被她随意绑成低低的丸子，塞在帽子搭扣孔里。
    默默注视着镜子里那张精神不振的脸，阮乔揉了揉眼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出门前，她瞧了眼寝室另外三人。
    这三人还在呼呼大睡，哨子叫也顶多就是皱皱眉翻个身。
    毕竟，人家国际部的根本不care教官集不集合。
    整栋混合寝，匆匆往外赶的只有她一个。
    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楼道回响，略显急促。
    ***
    “现在四点四十，我几点吹的哨子！说没说过十五分钟之内必须集合！有没有团队精神！有没有集体意识！”
    教官像吃了炮仗一样，在天还未明的凌晨四点四十扯着嗓子大喊。
    “看看别人班，军姿都站十分钟了！你们呢！”
    此刻中文五班的学生心里都默默翻了个白眼。
    看看别人班，是让我们看对外汉语班吗？
    一个都没来。
    就你妈神气，有种冲他们吼去。
    教官魔音灌耳，五班新生一边听训话，一边站军姿，站完又跑了一千五百米。
    九月清晨的六点半，天光终于大亮，他们也终于结束了早训。
    阮乔惨白着一张脸，和团支部书记许映一起去食堂。
    她边看时间边排队，买了杯小米粥，算是囫囵对付了早上这一顿。
    许映咬着小馒头，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担忧，“乔乔，你没事吧，我看你很不舒服的样子，要不要请假算了。”
    阮乔小幅摇头，“没事，不用请假。”
    不是她要强，而是没昏迷，教官根本不给批，那又何必浪费唇舌。
    许映似乎也想起了奇葩教官的奇葩事迹，也不再提请假，默默递出了手中的馒头袋子，“你吃这么少，再吃个馒头吧？”
    阮乔依旧是摇头，“不用了，吃不下。”
    许映无奈，只好腾出只手，扶着她往南操场的方向走。
    许映是个小话痨，边走边碎碎念：“哎乔乔，你这一看就是没休息好啊，你们室友还打游戏呢？隔壁也还在打麻将？”
    阮乔没出声。
    许映有些替她生气，“他们国际部的也太过分了吧，自己逃军训就算了，还害别人不能睡觉。我今天回去问问，看看文院宿舍能不能再挤一挤，你现在军训就被他们这么影响，继续住在混合寝还怎么学习呀？”
    阮乔抿唇，要是能挤，她也不用等今天了。
    她抬头，看向天边，恰巧一丝金色从鸭蛋青里泄出来，好像又是一个艳阳天啊，真是要命。
    她的声音轻轻，“再说吧。”
    两人走到操场时，差不多又到了集合继续训练的时间点。
    吃过早餐后，大家精神显然好了些，只是烈日骄阳没有放过九月初的南城，今天注定又要遭受一波来自万物光源的红buff攻击。
    这一训训到九点教官都没让他们休息。
    大家都继续站着军姿。
    阮乔有点儿撑不住了，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面色惨白，豆大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正当操场一片寂静之时，一群哄笑打闹的男男女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他们也穿着军训服，只是有的领口敞开；有的不戴帽子，披散一头染色长发；还有的卷起了裤腿，宽大的军训迷彩裤硬生生被改成了洋气的七分裤。
    女生扬手时，那指甲也大多明艳艳，有的还镶着blingbling的水钻。
    走在最后头的那个男生分外引人注目。
    他很高，穿一件宽松黑T，军训服被他拎着搭在肩上，一头亚麻灰碎发在太阳照耀下泛着浅淡光泽，耳钉碎钻也不显娘气，主要是，皮肤很白，近乎于通透的冷白。
    一看就没来训过几天。
    这群人都是漫不经心的样子，站在中文五班旁边，像是一块被戳烂的豆腐，稀稀散散。
    教官的脸色自他们出现后越来越难看。
    良久，教官吹了声哨子，粗哑着嗓子大喊，“中文五班！休息！”
    这话一出，五班瞬间一片松气声，阮乔也是，她直接泄了力气坐到地上，双腿屈起，手伏着膝盖。
    “对外汉语！你们是怎么回事！给我站直了！”
    教官粗着嗓子吼了这一句，收效甚微，对外汉语班的壮士们who care you？依旧是玩手机的玩手机，聊天的聊天。
    阮乔想，教官大概也不敢说“你们要是不想军训就给我滚回去。”
    因为前天他这么放狠话之后，国际部对外汉语的公子小姐们欢呼一声，集体鞠躬说道，“谢谢教官！”
    ——然后就欢快的离开了。
    嗯，国际部，就是这么一个很好很大胆的存在。
    其实早在入学之初，阮乔就对南城大学的国际部有所耳闻。
    它是国内国外各念两年，拿两本毕业证的二加二模式，对高考成绩没有特定要求，就是对学费的要求有点高。
    学校贴吧都说国际部是南大垃圾堆，垃圾成群，黄赌毒没一样他们不沾的，还说他们这一群败家玩意儿，迟早得诠释诠释什么叫做富不过三代。
    富不富得过三代且另说，反正他们现在都挺富的，就连寝室也是特殊待遇的独栋混合寝。
    混合寝条件很好，是小公寓形式，男女分寝但不分楼层，统一按班级划分，有可能两三个女寝中间包围了一个男寝，又有可能七八个男寝一串儿之后是一个女寝。
    阮乔也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因为延迟报道，她来学校时，文院寝室已经住满了。
    剩余寝室本就不多，在八百一年条件艰苦的老寝和五千一年条件优越的混合寝中，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彼时她并不知道混合寝里住着这样一群人。
    现在想想，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微博上说得没错：和一群三观不同的人一起生活，真的是法治社会拯救了他们：）
    ***
    “站不好就一直给我站！没见过你们这样的班！”
    阮乔被教官濒临破音的咆哮拉回思绪。
    这个教官姓黄，按学校所分配的，一个教官带两个班级，黄教官带的就是中文五班和国际部对外汉语班。
    阮乔时常在想：有对外汉语作对比，教官对他们中文五班到底有什么不满意？天天怨气这么大。
    可黄教官今天估计遭受了失恋劈腿、股市跌停、江南皮革厂老板和小姨子跑路了这一系列打击。
    四点二十召集大家开法/轮功大会就算了，避了几天对外汉语的呛口小辣椒们，今儿个似乎又想跟他们来一次正面互怼。
    “班长呢！林湛！给我出来！”
    呛口小辣椒们一阵哄笑。
    哄笑结束，就像大boss一定要最后登场一样，林湛在人群中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慢吞吞举起手。
    他另一只手维持着拎军训外套的动作，偏头，懒洋洋地应道，“这儿呢教官，有指示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瞬间的安静里，大家听得很是清晰，而且……有些性感的低哑。
    很多小姑娘们都悄咪咪别过眼去看他了。
    教官眼睛能喷火，声音粗粝中带着微哑，“你把衣服给我穿上！帽子呢！”
    林湛也算是给面子，人家说穿衣服，他还真把衣服套上了，不过说话还是带着浓浓的欠收拾意味，“教官，帽子就不带了吧，这颜色，我压不住啊。”
    这话一出，不仅是对外汉语班的，连中文五班里头也悉悉索索响起了一阵闷笑。
    黄教官彻底炸了。
    “林湛！你他妈到底想给我干什么！带着你们班一帮子天天逃早训！还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到前面来！站军姿！”
    阮乔被这绝望的咆哮吵得头疼，轻揉着太阳穴，抬头打量。
    黄教官被气得不轻啊。
    飙脏话就算了，那青筋暴起双眼充红的样子，就像是练葵花宝典走火入魔了一样。
    阮乔不太舒服，只叹了口气，又伏下头继续休息。
    其实现在她挺希望隔壁班的呛口小辣椒多作作妖的，起码能多休息一会儿。
    看五班宝宝们疲累的样子，想法估计和她一样。
    而此刻，呛口小辣椒中的朝天椒林湛不负众望，拖拖沓沓走到队伍前面站军姿，一副你奈我何的死样子，似乎是存了心挑事。
    教官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上来就是一脚，想踢林湛的膝盖窝儿。
    ——踢到钢板了。
    其实教官狠踹过来时，林湛完全可以躲避，可他懒得避，就硬生生地挡着，腿都没弯一下。
    他这个人脾气不大好，有些事儿大家面上过得去相安无事最好，但三番两次惹头上来了，他也没怵过谁。
    他轻轻松松反手揪住了教官的衣领。
    啧，比他想象中还简单。
    弱鸡。
    还教官呢。
    他并没有使全力，就扼住了教官的想要挣扎的动作，对方再怎么扑腾都像是濒死的鸡。
    林湛微扬起下巴，语气轻蔑，那声音不算大，可大家都听得分明：“教官，站军姿就站军姿，怎么还踢人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阮乔很是惊讶，一时间，就连身体的不适都褪去不少。
    黄教官竟然被这根皮肤煞白的朝天椒给制住了！
    再怎么说……那也是教官啊，武力值竟然如此低下？
    这事儿她还没想通，又被接下来有点失去控制的场面弄得发懵。
    隔壁的小辣椒见林湛动手，像是被油锅炸了一样，纷纷起跳，辣味四溢。
    尤其是雄性辣椒们，冲上去就是要开打的架势。
    教官也必须不能怂啊，远处几个别班教官见情况有异，撸起袖子就冲了过来。
    这场恶战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中文五班的宝宝在班干部带领下挪了挪地，给教官同学们留了充分施展身手的空间，站到旁边默默观战。
    女生总是喜欢不合时宜的花痴，此刻许映毫无作为班干部的自觉，拉着阮乔小声说，“你看你看，林湛好帅啊！觉不觉得他像那种…漫画里头的男主角？”
    H/漫？
    许映接着说道，“你没看论坛吧，论坛里还给新生选了个南大F4出来呢，你知道他们叫林湛什么吗？”
    阮乔知道，但她还没接话，许映就迫不及待自问自答：“南大道明寺，哈哈哈哈好贴切啊！”
    ……
    哪里贴切了？明明是道明寺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
    这场还未彻底施展开来的恶战在校领导匆匆赶来制止的情况下被迫暂停。
    粗粗望过去，几个教官都有点狼狈。
    阮乔想：他们也是傻，没听过什么叫寡不敌众吗？就算面对的只是小辣椒，几十根也足够辣死他们了。
    林湛这根朝天椒看上去还好，拎着军训服甩到肩上，还挑衅的朝黄教官勾了勾手，一颗搞事的心似乎静不下来。
    只是那一瞬间，从阮乔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他轮廓精致的侧脸。
    亚麻灰短发细碎耷拉在额前，他眉眼轻扫，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少年感，有些轻狂，又不得不承认，有点帅。
    第2章 泼水
    托对外汉语小辣椒们的福，咆哮派的黄教官撂挑子不干了。
    不干就不干，真没人挽留。
    中文五班的宝宝恨不得唱国歌庆祝一下。
    说实话，做教官做到他这份儿上，那也是相当失败了。
    学生打教官，不管从哪个层面讲，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可偏偏黄教官被打的消息在新生里传开，无人同情无人抱不平就算了，还一片叫好。
    不是学生没良心，谁叫他看上去不像国防大学的学长，更像是中央戏精学院毕业的drama queen呢：）
    作为本次群架受益集合体中的一份子，阮乔决定再忍一忍隔壁的通宵搓麻。
    毕竟见识过朝天椒的武力值后，除了忍，她也没别的办法。
    这次打群架在南大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还没正式开学呢，对外汉语的新生们就集体上了白榜。
    阮乔的目光停在榜首“林湛”二字上。
    有路过的女生也停下来看白榜，阮乔听到她们小声讨论。
    “那个林湛不就是南大道明寺吗？很嚣张啊。”
    “国际部的每一届都这么嚣张吧，不过林湛长得好帅的，音舞院还有美院那边好多妹子找他谈。”
    “那不是很正常嘛，帅哥谁不喜欢。哎，走了走了，去打饭，关我们屁事。”
    林、湛。
    阮乔眯着眼又看了会儿，目光往下移，她的三个室友也齐齐在列。
    都不是省电的灯啊……
    阮乔看完白榜，回寝。
    门还未开就听室友在打游戏。
    “我操这个傻逼鲁班，神他妈智障二百五，傻逼一开局送三人头了，操，真他妈服了这群小学狗！”
    阮乔默默掏出钥匙，对准锁眼。
    一进屋，果然看到大波浪陈阳阳坐在桌上，脚踩着凳子，嘴里不停飚着脏话，手下动作不停。
    阮乔刚往里走了两步，陈阳阳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句，“这傻逼还有理了，no can还他妈很能bb！”
    对面床的梨花卷小软妹也低头专注手机，打着游戏还不忘安慰，“阳姐你别跟他计较了，快来中路团一波，出复活甲！”
    见她们俩如此专心，阮乔没打扰，默默回了自己床位。
    她打开电脑，扫了圈大号微博留言，又切换成私人号，首页刚好刷出曾嘉树发的新微博。
    JasonZJS：小羊姑娘生日，正好凑一波聚会，happy birthday /玫瑰花
    微博文字后附图三张，一张聚会照，一张生日蛋糕照，中间一张是他和小羊姑娘的合照。
    这条微博还有定位：Stanford University
    阮乔刚看完，手机就呜呜呜震个不停。
    闺蜜苏禾打电话来了。
    电话一接通，阮乔就能感受到苏禾接近临界值的怒意，那火气似乎要顺着信号一路燃烧过来，她默默将手机拉远了点。
    “乔乔！曾嘉树他妈的简直就是24K纯混蛋！你看他微博没？快看一眼啊！其他女的生日关他屁事啊，要他瞎凑哪门子热闹！前几天你生日他怎么没发微博呢？几个意思啊这是？”
    阮乔忙掩住电话，回头看了眼，好在那两人沉迷游戏，根本没注意。
    她捂着手机起身，去洗手间。
    关上门，她才小声跟苏禾解释，“我看了他微博，是他同学生日，大家一起聚会，这事他跟我报备过的。”
    苏禾追问，“报备过？那你生日他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啊？他送你什么了？”
    送了什么？没送啊……
    阮乔一闭眼，索性就瞎编了，“你知道，我不喜欢秀恩爱……那个，他送我东西了，送了我一条围巾，还是巴宝莉的。”
    苏禾横竖就是看不惯曾嘉树，吐槽的话张口就来，“神经病啊现在南城那么热送围巾，我跟你……”
    阮乔打断，“行了行了，我得去吃饭了，晚上军训还要拉歌呢，先不聊了啊。”
    她急急忙忙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不给苏禾再吐槽的机会。
    看着跳回主屏幕的手机界面，阮乔呼了口气，脑子有点乱。
    她知道的，苏禾不看好她和曾嘉树。
    其实现在阮乔也开始怀疑，这段感情坚持下去，会不会有结果。
    她的男朋友，远在他乡，连她的生日也记不住。
    尽管自己为他找再多的理由，心里也还是失落。
    回到座位，耳边嗡嗡嗡的都是室友打游戏的对话，阮乔拿出手帐本，默默开始写日记。
    ***
    九月中，骄阳依旧。
    阳光斜切过宿舍楼，落在楼前树上，叶子一半绿得发亮，一半静谧深沉。
    军训终于结束了，结束在一个周六。
    学校好算计，就给大家周日一天调整状态，下周一开始正式上课。
    被半个月军训操练的新生们大多选择在寝室躺尸一天以调养生息。
    当然，这个“大多”里面不包括国际部的小浪催们。
    他们压根就没怎么训，最后的阅兵仪式都走得松松散散，像是囚犯游街，军训哪能累得着他们哪？
    可偏生就是这样，他们还要正儿八经出去聚会庆祝军训结束。
    在寝室听到室友讨论说“终于解放了，要出去聚会”时，阮乔满脑子都是问号，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当然，这帮小浪催大概没有良心这种东西。
    阮乔转念一想，他们去聚会也好，像传闻中国际部热衷夜不归宿那样最好，她就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晚上七点的时候，寝室的小辣椒和其他几个寝室的小辣椒组成辣椒部队出门嗨。
    阮乔听了一耳朵，他们好像要去蹦迪，然后转一波烧烤，再去通宵搓麻打台球什么的。
    那真是太好了。
    她感觉这一层寝室的空气即将清新不少。
    不过没到睡觉时间点，阮乔也不得闲，收拾了这两天没洗的衣物，一边听歌一边洗。
    老天爷可能觉得这一天的休息对她而言过于奢侈，不劳其体肤那是万万不行的，衣服洗完一遍，她发现，排水管堵住了。
    阮乔揉了揉头发，看着一盆飘着泡沫的水，烦躁得很。
    可也没别的办法，厕所白天就堵住了，报了修还没人上门。
    她只好端起水盆，去洗衣房倒水。
    就在她走出寝室往右拐的一瞬间，垂头捏鼻梁的男生拖沓着步子撞了上来。
    阮乔躲避不及，一盆脏水被男生抬手的动作掀高，悉数泼到他的身上，从头到脚。
    “……”
    灰白色泡沫脏水顺着发丝流向白T，连裤子鞋子也全部被打湿。
    他全身都已经不能看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有些慌乱又有些不好意思，阮乔别开眼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生没讲话。
    这种安静有点莫名，阮乔下意识抬头，去看那个被泼男生。
    就是抬头那一瞬间，她有点晃神。
    男生的脸很好看，皮肤是冷感的白，下颌连着脖颈，线条流畅。
    此时水正沿着下颌往下滴，他抹了把脸，喉结微微滚动，挑眉扯唇的微表情都带了种漫画男主的痞帅感。
    林湛……？
    南大道明寺？
    白皮朝天椒？！
    没去聚会？！！
    阮乔看了看他的脸，可注意力不自觉被他那头亚麻灰的头发给吸引走了。
    其实军训那会儿打理过，还挺好看的。
    只是此刻被水打湿，像是濒临报废的脏拖把。
    不看脸的话，她还以为是哪家街边发廊的Tony小哥如此敬业，头发都没吹就出来拉客。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林湛浑身透湿，头发还滴着水。
    他直直看向眼前的罪魁祸首，语气漫不经心，“同学，现在搭讪的方式都这么简单粗暴吗？”
    “……”
    阮乔愣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
    梁静茹给他的勇气吗？
    还是他以为自信的男孩最美丽？
    这口气真是炸裂啊。
    阮乔忍住内心的震惊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不是，你误会了。我真的是不小心，非常抱歉。”
    林湛不讲话。
    半眯起眼打量她。
    阮乔站在安全距离里，有点不安。
    想起他跟教官干架的样子，阮乔实在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延伸脑补。
    他……不会打女生吧？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想：自己肯定打不过这根朝天椒，不如认个怂道歉好了。
    阮乔执行力很强，说认怂就认怂，她看向林湛，颇为真诚地鞠躬。
    “同学，真的很抱歉，我没有故意想泼你，是因为寝室排水管坏了，所以我才出来倒水。事情已经发生了，请问你觉得，怎样解决比较好？”
    林湛偏着脑袋。
    听她说话，斟酌思考了下，然后自顾自点了头。
    “行，很好解决。”
    阮乔心里松了半口气，可这半口气还没沉下去又提了起来。
    他他他他……
    他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女生的面脱衣服！什么素质！
    阮乔被吓得一时没说出话，就直愣愣看他扯着衣角往上利落一扯——
    宽背窄腰。
    恰到好处不显夸张的腹肌。
    ……
    未待阮乔继续打量，那件湿透的T恤就飞到了她面前，她下意识接住。
    “洗好了还给我。”
    林湛揉了把头发，甩着门进了旁边寝室。
    阮乔站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林湛又出来了，裤子，鞋子，袜子。
    “全都要洗。”
    ……
    她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他没把内裤一起扔过来啊？
    这个念头刚一闪而过，就见换了衣服的林湛拎着条……内裤，在她面前停了两秒，然后懒散拖沓着走向了垃圾桶。
    阮乔瞬间升起一种，想一脚将他也踹进垃圾桶的冲动。
    ***
    为免夜长梦多，阮乔收拾完寝室外的残局，就开始洗林湛的衣服。
    她不想再跟林湛有什么接触或交集，也不想让室友看见寝室晒着男生的衣服，洗完后她用吹风吹干，然后就去敲隔壁寝的门了。
    林湛还在寝室。
    他开门，看见阮乔，又看到她手里的衣服，有点儿惊讶，挺快啊。
    他的脖颈间挂着黑色耳机，头发恢复了亚麻灰浅淡光泽，似有若无的青柠洗发水味道钻入鼻腔。
    阮乔打量完他，垂眼，递出衣服，“洗好了。”
    林湛单手接过，眉头轻挑，“Wow，这么快，谢了，田螺妹妹。”
    阮乔没说话，想走。
    林湛“欸”了声，叫住她。
    他微微倾身，在阮乔耳边说话，“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的声音略带犹疑，“好像是……南城人民医院？”
    “半个月前，你是不是在那里体检，做尿检常规的时候…把那小杯子打翻了，然后在外头憋尿又憋了三个小时啊？”
    阮乔觉得脑子里“轰”了一声——
    她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怎么知道？！
    阮乔眼睛睁得大大的，面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林湛对阮乔的反应很满意，他直起身，眼里满是戏弄意味，“现在看来，你手抖不是什么偶然事件啊，手抖是病，得治，医学上叫帕金森，帕金森知道吗？”
    林湛嘴角一侧轻挑，看着阮乔回不过神的样子，他直接关上了寝室门。
    晴天霹雳。
    阮乔脑子乱哄哄的，完全无意识地走回寝室，然后坐下，拧开水杯喝了半瓶，压惊。
    这么丢人的事怎么会被他知道呢。
    怎么可能？
    过了十分钟，阮乔才接受这个令她感到震惊的事实，同时她也反应过来了，林湛是故意的啊。
    就知道他不是什么省电的灯！
    还嘲讽自己是帕金森！WTF！
    第3章 选课
    正式上课的前一晚，阮乔和林湛结了梁子。
    好在刚开学，事多。
    阮乔忙着上课、忙着参加学生会选举，还忙着进社团，回寝时间特别少，没再见过那根讨人厌的朝天椒。
    周四上午没课，阮乔本想休息，可上午九点开放选修模块选课，要想挑热门课程，还得去电子阅览室抢。
    阮乔做事一贯不紧不慢，不想抢，但许映非常想选瑜伽，一定要拉着她去。
    在电子阅览室干坐半小时，终于等到秒钟跳转成零，九点整——
    “可以选了可以选了！”许映压低声音也抑不住兴奋。
    可是界面一刷新，体育选修课里，瑜伽已经灰黑一片。
    这是没更新还是已经选完了？
    一秒空？
    许映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有点不敢相信。
    阮乔就显得淡定许多，混手帐圈的人，在某宝抢热门胶带时，通常上一秒还没上架，下一秒就已经下架。
    其他座位有人兴奋喊道，“选上了选上了！你选到瑜伽了吗？”
    许映垮了肩，有些懊恼，也有些不甘心，咬着唇继续刷新界面。
    阮乔也刷新了下——
    跆拳道没了，游泳也没了。
    这搞不好等会儿什么都没了，她边点边说，“许映，我选羽毛球算了，你选什么？”
    许映跟电脑做斗争，死死盯着界面，顽强挣扎，“瑜伽还有七个人没最终确认，我再刷新看看。”
    ……
    好吧。
    阮乔选完体育，又去看艺术类公选课，扫完一圈，她选了中外纪录片赏析。
    看电影嘛，一听就很好混过去。
    就在这时，许映兴奋不已，也忘了要小声，“乔乔我选上啦，你快选，瑜伽还有一个名额！快快快！”
    “……我已经选羽毛球了。”
    大家都要选课，一直占着电脑也不好，阮乔关了页面，轻声对许映说，“我选完了，去外面等你，你快一点。”
    阮乔拉着包包起身，可一抬头，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林湛的眼里。
    屋外的阳光透过隔热玻璃洒进来，在两人空隙里投下窗格光影，空气有一瞬间安静。
    林湛今天穿了身黑色球衣，额间绑着黑色吸汗头带，手肘间还夹了篮球。
    他直直地看向阮乔，偏着头，不正经的样子，“帕金森妹妹——”
    他故意拖长尾音，微眯起眼，又改口道，“不太好听啊，还是叫你田螺妹妹吧，好久不见啊。”
    他的嘴角一侧轻挑，声音也像被阳光晒过，懒洋洋地，不高不低。
    让阮乔有点晃神。
    大概是阳光太刺眼，才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幻觉。
    阮乔很快收回目光，清醒过来。
    ……
    神经病啊，谁是你田螺妹妹，Who are you？跟你很熟吗？
    她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拎起包和林湛错身而过。
    许映也已经选完艺术模块的课，拿着包起身，还不忘偷偷去瞧林湛。
    待追上阮乔，她忙凑近八卦，“诶诶诶，乔乔，你跟对外汉语的道明寺认识啊？”
    阮乔：“他就是隔壁寝打麻将扰民的。”
    牌品即人品，相当糟糕。
    林湛回头看了眼嘀嘀咕咕往外走的女生，微微挑眉，拉开电脑椅坐下。
    他后方还站了另一个穿球衣的男生，叫江城。
    见林湛被人姑娘无视，江城打趣道，“谁啊这，很有杉菜姐姐的风范啊。”
    林湛没讲话，江城箍着他脖子凑近电脑看，“诶诶诶，你看历史记录干嘛呢。”
    林湛一手扯开他，不耐，“你他妈一身汗臭，让开。”
    他选课很快，选完，捞起篮球拍了拍，推搡着江城往前，皱眉，“快点选，动作这么慢，要让你上战场，不得给人打成筛子了啊。”
    “一大清早吃炸药了你……”江城被按着坐下，顺手点了下鼠标。
    不巧，刚好按了返回上一页——
    林湛的选课界面。
    江城握住鼠标的手一顿，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凑近一看，突然破功大笑，还拍起了大腿，直嚷嚷，“没毛病吧你，羽毛球…中外纪录片赏析？我去哈哈哈哈！羽毛球就算了，你选哪门子纪录片赏析啊，看得懂吗你。”
    林湛懒得跟他计较，冷眼催他选课。
    江城体育也选了羽毛球，可艺术类他选了钢琴。
    选完他还洋洋得意比着手势，“钢琴就剩两名额了，幸亏你城哥手快。”
    林湛瞥他：“脑残。”
    钢琴一人一琴，还想逃课？
    一个字，蠢。
    江城愣住，咋了，选个钢琴陶冶下情操吊吊妹子也要被骂？
    ***
    下午有两节团体心理学的课，在阶梯教室。
    阮乔和许映到得早，两人在中间第二排靠右边的位置坐定。
    阮乔右手边还留了一个座，放书包，她不喜欢坐在过道边。
    时间还早，许映跟她八卦：“我听说这堂课的徐老师是咱们文院三巨头之一，特难搞，这间教室是她专用的，因为后门进不来，她喜欢在课快上完的时候点名，点一个出去一个，而且她会随身携带学籍表，贴了照片的那种，根本没法儿代课。”
    “……”
    厉害了我的徐巨头。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传说中的文院三巨头之一进了教室。
    听了许映的八卦，阮乔忍不住在座位上默默打量。
    这位徐老师一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穿着得体，举止优雅，还带着细边眼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很有文化”的气息。
    很知性，很专业，也很不好对付。
    徐老师抬头，似是注意到了她的打量，朝她笑了笑。
    阮乔僵硬地扯了扯唇，低头看书，安静如黄焖鸡。
    上课铃响起那瞬间，教室前门突然一阵喧哗，涌入一群男男女女。
    阮乔下意识抬眼，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室友——酒红色波浪长发的陈阳阳，还有梨花卷小软妹宋弯弯。
    这什么情况？
    阮乔转头，小声问许映。
    许映一点都没惊讶，理所当然回答她，“这堂课本来就是大课，我刚刚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对外汉语的没过来呢。”
    “……”
    这群人一进教室画风就很不一样，直奔着后排而去，把教室后头占得满满当当。
    徐老师站在讲台上，等他们坐下。
    这期间，她的脸上一直挂着迷之微笑，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可她一直没发飙，待教室安静，她直接就开始自我介绍。
    紧接着，又开始说自己的课堂规矩。
    “……那么我的课堂上，第三条规矩就是，请最后一排的同学起立，坐到前排来，把前排都坐满。”
    此话一出，后排哗然，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有男生在骂脏话。
    到底是文院三巨头之一，没少经历大风大浪。
    见他们不动，徐老师也不觉难堪，神色自若，开始点人入座，“那位穿黑T恤的男生，麻烦你坐到这里。”
    阮乔一怔，老师指的座位，就是第二排，她右手边的空位。
    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伴随着口哨声，嘘声，笑声，后头有人突然站起来，带动桌椅咯吱，那人扯着书包带子往前走，脚步拖沓懒散，而后，团体心理学的课本“啪”地一声落到了桌上。
    阮乔没抬头，手却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那股子青柠混合烟草的味道传来，她很快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那根讨人厌的朝天椒。
    她把自己书包拿开，给他腾座。
    林湛也是这会儿才注意到阮乔，坐下后，歪撑着头，懒声道，“这么巧啊？田螺妹妹。”
    阮乔抿唇，没吭声，甚至都没瞧他一眼，只低头看书。
    林湛觉得没趣，也没再搭理她。
    班长林湛都乖乖听话坐前排去了，对外汉语的其他人也开始稀稀拉拉往前挪。
    五分钟后，迷之微笑的徐老师终于满意，打算进入主题。
    “请全体同学起立，向右转。”
    ？？？
    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大家不明所以的站起。
    “现在举起你的双手，把你的双手搭到前面同学的肩上，帮他捏一捏。”
    WTF？！搞什么呢。
    教室一片哗然，但徐老师是见过大世面的，直接下了讲台，开始一对一指点。
    阮乔在前排一直毫无动作，被徐老师抓个正着，“把手搭到他肩上，不用害羞，都是同学。”
    “……”
    气氛尴尬了一会儿，阮乔僵硬的伸出两只爪子，搭到林湛肩上。
    林湛回头觑她，眼里流出戏谑意味，“给我捏捏，你不是喜欢手抖吗，现在让你抖个痛快啊。”
    阮乔不看他，也不讲话。
    虽然满脑子都飘着弹幕：“去死去死！”但她还在不断说服自己，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毕竟打不过他。
    阮乔身后的许映倒是捏得起劲，还悄悄凑近她耳边说话，“捏啊你，光明正大吃豆腐知不知道？”
    阮乔默：我不是很想吃臭豆腐啊。
    教室里乱糟糟的折腾完这一轮，徐老师又下圣旨了，“好，现在请所有同学向后转，举起双手，搭到前面同学的肩上，帮他捏捏肩膀。”
    不！
    阮乔忙拉住许映，“我们换个……”
    她话还没说完，林湛的罪恶之手已经搭上了肩膀。
    阮乔真是对他生理性逃避，手碰触肩膀那一瞬间，她感觉浑身都在冒鸡皮疙瘩。
    天、天、天。
    那天他就是一只手制住了黄教官，现在两只手都上来了……
    阮乔浑身僵硬，她觉得，这两条胳膊随时可能跟自己说拜拜。
    阮乔怂了。
    她一字不吭，全身紧绷。
    林湛在她身后歪头，声音慵懒，“你这么僵硬干什么，又不是上床，我给你捏捏，放松放松。”
    作者有话要说：　　怂包乔：床上的我也很僵硬。
    第4章 分组
    救命——
    这里有个开黄腔的活体智障！
    恰巧这时徐老师巡视，走回了前排，阮乔下意识喊道，“老师——”
    徐老师看她。
    阮乔一手捂着自己肚子，声音不大，却还镇定，“老师，对不起，我肚子有点疼，想去下洗手间。”
    可能是看她文文弱弱的，又主动坐前排，像好学生，徐巨头很是理解地点了点头，“嗯，去吧。”
    撒了个小谎，阮乔得以短暂逃离魔掌，可她还是太年轻了，低估了团体心理学这门课的奇葩程度。
    等她从洗手间回来，徐巨头已经将学生分成了十个小组。
    阮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有人不情不愿地发问，“老师，可不可以自愿组成小组啊？”
    徐巨头脸上仍是挂着笑，“自愿组成小组，那你们肯定会找熟悉的人，这样怎么能认识新同学呢，团体心理学是什么？看来你们还是不懂团体的含义，没有团体，哪里来的团体新心理学，第一节 课的最大的任务，就是要让你们组成全新的团体。”
    什么鬼，老师你是想让大家弄几个组合出道吗？
    阮乔坐下，正想问许映具体情况，一旁林湛就转着笔懒洋洋喊她，“组长好啊。”
    ？？？
    不会吧。
    阮乔转头看许映，许映小声解释，“你学号尾数是3，分组按学号尾数分的。”
    阮乔下意识回头，而林湛刚好举起那本团体心理学，向她展示扉页，上面狗啃泥似的写完“林湛”，还跟了一个不羁的阿拉伯数字，23。
    一时间，阮乔竟无言以对。
    “那……”
    似乎知道阮乔要问什么，许映很快接道，“组长是老师刚刚指定的。”
    “……”
    只不过去了趟洗手间，老师你就给我安排这么多戏份？
    分完组，徐老师示意大家开始换座位，组员和组员坐在一起，以后就按小组坐。
    刚巧第一堂课下课。
    徐老师：“现在下课了，那大家抓紧利用下课的时间，商量小组名称，然后再给你们的小组想一想口号。”
    她扶了扶眼镜，低头看时间，又说，“下一堂课我还给你们二十分钟，加上课间的十分钟，一共是半小时，组员和组员之前互相了解，下一堂课剩余的二十五分钟，我会随机请几个小组来上台展示。”
    天……大学还要这么幼稚吗？
    阮乔有点怀疑人生。
    当她的组员聚集后，她更怀疑人生了。
    除去自己班上认识的四个人，对外汉语的那四个人，她竟然全-都-认-识！
    林湛，江城。隔壁寝搓麻小分队成员。
    大波浪陈阳阳，梨花卷宋弯弯。她的小辣椒室友。
    这四个姓，凭什么学号尾数都是3啊！
    阮乔不死心的看了眼他们班花名册，才放弃挣扎。
    陈阳阳斜倚着桌子，一边玩手机一边吐槽，“这什么破课，和三岁屁孩儿过家家似的，真是醉了。”
    江城嘴里还有口香糖，百无聊赖，凑近去看陈阳阳手机屏幕。
    陈阳阳一把收了手机，推开江城，上下打量他，“干嘛啊你。”
    江城嚼着口香糖，不正经调侃，“躲什么躲啊，你男人发裸/照来了？”
    “裸你妈啊。”陈阳阳穿着小热裤，倒方便，坐在凳子上，脚对着江城一踹。
    江城也不恼，没脸没皮笑嘻嘻的，“晚上约了狼人杀，你和弯妹来不来？”
    陈阳阳翻了个白眼，“上次那几个人？不去，就会贴脸，没劲。”
    宋弯弯也点头附和，“江城，上次那两个妹子根本就不会玩，完全不是冲着玩游戏来的，一个看林湛，一个看我们鹿姐，弄得鹿姐很烦，直接走了。”
    鹿姐。
    阮乔下意识扫了圈教室，没看到那头奶奶灰短发。
    周鹿胆子也太大了吧，团体心理学第一堂课都敢不来上。
    周鹿也是阮乔的室友，对外汉语班的新生，只不过长得有多好看，个性就有多冷淡，加上军训的半个月，阮乔只在寝室见过她三次。
    听陈阳阳和宋弯弯说，周鹿在高中时就是很出名的帅T，掰弯了很多小妹妹。
    听她们这么吐槽，江城摸了摸鼻子，而后敲桌，企图转移话题，“诶诶诶，别跑偏了啊，老师让咱们谈论组名还有口号呢。”
    中文五班的三个乖乖牌附和：“对，我们先起组名吧，等会儿可能会被抽查到。”
    江城屈起胳膊肘撞林湛，“道明寺，快给点建议。”
    林湛斜睨回去，“我又不是组长。”
    目光一转，他瞥向阮乔，带着调侃语气，将话题抛了过去，“组长，请开始你的表演。”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阮乔。
    阮乔心想，组名？那’组员皆祸害’最贴切不过了。口号就用：请你们一起狗带：）
    当然，心里想是一回事，嘴上说又是另一回事。
    阮乔：“大家有没有什么共同的兴趣爱好？我们可以从兴趣爱好着手，取一个贴切又有趣的名字。”
    宋弯弯托着腮，不假思索开口，“兴趣啊，我和阳姐现在最大的兴趣就是打王者农药诶。”
    “我也在打王者荣耀！”
    “我也是……”
    万万没想到，中文五班的三个乖乖牌也玩游戏。
    江城来劲，“你们也玩游戏啊，行啊。”说着他又指了指自己，挑眉，“有空开黑，带你们躺，不是我吹啊，南大第一不知火舞，肯定是我。”
    陈阳阳无情嘲笑，“别听他吹逼，顶多就是不知火舞的弟弟，不知好歹。”
    “那你是不知火舞的姐姐不知死活？”
    陈阳阳又是一脚踹过去，“滚吧你，谁有你这种弟弟。”
    两人开启互怼模式，话题彻底跑偏。
    阮乔无语，心里默念道：你们都是不知火舞的亲戚，不知天高地厚吧。
    分组讨论半个小时，有差不多二十八分钟都在扯淡，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最终还是阮乔拍板，取了个中规中矩的名字：花儿与少年。
    徐巨头并没有抽查到他们组，抽查的小组介绍完，还余下十分钟，大家都以为她会点名，但徐巨头却选择在课末熬了一碗徐式鸡汤。
    “其实今天让你们站起来帮同学揉肩，和其他班同学组成新团体，我知道你们心里会有些抗拒，你们可能会觉得老师幺蛾子多，但是当你们这学期结束再回头来看今天这一堂课，我想，你们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与陌生人交往，一开始都是很抗拒，很有防备心的，包括你们刚来到南大，南大是全国TOP20的高校，但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还是会有落差感，可能理想中的学府要比南大更上一个台阶，这导致你不太愿意去融入一个新的集体。同样，也有很多外省来的同学，生活习惯等方方面面导致相处时会有些摩擦。
    “没关系，很多事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那我希望团体心理学这堂课能让你们把这个适应的过程缩短。以后我们的课程也是室内室外交叉进行，还会有很多热身活动以及团体活动。
    “现在还剩下七分钟，我随意抽三位同学上台来，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你们小组之间已经互相了解了，但是我们这一整个班级对彼此可能还不太了解。”
    ……？
    老师，鸡汤说得好好的，怎么话锋一转又要点名做自我介绍呢！
    徐老师看花名册，“王东，李依依，周楠。”
    点完她扶了扶眼镜，又改口道：“噢，周楠是刚刚抽查过的小组组长吧？那换一个，阮乔。”
    阮乔：……
    阮乔是最后一个上台，前面两人介绍太短，足足给她留了三分半的时间。
    她上去时，江城带头鼓掌。
    她先面对黑板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而后才转回来面对同学，神色沉静，看上去并不怯场。
    下午的阳光明晃晃照进教室，地上光影斑驳，空气中的尘埃因子似乎静止不动。
    蝉鸣在夏日尾巴奏鸣最后的乐章，教室里很安静。
    她开口，“大家好，我是来自汉语言文学五班的阮乔。”
    前头几句话与别人大同小异，简单介绍后，她停了几秒，又说：“其实刚来南大的时候，我注意过，校门口是一个下坡路。就像刚刚徐老师说的，南大也许离一些同学的预期还有些落差，但没关系，当我们走出校园时，那是一条上坡路。
    “大学四年，希望大家能够愉快相处，共同进步，不管大家都是以怎样的心情走入南大，但我希望能与君共勉，四年后，一起笑着离开南大，走上人生的上坡路。”
    教室里静默了几秒，而后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林湛在台下看阮乔。
    阮乔目光微顿，与他在半空中短暂相接，又挪开。
    夏末梧桐轻轻拍打，合着室外轻风送来的花草木香，轻轻撩动她的半长黑发。
    黑板上的行书，漆黑瞳仁，通透白皙的手指，濡软嗓音……
    全都留存在那日落地梧桐叶温暖细小的脉络里，此后很多年，都在林湛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注：王者荣耀不知火舞梗源自微博～
    第5章 放假
    开学第一周过得很快，对新生来说算是个适应期。
    周日，阮乔在寝室，写下一周的to do list.
    第二周开始，她身上多了一个职务，校学生会学习部助理。她还加入了桌游社，每周会有一次社团活动。
    有时候大家好像在相同的起点，可每做出一个小小的决定，都在慢慢拉开彼此的差距，不知不觉间，就走成了表盘上12与6的对立。
    我们还在一条路上，却是背对着，去往两个不一样的方向。
    阮乔写完清单，扯了段纸胶带，将其粘在墙壁上。
    清单旁边贴着今年的校历，阮乔标红了一栏，第三周，国庆节放假。
    周日白天，寝室只有阮乔一个人在。
    她下楼买水，回来的路上还在跟苏禾聊微信。
    贞子不忘挖井人：【禾姐，国庆回不回？】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当然回啊！】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我跟你港，这边的饭菜真的好难吃，为什么我不填南大啊！后悔到炸裂！我感觉自己已经瘦得像一阵风了/哭泣】
    贞子不忘挖井人：【……龙卷风？】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滚哦你！等你禾姐姐回到大南城，你必须请！客！】
    贞子不忘挖井人：【好啊，我请客，你买单。】
    “欸，田螺妹妹。”
    阮乔正低头看手机，右侧洗衣房突然传来熟悉男声，她歪头去望。
    林湛靠在洗衣机前，脚边还有一桶换洗衣物。
    哟，稀奇啊，她以为道明寺是不会洗衣服的呢。
    林湛晃了晃自己手机，“没电了，借你的用下。”
    阮乔问：“你要干什么？”
    林湛挑眉，理所当然回道：“洗衣服啊，借我用下，给你现金。”
    阮乔愣了愣，才会意。
    南大也是挺与时俱进的，洗衣机都要扫码支付了。
    她没用过学校洗衣机，一来嫌麻烦，二来骨子里带着一丝文人气节，不肯屈服于扫二维码加关注度这种恶劣行径。
    虽然很烦林湛，但这种小事好像没必要斤斤计较。
    阮乔点开微信扫一扫，把手机递给他。
    林湛确认洗衣模式后，点支付，又递回给阮乔，“密码。”
    阮乔默不作声帮他付完，准备走人。
    林湛喊住她：“谢了，回寝室给你现金。”
    阮乔神色淡淡，“不用了，你要是真想谢我，请你以后别叫我田螺妹妹了，我们不熟，有事的话请直接叫我名字。”
    “噢……”林湛挑眉，“叫你名字是吧，贞子不忘挖井人？”
    ……？！
    去死啊你。
    阮乔的表情十分精彩，憋着一口气发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就像一只鼓着脸，竖起软刺，却不敢攻击敌人的小刺猬。
    林湛懒得再调侃她，衣服扔这洗，他拖沓着步子，和阮乔错身而过。
    ***
    明天是周一，要上课。
    晚上，陈阳阳和宋弯弯都回来住了。
    阮乔从图书馆回寝时，这栋混合寝的喧嚣与平日无异。
    隔壁417在打麻将，自己寝室里，陈阳阳和宋弯弯也在打游戏。
    不过她发现，今天寝室里还多了一个稀客，周鹿。
    周鹿带着耳麦，仰头靠在月亮椅里闭目养神，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
    阮乔没打扰她们，收拾东西去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时，不知怎么，陈阳阳和宋弯弯已经没打游戏了，两人在床上聊得起劲。
    周鹿也没再听歌，而是在玩手机，时不时还和两人搭几句话。
    “……真的啊…林湛也会被甩？”宋弯弯一脸惊讶。
    陈阳阳撩了撩头发，“骗你干嘛，他高中同学说的，不过那女的后来又被勾搭上的那个学霸甩了，也是活该。”
    宋弯弯趴在床上，托腮感叹：“林湛该不会是因为她才不交女朋友吧，那可真够长情的，不过话说回来，林湛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陈阳阳划拉着手机，随口说了句，“你这么关心林湛干嘛，喜欢他？”
    宋弯弯忙否认，“阳姐！你瞎说什么呢，我就是随便问问。”
    “欸……”陈阳阳放下手机，注意到宋弯弯的反常，“弯弯，我不过是随口说一句，你反应这么大干嘛？被我猜中了啊？”
    这时，周鹿也不咸不淡地加了句，“难怪上次聚会，你还特意买了套新衣服。”
    陈阳阳盘腿坐直，“噢噢噢，对，我也想起来了，去的时候你还兴致挺高，到那儿又蔫了吧唧的，原来是因为……那天林湛没去啊！”
    宋弯弯被她们俩戳穿小心思，捧着脸不好意思，“哎呀你们别说了，小声点小声点！隔壁还在打麻将呢，”
    宋弯弯长得很软萌，个性也很软妹。
    可惜，年纪轻轻的，视力不太好。
    阮乔默默用毛巾擦着湿发，心里为她感到惋惜。
    见宋弯弯这样子，陈阳阳翻了个白眼：“瞧你那出息，我觉得网上有段话说得太特么对了，喜欢就上啊，表白被拒绝就下药啊，大不了就坐个牢呗，坐牢都不敢你算哪门子喜欢？何况你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知不知道，就一堵墙的距离，你要是敢，阳姐现在就去给你找一锤子把咱这墙壁打通了。”
    听到这，宋弯弯忙摇头，怂怂的，“不至于吧，我也就是普通喜欢，没想为他坐牢……”
    陈阳阳开启无情嘲讽模式。
    女生话题总是可以跑得很远，熄灯后，她们又聊到了国庆放假，陈阳阳将话题抛到话少的阮乔身上，“阮乔，我记得你也是南城本地的？”
    阮乔：“嗯，不过我国庆不回家了。”
    宋弯弯：“那寝室就只有你一个人诶，放假留校你要注意安全。”
    平日里你们也很少在寝室吧……
    阮乔望着天花板，盘算国庆七天该怎么过。
    寝室没人，她可以做直播。
    身为一个手帐博主，她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开过直播，也没有发过视频了。
    然后苏禾会回南城，有一天要陪她。
    七天时间粗略安排完，阮乔听到陈阳阳正在聊新男友，话题不知不觉又抛到自己这来，“欸，阮乔，你有男朋友吗？”
    她还没回答，宋弯弯就不假思索说道：“乔乔是好学生啊，对了，乔乔高中是崇安，崇安的学生哪有时间谈恋爱啊，话说回来，崇安学霸多，但是帅哥也很多欸，我念高中的时候……”
    她们热火朝天开始聊高中八卦。
    阮乔没有讲话。
    说来也搞笑，如果不是她们提起，她都快要忘记自己还有一个男朋友了。
    她和曾嘉树也曾有过一起学习、一起压马路、在教室无人时偷偷牵手的回忆。
    可不知是从什么开始，两人还是情侣关系，却很明显地，在渐行渐远。
    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就像手中沙，她想握紧，却流失得越来越快。
    ***
    可能是有对放假的期待，时间都过得快一些了。
    国庆假期前一天，对外汉语班下午没课，所以在上午，寝室三人就离开了学校。
    到傍晚时分，混合寝变得很安静。
    阮乔闲着无聊，打算录制手帐视频。
    她将置物架固定在桌面，铺好背景布，调节光线。
    她本来想开直播，直播比起视频要方便许多，不用做后期的剪辑，可想起月前的直播事故……嗯，还是算了。
    阮乔是个手帐博主，不会画画，主拼贴，经常会在微博分享自己的剁手心得、拼贴脑洞。
    她有一万多的粉丝，在手帐这个小众圈子里，还算比较知名。
    “……今天的拼贴主要会用到两款胶带，这两款都是买来后不常用的。
    “一款是露台波丽的夏日调饮，很清新很夏天的颜色，但是拉条胶带的使用感其实有些欠缺。
    “另一款是MT德国展的三角烫银，虽然很好看，但一直不知道怎么使用……”
    阮乔一边轻声解说，一边裁剪胶带。
    就在这时，置物架上正在摄像的手机响起铃声。
    她停下手中动作。
    是苏禾打来的电话。
    “喂，干什么你，我正在录视频呢。”
    “我今天要回南城欸，好气啊，飞机竟然延误了！你快陪我聊聊天。”
    阮乔边回话，边往寝室外走。
    418是这一层最后一间宿舍，楼道尽头有伸展式小阳台。
    阮乔拨开阳台上晒着的衣服，走到一侧护栏边。
    傍晚有风，带着夏末的微燥。
    天已经黑了泰半，夏日绵长的白昼也随着季节转变在慢慢缩短。
    从阳台可以望到校内的映雪广场，轮滑社在做活动，远远望去，流光交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阮乔伏在栏杆上，撑着下巴，“那你到南城很晚了吧，有人接你吗？”
    苏禾：“我爸会来接我，终于要回去了，天哪，我感觉这四年没法儿过完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惨！”
    苏禾碎碎念了好一会儿，怨气都没发完。
    阮乔被她逗笑。
    苏禾：“笑什么你，对了，你回家了没？”
    阮乔：“没，我留在学校，国际部那帮人都走了，别提多清静。”
    可能是被苏禾带动了吐槽的情绪，阮乔继续说道：“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讲，我这儿也没比你好多少。
    “你不知道这个混合寝有多奇葩，一个个自我感觉良好得不用窜天猴都能上天了，隔壁寝室住了四个二货，天天晚上打麻将，水平臭得要死还当自己是麻坛高手，要是奥运会开了麻将这一项，他们还不得以为自己能拿奥运冠军啊，别人都不用睡觉，就听他们打麻将就好了，里头还一个自吹自捧什么南大道明寺，我的天！脸比城墙还多刷一层油漆呢……”
    这番吐槽大概持续了五分钟，苏禾那边有新动态，登机口换了。
    两人只好暂时结束通话。
    阮乔又吹了会儿风，决定回寝，继续录视频。
    许是心情放松，她全程都没注意被衣服阻隔的阳台另一侧……有猩红火光明灭，还有浅淡的烟草味道。
    林湛按灭烟蒂，歪着头看阮乔走进418寝室，眉头轻挑。
    作者有话要说：　　"贞子不忘挖井人"这个id是菜菜在一个搞笑id帖里看到的，非原创，当时看到觉得巨搞笑，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哈。
    然后前女友没有戏份，可放心食用。
    第6章 打架
    乐巢。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尼古丁交杂的味道。
    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晃动着身躯，五彩光束明灭闪烁。
    林湛插着裤兜，径直走向包厢。
    推门而入时，里头一圈人正在嗨。
    陈阳阳和一男生搭档，把男生当钢管，边唱边跳。
    林湛进来时，陈阳阳那酒红色大波浪一甩，正好甩他脸上。
    林湛抹了把脸，瞥她一眼，倒没计较。
    江城开了瓶啤酒，正巧见他进来，几步过去揽着他脖子调侃，“怎么才来啊你，来来来，喝酒喝酒！”
    其他男生也是起哄，“必须的，喝啊，这都迟到快一小时了！”
    林湛没推，接过啤酒就开始喝。
    一瓶很快下肚，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陈阳阳那歌也刚好唱完，有人也拿了酒来让她喝。
    男生女生齐起哄，一时之间，包厢内闹得欢。
    林湛坐沙发上，就着江城的火，点了根烟，烟圈在眼前渐渐散开。
    江城女朋友去洗手间还没回，他正闲着，逮住林湛，“打不打牌，三缺一呢。”
    林湛抬眼觑他，“打你妹啊打，水平臭得一逼，合着你以为奥运会设个麻将项目，你是不是能拿奥运冠军啊？”
    江城推了他把，一脸惊讶，“吃炸药了吧你，不就前几天输了点钱，还抵不上给车加个油呢，什么时候这么抠搜搜的了啊。”
    林湛懒得理他。
    陈阳阳唱完歌喝完酒，见宋弯弯坐小沙发上，捧着脸一直在看林湛，她上前，直接把宋弯弯拎了起来，“怂什么，不跟他讲话他能注意到你？”
    宋弯弯鼓着脸着急往后退，“哎呀阳姐，不要拎我不要拎我。”
    她挣脱开陈阳阳的魔爪，小声说：“今天林湛心情好像不好吧，还是不要去了……”
    林湛进包厢起，就冷冷淡淡的。
    他坐在那里抽烟，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周身却被低气压包围。
    连宋弯弯都看出他心情不好。
    今天是江城攒的局，国庆放假，喊大家一起出来玩。
    国际部学生大多都是南城本地人，高中圈子就有交集，有的甚至是高中校友。
    晚饭到会所包厢，他们嗨完大半场，林湛才姗姗来迟。
    平日里林湛都是聚会的主角，今天不知怎的，兴致缺缺。
    陈阳阳和宋弯弯咬耳朵说了好一会儿话，陈阳阳突然起身，抢过一支话筒：“干唱歌多没意思啊，这附近新开了一家火盆烧烤，去不去？”
    “去啊！去！”
    “吃烧烤好，饿死了，走走走！”
    南大关之琳开口，众人自是附和。
    ***
    夏末的夜里，微风习习。
    沿道两旁都是香樟树，暖黄路灯酝酿着朦胧光团。
    堕落街。
    烧烤帐篷一个接着一个撑起，竖立的灯牌有点脏，有些已经不亮。
    阮乔和苏禾围坐着小圆桌，微微往后仰着，火盆的热气实在熏人。
    苏禾还拿着传单扇风：“这得烤到什么时候？太慢了吧，还不如吃平常的烧烤呢。”
    阮乔耸了耸肩，“这可不怨我啊，你死活要来这儿。”
    苏禾气结，感觉吃了一枚虚假安利。
    她饿得要死，实在没什么耐心等待这火盆烧烤，于是又叫来服务员，“加一份小龙虾，大份的，然后再来一份花甲吧。”
    她们加菜的时候，烧烤店又涌进一帮人，大约有十几个。
    虽然是虚假安利，但吃下这安利的人还真不少，里头早就坐满，他们这十几个人，只能在外面加大圆桌。
    阮乔随意一瞥，然后惊到了——
    到底是什么鬼啊？南城很小吗？怎么哪里都能见到他们……
    她拉了拉苏禾的袖子，垂着头小声说：“我跟你换个位置。”
    苏禾不明所以：“干嘛。”
    “那群人是混合寝的……”
    老板娘加桌的位置就在她们旁边，阮乔的位置正好面对他们，如果不换位置，肯定会看到她。
    换了座，苏禾忍不住好奇，时不时用眼角余光打量那桌人。
    江城点完菜，摸了把头发，心下嘚瑟，他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新女友，“喂，你男人行情不错的，知不知道？看见没，那边有个美女一直在看我。”
    他女朋友沉默了两秒，还是忍不住问：“你确定不是看林湛吗？”
    “……”
    江城斜揶了林湛一眼。
    换到烧烤摊，他兴致高了点，还点了两个菜。
    苏禾小声问阮乔：“欸，那个染亚麻灰头发的…是不是你说的南大道明寺？”
    阮乔“嗯”了声。
    “没你说的那么糟吧，我这儿看过去，好像还蛮帅的，这发色，现实生活中能hold住的人可不多。”
    阮乔掀了掀眼皮，“那是距离产生美。”
    苏禾：“嘁，比你那个曾嘉树帅多了。”
    “……”
    ***
    烧烤摊是聚会的好地方。
    打赤膊喝扎啤的男人聚作一团，喝酒吹牛，说着说着就开始不着边际不打草稿了。
    阮乔和苏禾专心对付口味虾，顺便还在听其他桌聊天，当是笑话。
    她们附近一桌，有男人突然接起手机。
    那男人时不时应话，“……黄了就黄了吧，不过就是一百多万的项目，做不做都无所谓。”
    “还是黄总那个给我盯紧了啊，八位数的那才叫项目……”
    苏禾咬着虾壳，掩面，有点想笑，却忍着没发出声。
    阮乔倒是淡定一些，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吃烧烤就是这样，那些男的喝点酒，整个中国都是他的。”
    阮乔话音刚落，那桌突然传来一阵铃声，“我是一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守候那皎白月光……”
    一瞬间，烧烤摊变得很安静。
    附近几桌都望了过去，阮乔和苏禾也是，只见那讲电话的男人手机屏幕透光，来电铃声放个不停。
    ——这就巨他妈尴尬了。
    “噗——”
    “哈哈哈哈哈哈……”
    阮乔和苏禾两人实在是没憋住，笑了出来，四周也此起彼伏响起压抑的笑声。
    那男人脸青一阵白一阵，目光在各桌间扫了一圈，定在阮乔苏禾两人身上，而后手机往桌上一扔，站起。
    男人的洋葱头染成了黄毛，打赤膊，手上还有豹子纹身。
    他直接走到了两人桌前，“笑什么啊，打个电话有这么好笑吗？啊？！”
    有两个瘦弱点的猥琐男也起了身，站到黄毛身后，“小妹妹，没见过世面啊，懂不懂礼貌？懂不懂规矩？”
    那黄毛脸上挂不住，现在漏了狠，似乎是想挑两个软柿子捏一捏，他抄起一瓶啤酒往地上一摔，“两个臭三八！”
    阮乔和苏禾先是一愣，而后慢慢站起来。
    她们俩脸色不太好，完全没想到，笑一下也能惹上事。
    那男人往前逼，阮乔把苏禾挡在身后，不住往后退，脑子空空一片。
    就在这时，啤酒瓶破碎声再次传来，阮乔脸色又差了几分，可随之而来的，是懒散拖沓的脚步声。
    来人站定在她身前，不着痕迹地把她往后推了推。
    阮乔还未抬头，就闻到了有些熟悉的，烟草混合着青柠的味道。
    林湛今晚穿了一件藏蓝色英文T，他好像很喜欢深色系的衣服。
    阮乔看到，他手里还拎着一瓶没开的啤酒。
    林湛的声音一如既往漫不经心，说话时还带着微讽，“恼羞成怒欺负小妹妹算什么本事啊，不然您加把油继续吹逼？吹得已经快像真的了。”
    他话音一落，旁边就一阵狂笑。
    “操/你妈的！哪来的小杂碎。”那男人咬牙骂了一句，就要动手，林湛抬手一控，另一只手抄起啤酒就往人脚边砸，毫不留情。
    这酒瓶子一砸下去，事儿就大了。
    烧烤摊响起一阵惊呼，全都起身往旁边躲。
    “你嘴巴不给你大爷放干净点，下一个酒瓶，老子就往你脑袋上招呼。”
    那男人头冒汗珠，脸色发白，手被拧得快脱臼了。
    这时烧烤摊的老板终于出来了，做餐饮行业的，闹事的都没少见。
    老板很懂规矩的给林湛开烟，“帅哥，有什么事我们心平气和讲嘛，伤和气，来来来，先抽根烟，给我个面子。”
    林湛轻呵一声，瞥他：“你哪位？这么大面子。”
    阮乔和苏禾躲到了一旁，脸色仍是发白，惊魂未定。
    阮乔看向林湛，他眼角充红，分明是发了狠，不想息事宁人。
    果不出她所料，林湛先动手了。
    早在他军训动手的时候，阮乔就知道，他很能打。
    此刻陈阳阳他们护着阮乔等一众女生往后退，江城带着一帮男生一起上，帮林湛。
    林湛打起来，技术还是很到位的，反手折关节，菜碟盖人脸，膝盖踢肚子。
    没有废招。
    最主要的，还是他们人多势众，三个流氓分分钟被打趴了。
    林湛踢开一把塑料凳子，开了瓶啤酒，往他们身上浇，声音冷淡：“好久没松松筋骨，谢了，请你们喝瓶酒。”
    浇完，他从钱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扔在桌上。
    打完一架，烧烤摊一片狼藉，东西没法儿再吃下去。
    大家准备走。
    林湛若无其事的安排着男生送女生回家，剩余阮乔苏禾两人，他挑着眉，声音懒洋洋：“走吧，送你们回去。”
    苏禾不知怎的，被吓傻了一阵，突然开窍，喊住江城，“欸帅哥，能不能拼个车，我也住顺安区。”
    “……”
    很快，这一片狼藉里，只剩阮乔林湛二人。
    林湛：“回校？”
    阮乔抬头看他，有几根头发不安分的立着，月亮在他身后的天空上，像一张薄薄的转印纸，衬得他整个人也柔软了些。
    阮乔沉默的点头。
    站在寝室楼下，阮乔顿住脚步，她犹豫了会儿，低声说道：“今天谢谢你，林湛。”
    林湛吊儿郎当地，不把她的道谢当一回事。
    “我又不是为了你打架，心情不好，刚好想松松筋骨。”
    趁着没上楼，他点了根烟。
    “对了，你不是挺能说的吗，说我打麻将能拿奥运冠军，还说脸皮厚得比城墙还多刷一层油漆，怎么，碰着真的狠角色屁都不敢放了？”
    “……？！”
    “我看，你也别叫阮乔，不如改名叫软柿子好了。”
    第7章 分手
    国庆假期来得快，去得也快。
    若说放假前那两周还在适应调节，假后，大学生活就算步入正轨了。
    之前选修的体育课与艺术课纳入课表，学生会也开始安排工作。
    阮乔忙得晕头转向，校学生会的工作很多，尤其是她所在的学习部，事无巨细，通通都和他们部门有关。
    今年校学习部只招了两个新人，一个是阮乔，另一个是英语专业的新生，叫边月。
    两人都是助理，也是储备干部，若无意外，到大二，有一人会成为部长。
    边月人很漂亮，工作能力也很强，是阮乔“升职”路上有力的竞争对手。
    从校部办公室开会出来，阮乔脑子涨得疼。
    边月追上她，热情打招呼，“阮乔，一起去吃饭吗？”
    阮乔微微弯唇，“不了，社团五点半开会，我得赶过去。”
    边月好奇问：“社团……你进了什么社？”
    “桌游社。”
    边月眼睛亮了亮，“桌游社啊，那你很厉害，这个社团很难进的，而且也很有趣。”
    是吗……？
    她填了张表，然后就收到短信通知，通过了。
    到达桌游社的活动教室时，阮乔脚步一顿，他怎么也在？
    似是心有灵犀，在阮乔到达教室后门的那一瞬，林湛抬头。
    他站在窗边，身后的落日余晖像是拔丝糖浆，拉扯成蜜色，在他的亚麻灰上洒下点点灵金，面部轮廓也打下阴影，连细小绒毛都很清晰，柔软又安静。
    阮乔与他对视，晃神片刻。
    自烧烤摊上林湛出手相助后，阮乔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他了。
    有点心虚，又有点羞愧。
    那日在寝室楼下，林湛的意思分明是……听到了她的吐槽啊。
    背后说人，人家还不计前嫌帮了她一把。
    阮乔实在是没那么厚的脸皮装作若无其事。
    不过林湛好像没太在意，他看了阮乔一眼，也没打算找她，吊儿郎当地走到前排，和别人说话。
    阮乔莫名松了口气，自顾自找了后排的座位坐下。
    ***
    等到开会时间，阮乔才发现，桌游社不少成员都是国际部的，林湛竟然还是副社长。
    早该想到……这么玩物丧志的社团，跟国际部肯定脱不了干系。
    社长在上头调侃：“我们社团主要的宗旨嘛，就一个字，玩。”
    “今年咱们社可是相当火爆啊。”说着他举起一沓报名表，“五百八十八个人报名，其中漂亮妹子有四百多个，不过咱们是正经社团，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来钓帅哥的，咱们通通不要。”
    “不会玩游戏来干啥是吧？我们只要实力，拒绝花瓶。”
    ……
    嗯，难不成是因为她在报名表上写了会玩狼人杀、三国杀、犯罪现场等数十款桌游，还写了自己会打麻将才通过的？
    “我们今年新成员就招了四个女生，都是有实力的人才啊，比如这个，阮乔同学，证件照就这么清纯这么漂亮！”
    ……
    社员们快要不认识“实力”这两个字了。
    社长大人很会侃大山，逼逼叨叨半个小时，就一句话是重点：第一次社团活动时间是本周四晚七点半。
    简简单单发个短信就能通知的事，非要浪费别人半小时。
    阮乔很想问问：现在退出社团还来得及吗？
    社长大人演讲结束后，她颇为郁闷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活动教室。
    收拾文具袋时，手机不停传来“呜呜呜”的震动，她一分神，没盖笔帽的笔刀刀尖划破手指。
    倒不是很疼，受伤的手去翻找纸巾，另一只手还有空去拿手机。
    是苏禾发的微信，她在不停传图片过来。
    阮乔随手解锁屏幕，可看到图片的那一刻，她怔住了，手指开始渗出血丝也不管不顾。
    那些照片晃眼得很。
    男生女生穿着情侣装，或是手拉手，或是亲密相拥，一个甜筒都要互相分享，眼里的浓情蜜意都要破屏而出了。
    这些照片的背景地点都是美帝知名景点，阮乔这个没去过美国的都能认出来。
    上头的男女主角更是化成灰都很难认错，曾嘉树，还有他的小羊姑娘。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我同学也在斯坦福，这是她在那个贱人的facebook上看到的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这对狗男女，真是臭不要脸，他妈的没钱吗非要吃一个甜筒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气死我了，阮乔你赶紧跟他分手！不分留着过年啊！
    手指渗出的血丝慢慢变成小血珠，那种疼细微又尖锐。
    其实并没有太意外的感觉，只是真相摆在她面前，赤/裸得让她有点……不想面对。
    她回了苏禾三个字：“知道了。”
    她坐了一会儿。
    教室白炽灯光太强烈，有些晃眼。
    林湛起身，和同伴一起准备离开，目光不经意一瞥，正巧看到阮乔坐在那里不动，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正想上前，不料阮乔突然起身，将东西一股脑扫进包里，很快出了门。
    傍晚操场边，有体院的学生在组织短跑，还有人在器材边做拉伸运动，吃完饭的三两好友，或是沿着跑道内圈散步，或是坐在绿茵草地上聊天。
    天是浅浅的灰。
    不多时，夜幕就将覆盖这片天空。
    阮乔坐在操场旁的台阶上，给曾嘉树打电话。
    手机响了很久，没人接，她这才想起时差，这会儿，曾嘉树可能还没醒。
    不管面不面对，有些质变已经发生了。
    她坐了会，将苏禾发给自己的图片挑了两张，转发给曾嘉树。
    最后留言：“不用解释了，我们分手吧。”
    轻描淡写一句分手，她足足敲了三分钟，又看了十分钟，才点击发送。
    她记得曾嘉树给她讲数学试卷时，无可奈何的样子。
    记得老师喊其中一人回答问题时，班上同学心照不宣的起哄。
    记得崇安高中每到秋天的落地银杏叶。
    记得滴翠回廊里，两人蹲在池边看小金鱼的光景。
    更不会忘记曾嘉树带领崇安拿下IMO国际数奥金牌时，站在台上的少年意气。
    她喜欢过的那个人，曾经很好，也很耀眼。
    其实阮乔并没有很怪曾嘉树，这段感情的天平，本来就随着高考变得越来越不对等。
    曾嘉树前途无量，本科就能去常青藤，而她不过是靠着自主招生，才勉强踩线进入南大。
    学历的差距和相隔半球的距离似乎早已注定分道扬镳的结局。
    她一个个删除曾嘉树的联系方式。
    就像是排练过很多次一样，做得很熟练。
    微博私人号也清除了所有痕迹，彻底切断与曾嘉树的联系，毕竟她没有什么兴趣，去围观一场只见新人笑的实时转播。
    那些过往历历分明，可阮乔清楚的知道，很多东西到最后都只是物是人非里的物是。
    也许新欢，不过是下一个旧爱。
    ***
    “欸，你今天怎么回事啊，打个球心不在焉的。”
    江城气喘吁吁，捞起球拍了拍，往林湛那边走。
    林湛没讲话，扯下额间绑带，去旁边喝水。
    他边喝水，边看向台阶上坐着的女生。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环抱着膝盖，小小一只，周身似是被孤寂包围。
    落寞也写在了脸上。
    夜幕降临的时候，操场的探照灯亮起。
    阮乔眯眼，有点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强光。
    林湛看着她慢吞吞起身，又慢慢地，走出了自己的视线范围。
    江城拍了拍他肩膀：“欸，看什么呢你。”
    他没出声，单肩挎上黑色书包，箍住江城脖子，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操场。
    ***
    失恋这种事，好像再怎么想得开，心情也不会很好。
    阮乔这几天都丧丧的。
    周三下午有体育课，她选的羽毛球，在室内体育馆上。
    中午的时候，她在寝室给拍子上球线，刚好弄完，周鹿就提了球拍包进寝。
    她穿黑T，米色五分裤，手腕处有细小精致的英文纹身。
    周鹿难得的主动跟阮乔讲话：“你也上羽毛球课？”
    阮乔有点受宠若惊，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点点头。
    周鹿将球拍包递到她面前，“能不能帮我上个球线，我不会。”
    周鹿拜托人办事的语气也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但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阮乔手下微顿，接过她的球拍包。
    周鹿：“你是羽毛球一班吗？”
    阮乔轻声回答：“嗯，是。”
    “那我们一个班，先睡会，等会叫我一起去上课。”
    阮乔继续点头。
    下午两点的太阳明晃晃，照得周鹿那头奶奶灰分外亮眼，阮乔撑了遮阳伞，周鹿却懒得跟她共用。
    经过奶茶店时，周鹿喊道：“你等会。”
    她走进奶茶店，阮乔就在外面耐心等着，不一会儿，周鹿就拎了杯金桔柠檬出来，递给阮乔。
    阮乔一愣：“给我？”
    “嗯。”
    “那你不喝吗？”
    周鹿皱了皱眉，“给你你就拿着。”
    ……
    好吧。
    周鹿扯过阮乔手里的球拍包，一个人拿着两个包走在前头。
    阮乔有点愣。
    这个室友是……外冷内热型？
    她在后面小快步慢慢跟上，近距离看，周鹿的皮肤不要太好，又白又嫩，几乎看不到毛孔。
    都说她们寝室有个南大关之琳，陈阳阳，但在阮乔看来，周鹿才是寝室里最好看的，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好看。
    她的五官很精致，再加之走中性风格，走在路上回头率接近百分之百。
    不过她本人对这些好像已经习以为常，总是冷冷淡淡的样子，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两人一路走向体育馆，没有聊天，却也没有很尴尬。
    ***
    今天体育馆里上课的好像都是羽毛球班。
    上课铃响，老师先让同学按高矮自行排队。
    有人自愿担任体育委员，老师正求之不得。
    紧接着便是新上任的体育委员点名报数。
    “周鹿”
    “到”
    “林湛”
    “林湛”
    体育委员喊了两遍都无人作答，终于将目光自花名册上移开，他喊了第三遍，“林湛来了吗？国际部对外汉语班的林湛。”
    正当体育委员准备画叉时，不远处有人应声，“到。”
    阮乔跟着大家一起，将目光投至林湛身上。
    她现在不惊讶了。
    不管到哪里都能碰到他，仿佛已经成了无解的命题。
    况且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情惊讶。
    这是第一堂课，老师也没讲太多内容，让他们做了几组深蹲算是热身，然后教挥拍，之后便是自由练习。
    周鹿拉着阮乔一组。
    两人站定在场地两边，周鹿揉了揉手腕，甩头活动筋骨，热身的架势很足。
    看周鹿那样子，阮乔有点没底，看起来像是羽毛球高手啊，她在想自己能不能接到周鹿的球，要是没接到会不会很尴尬？
    然后阮乔就看到，周鹿将球抛起，用力一挥拍——
    额，打空了。
    嗯……应该是失误。
    紧接着，周鹿很淡定的捡起球，再来一次——
    这次就厉害了，球被她抛到了身后。
    “噗，周鹿你要笑死我啊。”
    不知何时起，林湛就倚着栏网柱子看她俩打球，此刻还无情的开启了嘲讽模式。
    周鹿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没讲话，试图做第三次尝试。
    阮乔忍不住开口了，“那个，不然我发球吧？”
    周鹿沉默着，然后上前把球递给了她。
    阮乔的发球很标准，也不刁钻，可以说是很好接了，然而周鹿姐姐一挥拍，离球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位帅气小姐姐莫不是高度近视……？
    阮乔只敢心里想想，林湛却直接说了出来：“周鹿，你不然去配副眼镜？什么时候近视的啊？”
    周鹿一颗勇于尝试的心已经被林湛兜头浇来的冰水给浇凉了。
    她神情冷淡，把拍子扔给林湛。
    “行了，给你打，吵死了。”
    看样子，周鹿和林湛很熟啊。
    待林湛的高远球发过来，阮乔才回神，她竟然莫名其妙地，换了一个球伴。
    阮乔羽毛球打得还可以，但林湛是男生，力气很大，她接起球来有点吃力。
    不一会儿，阮乔额头就蒙上了一层细小汗珠。
    打了三个回合，她撑着膝盖休息，喘气。
    就在这休息间歇，突来冒出来一个女生给林湛送水，林湛神情冷淡的拒绝了。
    看着女生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知怎的，阮乔突然想到了曾嘉树。
    球飞过来，她死死盯住，用力挥拍。
    渣男都特么去死吧。
    这两个回合打得酣畅淋漓，那些隐忍不发的怨气似乎通过运动渐渐释放了出来。
    阮乔没力气了。
    林湛倒还是一副很轻松的样子，跟女生打球，他真的就是随便玩玩，见阮乔不停喘气的样子，他勾了勾手，“柿子妹妹，还来不来？”
    去死啊你，又特么的瞎取外号。
    阮乔鼓脸呼气，一声不吭的又开始发球，打法也越来越凶。
    突然，阮乔一个球飞到林湛面前，越来越近，两米，一米——
    林湛开始有点分神，这会儿反应过来，也来不及多想，先是反手将球挑起，后又用力拍了回去。
    他也没想到，这一用力，球竟然直直的打到了阮乔脑袋上。
    阮乔“嘶”地一声，下意识用手捂住额头。
    搞出事情了。
    林湛快步走到对面，看着阮乔捂住额头皱眉的样子，很多余的问了句，“没事吧？”
    阮乔白了他一眼。
    “……”
    阮乔换手捂头的时候，林湛看到，她额头都红了一块。
    这一下打得不轻啊。
    林湛带了瓶冰水来体育馆，只是两节课都快上完，水已经不冰了。
    有总比没有好，他去拿水过来，然后扯下阮乔的手，不由分说，将矿泉水瓶按到她脑袋上。
    阮乔发出一声痛呼。
    这人特么的是不是有神经病啊！直接按上来，简直是伤口鞭尸！
    她边往后躲边喊，“你拿开啊，痛死了！”
    林湛惨遭嫌弃，又接收到柿子妹妹白眼一枚。
    正巧这时下课铃响，阮乔真是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气鼓鼓的去拿书包，准备走人。
    林湛跟上前，想说话，但阮乔根本没给他讲话的机会，把包甩肩上就往外走。
    林湛简直觉得莫名其妙，他望了望阮乔背影。
    走这么快去投胎啊，本子都被甩出来了。
    他上前捡起那个明黄色的小本本，还挺精致，他顺手翻了翻，然后站在原地，僵住。
    鼻腔有凉凉的液体流出。
    林湛顿了几秒，用手去碰。
    天，看小黄文真刺激，流鼻血了！
    第8章 反击
    被林湛下狠手打了那么一下，阮乔的额头疼了一晚，火辣辣的，红肿一块。
    加之陈阳阳她们夜不归宿，夜里下了场暴雨，雨声沥沥，阮乔根本没怎么睡。
    次日清晨，骤雨初歇。
    阮乔起了个大早。
    可今天是周四，上午没课。
    雨后碧空如洗，光线明亮。
    阮乔边刷牙，边推开窗，感受浸润着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气。
    细小的风轻轻拂过耳边碎发，有点痒。
    天气真好，适合开直播、适合录视频。
    阮乔边喝牛奶边看微博，上次的手帐拼贴视频发出去后，留言里还在调侃暑期的直播事故，这好像成了一个梗，时不时要粉丝被拿出来调戏一番。
    阮乔有点郁闷。
    直播时的一个屁，几乎把她岁月静好小仙女的形象毁光了。
    其他未读留言还有很多，有人让她直播开箱，有人让她出手帐翻翻乐的视频。
    开箱暂时是没法儿做了，因为最近她没有买新胶带。
    随着手帐这个小圈子的逐渐大众化，新的胶带品牌层出不穷。
    与此同时，创意却在渐渐枯竭，上新无外乎“跟风”二字，火了一个元素，各大品牌似乎就要轮番出一遍。
    可供挑选的胶带越来越多，购买欲望却在不断下降。
    这是阮乔写手帐的第四年了，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手帐博主，目睹这个圈子从一开始的相对单纯到如今的三不五时撕逼，心里也有点小小复杂。
    最初认识的手帐小伙伴很多都已经退圈，她的停留，不过是因为习惯使然。
    直播开箱不行，手帐翻翻乐倒是可以。
    身为手帐四年生，她写完过三本全年的一日一页日常，两本weeks周计划，旅行笔记TN和影评本还在用。
    能翻的内容还是挺多的。
    她的手帐本也很多，除了这些记录必备，还有一些收藏的绝版本皮。
    既然要录视频，阮乔索性就全翻出来了。
    泛美蓝航TN，hobo的爱琴海、lucky、荒井良二、白十布、白毛、孔雀拉链包……
    阮乔看着满桌的手帐本皮，总觉得少点什么。
    嗯……？
    她的小黄花呢？
    翻箱倒柜找了一圈，阮乔濒临崩溃，她的小黄花不见了！
    小黄花是日本手帐品牌hobo以前出的一款手帐皮，现在已经绝版，市场价炒得挺高。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里面的内容……
    阮乔真的要崩溃了。
    念高中时压力大，阮乔在台湾一个小黄文网站注册了作者，偶尔写写小黄文，缓解压力。
    当时买小黄花这个皮，就是为了用来写小说。
    她觉得颜色和内容特别搭。
    阮乔是一个正经的好学生，写小黄文缓解压力这么变态的事，当然不会让别人知道，连苏禾都不知道！
    阮乔在寝室焦头烂额，不断回想小黄花可能出没的地点，可这也太多了，鬼知道丢哪儿了。
    阮乔仰头望天花板，心里绝望。
    完了完了，被人看到就完蛋了！
    一整个上午，阮乔都心绪不宁，饭都吃不下。
    下午还有让人糟心的团体心理学课。
    好在今天讲理论知识，老师并没有怎么折磨他们。
    第一堂课林湛坐在阮乔旁边。
    阮乔心情很差，看到他就更烦了。
    课间她和宋弯弯换了位置，宋弯弯挺开心，阮乔是在给自己和林湛制造机会呀。
    不过林湛不怎么搭理她，自顾自转着笔，宋弯弯想跟他搭话，他就皱着眉：“认真听课吧。”
    认真听课……？
    宋弯弯捧脸，时不时偷瞄他一眼，心想：林湛莫不是中了邪？
    ***
    团体心理学结束，阮乔去映雪广场的面包店买了个面包，算是晚餐。
    她选修的中外纪录片赏析从这周开始要上课了，上课时间是周四的五点四十到七点二十。
    上完课，她还得赶去桌游社，参加社团活动。
    时间咬得分毫不差，根本没空去食堂。
    就在她赶到纪录片赏析的教室时，手机传来一阵呜呜震动，是短信。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阮乔，我是羊子芮，非常抱歉打扰到你。”
    “我联系你，是有个不情之请，我希望你能跟嘉树心平气和的聊一下，最近他的情绪很不好。”
    “我跟他是来美国之后才认识的，他一度跟我聊过他的女朋友，也就是你，他曾经非常喜欢你，但是有些距离的产生……我想不需要我说得太明白，你也能够理解。他一直想找一个更温和的方式跟你摊牌，但没想到，你先发现了。”
    “非常对不起，插足了你和嘉树的感情，其实感情里真的很难分出对错，但嘉树现在非常自责。如果可以，我真心希望你们可以谈一谈，解开彼此的心结。”
    阮乔看完这一连串的短信，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羊子芮，就是那个小羊姑娘。
    进了教室，她找了个后排座位坐下，又把短信看了一遍。
    一时之间有点懵，又有点气结。
    真的是……槽点太多，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骂起。
    现在美国还是凌晨几点吧？她这时候发信息，是想告诉自己，她有性生活？
    ……%￥#@*￥##！@！！
    日哦！
    “欸，柿子妹妹，看什么呢，看小黄文啊。”
    阮乔心脏差点顿停，她转头。
    林湛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敲着桌板，正在后座看她，时不时还觑一眼她的手机。
    阮乔立马锁屏。
    林湛嗤笑一声，起身，往桌上一坐，三两下就翻到了前面座位，她的旁边。
    阮乔自觉往一旁挪，林湛也是不要脸，跟着她挪。
    阮乔要气炸了。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啊！中外纪录片赏析，他看得懂吗？！
    这课是大课，约莫有两百来号人，课程内容也简单，就是看电影。
    上课铃响，老师关了灯，给他们放一个抗日时期的纪录片，然后就优哉游哉地端着茶杯回办公室了。
    正经看纪录片的几乎没有，大家都是各做各事。
    林湛好像特别闲，不停跟阮乔搭话。
    阮乔不想理他，盯着大屏幕，抿着唇，打算彻底无视林湛。
    教室里只有放映屏幕投射的光，有些暗。
    林湛逗了她一会儿之后，突然安静。
    阮乔心里正在嘀咕纳闷，林湛突然悠悠的，用播音腔念了一句话，那声音不大，但阮乔刚好能够听到。
    “啊，不要！黄安安羞红了脸，身上薄纱半露不露，酥胸……”
    等等。
    听到黄安安这个名字时，阮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当她听完这句话，终于反应过来——
    她头皮发麻，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林湛。
    而林湛挑着眉，正晃动着手上的明黄色手帐本。
    阮乔吓傻了。
    她看了看手帐本，又看了看林湛。
    时间仿佛在两人之间静止——
    过了好一会儿，阮乔才回神。
    她下意识伸手去抢，然而林湛眼疾手快，手一扬，阮乔就够不到了。
    阮乔不管不顾，站起来再抢。
    林湛也站了起来，高举着手帐本，就是不让她碰到。
    吃瓜群众目瞪口呆：卧槽大哥大姐，这特么的是上课呢，你们俩这么秀恩爱对得起纪录片里的抗日老兵们吗？良心痛不痛啊！
    WTF！怎么抢都抢不到。
    绝版手帐本丢失、前男友小三示威、隔壁邻居丧心病狂。
    想到恶趣味的林湛可能会将内容公之于众，阮乔绝望了，负面情绪一齐涌上心头——
    她彻底炸毛。
    “林湛！你是不是神经病啊！”
    电影片段间歇的空档，阮乔突然大喊，喊完还拿起一本书往林湛身上砸。
    书本砸在林湛头上，发出清脆声响，然后还“啪嗒”一声落地。
    林湛被她砸懵了。
    时间再次静止，教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很分明。
    阮乔打完人也有些懵，她虽然怒火攻心，却尚存一丝理智——
    得趁林湛动手前赶快跑。
    于是她捞起书包，表面气冲冲、内里却很心虚地从后门出了教室。
    阮乔脑子一片空白，乱糟糟的。
    外头天已经黑了，她不想回寝，拎着书包往操场走。
    被砸懵圈的林湛回过神才意识到，阮乔是真的生气了。
    他也不管教室众人的目光，很快就追了出去。
    “喂，阮乔！”
    他在后面喊。
    他竟然追出来了，阮乔心里有点慌，要是上来就是一巴掌怎么办？会不会脑震荡啊？
    她不敢回头，加快了脚步，手里握着手机，时刻准备拨打求助热线。
    林湛个子高腿长，三两个大跨步就赶上了阮乔小短腿。
    他搭上阮乔肩膀，阮乔浑身一麻，手不自觉一紧，神特么刚好进来了一个电话，她好死不死还点到了外放键。
    女声很甜美。
    “阮乔你好，我是羊子芮。”
    阮乔愣住了。
    就在她愣住的这会儿功夫，羊子芮又嘚吧嘚吧地，把短信内容换了个方式表达了一遍。
    “……所以，能不能请你，跟嘉树聊一下？真的，拜托了。”
    林湛安静下来，看不出什么表情。
    阮乔的心情简！直！了！
    黑色星期四，真的是黑色星期四……
    她正想直接挂断电话，林湛却突然抢过她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就是一句，“你是绿茶婊本人吧？”
    “抢别人男朋友这么不要脸的事都做得心安理得，理论还特么的一套又一套，美国的老师有没有教教你羞耻两个字怎么写的啊？”
    “对了，你们那学校的平均教育水平是不是胎教？要不要回来塞你妈肚子里回炉重造一下？机票钱我出，算是做慈善。”
    作者有话要说：　　澄清一个谣言：乔乔不是小短腿。（乔乔淡定的放下了架在作者菜脖子上的刀。）
    第9章 桌游
    绿茶婊本人、不要脸、平均水平是胎教？
    阮乔感觉有点头晕目眩。
    她应该……没有幻听吧。
    林湛不由分说怼完一通，电话那边安静几秒，倏而匆匆挂断。
    他“嘁”了声，把手机塞回阮乔手里，还轻飘飘的扔了两个字：“没劲。”
    阮乔下意识低头，傻愣愣看着手机屏幕。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消化刚刚发生的事。
    这根朝天椒竟然帮自己怼了小羊姑娘，而且气都不喘，语出惊人。
    小羊姑娘好像都被骂懵圈了。
    天黑的操场亮起了探照灯。
    两人双双陷入沉默。
    有组队运动的体育生从身侧疾跑而过，带起一阵风，裙摆微微漾起涟漪。
    阮乔挽了挽耳边碎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林湛也别开眼，望别的地方，他屈起手掩唇，咳了一声，另一只手递出小黄花。
    “你的本子，还你。”
    阮乔顿了顿，默不作声接过。
    林湛眼神在操场上乱窜，声音听起来有点漫不经心，“那什么，对不起啊，刚刚就是想逗你一下，我真的没看到什么东西，就那一页……”
    他不自觉地掩唇，又咳了一声，紧接着换话题，“还有啊，你也太欺软怕硬了吧，教室里还那么嚣张，人家打电话找上门，你干嘛和个鹌鹑似的，怼她啊。”
    “……”
    阮乔抿着唇，没回答。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快七点半了，于是问道：“你还去不去桌游社？”
    林湛：“去，当然去。”
    两人一路往桌游社的活动教室走，林湛时不时说两句话，阮乔也给面子，应上两声。
    毕竟刚刚他帮自己报了个仇。
    不得不承认，林湛骂小羊姑娘那几句，真是骂到心坎上了，这些话她可能会过过脑子，但绝对讲不出口。
    再说了，那会儿在教室里，他还遭了自己一顿打。
    南大道明寺，不要面子的啊？那么多人瞧见了都没发飙，可以说是相当友好了。
    ***
    今天的桌游社活动是狼人杀。
    虽然大家都会玩，但毕竟是第一次一起面杀，考虑到磨合问题，还是用了最传统的四狼四神四平民板子。
    阮乔和林湛刚好坐在正对面。
    第一把，阮乔拿到了一张女巫牌，今天的规则里，女巫不可以自救。
    第一晚，林湛就被杀了。
    阮乔睁眼看到林湛被杀，心想着：他是有多遭人恨。
    “……昨天晚上死亡的玩家是他，女巫是否使用解药？”
    上帝按照流程发问。
    阮乔向上举起大拇指，使用。
    大家都是会玩的人，发言凭逻辑，不贴脸。
    很快，场面上只剩一狼一神。
    屠边规则里，干掉所有狼人，神民和村民获胜。干掉所有神民或者所有村民，狼人获胜。
    这一轮的发言尤为重要。
    阮乔心里已经有所判断了，她是剩下的最后一神，而前置位发言的社长大人跳出来认女巫……
    虽然存在扛刀可能，但阮乔觉得他们的局似乎还没到那么高端的境界。
    她认定社长就是最后一狼。
    轮到她发言的时候，她决定明打跳身份，于是开口便说：“不好意思，我才是女巫，第一晚死的是三号。”她看向林湛，继续说道，“我救了他。”
    林湛撑着脑袋回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阮乔跳完女巫，给林湛发银水，紧接着就是论证社长大人是最后一狼的可能性。
    她觉得这盘应该是赢了。
    毕竟归票位发言的是林湛，自己的银水。
    哪知道轮到林湛发言的时候，他打了个响指，目光落在阮乔身上，声音慵懒，“大家跟我一起投七号。”
    ？？？
    阮乔表面不露声色，心下却卧了个大槽。
    银水反水？！
    &#*&%@#&*@#！
    从林湛将矛头指向她的那一刻开始，阮乔就知道，输了输了输了，林湛才是最后一狼！一匹无敌金刚狼！
    自刀骗解药做金刚狼身份这种事儿都干得出来！不要脸！
    她真是低估他们面杀局的水平了，有点生气！
    紧接着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
    林湛一开口发言就是：“我觉得七号是狼。”
    “七号自爆吧。”
    “全票出七。”
    “七号身份不做好。”
    “七号已经聊爆了。”
    ……
    你特么才聊爆了！爆爆爆，你倒是爆成一朵不一样的烟火啊！
    林湛这人的玩法简直太流氓了，那一丁点儿因为打人产生的愧疚和因为帮忙产生的感激，此刻全被愤怒的小火苗取代。
    面杀活动结束。
    阮乔不着痕迹地瞪了林湛一眼，准备走人。
    林湛也起身。
    几个国际部的熟人想拉他出去玩，他随口拒绝，侧着身躲开离位的人群，走出教室。
    到底是入了秋，夜里风凉。
    长而空旷的林荫道上，路灯暖黄，树影斑驳。
    阮乔穿着单薄的连衣裙，有点冷，她不自觉抱起胳膊，拢了拢。
    后面有人叫她，“欸，柿子妹妹。”
    阮乔顿了顿，没回头。
    “喂，阮乔。”
    阮乔走了两步，还是停下，转了身。
    她眯起眼看不远处向自己走来的林湛，心想：这人倒是聪明，知道晚上冷，还加了件衬衫。
    “有事吗？”
    林湛没说话，挎着书包一根肩带，边往前走，边脱衬衫。
    阮乔一愣，天哪，他想干嘛？！该不会是要给自己穿衣服吧……？
    阮乔脑袋空空，傻看着林湛。
    只见林湛脱下衬衫，越来越靠近……
    他的身上有青柠的味道，还混合着浅淡的烟草气息。
    细软的亚麻灰蹭着脖颈，有点痒。
    林湛环过她的腰，将衬衫袖子在她身前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才慢慢退开。
    过了好一会儿，阮乔才低头去看腰间的衬衫。
    她还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下一秒，腹部传来轻微又细密的疼痛，好像有一股暖流在不断往下——
    阮乔脑子“轰隆”一声，脸蛋突然爆红。
    她转身去看林湛，林湛正倚在树边，歪头看她，眼里分明带着调侃的笑意。
    要死了要死了，竟然来大姨妈了！她竟然还没有发觉！
    阮乔捂脸也遮不住红透的耳根。
    她蚊子似的说了声“谢谢”，然后拔腿就往寝室楼跑。
    看着越跑越远，在视线里凝成小黑点的阮乔，林湛没有再追上去。
    他仍是倚着树，不自觉地，突然笑出了声。
    ***
    寝室里没人，阮乔回来便匆匆洗澡，换衣服。
    林湛的格子衬衫上也沾了点血迹。
    看着衬衫，她就想起了林湛。
    尿检翻瓶、小黄文，大姨妈……这才开学多久啊，她在林湛面前，已经完全没有形象可言了！
    阮乔把衬衫浸水泡着，放了些洗衣液。
    坐在桌前写手帐的时候，她一时之间，不知今日的荒唐该从何起笔。
    肚子有点疼。
    她搁下笔，用手捂着。
    周鹿回寝的时候，就看阮乔蜷缩在月亮椅里，像一团小小的虾米。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周鹿有点惊讶，“你怎么了？”
    阮乔摇头，声音很小，“没事，来大姨妈了，过一会儿就好。”
    见阮乔这样说，周鹿点了点头，倒没再问。
    阮乔伏在膝盖上忍着疼，这种疼痛好像难以缓解，细密又绵长。
    周鹿不知做了些什么，又回到了她桌前，“给。”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淡。
    阮乔微微抬眼，只见周鹿往自己桌上放了一杯红糖水，还冒着热气。
    紧接着，周鹿又往她手里塞了几个暖宝宝。
    “不舒服就上床躺着吧。”
    阮乔愣了愣，轻声说道，“谢谢。”
    ***
    阮乔不舒服，听周鹿的话，早早上了床。
    她的床位跟隔壁417只有一堵墙的距离，对面动静稍微大点，她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隔壁寝室人都在，男生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开着玩笑，她听得清晰。
    “我去，还这么早，搞不搞麻将。”
    “好啊，来来来，等你大爷洗个澡，今晚再战三百回合！”
    “搞你妹啊，今天早点睡觉。”
    林湛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低低的，有点慵懒。
    “欸林湛，转性了啊，这么早睡觉，急着做春梦哪？”
    林湛轻嗤了一声，“十一点我关灯，别他妈逼逼了，要洗澡快洗。”
    今天很难得，寝室很安静，隔壁寝也很安静。
    周鹿早早关了大灯，只余桌上台灯亮着浅浅的暖黄。
    暖宝宝贴在肚子上，温热似乎在渐渐缓解疼痛。
    阮乔慢慢翻身，换一个方向侧卧，恰巧这时手机震动，微信有新的好友申请。
    她点开看，入目是一张纯黑背景的头像，昵称是Zero。
    备注里只有两个字：林湛。
    稍稍犹豫过后，阮乔按下同意。
    她的微信没有加很多人，大学认识的新同学新舍友都只加了Q/Q，林湛主动添加，显然是那日在洗衣房记住了她的微信号。
    Zero：【贞子妹妹，衣服洗了再还我。】
    贞子不忘挖井人：【知道了】
    Zero：【扭屁股.jpg】
    ……
    图片是一个萌萌哒的丸子头小妹妹左边扭一扭、右边扭一扭。
    阮乔看得一阵恶寒，他干嘛发这么娘的表情。
    林湛一时手快，看着这表情也愣了两秒，他想撤回，却好死不死点成了删除。
    Zero：【我日，发错了】
    ……
    贞子不忘挖井人：【那也是收藏了表情才能发出来吧。】
    贞子不忘挖井人：【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卖你妹的萌。】
    作者有话要说：　　乔乔：扳回一局，比耶。
    第10章 查课
    自从在微信开启怼人的新世界大门后，阮乔时不时都要跟林湛互怼两句。
    神奇的是，戾气很重的林·道明寺没发过飙，相当亲切友好。
    这也没办法，毕竟每次都是林湛先找她聊天。
    俗话说得好，先撩者活该被怼。
    周一阮乔有思修课。
    思修老师认真得像佛堂里念经的，不停碎碎念碎碎念，就差拿个木鱼了。
    上课二十分钟，教室已经睡倒一片，许映也是其中之一，她睡完第一节 课，又打算继续睡第二节课。
    阮乔也有点困，记完笔记，她低头刷微博，悄咪咪摸鱼。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弹出小的提醒通知，来自“朝天椒”的新微信。
    “朝天椒”是阮乔给林湛的备注。
    打开微信，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王者荣耀截图。
    朝天椒：【贞子妹妹，你深藏不露啊，竟然都打上王者了】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张截图。
    朝天椒：【我这个出装怎么样，能不能躺上王者？】
    阮乔默默扫了一眼，青铜三，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她不动神色地回消息。
    贞子不忘挖井人：【你的问题在于，书读得不多，但想得挺多。】
    后半节课，阮乔都在和林湛聊天。
    许映生物钟还挺准，快下课就醒了。
    她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时，正看到阮乔低着头，在桌下打字。
    许映打呵欠，懒声问：“乔乔，笔记做了吗？”
    阮乔应了声，把笔记本递到许映面前，接着又继续低头打字。
    许映这才觉得奇怪，“乔乔，你和谁在聊天呢？男朋友？”
    阮乔一顿，收起手机，连忙摆头。
    “没有…随便聊聊。”
    不知为何，她有点心虚。
    恰巧下课铃响，阮乔松了口气，这个话题算是避过去了。
    ***
    周一晚上，学习部要开例会，阮乔拿到查课表，扫了一眼。
    边月也拿着表，坐过来跟她商量：“阮乔，那明天你去思进楼查课，我去至诚楼吧，我离至诚楼比较近。”
    至诚楼，明天在至诚楼上课的有对外汉语班。
    阮乔没说什么，点点头，应下了。
    不过她心里却有些疑惑，她在校内的课程分享app上见过，边月他们班明天下午在科技楼有计算机课。
    边月上完一二节课，再去查国际部的三四节课，那是要从科技楼去至诚楼——
    哪里比较近了？
    明明思进楼就在科技楼旁边。
    难道是她记错课了？
    两人开完会，刚好顺路，便一起往寝室楼的方向走。
    阮乔觉得有点难熬。
    本能的，她不是很想跟边月一起，感觉不是一路人。
    不过边月很会说话，也很能挑起话题，阮乔时不时应两句，走在路上，倒不算尴尬。
    走至映雪广场时，边月去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一杯递给阮乔。
    阮乔愣了愣，接过，“谢谢，这个是八块吧？”
    边月眼睛笑得弯弯的，“不用了，我请你喝。”
    阮乔微顿，又道了声谢。
    映雪广场很热闹，每晚都有社团在这边活动。
    边月拉着阮乔看轮滑社的花样轮滑表演，时不时还跟她聊天。
    聊到寝室问题时，边月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你们混合寝是不是很好玩？我听说混合寝男女不分楼层的。”
    阮乔淡淡回答，“还好。”
    边月继续问：“你是住在四楼吗？我听说对外汉语班也是住四楼。”
    “对。”
    边月：“这一届国际部的风头很盛啊，他们对外汉语班还有一个什么……南大道明寺，我听说他军训的时候还打了教官，挺嚣张的。”
    “……”
    阮乔没说话。
    她怎么觉得……边月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
    回寝路上阮乔还在想，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林湛没这么招人喜欢吧？
    回到寝室，阮乔在支付宝里搜索了一下边月的手机号码，顺利找到边月的支付宝账号。
    她转了八块钱，并附言：谢谢你的奶茶。
    交浅言深不是一种好习惯。
    欠人情也不是。
    ***
    今天寝室人齐，周鹿也在。
    阮乔回寝的时候，陈阳阳和宋弯弯又在打游戏。
    等待进局的间歇，宋弯弯问周鹿，“鹿姐，明天你来不来学校？”
    周鹿在用电脑，眼睛没挪开屏幕，只淡声回答，“不来。”
    听周鹿这么说，阮乔一顿。
    她洗完手，拧上水龙头，走到周鹿桌边。
    她抓了抓头发，声音有些犹豫，“周鹿，你明天要是没有要紧事……还是来学校吧，明天下午校部会查你们班的课。”
    周鹿取下耳机，仰头看她，眼里清冷，“是吗？”
    阮乔点点头。
    周鹿自桌上摸了盒糖，不咸不淡应道，“好。”
    糖被她把玩几圈，然后又被扔到了阮乔怀里，“给你，太甜了。”
    阮乔懵了下，低头去拿。
    “谢谢。”
    周鹿转回身，没再看她。
    陈阳阳和宋弯弯打完一局游戏，倒是想起问阮乔了。
    “乔乔，你刚刚是不是说，明天下午校部会查我们班的课啊？”
    阮乔：“嗯，如果被校部查到旷课，是要出白榜的。”
    陈阳阳不在意地“嘁”了声，撑着下巴看她，“那是你查吗？明天我不想去。”
    阮乔摇头，“不是，是另一个助理查你们班。”
    “这样啊……”陈阳阳把玩着手机，没再讲话。
    她在班群里＠全体成员。
    陈阳阳：【同志们，明天下午都来上课啊，我们寝室的小乖乖说，明天学校来查课。】
    收到这条群消息时，林湛和江城在校外桌球室打球。
    江城挑眉，“哟，咱们隔壁寝那妹子还是学生会的啊，这感情好，下次请她吃个饭，说不定能要上一沓请假条呢。”
    林湛瞥他一眼，“说不定人家不喜欢吃饭。”
    江城乐了，“你没毛病吧，说啥呢。”
    林湛继续瞥他。
    懂个屁，柿子妹妹朋友圈发过，她喜欢吃面，不喜欢吃饭。
    江城喝了口水，突然想起，“对了，那次在烧烤摊，你是不是帮她打架了？就是她吧？欸，我那会儿就纳闷，你啥时候这么古道热肠了？”
    林湛神在在的，没讲话。
    正在这时，结伴的两个女生走近。
    江城不经意瞥到，然后来劲了。
    他吹了声口哨，朝林湛挑眉，“桃花运不错啊，边大美女又来了。”
    边月穿着一身湖绿色A字裙，衬得肤白如雪，一头黑长直也很亮眼，乍一望过去，挺女神范。
    可林湛看都没看一眼，自顾自给球杆打巧粉。
    边月在距离林湛一两米的地方停住。
    江城不忍心美女被冷落，便起了个话头，“边大美女，有何贵干啊。”
    边月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挪回林湛身上，“林湛，我刚好路过这边，顺便告诉你一声，明天我会查你们班的课，你们最好去上课。”
    她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林湛身上飘。
    林湛姿势都没换，懒懒散散的，还是没看她。
    倒是江城笑了声，“巧了，刚刚隔壁寝的小妹妹才告诉我们，你又来通风报信。”
    他话音一落，林湛和边月同时都看向他。
    边月脸色不太好：“隔壁寝的……？”
    江城还没讲话，林湛就不耐皱眉，望了眼边月，“谢了，不过以后不用专程来一趟，不需要。”
    边月脸色变了变，没再说，拉着同伴转身就走。
    林湛也没了兴致打球，捞起书包就叫江城走人。
    桌球室离学校有段距离，林湛走在前头，步子大，江城小跑才赶上。
    他箍上林湛脖子，“走这么快赶着投胎呢？”
    他单手掏出烟盒，滑出根烟递给林湛，又顺手帮他点火。
    林湛声音不高不低，“你以后嘴巴把点儿关，别什么话都往外边说。”
    江城摸不着头脑，“我说啥了啊？”
    仔细回想了圈，江城还没回过味儿，他也没太在意，又想起调侃林湛，“对了，我看边大美女还不错啊，盘靓条顺的，还有股劲劲儿的小傲气，你怎么就这么看不上？”
    林湛声音很淡，“长得不怎么样，还挺把自己当回事。”
    ***
    又是周一。
    上周过得还算平静，不过事情很多，阮乔强打精神，写工作日记，晚上还要去学习部开例会。
    工作日记刚写完，她的手机忽然传来响动，是学习部的群有全体消息。
    阮乔以为是通知，便点进去看。
    可这一点进去，她看到有使用匿名功能的群员发了张截图。
    橘子（匿名）：【这样子通风报信不好吧？我们学习部就是通风报信的地方吗？】
    阮乔看图，神色一僵。
    那张图是对外汉语班班群的截图，图上显示了一句话。
    陈阳阳：【同志们，明天下午都来上课啊，我们寝室的小乖乖说，明天学校来查课。】
    作者有话要说：　　乔乔在作者菜的脖子上架起了刀：敢虐我就结果了你：）
    林·道明寺在作者菜的脖子上架起了另一把刀：敢虐我媳妇就结果了你：）
    第11章 兜风
    夜凉如水。
    今晚星光黯淡，就连月亮也悄悄躲进了云里。
    细小的风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尖，拂过脸颊，有点疼。
    阮乔从校学生会办公室出来，沿着林荫小道往外走。
    她不太想回寝室。
    心里有事的时候，总觉得呆在房间里，会让压在心上的石头越来越沉重。
    夜里的北校门陷入了一种微弱的寂静，香樟树叶被风吹着，小幅摇摆。
    沙沙的声音，很低。
    路灯的昏黄光线将空气中静止的尘埃因子照成一条直线。
    像是晃荡漂浮的气泡，某种压抑，一戳就破。
    阮乔的步子很慢，像是默片胶卷加了静帧，慢速播放。
    短短一段路，她走了很久都没有完。
    脑海中在不停回放看到群里截图时的画面。
    今晚的学习部例会更是开得艰难，她在那里，如坐针毡。
    她在会前主动跟部长交代，自己就是陈阳阳的室友，查课也是自己说出去的。
    然后开会期间，部长当着大家的面，批评了她。
    其实事后部长又单独留下她，表示歉意。
    通风报信这种事，大家都在做，不过是心知肚明互不戳破而已，这次有人匿名在群里公开发言，身为部长，不得不表态。
    这些利害关系阮乔都清楚。
    可就是……忍不住的，心里发堵。
    ***
    林湛回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北校门空旷安静，机车的轰隆声像是平地扬尘，在夜里分外喧嚣。
    机车带过的风吹乱头发。
    阮乔不自觉挽了挽，又抬头去看。
    车速很快，她望过去时只能看见转弯的背影。
    她又垂下脑袋。
    可没过多久，那阵轰隆声又由远及近，待阮乔反应过来时，车已经停在了她的旁边。
    林湛缓缓摘下头盔。
    夜色朦胧，那头亚麻灰却依旧泛着浅淡的光泽，只不过被头盔弄得有点乱，有几根不安分的竖立着。
    他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立领竖起又向外翻边。
    对上那双漫不经心的眼，阮乔有片刻的晃神。
    林……湛……？
    她下意识开口问：“你怎么在这。”
    现在好像挺晚了。
    林湛挑眉，“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都十一点了，在外面瞎晃什么，你平时不都嚷着要睡觉了？”
    阮乔没讲话。
    林湛略微偏头，打量她，“怎么，心情不好啊？”
    阮乔依旧是抿唇不语，她转了身，没再面对林湛。
    林湛跨坐在机车上，边把玩头盔边调侃她：“你们女生就是矫情，有点儿心事都写脸上了，还死要面子。”
    阮乔一顿，转头瞪他。
    她没心情跟林湛计较，回身，想往寝室的方向走。
    林湛却朝她勾了勾手指，“喂，贞子妹妹，过来，带你去兜风。”
    阮乔没理他。
    林湛又说道，“欸，现在十一点多了，你从这儿走回寝室，肯定超过十一点半。”
    混合寝向来无人查寝，不过有门禁，十一点半之后需要刷卡进入。
    当然，刷卡的同时也就被记了名字，下周得出白榜。
    住在混合寝的基本都是国际部学生，夜不归宿是家常便饭，即便晚归被记名字也不会太在乎。
    但林湛知道，阮乔不一样。
    林湛又继续说道，“反正都超过十一点半了，早回去晚回去有什么差别，你现在回去，睡得着吗？”
    “带你去兜风，回来我刷卡，记我名字，怎么样？”
    还是这个理由比较有说服力。
    阮乔默不作声，接过林湛手中的头盔，又小心翼翼爬上机车。
    这车她只在电视里见过，没真正坐上去的时候她总觉得和小电摩没什么区别，就是大一点，反正都是两个轮子。
    可真正发动，阮乔才感受到什么叫做区别……
    声音真大，速度也真快，她感觉自己的小命分分钟要交代了。
    “林湛！你慢一点！”
    她大声喊，可林湛没听太清，也大声回应，“什么？”
    “我说让你慢一点！太快了！”
    这次林湛听清楚了，唇角微挑，下一秒，却是加速。
    阮乔感觉自己被整了。
    风呼呼从耳边刮过，脸僵了一块，她实在是有点怕，在小命面前，伤春悲秋都被抛到了脑后，她不自觉地就抓紧了林湛的冲锋衣外套。
    转弯的时候，林湛竟然玩起了杂技，阮乔看着他松了一只控制方向的手，一瞬间目瞪口呆。
    而那只手却往后拉住她的手，环到自己腰间。
    他的声音伴随着倏忽的风声传到耳朵里，“我衣服都要被你扯坏了！抱着我腰行不行啊，贞子妹妹！”
    阮乔闻言，有点愣。
    那只被他拉到腰前的手好像在发烫，另一只手犹豫了很久，才轻轻的虚拢向前。
    林湛的车速在慢慢下降。
    阮乔感觉过了很久很久，脸都要没知觉了，她忍不住问：“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阮乔不太认识路，再加之南城大学本来就在郊区，这开出来十几分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除了路灯，就只剩下树。
    林湛：“当然是去江边，你没看过电视剧吗，兜风都是去江边。”
    “……”
    这怎么看都不太像是去玉江的路啊。
    又开了十分钟，林湛突然停下了。
    “我日，迷路了。”
    他摘下头盔，掏出手机。
    “……”
    林湛刚点进地图，手机就突然黑屏，电量耗尽。
    阮乔后知后觉，她摇了摇头，“我没带手机……”
    她去学习部开会的时候，手机没电了，就放在寝室充，没带在身上。
    两人站在路边，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
    阮乔觉得自己要被吹傻了，好冷，她默默看着林湛的冲锋衣外套，看上去很挡风的样子。
    看了好一会儿，林湛都没动静，她作势咳了两声。
    林湛挑眉，“你不会感冒了吧？不然我们再开一段，看看有没有药店。”
    “……”
    算了算了，这人还想自称道明寺，这点儿风度都没有，怎么撩妹？
    阮乔放弃了。
    默默在路边蹲蘑菇。
    就在这时，一件外套自她背后盖上，还带着体温的余热。
    阮乔抬头，正撞进林湛的眼里。
    他伸出一只手，“起来，再开一段，找个挡风的地方。”
    阮乔眼神有些躲闪，犹豫好一会儿，抓着他的手，慢吞吞站起。
    天公不太作美。
    深更半夜，两人疾驶在路上，竟然毫无预兆地下起了雨。
    豆大的雨点越来越密集，打在身上，声响很大。
    林湛感觉毕生形象全都毁在了今晚——
    带妹子兜个风，兜出这么多屁事。
    “停停停！！”
    阮乔在他背后躲雨，突然大喊道。
    下着雨，车速本来就很慢，她一喊，林湛就将车停到了路边。
    这雨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两人此刻都十分狼狈，尤其是林湛，外套给了阮乔，彻彻底底被淋成了落汤鸡，今天才保养过的发型此刻又重回拖把状。
    阮乔拂开脸上雨水，眯着眼看路牌，她确定了，“我认识这，从这里右转，再左转开一段，就到环保学院了。”
    有学校至少意味着有宾馆。
    “你坐好，我慢点开过去。”
    阮乔点头。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一家叫有缘宾馆屋檐下躲雨。
    宾馆灯牌红蓝交替，闪烁着暧昧的气氛。
    地上还有不小心遗落的小卡片。
    清/纯学生/妹，热辣护士装……
    阮乔不自觉抱了抱胳膊。
    她也是蛮佩服林湛，一个路痴还大言不惭要带人兜风，竟然从南大兜到了环保学院……
    这么站着也不是回事，林湛不由分说拉她进了宾馆。
    前台阿姨瞧了他俩一眼，神色波澜不惊，声音还带着困倦。
    “剩一间地中海情侣房，一百九十八。”
    环保学院的混乱在南城都挺出名，开房的比上课的还多，男男女女，食色性也，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林湛唯一靠谱的事情就是钱包里夹着身份证。
    到底是真皮钱包，还防水，钱一点儿没湿。
    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一间房就一间房吧。
    两人进了房间，嘴角都不约而同抽搐。
    神特么地中海情侣房，杜蕾斯都摆床上来了，灯也是要亮不亮，浅浅的，暧昧的暖红色。
    两人不知道往哪儿落脚。
    他俩都没想过要在这里洗澡，学校旁边的小旅馆，卫生条件都很一般，浴衣更是不敢轻易往身上裹。
    阮乔在屋里找了一圈，终于找到吹风。
    她把吹风递给林湛，“你先吹干一下吧。”
    林湛无所谓地推回，“你吹，我没事。”
    两人傻戳在房间里，找毛巾稍微擦了擦，整晚就靠着吹风吹衣服。
    好在吹风机给力，声音大，两人沉默着，也不算尴尬。
    衣服差不多半干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两人坐在房里，都默契地不去碰床，电视里放着中央五台的体育节目。
    林湛瘫在沙发里，双手环抱在胸前，漫不经心地打量阮乔。
    她规规矩矩坐着，像个紧张的小学生，正在等待老师发问。
    他支着脑袋，跟阮乔讲话，“你今天一个人深更半夜在外面晃，是怎么了？前男友又找你了啊？”
    阮乔一愣，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摇头，“没，是学生会那边有点事。”
    “不会跟你上次给我们班通风报信有关吧？”
    阮乔愣怔，下意识说道，“你怎么知道？”
    夜里好像更容易跟人交心，林湛随便问了问，阮乔就把事情跟他讲了。
    听完，林湛嗤笑了声。
    “你知道是谁匿名在群里说话吗？”
    阮乔心里有猜测的人选，但她没有证据。
    “我告诉你，这事儿百分之百就是你们学习部那个叫边月的妹子干的。”
    林湛很快便下了结论，说完，他又叹了口气，“话说回来，这事儿还跟我有点关系。”
    阮乔看他。
    林湛没继续说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欸，要不要我帮你报仇？”
    阮乔发笑，“干嘛啊你，小孩子过家家吗？”
    林湛歪头，“嘁”了声，“你平时没少怼我啊，牙尖嘴利的，怎么，被人整了就这么吞下去？你怎么不改名叫受气小媳妇儿？”
    阮乔撑着下巴，想了会儿，跟他讲，“你有没有听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我当然不会就这样算了。”
    林湛换了个姿势坐着，嘴里调侃，“哟，不愧是学中文的啊，张口就是文言文。”
    他继续问，“真不用我帮你啊？”
    阮乔瞥他，突然脱口而出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
    林湛一时顿住。
    不知何时，屋外的雨停了，只余雨滴沿着屋檐滴滴答答落下，在静谧的氛围里，规律又突兀。
    两人隔着一张床，相对而视，突然陷入无止境的沉默。
    有细小的风吹进来，窗帘微漾，掠过皮肤时，凉凉的。
    凌晨三点，有人未眠。
    作者有话要说：　　林·道明寺：周鹿那个小混蛋竟然敢抢戏，就说帅不帅？！（我的湛吹们呢！水军们呢！）
    第12章 误会
    阮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而林湛早就不见了人影。
    阮乔探头探脑，在房里扫了一圈，真没见到他。
    奇了怪了，人呢？
    阮乔活动活动筋骨，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身上有滑落的薄被，伸手去拢，还有余温。
    她微微一愣。
    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时，房门传来刷卡的声音。
    阮乔望过去，是林湛。
    他手里提了两个塑料袋，边打着呵欠边往里走。
    他气色没平时好，恹恹的。周身似是被困倦包围，眼睛有点睁不开，就连声音也是无精打采。
    “早饭，水，感冒药，吃吧。”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又陷回沙发里，支着脑袋休息。
    阮乔看墙壁挂钟，现在是早上七点。
    她今天上午没课，但是对外汉语应该是有课的。
    嗯……看他这样子，大概是不打算去了。
    阮乔慢吞吞走至桌前，去拿袋子。
    林湛买了香菇肉包，银丝卷，小馒头，还有热豆浆。
    感冒药消炎药也买了好几盒。
    看到这些，阮乔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总之……有点奇怪。
    她回过头再去看林湛时，才发现林湛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空气安静，能听到他的呼吸，很均匀。
    阮乔犹豫了会儿，轻手轻脚去拿薄被，然后盖到林湛身上。
    这是阮乔第一次近距离看他。
    不得不承认，他的轮廓线条真的很精致，皮肤也好，是那种近乎通透的冷白。
    窗外细碎天光洒进来，可以看到他脸上有短短的透明的小茸毛，有点可爱。
    阮乔目光下移，发现他的唇色偏淡，轻轻抿着，好像很软的样子。
    阮乔正看得出神，那软软的唇突然开始上下翕动。
    耳边悠悠传来一道声音，懒洋洋地。
    “柿子妹妹，看我干嘛，没见过帅哥啊。”
    紧接着，林湛缓缓睁开眼，正好对上阮乔愣怔的视线。
    他挑了挑眉，又开始自接自话，“也是，长成我这样的，全校也找不出两个。”
    阮乔呆了几秒才回神。
    “像你这么自恋的，全校是很难找到第二个了。”
    她不甘示弱还嘴，但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热。
    于是她很快便站直了身子，转身去吃感冒药。
    ***
    回到南大时已经八点二十。
    正是第一节 课的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
    夜里下过雨，地面水迹未干。
    树叶是深深浅浅的绿，停在枝头的小鸟叽叽喳喳。
    偶有骑单车的学生从路上穿行而过，稀薄的清晨阳光略显清冷。
    林湛没去上课，和阮乔一起往寝室楼走。
    上到四楼，刚从楼梯转角，他俩就撞上了睡眼惺忪的江城。
    寝室过八点停水，江城正要出去接点水洗漱。
    他一手拿盆，另一手还揉着脖颈。
    看到林湛，又看到林湛身后的阮乔，江城愣了愣，睡意在清晨楼道的安静里渐渐散去，他惊讶到嘴都要合不上了。
    “我操，你们……”
    林湛微微皱眉，“你他妈别瞎嚷嚷，闭嘴！”
    江城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大睁着眼睛，嘴唇张合，半晌没说出话。
    林湛转身看阮乔，声音淡淡，“你放心，他不会乱说的。”
    阮乔还是有点忐忑，林湛不太靠谱，那个江城就更不靠谱了。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担心，林湛紧接着又补道，“我会跟他解释，你放心，这件事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
    其实也没什么，怎么被他说出来……怪怪的。
    阮乔头皮有点发麻，她胡乱点点头，又小声说了句谢谢，便匆匆回寝。
    好在寝室没人，她背靠着门板，松了口气。
    直到晚上，阮乔才见到陈阳阳和宋弯弯。
    她俩只随口问了句昨晚怎么没回寝，阮乔用回家拿东西的理由搪塞过去，倒也没引来追问。
    阮乔这才放心，看来……林湛真的让江城乖乖闭嘴了。
    ***
    这两天过得很平静，闲暇时间阮乔都在图书馆看书。
    汉语言文学专业，总是有看不完的作品。
    周四上午没课，阮乔早早去图书馆帮许映占座。
    许映晚了半小时，才轻手轻脚走进自习室。
    她凑到阮乔前头小声打招呼：“乔乔，我来了。”
    阮乔仰头看她，点了点头。
    许映又去打量她的书，细着声音问：“你这是在看什么？”
    阮乔合上书，给许映看书名。
    许映凑近，“交叉小径的花园……博尔赫斯，乔乔，你就开始看外国文学啦？我们明年才有外国文学的课欸。”
    阮乔摇摇头，用小小的气声回答，“随便看看，这是比较文学书目里推荐的。”
    许映：“这样啊，那你看完借我。”
    “嗯，好。”
    许映坐到阮乔对面，也拿了本书开始看。
    不过许映并不是像阮乔这样，真心热爱中文专业。
    南大虽然是综合性大学，但本质上还是重理轻文，理工科专业的知名度更高。
    当初她填报南城大学，分数也有点危险，她选择了服从调剂，这才来的汉语言文学专业。
    一本《子夜》翻到一半，许映有点昏昏欲睡。
    于是悄咪咪拿起了手机躲在书后刷起来。
    突然，许映把书一合，又按下阮乔的书，眼里放光。
    阮乔被吓一跳，抬头看她。
    许映一脸八卦地把手机递给阮乔看，“乔乔，快看，你邻居又搞事了！”
    阮乔不明所以，慢吞吞接过手机。
    映入眼帘的是南城大学BBS上的飘红热帖。
    《天，上午有在远思楼上课的小伙伴吗！国际部的新生又打人了！》
    主楼的内容很短。
    “吃瓜群众不明所以，但是小学弟打人的样子有点帅，允许老学姐三观歪1s！顺便贡献一张美图！”
    往下滑，那张图片上的亚麻灰有点扎眼。
    是林湛。
    他怎么又打人了？
    ***
    远思楼三楼，林湛坐在桌上，脚踩着凳子，他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看向倒在地上的男生。
    周围围了一圈人。
    大部分都是抱着双手冷眼旁观，时不时还嘲上两句。
    男生抬头看林湛，眼睛充红，想从地上爬起来。
    就在他要坐起来的时候，林湛将凳子踢翻，凳子腿刚好又砸他肚子上，他跌了回去。
    男生忍着怒气，再次发问，“林湛，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林湛嗤笑一声，斜眼看他。
    “我现在在教你做人，知不知道？”
    他看了眼江城，江城便将一支手机扔到地上。
    男生下意识去看，然后脸色越变越差。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群聊的截图。
    林湛这才懒声开口。
    “你说说，我当个班长容易么，知不知道我们班一礼拜扣多少分儿啊？都他妈要成负数了，你让咱辅导员面子往哪儿搁？”
    “不争顺数第一，总他妈不能老倒数第一吧？”
    “好不容易有个学生会的妹子冒险给咱班通风报信，你干的这叫人事？”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追上人家外语系一枝花啊，人家能看得上你么。”
    男生脸色灰白，已经意识到自己是哪里惹到林湛了。
    可他不明白，林湛不是不喜欢边月吗？那自己追边月，讨好边月，关他什么事？
    林湛说完一通，杀鸡儆猴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起身，带着一帮人，吊儿郎当出了教室。
    临走前他还慢条斯理擦了擦被自己踩过的凳子。
    而江城看向地上的男生，调侃道，“大家都是文明人，就推了你两把，拳头都没往你身上招呼，可别给你亲爱的班长扣什么校园暴力的帽子啊。”
    林湛回头瞥他，目光淡淡。
    “江城，走。”
    ***
    图书馆里，阮乔一直在往下翻回复。
    有人八卦，说好像是感情纠纷，林湛是为了外语系一个妹子打了同班的男生。
    也有人愤愤，说他们国际部的就是南大的老鼠屎，应该独立出去，不应该和本部学生一起上课，他们这样三不五时闹事，太影响学校形象了。
    后头跟帖里，正经讨论打架本身的并不多，歪楼歪得严重。
    阮乔把手机递还给许映，声音很轻，“关我们什么事，看书吧。”
    只是书在眼前，这之后的一个多小时，她心不在焉，什么都没看进去。
    其实，真的不关自己的事吧。
    就像手里这本书的书名，交叉小径的花园，短暂的交集过后，是越走越远。
    因为……本来就不是在走一条路的人啊。
    阮乔觉得，最近太多的意外，让她都忘记了自己该和他们保持的距离。
    ***
    下午有团体心理学。
    阮乔去得晚一些，比林湛他们都晚，然后她忽略了林湛旁边留出的座位，坐到了后面一排的另一边。
    下课她也走得很快。
    晚上还有和林湛一起上的纪录片赏析选修课，阮乔特意坐在比较前排的位置，没想到林湛也往前坐了。
    林湛和平时一样跟她搭话，她半天都不应一句。
    快下课的时候林湛问她，“这周末出去玩么？”
    阮乔一顿，然后摇头。
    林湛又补了句，“你室友也会去，陈阳阳，宋弯弯，还有周鹿也去，我们是要去新月岛露营，到时候——”
    “不去。”
    林湛的话卡在喉咙里，只说了一半，便被打断。
    他看向阮乔，不知为何，心里头有点烦躁。
    明明人就坐在眼前，距离好像变得很远。
    林湛直接问：“我做什么又招您恨了？”
    阮乔抿着唇没讲话，只默默收拾书包。
    林湛望了她很久都没得到回应。
    他别过头，自顾自轻哂了声，又转回来看阮乔，意味深长地问了句，“那你这算是玩不起么？”
    阮乔停下动作去看他。
    “我不是玩不起，只是不想和你们玩。”
    这话脱口而出，仿佛空气都被凝固。
    林湛也安静了。
    阮乔有点后悔。
    她知道，往往就是这样不经思考脱口而出的话，很伤人。
    阮乔低下头，轻声道歉，“对不起。”
    “对了，前两天的房费，我微信转给你，那天谢谢你……我先走了。”
    她往外走，步子很快，有点狼狈。
    ***
    今晚又是到门禁时间，陈阳阳和宋弯弯才回寝。
    阮乔早已经洗漱，换好睡衣，靠在床上看书。
    宋弯弯今天很高兴，看到阮乔，热情打着招呼，“乔乔，吃不吃蛋糕？”
    阮乔弯唇，“不用了，我刷牙了，谢谢。”
    宋弯弯今天和玩COSPLAY的基友面基了，很开心，这会儿停不下来，一直在说话。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仰头看阮乔。
    “对了乔乔，不好意思啊，你因为告诉我们查课被批评了，我们都不知道，不过今天我们班长给你报仇了，那个给边月截图的混蛋被教训了一顿，我跟你说……”
    宋弯弯后面的话阮乔都没听清楚。
    只有那句“我们班长给你报仇了”在脑海中回响。
    所以，他今天是因为这件事打人？
    恍然间，她好像又听到自己对林湛冷淡的说，“我不是玩不起，只是不想和你们玩。”
    一时之间，她心里发堵。
    ***
    周五中午有桌游社的活动。
    阮乔去得准时，可左等右等，她都没有看见林湛。
    江城倒是来了。
    今天游戏有点无聊，大中午的，大家也有点不在状态。
    活动结束的时候，阮乔忍不住问了江城一句，“那个，林湛呢？”
    江城挑眉，有点诧异，“你不知道啊，他这几天感冒了，昨晚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和几个校外的在江边飙车，这会儿高烧了，躺在寝室呢。你放心，也就四十来度吧，死不了。”
    阮乔愣住。
    下午的课阮乔有点心不在焉，放学后她就往医务室走。
    开药的护士正在看韩剧，看得正在兴头上，可阮乔还在不停麻烦她拿各种药。
    她皱着眉，有点不耐烦，抱怨道：“同学，这么多药吃下去，没病都要病死了。”
    阮乔站在那儿仔细看着药用说明，选了几盒，然后硬着头皮又让人给她拿了体温计。
    站在417寝室门口，她敲了敲门，没人开。
    她附在门上听，里头很安静。
    不在吗？
    她没放弃，又继续敲。
    等到她以为人都不在的时候，“咔哒”一声，门终于开了。
    林湛一脸不耐，声音低低的，“江城你这傻逼，老不带钥匙，我都说过……”
    他抬头看到阮乔，突然顿住。
    阮乔看着他，确实比平日里显得虚弱很多，脸色苍白，唇色也愈发淡了。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声音很轻，“这个是药，还有体温计。”
    林湛没接，只看着她，眼神沉静。
    阮乔垂下眼，无所谓地说道：“你要不要，不要就算了。”
    她想收手，袋子却被林湛拉了过去，连带着手也被他扯住。
    林湛看她，低声问，“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阮乔用了点力，抽回手，“你可是南大道明寺呢，那么多女生追你，要是这么病死了，陵园里哭坟的人都站不下。”
    “……”
    神特么哭坟。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MC哭坟。
    第13章 直播
    阮乔买的药好像有奇效。
    周五林湛还发着高烧，一副病得能立即去世的样子，周六宋弯弯就在寝室特别开心的说，晚上要去露营。
    活动还能如期举行，看来他没什么大事了。
    阮乔边听宋弯弯说话，边收拾东西。
    宋弯弯好奇，“乔乔，你收拾包包干什么？”
    阮乔轻声应：“我今天回家。”
    “噢，回家啊，那你注意安全。”
    阮乔点头，“嗯，你们露营也要注意安全。”
    宋弯弯笑眯眯的应下，哼着歌，一步三跳去全身镜前当镜霸了。
    阮乔家住市中心，离南城最热闹的商业区走路仅需十分钟。
    坐一趟公交，又转乘地铁，她从学校回家花了差不多一个半个小时。
    不得不说，南大位置实在太郊区了。
    家里如她所料，空旷又安静，她放下包包，才发现茶几上都积了薄薄一层灰，绿植没浇水，也死掉了好几盆。
    看来，爸妈最近都没有回来过。
    阮乔妈妈最近刚升任南城日报副主编，平日里便难见人影，现在更是忙得脚不着地。
    她爸爸也忙，时常要到各地进行学术交流，今年调任到星城师大当文学院院长之后，一两个月才回一次南城。
    这种聚少离多的家庭生活从阮乔初中就已经开始，父母之间的相处也让她觉得，和其他夫妻不太一样，似乎相敬有余，恩爱不足。
    阮乔一个人在家的日子要比一家人都在的日子多很多，好在她早已习惯，不会再觉得失望了。
    她从小就听话，不怎么需要大人操心。
    可会哭的孩子才能要到糖吃，太过让人放心的结果好像是慢慢地，被人忽略。
    阮乔打扫了一下卫生，然后洗澡。
    家里太空荡，她不太喜欢回来。
    而这周末回家，是为了开手帐直播。
    闲暇时她想了几个拼贴脑洞，可要用到的胶带和贴纸都在家里，而且，家里开直播的设备更齐全。
    晚上七点半，阮乔开始做准备工作。
    打光，调角度，试声音，挑背景音乐。
    好久没开手帐直播，她还有点生疏了。
    等到晚八点，她准时开了直播间。
    微博发送出去之后，一分钟内就涌入了八百多的观众。
    她的手帐粉很热情，一上来就跟她打招呼。
    路人一：【软软今天有没有吃红薯？】
    路人二：【瞎说什么，软软今天肯定没吃红薯，只吃了大蒜，2333】
    ……
    又来。
    阮乔无奈，看来直播放屁这事儿得成为她永久的黑历史了。
    不过仔细想想，直播放屁的博主，那也是前无壮士，后也很难再有来者。
    嗯……确实值得被铭记。
    手帐直播并不需要露脸，是垂直俯拍桌面，只要讲话以及拼贴演示就好。
    阮乔不太喜欢在网络里暴露自己的真实信息，以前连讲话都要用变声器。
    不过粉丝嫌变声器的声音实在太难听，强烈要求下，她才用回原声。
    寒暄了几句，她直奔主题。
    “今天第一个拼贴的主题叫做’你来自哪颗星’，用到的胶带有水行星，蓝白条纹，主人物用的是卓大王贴纸。”
    阮乔拿过贴纸在镜头下展示，指着一个图案说道，“会用到这个坐在星球上的小妹妹。”
    “另外还会用这款游生活原创的英文字体做点缀，如果没有的话，也可以用其他英文款做替代。”
    简单介绍完使用材料，阮乔就开始在手帐本上做拼贴。
    她的话不是特别多，不过看她直播的粉丝话很多，直播没开多久，大家直接就在评论区嗨起来了。
    路人一：【软软，一个直立行走的人形种草机】
    路人二：【补充前缀，直播时会噗噗的人形种草机】
    路人三：【哈哈哈哈你够了，还噗噗，你想笑死我，继承我的田园散策白夜飞行吗！】
    路人四：【楼上，我只想继承软软的泛美蓝航TN和爱琴海，谢谢：）】
    阮乔直播一般都是两个小时。
    做完两个新的拼贴脑洞，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破八千了。
    她看了下时间，还剩三十分钟，于是又翻了一些新贴纸给大家种草。
    剩下最后十分钟的时候，阮乔想提前结束。
    “今天的拼贴比较快，两个小时好像播不满了，那我先下，最近有空的话，会录一期胶带收纳相关的视频，我们下次再见吧。”
    她刚关麦，留言就刷刷刷地冒了出来。
    路人一：【不要不要！软软唱首歌！】
    路人二：【对对对，好久都没见你开直播辣，唱首歌补偿我们好不好！】
    路人三：【新粉报道，软软唱歌是不是很好听啊，我也想听，哈哈哈哈】
    有人带队形，后边清一色的都开始刷让她唱歌了，还有人开始给她送小烟花。
    她的直播是纯分享，早期就关注她的人都知道，她不收礼物。
    可新粉越来越多，有人不知道，非要送，她只好转换成等值的胶带做抽奖送出去。
    没有接受，也就少些负担。
    可能是太久没直播了，今天粉丝格外热情，留言公屏里都在让她唱歌。
    其实之前听过她唱歌的人大概不多，因为她只唱过一次。
    由于人不露面，只能听到声音，那次还有阴阳怪气的人在公屏上说，她不是自己唱的。
    这波留言越刷越快，阮乔有点无奈，她只好重新开麦，妥协问道：“那你们想听什么？”
    公屏又开始迅速翻滚。
    什么乱七八糟、听过没听过的歌都有，阮乔看得有点眼花。
    就在这时，屏幕正中间突然出现一排系统飞字。
    【天庭第一帅】向主播【软趴趴的桥】赠送【钻石雨】*1
    紧接着，电脑屏幕上就哗啦啦开始下起了钻石雨，blingbling的，效果还挺洋气。
    阮乔愣了愣，天庭第一帅是什么鬼？钻石雨又是什么新品种？
    她下意识去看礼物栏，钻石雨价值9999仙贝。
    这个直播平台的仙贝和现金是十比一换算，那就是说，这个效果相当洋气的钻石雨要999块人民币……？！
    Word妈。
    这个天庭第一帅是不是被天蓬元帅的耙子砸坏了脑子。
    没几秒，他又开始发二十块钱一个的粉色闪光飞字了。
    天庭第一帅：【主播妹妹，唱个五月天的温柔呗。】
    天庭第一帅：【主播妹妹，唱个五月天的温柔呗。】
    ……
    ……
    连刷了五条，这是怕她看不见？
    阮乔有点怀疑人生。
    是不是苏禾那小妮子哪？
    只有她和曾嘉树知道自己的手帐号，但曾嘉树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阮乔估摸着，他根本就没记住过。
    可苏禾也没道理突然冒出来啊，她最近不是还在微信跟自己说什么……买了个cpb的粉底液，这几天好穷好穷。
    阮乔正想着。
    系统飞字又来了。
    【天庭第一帅】向主播【软趴趴的桥】赠送【阿斯顿马丁】*1
    【天庭第一帅】向主播【软趴趴的桥】赠送【热气球】*1
    【天庭第一帅】向主播【软趴趴的桥】赠送【梦幻花园】*1
    这人…没事吧？
    阮乔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梦游的时候找了水军来撑场子啊。
    从天而降的大土豪引起了阮乔粉丝们的注意，土豪一掷千金就想听首《温柔》，善良的小天使们必须满足他啊。
    于是公屏又集体刷起了【软软唱温柔！】
    阮乔无语，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会唱这首歌？
    ——不过她还真会。
    阮乔默不作声，开始找伴奏。
    不一会儿，轻柔明快的前奏就开始响起，阮乔调整麦位，合着旋律启唇。
    “走在风中今天阳光
    突然好温柔
    天的温柔地的温柔
    像你抱着我”
    ……
    她的声音很切合歌名，温温柔柔，像是风拂过羽毛。
    后面高/潮的部分，阮乔也没有掉链子，一首歌唱得很完整，也很让人沉醉。
    她唱完歌，各种小礼物又开始冒头了，还有很多人开始刷留言，说录音已存，留着当起床铃声。
    阮乔喝水，润润嗓子，然后又说道，“大家不要再送东西了，非常感谢，也谢谢刚刚那位…天庭第一帅，嗯……谢谢你的礼物。”
    “等会儿我会在微博上发一个抽奖，就送色彩雫全套吧，那……今天直播到这里就结束啦，下次有好的脑洞我们再见，拜拜。”
    直到下了直播，阮乔都在想，天庭第一帅是哪里来的土豪？是不是直播平台在洗黑钱呢？或者是土豪认错人了？
    不会还要来找自己，把钱给要回去吧……那就白赔一套色彩雫了欸。
    阮乔查看后台，账户里是实实在在多出了钱。
    她也懒得再多想，今天直播两小时，累了，想早点睡觉。
    ***
    阮乔睡得早，另一边，新月岛露营的小浪催们还在嗨。
    他们在帐篷外搞烧烤，打扑克。
    玩了好久，林湛才从帐篷里冒出头。
    他懒洋洋走至烧烤架边，拿了罐啤酒。
    江城上下打量他，很是纳闷的碎碎念道，“你他妈精神这么好，和回光返照似的，休息个屁啊。”
    刚刚玩牌玩得正嗨的时候，林湛突然看了下时间，然后起身说不玩了，有点不舒服，要去帐篷里睡一会儿。
    被江城怼了一句，林湛也不恼，只自顾自喝酒。
    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那么开心，走路飘飘的，带着风，没事儿还哼个小曲。
    晚上睡觉的时候，江城觉得林湛今天很奇怪。
    先是突然要回帐篷休息，还不让人进去打扰。
    这会儿大家都睡觉了，他又戴着耳机，二郎腿翘在半空中不时晃荡，不知道在干嘛。
    江城睡在他附近，闲得慌，突然起了玩性。
    趁着林湛不注意，江城以迅雷不及快播之势扯了他一只耳机，然后塞入耳朵里捂住。
    他声音带着调侃，“让我听听，深更半夜的听啥呢，听人叫/床呢？”
    “我靠！还我。”
    林湛反应迅速，翻身坐起，三两下就把耳机从江城手里抢回来了，一只手还反手扣住江城胳膊。
    江城动弹不得，哎哟哎哟直喊疼，“喂喂喂，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快放开，要废了！”
    直到林湛放开他，江城还觉得莫名其妙。
    真是神了，林湛深更半夜的，竟然真的就是单纯听歌。
    虽然就那么十来秒，但足够他听清楚了，好像是五月天的《温柔》，不过是个女生唱的。
    这声音……有点耳熟，只是他一下子想不起来。
    林湛的腿还在半空中晃荡，江城看得烦，郁闷的转身躺着，心里默默吐槽：大半夜听什么歌啊，咋不去坟头蹦迪呢。
    帐篷有点透风。
    丝丝微凉吹入，林湛更嗨了，大长腿和扭秧歌似得在空中画圈，五音不全还跟着歌哼起来了。
    妈蛋，还让不让人睡啊？！
    可想到隐隐作痛的胳膊，江城扯起被子往脸上一蒙，也懒得再管。
    ***
    次日是周末，阮乔在家看了半天电影。
    傍晚的时候，她带了些东西，返校。
    陈阳阳她们今天似乎不打算回来，到这时候了，都没点音讯。
    阮乔在寝室写手帐，写完之后，她有点无聊，又随手翻起其他手帐本上的排版，打算拍一个同色系的排版合集。
    翻到小黄花时，她突然一顿。
    @软趴趴的桥
    自己是什么时候在这上面写了微博名啊。
    这就是她的字，可她完全没印象了。
    阮乔纳闷，想着估计是随手写下的，也没太在意。
    她刚合上本子，脑海中却有倏忽灵光一闪而过——
    这个本子，曾经落在了林湛手里。
    那他……？
    阮乔想到了【天庭第一帅】这个ID。
    嗯，倒是挺符合他臭不要脸的气质。
    阮乔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有点口渴，她拿起水杯，打算去楼道接点热开水。
    恰巧这时，苏禾打来电话。
    苏禾这个电话来得及时，阮乔刚好想确认一下，那个【天庭第一帅】到底是不是她。
    阮乔边往外走，边跟苏禾讲话。
    接水的地方不远，她虚掩着门，没锁。
    阮乔把事情跟苏禾简单说了一下。
    苏禾很快就否认了，不过她似乎是嗅到了JQ的味道，不停催着阮乔跟她讲林湛的事。
    上次苏禾回南城，和阮乔去吃烧烤时，刚好遇上林湛施以援手。
    自那以后，苏禾对他好感度up up，时不时就跟阮乔说，林湛比她之前的曾嘉树好一万倍blabla。
    苏禾催得紧，阮乔被磨得不行，于是把之前和林湛在雨里兜风，前两天林湛帮她教训同班同学的事都讲出来了。
    苏禾突然变得很激动，“我觉得那个给你砸礼物的肯定就是他！诶诶诶，这个大帅比，应该是想泡你吧？”
    苏禾说到这里，阮乔正好走到寝室门口。
    她一顿。
    边用手肘推门，边回应，“他想泡我？也不看看我是什么茶叶。”
    门被推开了，阮乔却陷入愣怔。
    苏禾在那边的哈哈哈哈笑声都成了背景板，可以直接忽略。
    阮乔此刻只觉得……万脸懵逼。
    天哪，她看到了什么！
    只穿了三角内裤的裸！男！
    夭寿，要长针眼了！
    林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推门打了个措手不及。
    什么情况啊。
    靠，江城这傻逼不带钥匙就算了，出去竟然连门都关不紧，是不是小儿麻痹症啊！
    好在他反应迅速，随手一扯运动短裤就往身上套，比起尴尬的三角内裤，裸上身倒显得不那么要紧了。
    阮乔的脸一片通红。
    她匆匆挂断电话，又小声对林湛说了句“对不起”，着急往外退，走路都有点不太稳。
    跑回自己寝室，阮乔迅速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冷静。
    天哪天哪……跑错寝室了。
    自己到底在干嘛啊！
    她放下水杯，双手捂脸。
    也不知是水杯烫还是脸烫，手热乎乎，温度怎么也降不下来。
    一晚上，阮乔都提心吊胆，密切关注着隔壁寝室的动静。
    她很怕林湛来敲门，也怕他发微信，于是把手机都调成了静音，想自欺欺人。
    可这一晚，安静得有点过分。
    ***
    次日又是周一，新的一周开始了。
    阮乔躲了林湛几天，可还是不可避免地，在中外纪录片赏析的选修课上，和他狭路相逢。
    这堂课没有其他熟人，两人坐在一起。
    今天纪录片放的是《舌尖上的中国》，茶叶篇。
    教室里光线很暗，两人一直没说话。
    阮乔心里打着小鼓，觉得有点尴尬，又有点忐忑。
    她用眼角余光扫林湛，发现林湛在玩手机，突然安心了点。
    可就在她瞟林湛的下一秒，林湛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目光看上去漫不经心，声音也不高不低，“阮乔，问你个问题。”
    “什么？”
    “那你是什么茶叶？”
    阮乔愣了好一会儿，待反应过来，她感觉自己的反射弧可以绕地球三圈了。
    “他想泡我？也不看看我是什么茶叶。”
    “那你是什么茶叶？”
    第14章 抹茶
    放映幕布上浅淡的光晕投射至侧脸, 轮廓一半明亮, 一半隐于昏暗。
    林湛歪着头打量阮乔，眼睛半眯, 似是想要看清楚她脸上的情绪。
    过了半晌, 阮乔都没讲话。
    而讲台上的电脑突然卡顿，屏幕上正经又抒情的解说瞬间变成了喜感的复读机, “茶茶茶茶茶茶……”
    要死了。
    阮乔低下头, 扶额。
    耳边魔音灌耳的茶字让她陷入一种莫名的尴尬。
    老师今天就在教室坐着，跟他们一起看，这会儿电脑出问题, 很快便上前检查了。
    鼠标点了半天没反应，这老师也是个爽快人, 干脆关机重启。
    只是这下倒好。
    电脑关了, 却重启不了，完全没声音没图像没信号。
    辣鸡三无。
    意外情况发生，老师叫同学把灯打开, 又安抚道，“这个……电脑出了点问题，大家先自习一会儿，我给机房维修的打个电话, 大家保持安静。”
    教室灯被打开，瞬间就亮堂了。
    光线幽暗微弱时，最是容易酝酿暧昧。
    细微敏感的小情绪似乎都被无限放大。
    而敞亮之后，安全感足了, 腰板也直了。
    阮乔抬眼看了看林湛，目光并不躲闪。
    她若无其事地挽了挽耳边碎发，开始玩手机。
    可林湛没打算放过她，歪头的姿势没变，一只手却在她桌前敲了敲，“喂，正面回应一下，你是什么茶叶呢，怎么个泡法？”
    阮乔转着笔，好像在认真思考，忽而转头问林湛，“抹茶你知道么？”
    “我看你也不知道，不然先买本《茶经》了解一下？”
    林湛不明所以，抹茶不就是抹茶蛋糕那个……？
    还要看《茶经》？
    他有点纳闷，却强忍着没问出来，省得被阮乔嘲笑没文化。
    阮乔就知道他死要面子，有疑问这会儿也不会问的。
    她趁此机会，很快转移话题，“对了，你上次捡了我本子，除了那个……嗯，除了那个，你还有没有看到别的东西？”
    林湛被她带偏，挑了挑眉，回问，“除了小黄文，还有别的啊？”
    小黄文三个字一出口，阮乔就踩了他一脚。
    女孩子面皮薄，很快，连耳朵都染上了粉色。
    一失足成千古恨。
    阮乔觉得自己有点傻，好端端的，干嘛提这事。
    ***
    当晚躺在床上，阮乔有点失眠，虽然那会儿自己糊弄过去，没有正面回答，但她脑子里总想起林湛问的话。
    那你是什么茶叶？
    怎么个泡法？
    大脑似乎都不受她控制了，一闭眼，她就能回想起林湛的眼神。
    有点玩味，又有点认真。
    阮乔在床上来来回回滚着，纠结得很。
    可她忘了寝室床窄，往里侧滚时，幅度有点大，“咚”地一下，她整个人都撞上了墙壁。
    身上倒还好，主要是额头撞得有点猛，声音相当清脆，和新鲜西瓜似的。
    “我靠！谁呢。”
    墙那头突然传来熟悉的声线，隔着墙壁，声音略微有些沉闷，但阮乔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林湛。
    他睡这个床？
    阮乔咬唇，捂着额头不出声。
    可林湛好像发觉了什么，附在墙上听了会儿，又用手敲墙壁。
    声音小，不过只隔一墙，阮乔还是能听到。
    她开始远离墙壁，扒着栏杆一侧，额头上未退散的疼还在提醒她刚刚做过的蠢事。
    也不知道是因为额头疼还是什么别的，她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
    第二天桌游社有活动。
    阮乔去得早。
    昨晚上没睡好，她有点没精神，伏在后排桌上休息。
    活动教室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阮乔能听到大家在说话，但她像是被鬼压住了，根本不想起来。
    直到人齐，社长在上面开始说话，她才勉强睁眼，打了个哈欠。
    很突然的，一只手落到她头上，温温热热。
    那只手莫名其妙的在她脑袋上揉了几下。
    头发都乱了。
    阮乔迷迷糊糊仰头，正好与林湛对视。
    林湛眼里带着调侃，“你现在还真的有点像贞子，昨晚修仙去了？”
    林湛。
    阮乔看向他，突然清醒了不少。
    短路的大脑线路突然全部恢复正常，她悠悠开口，“女鬼有什么资格修仙。”
    林湛唇角微挑，伸手，又想去揉她头发。
    阮乔把他拍开，轻轻皱眉。
    “你别碰我，发型都乱了。”
    林湛轻哂，“你这也叫发型？”
    看不起学生头啊。
    阮乔转过身，对着前面，懒得理他。
    林湛支起脑袋，闲闲地，“话说回来，我的确是没听过女鬼修仙，不过女鬼喜欢榨干男人的精气，是吧。这叫什么来着……采阴补阳，对不对？”
    阮乔瞥他一眼，还是不讲话。
    这人真是……怎么浑身都散发着“快来采我”的强烈信号？
    女鬼也是有尊严的，不是很想跟天庭第一帅乱搞关系。
    ***
    今天桌游社的游戏又是狼人杀，不过是花板子。
    社长可以说是相当精明了，
    自己社团做活动，还不忘给女朋友社团的活动拉拉人气。
    他搓了搓手，一本正经说道，“咱们每周都玩游戏啊，但是大家的积极性好像在降低，我研究了一下，可能还是因为我们没有奖励机制或者惩罚机制。”
    “奖励呢，咱们社团经费有限，买这些游戏就花了不少，没办法拿出什么像样的奖品了，那咱们今天来个惩罚机制吧。”
    “是这样，我女朋友呢，是环保社的副社长，他们这周末有一个联合南城八所高校一起做的徒步活动，明天出发，大家可能也听过，就是百里毅行。”
    “这个活动是要从咱们这儿……走到隔壁清源市的越山，顺便去拜拜菩萨。”
    “那今天玩游戏，咱们就一局定输赢行不行？输了的就去参加百里毅行，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社长一定是在说笑话，从这儿去清源市，多少公里？还神特么要爬山？
    阮乔第一个想拒绝这惩罚机制。
    可她还没开口，大家竟然齐刷刷的表示同意。
    阮乔简直怀疑人生。
    他们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赢啊……
    莫不是被社长下了降头？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今天状态不好，逻辑不一定盘得动，感觉会输。
    她拿到卡牌看了一眼。
    要命……竟然是狼人。
    不过第一晚杀人睁眼时，阮乔神奇的发现，林湛竟然也是狼人。
    她突然就安心了不少。
    林湛这人，别的都不怎么样，但玩狼人杀，嘴皮子利索得很，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力，她水土不服就服林湛。
    而且社团里的女生都对他有迷之好感，常常被他掰票。
    就在阮乔以为赢下这盘十拿九稳的时候，林湛竟然在白天自爆了！
    靠……白狼王这么早爆，他身份抿对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啊。
    阮乔懵逼。
    林湛自爆之后，狼人几乎是被神民吊打，他们创下了入社以来最短结束一盘花板子狼人杀的记录，二十八分钟。
    游戏结束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阮乔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像是幻觉。
    社长大人有备而来，押着阮乔林湛他们签下百里毅行活动报名，喜滋滋地，活像是骗孤寡老人签了遗产转让一样。
    阮乔总感觉自己被坑大发了。
    她用高德地图搜索越山，看到距离和预计用时之后，她无fuck说，只感觉头晕目眩。
    可林湛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签得飞快，签完还支起脑袋看阮乔，一脸的要笑不笑。
    阮乔现在看见他就烦，平时把他给能的，关键时候屁用都顶不上。
    走出活动教室，林湛跟在她身后喊她。
    “抹茶妹妹，明天早点起来啊，六点半就要走，你要不要我叫你，我六点去敲你寝室门？哦不用，我敲墙壁就行了。”
    阮乔停下脚步，转头瞪他。
    林湛弯着唇，“你要是不醒，我就弄个电钻把墙壁给打通，怎么样？”
    “滚啊你，烦死了。”
    林湛突然揽上她肩膀，调侃，“我这么帅，你还嫌我烦啊。”
    阮乔一脸嫌弃，一巴掌拍开他手，“是是是，你最帅，天庭第一帅，你去找嫦娥姐姐行不行啊，让开。”
    林湛顿住。
    有点懵，她知道了啊，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后知后觉，这才想起阮乔问自己，有没有看到本子里别的东西。
    得知此事，林湛看向阮乔窜得飞快的背影，刮了刮鼻子，突然想笑。
    今天阮乔穿了件棕色蝙蝠袖，下身是米色的七分裤，一窜一窜的，非常像一颗逃跑的蘑菇。
    这妹妹，怎么这么别扭，又这么可爱？
    林湛腿长，步子也大，不过一会儿就赶上阮乔。
    他拉住阮乔的包包，“喂喂喂，慢点走，你这短腿。”
    什么短腿啊？！
    阮乔仰头瞪他，脸气得有点鼓。
    林湛微垂着眼睛和她对视。
    “抹茶妹妹，你怎么这么好笑啊。”
    说着，林湛别过头，笑出了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一颗蘑菇。”
    他伸手去拍阮乔的头，“这头发也是，你以前哪个高中的，这么乖，还留蘑菇头。”
    他自顾自碎碎念，“不过已经蛮长了，你脸小，适合卷个内扣。”
    阮乔已经不记得今天是多少次拍开他手了。
    她没好气地回呛，“你这么懂，怎么不去理发店兼职啊，理发师现在都有英文名知不知道，要不要我帮你取一个，就叫Tony好了。”
    这头灰毛，就是个发廊Tony！
    阮乔转头想走，林湛却还是拉住她的包包，声音慵懒，“这么早回寝室干什么，你不是抹茶吗，带你去吃抹茶蛋糕怎么样。”
    “不去，你别扯我包。”
    林湛依言，松开包包，可下一秒，却不由分说的揽住她肩，把她往映雪广场的方向带。
    “你又不胖，晚上吃块蛋糕怎么了，年纪轻轻的，别老想着减肥，再说了，胖点手感好。”
    这人是不是神经病啊，又不是键盘，要什么手感好。
    阮乔挣扎不开，被他带得踉踉跄跄，她急了，“欸你放开我啊，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林湛噗嗤笑了一声，“这是大学啊，妹妹。”
    他带着阮乔往湖边一点的位置走，指着一处草丛，暧昧地在她耳边说道，“你猜猜那边在干嘛？”
    阮乔也不是傻的。
    落雨湖是他们南大的情人湖，校园小情侣约会的好去处，躲草丛里接个吻或者再干点别的什么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了。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根，好在夜色朦胧，倒不分明。
    她别开脑袋，躲避林湛散在耳边的温热气息，还小声骂道，“你不要脸。”
    林湛反问：“脸能泡茶？”
    这人真的是太不要脸了太不要脸了！
    晚上映雪广场人多，林湛这样子拉拉扯扯影响不好。
    阮乔妥协，跟他去吃蛋糕，前提是让他别动手动脚。
    林湛同意了。
    南大校内的映雪广场很热闹，吃的东西多，还开了好多家创意小店，电影院电玩城之类的也都不缺。
    林湛想请阮乔吃抹茶蛋糕，可进蛋糕店才知道，今天的小甜品都卖完了。
    来都来了，总不好空手而归，于是两人挑了几个面包。
    明天还要走一天呢，不备点干粮怎么行。
    阮乔以为买完蛋糕就可以回寝，却不料林湛非要拉着她去电玩城。
    阮乔拒绝，“明天还要走那么远，我不想消耗体力了。”
    林湛笑出声，“夹两个娃娃消耗你什么体力啊？走走走。”
    他拉着阮乔上去。
    阮乔不肯往里走，就站定在门口的娃娃机前，“夹吧，夹完就走。”
    林湛只好妥协，夹娃娃就夹娃娃吧。
    他买了一百块钱币，估摸着，总能夹到一个吧？看着挺容易的。
    阮乔兴致不高，夹了两次没夹到就站在一边了。
    林湛和她不一样，抱着露一手的心态，神情十分专注。
    不过是夹个娃娃，硬是被他搞出了焚香沐浴的庄重感。
    阮乔实在忍不住想笑。
    林湛觉得莫名其妙，瞥她一眼，问，“你笑什么？”
    阮乔捂着唇摇头，声音里还是带着笑意，“没，我就是觉得你挺认真，认真得像天桥上贴膜的。”
    “……”
    林湛现在懒得跟她贫，夹到个娃娃才是正经事。
    他试了五六次，每次都是快到出口的时候，娃娃就掉了下去。
    他的初衷已经变了，电视里不都是随便一夹就能夹到？怎么换他就不行了啊？这不科学。
    现在夹不夹得到娃娃已经是关乎尊严的问题了。
    他死死盯住喜羊羊，慢慢挪……
    快了快了……
    突然，娃娃机传来“啪嗒”一声——
    阮乔和林湛同时愣住。
    娃娃又在离出口很近的地方掉下去了。
    可这次不仅娃娃掉了，夹娃娃的爪子竟然也掉了！
    把娃娃机爪子夹掉的，阮乔生平还真是第一次见。
    厉害了我的南大道明寺。
    见世面了，见世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道明寺，装逼失败X2……（是2吗？感觉好多次了欸，哈哈哈哈）
    第15章 背你
    尬玩之旅结束在娃娃机上。
    回寝的路上, 林湛安静如黄焖Jimmy饭。
    阮乔想想都觉得搞笑, 她抱着老板送的喜羊羊，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林湛那股子贴膜boy的认真劲儿和后来遭到娃娃机背叛的震惊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那两个画面在脑子里打转, 阮乔实在是忍得辛苦。
    他真的, 好幼稚啊。
    哈哈哈哈哈。
    林湛睨她一眼，“想笑就笑, 别和便秘似的。”
    他话音刚落, 阮乔就蹲到地上开始狂笑。
    靠，这么不给面子，让她笑还真笑……
    托娃娃机的福, 晚上，阮乔没再受到林湛的骚扰。
    明天要早起, 阮乔很快便洗漱好, 上床睡觉。
    她今天睡觉的时候挨着那堵墙，听了听，那边没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靠着墙会睡得比较香。
    十一点，南大渐渐暗了。
    月亮挂在夜空。
    有风轻轻将草木花香送入室内，呼吸声安静又均匀。
    ***
    次日一早，闹钟还没响, 阮乔就已起床。
    她没带太多东西，不想负重前行。
    鞋子选了一双最舒服的，因为要走一整天。
    她收拾好的时候，林湛正好过来敲门。
    阮乔开门, 仰头对上他的视线。
    “早啊。”
    “早啊。”
    两人很有默契的同时开口。
    林湛笑，他打量了一下阮乔的衣服，是黑色，和自己的一样。
    阮乔也发现了，默默别过头，挪开视线。
    走出寝室楼时，天边还是一片灰白。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空旷的林荫道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空气清新，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舒适。
    阮乔和林湛出门算早，还有时间去食堂吃热乎乎的早餐。
    南城人吃东西比较重口味，一到食堂，两人都默契地去粉面的窗口要了一碗牛肉粉，上头还要盖一个热乎乎的煎蛋。
    牛肉粉盛入碗中，摆在一起，两人和比赛似的，都往碗里加辣椒，一勺又一勺。
    加完了辣椒又加榨菜豆角。
    有北方来的学生还是不太能接受这边人吃早餐的方式，看着他俩夸张的一碗粉，有点目瞪口呆，这样子吃，不会出事儿吗？
    想到这，北边来的小伙伴又默默咬起了馒头。
    吃完早餐去集合时，外面活动的人已经比较多了，南大也开始了新的一天。
    广播站最勤快，每天一大早就开始放歌。
    今天放的刚好是五月天的《温柔》，这首歌，倒很适合今天的天气。
    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很温柔。
    阮乔心情很好，听着歌，弯了弯唇。
    就很突然的，林湛突然倾身，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这首歌，还是你唱起来比较好听。”
    说完，林湛又直起身子，一脸的若无其事。
    阮乔愣了愣，抓着书包肩带，别过头。
    她的脸有点儿热，却也假装着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百里毅行队伍集结了好一会儿，出发前领队的环保社同学还拉起了大横幅，让大家签字。
    阮乔写完名字，林湛就接过签字笔，挨着她写。
    紧接着，他又在阮乔名字下画了一个茶杯，在自己名字下画了一个喝茶的动作。
    阮乔愣住。
    他不过寥寥勾勒几笔，却意外地，很是传神。
    有一种说不出的萌感。
    阮乔发自内心地夸了一句：“你画得挺不错的。”
    林湛无语，“你重点是不是搞错了？”
    你是茶，我要喝！
    学中文的，看不懂吗？
    阮乔完全重点误，她喜欢手帐，也就格外关注画手圈子，他就是画得很好诶。
    是那种一眼能记住的，很特别的萌，很有自己的风格。
    ***
    百里毅行的大部队出发很是热闹。
    阮乔和林湛在比较中间的位置，跟着队伍，走得不急不缓。
    早上没出太阳，大家精力又比较足，开始的一两个小时，队伍还不散，大家有说有笑，气氛很好。
    可到了中午，队伍就被拉得很长很长了。
    阮乔感觉后头很多人已经放弃，半天都见不着人影。
    她平时偶尔会跑跑步，体力还好。
    中午的时候，她和林湛坐在路边休息了会儿，吃了面包，又找到小卖部，买了新的矿泉水，继续前进。
    一直走到下午四点，他们才进入清源市地界。
    阮乔已经很累了，两条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任是再好穿再舒适的鞋也没用，阮乔感觉脚板发硬。
    林湛也有点疲态，都没什么心思开玩笑了。
    其实他们一路上还超越了不少人，比预计的速度稍微快一些。
    不出意外，大概晚上八点的时候，他们能到达越山团队定下的落脚点。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又继续走。
    路上偶尔有小的三轮车经过，上头普遍都有几个搭顺风车的学生。
    有不少人根本就走不了这么远，只能坐车。
    像他们这么实诚，一步一个脚印的，非常少。
    前头有一段路要爬坡，坡还挺陡。
    阮乔走得有气无力。
    林湛先行一步，在前头位置伸手拉她。
    她把手递过去，可精神有点恍惚，她莫名其妙的扑了个空，脚下也随着重心偏移踩滑，整个人突然在坡上摔倒，膝盖磕地。
    “嘶——”
    阮乔皱眉，发出轻呼。
    坡上有细的砂砾，她摔倒之后，勉强站起，膝盖却是又疼又麻。
    林湛赶忙走过来扶住她，他低头看阮乔膝盖，问道，“怎么样？还好吧？”
    阮乔没讲话。
    林湛只好把她扶到坡下休息。
    疼痛越来越明显，阮乔感觉，自己暂时是没法儿走路了。
    见她这样，林湛突然蹲了下去，不由分说地挽起她的裤腿。
    膝盖破皮挺严重，出血了，卷裤腿的时候又粘着一些，红肿愈发明显。
    林湛皱着眉，默不作声从包里拿出瓶水，给她冲洗伤口。
    紧接着又找出纸巾，帮她擦干。
    这些事他其实是第一次做，没经验，全凭感觉，手已经尽量将动作柔和化，但还是挺疼的，阮乔只忍着，不吭声。
    她这会儿也没有矫情的不让林湛碰。
    天都快黑了，这路又偏僻，好一会儿都没见小破车经过。
    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总得走到落脚的地方吧，其实已经不远了。
    林湛帮她清理完伤口，她又看到林湛从包里摸出支药膏。
    阮乔有点惊讶，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还带了这个？”
    看他大大咧咧的，实在不像这么细心的人啊。
    林湛眼皮子都没掀，声音淡淡，“就是为了你这种扁平足准备的啊，走路都走不好，以为自己是言情小说女主吗？”
    “……”
    谁扁平足了！
    林湛凭感觉捣鼓了半天，也算是清理好伤口，上好了药。
    阮乔攀住他，慢慢站起来。
    她看着林湛疲累的样子，认真说道，“林湛，谢谢你啊。”
    林湛累得慌，懒得贫了，只把手臂借给阮乔撑着，让她试着走。
    阮乔勉强能走几步，不过膝盖没有办法弯曲，一弯就疼得厉害。
    她忍着没出声，跟着林湛一起上坡。
    实在是……不想再给他拖后腿了。
    可没过一会儿，林湛突然停了下来，他叹气，走到阮乔前面，向前半蹲。
    阮乔愣怔，“你干嘛。”
    林湛语气很无所谓，“背你啊，这么走你是想走到明年？”
    阮乔没动，林湛没耐心了，自己挪了挪地方，靠近她，然后把她的手搭到自己肩上，托起她的腿，稳稳当当地，开始往前走。
    林湛不是很壮的那种人，可趴在他肩上，阮乔脑海中突然冒出了“安全感”这三个字。
    他身上的青柠烟草味道涌入鼻腔，阮乔发现，自己的心跳好像有点快。
    这是她第一次被男生背。
    很小的时候爸爸可能背过，但她已经没有一点印象了。
    被人背着的感觉，还挺奇妙。
    她有一点点，想把脑袋也靠在林湛的背上。
    ***
    这时节，已经入秋很久了。
    天黑得很早，太阳下去，温度也开始降，可林湛热得不行，额头一直冒汗。
    阮乔趴在林湛背上，安静的听他喘气。
    她只能尽量不动弹，给林湛减轻负担。
    走了很长一段路，阮乔实在是有点不忍心了，她轻声喊，“林湛，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一会儿。”
    林湛却将她往上颠了颠，手没有要松的意思。
    “没关系，我可以。”
    这六个字猝不及防砸到阮乔心上，她有点说不出的慌张。
    入夜静谧。
    昏黄破旧的路灯拉长了两人的背影在，有稀疏的风，草丛里也有小虫声响。
    阮乔正在出神，林湛突然问了句，“你心跳怎么那么快，撞钟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钟撞得还满意吗：）
    第16章 拜拜
    林湛的话问得突然, 阮乔一愣, 脸“唰”地一下，红了一片。
    好在是趴在他背上, 他看不到。
    阮乔一手环着林湛的肩, 腾出另一只手，捏他脖子肉, 语带威胁, “撞钟……你要不要我给你送个终啊？”
    林湛轻嗤一声，又颠了颠她，把她往上搂。
    “行啊, 可前提你得是我亲戚吧，咱俩可没血缘关系, 当然, 你要是我老婆这事儿就容易办了，送终队伍那可缺不了你。”
    “……”
    这人真是……
    今天战斗力十级啊。
    ***
    林湛背着人，走得不算快。
    差不多晚上十点, 两人才到团队定下的落脚地点。
    落脚点这边安排的是青旅大通铺。
    累了一天，排队洗漱过后，大家也不再讲究什么舒不舒适，倒头就睡了。
    阮乔洗漱完, 没见林湛人影。
    她探头探脑找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便慢慢往外走。
    林湛在外头抽烟。
    他坐在台阶上，吐着烟圈，漫起的烟雾在夜里更显分明。
    阮乔的腿已经好很多了。
    磕在地上, 主要是皮外伤。
    林湛帮她处理过后，又背着她走了这么久，疼痛已经缓解不少。
    阮乔慢慢挪着步子，走到林湛旁边。
    晚上风凉，她抱起胳膊轻轻摩挲，垂着眼跟林湛讲话，“喂，别抽了。”
    林湛微微仰起下巴，抬头看她，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大半。
    阮乔又开口，“你还是早点睡吧，今天你也累了，明早还要爬山。”
    林湛挑眉，忽而点点头，按灭未燃尽的半支烟，声音懒懒，“遵命，扁平足大人。”
    他说完，自顾自去拉阮乔胳膊，倚着她站起身。
    林湛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阮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抬眼看林湛，讲话还带着温软的鼻音，“你这人好烦啊，不要老给我取外号。”
    林湛没说话，只是无所谓地笑着，偏着脑袋看她。
    阮乔被看得莫名心虚，她拂开耳边碎发，轻声道：“行了，你去洗漱吧，现在还有热水，我先去睡了。”
    说完，她就往回转身。
    走了几步，林湛突然喊住她，“抹茶妹妹——”
    都说了别取外号！听不懂仙界的话啊？就这种听力水平还好意思自称天庭第一帅，羞不羞耻的。
    阮乔没好气地回头，看在今天他背了自己这么久的份上，懒得跟他计较。
    “还有什么事？”
    林湛倚着廊前柱子，嘴角一侧轻挑。
    他突然并起食指和中指，按在唇上，而后朝阮乔递去一个飞吻。
    “晚安了，抹茶妹妹。”
    阮乔愣了两秒，而后迅速回身，往屋里窜。
    虽然那个飞吻有点玩笑的意思，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撞了下钟。
    轻浮轻浮轻浮！
    随便勾搭良家少女，这在女尊背景的古代是要被浸猪笼的！
    阮乔回到自己铺位，很快便爬床睡觉。
    只是平躺在床上，她发现，心跳得好快，扑通扑通的，质量差点儿的钟，怕是已经被撞坏了。
    ***
    次日清晨七点，活动的组织者们穿梭在几个大通铺间扰人清梦。
    “同志们，起来了啊起来了啊，今天任务还很艰巨，我们还要爬越山呢，等爬完越山，下午就有车送咱们回校啊，快快，打起精神！”
    昨儿个累了一天，这么早就要起床，大家都有点不乐意，怨声载道。
    还有人直接表示太困太累了，今天的越山不打算去爬了。
    阮乔半坐在床上，睡眼惺忪，脑子还有点不清醒。
    当她闭眼坐着又昏昏欲睡时，突然有只手揉起了她的脑袋，本来就睡得凌乱的头发更像是一团鸡窝了。
    阮乔勉强睁开眼，发现是林湛。
    也是稀奇，林湛竟然都收拾好了。
    这人不是一向都起得比猪晚么。
    由于是睡大通铺，大家都穿得比较严实，阮乔算是里头矫情的了，还带了套薄薄的睡衣。
    林湛坐在床边打量她，这颗早起的小蘑菇好像有点晕头转向，懵懵的，眼睛半睁，眼皮还时不时向下耷拉。
    她的唇色粉嫩，可能是早上有点干，她还在不自觉地伸出小半截舌头舔唇，和小奶猫一样。
    阮乔静坐了会儿，突然在被子里用脚踹了林湛一下。
    “你让开，我要起床了。”
    说着，她揉起眼睛，还不由自主地开始打哈欠。
    林湛轻笑了声，点点头，给她让地。
    阮乔拿起备好的衣服，拖拖沓沓下床。
    被子掀开，林湛才看到，她身上睡衣印着的小丸子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她和小丸子也算得上是神同步了。
    ***
    八点的时候，要爬山的一众收拾好，出发。
    越山脚下基本都是素食馆，早餐也没有肉馅儿的包子，凑合吃了点，他们就正式往山上去了。
    越山主峰有点高，一个来回估计得耗上大半天，由于时间限制，他们这次只能爬到半山腰的大庙。
    即便是爬到大庙，都要费上好一番功夫，没个一上午是搞不定的。
    阮乔盯着缆车看了眼，默默拉着书包肩带。
    林湛似是注意到她的眼神，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今天腿还能不能走？要不要坐缆车？”
    阮乔瞥他，言语间带着淡淡的鄙视，“你不知道越山的缆车只下不上吗？”
    拜个菩萨还要坐缆车上去，诚意何在？
    阮乔说完后，林湛下意识去看缆车，别说，还真是，只见上边儿下来的里头坐了人，下边上去的都是空的。
    这就神了，放空一趟。搞开发的在想什么呢？
    两人一边往上爬，一边时不时聊天。
    有中年女人提着一篮子鸡蛋在他们前面三拜九叩，本就不远的距离，一下子就被赶超。
    超过之后，林湛回头看，有点不可思议的嘀咕，“这人没事儿吧，搞这么夸张。”
    阮乔连忙拍他，“你不会讲话就不要讲话好不好。”
    瞧她那紧张的样子，林湛不禁失笑，“你干嘛啊，这么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
    阮乔：“前头是越山大庙，你不要在菩萨面前乱说话，小心遭报应。人家三拜九叩那是心诚，你懂什么。”
    林湛向来不信这些东西，漫不经心接了句，“有这么灵吗？”
    阮乔白他一眼，耐着性子给他科普，“越山很灵的好不好，每年都有富商啊政府要员来抢头香，今年头香好像是南城一个什么船王拿到的，听说一炷香就上了三百万。”
    林湛点点头，“这事我知道。”
    毕竟这事儿就是他那人傻钱多的爹干的，还见了报。
    阮乔打开了话匣子，又跟他讲故事。
    “我爸爸前年和朋友一起来越山，他们是爬主峰，然后那会儿人特别多，主峰的上面温差又比较大。”
    “那天……好像是下了雨吧，然后我爸爸朋友下来之后，不停地抱怨，说再也不想来了之类的。”
    “我爸当时就让他别讲了，他还不停地说，你猜怎么了？”
    阮乔转头看他，“没一个月，他就开车撞死了人，那天刚好还是学院聚会，他喝了一点点酒，酒后肇事致人死亡，对方家属不肯私了，一个大学教授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
    林湛听得一愣一愣的，脱口而出，“这么邪门……”
    一个啊字还没说出口，阮乔突然用手捂住了他的唇。
    她的手软软的，林湛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她就撤了回去。
    阮乔拉着林湛跪到一旁的台阶上，对着大庙的方向，“快点跟菩萨道歉，你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啊。”
    她一脸认真紧张，自己就先双手合十，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林湛看着好笑，虽然他不是很在意这些，倒也没有拂了阮乔的好意，于是跟着她的样子，跪拜着大庙的方向，跟菩萨道歉。
    等拜完，两人站起来继续往上爬，阮乔还在念叨他，“等会儿你不要再乱说话了，不会说就憋在心里好不好？”
    林湛懒懒地拖长尾音，应道：“遵命……”
    阮乔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林湛跟在一边，突然来了兴致，挑着唇角问阮乔：“欸，你刚刚是在担心我遭报应是吧？这么关心我。”
    阮乔淡定地回道：“我是怕菩萨太忙，记错了人，连累我也遭报应。”
    他们爬了三个来小时才爬到大庙。
    这儿人很多，一上来就是香火味道就充斥鼻尖。
    刚好整点，可以听到正儿八经的撞钟声。
    大庙里的小庙有很多很多，阮乔其实都分不太清楚哪个菩萨专管什么，反正见菩萨就拜，身边重要的人都在心底碎碎念叨一遍。
    不求其他，但求平安，身体康健。
    从一个不知名的庙出来，林湛突然用胳膊肘尖撞了撞她，“喂，刚刚你拜什么了？”
    阮乔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
    他这什么眼神，奇奇怪怪。
    林湛想套话，“是不是求菩萨保佑……找到一个高富帅当男朋友，人家还得对你好，对你死心塌地啊？”
    干嘛，他在逼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在这时，有一个导游的带着几个小年轻往刚刚他们拜过的那个庙走，边走还边给他们介绍。
    “这边是月老庙，求姻缘非常灵验，越山的月老庙在全国都是相当出名的……”
    阮乔愣了愣，下意识重复，“那是月老庙啊。”
    林湛挑眉，“不然呢，你不会当财神庙拜的吧？”
    “……”
    那倒没有。
    原来这是月老庙，阮乔突然往回走，嘴里还在念叨，“那我还得重新拜一下。”
    俗话说得好，腾不出时间谈恋爱的，总能腾出时间相亲。
    她才不想等毕业游走于各种相亲饭局上，回家就在论坛写帖子《扒一扒我遇到过的奇葩相亲对象（持续更新）》
    她走得快，林湛还在后头喊她。
    “喂，你还有什么可拜的啊，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乔乔：现成的不要，我要高级定制：）
    第17章 吃饭
    从越山拜完菩萨下来, 百里毅行的大部队就正式返程了。
    累了两天, 一上车，大家都不约而同瘫在座位靠椅上, 合眼休息。
    大巴车厢很安静。
    阮乔塞着耳机, 头偏向窗户边，也闭了眼。
    林湛倒是精神头十足, 见阮乔一上车就面向窗户开始睡觉, 他故意朝阮乔脖颈间吹气。
    可阮乔毫无反应。
    算了。
    林湛双手交叠在脑后，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实在是太无聊了。
    他的目光游弋一圈，又不由自主掠到一旁阮乔的身上。
    恰巧这时, 阮乔右耳的耳机滑落。
    林湛半眯起眼，确认阮乔真的睡着之后, 默默把耳朵塞入了自己左耳。
    什么叽里呱啦的外语。
    她喜欢听外文歌啊。
    林湛凝神听了十几秒, 嗯……大概不是英语？
    除了oh，yeah，他没听到一个熟悉的单词。
    什么鬼……
    一首结束, 又开始放下一首。
    这首歌的声音还挺轻柔，旋律好像也是那么回事，就还是，听不懂。
    林湛揉了揉脑袋, 有点无语。
    这年头，听个歌还欺负学渣。
    勉强听了三首歌，林湛眼皮子开始打架。
    他突然想到，这是不是催眠曲啊, 突然就好困了。
    没过一会儿，他就沉沉的合上眼，开始睡觉。
    从越山回南城的道路有些颠簸，而司机叔叔开着大巴车，却有着一颗向F2方程式赛车手致敬的心，相当的猛。
    若不是大家累到不行，这觉还真睡不着了。
    经过一段坑坑洼洼未铺好的碎石子路时，颠簸愈烈，车上众人都被颠得歪七扭八。
    阮乔脑袋磕到玻璃上，突的被惊醒。
    就在她醒来的下一秒，林湛脑袋就朝她靠了过来——
    阮乔下意识一躲，但这一躲，恰巧让林湛顺着肩膀歪到她的胸前、
    紧接着一头灰毛滑落，重重的枕到了她腿上。
    她的腿有点疼又有点麻，可林湛都从坐着变成半躺了，人还没醒。
    阮乔先是惊讶，后又狐疑。
    她向前探脑袋，垂眼去看林湛。
    林湛呼吸均匀，睫毛颤都不颤一下。
    阮乔默默打消了疑虑。
    算了，还是不以仙女之心去度流氓之腹了。
    毕竟平时这个流氓起得比猪还晚，今天可是破天荒的起得比鸡还早，现在睡死过去，好像也还正常。
    阮乔双手环抱着，时不时低头瞧一眼林湛那颗灰毛脑袋。
    他的呼吸打在腿上，温热而规律，还有些酥酥麻麻。
    不知为何，阮乔感觉有点不自在，她抚了抚胳膊，别过头去看窗外。
    大巴开回南城时，已经傍晚。
    车快没油了，司机在加油站停下，稍事休整。
    很多人在车上休息了这么久，精神头恢复了些。
    恰逢饭点，这儿离市区又近，不少结伴参加活动的小伙伴都表示不跟车回南大了，就在这儿下，他们想去市区找个正儿八经的饭店，吃顿好的。
    车上开始热闹起来。
    不少人背着包，排队下车。
    林湛似是被吵醒，他皱着眉，在阮乔腿上蹭了蹭脸。
    阮乔一僵。
    她伸手去拍林湛肩膀，试探问道，“喂，你醒了没？”
    林湛没动静。
    阮乔无语，他还真能睡……
    就在这时，林湛突然用鼻音“嗯”了声，声音懒洋洋的，“我再趴一下。”
    趴你麻痹起来嗨啊。
    腿是你家枕头啊！
    阮乔不客气地挪腿，誓要将林湛弄下去，林湛脑袋一落空，这才不情不愿，慢慢坐起。
    他看上去还有点儿困，静坐几秒，又捏了捏鼻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去看阮乔。
    而阮乔依旧是抱着胳膊听歌，不拿正眼瞧他。
    刚睡醒，林湛声音有点低哑，他觑着阮乔的腿，开口问：“喂，抹茶妹妹，腿麻不麻？”
    废话，不然你来试试？
    阮乔白他一眼，心里吐槽了一句，嘴上却没说出来。
    她可学聪明了，如果说出来，林湛这根臭不要脸的朝天椒又要占便宜。
    让自己把头搁他腿上试一试这种事，他绝对说得出口。
    阮乔不说话，可林湛的话还没说完，紧接着他又问：“要不要我给你捏一捏？”
    阮乔轻嗤：“得了吧，我还想多直立行走几十年。”
    林湛眉头轻挑，“你这是不相信我按摩的技术？”
    阮乔瞥他，又将目光转移至窗外，懒得理。
    把他给能的，怎么不去当大保健技师呢？
    跟阮乔讲了几句话，林湛似乎才发现车停在了加油站，不少人都在往外走。
    他问：“车停这儿不走了？”
    阮乔：“走，这边离步行街很近，他们暂时不回学校了，大概是要去步行街吃饭逛街吧。”
    听她这么说，林湛坐直了点儿，“不错啊，那我们也走。”
    “干什么你？”
    “吃饭啊。”
    林湛理所当然地从头顶行李置物架上拿了他和阮乔的包包，“走吧，请你吃饭，等会儿打个车回去呗。”
    阮乔不动，她对林湛已经有阴影了。
    兜个风都能迷路的，一点都不靠谱。
    见阮乔不动，林湛也不着急，只一边自顾自往外走，一边漫不经心晃了晃手中的书包。
    靠！
    阮乔简直气结。
    他竟然拿着自己的包出去了。
    阮乔不得已起身，追了下去。
    ***
    傍晚，南城步行街正是人潮涌动之时，商场林立，灯火闪烁，好不热闹。
    深秋季节，出街人群穿着各异，小短裙共厚外套齐飞，夹板拖与长筒靴一色。
    为了成为人山人海中最闪亮的那一颗星，看得出大家都是非常努力的。
    林湛走在前头，单肩背着两个包，时不时停下来等阮乔。
    他要带阮乔去商场吃饭，阮乔觉得相当不靠谱。
    南城人民都是一群吃货，热衷于吃吃逛逛，今天还是周日，这饭点，商场里几乎每个店都要排队取号。
    她记得之前暑假来这边吃特色烤鱼，拿到号码牌的那一瞬间就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前排侯位小桌一百三十九桌。
    都一百三十九桌了，他们怎么好意思继续放号的啊？
    这么能，怎么不开流水席呢？
    阮乔和林湛坐电梯，到了一家商场五楼，入目皆如阮乔所料，全是吃货们在店外排队。
    阮乔双手插兜，微扬下巴。
    “你确定要排队吗？”
    林湛挑眉，也不接她的问题，只说了句，“跟我来。”
    也是奇了。
    整个五楼做餐饮的全都爆满，唯独他俩站在店门口的这家冷冷清清。
    郁井日式料理。
    这该有多难吃生意才差到这个地步啊？
    阮乔对这家店相当怀疑。
    林湛拉了拉她，“进去。”
    里头装潢精致，很有日式和风的味道，服务员也温柔有礼，还长得漂亮。
    可店内只零零散散坐了两三桌客人。
    阮乔更加坚定了，这家一定是难吃到团购软件上评价只有一颗星了吧。
    林湛似乎对这里还挺熟悉，坐下后不用看菜单就能直接点菜。
    他自己点完，又让服务员把菜单递给阮乔，看看还要加点儿什么。
    阮乔回想着林湛刚刚点过的东西，然后将其与菜单上的菜以及后头跟着的价目对上。
    一时哑炮。
    没一会儿，她就合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淡定说道，“谢谢，不用再加了。”
    待服务员走后，阮乔立马伏到桌上跟林湛说道：“喂，这家也太贵了，我A不起。我们走吧。”
    她总算明白这家店为何如此冷清了，这一顿下去，她一个月生活费都得打水漂。
    巨贵！
    而且一听那菜名就半生不熟，有什么好吃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等会儿我假装接个电话，然后就当是有急事，趁着还没上菜快点走。”
    林湛挑眉，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见阮乔一本正经的样子，林湛觉得好笑。
    他把玩着杯子，懒声道，“行了，抹茶妹妹，我请你吃。”
    不展示展示财力，别人还当他这南大道明寺是自吹自擂的呢。
    阮乔还想跟他讲，可还未开口，就听到有人喊她名字，“阮乔？”
    她抬头看。
    正好瞧见陈阳阳和一个男人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林湛也下意识回头，这一回头，就正好与陈阳阳对视。
    陈阳阳声音提高了，还有些不可思议，“林湛？”
    陈阳阳往前走，确认是他俩之后，开口便问：“你们俩怎么在这？”
    林湛给自己倒了杯茶，闲闲回答，“吃饭啊。”
    陈阳阳：“我是想问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吃饭？”
    “不行？”林湛挑眉，反问。
    阮乔忙解释：“我们都在桌游社，然后这周活动输了，去参加了百里毅行，学校大巴车停在附近，刚好过来吃个晚餐。”
    阮乔又问陈阳阳：“你吃饭了吗？不然一起吧。”
    陈阳阳还未开口，她身边那个男人就走过来，搂住了她的肩。
    这男人看着至少也有二十七八了吧……
    她男朋友吗？怎么看着挺老的。
    男人过来，陈阳阳的声音都不自然的低了许多，她随便岔开讲了几句，便和男人去别的桌吃东西了。
    走到半路，陈阳阳还回头看了眼。
    但阮乔发现，她好像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林湛。
    不过一瞬，她又回过了头。
    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林·道明寺又贿赂MC菜了
    第18章 画画
    自上菜到用餐结束, 阮乔都没怎么动筷。
    她实在不太喜欢日料。
    这些摆盘精致又小份的东西对她而言, 还不如街边烧烤摊上的一把肉串。
    但是她也不好意思直接说，人家请了顿这么贵的, 自己还挑三拣四, 似乎很不要脸。
    林湛挑眉问她：“你不喜欢日料？”
    阮乔摇头：“坐车坐太久了，没什么胃口。你吃吧。”
    林湛又说道：“你放心吃吧, 我买得起单, 不会让你抵押在这里做苦力的。”
    喂……
    有没有搞错……
    即便买不起单要做苦力的也是你吧，这些要吃掉一个月生活费的东西可都是你点的欸。
    ***
    两人吃完饭，林湛还要拉着她去电玩城, 找回上次的场子。
    其实阮乔也想看看，到底他还能搞笑到哪个地步, 不过学习部的工作群临时发来消息, 明天周一的例会改到中午开。
    她上周的报告还没写完，不能在外面逗留了。
    两人一起回寝。
    在寝室门口，林湛突然喊住她, “喂，阮乔。”
    阮乔开门的手一顿。
    虽然很讨厌他老给自己取外号，但每次林湛喊她全名的时候，她都有点紧张。
    现在喊她, 该不会是……
    她没回头，就对着门轻声问了句，“还有事吗？”
    林湛难得的欲言又止，他摸了摸后脑勺, “算了，等下记得看微信。”
    ……
    阮乔回到寝室，林湛的微信就发过来了。
    她点开。
    朝天椒：【离陈阳阳远点。】
    ？？？
    还以为他要把在月老庙前面说的话再说一遍呢。
    那会儿在越山，阮乔往月老庙走，却意外听到林湛近乎告白的话语。
    那一瞬间，小心脏像是在开演唱会，扑通扑通，差点就跳出了嗓子眼。
    跪在蒲团上，阮乔也是满脑子乱哄哄的，完全忘记了要许愿。
    后来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阮乔觉得，那已经用完她毕生的演技了。
    不可否认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林湛也有点心动。
    但是心动并不意味着就要马上在一起，尤其是经历过曾嘉树之后，对待感情，她好像没办法再轻易接受。
    看到此刻林湛发来的微信，阮乔心里松了口气，可更加疑惑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为什么？】
    朝天椒：【我一个男人，你让我在背后嘴碎别人是非吗？总之，我说的你记住就好了】
    朝天椒：【别交浅言深，也别见着个人就推心置腹】
    不得了啊，一下子用了两个成语。
    关键是，话还说得挺在理。
    阮乔看着他一本正经发的消息，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洗漱过后，她回了条，
    贞子不忘挖井人：【知道了】
    室友关系本就是学校关系里很难处理好的一环。
    尤其是大学宿舍，大家来自五湖四海，生活习惯，思想观念，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差异。
    遇到对的人，那就是遇到了知己。
    遇到错的人，可能要痛苦四年。
    阮乔在这一点上特别拎得清，毕竟她念初中开始，就住学校。
    很多时候这些人，熟归熟，但不是什么朋友。
    大家同住一屋檐下，能做到待人有礼，相互尊重，就已经够了。
    ***
    十二月，时序入冬，凉意渐渐席卷南城。
    南城是一个春秋并不分明的城市，很多时候感觉夏天刚过，就要入冬。冬天一过，又要穿短袖了。
    一年年底，学校开始变得分外热闹。
    因为这个月有圣诞节。
    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年起，圣诞万圣光棍节这些开始变成小年轻们的主流节日。
    当然，不管是什么节，大家都有本事把它过成情人节：）
    刚下一堂专业课，外面开始下雨。
    阮乔和许映共伞往外走。
    许映挽着阮乔的胳膊，脑袋缩起，碎碎念叨：“你们这边好冷啊，是那种湿冷，和我们那边完全不同欸，我们那边钻屋子里就有暖气，热乎乎的。”
    许映想起件事，又问：“对了，南城会不会下雪啊？”
    阮乔笑：“才十二月份你就惦记着雪啊。”她眯起眼回忆，“去年南城好像是到……过年那会儿，对，就是过年那会儿才下雪。”
    许映庆幸，“那还好，那时候我就回去了。”
    许映是北方来的小姑娘。
    以前阮乔总觉得北方人肯定不怕冷，事实上他们班同学一个比一个夸张。
    这才哪到哪啊，班上北边来的男生竟然就开始穿棉衣了，她才穿一件卫衣呢。
    不过也是难为他们了，南城的天气确实比较糟糕。
    毫不夸张的说，有时一个月，能让人过完四季，就连南城本地人都扛不太住。
    比如隔壁的道明寺大爷，就已经病怏怏的在寝室躺了三天了。
    阮乔毫不同情，谁叫他作死，大冷天出去飙车。
    林黛玉的体质就别把自己当程咬金使了。
    这次他生病，阮乔连句慰问都没有，微信的每日骚扰也都视而不见。
    走至映雪广场，有社团在做活动。
    下着雨，他们撑起了帐篷，放着动感音乐，还有人撑伞在附近发活动传单，也是蛮拼的。
    许映好奇地探头探脑，跟阮乔说：“好像是DEMO音乐社在提前宣传圣诞节的活动欸。”
    她转头，眼里亮晶晶的，“我好期待圣诞节啊，开心！”
    “期待什么？体院的网球小王子跟你告白？”
    阮乔调侃了一下许映，许映立马小脸通红，双手来掐阮乔脖子。
    学校里节日气氛预热得已经很浓了。
    图书馆早已贴上了小雪花，圣诞老人。
    映雪广场也搬来了做圣诞树的材料，今年会做一颗超级大的圣诞树，然后还会发放愿望球，拿到愿望球的人可以写小纸条塞入球里，再挂到圣诞树上。
    这颗树是阮乔所在的学习部联合宣传部弄来的，圣诞节两个部门要做游园会活动。
    身为学习部的一份子，阮乔自然要做苦工，也要卖力宣传。
    ***
    周一，学习部开例会。
    圣诞节就在这周，所以游园会活动是本次会议的主题。
    部长大人觉得目前的活动策划有点平淡，和往年并没有什么不同，于是让每个人都提出自己的脑洞。
    不管有没有实践意义，先来一场头脑风暴再说。
    轮到阮乔时，阮乔提议：“我觉得游园会本身的活动大家都补充得很完整了，那我觉得，在宣传活动这一块，我们还可以再做一点文章。”
    “目前知道我们校学习部和宣传部要做游园会活动的，似乎还不是很多，对活动有兴趣的就更少了。”
    “我们有策划许愿球发放的活动，那许愿球是不是可以做得有新意一点儿？如果是单纯的发放许愿球和挂许愿球，那和奶茶店贴便笺有什么区别呢？”
    大家似是被阮乔逗笑，只有边月脸色不太好看。
    毕竟许愿球活动就是她提议的。
    阮乔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又继续说道，“如果许愿球里的许愿纸我们能做出一套比较有萌点的手绘图，然后集齐一套手绘图可以兑换奖品的话，这样参与度会不会更高呢？”
    “又或者，在手绘图上做迷宫题，让大家各自交换许愿球，在圣诞当天自己去找宝藏，我想，效果应该会好一点。”
    部长听得连连点头，“嗯，阮乔提的手绘迷宫这个点非常不错，可以画我们学校各栋教学楼，然后不同的图给出不同的宝藏提示信息，提高大家参与活动的积极性。”
    “那这件事就交给阮乔负责吧，手绘教学楼尽量有意思一点，可以找我们学校美院的同学，活动结束还可以给大家留个纪念。”
    “好的。”
    阮乔淡定应下。
    会议结束，阮乔走在回寝的路上才开始觉得天旋地转。
    为了怼一把边月，她也是拼了。
    那么问题来了，找谁画图啊？
    她可不认识美院的学生。
    如果找手帐圈画手，那价格应该不低吧，活动经费支撑得起么？
    阮乔想了一圈，最终发现合适的人选只有林湛。
    他画画还蛮好看的。
    还不要钱。
    嗯……
    主要是不要钱，他们学习部实在太穷了。
    打定主意找林湛帮忙之后，阮乔跑医务室买了几盒药，又买了点水果。
    回寝前，她给林湛发了条微信。
    贞子不忘挖井人：【你寝室有人吗？】
    林湛正处于挺尸状态，很闲，微信消息秒回。
    朝天椒：【只有我】
    贞子不忘挖井人：【等下给我开门】
    发完这条，她就不理林湛的追问了。
    到了林湛寝室门前，她敲门。
    林湛还开得挺快。
    见到林湛，阮乔递出手中的感冒药和水果，声音淡淡，“给你。”
    林湛挑眉接过，揶揄道：“怎么，良心发现了啊，是不是不想成为陵前哭坟队伍的一员，所以心急火燎的来关心你暗恋对象了？”
    根本不需要给他三分颜色，给他点透明空气，他的染坊都能开遍全国了。
    算了，河还没过呢，她暂时不打算拆桥。
    阮乔：“最近天气不好，你还是吃点药，好好休息吧。”
    “嗯哼。”林湛嘴角挑着，一手插兜，换了个姿势靠在门口。
    “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阮乔惊讶。
    她还什么都没说欸……
    目的性也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吧。
    似乎是知道阮乔在想什么，林湛接着又说道：“我还不知道你么，三天两头不回微信，突然上赶着带礼物来慰问我，被我怼了也不回嘴，行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阮乔就看不了他这么得意的样子，轻嗤了声，“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摆摊算命呢？”
    林湛：“太有钱了，不需要摆摊算命。”
    “……”
    林湛直接从水果袋里拿出支香蕉开始剥皮，边吃边说：“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回去睡觉了啊，我现在是病患呢。”
    阮乔真是很难忍住不白他。
    这生龙活虎的鬼样子，哪里像生病。
    她简单把手绘要求跟林湛说了下，林湛应得爽快，“行，我等会儿画一张给你先看看。”
    阮乔点头，“好，不过也不用这么急，你病好了再画吧。”
    林湛轻哂：“柿子妹妹，记住了啊，你别跟你哥哥我来这套虚的，瘆得慌。”
    “……”
    好想看下他身份证，到底是几几年的啊，凭什么这么笃定自己比他小？？？
    阮乔回了寝。
    晚上睡觉前，她收到了林湛的画。
    果不其然，相当萌。
    估摸着部长还没睡，阮乔将图片发给了部长，部长看过后表示非常好，就要这个。
    她心下大定。
    贞子不忘挖井人：【我给部长看过了，部长觉得很好，这样子画可以的。】
    朝天椒：【嗯，我就这样画呗。】
    阮乔正要打一句谢谢，林湛很快又发消息来了。
    朝天椒：【要我画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
    What？什么鬼，为什么又有要求了？！
    阮乔愣了会儿，突然反应过来。
    这人太坏了吧！
    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怂恿自己先给部长看，部长觉得OK了又来跟自己谈条件！
    他简直是世界上最有心机的朝天椒了！就应该钉在辣椒界的耻辱柱上！
    阮乔在心里默默的骂了五分钟后，又不得不继续打字。
    贞子不忘挖井人：【什么条件？】
    朝天椒：【先欠着，你先答应。】
    贞子不忘挖井人：【涉及原则问题的我不会同意。】
    朝天椒：【你一只蘑菇有什么原则啊，你自己考虑下，现在请分清楚谁是甲方谁是乙方，ok？】
    很嚣张啊。
    阮乔气结。
    不过话说回来，反正他要先画，既然他这么阴险，到时候条件很过分的话，自己也完全可以赖账啊。
    毕竟这是一个谁更不要脸谁才能赢的时代：）
    贞子不忘挖井人：【好，我答应你。】
    朝天椒：【卖萌.jpg】
    ……
    又发错了。
    阮乔一句“卖你妹的萌”还没发出去，林湛就补发了一个新表情。
    朝天椒：【伸手不打小卖萌.jpg】
    林湛躺在床上，突然墙壁传来“咚”的一声。
    ——来自隔壁寝室蘑菇妹妹的愤怒：）
    第19章 围巾
    在一场小雪中, 节日如期而至。
    圣诞的前一天是平安夜, 南大校园已热闹非常。
    今年冬天的这场雪来得意外的早，满朋友圈几乎都在发：平安夜竟然下雪了。
    许映把自己裹成了一只北极熊, 挽着阮乔去食堂吃饭。
    她缩着脑袋小声嘀咕：“乔乔, 你不是说南城要到过年才下雪吗？”
    进了食堂，阮乔收伞, 声音有些无奈, “天有不测风云嘛，再说了，今天也不是很冷啦。”
    许映看阮乔, 一时无语。
    阮乔是真不怕冷。
    都下雪了，就穿一件宽松的米色高领毛衣。
    不过此刻许映才注意到：“乔乔, 你头发长长好多了欸。”
    阮乔不自觉地摸了摸, “是吗？”
    许映点点头：“嗯，比开学的时候长好多了，长得好快啊。”
    许映上下打量, 边比划边说道，“欸乔乔，你可以弄一个内扣，有点儿弧度的那种, 你这个长度还蛮适合的，特别显清纯。”
    ……
    嗯，隔壁的朝天椒好像也这么说过。
    阮乔边拿饭卡边应了句，“再说吧, 现在没空。”
    两人吃过晚饭，天有些黑了。
    许映接到室友电话，然后拉着阮乔往映雪广场走。
    圣诞是校学生会官方操办的主场，平安夜就是各大社团活跃的时刻了。
    阮乔撑着伞，听许映说话，她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雀跃。
    “DEMO音乐社已经开始预热了，然后还有轮滑社，今晚有花样轮滑的表演，听说很炫酷，对了对了，还有街舞社，汉服社什么的，听说早好几天就在映雪广场分场地了呢。”
    阮乔只听着，并没有太兴奋。
    她曾经就读的崇安高中是南城最好的中学之一，教学质量上乘，校园文化也做得相当到位。
    就社团而言，国内二类本科高校基本都赶不上他们高中那么丰富和完善。
    社团活动对阮乔而言，有些司空见惯了。
    两人走至映雪广场，和其他三个姑娘汇合。
    这三个姑娘是许映的室友，都是班干，平日里在班上也都是活跃分子了。
    阮乔和许映关系好，和她们说的话也算比较多。
    入夜后的映雪广场很热闹，四处都亮起圣诞彩灯，周边商户门口大多都摆上了小小的圣诞树，玻璃窗上也贴了雪花、圣诞老人，还有Merry Christmas的字样。
    晚上还是有点冷的，阮乔拢起胳膊，闲得四处张望。
    人真的好多啊。
    突然，一声吉他拨弦吸引了大家注意。
    紧接着，人群开始细细碎碎讨论，这讨论声伴随着往DEMO音乐社挪动的脚步越来越大。
    许映她们也拉着阮乔往那边走。
    阮乔不明所以。
    发生了什么…？
    她们反应有点慢，围到DEMO音乐社附近时，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了，根本挤不到前排。许映还在不停地往上跳着看。
    阮乔问她，“怎么了？”
    许映很兴奋：“DEMO请了个超帅的女主唱开场！”
    什么鬼……
    下一秒，音乐响起，人群跟着旋律发出阵阵欢呼。
    阮乔听着觉得，前奏挺耳熟。
    而传说中超帅的女主唱开口，她就觉得更耳熟了。
    阮乔睁大眼睛，踮起脚也看不太到，于是就跳起来看——
    妈呀！真的是周鹿！
    失踪人口回归啊。
    阮乔有点惊讶，看了一次又蹦起来再看，那头奶奶灰真的是不能更眼熟了。
    “我可以很久不和你联络
    任日子一天天这么过
    让自己忙碌可以当做借口
    逃避想念你的种种软弱”
    ……
    ……
    “我的天哪！太好听了吧，这首歌是什么是什么？”许映眼里亮晶晶地，不断踮起脚去看周鹿，嘴里念念有词，“天啊，好帅，真的是女生吗，好帅啊！！”
    许映室友忙接道，“这首歌好像是伍佰的《被动》吧，不过这女生真的好酷哦。”
    天哪……
    周鹿唱歌简直是开口跪系列啊。
    阮乔自认为歌还唱得可以，但是周鹿这个真的…可以去参加比赛了吧。
    歌曲很快就到了高/潮部分。
    全场都嗨了起来，阮乔也慢慢沉浸到周鹿的歌声里，在后面跟着大家一起唱。
    “爱你越久我越被动
    只因你的爱居无定所
    是你让我的心慢慢退缩
    退到你看不到的角落”
    现场气氛相当热烈，和开演唱会似的，就差一把荧光棒了。
    而周鹿还是那头奶奶灰，背着把吉他，淡淡的冷感和热烈的歌曲交融，有一种奇特的和谐。
    许映不停碎碎念碎碎念：“真的好帅好帅啊，这是音乐系的吗？”
    阮乔下意识接道，“她是对外汉语的，我室友。”
    “啊？！”许映惊讶，“乔乔！她是你室友？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阮乔无辜：“她很少回寝啊，也不怎么来上课的，基本见不到她，她有点高冷，我们不是特别熟……”
    许映一脸不可思议：“天哪，这么帅的室友你不搞好关系你在想什么呀，完了，我觉得我要弯了！乔乔她叫什么叫什么？”
    “周鹿，梅花鹿的那个鹿。”
    许映此刻被迷得七荤八素的，少女心爆棚，“好酷啊，长得好看歌唱得好听，名字都这么酷！不过这个名字我觉得有点耳熟欸。”
    阮乔默默补了句，“就是我们团体心理学点名的时候，老不来的那个。”
    她们聊天这会儿，一首歌已经结束，周鹿调音，又打算开始第二首。
    整个映雪广场的气氛嗨到了极点，好多其他社团的都暂时不做活动，围到音乐社这来听歌了。
    “这首我听过，《玛卡瑞纳》对不对，就是《玛卡瑞纳》！”
    许映一听前奏就特别激动。
    这首歌阮乔也听过，真的是非常适合周鹿的气质了，复古轻摇滚，有点淡淡的颓废。
    周鹿开口唱第一句，台下就炸裂了，哇哇哇地一片乱叫。
    “我早就肯定我的身体
    被罪恶领入死亡里”
    ……
    ……
    太帅了太帅了！
    阮乔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小激动，我的室友怎么这么棒！！
    她踮起脚拍小视频，只可惜没带自拍杆，不然还能升上去一点儿。
    就在阮乔遗憾录视频有点不够高度的时候，一只手自头顶接过她的手机，将其举得更高。
    阮乔一愣，下意识回身，仰头看。
    林湛今天穿了一件棒球服，扣子没扣，领口敞开。
    隔得很近，阮乔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青柠沐浴露味道，应该是刚洗完澡才出来。
    林湛歪着头看她，眼里似笑非笑。
    “我帮你拿着吧，你这小短腿，拍了半天，连周鹿的头发都没拍上。”
    说着，他伸手揉了揉阮乔的头发。
    一旁的江城默默翻了个白眼，简直觉得恶寒。
    他摸了摸鼻子，拍上林湛肩膀，“欸，你慢慢调情，我去找下我女朋友。”
    林湛淡淡瞥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快滚。
    江城不理他，跟阮乔打了声招呼，“乔妹妹，我先走了啊，平安夜快乐。”
    说着，还扔了一个苹果过去。
    阮乔正接到手，说了声“谢谢”，话音刚落，苹果就被林湛抢了过去，还清脆嘎嘣响的咬了一口。
    江城要被气笑了，“欸林湛，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啊，苹果还没洗。”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操，服了你。”
    江城一脸的敬而远之，连忙往外走，想远离这个神经病。
    旁边许映和她的室友看着两个国际部的风云人物在旁边闹了这么一出，都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啊这是……
    阮乔此刻才想起旁边还有四个同班同学，忙解释道：“这个是林湛，我隔壁寝室的。”
    四人不约而同都点了点头，这人我们都认识，所以叫你小短腿是几个意思？说重点啊……
    林湛一手举着手机录小视频，一边还有闲工夫聊天，“这几个你同学啊？”
    阮乔还没回话，他就特别自来熟的跟她们打招呼，“你们好啊，我是柿子妹妹她隔壁寝室的，邻居。”
    阮乔默默踩了他一脚。
    林湛夸张起跳，“喂，你踩我干嘛。”
    阮乔又瞪他，无声的在警告他：闭嘴吧你！
    林湛毫不在意，又继续跟许映她们搭话，，“柿子妹妹平时在班上是不是脾气特不好？你们多担待点啊。”
    许映忙道：“没有没有，乔乔她脾气很好的。”
    其他三个女生也齐齐点头。
    几句聊下来，林湛通篇没有自称阮乔男朋友，但包括许映在内的四个女生都已经把他当阮乔男朋友看了。
    阮乔简直要爆炸了……
    周鹿的歌录完，她夺回手机，跟许映她们匆匆交代了几句，就扯着林湛往外围走。
    她有点生气：“你干嘛啊！”
    林湛一脸无所谓：“就是跟你同学打个招呼啊。”
    阮乔想说点什么，半点也没找到合适的话来怼他。
    她感觉中文白学了，只能站在那里干生闷气。
    而林湛就站在她对面，挑着唇，低头打量她。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米色高领毛衣，本来骨架就小，这样穿，显得整个人更小只了。
    头发差不多及肩，明明是一个很尴尬的长度，在她这儿却觉得没什么不好，发丝细软，很柔顺的窝在肩头，衬得脸蛋小小，这会儿生气，小脸微鼓，有种别扭的萌感。
    阮乔耷拉着脑袋，林湛看不到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最好看了。
    很清澈，很灵动。
    眉毛也不是现下女生喜欢画的粗平一字眉，弯弯的，弧度刚刚好，显得很秀气。
    阮乔被林湛看得很烦，又很气，索性转身，想走。
    林湛也不急，就跟在后头。
    白天下过小雪，这会儿突然又开始下了。
    细细的雪花落在毛衣上，仔细观察，确实是小小的六瓣。
    不过一会儿，就会融成了透明状。
    阮乔在热闹的地方瞎转悠，林湛也在后头跟着转，还时不时跟她讲话。
    “喂，你干嘛录周鹿唱歌啊，你唱得比她好听多了。”
    “对了，明天圣诞，你们班只有两节课吧？有没有安排？”
    “还有啊，我在论坛上看到有人讨论你们部门的圣诞节活动了，热度很高啊。怎么样，你哥哥画的是不是很受欢迎啊，啧啧，我出马，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林湛一直叨叨叨，阮乔始终抿着唇不理他。
    林湛见状，突然说了句：“欸，我想起来了，柿子妹妹，你还欠我一个条件呢，你可不能赖账啊。”
    听他说起这事，阮乔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林湛，声音淡淡：“好，你说。”
    林湛看着她，眼里带笑。
    阮乔和他对视了几秒，有点不自在，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视线。
    不远处在放圣诞快乐歌，片片雪花落地，风很凉。
    阮乔心里有点紧张。
    林湛安静了很久，这才开口说道：“好冷啊，你给我织条围巾吧。”
    阮乔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林湛补充：“必须是亲手织的啊，买的我可不要。”
    阮乔没出声。
    林湛不依不饶：“哎，你也太没诚意了吧，这么小个要求都不答应？”
    阮乔瞥他一眼，迈着步子往寝室楼走。
    林湛听到她在前头别别扭扭说了句，“你吵死了，织就是了！”
    林湛站在不远处看她背影，没再往前追，却不由自主笑了声。
    第20章 圣诞
    次日是圣诞节, 一清早起床, 拉开窗帘，外面便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昨夜里竟然下了一夜的小雪。
    十二月就下雪, 在南城来说, 是非常少见了。
    昨晚平安夜，陈阳阳她们自然是不会留在寝室的。
    阮乔睡了个清净觉, 起床看了会儿雪, 觉得今天温度比昨天好像低一些。
    她还是决定添件外套。
    圣诞不是周末，还是得照常上课。
    一二节是文学概论。
    这堂课有些无聊，似乎凡是将简单的东西理论化, 都会让人觉得枯燥。
    许映就吐槽过：“这不就是和《三傻大闹好莱坞》里说的一样嘛，非要把小黑板说成便携式可移动书写工具。”
    这样说也没错, 可再怎么吐槽, 这也是中文专业绕不开的一堂课。
    支着眼皮子上完两节课，许映如释重负，她拉上阮乔, 又转身跟后座的室友商量，“哎哎哎，反正今天下午的思修课是看电影，我们去逛街吧。”
    其中一个妹子玩心大, 忙不迭附和：“好啊好啊，今天圣诞，市里面肯定很热闹！”
    阮乔有点懵：“要逃课啊……”
    许映很快便说道：“没关系啦，老师不会管的, 她上周不是刚点过名吗，这周肯定不会点了。再说了，上次就说了今天看电影，她可能都不会来教室吧。我刚好想买衣服，去嘛去嘛。”
    几个女生都嚷着要去，阮乔也不好一再推脱。
    上大学以来，除了那次纪录片赏析课上林湛惹毛了她，导致太生气跑出教室，她还没逃过课呢。
    阮乔有点忐忑，于是发信息问了校学习部和院学习部相熟的干部，她们都说今天不会查课，阮乔这才安心。
    ***
    下完课，五个女生就打车直奔市中心。比起南大校园，市中心的圣诞气氛更浓。
    随处可见商场外大海报挂着圣诞满减的活动。各个商场的圣诞树也像是在相互攀比，有的很高很大；有的别出心裁，用娃娃堆叠。
    商场里面也很热闹，有打折，还有各种主题活动。
    许映看上了一件墨绿色大衣，在店里试衣服。
    阮乔有点儿想上厕所，便去洗手间了。
    从洗手间出来，阮乔往回走。
    恰巧撞见旁边一家日系品牌的女装店里，宋弯弯挽着一个男生正在挑衣服。
    两人靠得很紧，很亲密。
    阮乔微愣。
    而宋弯弯不经意往外扫了一眼，刚好看到了阮乔。
    她也有点惊讶，跟旁边的男生说了几句悄悄话，就蹦蹦跳跳出来了。
    宋弯弯今天穿的LO装，头发似乎是在理发店重新护理了一下，颜色没变，但又亮又顺，整个人看上去很少女，她面带红晕，眼里亮晶晶，似乎是心情不错。
    见着阮乔，宋弯弯很热情地喊她：“乔乔，你怎么在这儿？”
    “噢……我和同学在这边逛街。”
    她指了指前头许映在的店。
    宋弯弯也顺着看了一眼，点点头，又转回来跟她讲话，“这样啊，我也是和朋友在这边逛街。”
    “朋……友？”
    阮乔不喜欢八卦，但是他俩那种程度，真的只是朋友？她忍不住反问了下。
    宋弯弯马上就脸红了。
    声音还带着点嗔怪：“哎呀！这个就是我之前面基过的coser啦，嗯……他都没告白，还不算正式在一起。”
    阮乔了然地点点头。
    又问：“那……林湛呢？”
    宋弯弯毫不在意：“哎，林湛跟我没可能啊，谁不喜欢长得帅的，他要是愿意跟我谈恋爱我肯定乐意啊，但是林湛显然就对我没那个意思，我又不傻，而且我也没有喜欢到非他不可嘛。”
    “再说了，林湛王者荣耀才青铜欸，太渣了，我男朋…不是……我这个朋友都钻石了！”
    噗。
    阮乔有点想笑，这个理由她竟无法反驳，相当充分啊。
    阮乔和宋弯弯在店门口胡扯了几句，宋弯弯回头看了眼男生，然后跟阮乔告别：“哎，不说了，我们寝室见吧，我和他还要去看电影。”
    阮乔连忙点头，“好，那你玩得开心。”
    宋弯弯：“嗯嗯，你也是。”
    阮乔往前走了一段，宋弯弯突然又喊住她，“乔乔乔乔！等下！”
    阮乔停下脚步，回头。
    宋弯弯快步追上来，小声对她说，“对了对了，我和他的事没定下来，你先别跟阳姐还有鹿姐说啊，阳姐如果知道我是二次元面基认识的他，肯定天天都要吐槽我。”
    阮乔先是一顿，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她点头表示理解：“好，我不会说的。”
    宋弯弯忙不迭点头，“谢谢你乔乔，改天有空请你吃饭啊。”
    阮乔弯了弯嘴角。
    回到店内，陪许映买完衣服，几个女生又结伴往前头逛。
    经过一家店时，阮乔顿了脚步，探头探脑往里看了看，又指着这家店，回头征求小伙伴们的意见。
    “我们去这儿看看吧？”
    几个女生都没意见，“好啊，进去吧。”
    这家店有很多成品围巾，也错落有致摆放着很多不同品类、不同颜色的毛线。
    有店员过来问她：“美女，你想买点什么？”
    阮乔的目光在毛线上转来转去，也看不出什么不同，于是对店员说道：“能麻烦你给我介绍下，哪种比较适合织围巾吗？”
    “织围巾？！”
    “乔乔，你要给谁织围巾啊！”
    “你这不是废话嘛，当然是南大道明寺啊！哈哈哈哈，不给男朋友织难道给你织啊。”
    一听阮乔说要织围巾，几个女生都八卦起来了，在店里就开始调侃阮乔。
    阮乔不由自主地脸红：“欸，你们别乱讲。”
    店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一脸我懂的表情，非常善解人意地给她介绍：“这两款毛线都比较柔软舒适，也比较粗，适合织围巾，然后如果是给男生织的话，可以用颜色比较深一些的，比如黑色，墨绿，这一款还有深棕，灰色，靛蓝……”
    阮乔感觉自己的脸在烧，忙打断她：“要黑色吧，帮我拿够织一条围巾的量就可以了，谢谢。”
    许映见状，过来捏她小红脸蛋，一连八卦：“还说我们乱讲，明明就是给男朋友织嘛！哈哈哈，话说回来，你跟道明寺怎么谈上的啊，你男朋友行情那可不要太好欸！咱们文院喜欢他的都好多。”
    “是啊是啊，跟我们说说，满足一下吃瓜群众的好奇心呀！”
    阮乔匆匆结账，脸已经红到快爆炸了。
    她急着解释，“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真的真的不是。”
    几个女生互相看了眼，交换眼神，然后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嗯，不是不是，你别急，不是就不是嘛。哎，我们去吃饭吧，都是单身狗，庆祝一下？”
    喂喂喂。
    都说了不是，为什么要笑得这么奇怪！
    ***
    她们从市中心回学校时，已经傍晚。
    晚上学习部有活动，阮乔还要去帮忙。
    她打算先回寝室洗澡。
    回寝时她才发现，宋弯弯竟然已经回来了，而且陈阳阳也在。
    她和宋弯弯交换了个彼此都懂的眼神。之后看向陈阳阳时，她只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自那次在日料店偶遇后，阮乔和陈阳阳相处就有些莫名的微妙。
    阮乔一见到她，就想起林湛发的微信：离陈阳阳远一点。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坦白讲，她跟林湛都比跟陈阳阳熟悉。
    所以一定要选择相信一个人的话，她似乎会下意识相信林湛。
    阮乔拿着衣服去浴室洗澡。
    出来就听陈阳阳在撺掇宋弯弯：“今天圣诞啊，圣诞你都不表白什么时候表白？”
    “俗话说什么来着，酒壮怂人胆，到时候两瓶酒下去，你上去就揪着林湛衣领子，直接吻上去就对了。”
    宋弯弯不住摇头，一脸为难，“算了吧阳姐，你放过我……”
    见到阮乔出来，宋弯弯连忙起身往阮乔那儿跑，“乔乔，今晚我们班有班聚，你要不要一起去？”
    阮乔擦头发的手顿了顿，视线一抬，正好撞上陈阳阳。
    陈阳阳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阮乔摇头，轻声拒绝，“今晚校学习部有活动，我得去帮忙。”
    宋弯弯垮了肩膀，“这样啊。”
    阮乔默默擦着头发，回想：陈阳阳是想让宋弯弯跟林湛告白吗。
    之后一整晚的学习部活动，阮乔忙前忙后、脚不沾地，却有些心不在焉。
    十点的时候，晚上的活动才将近结束。
    阮乔不能走，还要留下清场。
    她手上还有两个许愿球没用。
    看着亮闪闪的圣诞树，她站在一旁，微仰着头，发呆休息。
    “喂。抹茶妹妹，干什么呢。”
    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阮乔回头，却有些愣。
    是林湛。
    不过今天的林湛和平日里不大一样。
    他穿了件藏蓝的大衣。
    这种大衣，阮乔一度以为只有韩剧男主角才能穿得好看，一般男生穿起来都像个娘炮。
    但是林湛穿着，就觉得，没有哪里不对。
    很高，很帅，很挺拔。
    而且，他头发染黑了。
    很柔软的黑亮。
    真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正式和正经。
    他今天是不是去参加婚礼了啊，或者是葬礼？
    阮乔正想着，林湛就走了过来。他一手插兜，一手举起手里的小盒子，“给，抹茶蛋糕，今天去参加婚礼了，婚礼上给你打包的，够不够义气啊。”
    阮乔愣愣接过，还真是婚礼啊。她后知后觉又想起，“你们班不是晚上有聚会吗？”
    林湛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对啊，我参加完婚礼就去班聚了。”
    提着这个小蛋糕去参加班聚？！
    林湛马上就说道：“为了给你带这个蛋糕，我可是被江城那傻逼嘲笑了一晚啊，怎么样，我这个邻居够意思吧？”
    “……”
    林湛注意到她另一只手上的许愿球，便随口问她要了。拿到之后，他又将球打开，取出里头的一张手绘和一张许愿纸。
    为了方便大家写心愿，圣诞树上还挂了宝珠笔，林湛取下来，唰唰唰也不知在许愿纸上写了什么，写完又塞回去，将球挂到了圣诞树上。
    还剩下一个球，林湛打开，将纸笔递给阮乔，“喂，别浪费。”
    阮乔无语。
    她已经写过一个了。
    可林湛一直看着她，她只好背过身，又写了新的愿望。
    将许愿球挂到树上，林湛也并没有吵吵嚷嚷着要看，转而问她别的事，“我的围巾开始织了没？”
    阮乔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哪有这么快，我是机器吗？”
    “喂，柿子妹妹，你很阴险啊，不会打算等过完冬天再给我吧？”
    阮乔抿着唇，不讲话。
    林湛拉住她手，将她扳正对着自己。
    他微微垂眼，看阮乔。
    “喂，我给你一周，必须织好，听到没有。”
    说着，他又指了指自己脖子，“看到没，空荡荡的，多冷啊，都要变成冰冻鸭脖了。”
    阮乔顺着他手看过去，没忍住，被他说的话逗到破功了。
    林湛看她笑得嘴角弯弯的样子，也挑起唇角，“终于笑了啊。”
    他伸手去捏阮乔的脸，“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就要多笑，多笑才不会面瘫。”
    阮乔拍开他手，脸有些微红，她别开脸，“行了，你别动手动脚，我还要清场。”
    “那我帮你。”
    圣诞夜里，雪已经停下。
    映雪广场还有两个身影在忙忙碌碌，时不时还在打闹。
    林湛出其不意从圣诞树上偷了个球，被阮乔发现了。
    林湛死不承认，“喂，这个球就是我的，我不想挂在这里了，不行啊。”
    “行了吧你！你的球根本就没挂在这，那是我的！”
    阮乔为了证明，还从树上扯了一个球，“明明这个才是你的。”
    林湛挑眉，“哦，是吗？那你打开看看。”
    “打开就打……”
    阮乔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音顿住。
    林湛眼底似是有星光在流转，他看着阮乔，就等她打开许愿球。
    手中本是证据的许愿球突然变成了烫手山芋，阮乔急急忙忙把它挂回了树上。
    明明是下雪天，脸上却似是有火在烧。
    “懒得理你。”
    她扔下这么一句，就匆匆往回跑，像只逃窜的兔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朝天椒——一个被嫌弃的倔强青铜：）
    第21章 晚安
    夜色朦胧。
    阮乔沿着回寝的林荫道一路小跑。
    她能感觉到心脏咚咚跳动的速度似乎快过脚步。
    冷冽空气涌入鼻腔, 涌入喉咙, 有种被卡住的刺痛，更多的, 还是那无由来的紧张。
    明明意识到林湛的许愿球里写的是什么, 可她那一下子就……不受控制的退缩了。
    林湛漫不经心的笑，雨夜耳边的机车轰隆, 背她走过崎岖小路时加速的心跳。
    下一秒, 画面跳转。
    曾嘉树给她讲题时转动的笔尖，崇安高中落地金黄的银杏叶，还有他和小羊姑娘的情侣照。
    这些东西不停在脑海中交织出现, 让阮乔觉得很乱很乱。
    她不是迟钝，不是感受不到林湛的心意。
    只是那层窗户纸戳破之后的结果, 她无法预料。
    他会不会是下一个曾嘉树？
    又或者……比曾嘉树更糟糕？
    回到寝室时, 阮乔有点魂不守舍。
    寝室里陈阳阳和宋弯弯都在。
    宋弯弯也不知道怎么了，趴在洗漱台前不停地呕。
    陈阳阳则在一旁帮她拍背。
    见到阮乔，又瞥到她手里的抹茶蛋糕, 陈阳阳一张脸突然就冷了。
    待扶着脸色苍白的宋弯弯坐下之后，陈阳阳环抱着胸，冷眼对着阮乔，口气里带着质问。
    “阮乔, 你回来得正好，你这人会不会太过分了？”
    阮乔还未回神。
    陈阳阳往前，扯过她手中的小蛋糕就往地上摔。
    阮乔有些茫然。
    “你干什么？”
    陈阳阳轻嗤，眼里满是不屑, 她面向宋弯弯，指着地上的蛋糕说道：“弯弯，我之前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伤心，也是没想到这女的这么不要脸。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林湛拿了一晚不让人碰的蛋糕。”
    她转而又面向阮乔：“你拿回来不就是想显摆吗？明明知道弯弯喜欢林湛，你还跑去勾搭他，也太不要脸了吧？”
    “弯弯告白被拒绝你是不是很开心，所以蛋糕也要特意带回来炫耀？”
    阮乔一怔。
    而宋弯弯挣扎着站起来，拉住陈阳阳，想要解释，“阳姐你误会了，我……”
    陈阳阳甩开她，根本不听，只顾着对阮乔恶语相向。
    陈阳阳给人的印象素来是火辣直爽，阮乔被她这么一骂，简直是被骂懵了。
    “喂，你们能不能小点声。”
    这时床上被子里突然坐起个人，阮乔和陈阳阳望过去，周鹿正一脸困倦的坐起。
    她揉了把头发，在床上静坐了几秒，睡意被惊扰，再睡不着，于是翻身下床。
    下床后，周鹿又拿着水杯去接水，经过她们时也没说话，好像是无意掺和女生间的矛盾吵闹。
    宋弯弯很想解释清楚，可是实在是不舒服，胃里翻江倒海，这一起身，又往洗手间跑了。
    阮乔脑子里乱哄哄的，依稀算是理清了思路。
    宋弯弯今晚跟林湛告白了，然后被拒绝了？
    不可能啊。
    陈阳阳开口又是几句羞辱，听到绿茶婊，不要脸这种字眼。
    阮乔再好的脾气也没法儿再忍。
    “陈阳阳，拜托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行么？”
    “我不欠你的，你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跟我讲话。”
    陈阳阳眉头微挑，手上一拂，一叠书就“啪嗒”掉到了地上，语气嚣张。
    “就凭你抢我朋友男人，我就骂你了，怎么着？”
    陈阳阳踩着高跟，往前走了两步，“我骂你你就给我受着，因为我不仅要骂，还要打你，你想怎样？”
    说着，她扬起了手，作势就要扇巴掌。
    可那只扬起的手却停在半空中，被人控住了。
    接水回来的周鹿将陈阳阳的手轻轻甩回。
    她喝了口水，声音淡淡：“别太过分了。”
    陈阳阳看着周鹿，似是想要争取她站在自己这边。
    “这女的抢弯弯男朋友，你干嘛拦我？”
    周鹿回看她，随口反问，“谁说林湛是弯弯男朋友了，林湛承认了吗？”
    “他！”
    陈阳阳一时顿住，转而又用厌恶的眼神去看阮乔，“那她明明知道弯弯喜欢林湛，还跑去勾搭林湛，这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阮乔被她这一口一个不要脸惹毛了，开口打断她。
    “陈阳阳，麻烦你搞清楚一件事，我没有勾搭林湛，你不要开口闭口就用这么难听的字眼好吗？”
    “大家都是室友，也只是室友，我不是你妈，处处要让着你，任你羞辱，麻烦你道歉。”
    陈阳阳嗤笑一声，斜眼睨她，“道歉？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宋弯弯呕完了，靠在墙边休息了会儿，在这安静的间歇连忙开口解释。
    “阳姐，你真的误会乔乔了，我真的已经不喜欢林湛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其实……其实我现在有恋爱的对象，只是还没确定关系，所以想着……过段时间再告诉你们……”
    阮乔手捏成拳，捏得有些发白。
    她直视着陈阳阳，说话也是少见的强硬。
    “你听到了，你的自作主张强行出头是不是有点可笑？”
    “退一万步说，即便是弯弯喜欢林湛，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林湛没有女朋友，就算我也喜欢他，充其量只能算是和弯弯一起公平竞争，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轮不到你来出这个头，轮不到你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是个绿茶婊。”
    “今天你必须给我道歉。”
    ***
    隔壁417寝室，林湛拿着阮乔的许愿球刚刚回寝。
    三个大男人都趴在江城床上贴着墙壁，不仔细看，还以为他们在搞3P。
    林湛问：“喂，你们干嘛啊？”
    江城回头，见到林湛，忙招手，“喂喂喂，隔壁寝的妹子因为你在撕逼呢，你柿子妹妹还挺厉害，完全不怵陈阳阳啊。”
    林湛一怔。
    搞什么？
    刚刚在外面不是还好好的么。
    他似是想到什么，刚进寝室又出去了。
    刚刚周鹿去接水时，门没关紧，林湛一推就开。
    418寝室剑拔弩张。
    他一眼就看到阮乔站在那里与陈阳阳对峙着，她手在身侧捏得很紧，抿着唇，一副很倔强的样子。
    而自己送的蛋糕被砸在了地上。
    “你们这是干什么？”
    大家都不出声，倒是周鹿打了个呵欠，懒懒瞧他一眼，吐出四个字，“蓝颜祸水。”
    宋弯弯见林湛来了，有点急。
    林湛可不会给女生什么面子，如果他是喜欢阮乔，那对陈阳阳必然不会客气。
    她扶着墙慢慢走过去，把林湛往外面赶。
    “喂，林湛，女生之间的事，你别掺和。”
    而此时陈阳阳的手机响了，她接起。
    她只随口应了几句，便挂断电话，提着包包作势就要往外走。
    她没给阮乔好脸色，也不知嘴里低声骂了句什么。
    没料到阮乔拉住她，眼神不躲不闪，态度强硬，“你还没有道歉。”
    周鹿倚着桌子，也难得的帮腔，“陈阳阳，今天的事，是你不对，道个歉吧。”
    宋弯弯只想尽快息事宁人，也小声催着陈阳阳。
    里头有她们，外头还有林湛站在那里，陈阳阳气急，白了阮乔一眼，趾高气昂毫无歉意地说了句，“对不起，行了吧？”
    说完她就踩着高跟往外走，阮乔还想说什么，宋弯弯也挡住了，“乔乔，算了吧……”
    一场闹剧以陈阳阳的道歉和离开宣布告终。
    站在门口的林湛无辜被冠以蓝颜祸水的名号，至今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喊：“阮乔，你出来下。”
    阮乔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往门口走，却不是跟他讲话，而是把门给重重关上了。
    “……”
    ***
    宋弯弯不舒服，又去了两趟厕所。
    阮乔默不作声，给她备下胃药和热水。
    宋弯弯休息了会儿，总算是好了点。
    自陈阳阳离开，寝室就很安静。
    周鹿早就上床继续睡觉了，阮乔也在床上看书。
    晚上十二点，宋弯弯征求阮乔意见，关灯。
    躺在床上，她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只好给阮乔发短信。
    阮乔也没睡着，手机呜呜呜地震动，她打开来看，是宋弯弯的短信。
    宋弯弯：【对不起啊乔乔，今天的事都怪我。】
    宋弯弯：【阳姐是护着我，误会你了。】
    宋弯弯：【我跟她讲我已经不喜欢林湛了，但她不信，早知道我就应该告诉她，我已经有要交往的对象了，都是我不好。】
    宋弯弯：【今天晚上聚餐的时候，阳姐一直鼓励我去告白，我说我已经不喜欢林湛了，她可能是以为我害羞，不好意思，就趁着玩游戏的时候，直接帮我告白了。】
    宋弯弯：【林湛根本没当回事儿，开玩笑似的拒绝了我，我也没当回事。其实今天还挺开心的，就多喝了点酒，不知道怎么了，喝了酒今晚就特别特别不舒服。】
    宋弯弯：【阳姐是个直性子，她估计是以为我心里不好受，然后故意喝酒，搞成现在这副样子，所以就迁怒到你了，真的不好意思啊。】
    看到宋弯弯发来的一条条短信，阮乔一时无言以对。
    她准确捕捉到了那句“趁着玩游戏的时候，直接帮我告白了。”
    简直不可思议……
    宋弯弯她……
    也太单纯了吧。
    竟然以为陈阳阳是为她好？
    谁为你好会帮你告白的？
    阮乔慢慢理清了思路。
    回想起那次在日料店与陈阳阳的偶遇，以及此后陈阳阳对待自己略显微妙的态度，她更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陈阳阳自己喜欢林湛。
    宋弯弯不过是她打的一个幌子罢了。
    宋弯弯还在发短信，不停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阮乔无语。
    她只好回了句，“知道了，你身体不舒服，先好好休息吧。”
    手机又传来震动，阮乔以为是宋弯弯，可一打开，却发现是林湛发来的微信。
    朝天椒：【图片】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过来。
    阮乔点开图片加载。
    那是她写的许愿球内容：打开的人整个冬天都不准带围巾：）
    紧接着林湛又发消息过来了。
    朝天椒：【柿子妹妹，你竟然算计我】
    贞子不忘挖井人：【你不是也想算计我么】
    朝天椒：【你又没打开】
    阮乔没回消息了，林湛还在继续发。
    朝天椒：【你真不打算打开啊？】
    过了一会儿，阮乔还不回信。
    朝天椒：【喂，你今天和陈阳阳吵架了啊？不错啊，都吵赢了。】
    朝天椒：【听说你喜欢我，还要和宋弯弯公平竞争？】
    阮乔终于回话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你打哪儿听说的谣言？】
    当然是听墙角的室友啊。
    朝天椒：【你管我】
    朝天椒：【喂，你今天没吃亏吧？】
    阮乔又没动静了。
    阮乔侧着身看手机，脑子里有点乱，也有点累。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很轻很轻的敲墙声。
    阮乔顿了顿，也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没过几秒，手机就进来了新的微信消息。
    朝天椒：【晚安了，柿子妹妹。】
    她的指尖屏幕上轻轻摩挲，好半晌，她回了两个字。
    ——晚安。
    阮乔靠墙睡着，明明很安静，耳边却好像能听到和自己频率相同的心跳声，咚、咚、咚……
    让人莫名感到安定。
    第22章 凿壁
    圣诞过后, 又是元旦。
    元旦较之圣诞, 节日氛围莫名淡了许多，当然, 也有元旦节放假的缘故。
    陈阳阳自那夜与阮乔争吵后, 没再留宿过寝室。
    周鹿本就万年难见人影。
    而宋弯弯与她的coser小男友确定了关系，也是成天不着寝, 元旦更不会留校。
    阮乔大多时都在图书馆看书复习。
    凛冬到来, 也意味着期末考的临近。
    汉语言文学专业没有高数课，总体而言，考试氛围还是比较轻松的。
    大部分人都不需要挑灯夜战, 像阮乔这样，作品阅读比较多, 平时上课又认真的学生, 复不复习都能过。
    但是每个人追求不一样，有人得过且过，有人想力争上游。
    图书馆里开了暖空调。
    阮乔有点不适。
    她不太喜欢这种压抑的, 空气不够流通的感觉。
    在自习室坐了会儿，她的脸已经红扑扑的了。
    不远处有人感冒，不停在打喷嚏，时不时咳嗽。
    阮乔默默捂住口鼻, 怕被传染。
    不知是室内太温暖还是作品太无聊，又或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她看了会儿书，觉得很困。
    眼皮子耷拉着, 昏昏欲睡。
    就在她垂着头差点磕到桌面上时，有人伸出双手贴到了她的脸颊。
    冰冰的。
    阮乔一个激灵，睡意忽然消散。
    她感觉全身都在降温，太冰了。
    与此同时，一股青柠混合烟草的熟悉气息涌入鼻腔，阮乔下意识仰头，不意外地看到了嘴角上扬的林湛。
    阮乔愣了愣。
    林湛坐到她旁边座位，一只脚很自然地搭到她凳子底下的横梁上，还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林湛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喂，柿子妹妹，围巾织好了没？”
    阮乔不理他。
    自圣诞那夜过后，将近一周的时间，她都没怎么见到林湛。好几堂一起上的课他都没有去，也不知道哪儿鬼混去了。
    林湛见她不跟自己讲话，还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看书，于是也凑近看了眼她书的内容。
    这一看不得了，林湛夸张的揉她脑袋，“喂，柿子妹妹，你不仅写小黄文，还看小黄书啊！”
    阮乔回神，一看书上，很快便捕捉到交欢、丰腴、奶/子等关键词。
    她脸一红，把书合上。
    林湛看向她的眼神有些玩味。
    阮乔瞄了眼四周，还好，没人注意到他们。
    她推开林湛，又举起书，示意他看封面，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懂什么，这是《白鹿原》，名著，知不知道？”
    林湛随手扯过去翻了翻，看到腰封上写着的茅盾文学奖，嘴角扯笑。
    “柿子妹妹，你不然也去参加个比赛，也能拿奖，你的小黄文写得不错啊，这个不也是小黄书么。”
    阮乔脸都要红到爆炸了，把书夺回来，心里默念着：他没文化，不要跟他计较，不要跟他计较……
    林湛还在小声的一口一口小黄书小黄书，阮乔忍不住拿书打了下他的头。
    “你不懂就不要乱讲话，这是文学！你知道什么叫做原始的旺盛的生命力吗？没文化！”
    她脸红扑扑的，一本正经的捍卫名著的尊严。
    林湛憋笑憋得辛苦，可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阮乔急了，又去踩他脚。
    林湛连忙缩回，举白旗投降，边笑边说：“好好好，名著名著，是我没文化，我没文化……”
    阮乔生气，懒得理他。
    这算什么啊，他是没看过郁达夫！
    算了。
    不跟没文化的人讲话。
    这之后，林湛一直在旁边骚扰她，她不讲话，林湛就一直在旁边发微信。
    手机不停地静音震动，震得腿都要麻了。
    简直神经病！
    阮乔没办法好好看书，快到午饭时间了，她拿着包包，打算离开自习室。
    由于摆脱林湛的愿望过于强烈，她起身速度有点快，手机自包包里甩出来，掉到凳子上，又滑落在地。
    林湛刚刚又给她发了一个表情包，这时手机在地上亮起。
    阮乔下意识弯腰去捡，不过林湛的动作更快。
    当他看到手机主屏幕上提示的微信消息【朝天椒发来一张图片】时，愣了下。
    他反应快，立马又在对话框里点了个表情。
    果不其然，阮乔手机界面又跳出一条相同的提示。
    阮乔快速夺回自己手机，匆匆往外面跑。
    林湛也立马追了出去，三两步就在图书馆大门口追上了阮乔。
    他搂过阮乔的肩，往自己怀里带，又顺手揉了把她的脑袋。
    “喂，蘑菇妹妹，你给我的爱心备注是朝天椒啊，为什么是朝天椒？”
    阮乔抿着唇，不讲话。
    “是不是因为你湛哥性子直，又爽快，有一种非同一般的气质，你觉得和朝天椒很像？”
    呵呵……
    是挺非同一般的。
    林湛又问：“喂，想不想知道你的备注是什么？”
    并不想知道。
    但是林湛不由分说，直接打开了自己微信，给阮乔展示。
    她头像旁边跟着的名字一眼就能看到，【蘑菇小软妹】
    靠！
    他是不是变态啊！
    阮乔没好气地踩了他一脚，又嫌弃地甩开他的手。
    林湛笑。
    “喂，你再仔细看看，一般人我都不写备注的啊，你没有一种荣幸的感觉吗？”
    谁想要这份殊荣啊！
    阮乔气得脸都鼓起来了，一个劲儿往食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没过多久，林湛又赶上她。
    “诶，柿子妹妹，你中午吃什么？要不要吃椒盐蘑菇，或者是辣椒炒蘑菇？”
    食堂里有这道菜吗？！
    阮乔要气死了，捏着饭卡，在食堂乱窜。
    林湛揪住她的包包背带，拉着她往小炒的地方走。
    他随口点了几个菜，“你好，有没有椒盐蘑菇？”
    点单的师傅一愣，椒盐蘑菇是个什么菜？他摇了摇头。
    “辣椒炒蘑菇呢，有没有朝天椒，用朝天椒炒。”
    这个……虽然没做过，但好像能做……
    林湛点了朝天椒炒蘑菇，又点了几个其他小炒。
    阮乔坐在桌前，看桌上那一盘盘辣味四溢的菜，没伸筷。
    林湛夹了块蘑菇到她碗里，还不忘调侃：“试试，看看你自己好不好吃。”
    阮乔生气，拿起筷子就把辣椒往林湛碗里挑，“那你先试试你好不好吃怎么样？”
    林湛连忙端起自己的碗躲开，他眼疾手快，这个间歇还有空夹了块蘑菇。
    “你不吃，我吃。”
    然后他就一脸沉醉的开始表演。
    恶心！吃个蘑菇吃得这么色/情！
    阮乔一脸嫌弃。
    吃完林湛还颇为玩味地说了句，“蘑菇肯定比辣椒好吃。”
    阮乔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举起两根筷子，对准林湛，一本正经说道，“我跟你讲，你这样算性骚扰了！”
    林湛也一本正经地撑在桌上跟她讲话，“喂，我就夸一下蘑菇好吃，怎么就性骚扰了？再说了，长得丑的才叫性骚扰，我这叫撩蘑菇。”
    滚滚滚！
    阮乔耳朵根子都红了。
    一顿饭吃下来，两人打打闹闹又拌嘴。
    食堂的同学表示很心塞。
    WTF！元旦不能回家就很悲惨了，留在学校食堂吃个饭都要被喂一碗皇家狗粮，苍天饶过谁啊。
    好在下午江城召唤，林湛要去玩，吃过饭后，阮乔总算是得以安宁了。
    走之前林湛还不忘嘱咐，“喂，围巾快点织啊，我快冷死了。”
    冷个屁啊。
    圣诞下完雪，这几天都是大晴天。
    阮乔没好气的回寝午休，可没睡一会儿，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起来织围巾了。
    她不会太复杂的针法，就只会默默用平针。
    不过她细心，织得还不错，已经织完的大半看上去很平整。
    织完剩下一段，她收了个尾。
    没有流苏，光秃秃的，阮乔觉得有点奇怪。可是这种平针围巾还加一点毛线流苏，那简直就是时尚界的灾难吧。
    她拿起来左看右看，怎样都觉得像一根长片状的辣条。
    阮乔不死心，围到脖子上，在镜子前照了照。
    嗯，戴起来的效果倒还不错，而且很软，阮乔还算满意。
    将围巾装袋，她提上包包，又去图书馆了。
    楼下有工人提着箱子在往上走，似乎是要搞维修，阮乔没太在意。
    之后大半天，她按部就班地看书吃饭，回到寝室洗澡，而后上床睡觉。
    很平静。
    只是爬到床上时，阮乔觉得有点不对劲。
    床上怎么这么多灰啊……
    好像是墙体脱落？
    她抬眼，不经意扫了眼墙壁，发现床头上方一块地方不太平整，怪怪的。
    她用手去戳。
    妈妈呀！
    她吓一跳！
    这什么情况？她的墙壁怎么有了一个圆圈的地方是能够推动的？！
    阮乔心头狂跳，手有点儿发软。
    冷静了会儿，她又去戳那个地方，然后她发现，那里不是墙壁了，而是一个圆柱形的木头，只是两端被刷了和墙壁同色的墙漆，她用点力一推，那个木头就掉那边床上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了，那边住的是林湛，她立马捞起手机拍了张照发过去，质问。
    贞子不忘挖井人：【这怎么回事？】
    林湛回信很快。
    先是发了一个很欠扁的表情，后又说话。
    朝天椒：【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靠！
    装完了逼，林湛才开始正经解释。
    其实是今天学校新请了师傅过来，给空调闲置的寝室打孔。
    因为翻新寝室中间出现了一些小问题，林湛他们寝室之前的空调一直都是摆设，夏天都用的冷气扇。
    今天工人师傅过来，误以为林湛他们寝室已经是最尽头的一间了，便理所当然地在林湛床上方打了个空调孔，打完才知道……搞错了。
    学校在搞什么啊！
    贞子不忘挖井人：【空调孔难道不是装修之前就应该打好吗？】
    朝天椒：【蘑菇妹妹，我们宿舍是翻修的，以前根本没空调，你们寝室也不过是开学之前打了个洞，没让你见到罢了。】
    朝天椒：【学校让女生住空调已经通好的，让我们男性同胞住空调当摆设的骗住宿费，我也很冤好不好。】
    贞子不忘挖井人：【……】
    阮乔现在就想问问，学校这五千块住宿费收得良心痛不痛。
    到处都破破烂烂的！墙壁和纸糊的似的，隔音差就算了，还神特么说打洞就打洞。
    她很生气。
    也不再理林湛，默默找了卷MT casa的花纹宽胶带，开始糊墙。
    糊了好几层，算是把洞给堵住了。
    阮乔还是不放心，虽然洞在床的挺上方，人不坐起来，什么也看不到，但她还是决定报个修，让宿管那边想办法把它堵上。
    她这个想法刚一掠过脑海，林湛又发消息来了。
    朝天椒：【你就别报修了，我不是弄了个木塞子么，刚刚好。】
    朝天椒：【你也体谅下人家装修师傅，上有老下有小，打一天孔才挣多少啊，你一报修，人家得赔钱的】
    合着还是她的不是了？
    晚上睡觉，阮乔总觉得隔音效果变得更差了。
    她竖起耳朵，听到隔壁寝室细小的声响，估摸着是他们回寝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就听到林湛爬床，躺在床上发出舒服的叹气声。
    十分钟过去了，他没有发出骚扰的讯号。
    阮乔渐渐放心。
    只是第二天起床，她揉着眼睛，突然发现床上多了一个球。
    眼熟。
    她愣了会儿神，拿起来看了看。突然发现，这是圣诞那天，圣诞树上的许愿球。
    她下意识抬头，自己贴的胶带已经被完整的割开了一个圆孔：）
    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真·凿壁
    第23章 礼物
    自从墙壁上多了个洞, 阮乔就时常收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说, 辣条。
    又比如说，酸奶。
    正所谓礼尚往来, 既然他觉得饲养投喂的游戏很好玩, 阮乔也不介意陪他玩下去。
    某天林湛上床睡觉的时候，发现床上出现了很多……
    辣条包装, 酸奶盒, 空可乐瓶……
    他塞过去的东西，全部都被吃掉然后变成垃圾返回了。
    真是一个没良心的蘑菇。
    ***
    自从往回扔垃圾之后，林湛没再通过那个空调洞骚扰阮乔。
    阮乔好不容易过了两天安生日子。
    可某天睡觉的时候, 她又听到墙壁传来敲击声。
    她下意识往上看，刚好看到那根圆柱状木头在慢慢被抽掉……
    那个发廊Tony又要作什么妖？
    木头被抽掉, 紧接着, 一只耳机从洞口慢慢垂下来了。
    阮乔愣了愣，伸手去拿。
    可耳机的长度似乎已经到顶，她稍微一扯, 对面就有一股相对的力。
    她只好坐起来。
    她屈起双腿，一只手环抱着膝盖，靠墙，空调洞正好就在她脑袋上方一点, 耳机线也变得宽松了。
    犹豫片刻，阮乔还是将耳机塞到了耳朵里。
    耳机里在放一首很熟悉的歌，就连声音也很熟悉。
    阮乔停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她自己唱的《温柔》啊。
    阮乔脸红了一下, 好在夜里已经熄灯，没人看到。
    她连忙摘下耳机，把它塞回了洞里，然后重新躺下，还心虚的背对着墙壁。
    很快，手机便传来呜呜震动的声音，是林湛发微信过来了。
    朝天椒：【柿子妹妹，明天下午上课，把围巾带给我啊】
    阮乔捧着手机，没回话。
    朝天椒：【么么哒.jpg】
    ……
    阮乔无语。
    这个人的表情包，和他整个人都画风不符啊。
    算了，看在表情包小姑娘长得可爱的份上，懒得计较了。
    ***
    次日下午的羽毛球课是考试。
    周鹿大半个学期都没来，终于在考试露面了。
    来就来，她还带了个姑娘。
    阮乔坐在一旁，看着周鹿和身边的小软妹，不禁八卦地撞了撞林湛，“喂，周鹿来了。”
    林湛才没工夫管周鹿，他不停调整位置试戴着围巾，嘴里还念念有词，“丑是丑了点，还是挺实用的。”
    阮乔看了他一眼，眼神奇怪，“人家长得那么可爱，哪里丑啊。”
    林湛望她，有点茫然。
    阮乔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啊。
    她无语，又转头去打量周鹿旁边的小软妹。
    不过，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突然——
    她伸手从后面扯围巾勒住林湛的脖子，语带威胁，“你说我织的围巾丑？”
    林湛忙用手扯住前头，“别冲动别冲动……”
    阮乔还不放手，林湛突然灵机一动，顺势往后，倒到了她的腿上。
    围巾被压住，阮乔也扯不动了。
    她低头，林湛正挑着唇，一脸无赖的看她。
    阮乔脸红，迅速把他脑袋推开。
    羽毛球考试的内容比较简单，不需要对打，只要发球就好，球过网，再根据落地区域进行得分计算。
    另外还一项基本体能的测试，男生五十个俯卧撑，女生六十个仰卧起坐。
    为此，阮乔还特意在外套里穿了短袖，省得仰卧起坐时动不了，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北极熊，惹人笑话。
    发球考试大部分人都没什么问题，不过也有部分小脑发育可能有点问题，球不是发不出去，就是发错了方位。
    其中最厉害的还数周鹿，体育老师都叹为观止，怀疑自己的教学水平。
    三次发球完毕后，体育老师问：“你叫周鹿是吧，是不是没来上过课啊？没来上过课也不至于吧，我们班有一个腿伤一学期都没来的，刚刚考试都拿了七十分呢，你怎么能一个球都发不出去？”
    周鹿一脸冷漠。
    体育老师抓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这考试内容，他也不能弄得再简单了啊，想想也糟心。
    他扬着手，“算了算了，你去体育委员那边排队，做仰卧起坐吧。”
    仰卧起坐需要一人按腿计数，阮乔以为周鹿会让带来的小软妹帮忙，岂料周鹿径直走向看台。
    “阮乔，帮我按下腿。”
    ？？？
    阮乔受宠若惊的起身。
    林湛又立马拉住她，“喂，我马上要考羽毛球，你不看我啊。”
    阮乔看了眼手，有点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看的？发个球而已。”
    林湛一时语塞，“那你等会儿也要帮我按腿。”
    阮乔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了，“你是女的吗，大男人就去做俯卧撑行吗？”
    周鹿也白了林湛一眼，直接拉着阮乔就走了。
    林湛还在后面喊，“欸，那你等会儿考试我帮你按！”
    ***
    周鹿打羽毛球不怎么样，做仰卧起坐还是很快的。
    阮乔帮她计数，“……57，58，59，60，可以了。”
    周鹿做六十个仰卧起坐，用时一分半，还挺不错。
    做完，周鹿揉了把她那头奶奶灰，鼻尖有被汗液浸润的痕迹。
    阮乔正想问她要不要喝水，跟着周鹿来体育馆的小软妹就适时跑过来，递出一瓶依云。
    “周鹿，给。”
    阮乔还在想：喝依云啊，好奢侈哦。
    不妨耳边就传来周鹿冷淡的拒绝，“不用了。”
    小软妹咬着下唇，眼睛大大的，像是含了一汪水，很委屈的样子。
    阮乔顿觉尴尬。
    好在林湛突然喊了她一声，她转头，原来是林湛已经考完羽毛球，开始做俯卧撑了。
    阮乔指着那边，看了看小软妹，又看周鹿，声音犹豫，“那个……我去那边了……”
    说完，她起身，快步离开。
    林湛见她过来，甩手扭脖子，活动筋骨，而后又朝阮乔勾了勾手指，“看着，帮我计数。”
    还真别说，林湛有两把刷子。
    毕竟是能打赢教官的人，做个俯卧撑，相当轻松。
    做到一半，他还玩起了花样，换着单手来。
    厉害了我的朝天椒。
    阮乔还记得，军训那会儿，他们中文班有男生被罚做俯卧撑，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半天都做不了两个，相比之下，他还不错嘛。
    林湛做俯卧撑的时候，不少女生围过来看，三两凑成一团，窃窃私语。
    根本用不着阮乔计数，到五十的时候，旁边不断有人提醒，“到了到了，五十了！”
    林湛利落站起，拍了拍手。
    他看向阮乔，扬起下巴，眉头轻挑。
    走近之后，他喝了口水，在阮乔耳边问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阮乔点点头，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拉开距离。
    她故作云淡风轻的说了句，“还不错，毕竟头脑简单，四肢再不发达点，这日子怎么过。”
    “……”
    很快便轮到阮乔考试了，她考羽毛球很轻松，老师给了优秀。她又脱下外套，去体育委员那边做仰卧起坐。
    林湛自告奋勇要帮她计数。
    阮乔躺倒在垫子上，脱掉鞋子，双腿屈起。
    林湛按住她的脚踝，还煞有其事的看了看她袜子。
    阮乔忍不住，抬脚踢了他一下，林湛躲得快。
    “你搞谋杀啊，想臭死我？”
    阮乔挣扎，“哪里臭了？！你放开我。”
    林湛按住，“行了行了，随口一说，是香的行了吧？你安分点，马上开始了。”
    很快，体育委员吹了声哨，三组仰卧起坐同时开始。
    其实大学的体育考试很水，毕竟都是学生，又何苦为难学生，体育委员基本都没怎么看她们，基本是那么回事就差不多了。
    阮乔做了几个，就听旁边的计数女生开始跳数了，从8直接跳到了12。
    “9，10，11……”
    不过林湛似乎没这个意识。
    算了，也不指望他。
    阮乔默默的仰起躺下，越做越累，主要是每起来一次，还要看到林湛那张脸，笑得不怀好意……
    过了大概一分钟，阮乔已经很累了。
    旁边那位竟然已经做到了53，这跳数会不会太快了点儿？
    她继续往上，模模糊糊好像听到林湛在喊，“……27，23，24……”
    ？？？
    “喂！你怎么倒着数！”
    阮乔才发现，坐起后质问林湛，林湛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躺着。”
    阮乔用眼神威胁了他一下，仔细听林湛计数。
    “40，45，50……”
    ？？？
    阮乔一脸懵逼。
    一分半的时候，林湛举手，毫不心虚的喊道，“做完了！”
    体育委员看了眼时间，又问阮乔名字，竟然就那么记下时间，通过了……
    还能不能更水啊。
    林湛还在一旁嬉皮笑脸，“感不感谢我？”
    阮乔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坐回看台。
    林湛也跟了过去。
    不一会儿，下课铃响，周鹿又出现在了体育馆里，只是那个小软妹已经不见了。
    阮乔默默脑补了一出爱恨情仇，脑补得太出神，林湛喊她她都没听见。
    “喂，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
    阮乔回神，答应，答应什么？
    她问：“你刚刚说什么？”
    林湛又说了遍，“我说，今晚出去玩，宋弯弯还有周鹿她们也去，你要不要去？”
    阮乔摇头，“你们班聚会，我为什么要去。”
    “不是班聚，我生日。”
    阮乔正漫不经心收拾着包包，听到这句话，突然抬头，“你生日？”
    “对啊。”
    阮乔顿了会儿，说话有点吞吞吐吐，“那我也没准备礼物什么的……不然……”
    林湛指着自己围巾，一脸理所当然，“这不是就是你送的生日礼物吗？”
    喂，明明是你还臭不要脸拿这个当条件的好不好。
    什么时候变成送的生日礼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互怼（1/1）已完成
    第24章 生日
    阮乔觉得, 自己最近可能得了一种身不由己的病。
    明明不想去什么生日聚会, 却还是默默的开始挑衣服，还洗了个头。
    洗完她才觉得莫名其妙, 朝天椒是值得自己洗头再见的人吗？
    根本不是！
    简直浪费洗发水。
    等待朝天椒召唤期间, 阮乔给苏禾发微信闲聊。
    苏禾正在上一堂艺术鉴赏，也很无聊, 闲得在桌子底下给她回信。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贞子姐, 你这不叫身不由己，叫口是心非，OK？】
    贞子不忘挖井人：【……？！】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你明明就是喜欢那个亚麻灰的帅哥哥吧, 喜欢就上啊，矫情啥】
    贞子不忘挖井人：【我刚失恋没多久欸】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靠, 你还想给那个劈腿的傻逼守节哭坟啊】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现在的你, 看起来像个作逼】
    贞子不忘挖井人：【你吃炸药包啦？】
    这句话问完，苏禾小姐姐就开启了吐槽模式，什么室友两周都不洗澡啦, 别的寝室把鞋子拖在外面，路过的时候感到窒息啦……
    直到下课，苏禾才勉强收口。
    恰巧这时周鹿敲门，阮乔起身去开。
    周鹿似乎不打算进寝室, 倚着门口，双手插兜，她问：“收拾好了？”
    阮乔点点头。
    “那走吧。”
    嗯？就走？阮乔懵。
    她知道要去哪儿吗？
    看到周鹿转身就走，阮乔忙喊, “等等，我拿个包……”
    ***
    一路跟着周鹿下楼，阮乔才发现，周鹿小姐姐也有一辆酷炫的重型机车。
    果然，玩音乐的姑娘就是有个性。
    就是这机车冬天坐起来吧，身子骨有点扛不住。
    到达聚餐会所时，阮乔感觉自己冻成面瘫了。
    聚餐的包厢很大，摆放了一张大圆桌，满满当当坐了将近二十个人。
    阮乔头皮发麻。
    除了林湛江城，还有寝室的周鹿宋弯弯，其他人她全都不认识，有的更是完全面生。
    林湛左右都坐了人，在她们来之前就已经开始跟人拼酒了。
    见阮乔和周鹿过来，宋弯弯忙招呼着她们往自己旁边坐。
    不知怎的，阮乔觉得有点拘束。
    林湛除了她进门时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没理过她，一直在和男生拼酒，一瓶又一瓶。
    其他人也都沉浸在这热烈的气氛中，不时喊着“喝，喝，喝！”
    十二瓶基本是放上桌面就空了。
    阮乔安静夹着面前的菜。
    她突然想起自己从前脱口而出、对林湛说过的话：我不是玩不起，只是不想和你们玩。
    当时觉得无意伤人。
    现在想想，是不是脱口而出……也代表一种心之所想？
    阮乔不是很传统的乖学生，不然也不会高中就谈恋爱。
    平日里她和朋友也会出去吹牛吃烧烤，还会去桌游吧打麻将。
    那群玩得好的好学生里，照样有人喜欢抽烟，喜欢喝酒。
    曾经没有感受到不适，在这里，却有些如坐针毡。
    这场饭局似是不会完结。
    林湛被大家架着一个个敬酒，别人喝一杯，他得喝一瓶。
    虽然是啤酒，但很胀肚，阮乔看了会儿，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可林湛和个没事人似的，很快便喝到了阮乔这边。
    有人给阮乔倒酒。
    阮乔默不作声的看了眼，即便心里再不适，在这种场合，她也不会充当那个冷场、让气氛变得尴尬的人。
    她正要端起酒杯，林湛突然就伸手，快她一步，把酒杯夺了过去。
    “她的，我喝，我们家蘑菇妹妹不喝酒。”
    原本这桌人没怎么注意到阮乔，她安安静静的，存在感很低。
    可林湛这话一出，简直是给她拉关注度。
    众人齐刷刷看向阮乔。
    然后不知是谁起头，就开始起哄。
    “你们家的蘑菇妹妹啊！蘑菇怎么能不喝酒呢，不喝酒也要来个雪碧啊，感情深一口闷！来来来，服务员，来个雪碧！”
    神特么感情深一口闷……
    很快，雪碧拿过来，有人殷勤给阮乔满上，小小气泡往外冒着。
    阮乔无语。
    她端起杯子，硬着头皮跟林湛的酒瓶碰了碰，然后迅速喝完一杯雪碧。
    她正想坐下，又有人说话了。
    “诶诶诶一杯怎么够，感情厚喝不够！再来再来再来！”
    ……
    谁跟他感情厚啊！
    阮乔看着很快满上的雪碧，又看着别人往林湛手里塞新的酒瓶，有点懵。
    他们这是想灌死林湛吗？
    林湛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提着酒瓶，唇角微微挑着，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在阮乔看来，他现在是在死要面子活受罪。
    阮乔微微一顿，低声开口，“我能喝酒，换一个吧。”
    她从林湛手里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拿了一个新杯子，给林湛倒了一杯。
    “公平一点，都用杯子。”
    林湛挑眉，没有拒绝。
    吃瓜群众这就不乐意了。
    “都用杯子了，那必须得是交杯酒啊，交杯！”
    “对对对！交杯！交杯！”
    ……
    阮乔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然后还要把自己给活埋进去。
    就在大家一齐起哄时，林湛扫了他们一眼，懒懒开口，“够了啊你们，再逼逼你们就自个儿喝。”
    说完，大家哄笑，倒也不再喊着要喝交杯酒。
    他转头看向阮乔，先举起杯子示意。
    阮乔看他一眼，很快别开视线，默默端起杯子，跟他轻轻的碰了一下。
    带着些微苦涩和气泡刺激的酒入口入喉，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喝到半杯，阮乔就有点抵触了，可还是强撑着一口喝了下去。
    “蘑菇妹妹不错啊！可以可以，再来再来……”
    见她一杯喝得这么爽快，有人不仅想灌林湛，连阮乔都想一起灌了。
    不过话刚说出口，林湛一个眼神飘过去，那人就识趣闭嘴。
    喝完这杯酒，阮乔终于可以坐下，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许是喝过酒，又许是林湛对她的特殊待遇，大家聊天说话时都有意无意把话题往阮乔那边引。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大家各自出了包厢，想玩什么玩什么。
    会所里什么都不缺，连洗脚按摩泡温泉都有。
    宋弯弯拉着阮乔去楼上唱k。
    反正今天归林湛买单，大家完全都没在给他省钱的，台球室单独开了一间，麻将房也开了。
    灯光昏暗的包厢，阮乔坐在角落，一边听歌一边玩手机。
    有时候她觉得，智能手机和wifi是这个时代最好的产物，只要当一名低头族，尴尬就能消散大半。
    林湛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阮乔看了看时间，决定等到十点，自己就先走一步。
    寝室门禁这个理由，再好不过了。
    可是没过一会儿，林湛突然上了楼。
    他在门口斜倚着，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定在阮乔身上。
    他朝阮乔招了招手。
    阮乔看到了，却若无其事的装作没看到。
    林湛见状，只好拖沓着步子往她的方向走。
    宋弯弯正全情投入的在唱一首《小幸运》，唱到高/潮部分都破音变调了，却还是相当的认真。
    包厢的小伙伴也非常给面子，不仅拿着摇铃给她助兴，还将灯光调成了暧昧的抒情。
    阮乔头皮发麻。
    而林湛就闲闲的定在她面前，朝她伸出一只手。
    阮乔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看着他，一直不动。
    林湛无奈，倾身附到她耳边说道，“你不是嫌弃我们麻将打得差吗，打麻将那边缺了人，跟我去大杀四方，怎么样？”
    接着，林湛就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宋弯弯正唱到不能自拔，闭眼甩头。
    “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
    那陪我淋的雨
    一幕幕都是你
    一尘不染的真心”
    ……
    又破音了。
    而且直接导致话筒电流声“吱——”地响起。
    阮乔空余的手忙捂住一侧耳朵，往外走的脚步也加快了。
    迟一点，怕是要耳鸣。
    ***
    到了麻将房，倒都是熟人。
    江城、周鹿。
    然后旁边站的一个男生好像是他们班的，上课见过几次，叫什么就不知道了。
    见林湛拉着她进来，江城吹口哨，“阮乔妹妹，听说你打麻将很厉害啊。”
    阮乔没说话，只看了眼林湛。
    林湛轻轻挑眉。
    阮乔有点纳闷，这里加上他，不是有四个人么，干嘛要拉自己来。
    林湛直接拉开一张凳子，示意她坐下，紧接着他自己又坐了旁边方位的凳子。
    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同班男生，解释：“这货不打牌的，站这儿学习。”
    阮乔顺着看过去，朝男生客气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阮乔进来这么久，周鹿都没有抬头，她正沉迷于扳对子。
    扳对子就是将所有的麻将打乱再排成长方形，相同的一对从里面扣掉，有点像是麻将版的连连看。
    阮乔倒是没想到，周鹿也打麻将，真是……看不出来。
    见阮乔和林湛一前一后落了座，江城突然开始咋咋呼呼。
    “欸，不行不行啊，你俩怎么能坐上下位，来来来，换个位，你们两个必须坐对家啊。”
    ……
    幼稚。
    阮乔没意见，很快就换了位，反正不管坐哪里，都决定了她会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林湛这个牌品牌技都很臭的也会是被杀之一，没有例外：）
    “清一色，胡了。”
    “等等，杠上花，我抢个杠。”
    “小七对，噢……不对，是隆七对。”
    上来玩了两圈。
    阮乔做了三个大胡。
    江城不信邪了，他撸起袖子端正坐姿，“乔妹妹，你这手气也太好了吧？！”
    阮乔轻声应了句，“一般。”
    这边正说着，周鹿就撑起下巴，百无聊赖地扔了张二条。
    江城眼睛发光，“胡了胡了，屁胡也是胡了，终于开胡了，哈哈哈哈。”
    ……
    阮乔默默倒牌，“那我也胡吧，将将胡。”
    嗯……她本来是不想胡的，毕竟是将将胡，等自摸多好。
    周鹿终于看了阮乔一眼。
    周鹿……桌面上的钱都输光了，她默默去拿钱包。
    阮乔抓了抓头发，还挺不好意思的。
    林湛不乐意了，他倒下自己牌，又去看周鹿的牌，“喂，周鹿，你会不会打牌啊，我马上就自/摸了！这么漂亮一手牌就被你给毁了！”
    他仔细一看，更气愤了，“大姐，你打二条干什么，不会做清一色啊！再退两张牌就行了，我真是服了你。”
    周鹿瞥他，冷漠地说了句，“我喜欢输钱，你管我。”
    阮乔默默收钱，心里想着：真有个性……
    打麻将似乎会让人放松，或者说……赢钱似乎会让人放松。
    阮乔已经完全没在care回寝室这件事了。
    倒是林湛中途不适，跑了好几趟洗手间。
    一场牌局玩到十一点多，阮乔想收回曾经吐槽隔壁寝室牌技差牌品差的话。
    毕竟……朝天椒和江城都比周鹿小姐姐好太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越接触，阮乔越觉得周鹿的高冷人设在崩，虽然她在勉力维持，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羽毛球也不会，打牌也不会，偏生她还一本正经……
    阮乔憋着笑数钱。
    江城嚷嚷着：“乔妹妹，赢这么多，得请客啊。”
    阮乔点头，应得爽快：“好啊，你们想吃什么，吃烧烤吗？”
    周鹿趴在麻将桌上摇头，声音困倦，“不吃了，困。”
    林湛喝酒喝太多了，话还没说，又跑了一趟厕所。
    大家似乎都没心情再吃什么东西，阮乔看时间，才想起明天还要上课，今晚没回寝，也不能再回寝了……
    周鹿在麻将桌上趴了会儿，突然坐起。
    她起身，懒懒扔了句，“不行，我回家了，拜。”
    江城也紧跟着起身，拍了拍阮乔肩膀，“得，到点了，我跟女朋友约了个零点场首映，这都快迟到了，差点给忘了，乔妹妹，请客先欠着啊，我先走一步。”
    一个个的，走这么快。
    阮乔脑袋空空，那她去哪儿？
    寝室不能回，会被出白榜，那回家吗？
    嗯……这个点打车，她有点怕。
    正在这时，林湛回来了。
    他扫了圈，问：“他们走了啊？”
    阮乔点头。
    林湛又说，“外头也走了一波，还有人在玩，你要不要去泡个温泉放松放松？”
    阮乔赶忙摇头：“不用了。”
    林湛看了看时间，突然走近，凑到她旁边，也不知道在干嘛，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你身上有酒气。”
    阮乔下意识低头，自己闻了闻，有吗？没有啊。
    林湛拉着她胳膊起来，声音懒洋洋的，似乎有一点点醉意。
    “陪我出去走走，一起醒醒酒。”
    喂，我又没醉！
    阮乔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拉出去了。
    冬夜的南城很冷，冷风拂面，有点轻微的刺痛感。
    明明没下雪，路面却有些打滑。
    夜晚这边还是灯火通明，一派热闹气氛，不过马路上的车已经少很多了。
    林湛肚子不舒服，想到对面马路买瓶热牛奶，阮乔只好跟着他一起过斑马线。
    走在马路中间，林湛侧过头看她，突然说了句，“你今天好像一颗圣诞树。”
    ……？
    阮乔看了眼自己的墨绿色大衣，这个就像圣诞树了啊，她又没红绿混搭！
    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阮乔加快脚步。
    林湛在后头喊：“喂，你冷不冷啊。”
    阮乔没理，可猝不及防的，林湛大跨步向前，揽住她肩，然后将戴得暖暖的黑色围巾扯开一半，围到她脖子上。
    一股暖意围绕在脖颈间，阮乔有些愣神。
    林湛抬起手腕看时间，“喂，蘑菇妹妹，还差十秒就十二点了，你还没有跟我说生日快乐。”
    阮乔抬眼看他，站在斑马线旁的栏杆附近，她轻声开口，“生日快乐，林湛。”
    第25章 考试
    这个晚上。阮乔一夜未眠。
    林湛喝了杯牛奶暖胃, 在会所的包间沙发里睡着了。
    阮乔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听歌, 有时林湛翻身，被子滑落在地, 她就起身帮忙捡起。
    不知何时, 阮乔有些困倦。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二十。
    林湛还睡得沉, 阮乔起身走近, 把被子往上拉了些，而后轻轻推门出去。
    走至外面走廊窗前，阮乔推开窗。
    清晨四点半的南城, 路灯依旧亮起细碎光晕，不过暖黄色调已随着渐晓天色变得不太分明。
    正是夜与黎明交替之时, 天空是暧昧的灰白交杂。
    从窗子往下看, 对面那条街的酒吧里，有宿醉的男女搭着肩往外走，他们脚步踉跄, 女人似乎是想呕吐，毫无预兆地，就蹲在了路边。
    有不打表的出租车在他们附近停下，滴了两声。
    男人上前交谈, 许是价格不满意，挥手拒乘了。
    不远处夜宵城的灯牌依旧闪烁，外面烧烤架已经熄火，四周散落着啤酒瓶, 塑料袋、打包盒。
    这是南城将明未明时难得的安宁。
    阮乔看得有些出神。
    她知道，再过不久，环卫工人就会拿着火钳和扫把过来打扫。
    等到天明，七八点的光景，地铁口和公交站又会迎来进进出出的一大群上班族，他们或是夹着公文包，又或是踩着高跟鞋，穿一身得体的套裙，行色匆匆。
    那时候，南城才算是迎来了新的，喧嚣的一天。
    阮乔在窗边站了很久，冬日清晨的风还是带着刺骨冰凉，冷风拂面，吹醒睡意。
    看了一会儿，她慢慢合上窗子。
    可一转头，就见林湛揉着脑袋往她这边走。
    林湛睡眼惺忪，见她回头，随口问了句，“起这么早干嘛？”
    阮乔抿唇，没有回答。
    林湛打了个哈欠，边伸着懒腰边走近，他垂眼打量阮乔，才发现她眼底有淡淡的乌青。
    林湛有些惊讶，他问：“喂，蘑菇妹妹，你不会没睡吧？”
    阮乔还是没讲话。
    他凑近，“你真的没睡啊？”
    阮乔用手推开他，秀眉微微皱起。
    她别过脸，声音不大，“你别跟我讲话，还没漱口，臭死了。”
    林湛闻言，煞有其事的哈了两口气，自己闻了闻。
    他一脸无辜，“不臭啊，没有口气。”
    阮乔还是一脸嫌弃。
    林湛妥协，“行行行，我带你去洗漱。”
    说完，他看了下时间，又说，“洗漱完我把单买了，就回学校。”
    “哦对了，今天你上午没课吧？那你就在寝室睡一觉。”
    这安排没什么问题，阮乔点点头，算是同意。
    ***
    回到学校，阮乔趴在床上睡了整整一上午。
    下午又要去上团体心理学课。
    体育考试算是拉开了期末的序幕，慢慢地，考查各科都开始给出题目，考试各科也在学生的死缠烂打下陆续划出重点。
    阮乔所在汉语言专业今年只有四门考试课，除却英语思修两门公共课以及两门专业课考试，其余全部都是考查。
    不少其他专业的都很羡慕他们，这么少的考试，多好啊。
    可若让阮乔选择，她情愿参加考试，也不愿意做无聊又浪费时间的考查。
    动辄三千字小论文，通篇都是无意义的网上拼凑，有点过分形式主义。
    当然，也有不那么形式主义的科目，比如下午上的这一堂团体心理学。
    第二节 课老师正常授课，第二节课一开始，老师就开始布置考查题目了。
    今年团体心理学的考查要求每组都自选主题，出一个心理剧，以视频形式上交。
    这项考查内容一经布置，课堂上就哀嚎一片。
    阮乔也有点头大，本来还昏昏欲睡，老师这话简直是平地一声惊雷，什么瞌睡都吓跑了。
    干点什么不好，为什么要拍心理剧？！
    无论台下如何抱怨，徐巨头都没有改变心意的意思，说完考查内容，就让他们分组讨论开始讨论。
    她腔调：每个人都必须有明确的分工，由于组员所在班级不同，组长也需要协调好拍摄时间。
    阮乔看着自己组的组员，有些无力。
    林湛和江城睡眠不足，已经倒下，宋弯弯倒是没睡，不过在玩手机。
    自己班上三个同学都端正听她安排，还剩余一个陈阳阳没来上课。
    阮乔看了眼时间，轻声叹气。
    她将薄薄的书本卷起，轻敲江城和林湛的脑袋，“喂起来起来了，开会！”
    “弯弯，你也别玩手机了。”
    宋弯弯边打字边点头，心不在焉应道：“好好好，马上……”
    勉强把在场的人弄醒，可阮乔开始讲话，大家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阮乔觉得很无奈。
    她耐着性子问：“那我们首先需要一个剧本，大家对剧本有好的建议吗？”
    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组里同班的一个女生小声说，“阮乔，听说你文章写得不错，不然你就当编剧吧，剧本你来写怎么样？”
    这话一出，在听的几个人倒都是附和。
    林湛的眼皮子又耷下去了，江城直接已经趴回桌上。
    宋弯弯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头看阮乔，“乔乔，你定吧，你怎么定我们就怎么演，他们肯定也没意见。”
    “……”
    只能这样了。
    昨晚的确是玩得有些过头，阮乔觉得这会儿讨论，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更好的结果。
    她发话，“那这两天我先把剧本大致写出来，到时候再每个人发一份，我们再讨论一下哪里可以改进，到时候也要决定大家的分工了，嗯……就下周二吧，下周二晚，你们对外汉语应该也有时间的，我们一起开个会，怎么样？”
    四人点头如捣蒜，两人沉睡如昏死。
    阮乔感觉脑袋有点隐隐作痛。
    这几天，阮乔要复习专业课，要写英语试卷，还要编心理剧剧本，实在是忙得有点脚不沾地。
    待到周二开会，这累积了一段时间的疲惫更是到达了另一个顶点，连心都很累。
    定好的七点半，可准时来参加的只有同班的三个同学。
    宋弯弯去买奶茶，迟到十分钟，好歹也算是到了。
    林湛江城直接不见人影，陈阳阳更是当做没这回事儿。
    阮乔不懂，明明她给陈阳阳发过信息，也拜托宋弯弯打过电话，打电话的时候她还在旁边听着，陈阳阳不可能不知道。
    站在空教室外，阮乔给林湛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她重播一次，还是一样。
    宋弯弯也给陈阳阳打了电话，陈阳阳倒是接了，可扔回一句“没空”就直接挂断。
    宋弯弯无辜的看向她，心里也觉得有点尴尬。
    阮乔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轻声说了句，“没事。”
    她不打算再等了，将印好的剧本发放到四人手里，正常按照流程进行讨论。
    到了的几个人还听配合。
    结束的时候，阮乔了口气。
    “那我们暂时就这样先定下吧，如果他们不愿意参演，那我们就当组里没这几个人，如果愿意，我们再对分工稍作调整，今天辛苦大家了，真的非常感谢，谢谢你们。”
    阮乔站起来，鞠躬。
    讨论结束，宋弯弯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寝，阮乔摇头拒绝了，“我想先去图书馆看会儿书。”
    宋弯弯看出她心情不大好，也没再多说，自己先走了。
    等大家都离开，阮乔才默默走出了教学楼。
    她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去操场跑圈。
    足足慢跑了十圈，她才停下。
    她有些精疲力尽，撑着膝盖关节在原地大口喘气。
    风很冷，停住一会儿就将汗液凝了回去。
    阮乔在原地休息片刻，又沿着操场走了两圈，待呼吸渐渐平缓，她才回寝。
    回寝之后，她按部就班的洗澡、记手帐、看书，然后睡觉。
    今晚寝室只有她一个人，宋弯弯之前说回寝，可大概只是回来拿东西，很快就出去了。
    阮乔从上床开始，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隔一会儿来一次。
    她没理，手机也早就直接关机。
    待到躺在床上，她也不意外的听到隔壁寝室敲墙声。
    由于一直得不到回应，林湛只好打开空调洞，跟她讲话。
    “喂，柿子妹妹，你干嘛不开门？电话也不接，生气了啊？”
    “我是真给忘记了，以为今天周一呢。”
    “不然你再定个时间？或者给我和江城随便安排点什么活，我跟你讲我们俩保证完成！”
    “其实都怪江城这个傻逼，非要打球打球，不是打球我怎么可能忘记？”
    这话刚说完，江城棺材板都按不住了，马上扔下游戏冲着空调孔的方位喊。
    “欸，阮乔妹妹，这不赖我啊，林湛他不要脸！明明就是他说今天周一，我是无辜的啊。”
    林湛回头，“你他妈闭嘴啊，话这么多你要不要去参加辩论赛啊。”
    江城觉得自己很冤。
    “我这是有话说话好不好。”
    他提高声调，“欸，乔妹妹，真不是我的锅，我这真是人在寝室坐，锅从室友来啊，冤死我了，乔妹妹，你这么冰雪聪明美丽动人，一定会明察秋毫对不对，都是林湛这个垃圾，我可是五讲四美热爱集体活动的三好学生啊，说好的活动我怎么可能不参加呢！”
    林湛一只拖鞋扔过去，“靠，给你点空气呼吸，你连染坊都开起来了啊，一口气还能说好几个成语，把你给能的，这么牛逼要不要转去中文系啊！”
    阮乔侧身背对着墙，可林湛和江城颇具喜感的互怼字字入耳，听得不能更清楚了。
    她揪着被子。
    不知为何，原本憋在心头的一腔怒意都在慢慢消散。
    她原本的设想是，自己一个冲动就打开门，跟林湛对峙，然后冲着林湛发一通火，斥责他们不守时不守约定。如果特别生气，她可能还会口不择言，说出你们不爱学习就不要拖累别人之类的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是……一点火气都没有了。
    林湛跟江城怼完，又开始跟阮乔说话。
    “柿子妹妹，不要生气了呗，你听过那句话没？爱笑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你要是成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跟你讲，出门都可能被抢劫的。”
    “哎，我说真的，你不会睡着了吧？”
    林湛碎碎念了一会儿，又从洞里塞了一瓶养乐多过去。
    紧接着，又有一颗颗的费列罗从洞里扔下来。
    “养乐多是江城这个小气吧啦抠搜搜的傻逼给你赔罪的，看我多大气啊，这巧克力一盒塞不进去，你接着点。”
    费列罗扔完，林湛又喊：“哎，柿子妹妹，我这里还有什么，这个牌子我不认识啊，r，o，y什么鬼的，一整盒没法拆，明早给你行不行？”
    阮乔没讲话，在床上摸了颗巧克力，拆开包装，塞到嘴里。
    林湛还在不停讲话，终于，阮乔转过身，敲了敲墙壁。
    “喂，你别吵了，别的寝室都睡了。”
    林湛声音微微上扬，“蘑菇妹妹，你终于讲话了，是不是原谅我了？”
    阮乔开手机，给林湛发了份文档。
    她的声音很淡，听上去很正经。
    “我给你发了剧本，你刚刚说，随便给你和江城安排戏份都可以，那你们一个演蘑菇，一个演柿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个为林湛江城量身定制名为“打击报复”的剧本：）
    第26章 拍摄
    周四上午, 心理剧剧组约定在图书馆前坪集合。
    阮乔找广电班认识的同学借来拍摄设备, 煞有其事的摆弄了一番。
    林湛和江城表现良好，提前了五分钟到达。
    林湛闲得无聊, 将剧本卷成卷筒, 手背在身后悄悄靠近阮乔，然后他用卷筒轻敲了一下阮乔的头, 又迅速躲开。
    哪知阮乔专心于摆弄设备, 根本鸟都没鸟他，更不会给出他期待中羞恼的表现。
    林湛觉得无趣，叹了口气, 斜眼瞧她，懒洋洋喊道：“喂, 导演。”
    阮乔相当冷漠, 头也不回的扔了句：“一边儿去。”
    林湛轻嗤，随便找了个花坛蹲着，百无聊赖地开始看剧本。
    越看他就越觉得莫名其妙。
    他回头, 看到阮乔似乎已经调试好设备，他跳下花坛，还没走近就嚷嚷着：“导演，这蘑菇和柿子明明就是可有可无好不好, 至于要两个人来演吗？导演，你这是打击报复啊。”
    阮乔眯起眼，下颌微扬，“打击报复？”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林湛一遍, 又反问：“你哪里比较值得我打击报复？”
    林湛张了张口，半天没讲出话。
    他举起剧本，前后捏了捏，把它捏平，然后边翻边说，一副誓要据理力争的样子。
    “导演妹妹，我们这是心理剧吧，又不是童话剧，为什么又是蘑菇又是柿子的？”
    阮乔垂眼看剧本，一本正经解释。
    “蘑菇和柿子都是主人公喜欢吃的食物，蘑菇的伞顶代表着一种防御姿态，而柿子则代表她柔软的内心，这是一种拟物化的心理状态，你懂吗？心理剧的主人公有心理疾病，喜欢把自己拟物，有什么问题？”
    “……”
    她真的不是在瞎几把乱扯淡吗？
    林湛实在无法理解，他指了指宋弯弯，一脸嫌弃。
    “但是宋弯弯她这鬼样子演女主，她是有多精神分裂才能不时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蘑菇，又不时想象成一个柿子？还神特么是我跟江城这样形象差异巨大的两个雄性食物，这不合逻辑吧？”
    宋弯弯无辜躺枪，她还没讲话，江城就窜了过来。
    他见缝插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湛的肩膀。
    “你这就不懂了，心理剧要什么逻辑，我们要注重的是那什么……心理、情感的表达！”
    江城又转头看向阮乔，笑成了一朵花儿。
    “阮导，我有个提议，既然这位演员觉得我们俩形象差异巨大不符合实情，不如让他一人分饰两角，蘑菇和柿子都归他了，他这水平，没问题！”
    “至于我嘛，我刚看了下分工，你一个人又是写剧本又是导演还要做后期，那也太辛苦了！这样，我会做后期，我来做怎么样？”
    阮乔一听，思考了几秒，慢慢点头，“这个提议……不错。”
    林湛屈起腿就去撞江城，“不错什么啊。”
    他指着江城对阮乔告状：“他会个屁的后期，一准儿扔给他女朋友做，他女朋友学编导的。”
    江城连忙接道：“我这不是身无一技之长，想学学技术吗，我绝对只让她指导，自己做！这样还有利于增进男女朋友感情呢。”
    阮乔点点头，“好，这样也可以。”
    江城得逞，一边后退一边朝林湛勾了勾手指，一脸得意。
    林湛三两个跨步上去揪住他就要扭作一团。
    “行啊你！还敢算计我。”
    江城已经掌握了对付林湛的秘诀，“诶诶诶，阮导救命啊，快让他放开我，这光天化日在图书馆前面干啥呢，我可是直男啊，别碰我，搞得gay里gay气的！”
    阮乔看着他俩拉拉扯扯，默默将视线移向别处，嘴角不自觉上扬。
    林湛和江城算是认错态度良好，且后续表现勉强及格了。
    一整个上午的拍摄，还给大家提供了不少笑料。
    拍摄结束，林湛和江城赶场子，还要去和人打桌球，溜得飞快。
    宋弯弯也有约会，先走一步了。
    阮乔收拾完设备，和中文班的几个同学一起去吃饭。
    路上，几个同学还在聊天。
    “林湛和江城真的好搞笑啊，军训的时候我以为他们是一言不合就打人那种呢。”
    “讲真的，我觉得那时候林湛打教官也是情有可原吧，教官实在太变态了，天天折磨我们，而且你们没发现那个时候教官特别针对林湛吗？”
    “是啊，其实真的接触下来，他们除了不爱读书人还是挺好的吧。”
    “嗯，我也觉得，之前我们上团体心理学，有次我感冒了，一直擤鼻涕，纸还快用完了，然后江城还扔了包纸给我。”
    阮乔听着大家聊天，没插话，不过嘴角翘起，看上去心情不错。
    忽而，有人想起了陈阳阳，转头问阮乔：“阮乔，陈阳阳今天还是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提到陈阳阳，阮乔稍有停顿。
    “剧本我早就发给她电子稿了，也给她打过电话，她不接，信息也不回。今天弯弯还给她打电话，她说了没两句就挂断，她没参加这就是事实，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几人点头。
    有人说：“我平时最讨厌小组活动了，好多像陈阳阳这种，一要做事人就不见影，最后加名字就要分劳动成果。”
    大家又开始讨论，只是阮乔没再说话。
    ***
    这个学期一共有二十周。
    第十八周，所有课程结束，考查科目也在这一周要完成考查。
    十九周放假复习，二十周考试。
    这学期最后的团体心理学课，阮乔到得很早。
    视频早已发送到老师邮箱。
    这堂课主要是每组派一个代表进行PPT陈述汇报，阮乔特意早点过来，把PPT拷到电脑上。
    和她一样想法的人还挺多，这堂课大家都来得比较早。
    就连陈阳阳也破天荒的在上课前到了教室。
    她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呢子大衣，头发不知何时又染成了栗色，出现在门口时，她有意无意撩了把头发，倒是十分引人注目。
    阮乔正好在台上试看PPT，她扫了陈阳阳一眼。
    陈阳阳脚踩CL红底鞋，手拎Mansur Gavriel小圆包，身上那件大衣目测也不便宜。
    实际上，阮乔也不怎么关注时尚，只是今天陈阳阳身上穿戴的东西，在杂志上出现的频率太高了，想不认出来都难。
    以前陈阳阳的穿着打扮在大学生里也算是高消费了，只是最近几次见她，奢侈品真是越来越多，就吵架那次，她带出去的钱包都是爱马仕。
    阮乔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妈妈用的同款。
    阮乔愣神的瞬间，陈阳阳已经走向讲台了。
    她扫了眼屏幕上的PPT，页面刚好停在分工详情的页面上。
    她声音很平静，“阮乔，给我加个名字吧，不然这门要重修。”
    阮乔回神，听清楚陈阳阳的话，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陈阳阳轻描淡写的指着第一排：“你这又是编剧又是导演的，分一个给我呗。”
    “……对不起，你没有做，我没有办法帮你加名字。”
    陈阳阳眯起眼看她，轻笑了一声。
    “就是你改几个字的事，有必要这么较真么。之前误会你是我不对，不过在寝室，我似乎已经道过歉了。再说了，我也不是故意不过来的，是真的有事，像做道具什么的，你完全可以分配给我，我再忙也会做好送过来的。”
    合着还是我没给你安排任务的锅了？
    阮乔感觉心底涌起了一股无名火，声音也开始变得冷硬。
    “不好意思，我要对付出劳动的组员负责，不能加就是不能加。”
    她看向陈阳阳：“我不止一次联系过你，说明过期末考查的重要性，你不来，就应该承担你不来的后果。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活该着急的人来背锅，也不是不着急的人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你的要求，我办不到。”
    见阮乔如此态度，陈阳阳脸色冷了，说话态度也不再平缓。
    “阮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公报私仇，这么大义凛然，说得和真的似的。”
    她指着讲台的电脑屏幕，“你以为我瞎啊，江城难道做事了吗？他做后期？开什么国际玩笑啊。”
    陈阳阳声音很大，整个教室差不多都安静下来望向讲台，围观这一场争吵。
    这时前门突然冒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声：“陈阳阳，你这话几个意思啊！这后期怎么就不能是我做的了，你看看我这黑眼圈，熬了三个晚上呢，做得差是差了点，但你这样否定我人生第一个作品，我不乐意啊！”
    江城不高兴了，他刚走教室门口就听陈阳阳说这话，立马反驳。
    林湛从他身后走出，双手插兜，懒洋洋往教室里走。
    他的眼神漫不经心的落在陈阳阳身上，而后又转向阮乔。
    他往讲台上走，接过阮乔手里的鼠标，自顾自播了遍幻灯片，而后对阮乔说：“可以了，把U盘拔了。”
    阮乔听到他的话，默默拔下U盘。
    林湛这才直起身子，扫向陈阳阳。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前排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陈阳阳，我忍你很久了。”
    “看在杨浩面子上，你做的事情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次在寝室欺负阮乔我也没找你算账，我告诉你，今天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敢对阮乔指手画脚给我试试看。”
    说完，他又指着讲台上的电脑，“PPT谁他妈敢给我改一个字，也给我试试看。”
    第27章 相信
    整节课, 阮乔都有点不在状态。
    陈阳阳被林湛几句话给落了面子, 脸色难堪的转身就走，当即离开了教室。
    而林湛此刻就神在在的坐在她旁边, 手机放在桌下玩游戏。
    她晕乎乎的上台, 花了三分钟简单陈述报告，又晕乎乎下台。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 她满脑子都在回放林湛护在自己身前说的那些话。
    一个男生这样子维护自己, 她很难做到无动于衷。
    心明明已经跳得很厉害了，在这个当口，却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在林湛一直都在桌下玩游戏, 没来捉弄她。
    ***
    徐巨头相当讲究效率，每个组只给三分钟陈述时间, 超过的直接打断, 结束陈述。
    阮乔完全游离于状态之外，根本就没去细想，两节课有九十分钟的时间, 就算是单组陈述七八分钟都足够了，为什么老师一定要控制在三分钟之内？
    到第一节 课结束的时候，大家终于明白了。
    徐巨头在讲台上面发表讲话。
    “首先，我非常感谢大家这个学期的配合, 上课很愉快。”
    “其次，我很满意这次的考查成果，大家的视频我都抽空看过了，大部分都做得很好, 比如花儿与少年组，剧本情节的编排非常有新意。虽然后期朴素了一点，但能看出来，这一组的成员是用心在做考查作业的。”
    “然后今天这堂课的报告陈述大家也做得不错，都达到了我预期的水准，有些同学的时间太长，我进行了打断，实在是很不好意思，但时间关系，真的没办法讲太长。”
    “那么剩下的这一堂课做什么呢？我们上室外课。”
    “其实我们学校以前吧，都会把团体心理学这门课程安排在下一个学期上，因为春夏季节，天气比较好，方便室外活动。”
    “但今年的教学日历是这么安排，我们也没办法。这个学期冷，天气不太好，我们都没怎么去上室外课，那我想，团体心理学的最后一节课，就以室外课作结吧，刚好今天的天气也比较好，外面出了太阳。”
    得知徐巨头对考查很满意，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纷纷出言支持下一堂课的室外活动。
    之前天气不好，他们很少上室外课，但也不是完全没上过。
    室外课都是做团体游戏，比如大风吹，踩报纸什么的，只要认真投入，大家都玩得比较开心。
    今天照例是“大风吹”热场，紧接着又是一个“心有千千结”的解锁游戏。
    “心有千千结”就是让大家牵手围成一个圈，每个人都要记住自己左手边和右手边的人。
    然后老师宣布松开手，打乱位置。
    之后喊“停”，大家需要重新找到自己两边的人，牵起来。
    由于位置错乱，一大群人都会扭成一团。
    大家需要做的就是通过团队合作慢慢解结，恢复成最初的那个大圆圈。
    期间手不能松开，不能调换左右顺序。
    开始之前，林湛带着江城强行窜到了阮乔身边，挤开她左手边的人，若无其事牵起她的手。
    阮乔不自觉动了动手指，手心传来浅淡的凉意，不过几秒，她的温度就过渡那只凉凉的手里。
    她没有转头，但耳根有些热。
    ***
    这两轮游戏都只能算作热身，做完游戏，徐巨头拍了拍手，宣布团体心理学的最后一个活动——你的眼睛。
    大家需要两两分组成为搭档，一人蒙上眼睛，在另一人的指引下，越过各式各样的路障。
    而指引的人不能讲话，只能凭约定好的动作指引。
    几乎是刚一宣布游戏规则，林湛就拉起阮乔的手腕。
    他微微挑眉，直接宣布，“我们一组。”
    阮乔转头看他，“你要当瞎子？”
    “瞎子就瞎子。”
    阮乔微微扬起嘴角，没有拒绝。
    ***
    大家在原地分好组，“瞎子”戴上眼罩，徐巨头才示意指引者带搭档到障碍区。
    阮乔一看障碍区就有点头大了，会不会太高难度了啊……
    除了需要绕行的路障，还有陷阱，甚至还要走上坡路。
    人看不见的时候，都会很没安全感，还有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前面有些组的成员走到一些路障前，死活就不肯迈步了，还有的死死揪住指引者的衣服。
    还有人实在是耐心不足，不由分说就拉着人往洞里塞。
    “瞎子”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这样子强行塞当然会抗争啊，一抗争起来，结果就是各种撞头，各种掉进陷阱。
    轮到阮乔带着林湛走的时候，阮乔记住前面同学犯过的错误，一路都很小心。
    他俩也算比较有默契。
    阮乔在林湛肩膀拍几下，林湛就往前迈几步；要抬腿的地方就拍大腿；左转右转的话，拉两边的手就可以了。
    这一路他们都走得很稳，就连上坡下坡都安然无恙地过去了。
    走到一个沟渠陷阱前时，林湛伸脚先探了探，觉得有点不对，他感觉似乎是踩到了边缘地带。
    他问：“前面是不是有陷阱？”
    阮乔不能讲话，想用动作提示他抬脚，哪知一下子脑抽记错了，拍了他肩。
    林湛不疑有他，往前迈了一步。
    “咚”地一声，林湛一脚华丽丽的踩进了陷阱。
    由于他这一脚踩得毫无防备，落地很重，腿打折，膝盖直接磕在了陷阱边缘。
    “嘶——”
    林湛一声轻呼。
    阮乔有点没反应过来，听到他喊才感觉吓了一跳，她慌慌张张上前，将林湛扶起，也顾不得什么不能讲话的规定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拍错了地方。”
    “你裤子都破了，是不是出血了？”
    林湛忍着疼，声音很低，“没事，走完剩下的吧。”
    后面只剩一个简单路障了，阮乔扶着林湛一瘸一拐走过，就立马帮他取下眼罩，扶他坐到花坛边。
    阮乔蹲在地上，帮他卷起裤腿。
    林湛额头在冒汗。
    这次真的是磕得很重了，纯天然无公害毫无卖惨成分。
    他的膝盖火辣辣的疼，每动一下神经末梢都在突突的跳。
    阮乔抿着唇，很小心地卷着裤腿，尽量避免接触到伤处。
    可卷起一看，血还在往外冒，旁边都已经肿了起来。
    阮乔从包里翻找出水杯，帮他做伤口清理，做完之后起身。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给你买药。”
    林湛喊她：“喂，不用了，小事。”
    阮乔根本不理，回头跟老师解释了一下，很快就往医务室跑了。
    她回来的时候拿了一袋子东西，这会儿已经下课了，大家已经散去。
    她走至林湛身前，林湛还未发觉，只低着头，不停地用手在伤口上方扇风。
    阮乔默默蹲下，继续帮他处理伤口。
    林湛这才发现她，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而后收回。
    阮乔找出棉签，碘酒，边涂边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对不起啊，是我的错。”
    阮乔这样子认真道歉，林湛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本来还打算趁着受伤占占便宜，可这会儿只能摸摸鼻子，假装毫不在意地说：“我都跟你说了，一点儿小事，根本就不用涂什么药，这点小伤就搞这么大阵仗，真是……别人会觉得我娘们兮兮的。”
    阮乔抬眼看他，又继续说道：“我还没说完呢。你是不是傻啊，都知道前面可能是陷阱了，还一脚踩下去，之前在出发点我也偷偷跟你讲过的，最后好像有个陷阱，让你注意，你还踩那么实。”
    林湛与她对视，脱口而出：“那是因为我相信你啊。”
    一时之间，阮乔动作停顿。
    林湛看着她又解释，“哎你别误会，我不是怪你。”
    阮乔根本就没误会，她只觉得低头都没办法掩饰脸上红腾腾的一片了，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就连动作也开始有些慌乱。
    “嘶——”
    林湛又轻呼，“哎哎哎，你还是稍微轻点吧。”
    阮乔脑子晕乎乎的，她低着头喊：“好了！你别讲话了，打扰我。”
    她仔细给林湛上了药，伤口还是触目惊心的。
    阮乔：“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会儿我再扶你回寝室。”
    林湛没有意见，他玩起手机。
    这一刷就刷出不得了的东西了，江城这个臭不要脸的竟然在他们对外汉语班的班群里发了视频，他们心理剧的视频！
    然后班里同学就开始发挥集体智慧做表情包了。
    林湛刷刷刷几十条，神特么全是他的表情包！
    一人分饰两种植物他容易么？！
    正在这个当口，阮乔“噗嗤”一声，突然发笑。
    林湛有种不好的预感，“你笑什么？”
    阮乔摇头不说话，林湛眼疾手快，抢过她的手机，手机停留在QQ页面，是宋弯弯私发给她的林湛版植物表情包。
    林湛快气死了，入学的时候他可是南大道明寺，一个学期还没过完，这形象在小范围内已经崩得不成样子了。
    林湛很想挽回形象。
    突然灵机一动，他打开手机照相机，还朝阮乔勾了勾手指，“喂，过来啊，阮导。”
    阮乔狐疑：“干嘛。”
    林湛微扬下巴，抬眼看她，“拍了个心理剧，我总要发个朋友圈啊，这可是我的处男作，和导演合个影不算过分吧。”
    阮乔立即摇头，“不要。”
    林湛一手拉她坐下，阮乔别过头，相当抗拒，“用什么前置摄像头啊，太难看了！”
    林湛这才想起，女生照相都要用美颜的，可他手机里没有美颜啊。
    他问：“欸，柿子妹妹，你手机有吧？”
    阮乔本想说没有，可突然想到，如果用自己手机拍，好像是可以的……因为不传给他的话，他就没办法发朋友圈了。
    于是她默默点头，打开B612咔叽。
    林湛看了眼，“厉害了我的蘑菇妹妹，特效这么多啊，这个皇冠不错，选这个……”
    阮乔不让他碰手机，自己选了个皇冠的特效。
    很快，两人头顶都冒出一个小皇冠，林湛还绕过阮乔的脖子，在她脑袋旁边比了个“耶”的手势。
    “咔嚓”一声，一张blingbling的合照就出来了。
    “可以啊这特效，不错不错。”
    林湛像是发现了黑科技一般，不停称赞。
    “你等会儿把照片发给我啊，这相机我也要下一个。”
    阮乔当是没听到，默默绕开了话题，“行了，休息够了，我扶你回寝室。”
    作者有话要说：　　不受几次伤，算什么男主。
    第28章 屏保
    直到回寝, 林湛才察觉出一丝丝不对, 蘑菇妹妹怎么还没给自己发照片？
    他看了眼时间，这会儿蘑菇妹妹应该去图书馆了。
    嗯, 他自己虽然不怎么念书, 但还是相当有道德的。
    于是他忍着没打电话打扰阮乔。
    由于腿受伤，林湛这两天也没法儿出去浪, 只好神在在地瘫在床上, 跟散播植物表情包的无耻分子们做顽强抗争。
    等到晚上十点多，林湛终于忍不住敲了敲墙，但是旁边毫无回应。
    咦, 还没回来。
    平时这会儿，柿子妹妹都已经要爬床看书了吧？
    “喂, 柿子妹妹, 合照呢，怎么还没有发给我？”
    他按捺不住，给阮乔发了条语音。
    过了几秒, 对话栏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林湛耐心等着，可左等右等，始终没见阮乔回信，“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也早就不见了, 照片也没有发。
    ？？？
    这是一种怎样的操作？
    林湛虽然很懵逼，但良心未泯，不愿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他家蘑菇妹妹。
    他默默想：可能是消息没发出来，手机就没电了？
    嗯……这个推测还是合理的。
    可五分钟后, 他看了眼微信运动。
    他蘑菇妹妹已经从第四窜到第三，五分钟内增加了好几百步。
    ……？？？
    别告诉我手机没电微信还能记步！
    短暂的懵逼后，林湛突然又产生了一种浓浓的危机感。
    这都十点多了，还没回来，和哪个野男人去哪里瞎几把乱散步了？
    林湛发散思维乱想了一通，床板都有点按不住了，他强行爬下床，出了寝室。
    ***
    今夜月朗星疏。
    回寝的林荫道两旁都是常青绿树，冬日里也安静的在路灯下投射浅浅树影。
    倏忽微风拂面，撩动碎发，耳侧有点痒。
    阮乔抬手去挽发，顺便停住脚步，和人告别。
    “学长，那就麻烦你了，非常感谢。”
    男生扶了扶眼睛，连忙摆手，声音憨厚。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其实我第一次负责晚会的时候也毫无头绪，就和无头苍蝇似的，那个时候也是向之前负责过的前辈请教，才差不多知道流程。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好好干，其实你也应该知道，一般来说……只要不出大的纰漏，谁来负责明年开学的春日宴活动，谁就是下一任部长人选。”
    阮乔浅浅勾着唇，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部长人选这个话茬她却没有接。
    她看了看时间，开口说道：“不早了，学长早点休息吧，那我先回寝室了，今天谢谢你。”
    男生点点头，“好，那你也早点休息，再见。”
    目送学习部的学长离开，阮乔轻呼一口气，放松了许多。
    她拉了拉包包肩带，准备进寝室楼。
    可不经意地一抬眼，就见对面香樟树下倚着一个熟悉身影。
    那人……好像是林湛？
    阮乔迟疑着走过去，还真是林湛。
    林湛双手环抱在胸前，歪倚着树，轻瞥阮乔。
    阮乔上下打量他，好奇问道：“大晚上的，你在这儿干什么，还有这腿，能走了吗？”
    林湛直接忽略了第一个问题，声音漫不经心：“能走啊，没什么大事，就是出点血而已，又不会残废。”
    “……”
    磕一下，不至于都过了大半天还继续出血吧？
    阮乔迟疑：“你……是不是血小板不足？”
    林湛：“你才血小板不足！会不会讲话啊。”
    林湛又瞥了她一眼，忍不住问道，“刚刚那男的谁啊，你那么谄媚干什么，又是点头又是笑的。”
    点头加笑等于谄媚？
    这什么神逻辑。
    阮乔有点无语，可一想到他的腿伤还是自己的锅，她还是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问：“你还要在这里看风景吗，要不要我扶你上去？”
    林湛微扬起下巴，不看她，也没讲话。
    还傲娇上了。
    阮乔不吃他这套，最后说了句：“你要是不上去，那我就先上去了啊。”
    她的话音刚落，林湛胳膊就环上了她的肩膀，“扶我。”
    林湛突然靠近，阮乔又能近距离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不过……她忍不住抬头问：“喂，你今天还没洗澡吗？”
    林湛斜眼望她，“我腿这样，怎么洗，你帮我洗啊。”
    阮乔闭嘴。
    过了几秒林湛反应过来，迟疑反问：“难道我身上有汗臭？”
    他边问还边往自己身上闻。
    阮乔摇头，扶着他上楼梯，轻声解释。
    “那倒不是，就是青柠的味道有点淡，烟味有点重。其实南城现在这天气，两天洗一次澡也没关系，不过你还是少抽点烟吧，年纪轻轻的要是得了肺癌怎么办，你家不是很有钱吗，钱都花不完就死掉了，太惨了。”
    她又想到一个问题，“你是独生子吧？”
    林湛还没从不洗澡发散到得肺癌的话中反应过来，下意识点了点头，回应她的问题。
    阮乔又碎碎念道，“那就更惨了，得肺癌就等于是断子绝孙呢。”
    ？？？
    林湛有点懵，就是没洗澡，都扯到断子绝孙了？
    他突然屈起手敲了敲阮乔脑袋，“蘑菇妹妹，你这是在咒我呢？我断子绝孙你哭都没地儿哭去，高兴个什么劲。”
    阮乔下意识躲开他的手，嘴里还在反驳：“我说的是有可能发生的事实，哪里咒你了。”
    林湛揽着她的肩做支撑，不住追着她脑袋敲，阮乔只得边笑边躲。
    江城在寝室睡了一觉，有点口渴，于是揉着一头鸡窝乱发，出门接水。
    可一出门就看到眼前打情骂俏辣眼睛的画面，他顿了三秒，最后决定拿着杯子默默转身回寝室，就当从来都没出来过一样。
    口渴什么的，喝瓶养乐多算了。
    把林湛送到寝室门口，阮乔就打算功成身退了。
    林湛这才想起正事，“刚刚那个人是谁，你还没跟我说呢。”
    阮乔懒得理他，把这尊佛爷搁在门口，又帮他敲了门，仗着腿脚利索一下子就窜回了自己寝室。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湛不死心，不停敲墙壁骚扰她。
    阮乔倒是无所谓，反正没睡着。
    可今晚宋弯弯留在寝室住，阮乔怕打扰她休息，见她睡得香，却被林湛的敲墙声扰得翻了好几次身，阮乔轻叹，不得不从枕头下面扒拉出手机，给林湛发微信。
    贞子不忘挖井人：【别敲了，弯弯都睡着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那个是学习部的学长，我们部长把明年开学的春日宴活动交给我负责了，然后部长让我找做过活动的学长请教经验。】
    朝天椒：【学长啊，长得那么老，我乍一看还以为你老师呢。】
    贞子不忘挖井人：【喂，不要攻击别人长相好吧……】
    朝天椒：【我哪里攻击了，说事实啊，说他老又不是说他丑】
    贞子不忘挖井人：【这有什么区别？】
    朝天椒：【当然有区别了，老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生长状态，大家都会变老的，怎么能跟丑没有区别呢？难道你看不起老年人啊，尊老爱幼知不知道？这位同学，看来你得回小学重新学一下思想品德了。】
    阮乔也是服了他，这都是些什么歪理。
    她现在也睡不着，捧着手机，突然想到治林湛的法子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表情包1.jpg】
    贞子不忘挖井人：【表情包2.jpg】
    ……
    ……
    阮乔一口气发了三十来张表情包轰炸林湛，而表情包的主角都是蘑菇湛以及柿子湛。
    截图清一色都是生无可恋状就算了，配字也相当到位。
    “生而为菇，我很抱歉。”
    “歪，厨师，我有个调料想给自己加一下。”
    “水果蔬菜界两栖明星——西红柿湛。”
    “童话界一番，湛菇。实力拒绝各路三十八线倒贴拉踩，谢谢。”
    阮乔一边发一边闷声发笑。
    林湛看到第一张表情包的时候就已经坐起来了，阮乔的笑声通过空调洞，全部都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三十多张表情包发过去，林湛那边一直没回应。
    阮乔等了好一会儿，又竖起耳朵听了好久，真没动静。
    他不会是生气了吧……？
    阮乔正想到这儿，她的手机就开始不停震动了。
    朝天椒：【图片1.jpg】
    朝天椒：【图片2.jpg】
    ……
    ……
    林湛毫无防备的开启了一阵自拍轰炸，把阮乔炸得目瞪口呆。
    朝天椒：【让你感受一下南大校草美颜盛世的正确打开方式】
    朝天椒：【对了，推荐你另一个拍照软件，faceu，蘑菇能变成蘑菇仙女】
    ……
    他还拍出心得了啊。
    阮乔一张张翻过去，这直男即便是拥有了美颜相机，也有一股掩饰不住的中二气息啊。
    她缩在被子里，笑得肚子疼。
    林湛又发消息过来了。
    朝天椒：【对了，你今天还没把合照发给我，快点发给我，别想赖账】
    阮乔嘴角仍然勾着弧度。
    贞子不忘挖井人：【你答应我不发朋友圈的话，我就传给你】
    朝天椒：【不发不发，这深更半夜发什么发，快传给我】
    贞子不忘挖井人：【白天也不许发】
    朝天椒：【行了，真不发】
    好吧，看在他今晚提供了那么多自拍的份上，阮乔大发善心，把合照发了过去，还特意勾选了原图模式。
    林湛收到照片，坐在床上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出声。
    江城被这半夜惊魂的笑吓得踢了脚被子，“卧槽林湛！你还睡不睡啊，我他妈刚要睡着你是想吓死我？”
    林湛随手扯了个枕头扔过去，“睡你的觉，少逼逼。”
    打发完江城，他把图片存到手机里，然后同时设定为主屏幕和锁屏屏保。
    这一晚林湛没再骚扰阮乔。
    夜里很安静。
    阮乔侧对着墙壁睡觉，明明已经很晚了，可她还是有点睡不着。
    她用手指在墙壁上慢慢写着笔画。
    一、丨、丿、丶、一、丨、丿、乀。
    指尖与墙壁摩擦出温度。
    她弯着嘴角，安心闭眼。
    其实阮乔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总之，一夜好眠。
    次日起床时，阮乔还有点没睡醒，半坐起来，不住打着哈欠。
    她不经意一瞥，发现床上落了一张略微卷曲的白纸。
    纸上画了一幅画，一对男女，靠在一起，男生还将手绕过女生的脖颈，在女生耳侧比了个“耶”的手势。
    很可爱很萌的一幅画。
    阮乔眯起眼打量，总觉得很眼熟……
    倏忽灵光自脑海闪过，她想起来了，这不是……她和林湛的合照吗？
    她下意识看了眼空调洞。
    视线在空中停顿了几秒，终于明白过来。
    她唇角勾起，忍不住笑了笑。
    ***
    周五是这学期最后一天上课，去教室的路上，阮乔拿着林湛画的图，往数码打印社走。
    上午打印社不太忙，阮乔小心捏平纸的小角，而后递出。
    “老板，麻烦帮我扫描一下，要高清扫描。”
    南大有美术系，他们时常需要扫描画作，所以学校里有那么一两家打印社专门为美术生准备了高清扫描仪，满足他们对细节的追求。
    扫描完林湛的画作，阮乔将图片传至手机，选择同时设定为主屏幕和锁定屏幕。
    屏幕上的女生在笑，她也照着，弯起一个相同的弧度。
    第29章 放假
    南城冬日的第一场雪落在圣诞, 第二场雪隔了许久, 直到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学生离校日, 才姗姗来迟。
    阮乔的最后一堂考完, 便匆匆往寝室赶。
    因为开考前，妈妈宋明昭突然打来电话, 说会来接她, 让她考完就赶紧收拾东西，她们还得去姨妈家赶生日宴。
    刚刚考完一科考试，在没有空调的教室坐了两个小时, 阮乔的脚底已经没有知觉，写完试卷, 手指似乎也没法儿再动弹。
    外面小雪还在飘, 踩在雪地上，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阮乔将下半张脸埋进高领毛衣里，没有遮掩的耳朵却冻得发红, 稍微捏捏还会很痛。
    待她走至宿舍楼下，附近停着的一排车里，有一辆白色A8亮起了双闪。
    阮乔望过去，脚步停顿, 然后慢慢往那边走。
    驾驶位的车窗放下，阮乔看着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的宋明昭，有一秒停顿。
    她轻声喊道，“妈妈。”
    宋明昭点了点头, “乔乔，把书包先放下吧，我跟你一起上去拿东西，速度快一点。”
    阮乔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自己能拿。”
    宋明昭略略偏头打量，声音不大，却像是不容反驳。
    “妈妈只是想看看你的住宿环境，看看你有没有受委屈。”
    阮乔在车窗前站了好一会儿，还是默默点头了。
    她给宋明昭开门，又慢吞吞地把书包取下，放到后座。
    四楼还很空旷，阮乔暗暗松了口气。
    她本来没打算今天就回家的，至少也应该留下来……告别之后再走。
    宋明昭突然过来，还要上楼一起拿行李，这完全出乎阮乔的意料。
    不过这会儿上来也好，趁国际部的人还没回来，快点搬走，省得被宋明昭撞见他们不正经的日常做派。
    其实行李箱阮乔早就收拾好了，只余下床上的被单被套没取。
    进了寝室，阮乔就爬上床收拾东西，动作很快。
    宋明昭在寝室里来来回回地走，四处打量。
    阮乔床位和桌面都很干净，周鹿也是，因为她很少回来，寝室里除了简单的日用品和发下来的课本，都没留什么东西。
    宋弯弯的东西比较多，有不少小玩意，什么缘子小姐，sonny angel……还有各种好看的镜子、收纳盒，以及各类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阮乔收好东西从床上下来时，宋明昭正停在陈阳阳桌前。
    阮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不知陈阳阳什么时候回来了一趟，扔了一堆奢侈品的包装袋在桌上。
    她喊了声：“妈妈，我收拾好了，走吧。”
    宋明昭转头看她，略微颔首，从阮乔手中接过行李箱。
    出了寝室，阮乔刚锁好门，就听楼梯口那边传来一群男生的嬉笑打闹声。
    “我操，那监考老师竟然穿了条黑丝，这么冷的天，我的妈啊，关键是穿得特土，和那种九十年代骑兵片儿里的女人一样，真是要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你牛逼了，还看过九十年代的骑兵片儿啊，厉害厉害，像素行吗？哈哈哈哈。”
    阮乔和宋明昭听言，皆是一顿。
    没过几秒，一帮男生就从楼梯间冒出来了，打头的是江城和林湛。
    林湛根本没写几题，他是一个有尊严的后进生。
    不会写就不写，打小抄作弊的事，他从来不干。
    这就导致整堂考试都想睡觉，但是太他妈冷了，根本睡不着。
    这会儿有点困。
    他一路都没讲话，快到寝室了，他更是哈欠连天，还不时揉着头发。
    上了楼道，他不经意抬眼，目光掠过时，似是在前头看到了阮乔，他正打算开口喊柿子妹妹，就望见阮乔旁边还站了一个中年女人。
    声音在喉咙眼里戛然而止，之后悄无声息地吞回。
    而阮乔看他，心跳得很快。
    林湛的瞌睡突然就醒了。
    他的手还搭在江城肩上，整个人顿住。
    可下一秒，他却很淡定地把手挪开，然后面向江城，一本正经交代。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面前的几人能够听清楚。
    “江城，你去跟那几个男生说一下，如果不留校就尽早回家，不要出去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乱混。”
    “我跟他们不怎么熟，也不好跟他们说。你跟他们熟一点，你去说吧。另外，寒假的社会实践也不要忘记了。”
    江城一脸问号，有点不知所措。
    什么鬼？
    你跟谁不熟？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年纪轻轻的，怎么突然中风了啊？
    江城直愣愣看向林湛，他发现，林湛的眼神里充满了危险。
    江城一脸懵逼的同时，开始头皮发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配合这个神经病的表演。
    他顿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艰难回应：“嗯……好……那我现在就去……”
    说完，他转身，开始往别的男生寝室走，可满脑子都飘着弹幕。
    “见鬼了卧槽！”
    “林湛有病！”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要到哪里去？！”
    阮乔也有点愣神，朝天椒他……没事吧，这是在干嘛呢？
    可林湛特别淡定。
    打发完江城，他整了整衣服，走到阮乔和宋明昭面前，很有礼貌的点了点头，“阿姨好。”
    宋明昭的面色捉摸不透，她也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跟宋明昭打完招呼，林湛又看向阮乔，说话语气是难得的正经。
    “阮乔，你上次借我的那本《白鹿原》我看完了，你现在是要回家吗？书还放在图书馆的储存柜里了，那我下个学期再还给你吧。”
    ？？？
    阮乔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真的有这件事吗？说得这么一本正经她都要相信了……
    可是他上次不是还说《白鹿原》是小黄书？
    而且那本书自己也是在图书馆借的好不好，什么时候借给他了……
    正在这时，宋明昭转头看阮乔。
    阮乔心里紧张，像是有小鼓急敲，鼓面都要敲破了，可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强迫自己淡定回答，“噢，好的。”
    紧接着她又摆了摆手，“不用急着还。”
    林湛笑着点头应道：“好，谢谢。”
    阮乔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林湛顺杆儿往上爬，演得越发起劲了。
    “阮乔，阿姨，外面下雪，路不好走，我来帮你们拿东西吧。”
    林湛看了眼宋明昭的鞋子，又说道：“阿姨，您还穿着高跟鞋呢，我来帮您拿行李箱吧。”
    阮乔紧张的看着宋明昭，正想拒绝，却不知宋明昭出于什么心理，扬唇笑了笑，“好啊，那谢谢你了。”
    林湛闻言，立马上去接过行李箱。
    “谢什么，大家都是住一栋寝室的。”
    “住混合寝其实挺为难女孩子的，尤其是像阮乔这种好学生。这一层差不多都是住的我们班同学，有时候比较吵，可能会打扰阮乔同学休息，作为班长，我也挺不好意思的。”
    “何况阮乔同学很乐于助人，我们还是一个心理课小组的，她的剧本写得很好，平时在学习上也时常给我一些帮助。”
    宋明昭和林湛两人走在前头，聊得热络。
    阮乔跟在后头，竖起耳朵听，心里紧张的要死，生怕出现什么纰漏。
    直至将宋明昭和阮乔送上车，林湛还站在外面，隔着车窗跟她们告别，“阿姨，阮乔，再见啊。阿姨开车小心，下雪了很滑的。噢，对了，新年快乐！”
    阮乔还没开口，宋明昭就特意摇下车窗，笑着跟他讲话，“今天谢谢你了，林湛同学，新年快乐。”
    ***
    汽车发动，阮乔坐在副驾驶，扯着安全带，不敢主动开口。
    宋明昭随手调出新闻广播，一路开车，也没有讲话。
    直至停在一个五十多秒的红灯前，宋明昭才喝了口水，轻描淡写说了句，“你们寝室条件还好，就是有些室友，还是不要接触太多了。”
    阮乔心里又开始敲起了小鼓。
    宋明昭：“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点小小的虚荣心也是正常的，但是迷失到爱慕虚荣绝对不可以。”
    她转头去看阮乔：“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从小，爸爸妈妈都在尽力给你提供较好的物质生活条件。你有自己的生活需求，自己的爱好，爸爸妈妈对你也都是支持的，但是如果学着盲目追求奢侈品牌，一心只用在穿着打扮上，妈妈不允许。”
    阮乔知道了，宋明昭是看到了陈阳阳桌上的东西，产生了一些联想。
    阮乔点点头，轻声应：“知道了，妈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除了买些文具，也不太买衣服什么的……”
    宋明昭：“嗯，但是适当的打扮也是要有的，你看看你身上这件外套，还是你高二的时候买的吧？太旧了，改天妈妈带你去买衣服。”
    阮乔下意识接了一句，“你工作那么忙，哪有空啊。”
    宋明昭：“我没空你也要自己去买，这都要过年了，没事上街，买件喜庆点的外套。”
    红灯时间结束，汽车再次发动。
    上了宽敞大路，宋明昭又继续说道：“刚刚那个男生，是国际部的，对吧，你们熟吗？”
    果然还是问到这儿了……
    阮乔垂着眼，若无其事地应道：“对，他是对外汉语班的班长。”
    “这个男生……还是挺热情的。”
    宋明昭说完这句，安静了几秒，突然，她话锋一转。
    “乔乔，他是不是在追你？”
    ？？？！
    阮乔抬头，惊讶道，“妈妈，你在乱说什么呢？”
    宋明昭笑，“乔乔，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妈妈只是随便问问。”
    家长的问题从来就没有随便问问这么一说好不好！
    宋明昭声音淡淡：“你不用紧张，妈妈好歹也从事文学工作这么多年，不是什么老古板。大学这阶段，也该谈恋爱了。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妈妈和爸爸绝对不会对你进行干涉。”
    “你是成年人，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但是爸爸妈妈可以给你的选择提供一些方向。”
    阮乔头大。
    宋明昭不时转头看她一眼，“从小爸爸妈妈就不太管你，虽然我们都是A大毕业的，但是从来没有要求你一定要考TOP1TOP2，我们都不是唯成绩论者，因为一个人的优异绝对不止是体现在成绩上。我和你爸爸都觉得你很优秀，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爱好，这样很好。”
    “如果你找男朋友，那妈妈也希望他是一个人格独立，不依赖于他人的人。成绩不够出色，能力不够突出，家庭不够富裕，或者说长相不够帅气，这些都没关系。”
    “但是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思想，也要懂得上进。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你们得互相喜欢。”
    “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结婚，外在的条件都不是最终的衡量标准。你跟他在一起，要比一个人过更开心，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比你自己一个人还要累还要辛苦，那为什么要在一起呢？”
    闻言，阮乔好久都没开口说话。
    其实宋明昭很少跟她这样聊天，谈心，记忆里的宋明昭总是电话响个不停。
    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宋明昭总是在聊市里这个领导、省里那个领导，上头对新闻行业又下了什么批示。爸爸阮振铭则总是在聊沈从文。
    阮振铭是教授，也是国内研究沈从文的资深学者。
    在阮乔的记忆里，爸爸提到沈从文这个名字的频率，比提到阮乔的频率，大概要高十倍。
    突然间在车上听宋明昭说这么多，阮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是意外，又似是感动。
    过了很久，她才默默点头，轻声回应：“我知道了，妈妈。”
    ***
    姨妈家的生日宴很热闹，坐在席间，阮乔有些心不在焉，因为手机一直在震动。
    上菜的间歇，她忍不住偷偷在下面打开看了眼。
    全是林湛发来的微信消息。
    朝天椒：【下雪了让你妈妈注意点儿开车啊】
    朝天椒：【到家了给我回个信儿】
    朝天椒：【你妈妈有没有说到我，是不是对我印象特别好，我今天的表现是不是特别棒？】
    后面还有很多条，阮乔粗粗翻了一遍，有点忍不住想笑。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在桌子底下回了一条。
    贞子不忘挖井人：【我妈妈说，你长得很帅。】
    作者有话要说：　　宋明昭：我似乎没有说过……难道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第30章 转正
    自放假后, 南城接连几日都是落雪纷纷。
    雪太大, 阮乔很少出门，大多时间都是呆在家里看书, 做手帐拼贴, 又或者是玩王者，用小号带着林湛双排上分。
    林湛这几天没在南城, 去帝都表哥家玩了。
    林湛在微信上说, 他表哥是开娱乐公司的，问阮乔有没有喜欢的明星，他可以帮忙要签名。
    阮乔没多想, 就随口问了句，他表哥公司有哪些艺人, 有没有自己认识的。
    微信那头林湛好一会儿没回消息。
    正当阮乔准备放下手机时, 林湛拍了一张照片过来。
    阮乔点开大图查看，看到那些熟悉的名字，眼睛都睁大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你是在开玩笑吗？】
    朝天椒：【？？？】
    朝天椒：【什么意思？】
    贞子不忘挖井人：【严暖不是启程娱乐的老板娘吗, 怎么变成你表哥公司的了？】
    朝天椒：【噢，她是我表嫂啊。】
    一时之间，阮乔竟无言以对。
    严暖可是现在最当红的一线小花，往市中心各大商场转一圈, 四处能见到她的代言海报。
    阮乔不追星，也不太关注娱乐八卦，但严暖她还是认识的。
    贞子不忘挖井人：【那我能要一个你表嫂和季天泽的签名吗？】
    贞子不忘挖井人：【他们两个拍的《古道西风》过年会开播欸，我还挺想看的。】
    朝天椒：【没问题, 我回来带给你。】
    ***
    阮乔以为，林湛所说的回来，至少也是过年之后的事了。
    没想到离过年还有一周，林湛就从帝都回了南城。
    朝天椒：【蘑菇妹妹，我回来了，你哪天有空，出来玩啊，把签名带给你。】
    贞子不忘挖井人：【开学给我就可以了……】
    朝天椒：【你天天呆在家里，蹲蘑菇吗？】
    阮乔翻看日历，又看了看天气。
    正当她犹豫之时，林湛又发消息过来了。
    朝天椒：【就明天吧，明天天气好，不下雪。】
    朝天椒：【明天上午十点，晓园路步行街见行不行？有一家粉店最近特别火，早餐肯定排不上队了，我带你去吃午饭。】
    阮乔看了许久，手指在按键上游弋，最终还是回复了一个“嗯”字。
    回完林湛的微信消息，阮乔顿了几秒，毫无预兆地，她突然趴到床上开始翻滚，不时揪起被子往自己脸上蒙。
    疯了疯了。
    她可是发了微博、说好明晚要开手帐直播的人哪！竟然堕落到要出去玩！
    恰巧这时，宋明昭推门而入。
    “乔乔，我……”
    妈呀！宋明昭的声音出现得太过突然，阮乔被吓到心头一顿，一个不注意，就从床上翻滚到了地上。
    宋明昭：“……”
    好一会儿，阮乔才卷着被子从地上艰难爬起。
    她扶额，手挡住半边脸，不想让宋明昭看到自己的窘态。
    宋明昭愣了几秒，复而关切问道，“乔乔，你没事吧？”
    阮乔立马摇头，“没事没事，我就是在做一个瘦小腿的运动，叫天鹅腿，这一系列还有一个天鹅臂，瘦手臂的，很有效。”
    她解释个不停，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好在宋明昭没深究，“我带了披萨回来，出来吃点吧。”
    阮乔忙点头，“好，我做完这一组翻滚的动作就来……”
    ***
    不知为何，答应林湛明天出去之后，阮乔一整天都感觉心跳得特别快。
    晚上呆在房间里，她打开衣柜，认真选了好一会儿。
    有点后悔，应该多买几件外套的。
    她恹恹倒在床上，一整夜失眠。
    次日醒来，阮乔推开窗，发现外面白茫茫一片，雪没有停，只是飘落的速度很慢。
    落在窗上，莹白的六角会渐渐变得剔透。
    也是奇了怪了，昨天预报明明说，今天出太阳不下雪，这是什么时候悄悄改成了大雪，天气预报还能不能准一次了？
    关上手机，阮乔又去换衣服。
    她套上软软的白色高领毛衣，又在外头裹了一件粉色小棉袄。
    白、粉都是挑人的颜色。
    她皮肤白嫩，倒很合适，穿上像一颗草莓牛奶味的软糖，看上去乖乖的。
    她家离市中心很近，去晓园路步行街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
    远远地，她就看到林湛在步行街标志象征的铜像下面等，双手插兜，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阮乔小快步上前，从背后拍了下他的肩。
    “林湛！”
    她的下半张脸从高领毛衣里冒出来，说话喘息间，有白气冒出，在空中短暂停留，又消失不见。
    林湛回头看她，眉头轻挑。
    阮乔微微抬眼，打量他的脑袋，轻声问道：“你怎么又染头发了。”
    从亚麻灰染回黑色还是圣诞节的时候，这才过了多久，又换了一个发色，和之前的亚麻灰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见阮乔正在好奇打量，林湛主动低头，让她看个仔细。
    “这是我表嫂的御用造型师帮我弄的，怎么样，还行吧？这个叫青木亚麻灰，和之前的不一样，是不是帅气翻倍？”
    “……”
    阮乔无语，怎么从他的口气中，还听出了一种求表扬的傲娇感呢。
    不过这个发色还可以。
    他比较白，又很高，适合这个颜色。
    阮乔觉得他的头发很软，忍不住伸手揉了两把。
    林湛报复心理极强，站直之后，也反过来抓着她的脑袋揉，还不时挠她脖子的痒痒。
    阮乔被逗得发笑，“别抓了！都乱掉了！别挠我哈哈哈哈……”
    揉她头发时，林湛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朵，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林湛停下来，去捏她耳朵。
    “喂，你耳朵怎么这么冰，出门不知道戴个帽子吗？”
    阮乔摇头，顺便拍开他的手，“我不喜欢戴帽子，你别捏我耳朵了。”
    不知是因为林湛手热或是什么其他原因，阮乔感觉耳根在升温，她下意识别开脸，转移话题。
    “对了，你不是说给我带严暖和季天泽的签名吗？”
    被她提醒，林湛才想起这茬，他从黑色书包里拿出礼盒，递过去。
    阮乔迟疑接过。
    她掂了掂，拿在手上的分量，似乎不止两张签名照啊。
    突然就有点……不敢打开。
    林湛催她：“愣着干嘛，打开啊。”
    阮乔抬头问：“这是什么？”
    林湛随口应道：“你看不就知道了。”
    阮乔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从一边悄悄开了个角，眯着眼往里看。
    嗯？好像看到了……胶带？
    她这才把整个盖子打开。
    里面除了有严暖和季天泽的签名照，还有十几卷MT的胶带。
    林湛解释：“我在那边玩的时候看到有这个牌子的店，你不是喜欢这些东西么，我随便买了点。”
    阮乔拿起来仔细瞧，这些款其实她都有，但实体店似乎都是翻倍卖的价格吧，也就他这种人傻钱多的才去买了。
    不过重要的是他这一片心意，阮乔自然不会跟他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她轻声开口：“谢谢啊。”
    林湛不甚在意，“行了，走吧，带你去粉店。”
    南城人喜欢吃粉面，早中晚都能当主食来吃。
    他们一路踩着雪地，走至市区城中村的小巷子里。
    隔了很远，就看到前面已经排起长队。
    阮乔惊讶，“生意这么好啊。”
    林湛拉着她往前走，边走边说，“南城人不就是喜欢吃么，什么鬼地方都能找来。”
    这话没错，一间小破店，里头就三张桌子，外头树下还摆了四张，全部坐得满满当当。
    排队的人很多，好在吃个牛肉粉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阮乔和林湛就排上了。
    两人端着热腾腾的牛肉粉坐到树下小破桌前。
    林湛正摩擦着一次性筷子，准备好好吃一顿。
    哪知刚下筷，就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紧接着，两三片叶子混合着脏掉的雪花就往下落了。
    阮乔倒是眼疾手快，早早用手掩住了自己的碗，没有被污染。
    林湛就不一样了，看着自己那碗粉，林湛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排了半个小时呢！这不科学啊！
    “老板！你们家桌子怎么能放树下呢？我的都不能吃了！”
    他的抗议完全被无视，那么多人排队，哪儿管得上他啊。
    阮乔忍不住想笑。
    她拉了拉林湛的手，“喂，算了，你吃我的这碗。”
    林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你还没吃饭呢。”
    “我不是很饿，等会儿随便买点别的东西吃也可以，你不是没吃早餐吗，你先吃。”
    林湛望向阮乔，阮乔刚好把碗推到他面前。
    林湛：“那一起吃。”
    一碗牛肉粉怎么一起吃啊！
    阮乔无语，“那我再去拿一个碗。”
    林湛按住她，“不用，你先吃，吃完剩下的给我。”
    “……”
    阮乔想着他没吃早饭，只意思意思吃了几口，牛肉都留下，推回给他了。
    看着林湛吃碗牛肉粉都吃得这么香，她托腮，随口说道，“上次你请我吃那么贵的日料，你好像都没吃得这么开心啊。”
    林湛抬头看她，“我那是以为你们女生都喜欢吃日料啊西餐啊这些，我不怎么喜欢。”
    林湛吃得很快。
    阮乔看着笑，“你这么急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林湛抬手看时间，“我买了电影票，还有一刻钟开场。”
    阮乔一愣，他还买了电影票啊，完全没有料到……
    她还从来没有……单独和男生一起看过电影……
    林湛又继续说道：“是最近很红的那个好莱坞大片，上座率还挺高的……行了，我吃完了。”
    阮乔适时递出纸巾。
    林湛随意擦了擦，就拉着阮乔往电影院那边走。
    “喂，你慢点，先喝点水。”
    ***
    两人到电影院时，影片刚好开场。
    阮乔抱着爆米花，林湛拿两杯可乐，猫着腰走到自己座位。
    直到坐下，阮乔才有时间喘气。
    这一场上座率真的很高，影厅里差不多都坐满了。
    阮乔随意扫了圈，她旁边坐了一对情侣，女生脑袋靠在男生肩上，男生还不时给她喂着爆米花，递可乐。
    阮乔看得脸红心跳，默默转回脑袋。
    正在这时，一只手伸到她嘴边，阮乔一愣，看到是爆米花，又转头去望林湛。
    林湛微微挑眉。
    她的心跳加速，默默收回目光，用手接过他手上的爆米花，往嘴里送。
    一场场景大气特效炫酷的好莱坞大片阮乔看得心不在焉。
    因为林湛时不时就把可乐递到她嘴边，时不时又给她喂爆米花，关键是他做得特别自然，每次阮乔想说点什么，他就一副全情投入于电影的样子。
    阮乔有点郁闷。
    电影结束。
    林湛又拉着阮乔去商场，美名其曰让她帮忙挑一下给父母的新年礼物。
    两人吃吃逛逛一下午。
    到晚上七点，林湛才送阮乔回家，本来林湛还安排了晚上的活动，不过阮乔八点还要做手帐直播，只能作罢。
    冬天的夜色总是降临得特别快，七点的时候，天色已经昏黑，路灯全部亮起。
    小雪悠悠飘落。
    两人并排走在路边，都没有讲话。
    马上就要到小区门口了，阮乔不敢再让林湛往前走，万一要是遇上爸爸妈妈，她真不知道要说什么。
    于是在离小区还有一个转弯的地方，阮乔停下脚步。
    “林湛，前面我就到家了，今天谢谢你，你也快回去吧。”
    两人站的地方离树很近，倏忽一阵冷风，吹落枝丫上稀稀疏疏的雪花。
    阮乔下意识去躲，却还是落在了她的头顶。
    林湛偏着头看她，眼底情绪并不分明。
    他伸手帮阮乔拍落头上雪花，而后，双手捂在她的耳朵上。
    一开始是没有知觉。
    慢慢的，细密暖流让冰凉的耳朵开始回温。
    阮乔垂着眼，睫毛颤颤，像是枝丫上轻轻摆动的树叶。
    过了好久，她才敢抬眼，和林湛对视。
    而林湛就一直看着她，直到两人目光相接，他才开口说话。
    “都一个学期了，试用期一般也就三个月吧，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转正？”
    路灯下，他的青木亚麻灰有些接近透明，头微微偏着，在灯光下能看见细小的茸毛，很软的样子。
    她的心也变得很软。
    就在她要开口的那一刹那，有车驶过，大灯晃眼，还伴随着刺耳长鸣的喇叭声。
    气氛被打破，阮乔突然有种被发现的慌乱。
    她下意识抓了抓头发，垂着脑袋，“我……我再…考虑一下，好不好。”
    林湛俯下身看她。
    阮乔脸有点热，也不知道往哪里躲。
    她略略偏头，用右脸对着林湛。
    很突然的，一个吻就落在了她的右脸颊上。
    “考虑到情人节那天，不能再多了。”
    “刚刚这个吻，就当是我预支行使男朋友的权利，当然，你也可预支一下行使女朋友的权利，我不介意的。”
    阮乔的心砰砰乱跳。
    像是走在迷宫里的小鹿，四处乱撞。
    她慌慌乱乱回头想跑，却被林湛从背后轻轻抱住，“我是不是还没说过，你今天很像一颗草莓牛奶味的奶糖。”
    很甜。
    作者有话要说：　　很甜，也很想吃：）
    第31章 红包
    回去的路不足三百米。
    阮乔却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
    她的脑子里像是全然空白, 又像是塞满了太多东西, 细捋不到端点的线。
    家里，宋明昭坐在客厅看电视, 听到阮乔开门, 她的视线转向门口，轻声问：“乔乔, 去哪里了？”
    阮乔还有点回不过神, 下意识用到早就准备好的借口，“噢，买衣服去了。”
    宋明昭的视线落在她手上——
    只有一个不大的粉色礼盒。
    阮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低头看了看，匆忙改口。
    “没看到合适的, 所以没买。”
    “我是和一个高中室友一起……她去帝都念书了, 这两天才放假回来，然后她约我见面，说是把之前给我买的生日礼物补上。”
    她的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小, 连她自己都产生了一种“解释就是掩饰”的心虚感。
    “那我先回房洗澡了……”
    阮乔扔下这么一句，就慌慌张张往房间跑，还把门给锁上了。
    直到进了自己房间，阮乔靠着门板, 不停深呼吸，才有一点点放松的感觉。
    脑子里塞满的那些线团咕噜咕噜全都跑了出来，剪不断，理还乱。
    她感觉自己右脸颊像是被火灼了一下, 直到现在都烫得厉害。
    那浅浅的温热的触感，好像怎么也忘不掉。
    还有半个小时直播，她心不在焉地开始准备东西。
    脑海中却一直回放着树下的那一幕。
    有点害羞，又有点懊恼。
    自己怎么会突然就冒出一句……考虑一下呢？
    细想下来，林湛根本就没有告白好不好，一句什么时候转正，她就自行理解消化并给出回应了。
    一点都不矜持！
    想到这，阮乔愈发脸红了。
    她倒回床上，把头蒙在里面，想大喊大叫，却又怕外面的宋明昭听到。
    整个人都憋得慌。
    七点五十七的时候，闹钟开始响，阮乔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
    她把房间名改成了【今天只播一小时】，待直播时间到点，观众陆陆续续进入，她就开始解释。
    “首先要跟大家说声抱歉，今天我状态不是很好，所以只能播一个小时的样子，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再把时间补回来。”
    她不靠直播盈利，自然不会有人有异议，大家纷纷表示理解。
    阮乔今天直播的主要内容是拉胶带图鉴。
    比较现在市面上普通和纸、日本和纸、台湾和纸的区别，以及对现在流行的烫金烫银烫彩银，还有什么特油白墨各种特殊工艺的胶带进行比较。
    “这一卷是ribbon works的心之悖论，大年承制，就是正常的雾面和纸。这一家社团风格比较特别，是这两年新社团里我个人比较喜欢的，没有特别跟风的那种……不管图案合不合适都要强行烫金烫银……”
    阮乔刚说到这，房间里就突然多了一条系统飞屏。
    【天庭第一帅】向主播【软趴趴的桥】赠送【热气球】*1
    阮乔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心跳再次加速。
    她真的好烦林湛啊！
    都是因为他，这两天和犯了病似的，小心脏动不动就扑通扑通开始狂跳。
    她装作没有看到，若无其事地拿起另一卷胶带。
    “这一卷是爱丽丝茶会的烟花，大年承制，特殊油墨工艺……”
    阮乔一边碎碎念一边拉图鉴。
    拉完一条图鉴，她才注意到留言区大家一直在提醒她。
    路人一：【软软，这好像是花与爱丽丝家的欸】
    路人二：【其实我也经常把爱丽丝茶会和花与爱丽丝弄混】
    ……
    ……
    她忙改口，“抱歉，口误，这一卷是花与爱丽丝出品的。”
    紧接着她又继续说道，“我们再来看下这卷异形胶带……”
    心不在焉的又拉完一卷图鉴，阮乔瞥了下留言区，发现新消息唰唰唰地冒个没完。
    路人一：【我感觉自己的眼睛仿佛出现了问题，软软刚刚拉的不是天际线吗？】
    路人二：【天际线出异形版了？？？但是这个拉出来不是异形啊……】
    路人三：【软软怎么了？！】
    路人四：【妈呀土豪！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整卷天际线的图鉴！】
    路人五：【MOMA天际线！按厘米算价格的胶带欸！大神竟然拉了九十厘米做图鉴！心痛到无法呼吸！！】
    阮乔下意识去看图鉴本……
    ！！！
    她感觉心在滴血。
    一时之间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毫无意识地拉错了将近一米的天际线，这可是她最珍视的一卷胶带啊！绝版很久了，舍不得拆，更舍不得用。
    阮乔突然变得很丧。
    什么小鹿乱撞都平息下来了。
    直播完后，她试图把天际线包装回原来的样子，可均已失败告终。
    没过一会儿，微信就呜呜呜响起，她无精打采地捞起手机来看。
    糯米：【厉害了我的软，听说你刚刚直播拆了一卷天际线啊！】
    糯米：【那卷天际线你绑定了一堆废物才弄回来的吧！你不是说过要当传家宝来着？！】
    糯米是阮乔很早以前在手帐小组认识的网友，现在也是个手帐博主。
    不过她主写TN旅行笔记，和阮乔的风格不太一样。
    糯米还创立了一家和纸胶带社团，主打复古TN风。
    听糯米blabla一说，阮乔更丧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别提了，那一刻的我仿佛中了邪……】
    糯米：【哈哈哈哈哈你要笑死我！】
    糯米：【对了，我们社团想组建第一次的南城手帐集市，地点都订好了，明天就发摊位招租，想定在年后的情人节开~】
    贞子不忘挖井人：【那很好啊，到时候我一定去玩】
    手帐周边最初多来自于日本台湾，有海淘经验的会直接在日本台湾的网站上购买，没有的也多在马云爸爸那里剁手。
    随着大陆社团如雨后春笋般冒头而出，手帐集市也更为频繁、更为广泛地在不同地区举办。
    话说回来，很多城市都有手帐集市了，南城却一直没有。
    这次糯米的社团要当南城手帐集市主办方，阮乔还有点期待。
    糯米：【这次场地挺大的，你要不要过来摆摊？】
    贞子不忘挖井人：【我摆摊？！我又不是社团……】
    糯米：【你可以出分装试吃什么的嘛】
    阮乔托腮想了半天，也是，她的胶带真的很多，要是单纯自用，糊墙都糊不完。
    糯米的提议似乎可行。
    贞子不忘挖井人：【也可以，那你先出摊位招租，还剩了地方可以给我。】
    和糯米闲聊了一会儿，阮乔又发微博，帮糯米打了个广告。
    晚上睡觉。
    阮乔有些失眠，她翻出片蒸汽眼罩，可刚刚戴好，手机就开始在枕头下狂震。
    她反手去摸手机，凭直觉瞎划了一下，而后放到耳边接听。
    电话那头的男声有些慵懒，又很熟悉，让她拿电话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抖动。
    “奶糖妹妹，手帐集市是什么？”
    听到他的新称呼，阮乔感觉眼罩的温度升到了脸上。
    林湛在电话那头单手轻敲键盘，搜索结果，看了一会儿他又说道，“知道了，就是摆摊啊，那我也要去。”
    阮乔下意识问了句：“你去干什么？”
    林湛：“你是不是忘了情人节是什么日子，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
    听到这句，阮乔把手机捂到胸口，可心跳太快，她又立马拉开，扯起被子，把整个人都蒙了进去。
    她小声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流！氓！”
    林湛听到电话里传来“流氓”二字，紧接着又是电话挂断之后急促的嘟嘟声。
    他的手肘撑在桌面，刮了刮下嘴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而，他又扯起嘴角，笑出了声。
    ***
    伴随着纷纷扬扬的大雪，除夕悄然接近。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已不在人世，近两年，走得近的亲戚都是到阮乔家过年的。
    阮乔忙得像是转不停歇的陀螺，要帮忙采办年货，打扫卫生，亲戚朋友过来也要和爸爸妈妈一起招待，
    偏生宋明昭还嫌她没有仔细打扮，除夕前日将她扭送至理发店，做了一个梨花小卷。
    造型师还帮她做了蓬松效果，嘱咐她没事儿多抓一抓，能维持得久一些。
    阮乔从来没有烫过头发，在理发店干坐了四个小时，她突然开始佩服林湛了。
    染发应该也要很久吧，他那种看上去患有小儿多动症的人，竟然能为了做发型等那么久，看来为了保住南大道明寺的名头，他也是很努力的。
    不知是因为理发店的光线特别明亮，还是因为要过年了，心情很好。
    阮乔站在镜子前打量新发型，竟然觉得还不错。
    有点……萌萌哒！
    ***
    一直忙碌到除夕夜，阮乔终于能闲下来了。
    大家围着大圆桌吃年夜饭，席间照常被亲戚们问起学业，阮乔也乖巧应答。
    不过今年阮乔升大学，大家似乎又有了别的话题调侃。
    “乔乔，大学了，可以谈恋爱了，现在优质男生可不好找，以后出了学校，你没一点经验，根本拿不住男方。”
    说话的是她大姑姑。
    人生一大爱好就是做媒，时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她撮合的那几对夫妻现在的日常生活。
    紧接着她二姑也接话，“是啊乔乔，可以找啦！佳慧她男朋友就是大学同学啊，毕竟是同学，那还是知根知底，比相亲的要靠谱。”
    二姑口中的佳慧是她女儿，也是阮乔的大堂姐，今年研究生毕业，跟男朋友已经订婚。
    听说男方家庭条件很优越，还没结婚，就在南城一个巨贵的楼盘买了顶层复式楼，写的还是两人的名字。
    二姑姑一直以佳慧表姐为傲，逢人就夸自己女儿有出息。
    面对三姑六婆各种亲戚的新年日常，阮乔早已练就一只耳进一只耳出的高超本领，你尽管说，听一个字，算我输。
    心里这么想，嘴上她当然还是会时不时应承两句，让人以为她在认真听教，这么多年功夫累积下来，她应付得算是游刃有余。
    团圆饭后，亲戚们有的打麻将，有的看春晚。
    阮乔和几个小孩儿坐在一起，撑着下巴刷手机。
    不知是什么时候，林湛把她拉进了一个名为“恭喜发财红包拿来”的微信群。
    她没加其他人微信，进去后好一会儿，她才凭借说话语气、名字昵称，认出几个熟人，还有一些她不太熟。
    群里消息刷得很快，大家都在吹水。
    阮乔只看，不说话。
    大家聊得正嗨的时候，林湛突然发了一张年夜饭的图。
    阮乔点开，菜色真是相当丰富了。
    还有大闸蟹什么的……
    江城：【靠！炫富！】
    宋弯弯：【想吃大闸蟹】
    路人甲：【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不知话题怎么聊的，突然就有人嚷嚷着让林湛发红包。
    毕竟群名里就有红包二字，提起这茬，大家都自发自觉地排队刷起【道明寺快发红包】，阮乔也悄咪咪地复制了一句，发出去。
    隐匿在十几个人中，阮乔倒不明显。
    很快，林湛就发红包了。
    阮乔自认为手速已经很快，信心满满地要抢一个运气王，可一点开，就显示：红包已经被抢光了。
    江城：【才十块钱！林湛你也太抠门！发个大的！】
    大家又跟着江城一起排队喊口号，【发个大的！】
    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林湛发起红包也不手软，零零总总随手甩了二十来个。
    阮乔相当绝望……
    感觉明年的运气一定很糟糕啊……
    林湛的红包都是分成十份，抢不到的概率不大，每个都抢不到的概率就更小了！
    可她就是，一个都没抢到：）
    朝天椒：【＠贞子不忘挖井人  你不是要我发吗，怎么不抢？】
    贞子不忘挖井人：【抢不到……我也很绝望啊……】
    群里嘲笑了一圈阮乔的手速。
    林湛的红包再次从天而降。
    大家正打算点开，却见这个红包有命名——给我家奶糖妹妹，不准抢。
    嗯，只有阮乔不管不顾唰唰两下就点开了红包，52.00
    阮乔看到自己抢了五十多，心里一阵狂笑，正准备看看自己是怎么狂虐其他人的，她才发现大家都在刷屏同一句话。
    【并不是很想吃下这碗狗粮 /再见】
    ？？？
    阮乔往前翻红包消息，这才看到那句话，以及，领红包的只有她一个人……
    朝天椒：【我凭本事发的狗粮，你们凭什么不吃 /微笑】
    第32章 除夕
    阮乔“唰”地一下就脸红了。
    旁边捧着手机玩游戏的小侄子瞄了她一眼, 凑过来, 好奇道：“乔乔阿姨，你的脸好红啊。”
    阮乔揉了把小侄子的西瓜太郎头, 将他的脸扭回去, “小孩子不要乱讲话！”
    她刚说完，手机震了两声。
    群界面的返回按钮那里出现了一个1, 有其他人给她发消息。
    阮乔退回, 却发现是林湛在私聊他。
    【对方向你转账520.00】
    朝天椒：【红包发不了这么多，只能转账了】
    阮乔脸更红了，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于是打算忽略这条信息，装死。
    哪知西瓜太郎小崽子眼疾手快, 小胖手伸出来, 就在界面上戳了一下——
    查收了！
    阮乔没反应过来，就愣愣的看着手机屏幕。
    西瓜太郎收回手，撑着下巴, 声音稚嫩：“乔乔阿姨，这是你男朋友吗？给你转了520欸。”
    ！！！
    阮乔震惊。
    不过她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捂住了这个小屁孩儿的嘴巴。
    
    好在没人注意他们。
    阮乔捂了一会儿，慢慢松开。
    她瞪着小屁孩儿, 小声威胁：“小孩子不要乱看乱讲话！不然晚上没有饺子吃了！”
    西瓜太郎一脸无语，摊着小手，有点嫌弃的说道，“乔乔阿姨, 我六岁了……”
    阮乔摆出很凶的样子，继续瞪他：“六岁了不起啊，把你给能的，谁让你查收转账的！”
    西瓜太郎完全不受她的威胁，托腮问：“乔乔阿姨，你不想收吗？他还不是你男朋友吗？你是在欲擒故纵吗？”
    ！！！
    一连三个问题，阮乔被问懵圈了。
    她不可思议地开始认真审视西瓜太郎，他们语文老师到底都教了些什么啊……！
    她伸手，轻轻去拧小屁孩儿的耳朵。
    “你还懂得挺多啊，六岁就知道说欲擒故纵，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西瓜太郎坦然摇头，“不知道。”
    可他还很理直气壮，以身说法：“但是我们班有一个女生就是，明明喜欢我，但是每次对我就超凶的样子，我送她牛奶她也不喝。”
    ？？？
    阮乔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她喜欢你？”
    西瓜太郎又是一脸嫌弃，像模像样地环抱着手臂，“我还能不知道吗，她在书上写了我名字欸。”
    ……
    现在的孩子是要造反吗？
    阮乔感觉自己需要静静，她给林湛回了条信息，又转过头警告小屁孩儿。
    “刚刚发红包的是阿姨的闺蜜，你不要跟大人乱讲话。”
    西瓜太郎鼓着小脸哼哼了两声，然后突然伸出一只小手，“乔乔阿姨，封口是要有封口费的噢。”
    紧接着他又托回下巴，装模作样思考了会儿，跟阮乔商量，“这样，阿姨你也给我发个红包吧，我没有钱，没有办法给我的朋友们发红包诶。”
    这么屁点大发什么红包！
    阮乔要被气笑了。
    可西瓜太郎一脸严肃的继续跟她blabla说个不停。
    她认输，埋头和西瓜太郎两人对着手机捣鼓。
    正在这时，外面开始轰隆轰隆响起烟花升空的声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炸响，阮乔下意识低头看时间。
    不知不觉，竟然就要到零点了。
    电视里也传来主持和观众的大声倒数：“五、四、三、二、一！”
    外面的声响在这一刻到达了顶点，窗帘挽起，明亮的烟火肆意绚烂。
    “新年快乐！”
    那一刻，似乎全世界都在说这同一句话。
    阮乔在欢乐喧嚣声中点开林湛零点整发来的语音，也是一句，仿佛人就在眼前，嘴角勾着笑意的——
    “新年快乐！”
    阮乔走至窗边，录了烟花的小视频，然后传给林湛。
    有人催她到厨房帮忙煮饺子，阮乔应声，然后给林湛发了条消息。
    贞子不忘挖井人：【我先去煮饺子。】
    朝天椒：【饺子？我也吃了】
    阮乔看着，不自觉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收回口袋，没再理他。
    大家吃过饺子，有的继续打扑克打麻将，有的已经困了，也不再守岁，直接睡觉。
    阮乔正收拾着碗筷，没成想西瓜太郎那个小屁孩吃完一碗，还嚷嚷着不够，想吃，揪着阮乔衣服下摆不停碎碎念，让她再煮。
    阮乔不为所动。
    西瓜太郎很聪明，见阮乔不理自己，就可怜巴巴的去找宋明昭。
    很快，宋明昭就发话了。
    阮乔没办法，只好又开火，给西瓜太郎煮饺子。
    等水开的时候，有电话进来。
    看到来电显示，阮乔一顿。
    这个点了，他还打电话来干什么。
    她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漫不经心，“柿子妹妹，出来一下。”
    ？？？
    阮乔没听明白，又问：“什么？”
    “我在你家这边。”
    ！！！
    阮乔懵了。
    林湛又催道：“你快出来，我手机要没电了。”
    阮乔心跳莫名加快，电话挂断后，她下意识扒着厨房门板、往外看了眼，客厅人还不少。
    她咬了咬唇。
    突然，阮乔灵机一动。
    她回过头，走到敲碗等饺子的西瓜太郎面前，蹲下身子。
    阮乔双手搭到小屁孩儿的肩膀上，一脸郑重。
    西瓜太郎懵懵的，看着她，默默想：难道没饺子了？
    阮乔小声说道：“瓜宝，阿姨跟你商量件事。”
    “阿姨有个同学过来了，找阿姨有点事。阿姨怕大人们问个不停……呐，你肯定也不喜欢大人一直问你话对不对？”
    “那这样……我待会儿跟外面的大人讲，带你出去放烟花，你帮阿姨掩护一下，阿姨再给你发一个红包好不好？”
    听完阮乔说话，西瓜太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神神秘秘地伸出一根手指，往前凑，小声问她：“乔乔阿姨，你是要私会小情人吗？”
    阮乔赶忙拍开他的手指，“瞎说什么你。”
    西瓜太郎哼哼了两声，收回手，一脸得意。
    “乔乔阿姨，你这是带坏小朋友，我是不会跟你做这种金钱交易的！”
    阮乔眯起眼，比着手势，“两个！”
    西瓜太郎很有骨气的继续摇头。
    阮乔咬牙，“三个！不能更多了，你要是不同意，饺子自己煮！”
    西瓜太郎这才小大人样儿的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快点煮，我们吃完饺子就出去。”
    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红包不能解决的事。
    如果不行，那就两个。
    两个还不行，那就三个：）
    收买了西瓜太郎，阮乔开始手忙脚乱给他煮饺子。
    一个个白胖胖的饺子下锅，在沸水中旋转扑腾。
    她一直在想，林湛怎么过来了？这大过年的，刚刚不是还在群里发了年夜饭截图啊，那应该是在家没错。
    饺子煮好后，阮乔坐在餐桌旁，一直催着西瓜太郎小朋友快点吃。
    西瓜太郎也是个配合的。
    拿人红包替人办事，很快，几个胖饺子就下肚了。
    他拍了拍鼓起来的小肚子，拉着阮乔胳膊开始他的表演。
    他大声喊道，“乔乔阿姨，陪我出去看烟花吧，去吧去吧。”
    阮乔有点懵逼。
    西瓜太郎小朋友的声音呈复读机式在耳边回响，她还没讲话，宋明昭又下圣旨了。
    “乔乔，你就陪瓜宝出去看看吧，吃了饺子也消消食。”
    阮乔反应过来了，她不动声色地应道：“嗯……那好吧。”
    阮乔拉着西瓜太郎出门。
    她边走边想：这三个红包，发得值，小瓜宝这是未来的奥斯卡影帝候选人哪……
    西瓜太郎出门还带了手机，一出小区就特别懂事地挥挥手跟阮乔告别。
    “乔乔阿姨你去吧，我在门卫叔叔的岗亭坐一会儿。”
    说着，他指了指亮灯的岗亭，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我特意带了糖给门卫叔叔。”
    阮乔觉得好笑，她点点头，又牵着西瓜太郎，把他送到岗亭处，给新年还在值班的门卫问了好，这才转身往外走。
    出了小区，走过拐角。
    她就看到林湛就在上次分别的树下随意倚着。
    夜里很冷，鼻尖萦绕着爆竹的烟火味道，她将衣领拉高，遮住下半张脸，小快步往前跑。
    林湛偏着头，手里在把玩打火机。
    阮乔打量了林湛一眼，问：“你过来干什么，不用守岁吗？”
    问完她自行脑补了一下。
    他家是不是关系特别复杂，然后除夕夜好不容易凑一起，吃着吃着饭就吵起来，之后不欢而散，他就离家出走了？
    可阮乔刚想到这，林湛就摇着头一脸无语的解释，“我刚刚在外面给你发微信，外面信号比较好，然后一个没留神，我们家零点关财门了，我妈还不让我进去。”
    “……”
    阮乔沉默了几秒，突然，她憋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她掩住唇，边笑边说，“你们家还关财门啊，这个好像关了就不能进去，然后也不能出来，要到凌晨五点还是六点才开财门吧？”
    林湛点点头，还是很无语。
    他无意一瞥，突然定住，开始仔细打量阮乔。
    阮乔被他看得发麻，“喂……你干嘛……”
    林湛挑起她的一撮头发，“柿子妹妹，你换发型了啊，不错不错，听了我的意见啊这是。”
    “我说了内扣适合你，瞧瞧，多显脸小，你这个发型做得不错。”
    林湛还将她的头发全部从脖颈里弄了出来，已经比以前长很多了，披散着，确实显得人很温柔。
    林湛还在不停表扬这个发型。
    阮乔捂脸。
    强行夸赞什么的真的好羞耻啊。
    她一时也不知道讲什么来转移话题，于是又冒出了一句，“那你家要五六点才能开门，你等会打算干什么，难道你还要在外面晃四五个小时吗？”
    林湛一脸无所谓，随意应道：“找家二十四小时的店坐着呗，肯德基麦当劳什么的，就是手机要没电了，有点无聊。”
    阮乔看着他想了想，又看时间。
    “我带着一个小朋友出来的，把他放在门卫室了，我得先把他送回去，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林湛挑唇问她，有点小得意的样子：“你要陪我啊？”
    阮乔不接话头，自顾自说道，“总之，你在这等我一下，对了，你等会儿……大概十分钟后打一下我电话。”
    说着，她转身，一路小跑回小区，把西瓜太郎送了回去，然后回房，抓了一沓分装板，包装袋，又一股脑儿倒了几盒子胶带在书包里。
    最后抽出两把剪刀扔进去，拉好拉链，大功告成。
    出了房门，她就一脸镇定的跟宋明昭报备。
    “妈妈，苏禾刚刚打电话给我，说在步行街那边狂欢跨年，然后没注意时间，家里已经关财门了，我想去步行街那里陪陪她。”
    正在这时，备注为“苏禾”的电话打进，阮乔一脸无辜地把内应来电展示给宋明昭看，又走到一旁像模像样的讲了几句。
    挂断之后，她看向宋明昭：“苏禾催我了。”
    宋明昭还是有点不放心，“这么晚了还出去啊。”
    “没事，步行街很近嘛。”
    宋明昭又提议：“不如让她到咱们家玩？”
    阮乔为难的看了一圈，小声说，“我们家这么多人呢……”
    宋明昭似是正在思忖。
    阮乔再接再厉，“步行街那边晚上热闹，她说了在KFC等我，我陪她一会儿就回来。”
    宋明昭终于松口，“好吧，步行街是不远，但你注意安全，到了给妈妈发信息。”
    阮乔忙不迭点头。
    出了家门，阮乔才真实感受到什么叫做心脏要从口里跳出来了。
    她从来都没有这么自然的撒过谎，尤其是在宋明昭面前。
    现在她感觉整个人都要不会讲话了。
    林湛还在树下等她。
    阮乔一路跑过去，大口喘着气。
    林湛笑，还不忘调侃，“你这么急着出来，是一刻钟不见，如隔三秋？”
    阮乔没好气的瞪他。
    林湛伸手，去揉她脑袋。
    ***
    两人一路走至步行街。
    晓园广场那边，是狂欢后的寂静。
    其实她也不算完全撒谎，步行街这边，每年都会有很多人聚集一起跨年。
    可零点一过，就是空空荡荡一片。
    阮乔抬头看天空。
    夜是漆黑一片，没有星子。
    突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现在是冬夜的凌晨一点，她竟然和一个男生在外面闲逛。
    外头很冷，没有了烟火气和人气，就更冷了。
    阮乔拉着林湛，往亮灯的M记走，点了两杯热咖啡，然后她将包包里的胶带翻出来。
    “反正你也没事做，跟我一起卷分装吧。”
    林湛随手拿起一卷胶带打量，还问：“分装是什么？”
    阮乔解释：“我答应了朋友要去南城手帐集市摆摊啊，摆摊就是卖东西，我卖分装。”
    说着，她拿起一卷胶带耐心跟林湛讲。
    “你看啊，这种胶带有十米长，全部都有图案，你想想，十米都是不同的图案，画手是不是得累死了，所以呢，一般胶带都有循环。”
    “像这一卷，它的循环是三十厘米，也就是说，每三十厘米，图案就重复一次。”
    “我有几千卷胶带，一卷胶带十米是很难很难用完的，所以我可以把它卷到分装板上，以循环出售，懂了吗？”
    林湛似懂非懂的皱着眉。
    阮乔又拿起一块分装板，“像这个分装板的规格是五厘米宽，卷一个循环就是卷六圈，然后用剪刀剪断，知道了吧？那你先看我示范一下。”
    阮乔一边示范一边指点林湛，林湛也不是个傻的，很快就上手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卷胶带分装，林湛一不小心还卷上了瘾，时不时还能发表几句点评。
    “这个图案也太丑了，学没学过画画的，你这个也好意思卖给别人？不对，你当时是为什么会买啊，还没我画得好，什么审美。”
    “这一卷太粘了，没刚刚那个好，这卷肯定比较便宜吧？”
    阮乔边听他吐槽边笑，有时候都忘记卷了多少圈儿了。
    不过林湛说话倒是提醒了她，她放下手中的胶带，问林湛：“欸，你要不要去手帐集市？”
    林湛不假思索回答：“去啊，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要去吗？刚好是情人节，我还等着你给我回复呢。”
    阮乔忽略了他的后半段话，托腮，认真的问，“那你跟我一起去摆摊吧，你的头发这么抢眼，应该能吸引点生意。”
    林湛抬眼瞧她，“嘁”了一声：“跟头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我的脸帅好不好？想出卖我的美色就直说，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
    自！恋！
    阮乔忍不住笑。
    笑完了她又敲桌，“说正经的，你到时候帮我画签绘行不行？”
    她补充道：“就是画一些Q版人物当赠品。”
    林湛卷得手酸了，放下东西，边甩手边应，“好啊，不过听上去很辛苦，我得要点报酬。”
    阮乔：“什么报酬？”
    林湛停下动作，安静几秒，突然又朝她勾勾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阮乔不疑有他，起身凑过去听。
    猝不及防地，林湛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而后在她耳边说：“还没想好，这是利息。”
    心跳的速度就像窗外疾驶而过的车。
    很快，很快。
    如羽毛轻点的，在唇上的吻。
    像是今晚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在她心上反反复复重播再现。
    阮乔维持着倾身的动作，好半天都没动。
    就在她僵硬的想要直起身子时，林湛又说道：“不行，我还得再亲一下。”
    紧接着，他搂过阮乔的脖颈，亲了一口。
    店内适时的BGM声音似乎是被调大，阮乔刚好听到那句，“我轻轻地尝一口/这香浓的诱惑/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
    林湛也听到了。
    如果以后阮乔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的回答大概也是，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
    第33章 告白
    放假的日子似乎过得很快, 尤其当心里有某些期盼的时候, 似乎这中间重复度过的几多时光都可以被压缩成薄薄一页，随手翻过。
    二月十四, 情人节, 也是南城手帐集市举办的日子。
    手帐集市地点定在了市中心的春叶百货顶层。
    分上下午两场。
    上午场时间是九点到十一点半。
    阮乔很早就起床了，她将及肩的梨花卷扎成低马尾, 小小的卷往里内扣, 像低扎的丸子头。
    看到行李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分装板，阮乔不禁又想起除夕夜林湛的亲吻。
    她咬了咬唇，还没出门, 心就砰砰乱跳，这怎么办？
    阮乔拉好行李箱, 又忐忑的走到全身镜前仔细打量自己。
    在镜子前转了两圈, 她又翻箱倒柜找出苏禾过生日时送的化妆品。
    粉底液散粉睫毛膏什么的倒是齐全，只是上全妆也搞得太刻意了吧……
    最后，阮乔只拿了支哑光的豆沙色唇膏笔, 涂完后又心虚的擦掉一半。
    就这样吧，嗯！
    虽然手帐集市九点才开始，但阮乔作为摊主，至少是需要提前两个小时达到的, 要进行摊主登记，拿摊主证，当然最耗时间的还是摆摊。
    阮乔出门的时候是六点四十，南城的天空还是青灰交接的暗色调。
    路灯也未关闭。
    路上行人很少, 静音的行李箱轮子并没有达到它应有的静音功效，在地面拖沓出摩擦声。
    阮乔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大清早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
    ***
    到达集市地点后，她和糯米聊了会儿，然后登记，到自己的摊位开始摆摊。
    许是南城第一次手帐集市的原因，明明说好的九点才开始，这才七点，就有人过来排队了。
    由于此前一些手帐集市中存在的不公平乱象，此次南城集市发布通知时就明确表示，摊主没有优先购买的权利。
    阮乔知道这事，报名摊主之后，就没再关心此次集市有没有自己想要的绝版了。
    可今天这么一大清早就有很多人来排队，阮乔实在有些好奇，她打开集市官微查看各个摊位的官宣图。
    妈呀！
    难怪大家这么热情。
    这次竟然有社团放大招，出了圣诞花礼、田园散策、卓大王二弹、时雨一弹的福袋。
    还有不少热门社团携带不复刻的绝版胶带前来！
    当然也少不了各类热门彩墨，手帐本皮。
    阮乔已经完全没有了身为一个摊主的自觉。
    糯米真是太坏了……！
    她以为糯米是招不齐摊位才让自己来摆摊呢，明明各大知名社团全都到齐了，她应该过来买买买才对啊！
    阮乔有一点点收集癖。
    别的胶带也就算了，她基本都有，但是圣诞花礼那一卷，可以说是她入手帐坑的初心了。
    也许拿到手她也不会用，但曾经就是，很喜欢很喜欢。
    下一秒，她就发现了一件更悲伤的事情。
    圣诞花礼的福袋就在她旁边的摊位……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一句歌词：“我站在你左侧，却像隔着银河。”
    心！酸！
    阮乔的心情变得有点丧，一边往桌上贴付款的二维码图，一边往旁边的摊位瞄。
    她心不在焉，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朝她靠近。
    直到一根香蕉敲中她的脑袋，她才抬头。
    林湛今天穿了件黑色休闲外套，内搭白色英文T恤，右肩还挂着常用的黑色书包。
    阮乔愣了几秒，下意识问道：“你怎么就来了？”
    她想着林湛上午起不来，所以让他下午场再过来签绘。
    林湛揉着头发，随口应道：“太无聊了，早起了啊。”
    他放下书包，开始帮阮乔摆分装。
    看到上面的标价时他夸张说道：“这个六款才卖十块钱啊，柿子妹妹，这可是我卷的，怎么也得卖二十吧。”
    阮乔从他手里扯过分装板，觉得好笑。
    “你的手是开过光吗？”
    阮乔仔细摆着分装，就在抬头瞥向林湛的一瞬，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林湛毫无所觉，正在剥香蕉。
    阮乔拍他肩膀，声音有些犹豫。
    “林湛，你能帮我个忙吗？”
    林湛偏着脑袋打量她，觉得稀奇。
    “什么忙？”
    她默默指了指旁边的摊位，“你能帮我买一个他们家的福袋吗？有一卷胶带我特别喜欢。”
    这有什么。
    林湛下意识就要去旁边摊位买，阮乔忙拉住他，小声解释：“要先买门票，然后还要排队等到九点才可以入场。”
    说着，她指了指外面排队的手帐爱好者。
    林湛挑眉，扔下一句“等着”，就往队伍后面去了。
    ***
    等到九点，工作人员开始验票进场，等待已久的购物狂们都直奔自己想要买的摊位而去。
    林湛走到阮乔旁边摊位时，阮乔正在忙。
    手帐周边的价格不算低，就拿胶带来说，一卷胶带十米，可只有那么几十厘米的图案，用完一整卷的几率很小，所以很多人会选择购买胶带分装。
    实用划算，也比较方便携带。
    有部分人冲着分装而来，也有部分人冲着阮乔发的微博而来，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手帐博主。
    林湛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机会跟她讲话。
    手帐集市人来人往，几乎都是女生，偶尔见到三两男生，也基本是帮女朋友当劳动力的。
    林湛很高，还染了发，在这其中很是打眼。
    不时有女生偷瞄他。
    林湛懒得再等了，直接转头去问摊主，“你好，福袋怎么卖？”
    摊主是个小姑娘，很快回答：“两百一个，有四到五卷，一定会有一卷绝版。”
    “限购吗？”
    “……”
    摊主姑娘一下子被问懵了。
    其实这家社团不是南城本地的，只是找了这个小姑娘来看摊而已。
    小姑娘也不知道这玩意儿限不限购。
    毕竟两百一个，里头大多都是一些卖不出去的胶带捆绑在一起销售，大家最多也就买一两个试试运气了。
    摊主姑娘和小伙伴商量了一下，没什么底气的说道：“限购五个吧……”
    林湛爽快，直接应了声“好”，然后扫码付款，拎走了五个福袋。
    阮乔忙完进场人多的半个小时、才想起林湛。
    扫了一圈她发现，林湛早就坐在不远处的手帐分享区玩手机了。
    她给林湛发了条微信，
    林湛抬头，刚好对上她的目光。
    阮乔见他看过来，连忙招了招手。
    林湛拎着福袋起身。
    等他走到面前，阮乔才发现他竟然买了五个福袋！
    林湛漫不经心地把福袋摆到她面前，“你看看，有没有你要的，他们限购五个，要是没有你要的，我找人过来买。”
    阮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福袋，有点蒙圈。
    “谢谢，那……那我等下转账给你啊……”
    她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林湛一直看着她。
    可是要一千呢，总不能不给吧。
    不过阮乔也不傻，这种时候还继续提钱，就很伤感情了。
    她拉着林湛坐到小板凳上，趁着暂时没什么生意，她面向五个福袋，虔诚的祈祷。
    圣诞花礼，圣诞花礼……
    拆开之前，她顿了顿，又拿起一个福袋递给林湛，“一起拆，你可能运气会比较好。”
    林湛眉头轻挑，接过之后，沿着封口处一扯，一股脑儿往外倒。
    阮乔那包也拆开了，她直接拉大口子往里看，扫一眼她就知道，这一包的绝版是fion的莓町。
    她下意识往林湛那边看，林湛正随手拿起一卷打量。
    阮乔正打算收回目光，突然顿住，然后她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卷胶带。
    圣诞花礼！简直像做梦一样！他真的买到圣诞花礼了！
    圆满！
    阮乔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愿望被满足的瞬间，有一种巨大的充实感。
    她太高兴了，忍不住在原地蹦跶了两下，又忍不住踮脚、环上林湛的脖子。
    林湛脖颈间有熟悉的青柠烟草味道。
    阮乔靠在他肩上，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开心，“谢谢你，林湛！”
    林湛手里还拿了一卷胶带，有点懵。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难以回神。
    直到阮乔清醒，松开他，不好意思地坐回小板凳，他还愣在那里。
    旁边好多人打量这两人。
    阮乔掩面，终于觉得不好意思了……
    林湛突然直直看向她，问道：“你还有没有喜欢的胶带？特别难买的那种。”
    “……暂时没有。”
    ***
    上午场结束，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两人出去吃饭。
    可今天是情人节，到处都是人，商场里几乎每家店都要排队，两人就吃了点快餐凑合。
    回到摊位上，阮乔扯了扯林湛的衣袖，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晚上请你吃大餐吧。”
    林湛偏头看她，好奇问道：“什么大餐？”
    阮乔没回答，反问他：“你想吃什么？反正今天赚了一点钱，你想吃什么都请你。”
    林湛故作思索状：“那我得好好想想。”
    阮乔点头：“可以啊，你可以想一整个下午。”
    下午林湛在摊前签绘。
    他人长得帅，又不怎么讲话，很多不需要分装的小姑娘都跑过来买分装，然后顺便要小哥哥画一个TO签。
    有人拿到萌萌哒的Q版小签兴奋地问：“你好，请问你是哪一位画手大大啊？原来手帐圈还有画手是男生，你的画好可爱啊，不过我好像没有见过你的胶带。”
    “……”
    林湛没讲话。
    阮乔见状，忙替他回答，“噢，他还没有出过胶带，以后可能会出。”
    “那他的画手ID叫什么，我想关注一下，以后出胶带了一定买！”
    “他啊……他叫……朝天椒！”
    说完阮乔肯定的重复了一次，“嗯，朝天椒。”
    “以后你们见到哪个胶带的画手是朝天椒，那就是他了。”
    待人走后，林湛搂过她脖子，在她耳边语带威胁的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阮乔一脸无辜：“我随口说的，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啊。快放开我，有人来买东西了！”
    见真有人过来，林湛这才松手，暂时作罢。
    ***
    忙碌了一下午，收摊后，阮乔算着支付宝微信以及现金，脑子有点晕晕乎乎。
    分装也不太好计算成本，具体盈利算不清楚，但肯定赚了。
    林湛帮她提着空荡的行李箱，两人一齐往外走。
    突然，林湛将阮乔的左手拉起，并着自己的右手一起，放入口袋。
    阮乔轻微挣扎。
    林湛按住她，一副若无其事还我很有理的样子。
    “我画了一下午，借你手暖暖，不行啊。”
    阮乔目光一顿，手下挣扎的动作也停了。
    林湛今天是开车过来的，他高中毕业就考了驾照，还算有那么一点用处。
    今天是情人节，到傍晚时分，市中心人就更多了。
    林湛开车带她去了大学城。
    虽是假日，但大学城人也不少，两人一路吃吃逛逛，不时聊天。
    阮乔从手帐集市收摊后，心里就一直很紧张。
    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也知道林湛在等一个回应。
    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主动开口问。
    越等，心里那种莫名的焦躁就越明显。
    直到晚上九点，林湛开车送她回家，她都没有等到林湛讨要答案的问话。
    阮乔慢吞吞的解下安全带，轻声跟林湛告别：“林湛，今天谢谢你啊，那我……先走了。”
    阮乔下车，拖着行李箱走出一段路。
    她觉得……自己的步子已经很慢很慢了吧，可为什么还没有追上来？
    都快走到小区门口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下决心回头。
    可路上一片空空荡荡，没有见到他的车，更没有见到他的人，一片树叶落地的轻微响动都很明显，似是在提醒她，这条路此刻的安静。
    今天拿到圣诞花礼时她有多满足，这一刻就有多失落。
    很突然地，身后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响，远光灯开。
    阮乔下意识回身，眯起眼看。
    远光灯转换为近光灯，车在前头一段路边的停车位停下，很熟悉的车，黑色款丰田霸道。
    而后她看到，林湛从车上下来，在后备箱里拿出一捧玫瑰花，朝她走来。
    林湛走至阮乔面前时，唇角微微勾着笑。
    “本来以为这束花你带不回去了，现在才想起来，你有行李箱。”
    他走近，将呆愣的阮乔搂入怀中，低哑声音在她耳侧环绕。
    “柿子妹妹，虽然玫瑰有点俗，但是我挑了半个小时，每一支都很新鲜。”
    “听说女生会希望表白有一点仪式感，那我正式告白一下行不行？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如果你收下这花，就是我女朋友，那这花，你要不要收？”
    阮乔靠在他肩上，听他说话时，下巴处能感受到轻微的震动。
    过了很久，林湛将她从怀里放出来。
    阮乔也不讲话，不看他，只默默蹲下，把行李箱打开。
    然后她站起来，朝林湛伸手，眼睛微垂着，声音很轻。
    “喂……你把花给我。”
    后来很多年里，阮乔都记得林湛捧着玫瑰朝她走来的那个夜晚，记得那夜鼻尖萦绕的浅淡花香，也记得他的那个拥抱。
    作者有话要说：　　乔乔就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车还有绕一圈的操作：）
    第34章 录歌
    拖着行李箱回家。
    阮乔经过客厅, 和在用电脑的宋明昭打了声招呼。
    宋明昭在忙公事, 只敷衍的“嗯”了两声，目光都未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阮乔镇定自若回房, 轻轻合上门。
    她从柜子里翻找出一组玻璃瓶, 这还是双十一那会儿跨店凑单买的，小小巧巧, 拿到手里却有些分量。
    不知玻璃是否也有材质好坏之分, 阮乔打量了会儿，总觉得这几只玻璃花瓶分外剔透。
    她小心拿着，到洗手间把它们洗干净, 又接了一点清水。
    将玻璃瓶依次摆好，阮乔这才打开行李箱。
    在屋内明亮灯光下, 阮乔看得更加清晰了。
    火红玫瑰朵朵饱满娇嫩, 只有两边的稍微被行李箱挤压，有些变形。
    她小心舒展着玫瑰花瓣，放到床上拍了一张照片, 留作纪念。
    拍完之后，阮乔又抱起来，仔细打量。
    玫瑰芬芳充盈鼻间。
    果真就如林湛所说，每一支都很新鲜, 仿佛是清晨沾了露珠刚被采撷。
    她不舍地打量了好久，才慢慢拆开包装，将枝干稍作修剪，放至玻璃花瓶。
    只是这一捧玫瑰实在太大了, 花店老板很良心，童叟无欺的九十九朵，一朵都不带少的。
    插完花瓶，还剩了大半。
    她将花瓶摆放好，拍了一张照发给林湛。
    林湛刚刚到家，车熄火，他坐在车里，看阮乔发来的照片，唇角挑起。
    朝天椒：【剩下的你泡个花瓣澡】
    阮乔看到他的回信，忍不住笑。
    她趴到床上，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和林湛继续聊天。
    ***
    凌晨两点的时候。
    阮乔怎么睡不着，她起床喝水，待她回到床上，却发现手机突然多了好多条微信。
    朝天椒：【柿子妹妹，我睡不着】
    朝天椒：【跟你商量件事】
    朝天椒：【给我录首歌当催眠曲行不行】
    朝天椒：【你几点才起床，看到消息记得给我回信】
    阮乔躲到被窝里，回了他一条语音：“我还没睡。”
    很快，林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阮乔从被子里冒出头，按了接听。
    “都两点了，怎么还不睡？”
    电话那头林湛的声音有点低，像是灌了夜风的味道。他稍有停顿，尾调又轻轻扬起，听起来心情很好，“是不是太想我了，睡不着？”
    阮乔裹好棉被靠在床头，手里抱了一个云朵状的抱枕。
    她听着林湛讲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抱枕上戳来戳去。
    阮乔发现，林湛的声音现在好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只要一听到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没回答林湛略带调戏意味的问题，反而是用很小的声音问：“你在外面吗？”
    林湛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风声了。”
    阮乔换了一只手拿手机，又小声跟他讲：“你不要在外面站着，容易感冒。”
    林湛背倚着露天阳台的栏杆，一手通话，一手还把玩着打火机。
    他正想应声，阮乔又说道：“也不要抽烟。”
    他的目光落到圆桌烟灰缸上，里头搁了一个还未燃尽的烟头。
    林湛不自觉笑：“你是小神婆吗，什么都能猜到。”
    紧接着他收起打火机，转过身，手肘支在栏杆上，故意叹了口气，让阮乔听到。
    “遵命，我的女朋友大人。”
    阮乔弯唇，说话时也配合的语带威胁：“难道我不能管你吗？”
    林湛很快就回答了，“当然能，有女朋友管的感觉……还挺好。”
    阮乔还想讲话，出来喝水的阮振铭突然敲她房门，阮振铭的声音有些困倦，“乔乔？还没睡吗？”
    阮乔被吓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接电话的时候，下意识开了床头灯，大概是细微的光从门缝里漏出去了。
    她连忙把手机捂到被子里，然后对着门板回应，“爸爸，我起来上厕所，你快睡吧。”
    阮振铭听了，“嗯”一声，又嘱咐她，“晚上别玩手机，早点睡觉。”
    应该不会被听到打电话了吧？
    阮乔有些惊疑不定，随即，她又否定了这一想法，应该不会，自己声音那么小，家里隔音效果才没那么差。
    阮振铭平时就很不喜欢她玩手机，大概只是随口一说。
    想到这，阮乔才放心了点。
    不过她也不敢再跟林湛讲下去，匆匆解释了一下，又嘱咐他、要他早点睡觉，之后就挂断手机，老老实实关灯，窝到被子里。
    但睡意这东西，也不是说来就能来的。
    她翻来覆去好几次，闭上眼就想起林湛抱她的那个场景，就好像……身上还留有他的余温。
    阮乔躲在被子里又打开微信，点开苏禾的对话窗口。
    贞子不忘挖井人：【跟你讲一件事，我和林湛在一起了。】
    发完这条信息，阮乔突然觉得踏实了好多。
    嗯……睡不着大概是，她太开心了，但是没有跟别人炫耀。
    脱单这么开心的事，怎么能不分享给单身狗一下呢？哈哈哈。
    果然，给苏禾发完微信，她就很安心的睡着了。
    ***
    一夜好眠。
    次日醒来，已是早上十点。
    情人节是正月初七，初八开始，大部分上班族也开始工作了，宋明昭和阮振铭这种大忙人更不例外。
    从床上坐起，阮乔脑袋放空了好一会儿，意识到今天开始又是一个人在家之后，她捞起手机，就想点外卖。
    殊不知手机解锁，就见到微信未读信息的数字不断跳动。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我的乔乔妹，你这就很过分了】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请不要一大早就来伤害牡丹狗好吗】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咬手绢嘤嘤嘤！好想回到报志愿的时候啊啊啊啊啊！！！】
    往下划拉，就是苏禾对学校源源不断的吐槽。
    自从上了大学，苏禾不止一百次对她吐槽过报考师大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师范大学的男女比例和女校也没什么差别了。
    苏禾说，可能人生中最悲惨的事情就是，高中读文科，大学念师范，工作当老师。
    所以她每次吐槽完学校，最后总结的时候，一定要加上一句：我绝对不要当老师！
    嗯，阮乔对她有那么一丢丢同情。
    那么问题来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所以牡丹狗是什么新品种？】
    苏禾很快回信。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母胎单身十九年，纯种，谢谢：）】
    噢……
    还是点个外卖吧。
    反正我有男朋友啊。
    哈哈哈哈哈。
    ***
    中午，阮乔在家吃外卖，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苏禾聊天，顺便趁着苏禾没回信的间歇回翻林湛发的微信。
    只是看完她也没有回，因为这会儿，林湛应该还在飞机上。
    昨晚林湛告白时阮乔才知道，今天他要和家里人一起去马尔代夫度假，度假回来，刚好开学。
    她给林湛发了玫瑰花的照片后，林湛还一直跟她讲不想去度假了，想见她之类的。
    不过七八天的功夫就要开学，阮乔才懒得跟他腻歪。
    回翻微信时，她看到那条【给我录首歌当催眠曲行不行】，突然心念一动。
    她给周鹿打电话。
    周鹿那边很快接起，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喂。”
    “周鹿，我是阮乔。”
    “嗯，知道。”
    阮乔走到窗台前继续说，“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了，我就是想问一下，你知道南城哪里有那种……可以收费录歌的录音棚吗？”
    周鹿直接回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
    阮乔连忙应声：“我什么时候都有空的。”
    周鹿拍板：“那就今天下午。”
    阮乔完全没想到，周鹿办事效率这么高，完全不用提前预约，就帮她找到了录音棚。
    其实她也只是看周鹿平安夜那会儿给DEMO音乐社唱歌，觉得她应该认识一些搞音乐的人，碰运气试一试。
    ***
    两人约好时间地点，阮乔到的时候，周鹿已经在等了。
    阮乔见她很无聊地站在楼下，连忙上前，向她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有等很久吧？”
    周鹿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废话，扔了句“跟我来”，就转身往楼上走。
    录音棚的人似乎跟周鹿很熟，对阮乔也很客气，简单询问她需要录什么歌，做什么用途之后，就领着她往棚里走。
    阮乔仔细听人讲解录音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不时点点头。
    而周鹿就坐在外面，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
    可阮乔戴上耳机准备开始录歌后，她见到玻璃窗外，周鹿起身，拿起监听耳机，似是要听她唱歌。
    一时之间，阮乔觉得有点羞耻。
    毕竟她唱的歌……这么少女心……
    “我轻轻地尝一口你说的爱我
    还在回味你给过的温柔
    我轻轻地尝一口这香浓的诱惑
    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
    果然，周鹿听了一段，神情似是微微一愣，而后默默摘下耳机，坐回去，若无其事的继续玩手机。
    阮乔还算快，一个小时后，她就从棚里出来了。
    录音师跟她讲，后期还要修音制作什么的，弄好了到时候再通知她过来拿带子。
    她连忙道谢，又问：“请问这个需要多少钱？可以用手机付吗？”
    录音师一脸莫名，又看向玩手机的周鹿，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阮乔愣住：“啊？不要钱？”
    录音师觉得好笑：“这是周鹿她家的。”
    “……”
    阮乔转头看周鹿，周鹿也已起身，一脸淡定，“录完了就走吧。”
    说完，她先一步转身，懒洋洋的下楼。
    阮乔连忙跟上，直到外面她才追上周鹿，阮乔走得急，呼吸有点快。
    她理了理头发，认真道谢，“谢谢你周鹿，但是这个……我还是应该给你钱才对……”
    周鹿的声音很淡，“可我不缺钱。”
    ……
    鹿姐，这话就很欠揍了。
    紧接着周鹿又说道：“算了，你请我吃饭吧。”
    阮乔连忙点头，然后她就跟着周鹿进了一家……沙县小吃。
    她不饿，就和周鹿一样，点了碗小馄饨。
    两人落座，看周鹿一脸面无表情专心等馄饨的样子，阮乔觉得自己应该要说点什么聊一聊。
    她试探性地问道：“周鹿，你是不是很喜欢音乐？你平安夜唱歌的时候，我还录了，真的唱得很好听。”
    阮乔脑补：周鹿应该是那种很少对人打开心扉，只能把情绪唱入歌里的、怀着音乐梦想的女生，但是家里可能不支持她走这条路，所以……
    她还没脑补完，周鹿就开口打破她的幻想。
    “没有啊，随便唱唱，唱歌这种事，难度太低。”
    小馄饨这时正好上来，周鹿若无其事地舀了舀汤继续说，“我二叔是做音乐的，还想让我去唱歌，很烦。”
    “……”
    阮乔张了张口，半天才问出一句：“那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周鹿理所当然回答，“当然是花钱啊。”
    她丝毫没有不好意思，“还喜欢挑战一些比较有难度的事。”
    比如打羽毛球，打麻将吗……？
    阮乔突然觉得，自己对周鹿的认知，可能产生了一些偏差。
    正在这时，周鹿突然开口问：“你是不是和林湛在谈恋爱？”
    作者有话要说：　　乔乔录的这首歌前面也有小仙女问，是周杰伦的《甜甜的》
    第35章 开学
    阮乔微怔, 周鹿也会八卦这个？
    她下意识用勺子在碗里舀小馄饨, 却不吃，过了好半晌才“嗯”一声, 算是回应周鹿的问题。
    马上就要开学了, 被人知道也是迟早的事，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看着毫不惊讶只顾吃馄饨的周鹿, 阮乔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轻声问：“对了，周鹿，你跟林湛是不是很熟？”
    周鹿没抬眼, 声音很漫不经心：“一般般，邻居。”
    ？！
    阮乔惊讶, 反问道：“邻居？”
    周鹿点了下头, 却没多说什么。
    很快，她的那碗馄饨就吃完了，她拎着包起身, 拍了拍阮乔的肩，声音淡淡，“谢谢你的馄饨了，我还有点事, 先走一步。”
    ……
    阮乔面前的馄饨还没有动，她懵懵的。
    什么情况？
    周鹿这个人，真的是很奇怪啊。
    不过她和林湛竟然是邻居，怎么从来没听他们俩提起过？
    阮乔心里记着这事, 回头她发微信问林湛，林湛很快就承认了，说是开学有空再跟她讲周鹿。
    ***
    按旧历来算，开学是正月十六，学校还算有良心，让他们过一个元宵节才开始上课。
    不过阮乔在学生会工作，要提前三日到校。
    陆陆续续也有外地学生提前过来，这几日走在校园里，总能看到行李箱滚轮在地上摩擦，还有家长送行，千叮咛万嘱咐。
    一个寒假不见，也有三两好友凑到一起去买东西，似是有说不完的话。
    已是冬日尽头，日光稀薄还带着些微清冷。
    阮乔捧着一杯热可可，看着渐渐开始恢复热闹的南大校园，心情莫名变得很好。
    好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开学这件事。
    她在图书馆前喝完可可，把纸杯扔进回收箱，这才往自习室走。
    这一学期的课程安排除了时间调动，整体课程数量是没有变的。
    不过很快就会有普通话考试和计算机考试，再加之阮乔还要负责今年的春日宴活动，上半个学期，她的时间可以说是很紧张了。
    趁着闲暇，阮乔打算到自习室看计算机原理的资料。
    南大的图书馆很大，两栋楼联结在一起，每一层都有过道互通。
    前面一栋是货真价实的图书馆，后面一栋是自习室、电子阅览室以及期刊、展览厅混合。
    自习室有很多个，按院系分，不过也没有很明确的规定，所以大家经常是就近入座。
    阮乔隔着门上的小窗瞧了一眼，前头几个自习室都已经被学霸们占领了。
    她一路走到尽头，文院的自习室里没人。
    阮乔想，可能是尽头这两间自习室空调坏了的缘故。
    毕竟是冬末春初，乍暖还寒，不少人还很怕冷。
    不过阮乔本就不喜欢吹热空调，一个人霸占一间自习室，倒落得清静。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光线明亮，适合看书。
    只是没看一会儿，她好像就听到了小小的、有规律的敲窗声，她下意识转头去看，却没见人影。
    大概是听错了，阮乔也没太在意。
    只是她拿起马克笔，刚划下一段重点，就再次听到了敲窗的声音。
    这次更清晰，有玻璃的清脆。
    可她转头看过去时，还是没人。
    她默默盯着窗子看了会儿，没有异常。
    阮乔觉得，自己可能是真幻听了。
    她回过头，这一页书还没看完，那声音又出现了——
    见鬼了见鬼了！
    阮乔起身推窗。
    她还不信邪了，窗外是一片空荡的草坪，没法儿躲人，要躲就只能躲在窗沿下。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无聊的小屁孩在恶作剧！
    阮乔推开窗，卷起书做好教训小屁孩的准备，却发现窗下空无一人。
    她停顿了几秒，突然背脊生寒。
    这特喵的就很恐怖了，大白天的……
    她坐回座位，这会儿再看自习室，觉得特别的空荡冷清，还有一丢丢……阴森？
    不不不！
    她心里擂着小鼓，强迫自己淡定，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大家都是相信科学相信马克思列宁主义、脚踏实地的良好公民，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语不语……
    但那收书动作也是不能更快了，三下五除二，阮乔就把书全都扫进了书包，一副要跑路的架势。
    只是她还没起身，就有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眼前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阮乔有那么一秒钟感觉心脏顿停，声音也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年纪轻轻刚谈恋爱男朋友还在度假还没甜甜蜜蜜自己就因为太爱学习命丧自习室了！
    真的是六月飞雪比窦娥还冤比孟姜女还惨啊！！！
    “柿子妹妹，猜猜我是谁？”
    在阮乔神经紧绷到极点的那一刻，有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还带了些许戏谑。
    阮乔麻木的五感在下一刻归位，她这才发觉，周身早已被那股青柠裹挟淡淡烟草的熟悉气息包围。
    阮乔几乎没有思考的，就用脚后跟狠狠踩上了那人的脚——
    林湛毫无防备，“嗷”地一声痛呼，手下也松了力气。
    “谋杀亲夫啊你！”
    阮乔很快就挣开他，转身与他相对。
    她的心脏还是跳得很快，整个人都快被气死了！
    她大声问林湛：“你不是喜欢打王者吗，知道荆轲的台词是什么吗？”
    林湛脚还很痛，没回神，阮乔就直接说道：“不知道你的名字，但知道你的死期！！！”
    说着，阮乔就不顾三七二十一的扑上去，拿着书包打他。
    边打还边喊着：“让你吓我！混蛋！”
    林湛脚被踩得很痛，人又很懵逼，狼狈地单脚跳起躲打。
    “诶诶诶，柿子妹妹柿子妹妹！”
    “别打了别打别打！”
    “别打脸啊！！！”
    自习室没人，阮乔追着林湛打了半条过道。
    林湛被追得很狼狈，终于反守为攻，一个闪身往后躲，趁着阮乔扑空，从她身后环抱过去，控住她。
    他忙道：“冷静冷静冷静……”
    阮乔还想挣开他的束缚，用手肘去顶他小腹，只是他小腹硬硬的，被这么顶也没什么感觉。
    阮乔气得脸红，还有点鼓。
    林湛好不容易才控住她，有点累得慌，喘着气问：“柿子妹妹，你打我干嘛，我可是归心似箭回家了立马就往学校赶，你就这样对我啊！”
    阮乔反过来质问：“刚刚敲窗户吓我的是不是你？”
    林湛随口便答：“敲窗户的是我啊，我不是想给你惊喜吗？你不会这也被吓到了吧……？”
    阮乔气得低头咬了他一口。
    林湛手臂光荣负伤，闷哼一声。
    挣开林湛，阮乔拿起书包，又白了他一眼，气出了自习室。
    林湛连忙跟上，“诶诶诶，真被吓到了？”
    “不会吧……大白天的……”
    阮乔突然停步，瞪他，然后又气冲冲往前走，脚步还加快了。
    她和林湛拉拉扯扯，经过校园主干道时，毫无防备的，突然一辆自行车从小路冲过来。
    林湛在看到车的那一刹那，就下意识把阮乔拉入怀里，挡在她身前。
    只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那人刹车刹得快，还没撞上就已经停下了。
    两人齐望过去，骑自行车的是位中年女老师，她刹车停下，正在不停拍胸脯顺气。
    见着两人这样亲密，她气不打一处来。
    “两位同学，哪个院的啊，大学里可以谈恋爱，但是校规上写得可是清清楚楚，不要在公众场合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阮乔愣住，然后匆忙从林湛怀里挣开，跟他拉开了半步的距离，脸涨得通红。
    她老老实实鞠躬道歉，声音也没底气，“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对不起……”
    老师顺了顺气，又扶正眼镜，边碎碎念边继续骑车，还不住地摇着头。
    “现在的学生真的是越来越开放，年纪轻轻的就在大路上这样那样，这还没出学校呢搞不好就要三年抱俩……”
    自行车驶出一段距离，两人已经听不太清她在讲什么。
    阮乔双手掩面，感觉脸都丢光了。
    林湛无辜耸肩，“这可不怪我吧……”
    不怪你怪谁啊！阮乔觉得没脸见人，低着头转身就走。
    回寝一路，阮乔都没有再理林湛。
    只是林湛早就把阮乔的性格摸得透透的了，她要是真生气，才不是这个样子。
    于是他若无其事的搂着阮乔肩膀，跟她讲度假时的趣事。
    阮乔拍开了几次他的手，但没过两秒，林湛没脸没皮的又搭了上来，她也懒得继续再拍。
    林湛他们寝室也只有他一个人提前来学校了，其他几张床还是空荡荡的床板，林湛坑蒙拐骗把她拽回了自己寝室，说是有礼物要给她。
    阮乔进了他们寝，不肯关门，人也就是站着四处打量，坐都不肯坐下。
    然后她就看到了林湛床上随意堆着的被子，她随口问：“你还没铺床？”
    林湛特别坦然地应了声：“不会铺啊。”
    阮乔简直觉得不可思议：“那你之前是怎么睡的？”
    林湛挠了挠脑袋，“江城帮我铺的。”
    “江城今天会来吗？”
    林湛摇头。
    “所以你今晚……？”
    林湛接得特别顺口：“不是有你吗？”
    阮乔看着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她转身想走，林湛又及时地拉住她，“别走啊，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阮乔下意识转头，目光对上那幅画时，神情一怔。
    林湛指着装裱好的画框说道：“马尔代夫也没什么可买的，我闲着无聊，给你画了这个，喜不喜欢？”
    画上是一个女生对窗而坐，在写日记。
    她的头发不是很长，梨花小卷内扣，微微曲着身，很认真的样子，桌上还趴了一只懒懒的猫咪在看她。
    明明只是一张侧身画，却给人一种很美好很恬静的感觉。
    阮乔气消了大半。
    她看了很久，轻声问，“你画的是我啊。”
    林湛点头，理所当然道：“不然呢？我想你在家就是这个状态。”
    阮乔仔细打量着画，小声反驳，“我才没有养动物。”
    林湛指着猫说：“这是我的化身，我在看你，怎么样，这只猫是不是很帅？”
    阮乔边笑边拍开他的手，“原来你觉得自己是这么蠢的样子啊，哈哈哈。”
    林湛不乐意，“哪里蠢了？！”
    阮乔懒得跟他争，算了，看在他会画画的份上，消消气好了。
    她把画塞回林湛怀里，故作冷漠说道：“拿着，站远点，别妨碍我。”
    她抬头看了眼林湛的床，扶着栏杆上去，贤惠的帮他铺被子。
    林湛在下面看着，唇角挑起。
    柿子妹妹基本可以跟“口是心非”四个字画等号了。
    阮乔动作很快，铺完床，就打算下来，只是下楼梯时，她有点大意，踏空了一级，整个人都在往后倒。
    “小心——”
    林湛一声喊，更是吓得阮乔手一松，整个人都在往后倒。
    林湛在她身后想接住她，但方位稍有偏差，倒下的重量直直砸在他的左边，把他带得往后倒，他拉住了阮乔的左边胳膊。
    阮乔本该背面朝下，被这么一拉，整个人翻了边，直直扑在了林湛怀里——
    两人一起倒地。
    除了被拉扯的痛感，有林湛这个人肉靠垫，阮乔不怎么疼。
    林湛就被砸得有点神志不清了……
    一时之间除了脑袋不痛，其他地方都说不出具体是哪儿在痛。
    阮乔趴在林湛怀里，好半晌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心还是跳得厉害，看林湛皱着眉，一脸痛苦，她吓一跳。
    “林湛，你没事吧？”
    他的手还禁锢着阮乔的腰，阮乔一时动弹不得，也只顾着问，“你还能起来吗？没骨折吧？”
    林湛摔到变形还不忘占便宜，咬牙说：“你亲一下我，我就能站起来。”
    阮乔懵，以为他没事，纯属臭不要脸想占便宜，想打他一下。
    然后下一秒——
    林湛就抬头，吻上了她的唇。
    软软的，像是海绵蛋糕的触感。
    空气好像都在这一刻静止不动。
    江城站在寝室门口，吞了下口水——
    妈妈，我觉得我还可以回家休息两天！捂眼！污！！！
    作者有话要说：　　江城：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虽然我不是牡丹狗。
    第36章 亲亲
    晚上在寝室。
    林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隔个几分钟就刁一下江城。
    江城觉得自己快冤死了, 想着林湛这个十八级残废到学校肯定不会铺床，上赶着提前回校送温暖, 还特么因为撞见激/情事件, 从头发丝到脚死皮都被嫌弃了一遍。
    要不是看在林湛是个伤患的份上，他非得跟这虐狗狂魔打一架不可。
    他气得开始玩王者荣耀, 想收一波人头解解气。
    没过一会儿, 他看到林湛上线了。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我操道明寺！你请代练了啊！”
    江城不肯相信，眨了眨眼仔细看，真他妈是钻石, 林湛那个倔强青铜的水平一个暑假打上了钻石？！
    不信！
    然后他点开林湛的近期战绩，全是用那个咬玫瑰巨风骚的李白打的排位赛, 虽然没有一把MVP, 人头也很可怜，甚至送死次数还不少，但最终战绩就是胜利啊。
    江城好奇问：“你找哪个大神带你躺了啊。”
    林湛躺在吊床上一晃一晃, 腿还嘚瑟的还抖个不停。
    江城看不了他这个骚样子，“你他妈是发春吧，信不信我拿把剪刀把你吊床给剪了啊！”
    林湛毫不在意，还是哼着听不出调调的歌, 横握着手机，选择进入排位赛。
    要不是阮乔去自习室看书了，他才懒得打游戏。
    等待游戏缓冲期间，他冷不丁出声, “欸，江城，把门开一下，我女朋友快回了。”
    江城寒假结束前刚刚失恋，现在他感觉自己遭受了接二连三暴击。
    林湛简直太不要脸了，有女朋友了不起啊，“阮乔”两个字不喊，非要喊“女朋友”三个字，不要脸！
    江城默不作声去开门，往回走的时候往林湛吊床绳子上踹了一脚。
    ——来自单身狗无声的报复。
    ***
    阮乔今晚回去得早，她心里记着林湛受伤的事，在自习室看书也有点心不在焉。
    路过医务室时，她特意买了云南白药的喷雾。
    林湛他们寝室没关门，阮乔在门口敲了两声，探头探脑往里瞧。
    林湛见她回寝了，手机立马搁在了桌上，朝她喊：“柿子妹妹，进来！”
    江城也转头看向门口，一看是她，立马起身，脸上堆着笑，“阮乔妹妹，你来了啊。”
    他挠了挠头，站到侧边给阮乔让位置，“来来来，进来进来，我刚好要出去买点东西，你放心你放心，不到门禁我绝对不回来，真的！”
    他不讲还好，一说起回来这事，阮乔又想到下午……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她不由自主开始脸红。
    林湛仰着头看江城，不耐烦的发话了，“滚滚滚，快滚！”
    把江城轰走，林湛朝阮乔伸手，示意她过去。
    虽然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太好，但是像下午那样被撞个正着那就更不好了……想到这儿，阮乔还是把门给虚掩上了。
    她走到林湛的吊床旁，默默拆药盒，声音不大，“这个是喷雾，你背上不是伤了吗，每天记得喷三次，这两天睡觉的时候侧着身子睡。”
    接过阮乔拆好的喷雾瓶，林湛来回打量着，又塞回阮乔手里，“你帮我喷。”
    阮乔脸上的温度好不容易褪下一些，马上又升高了。
    她拍开林湛的手，“不是有手吗，别黏黏糊糊的。”
    她声音越来越轻，别过头，有点不好意思。
    林湛死不要脸，坐起身，毫无防备地撩起衣服，“背后喷不到啊，你帮我喷。”
    阮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真是……
    这人真是没脸没皮！
    阮乔红着脸，又怕他哪个室友这会儿冲进来，她只好把书搁在林湛桌上，急急忙忙打开盖子，冲着他背上淤青的地方喷了几下。
    “好了好了……你把衣服放下来……”
    林湛微微偏头跟她讲话，“还没干怎么放下来，你帮我吹下，干得快。”
    阮乔才不上他当，拿了个本子，打算敷衍的扇一扇。
    林湛顺着她的手看向那几本书，随手拿起最上面的纸，随口问：“你们课表啊。”
    阮乔“嗯”了声。
    刚刚回来时路过打印店，她顺便印了一份。
    林湛拿起手机，打开教务系统，找到自己班的课表。
    然后他有了新发现，“柿子妹妹，我们有一节一样的专业课……还是一起上的，现代汉语。体育课还是一起，还有这个，毛概，这是大课吧。”
    阮乔凑过去看，还真是，这学期又有三节课一起上。
    林湛看着粉嘟嘟的脸蛋近在眼前，觉得有点饿，一个没忍住，就咬了她一口。
    阮乔一脸不可思议的躲开，还用手捂着，“你干嘛咬我脸！”
    林湛半坐在吊床上痞笑，朝她招手，学着电视里纨绔公子哥儿的腔调喊道，“过来，让本少爷再咬一口。”
    阮乔白他，“幼稚鬼。”
    林湛去揉她头发，“欸，说正经的，这两个课你要跟我坐在一起，听到没，记得帮你男朋友占座，不要太前面的。”
    阮乔不假思索拒绝，“不要。”
    林湛搂着她脖子，又亲了一口刚刚咬过的地方，“干嘛，不和我坐，想和哪个小情人坐啊。”
    阮乔受不了他这样没个正型，没在一起就喜欢揉头发搂肩膀，在一起更肆无忌惮了，又咬又亲的，她一瞬间脸红到爆炸，“你会打扰我上课！让开让开！”
    林湛觉得她现在这种明明很害羞还要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超级可爱，忍不住又亲了一口，凑在她耳边说：“真的不打扰，信我。”
    “才不信你！”阮乔推开林湛的帅脸，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那这样，毛概坐在一起，现代汉语绝对不行，现代汉语是专业课。”
    林湛挑眉，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
    忙碌腻歪了几天，很快开学。
    这一学期，陈阳阳直接不见了人影，床铺都搬空了。
    宋弯弯也表示现在都有点联系不上她，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她也不回信。
    阮乔回想，陈阳阳虽然以前就常常不来寝室，但和自己在寝室吵过那一次之后，几乎是从寝室搬出去了。
    宋弯弯说，上学期后半截，除了考试考查，陈阳阳几乎没去上过课。
    阮乔还是有点不安的，总觉得陈阳阳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从学校消失。
    晚上她和林湛看完电影走在回校路上，她小声跟林湛说这件事，林湛却不以为然。
    他指着外面那一排车，问她：“看到车上面放了什么吗？”
    阮乔眯起眼仔细打量。
    林湛不说她还不觉得奇怪，这一看还真是有意思，为什么车上都放水啊。
    不，有的是水，有的是罐装饮料，隔得有点远，她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阮乔好奇问：“为什么要在车上放水？太烫了要降温吗，也不是吧……难道是给流浪汉的？”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一女生四处小心张望着，慢慢走向一部黑色轿车，然后拿起上面的一罐饮料，坐进副驾驶。
    阮乔看得有点懵，不太懂，她下意识仰头看林湛。
    林湛解释：“上面的水，是过夜费。喝我水，和我睡，懂了吗？”
    阮乔怔住了，还有这种操作？
    林湛搂过她继续说道：“其实这种事哪个学校都有的，毕竟这是大学，又不是高中……”
    “像大学城这边，普遍来说，红牛是八百，矿泉水是四百，我们学校的价格比别的学校还要高一点。有新闻报道过这种事的，你没看过吗？”
    林湛说完，刚刚那女生上的车就载着人离开了。
    所以这种潜/规则交易……很普遍吗？
    亲眼目睹了一次，阮乔还是有点难以相信。
    她知道大学这个环境并不那么单纯，但听林湛轻描淡写说起的这些事就在自己身边发生，还是让她很难接受。
    林湛牵着她边走边说，“陈阳阳比她们好一点，她被人包了，你可能不知道，大一上学期她就换了两个老板了。”
    “之前我们在日料店见到的那个男人没现在那个有钱，现在那男人老是老了点，但腰包鼓，也舍得给她花钱，给她买了套公寓呢，你说她还会来学校么。”
    阮乔抓紧他的手，抬头看他，小声问：“真的吗？”
    林湛轻哂：“骗你干嘛。”
    他拍了拍阮乔的脑袋，声音淡淡，“其实上大学之前我就认识她了，在南城高中圈子里她也很出名啊，那时候一个哥们儿喜欢她，谈了一段吧，我那哥们儿命不好，年纪轻轻车祸死了，死之前还对她念念不忘呢。”
    阮乔突然想起，团体心理考查那次，林湛对陈阳阳说过一句，要不是看在谁的面子……
    那个名字阮乔记不清楚了，应该就是他以前那个朋友吧。
    “我本来是想看在我哥们儿面子上，上大学能帮的时候就帮一帮，可是不对劲啊，她还想泡我！”说到这，林湛就不爽，“我真不喜欢说人是非，但她人品真的是太差劲了，自己想泡我，还指使宋弯弯那个二货来告白。”
    林湛觉得没趣，“算了，不说她，想想都觉得我那哥们儿棺材板要按不住了。”
    阮乔听得一脑袋浆糊状，感觉自己智商都已经不太够用。
    她问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必要的话：“那……那个跟她在一起的男人…是已经结婚了吗？”
    果然，林湛挑了挑眉，只反问了句：“你说呢？”
    “……”
    一阵冷风吹过，林湛把她往怀里拉了拉，又把她卫衣的兔子帽给她戴上。
    “总之，你就做你的好学生，不要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跟你没关系，听到了吗？”
    阮乔任由他搂着，还有些回不了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
    两人走在林荫小道上，步子很慢，阮乔冷不丁突然冒出一句：“你怎么知道外面饮料过夜费的价格，业务很熟吗？”
    林湛甩锅能力一流，一脸无辜立马解释，“我不熟啊，这都江城他们跟我讲的。”
    阮乔没讲话。
    他拨弄着阮乔的兔子帽，偏头去看，路灯下，她的唇瓣是软糯的粉色，像是雪丽糍，感觉含着含着会化——
    一个没忍住，林湛突然倾身，亲了上去。
    他的吻带着浅浅的烟草味，阮乔全身僵硬地附着于他，好像整个人都已经麻住。
    林湛竟然……竟然……用舌头撬开她的牙齿了。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就任由林湛摆弄，搭在他肩上的手也几度快要滑下。
    一个深吻结束的时候，阮乔由麻变软，全身都软软的，好像有点站不稳，林湛抱着她，她才有一个支撑。
    她也不敢讲话，眼里蕴着水汽，趴在林湛肩上呼吸。
    林湛突然觉得很好笑。
    接个吻把她吓成这样……
    他低声调戏：“柿子妹妹，你是不是吃糖了，怎么这么甜。”
    阮乔下意识回答：”看电影的时候，我吃了一颗奶糖，草莓味的。“
    林湛扯着嘴角，声音带笑：“我刚刚也吃了一颗奶糖，草莓味的。”
    阮乔好一会儿才反应到，自己又被调戏了。
    她的脑袋从林湛怀里退出来，一抬头，就刚好对上林湛的视线。
    月色下，他的眼底似有星光，还有海水微漾。
    作者有话要说：　　磕着草莓味奶糖，作者菜露出了老母亲一般的微笑：）
    第37章 护短
    和林湛在一起后, 阮乔觉得, 自己的大学生活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
    除了学习、工作，闲余时间也被这个人占得满满当当。
    以前A6的手帐本记下一天的日记已经足够, 但现在时不时要在本子上加纸, 看样子，有必要换一个A5的一日一页了。
    阮乔在自习室看计算机原理看得头昏脑涨, 带了手帐本写写东西, 算是调剂。
    可才写到一半，钢笔就没墨了。
    阮乔有些懊恼。
    正在这时，林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把下巴搁在她肩上，亲了亲她的脸蛋。
    阮乔已经习惯, 头都没转, 一手把他的脑袋推开。
    林湛扯着唇，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还饶有兴致地停在她的手帐本上。
    干嘛老看她本子。
    阮乔开始还觉得奇怪, 她瞧了林湛几眼，才后知后觉回想起，自己刚刚是不是写了一句……和林湛接吻了？
    她的脸瞬间爆红，手上动作也很快, 立马把本子合上，藏进书包里。
    林湛掩唇，轻咳了一声。
    眼里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阮乔恼羞成怒，卷起书轻敲他的脑袋, 然后拿了个便利贴开始写字——
    “看书！”
    林湛看完，也扯过便利贴，写下两字——
    “遵命~”
    后面那个风骚的小波浪似乎是在炫耀他荡漾的心情。
    阮乔脸红红，翻开书，不理他。
    上学期末，两人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林湛就跟着阮乔报了计算机国二的考试，还好死不死选了和阮乔一样的Access．
    阮乔当时委婉劝他，不然报个Office算了。
    虽然Office也要考高级应用，但大家好歹都有点基础，也是现在考国二比较主流的选择，比起Access会简单不少。
    只是林湛压根也没想着能考过，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让阮乔“扶贫献爱心”而已，便一意孤行选了Access。
    此刻阮乔安静的看书，见一旁林湛虽然翻着书，但像个无头苍蝇的样子，忍不住抢过他的书，给他划重点。
    “先背下我给你标记的，然后每一小点下面的例题自己跟着解题思路做一遍。”
    “回去我把机考操作题的题库拷给你，你每天做一套模拟题。”
    她的声音很轻，附在林湛耳边，只有他能听到。
    有小小的气流不断吹拂着耳边茸毛，有点痒，又有点湿软，林湛觉得很享受。
    待阮乔说完，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林湛点了点头，故作正经地对她比着口型：保证完成任务！
    没个正型。
    阮乔白他一眼，继续看书。
    自习室很安静，不时有新同学进来。
    两个对外汉语的女生也推门而入，打算记单词。
    还有一年半，他们这些2 2的就要出国了。
    学校安排的对接大学基本都在澳洲那边，澳洲那边对接的几所大学对雅思要求不太高，但也不是没要求……
    其实到要出国的那年，国际部学生的惯例就是烧钱刷分，一次考不过考二次，二次不过考三次。
    只不过一次报名费也不便宜，不是所有国际部学生家里的条件都好到可以烧钱的。
    两个女生刚找到位置坐下，其中一个就扯着另一个袖子，示意她看自习室的某一角，那女生顺着望过去，惊讶到合不拢嘴。
    林湛会来自习室看书？
    不是中邪了吧？
    两人面面相觑，互换了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又往前挪了几个位置。
    这下看清了，还真是林湛。
    她们俩用气声交流。
    “他是来陪女朋友吧，旁边那个不就是中文班的阮乔吗。”
    “嗯对……是阮乔，他俩真在一起了啊。”
    “上学期林湛不就是为了她在那个心理学课上怼了陈阳阳吗，去年就在一起了吧。”
    “我怎么记得有传言说，林湛是和外语系的那个妹子，叫什么来着……哦，边月，林湛不是对边月有意思么，最近边月在学校论坛还挺火的，搞那什么校园之星，不就有她么。”
    “那就不知道了……但现在肯定是和阮乔在一起了。”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阵，还是旁边同学不满地皱眉，才让两人收了声。
    ***
    昨晚江城就要林湛请吃饭。
    林湛说要养女朋友，只请食堂。
    江城一脸嫌弃，最后想着，食堂就食堂吧，坑一顿是一顿。
    于是从自习室出来，阮乔和林湛就一齐往约定好的三食堂走。
    反正是要吃饭，阮乔念着宋弯弯今早还在寝室睡大觉，在林湛给江城打电话的时候，顺便让江城把宋弯弯也给叫上。
    四人在食堂碰面。
    江城也是厉害，南大这么平价的食堂硬生生被他点出了三位数的菜。
    宋弯弯夸张道：“江城你是猪啊，点这么多！”
    江城懒得理她，宋弯弯找了个钻石段位的男票之后，整个人嘚瑟得飞起，在游戏里老拉江城排位，然后羞辱他。
    见宋弯弯拿着手机，江城忍不住刺她几句，“能不能正经吃饭啊，成天见儿拿个手机自拍，你怕是活在美颜相机里出不来了吧。”
    宋弯弯白他：“谁说我自拍了，我在看论坛！”
    “黄色论坛啊？”
    宋弯弯拿筷子，作势就要去戳江城，“你瞧瞧你什么思想，我在看我们学校论坛！”
    说到这儿，她看向阮乔和林湛，“对了，你们知道吗？我们学校论坛上弄了个什么校园之星，呐呐呐，林湛你看……你可是男神榜在列啊。”
    林湛接过宋弯弯那花里胡哨的手机，看了眼界面，又递给阮乔，“看你男朋友，是不是很牛？”
    阮乔拍开他手，觉得好笑。
    “我们学校学生也太有闲情逸致了吧……还弄这个。”
    宋弯弯起劲地跟他们说：“两个校区的都参选了，好像是男女先各选出十个，然后投票再选出男女前三的校园之星，校园之星就是类似风云人物这样的意思。”
    “其实里面好多人我都完全不认识，有些是学长学姐嘛，除了林湛……呐，就这个边月我还听过。”
    边月。
    阮乔和林湛皆是一顿。
    宋弯弯想起来了，“对了乔乔，边月不就是你们学习部的那个……？是她吧？”
    阮乔点了点头。
    宋弯弯纳闷的嘀咕道：“她最近在我们学校论坛上蛮红的，好像是从上学期开始，论坛就有公开表白贴，然后还有什么路遇美女啊之类的……漂亮是漂亮，但是有那么夸张吗？我觉得阳姐都比她漂亮多了，什么审美……”
    边月。
    是还挺漂亮的。
    不过在南大，阮乔还没见过比周鹿更好看的女生。
    珠玉在前，其他的，就真没那么惊艳了。
    况且两人还有过节，阮乔还真欣赏不来她的美貌。
    自上学期被边月摆了一道后，阮乔先是在圣诞节活动策划上给了边月一个没脸，后又不动声色揪了几个边月工作上的小辫子。
    边月自己也是作死，学校领导要检查的报告都能忘调格式，挨了批评。
    不然，春日宴活动也不会毫无争议的就交到了阮乔手里。
    这学期底，阮乔和边月当中就会选出一人成为部长，另一人或是调任自己所在院系的学习部，或是成为副部长。
    目前来看，阮乔已经领先不少。
    晚上学习部要开会，林湛也就没粘着她，跟一帮朋友出去玩了。
    这次开会的焦点在阮乔身上，她要做春日宴活动的安排汇报。
    每年三月底四月初，南大会有为期三天的春日宴活动，其中包括一次晚会，还有春日游园会。
    本来阮乔主负责晚会，但今年活动经费压缩，晚会被老师取消了，只需要做好春日游园会的活动就好。
    一年之计在于春，南大一直做这个特色的春日宴活动，有迎春之意，也是想在学期之初，调动调动学习氛围。
    由于大家都有的自由时间多是中午和晚上，阮乔特意策划了猜灯谜，小红灯笼挂满校园，到时候会很好看。
    另外她还策划了春日涂鸦墙，请了食品安全专业的学长学姐在映雪广场摆摊做创意小吃，还邀请戏剧社，动漫社、音乐社几大老牌社团表演。
    此前传统的书画展，汉服展也进行了保留。
    活动很丰富，她的汇报获得了学习部一众成员的认可。
    只不过汇报结束，部长还有补充。
    “阮乔策划的活动很不错，但是活动这么多，你一个人应该负责不过来吧，这样，边月，你和阮乔一起做一下具体活动的落实，反正开学这一段，查课安排也不是很多。”
    边月笑着应下。
    一时之间，会议气氛有点奇怪……
    大家都没说话，但是心里都门儿清，春日宴就是用来选部长的，四五届都这样子，哪有什么两个人同时负责的。
    阮乔面上没有明显的情绪，她知道这是什么场合，没有当场开口询问。
    会议结束后，她坐在那里没动。
    部长也知道她有问题，待其他人走光后，部长亲自上前，跟她解释。
    “阮乔，很抱歉，这件事不是我想这么安排的，是上面老师的意思。”
    阮乔看向部长，轻声问，“我想知道，是哪个老师？”
    “团委张主任……”
    阮乔垂了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南大不是一般的学校，在学生会任职也不仅仅代表着你在大学期间有过工作经验，南大学生会的职务会直接影响保研、影响申请交换的学校、甚至影响工作。
    阮乔不是喜欢麻烦的人，她之所以层层面试争取到校学习部助干的职位，就是为了当上部长，在她申请保研的履历上添一笔光彩。
    以往学生会的明争暗斗从来不少，只是真实经历了一把“上司”发话，阮乔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她跟学生会需要直接接触的那些老师关系也都不差，但显然，边月更善钻营。
    回到寝室，阮乔心情有点不好。
    她辛辛苦苦费心费力策划的活动，到头来人家只要一句话，就可以占去一半功劳，心里好受就奇怪了。
    不过……擅于从老师方面下手，这也是边月的本事吧。
    所谓竞争就是你输我赢，手段只是工具。
    阮乔也不想抱怨什么。
    ***
    林湛他们似乎玩到很晚才回。
    阮乔都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了，才听到隔壁寝室的声音。
    没多久，寝室门就被敲响了。
    “柿子妹妹，是我……”
    林湛。
    今晚寝室只有她一个人，她犹豫了一下，在床上应声，然后翻身下床，给林湛开门。
    林湛一手撑在门边，整个人歪歪晃晃的。
    甫一开门，就有一股酒气扑面而来，阮乔忙掩住鼻子，一脸嫌弃。
    “你喝了多少啊……”
    林湛摇头轻哂，“就半瓶——”
    “白的！”
    真是疯子。
    阮乔早就洗过澡了，不愿意沾他酒气，往后退了两步，“你回去睡觉，我也要睡了。”
    林湛又摇头，“我没有喝醉，我就是想见你。”
    说着他往寝室里走了两步，捉住阮乔，把她圈入怀里，“还想亲亲你。”
    “流氓啊你，不要亲——”阮乔皱着眉头，边挣扎边躲着，酒气熏天，这还在寝室门口呢，太不要脸了他。
    林湛偷香成功，终于满意。
    阮乔呆在他怀里，又害羞又嫌弃。
    “你是醉鬼吗，臭死了。”
    林湛挑着唇笑：“你香就行了。”
    他臭不要脸地凑到阮乔脖颈间闻，有淡淡的芦荟清香，紧接着他松开阮乔，又上下打量，“今天的睡衣也可爱，当然……没你可爱。”
    阮乔捂了捂自己的粉色少女睡衣，脸红红，想把林湛推出去。
    林湛也就站着让她推。
    推了半天没推动，阮乔不想理他了。
    看阮乔有点生气的样子，林湛垂了头，低声问她，“怎么，心情不好？”
    阮乔赌气：“不关你的事，我要睡觉了。”
    “不关我的事……那就是有人惹你生气了？谁惹你了，跟你男朋友说说。”
    阮乔又去推他，“不要！你快回去睡觉吧，我不喜欢闻酒味。”
    林湛压着她肩，强迫她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清明，确实没什么醉意，“欸，柿子妹妹，你不能让别人欺负，知不知道？看看你这脸，气成什么样了，和个包子似的。”
    阮乔看着他，见他不问个明白就不罢休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
    她往两边看了看，确定走廊没人之后，她飞快地踮脚，往林湛唇上啄了一下。
    就是很浅的，蜻蜓点水。
    她声音轻轻，“这样行了吧，快去洗一洗睡觉。”
    林湛愣在那里，半晌没动。
    见他呆住，阮乔忍着脸上升温，很顺利地把他推出寝室，然后把门锁上。
    她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着。
    冷静了会儿，阮乔走到镜子前打量自己。
    难道自己的不开心有那么明显吗？
    她把脸往上推了推，又拍了拍脑袋。
    说实话……虽然林湛总做一些让她觉得很无措的事，但他护短的样子也很迷人。
    他说不能让别人欺负的时候，阮乔的小心脏跳得很快。
    只不过，有些事是自己该解决的，还是该自己来做。
    第38章 掉马
    随着新学期的渐入正轨, 冬日寒意也渐渐被初春新绿驱散。
    大学的寒暑假就像有魔法, 假期之后再见，大家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改变。
    待四年之后再回望初入校园时的自己, 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阮乔改变还算小, 只是发梢稍微卷了下。
    许映改变可就大了，连着两周上课都化了妆, 有时还踩着高跟鞋。
    在阮乔的逼问下, 许映终于承认，她和一直喜欢的体育系学长在一起了。
    这堂课是古代文学，老师临时有事, 给他们放了一个视频，就匆匆离开了教室。
    阮乔和许映坐在一起。
    看许映今天涂了个橘色系的口红, 阮乔调侃, “可以啊许映，今天又换了一个口红颜色，有约会？”
    许映脸不红心不跳。开学以来, 她已经被大家调侃惯了，现在还学会反击，强势怼了一把阮乔。
    “换口红怎么了，呐呐呐, 还学古代文学呢，听没听过什么叫女为悦己者容？我凭本事谈了恋爱为什么不能打扮啊。”
    阮乔支着脑袋，偏头看她，笑个不停。
    许映见状, 作势要袭她的胸。
    阮乔忙躲。
    许映又转换策略，去挠她痒痒，边挠还边说：“你也是个谈了恋爱的人，也好好打扮打扮行不行啊？”
    阮乔边笑边说：“我怎么了啊，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还跟个高中生似的。”
    停下袭击，许映又拉过阮乔，偷偷跟她讲话，“你没发现这学期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开始化妆了吗？杨子琪还割了双眼皮呢……我之前都没发现。”
    阮乔有点惊讶：“真的啊？”
    说着她就要转头去看。
    许映忙按住她脑袋，“现在别看！”
    阮乔这才反应过来。
    许映又继续说道：“大家都开始打扮了，你能不能也好好捯饬下？追你家林湛的可多了，人家学钢琴的学舞蹈的，有气质又有身材，还特会打扮，你瞧瞧你……”
    阮乔低头打量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不对。
    她抬头问许映，语带威胁：“你是说我没气质也没身材？”
    许映连忙摇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更……更……”更了半天，许映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她“哎呀”一声，“等会儿下课我带你去学校附近新开的健身房，我打算在那里办张卡。你可以先看看，没事儿也办一个卡嘛，练练身体线条什么的。”
    学校附近最近开了一家商场，顶层就是新开的健身房，新开业，还有优惠活动，不少人都去了。
    宋弯弯就在寝室提过，也打算在那里办个卡。
    只是阮乔对健身什么的完全没兴趣，权当陪许映走一遭了。
    两人下课后就直奔校外。
    新商场刚装修完，还有点气味，混合着香氛，让阮乔觉得有点难受。
    她陪许映到顶楼办完卡，两人打算去吃火锅。
    正是午餐时间，林湛的电话准时打进来了。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一听就是刚刚起床，“柿子妹妹，中午吃什么？”
    阮乔侧过身，轻声回应，“我和许映在学校外面新开的商场，打算吃火锅，你要不要我带个煲仔饭什么的？”
    “噢——”林湛故意拖长了尾调，“抛弃我了啊。”
    他叹口气，又继续道：“那你们吃吧，我跟江城随便吃点就行。”
    “嗯。”
    阮乔还打算交代他几句，让他不要喝饮料，多喝水。
    一抬头，她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网咖里走出来，一时也忘了继续讲话。
    那不是……边月吗？
    边月出来，还往周边看了几眼，然后也没再逛街，直接搭扶梯下去了。
    阮乔在不远处看着她，觉得有些奇怪。
    边月难道还打游戏？
    现在这年头的大学生，基本都有电脑，学校也有可用机房，除了打游戏，干嘛还要来网咖？
    阮乔有点搞不懂。
    这事儿她也没多想，很快就跟许映一起去火锅店了。
    她在点菜，许映在玩手机，突然许映嘟囔了一句，“这边月到底是谁啊，我都没见过，有那么漂亮么……”
    阮乔抬头。
    许映刚好问她：“她是你们学习部的吧，真人真的很漂亮吗？”
    这个问题阮乔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普通的漂亮肯定是有的，但要说堪比明星，或是更夸张的惊为天人，那还真算不上。
    许映碎碎念：“最近她在我们学校的论坛上存在感好强啊，又一帖说什么看到她真人了，好漂亮。”
    阮乔接过她的手机去看，发帖时间就是二十分钟前。
    大致内容就是终于看到边月本人了，真的超有气质超级温柔……
    阮乔看了眼发帖ID，小百合。
    ID倒是没什么，但是这个头像，阮乔很眼熟。
    她几乎没多加回忆就想起了……某次学习部开例会时，边月手机放在桌上，有短信进来，手机亮起，屏保就是这张图片。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晰，是因为这张图阮乔也用来做过微博头像。
    当时看到边月手机屏保，她还觉得挺凑巧的。
    这种联系有点微妙。
    阮乔不得不发散思维多想了一下。
    其实一张相同的图片也证明不了什么，她也用过，说是凑巧也再正常不过，但阮乔对这事儿留心起来了。
    一回寝室，阮乔就登陆了学校论坛。
    其实大家口中的南大BBS并非南城大学自己建立的官方论坛，而是附着于南城高校联盟论坛的一个子版块，人气很旺。
    南城多所高校都在南城高校联盟有子版块，大家经常串门，组织联谊活动。
    阮乔申请一个账号，这才发现，现在连个学校论坛的账号注册都要绑定手机了。
    申请完成之后，她想搜一下提及边月的帖。
    只是输入“边月”二字进行搜索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权限不够。
    厉害了我的论坛，还有权限。
    她还是只是吃瓜群众的级别，没办法使用搜索功能，一时半会儿这级也升不上去。
    好在热衷逛论坛的宋弯弯回来得及时，阮乔向她借了论坛号，继续干大事。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从去年十月份开始，就陆陆续续有安利边月的帖，划拉下来，一页都看不到头。
    其中发帖最多的ID名为“宋朝有个小美女”，个人资料里还写着南大文学院。
    就是她从去年十月份开帖，说看到了一个好漂亮的妹子，偷拍了一张侧面照，问有没有人认识。
    阮乔点开那帖，后面是一个“猪猪侠”的ID给出了正解。
    阮乔着重看了看这两个号的发帖和回帖记录。
    得亏宋弯弯的论坛号级别高，除了一些版主权限没有之外，其他权限都有。
    很快，阮乔就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这个“猪猪侠”的ID没有开过边月的安利贴，但是跟边月有关的贴里总能看到她的身影。
    翻看历史记录可以发现，“猪猪侠”不止混迹于南大的子版块，还在高校联盟论坛的风花雪月，情感天地等板块时常现身。
    某个健身操视频留邮箱发放的贴里，“猪猪侠”也留了言，只是那个留言被她重新编辑过了。
    阮乔下意识觉得，这条留言可能有内容。
    她用了快照搜索历史版本，终于找到这条留言的原始内容了，是一个企鹅邮箱。
    阮乔再次在搜索引擎里搜索企鹅号，这一下……信息量堪称巨大。
    最早的是在一个阳城论坛的交友贴里，楼主留下了这个号码。
    阮乔记得，边月就是阳城人。
    翻阅发帖记录，很容易就找到了楼主以前自爆过的照片。
    虽然照片不是现在的画风，但阮乔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边月。
    现实与网络真是差异巨大。
    不仅是交友爆照，还有什么足控论坛、两/性话题，岛/国/动/作片留邮箱打包发送……都有这个号的身影。
    最让阮乔震惊的还是，这个号竟然还在一个小三贴吧发过求助帖。
    阮乔呆愣在电脑前，感觉自己的三观被刷新了一遍又一遍。
    怎么可能？
    边月她……
    阮乔愣了很久才起身，走到寝室外的阳台上。
    她觉得自己要吹吹风冷静冷静。
    实在是无法想象，边月她和自己一样，还只是一个大一的学生啊，而且在外人看来，她聪明、漂亮，为人处世圆滑，和网上那些……完全不搭边。
    阮乔的心情真的很复杂。
    她只是下意识觉得那些吹捧帖跟边月自己有关，想找一找蛛丝马迹，完全没有想过要去挖别人的隐私。
    更没想到，自己能顺着一些微弱的线索，找出这么多令人感到震惊的东西。
    回到寝室，她仔细清除了宋弯弯论坛号的操作记录，脑子太乱，她索性爬上床睡午觉。
    她想着，睡一觉，可能思路会清晰很多。
    ***
    下午中文班没课，阮乔这一睡，直接睡到六点，才被林湛给叫醒。
    林湛是宋弯弯带进来的，宋弯弯无语的摇着头，吐槽道：“我看不如你们俩住一间寝室好了，省得隔三差五在这儿虐狗。”
    林湛嗤笑：“找你男人去，装什么单身狗。”
    宋弯弯“略略略”地冲他吐舌头，“我还真要出门了，光天化日的，别在寝室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啊，别欺负乔乔！”
    林湛挥手，“行了你，快走行不行？大小姐。”
    宋弯弯走后，阮乔还半坐在床上晕晕乎乎的，不时揉着自己那头鸡窝似的头发。
    林湛几步就爬上了她的床，坐在床边逗她。
    “欸，柿子妹妹，睡傻了吧你？”
    阮乔下意识拍开他手，又揉了揉眼睛。
    她随口问：“你来干嘛？”
    刚起来，她的声音还在喉咙里打转，软软糯糯。
    林湛从一旁拿起她手机给她看时间，声音懒洋洋的：“女朋友大人，都六点了！不吃饭，你要修仙吗？”
    阮乔傻坐着，噢……都六点了啊，怎么感觉没睡多久。
    阮乔手机屏保还是林湛的那幅画，林湛对此很满意。
    她的手机密码林湛也知道，和他的一样，是今年的情人节，也是两人确定关系的那一天。
    阮乔还在醒瞌睡，林湛就坐在床边玩她手机。
    两个人都没什么秘密，也对对方没什么保留，常常互相拿着玩，阮乔时常会用林湛的手机帮他打王者。
    林湛翻了翻相册，想看看她最近有没有萌萌的自拍，结果没翻到。
    他无意中点了下淘宝APP，又随手翻到收件人那里，他突然想到个点子，趁着阮乔没注意，改了一个，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出了APP。
    阮乔完全没注意，又趴在他肩上赖了好一会儿，瞌睡才算散去。
    看她这副软绵绵对自己完全依赖的样子，林湛觉得，可爱到爆炸了。
    若不是学校安排的床都在上面，他还真想把阮乔抱下去。
    他又在寝室催了十来分钟，阮乔才洗漱收拾好，跟他出门吃饭。
    ***
    阮乔心里有事，有些没精神，吃饭也吃得不香。
    林湛问了好几次，阮乔都没跟他讲。
    依照林湛的脾气，都揪着别人小辫子了，还不得立马把丑闻散播到全校都知道啊……
    阮乔也不是圣母心发作，只是这一捅出去，边月在学校肯定没法儿混了。
    一想到那些高校学生因不堪舆论跳楼之类的新闻，阮乔就有些心惊。
    要是边月真因为这些事去跳楼什么的，她得愧疚一辈子。
    ***
    又是一周学习部例会，照例讨论了一下春日宴的活动，以及本周查课安排，学分统计。
    会议结束，阮乔走得很快，没成想边月追了上来。
    “阮乔！”
    听到边月喊自己，阮乔顿步。
    边月今天穿了一身藕粉色长袖连衣裙，袖口和领口都是公主裙式样的收口设计，她穿起来还挺有气质的。
    阮乔淡淡看着她，问：“有事吗？”
    边月嘴角淡开的笑意有些意味深长，“我是来跟你讨论春日宴活动的。”
    刚好走到操场边，阮乔站在石阶看台上，一眼就看到林湛和江城他们在打球，他在球场上向来很有活力，看他来来回回跑动耍酷，心突然就变得柔软起来。
    边月顺着阮乔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林湛，声音不由得凉了几分，她问：“你知道最近论坛上有个校园之星的活动吗？我和林湛都在榜上……”
    阮乔的睫毛微不可察的颤了颤。
    之后边月说的那些无非是想彰显自己的优秀，自己能力的突出，阮乔听得有些乏味。
    阮乔坐了下来，目光一直黏在林湛身上。
    刚好，林湛进了一个三分球，有女生在附近欢呼。
    没过一会儿，中场休息，又有女生上前递水。
    边月也在看，嘴上还在说个不停：“你也看到了，有很多人喜欢林湛，你觉得你——”
    阮乔实在是听得不耐了，她打断边月：“抱歉，你一直夸我男朋友，是几个意思？我比你清楚，他有多受欢迎，你不用再说了，说重点。”
    边月被哽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不知道是干部当久了还是怎么回事，说话总喜欢弯弯绕绕一大堆官腔，末了才朝阮乔放了一句话，“学习部的部长，你不要想了，做再多也是无用功。”
    阮乔坐在台阶上，轻飘飘地反问了一句，“是吗？”
    边月叹气：“我是好心劝你，学习部的部长我势在必得。”
    阮乔起身，双手插兜，目光还是淡淡。
    “我本来……不想提这件事，但是现在不提好像不行了。”
    “得意之前不妨先擦干净自己的屁股，我至今都想不通，你这么自诩聪明的人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
    说着，阮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塞到边月手里。
    “我不想浪费唇舌，一个条件，你退出学习部，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边月感觉有点不大对，但还是嗤笑了声，“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的话可以被定义为胡说，但证据就是证据，你说是吗？猪猪侠，小百合？或者是你那些五花八门装作其他学院学生的ID？”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不是保住了我的平胸……？
    不用变成盆地了吧……
    第39章 快递
    初春的夜有些凉。
    探照灯将篮球场照得一片明亮。
    边月站在石阶边, 双手环抱, 手里还紧紧捏着一个U盘，她感觉全身都在发冷。
    看着阮乔的背影渐渐走下阶梯看台, 朝篮球场走去。
    一时之间, 她脑袋空白，还未从阮乔刚刚说的那句话里缓过神来。
    ***
    打了一个小时篮球。
    林湛扯下额间浸润汗水的发带, 用手拨了拨头发。
    运动过后, 心脏跳动得有些快，他喘着粗气，拉起衣服下摆, 抹脸上的汗。
    有女生递水过来。
    他没抬眼，只疏离地说了声, “不用, 谢谢。”
    他很渴，那水也很诱人。
    但他不能接。
    矿泉水瓶还停在那里没动。
    林湛不耐地放下衣服，边抬眼边说：“说了不用……”
    话音未落, 他就顿住了——
    阮乔将一瓶水递到他面前，弯着唇看他，眼里亮晶晶的，似是星河轻曳。
    林湛呆了两秒, 二话没说，接过瓶子，咕噜咕噜喝起来。
    有水沿着唇角下滑，阮乔拿出纸巾帮他擦, 顺便也擦了擦脸上的汗。
    喝完半瓶水，林湛边笑边把她带入怀里，声音带些微喘：“你怎么在这？”
    “看你耍帅啊，顺便查查岗……看你有没有喝别的女生的水。”
    林湛挑眉：“查岗结果怎么样，你男朋友表现不错吧？”
    阮乔笑：“勉强及格。”
    两人说说笑笑，慢慢走出篮球场。
    在路上，阮乔手机震了震，她掏出来看了眼。
    短信来自边月，只有短短一句话。
    【好，我答应你。】
    看完之后，她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继续跟林湛讲话。
    林湛随口问：“谁的短信？”
    阮乔犹豫了一下，声音轻轻，“中国移动，流量优惠什么的。”
    林湛没再追问。
    回到寝室，阮乔觉得松了一口气，这件事，算是已经解决了吧。
    其实她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逼边月离开学习部。
    将证据拷贝至U盘给边月，是想提醒她尽早擦干净自己屁股。
    当然，她也没那么好心，作为交换条件，边月需要主动退出春日宴活动。
    哪成想边月自己上前主动撕破脸皮挑衅，她一气之下，就将一早想好的交换条件，换成了离开学习部。
    边月同意了。
    那她的仇也算是报了。
    阮乔躺在床上这样想，却还是有点睡不着。
    拿这种事跟人做交易，她还是第一次干，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其实边月要是不受威胁，她也不会真把边月的事捅出去。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晚，阮乔没怎么睡好。
    不知是夜里着凉还是其他原因，次日起床，阮乔觉得嗓子有点疼。
    嗓子肿胀疼痛是感冒的前兆，阮乔不敢大意，连忙去医务室买了感冒药和消炎药。
    只是发现得还是有点晚，当天晚上，她就高烧了。
    阮乔以前也住校，生病了室友会关心，但能做的也仅限于关心而已，该受的罪还是自己来受。
    感冒来势汹汹的时候只有那几种解决方法，发烧就该出汗，于是她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捂得出汗了也不松开。
    一夜里昏昏沉沉，醒来却并没有如她所想，安然退烧，反而是越来越严重了。
    她打电话给辅导员请了假。继续在床上躺着，整个人迷迷糊糊。
    直到中午，林湛在门外大喊，她才有了点清醒的意识。
    “柿子妹妹！开门！”
    “阮乔！阮乔？！”
    她没力气，半天都没动。
    没过一会儿，林湛不知从哪儿拿到钥匙，进了寝室。
    见阮乔安然躺在床上，还翻了身，他那颗悬着的心脏算是落了地。
    林湛在床下喊了两声，“柿子妹妹，你怎么了？连着两天晚上都说困，一上午打你电话都不接，吓得我……”
    “睡傻了？”
    “不会是生病了吧？”
    一直没出声的阮乔很轻的应了一声，声音很小很小。
    看样子还真是生病了。
    林湛顾不得其他，直接爬上了床。
    阮乔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脸有点病态的红，脸上温度也很高。
    林湛用自己的额头轻碰着她的额头，她发高烧了。
    “你感冒两天了？怎么不告诉我？”
    林湛问了一句，阮乔就懒懒窝在他胸膛前蹭了蹭，也不讲话。
    手机硌得手臂疼，阮乔拿起来看一眼，才发现林湛给自己打了很多个电话，只是静音，她没有听到。
    除了林湛，还有边月的，许映的。
    手机还未放下，许映电话又进来了。
    她点了接听。
    电话一接起，许映就问：“乔乔，你没事吧？”
    阮乔用很小的声音回答：“没事。”
    电话那头的许映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你上午怎么没来上课啊，电话也不接，辅导员也不在办公室，你请假了吗？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对了，那个边月的事跟你有关吗？她上午疯了似的冲到我们班上来，那会儿我们在上课，你……”
    许映声音有点大，林湛也能听到，听到边月，他皱了皱眉。
    许映的话还没讲完，林湛就夺过了她的手机，没什么起伏的扔了句：“阮乔生病了，以后再说。”
    说完，林湛利落地挂断电话，还帮她关了机。
    阮乔很不舒服，感觉整个人置身于封闭的气球里，空气稀薄，温度很高。
    会爆炸。
    听了许映说的话，她除了身体不舒服，心里又多了一重不安。
    “你干嘛挂我电话……”
    她的声音微弱，像是生病的小猫。
    林湛揉她脑袋，“拜托你先把感冒养好了再管那么多闲事行不行？”
    可是刚刚许映说什么边月的事……
    阮乔怎么也放心不下。
    她发高烧，又不肯去打针，林湛没办法，喂她吃了感冒药和消炎药，又出门去买退烧药退烧贴，还有体温计什么的了。
    趁着林湛暂时离开，阮乔把手机打开，进了南大论坛。
    她猜测的没错，边月的事被论坛挂出来了。
    最高的一栋讨论楼回帖已经超过三千，其余零零碎碎的帖子也不少。
    她点进那栋高楼，帖名为《南大戏精新鲜出炉！外院美女边月精分自夸，脸大无边！》
    内容一如帖名，相当直接。
    阮乔翻了一遍帖子，虽然她现在脑袋和一团浆糊似的，但看得出，这个楼主的语言组织逻辑分析能力很强，整个帖子实锤满满，时间线清晰，边月是怎样都狡辩不了的。
    只是那些实锤里，阮乔看到了不少截图都出自自己之手，那些图都是她保存在U盘发给边月的。
    怎么会这样？
    阮乔第一时间就想到，是不是自己不小心泄露出去了？
    随即她就否定了这一种可能。
    她的确有证据备份，但是都存在电脑的加密文件夹里了，她这两天感冒，连电脑都没动过。
    其他人动她电脑也不可能。
    寝室里这两日出现过的就只有宋弯弯，但也只是中午在这边休息了会儿，晚上都没在学校住。
    东西不可能是从她这儿流出去的。
    那……就是从边月那儿流出去的？
    阮乔带着疑问，强打起精神，继续看帖。
    除了她截的图，里面还有大量的其他信息是她完全不知道的。
    当初她只查了“猪猪侠”一条线，其他的号都没怎么查，因为“猪猪侠”一个账号暴露的信息就已经让她相当惊讶了。
    这个楼主显然更加厉害，将边月扒了个底朝天，七八个小号都被曝晒在帖子的最顶端。
    楼主还顺着小号透露出的蛛丝马迹找到了更多让人觉得一言难尽的信息。
    甚至扒出了，南大论坛这次搞的校园之星活动，就是边月自己吆喝起来的。
    这些事让阮乔都狠狠吃了一惊。
    可她正看得出神的时候，手机突然被人抽走了。
    她愣愣抬眼，林湛……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难道感冒的人就连听觉也会变得迟钝吗？她完全都没有意识到……
    林湛挑着眉，屈起食指，轻敲她的脑袋。
    “柿子妹妹，你以后是打算去居委会工作吗？让你别管你还要管。”
    阮乔摇头，轻声辩解：“不是，我只是想知道边月这件事，怎么会放到论坛上。”
    林湛将体温计放到她腋下，让她乖乖夹着测体温、
    阮乔照做，还靠在他怀里絮絮叨叨，把最近这些事情全都讲出来了。
    “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她用了不正当的手段要掺一脚我负责的活动，我只是想吓唬一下她，没想过真的要弄得人尽皆知。”
    她看着林湛，轻声说：“你相信我。”
    林湛觉得好笑，往她额头上粘了一个退烧贴。
    “我什么时候说不相信你了？不相信你，我相信谁？”
    他两只脚踩在扶梯上，让阮乔靠在怀里。
    “我就是听到风声了才觉得不对劲，你竟然还瞒着不告诉我，她对你使手段你不会告诉我吗？你难道觉得，我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阮乔搂着他的脖子，埋在他胸口摇头。
    “你就是……处理事情的能力太强了，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可以……”
    她顿了顿，又说：“我怕你动手，万一你把人打伤打残怎么办？为了这种人还要去坐牢，那就太不值了。”
    “喂喂喂，柿子妹妹，你思想很有问题啊。难道我就只会打架吗？”
    阮乔不想跟他争，小声服软。
    林湛“嘁”了一声，“总之，这事你别管了，边月那是自作自受，你以为她得罪的人少吗？看她好戏的那队伍得从南校门排到北校门了。”
    “你也可以放心，爆料的锅也不会让你背的，我来查。”
    林湛话音刚落，阮乔还没讲话，门突然被敲响。
    “你好，请问有人在吗？有你们寝室的快递。”
    最近学校好几个快递点在搬迁重组，快递可以在微信的公众服务里填具体寝室号，合适的派送时间，会有人专程送上来。
    阮乔想起，她的确是有几个快递要到了。
    昨天身体就不太舒服，她懒得去快递点拿，直接在公众服务里填了寝室信息。
    她拉了拉林湛的袖子，轻声说：“是我的快递。”
    林湛应声：“行，那我去拿。”
    林湛开了寝室门，送快递的女生先是一懵，后又有些脸红。
    是男生啊，而且还长得这么帅。
    她下意识去看收件人姓名，准备核对信息，一看收件人，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她张了张口，半天都没说出话，实在是……
    她只好硬着头皮略过收件人那一栏，看向手机号码，“请问你的手机尾数是？”
    “7750.”林湛很轻松就报出了阮乔的手机尾数。
    女生核对了一下，没有错，便把快递盒塞给他，让他签收，拿着签过名的底单就匆匆离开了。
    林湛挑眉，接过快递一看。
    他突然乐了。
    这小傻子，买东西都不看收件人名的啊，那会儿自己玩性起来给她改了，她竟然完全没有注意。
    只是目光掠过品名的下一秒，林湛就顿住了。
    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很想笑，但是他女朋友大人还生着病，这会儿笑出声很可能会直接导致感情破裂，他决定辛苦的憋一憋。
    阮乔毫无所觉，在床上问：“什么东西到了，给我看下。”
    林湛摸了摸鼻子，“还是别看了吧……”
    阮乔觉得奇怪，为什么不看。
    “给我。”
    “你确定？”
    阮乔朝他伸手。
    林湛三两步爬上床，顺便把快递带给了阮乔。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她又没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阮乔接过快递一看，先是一愣，之后脸蛋开始迅速升温，那温度，怕是比高烧还高，退烧贴都害羞得掉下来了。
    收件人名：湛湛家的小仙女
    品名那里还是机器打出来的一段灰黑色印刷体：
    《霸道校草爱上我》*1
    《索吻88次：邪魅总裁娇蛮妻》*1
    《恶魔少爷别吻我》*1
    这都是什么呢！
    阮乔羞得要死。
    林湛见她这样，再也憋不住笑，趴到她床上，笑得一耸一耸。
    阮乔又气又羞，拿着快递盒打他！
    林湛一边躲一边忍不住的开启了嘲笑模式：“你们中文系就是看这些啊，笑死我了……不行不行，真的忍不住了哈哈哈……”
    阮乔病都要被气好大半了。
    她捣鼓半天，弄开快递盒，看了里面的购物清单才想起，前段时间某个青春文学品牌的官方旗舰店做活动，二十块钱随机三本书，还包邮。
    她想着，自己也是个谈了恋爱的人，没事儿看看言情小说学一学也是好的。
    原来这就是做活动的青春文学啊，做活动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书名打出来？！
    阮乔不住地跟他解释，林湛还是停不下来，笑得都快岔气了。
    我的女朋友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他顺手抽了一本《霸道校草爱上我》摆POSE，朝阮乔挑眉，“看看看，我是不是霸道校草？”
    要死噢！
    阮乔捂住羞红的脸，想把他给踹下去。
    差评差评差评！她一定要给这个店打差评！
    第40章 真相
    林湛在寝室陪了阮乔一下午, 两人说说笑笑, 时不时拌嘴，阮乔精神头好了些。
    晚上的时候, 高烧终于退下。
    阮乔好好睡了一觉, 次日醒来，眼前一片清明。
    她感觉好了很多, 连嗅觉都灵敏了一些, 能闻到风从窗户外送进来的初春花香，浅浅淡淡。
    ***
    上午有古代文学专业课，阮乔和许映约好在食堂见面, 吃完早餐一起去教室。
    许映一见到阮乔，就开启了小话痨模式,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不时还扬起肉包子，绘声绘色比划。
    “你不知道，边月一冲进来, 整个人和疯了一样，一直骂你，叫你出来……”
    阮乔小勺舀着粥，轻声问：“她骂我什么了？”
    “就是……”许映突然顿住, 然后心虚地往嘴里塞包子，声音弱了许多，只含含糊糊地带过一句，“反正就是骂你, 我也没听仔细。”
    她放下包子，“哎不说这个，你古代文学的读书笔记开始写了吗？第十一周就要交上去检查呢。”
    阮乔摇了摇头，“还没去图书馆借书，怎么写。”
    她知道许映是在转移话题，倒也没太在意，边月嘴里又能说出什么好话呢。
    耳不听，也算是为净了。
    两人吃过早餐，一起去教室。
    古代文学在至诚楼五楼上课，爬到上课楼层，两人都已经喘着粗气。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在外面就听到里头有热烈的讨论声。
    阮乔边看时间，边跟在许映后面走进教室。
    她敏感的察觉到，就在自己走进教室的那一瞬间，原本热烈的讨论突然就低了一个度。
    她抬头，可没有人在看她，大家都在看书，或是小声聊天。
    越是这样，越是怪怪的。
    阮乔和许映坐到前排，她拿出书，提前翻阅，可总感觉一道道视线都投射在自己背上，那些拿书转笔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响里还夹杂着窃窃私语，似乎也与她有关。
    身体转好带来的好心情霎时败了大半。
    阮乔心不在焉的记着笔记，整堂课都不在状态。
    她大约知道，大家是因为边月到教室的那一闹，对自己有了一些误解，以为论坛的爆料是自己做的。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一看论坛才知道，除了那些讨论边月的帖，论坛还多了讨论爆料边月的楼主的帖。
    整个帖子的走向大致是这样的，先有人提出，在论坛爆料边月的应该是她在学习部的竞争对手阮乔。随即就有人附和，还有人说边月到阮乔班上去闹了。
    后面的跟帖大多就是对爆料行为的一些看法。
    有人觉得爆也没错，边月自己干了那些事，别人也没抹黑她。
    更多的还是觉得阮乔有点狠，学长学姐在下面跟帖感叹，说现在的学妹太厉害了，竞争个学生会的职务，至于这样吗？
    另外则有人发散，说阮乔好像是国际部林湛的女朋友。
    似乎跟国际部沾上关系，整个人都变得有问题了，有人还在下头质疑阮乔的人品什么的。
    网络论坛，空口瞎猜，不需要责任感。
    阮乔看得心里堵得慌，教室里那些小声的议论似乎更扎人了。
    她趴在桌上，塞上耳机，强迫自己不去管别人的纷纷议论。
    总有人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人，倒是没想过凭空猜测给他人带来的伤害。
    ***
    一整个上午都有课，从古代文学到逻辑学，转了教学楼，转了楼层，可那种背后的议论却没有停止。
    阮乔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过，一堂课快点结束。
    林湛有阮乔的课表，他们班上午只有一节课，他掐着时间，提前十分钟到阮乔教室门口等人。
    下课铃响，收拾书本，桌椅响动的声音也随之而起。
    林湛收起把玩的打火机，往前门走。
    阮乔总是坐在靠前的位置，学习态度又很端正，几乎是一眼就能扫到。
    可林湛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时，略微顿了顿。
    她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啊。
    阮乔垂着眼收拾书包，动作很慢，看上去确实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许映憋了一节课，想上厕所，下课铃一响，就一溜烟儿从后门跑出去上厕所了。
    阮乔也不急，就一直在等她回来。
    见阮乔半天不动，林湛没了耐心，直接往教室里走。
    人停在阮乔面前时，阮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低着头神游天外，半天没给一点反应。
    耳边传来细微的讨论声，“这是林湛吧……国际部那个……”
    还是听到熟悉的名字，阮乔才后知后觉的抬眼。
    而林湛就站在她面前，略微偏头，不知道打量她多久了。
    见阮乔终于看到自己，林湛微微向前倾身，双手撑在她桌上。
    “喂，柿子妹妹，想什么呢。”
    阮乔没出声。
    他又去揉阮乔的头，懒声碎碎念道：“和个闷蘑菇似的。”
    教室里还有很多人没走，阮乔觉得有点不自在，拍开他的手，“别碰我头发。”
    林湛没在意，又用手背去摸她额头，“还行，没烧了。”
    他又问，“带水杯了没？”
    阮乔以为他要喝，就拿出来，摆到他面前。
    突然她又拿了回去，“我感冒还没好全，你别喝我的水，等会儿去买矿泉水。”
    林湛没接话，从自己书包里摸了半天，找到感冒药，扔在桌上。
    “先吃药。”
    正在这时，许映上完厕所回来。
    她本来打算叫上阮乔一起去吃饭，可人家男朋友都找上门来了，她也不是不识趣，悄咪咪摸回座位，飞快的收拾了书包。
    “乔乔，我男朋友刚刚打电话找我……我就不跟你一起吃饭了啊，先走了，拜拜！”
    这话刚说完，她就尴尬的发现，手机还放在文具盒下面。
    她“呵呵”了两声，赶忙往外走，还朝阮乔摆手，顺便也朝林湛扬了扬手。
    林湛略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继而转回来盯着阮乔，“吃药。”
    阮乔无语……
    干嘛一定要在教室吃药，好尴尬。
    许映走了，林湛往桌上一跃，翻身就坐到了阮乔旁边，手还敲着桌面，继续盯着她，“吃。”
    真是怕了他了。
    阮乔抓过胶囊，看了下说明书，然后就着水吞下两颗。
    林湛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这才是健康的蘑菇啊。”
    阮乔皱着眉拍开他手，轻声呛他，“烦死了你。”
    林湛的到来引起不少中文班同学的注意，阮乔吃完药，拉着他想要往外走，林湛帮她拿书包，任由她拖着。
    直至离开教学楼，不再被众人暗中打量，阮乔才放缓步调。
    她下午也不怎么开心，加上病没好全，整个人都恹恹的，像是蔫了吧唧的小花。
    林湛见她这个样子，晚上硬是拖着她去操场上看篮球赛了。
    林湛只有上半场上场，下半场就坐在一旁休息，陪阮乔看比赛。
    有倏忽的风带着春日的青草气息拂面而过。
    林湛喝了口水，突然转头问她：“你是不是看论坛上的帖子，心里不舒服了？”
    阮乔托着腮，手肘支在膝盖上。
    她的眼睛望着篮球场，目光却似乎穿过了这一场比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湛问完之后，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转头看向林湛，继而又垂了眼。
    “我现在觉得，大学好像比高中要复杂很多。”她的面上看不出情绪，声音也很轻，“高中的时候，只要做题，背书，朝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努力就好。我以为大学也是这样……”
    远处不知是哪个队伍赢了一个三分球，一阵欢呼。
    阮乔顺着声源的方向望去，声音还是淡淡，“其实我不想进学生会，也不想当什么干部，这些没必要的事情会占用我很多时间，但是我给自己这四年定下的目标是……保研帝都大学。”
    “我很早就了解过，南大文学院会有一到两个推免帝都大学的名额，如果单纯的去考……我知道自己不一定能考得上，所以想要让自己变得优秀一点，再优秀一点。”
    她放下托腮的手，环抱着膝盖，下巴搭在膝盖上。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映衬在石阶上，折折叠叠，延伸而下。
    她似是看得出神。
    “其实愿望也很简单，我没想过要成为很伟大的人……就想一直念书，念到研究生，如果再有天分一点，可以念个博士？反正就是……能在毕业后当个大学老师，就最好不过了。大多时候，做一个朝九晚五的良民，空闲的时间，可以出去旅行，看一看不同的风景。”
    林湛很安静的听她讲话，也看着地上的影子，末了挠了挠头。
    阮乔讲完以后，林湛沉默了会儿。
    突然，他自顾自轻哂了声，“好像是第一次听你讲这么多。”
    阮乔伏在膝盖上，突然侧过头看他，“那你呢。”
    林湛愣怔，似乎是没想到阮乔会这样问。
    “我？我什么？”
    阮乔声音轻轻：“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目标，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林湛摇头，故作轻松道：“没有啊，想那么多干什么，想了又有什么用。”
    他似乎是有点想要逃避这个话题，说完这句，突然起身，说是要带阮乔过去认识一起打球的朋友。
    阮乔被他搂着，顺从的往前走，没有讲话。
    这一晚两人隔着一堵有洞的墙，谁都没有打扰对方，可两个人也同样都没睡着。
    其实有些话题阮乔很早就想聊到，只是真的聊到的时候，结果比她预想的更为未知。
    阮乔翻了个身。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太多了，才大一呢，为什么要去提及还很遥远的以后。
    毕竟，谁都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不是吗。
    ***
    可能是睡得太晚，阮乔醒来的时候，发现快要迟到了。
    闹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响。
    她匆匆起床洗漱，拎起书包就往外跑。
    死定了死定了，什么课不行，非得是现当代文学课。
    她推开寝室门，正巧撞见林湛出门接水，他顶着一脑袋鸡窝还没睡醒，见阮乔慌慌张张锁门，懒声问道：“柿子妹妹，要迟到了啊？”
    听着怎么觉得幸灾乐祸呢？
    阮乔白了他一眼，拔腿就想跑。
    林湛勾着唇，一手就捞住她，“急什么，反正都会迟到。”
    说着他就往阮乔脸上亲了一下。
    阮乔快要被他气死了，这个臭不要脸的！
    她没时间再继续跟他贫，踩了他一脚就继续往外跑。
    赶到现当代文学教室时，老师已经开始讲课，阮乔看时间，上课都八分钟了，她瞅准时机，趁着老师在黑板写字，从后门窜了进去。
    她在后排猫着腰坐下，刚坐稳就有人喊她，“乔乔！”
    阮乔差点被吓死了！
    许映真是……神出鬼没！
    她竟然坐在了最后一排。
    阮乔边拍着小胸脯边小声问：“老师点名了没？”
    许映摇了摇头，“他说下课再点呢。”
    许映想起正事，忙打开手机给她看，“对了对了，边月那个事，论坛又有新进展了！”
    阮乔接过手机看，许映还在一旁讲解：“那个爆料的楼主原来是边月室友，她们是同班同学，呐，她自己出来发帖了，说边月以前对她怎样怎样……还抢了她男朋友呢，也是可怜。”
    阮乔看完主楼，终于明白了。
    这就怪不得了，她就是从边月那里拿到U盘里的东西，然后往深里查了吧。
    这位自称边月室友的，说上学期军训那会儿两人还很好，她把边月真心当闺蜜，实际上边月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抄袭了她的军训感想拿了优秀标兵奖，班干部选举的时候从中作梗，让她没能竞选上，还抢了她的男朋友……
    总之，只看主楼的内容，边月可以称得上是十恶不赦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楼主一开始不表明身份，非要等到现在，大家都在猜测爆料人是她阮乔的时候才站出来呢？
    阮乔觉得没那么简单。
    ***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湛给她打电话，让她在食堂等。
    她点了几个小炒，又打了饭。
    等到十二点十分，林湛才踩着夹板拖，叼着根棒棒糖，吊儿郎当的出现在食堂。
    他的头发还湿着，走近能闻到身上的青柠味道，一看就是刚刚洗完澡。
    他把棒棒糖拿出来，转了两个圈，递到阮乔面前，“蘑菇妹妹，吃不吃糖啊？”
    阮乔忙往后躲，一脸嫌弃，“谁要吃你口水啊，拿开拿开。”
    林湛不以为然的笑了声，“又不是没吃过。”
    阮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腾起一片红晕。
    林湛继续叼着棒棒糖，一手撑在桌上问她，“看论坛了没？”
    阮乔抬眼，顿了几秒，然后反问：“你做的？”
    林湛脸上的得意求表扬完全掩饰不住，可偏偏还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随意解释。
    “我就是随便找了个信工院的帮忙查了下，边月那室友也不是什么好鸟，自己干的好事还开小马甲黑你，想把锅扔你头上，你猜怎么着？”
    林湛挑了挑眉，继续道：“我把她的黑历史往她面前一扔，让她自己选，她也不傻，很快就表示愿意自己上论坛澄清，她自个儿去说还能拉拉同情心，她跟边月那点恩恩怨怨还不是随便她发挥啊，真让我上，两个一个也别想好过。”
    阮乔没成想还有这一出，愣了愣。
    见阮乔半点没反应，林湛皱眉，拿筷子敲了敲阮乔的碗：“蘑菇妹妹，你倒是给点表示啊。”
    表示什么？
    阮乔看他那一脸求表扬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声。
    林湛不依不饶，干脆坐到她这一边，命令她：“快夸夸我。”
    阮乔只闷声笑，她夹了一块朝天椒往林湛嘴里塞，“好好好，你最厉害了，毕竟你是南大道明寺嘛，来，吃一块肉。”
    林湛根本没注意是啥，被阮乔一夸，美得找不着北，张口就咬——
    日。
    吃完棒棒糖再吃朝天椒。
    那种酸爽！
    第41章 三愿
    林湛这一招“放狗咬狗”效果不错, 阮乔从边月事件中算是彻底退了出来。
    接连几日学校都有人在谈论边月的小道消息, 有人说她准备退学，有人说她准备申请大二的交换。
    说法不一, 阮乔也没什么闲工夫去关心了, 毕竟被感冒一耽搁，手头积压的事情越来越多。
    周末有国二考试。
    阮乔被分配在周日下午参考, 没成想林湛也是, 只是所在机房不同。
    阮乔考完出来的时候，许映也刚好从隔壁机房出来，两人都是考的Access, 自然有话聊。
    “最后那个宏的操作题我没做出来，忘记代码了, 这次估计只能考过吧, 选择题也好几个都不会。对了，乔乔你抽的题难吗？”
    阮乔侧身，躲避从机房挤出来的人群。
    “还好……我最后一个操作题也是宏, 但没有要写代码，选择题的话，程序运算的那几道有点晕。”
    两人边走边聊，都快走出教学楼了, 阮乔才觉得有些不对。
    林湛呢？
    她在台阶处停下，回头望。
    她一眼就看到林湛靠在楼梯口的墙壁那里，看着自己。
    他的手插在兜里，整个人懒洋洋的, 好像还在嚼口香糖。
    阮乔回过头跟许映讲了几句，让她先回去，然后转身去找林湛。
    林湛见她过来，也没动。
    阮乔问他：“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林湛的目光似是漫不经心，掠过眼前走过热烈讨论的三两人群，转头，停在阮乔身上。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啊，你都没看到我，讨论得可起劲了。”
    阮乔哑声。
    到底是一开始就跟林湛说好了，考完一起走，这事她不占理，
    她垂着眼，拉了拉林湛的衣服下摆。
    林湛觑她。
    阮乔又轻声说：“喂，走吧。”
    林湛还是不动。
    楼里人越来越少，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再从楼上下来。
    阮乔往上望了望楼梯，又转身看了看门口，没人。
    她攀上林湛肩膀，突然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只是如羽睫拨动的轻吻，结束得也很快。
    阮乔下意识低头，挽起耳边碎发，声音也是越来越小，’现在可以走了吧。“
    林湛倾身看她，有片刻的安静。
    然后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偏头又在阮乔脸上咬了一口。
    是真咬！
    阮乔连忙捂住，抬头瞪他。
    林湛的心情多云转晴，也不怕她瞪，不由分说揽着她瘦削的肩，往书法教室走去。
    ***
    阮乔负责的春日宴活动没有几日就要正式开始了，她的事情很多，大大小小都要经手，就连许愿条都要她亲自来写。
    书法教室早就准备好一沓书信式样的宣纸，林湛觉得好玩，早就说好要跟她过来，帮她研墨。
    现在哪里需要研什么墨，墨汁往砚台里一倒就行了。
    “你还真会写毛笔字啊。”
    林湛随手抽了支毛笔瞎转，看阮乔写得煞有其事，不禁好奇上前打量。
    阮乔没理他，撇撇墨汁，又继续下笔。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呈三愿。
    后头的一愿二愿三愿都留下空白，供人自行发挥填写。
    她的一手小楷算不上多出色，跟书法专业的学生相比还有很多可供指摘之处，但在林湛这种外行看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下午阳光很好，从窗檐折着阴影穿进室内。
    桌上宣纸一半被光照得透白，一半置身于阴凉，颜色稍深。
    阮乔没想到，这初春的太阳威力不小，坐着写了会儿，感觉左边的头发都已被烤得暖意融融，额角也沁出了细密汗珠。
    林湛在她对面支着脑袋，坐了很久，有点困。
    阮乔写完几十张打算休息休息活动手腕的时候，看到他闭上眼正在打盹。
    他的皮肤很白，阳光照到的那一边更是白得透亮，大概是因为肤色，让阮乔见他动手打人时也觉得，他长得很干净，至于其他，便可归结为少年气盛。
    阮乔撑着下巴打量了好一会儿，见他呼吸均匀，睡得沉。
    肚子里开始往外冒坏水。
    她拿起小毛笔，沾上墨汁，在林湛的鼻尖轻轻点了一下。
    到底是有点心虚，怕林湛突然睁眼，于是点完，她就很快抽手。
    哪知林湛毫无动静。
    阮乔胆子大起了些，见林湛没有转醒的意思，又在他脸上画下对称的三根猫咪胡须。
    那样子，有种帅气的萌感。
    阮乔捂着唇闷声笑了好一会儿，还拍下照片，留作纪念。
    也不知昨晚是熬到什么时候才睡，林湛支着脑袋睡了半个多小时，还无意识地趴到桌上继续睡。
    他醒来的时候，外边天刚擦黑。
    阮乔已经开了灯，在写最后一张。
    这张她算是小小的公物私用了一把，自己填完了空白之处。
    林湛走过去时，只看到后半段。
    “三愿岁岁朝朝，与君同往。再买桂花同载酒，也似少年游。”
    他没念过几句诗，但也大概能看懂意思。
    不自觉地唇角微微挑起，心情大好。
    阮乔折好纸张，放到包里，一抬眼，正好与林湛四目相对。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距离越来越近。
    林湛想，气氛正好，接吻，接吻，接吻……
    ”噗——“
    猝不及防地，阮乔突然破功，捧着脸笑起来。
    林湛有点懵逼，感觉拿错了剧本。
    而阮乔趴在桌上，肩膀耸动，笑得停不下来。
    林湛觉出点儿不对劲了，他皱起鼻子嗅，墨汁味有点浓啊，脸上有点干、有点紧——
    下一秒，他立马掏出手机照脸。
    靠！还能不能愉快的做男女朋友了！
    阮乔见他已经发现，忙拿起东西，从后门开溜。
    林湛顶着一张大花脸，还真没那么能豁出去，只能暂时先放过她，把脸洗干净。
    林湛的报复心理很强，阮乔深知这一点，所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捉弄人的时候毫不手软，认怂服软那也没几个能比得上阮乔。
    她在林湛实施打击报复之前就买好电影票，拖着林湛去看电影。
    林湛没消气，回寝的时候还在门口狠狠亲了她一口，放狠话，“别以为看个电影就当今天下午的事没发生啊，明天给我等着。”
    阮乔一脸无辜。
    看个电影还不奏效，她只好又将写下三愿的信纸折成千纸鹤，从空调洞里递到林湛。
    那一手漂亮的小楷把情话写到了心底，林湛想折腾她的心就去了大半，
    紧接着阮乔又来了一剂猛药。
    她敲了敲墙壁，轻声喊他：“喂，林湛。”
    他们寝室已经熄灯，应该是已经在床上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林湛就在空调洞口轻敲，算是回应。
    阮乔靠着墙坐起来，悄咪咪地把耳机线顺着墙洞滑过去。
    感觉到那头有人拿起耳机微微扯动，阮乔点了播放键。
    “……
    ……
    我轻轻的尝一口/味道香浓的诱惑
    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
    阮乔等到进度条播完，然后给林湛发微信。
    贞子不忘挖井人：【给你录的催眠曲】
    贞子不忘挖井人：【是不是能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了？】
    她的声音甜甜软软，有少女感，唱这首《甜甜的》再适合不过。
    林湛听得浑身酥麻，有点找不着北。
    好一会儿阮乔才收到林湛的回信。
    朝天椒：【把歌交出来，勉强原谅你。】
    阮乔抿唇笑。
    就知道他很好哄。
    ***
    很快就到春日宴开始的日子了。
    阮乔在校内忙于奔波，林湛还拉了几个男的来帮她做苦力。
    活动要做，课也要上。
    在映雪广场安排完其他助干布置活动场地，她就匆匆赶往教学楼，去上现代汉语课。
    现代汉语课老师专注于学术研究，最不喜欢现在学校里老做各种活动，上课时时常跟同学讲，不要一门心思只顾着学生会顾着社团，学习才是根本。
    如果因为学习部活动迟到，肯定是被他念叨一通的。
    阮乔不敢懈怠，跑得很快。
    终于在上课铃响的前一秒赶到了教室。
    她从后门进的，大口大口的喘气，也没力气再往前排许映帮她占的座走，直接就坐在了后排，林湛的旁边。
    林湛见她跑成这个鬼样子，揉了把她的头发，低声调侃：“救火呢。”
    阮乔没工夫理他，还在调整呼吸。
    等她恢复过来，她才拿书，顺便低声警告林湛：“别打扰我！”
    林湛嗤笑一声，拿了本书盖脑袋，“上你的课，我睡觉了。”
    阮乔看了眼他的书皮，这都是什么杂志……
    不思进取！
    老师上课上得激情澎湃，下头不少学生都有点昏昏欲睡。
    同样是语言类课程，明年要学的古代汉语就比现代汉语有趣得多。
    现代汉语就是有些绕，有时候绕得脑袋稀里糊涂的，明明是小学就学过的主谓宾补那些东西，到大学了还是相当复杂。
    这节课讲到新内容，老师又突发奇想，想要复习下之前学的语音部分。
    他就着书上的课后思考提了另一个问题，“那这里的韵腹是什么？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讲过的韵头韵腹韵尾怎么分？”
    没人回答，他又问：“好，那我说这里o是韵腹，是对还是错？”
    他扶了扶眼镜，自花名册上浏览而过。
    “林湛。”
    听到老师叫林湛回答问题，阮乔心里咯噔一下，她摇醒林湛。
    林湛睡眼惺忪，捏了捏鼻梁，有些不耐。
    老师又喊了一遍，“林湛。”
    他懒懒站起，随手翻书，完全不知道问的是什么。
    阮乔用马克笔把题目圈出来递给他看，还在旁边写了韵腹二字，可字太特么小了，林湛又高，站起来低着头，看半天没看清楚。
    这时老师又问了，“你回答下，韵腹是对还是错？”
    林湛听清了问题，心里卧了个大槽。
    没过脑子就直接喊道：“孕妇当然是对的啊。”
    老师扶了扶眼镜，还有点欣慰。
    林湛还想喊，“孕妇怀个……”
    阮乔一听不对，连忙踩了他一脚。
    林湛及时收声，看向阮乔，还一脸莫名其妙。
    老师没听清楚他后面讲的什么，只让他坐下，“看来还是有一部分同学没有把学过的东西给忘了，其实我们现在学语义，但它的基础是什么，还是……”
    老师又继续在台上念念叨叨，阮乔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还好还好……
    林湛纳闷，“你踩我干嘛，不是……话说回来，现代汉语这课我怎么记得讲主谓宾的啊，还兼职讲社会道德啊，孕妇都来了。”
    “……”
    阮乔不想跟他讲话。
    林湛见她一脸冷漠，还不禁得意的撞了撞他，“听到没，那老头还表扬我了。”
    “……”
    阮乔白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听出不对，及时踩了他一脚，他大概会因为拉低南大智商水平线被爆上论坛当笑料吧。
    她扶额。
    “你少讲话，我脑袋疼。”
    林湛看了眼前面，老师正对着黑板写字，他挑起唇角，凑上前飞快的亲了阮乔一口。
    “亲一下就不疼了。”
    第42章 阮乔
    春日宴活动开展得如火如荼, 南大校园各处可见活动相关内容。
    仿佛每年因为有这个活动, 大家才真切的感觉到，冬天已经走了。
    林荫道上, 树干抽出枝丫, 阳光照耀，在缝隙间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新嫩绿意蓬勃。
    其实南城的四季并不分明, 唯有冬夏两个极端交替很是明显，所以冬日一过，阳光就有了些燥意。
    阮乔早就换上了单件的连帽衫, 只是为了春日宴活动忙碌，她要在校园里来回奔波, 人一动起来就热得慌, 不自觉地就想拿着文件夹扇风。
    她正在停在树下休息，边扇风，边拿着手机看活动群里的新动态。
    倏而机车轰隆声擦耳响起, 带起一阵风，将阮乔文件夹里松散的A4纸吹落一地。
    阮乔有点没反应过来。
    车停在稍前方，突然又慢慢往回退。
    林湛取下头盔挑眉看她，语带调侃：“美女, 兜风吗。”
    阮乔眯起眼，总算是看清了来人，阮乔白他一眼，轻声吐槽, “要死啊你。”
    她弯腰捡资料。
    林湛下车，帮着她一起。
    捡完林湛还半蹲在地上，顺手捏起阮乔的下巴，作调戏状，“小娘子要不要搭顺风车啊？”
    阮乔被他这中二的样子逗得发笑，她把文件夹抱在怀里，站到车旁边。
    林湛很快坐回了车上，“欸，去哪？我载你去。”
    阮乔腾出只手抱住他的腰：“我先回寝室洗澡，暂时没事了。”
    “那行，我也回寝室，坐稳了啊。”
    ***
    坐车回寝室不过几分钟，两人一起上楼。
    阮乔想起正事，转头问他，“林湛，你昨晚去哪儿了，现在才回。”
    林湛拂了拂那头亚麻灰，轻描淡写道：“和几个哥们儿玩了玩车，然后喝了点酒，再然后就回家了啊。反正今天周六，也没课。”
    “……”
    有没有课对你来讲都不重要吧。
    楼梯转角的时候，阮乔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能闻到沐浴露淡淡的清香，却还是有些微的掩饰不住的酒味。
    这就是他说的，喝了点酒？喝到今天下午才回学校？
    玩了玩车……就是飙车去了吧。
    阮乔垂眼，轻声说了句：“你以后少飙车，危险。还有啊，酒也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林湛揽着她，很配合的应声：“知道了，遵命。”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一听就知道，只是随口作答。
    阮乔没再讲话。
    ***
    回寝洗澡的时候，阮乔在浴室呆了很久，花洒冲面，她脑子里有一点点乱。
    不可否认的是，林湛一直都对她很好，从来没有因为追到手了就变得忽冷忽热，也没有在她面前耍过什么少爷脾气。
    但就是……在一起，他好像也没有想过要改变什么。
    两个人谈恋爱，其实也需要一些私人空间。
    阮乔知道这一点，同时也很注意这一点，所以很多时候林湛不在学校，回来时他不说，她就不问。
    她也从没要求过林湛一定要报备行程或是怎样。
    只是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总会忍不住的想要拉近一点距离。
    她不问，不代表她不在意。
    上次写下三愿的那张纸条，不知道林湛看没看懂。
    三愿岁岁朝朝，与君同往……
    阮乔在睡觉前，一般会看看书，看看电影。
    最近看了一部电影，就是说男女主大学毕业迫于现实压力分手的。
    毕业分手党从来不少，不管是高中毕业还是大学毕业。因为到达不同的平台，所见到的人，所经历的事，都在慢慢与对方背道而驰，没有共同语言，分开就是必然。
    从浴室出来，阮乔又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的噪声更是让她心烦意乱。
    她想：是不是女生就是这样，一旦喜欢，就习惯性的去考虑未来。
    可如果对方连让你想象与之共度一生的欲望都没有，又有什么在一起的必要呢？
    头发还没吹干，她就放下了吹风。
    她想喝点水，让自己不要刻意的去想那么多。
    接水处不远，她虚掩着门。
    林湛他们寝室门也通着，她望了眼，林湛正在打电话。
    看到阮乔洗完澡出来，林湛起身，边讲电话边往门口走。
    阮乔接了一半热水一半冷水，又摇了摇。
    恰好这时一阵穿堂风过，“砰”一声——
    418寝室的门，被风给吹关了。
    阮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刚刚被风吹关的……好像是自己寝室的门啊。
    天，她没带钥匙呢！
    林湛刚好走至门口，电话挂断，他看了眼隔壁的寝室门，又看了眼阮乔的表情，突然乐了。
    “柿子妹妹，你不会没带钥匙吧？”
    阮乔没工夫理他，不可置信的走近寝室，推了推门。
    还真关了。
    她刚洗完澡，穿着睡衣，拖鞋。手里除了水杯水卡，什么都没拿，这也太要命了……
    林湛揉了揉她的脑袋，“欸，你干站着也没办法啊，到我寝室坐着，我给你找宋弯弯，你头发还没吹干，先吹干头发，省得感冒。”
    宋弯弯最近都没怎么来学校，等宋弯弯回来，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虽然她今天没什么事了，但穿成这个样子，一直呆在林湛他们寝室也不好吧，他室友要是回来了呢。
    阮乔咬唇，扯着林湛衣服下摆，小声问：“欸，你帮我去宿管阿姨那里拿备用钥匙行不行？”
    他们学校的寝室楼并不是每一栋都有宿管，要去找宿管，还得往前头再走几栋。
    林湛轻哂：“我不是不帮你去拿，你觉得我去她会给我？”
    这倒也是，一个男生跑过去要女寝的钥匙，可以乱棍打死了。
    可是……难道要让她穿成这样在外面乱晃吗？
    阮乔抓着林湛的肩，头往他胸膛间磕，还不时哀嚎。
    磕了好一会儿，她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那这样，你掩护我过去行不行？”
    林湛低头挑眉，答应得很爽快，“行啊。”
    阮乔还没来得及高兴，林湛又说，“先预支点路费，比如赞美赞美我，又或者……”
    阮乔顺着他的手往上看，然后停在了他的唇上。
    ……
    林湛这个人，可以说是相当不要脸了。
    乘人之危什么的，做得相当顺手！
    阮乔一时也想不到别的办法，正打算屈服于他的淫威。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清冷女声。
    “你们两个，让让行不行？”
    阮乔先是一僵，后往回看，看到周鹿提了个行李箱站在身后，相当惊讶，也相当惊喜。
    “周鹿，你回来了啊。”
    林湛的脸色就臭了，上下打量了周鹿一遍。
    真是搞笑！什么时候回来不好，非得这会儿来煞风景。
    然而周鹿丝毫没有煞风景的自觉，自顾自走到门口，开门。
    阮乔暗戳戳跟在她身后钻进寝室，关门前还用兔子拖鞋踩了林湛一脚。
    十恶不赦！乱棍打死！
    林湛一边吃痛的抱住腿，一边敲门，“欸周鹿！柿子妹妹！关什么门啊！”
    阮乔在屋里回应，“别敲了，我还要洗衣服，晚上请你吃烧烤！”
    林湛见敲门无望，应道：“你说的啊，晚上再来收拾你。”
    阮乔把林湛给哄开，松了口气。
    她还真有事，这会儿没闲工夫跟他腻歪。
    她要洗衣服，还要时刻盯着活动群的消息，出了点问题她就得过去。
    她转头准备去洗手台，就见周鹿将行李箱放倒，半蹲下去，准备开箱。
    阮乔有些好奇，“周鹿，你这次是要在学校呆很久吗？”
    行李箱都带上了，平时背个包来就不错了。
    周鹿没抬头，“嗯”了声。
    行李箱一打开，阮乔突然愣住。
    一半是衣物，一般竟然全是……书？？？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假的行李箱。
    阮乔：“这是……”
    周鹿朝她招手：“帮我一起搬下。”
    阮乔依言，凑过去帮她拿书，边拿边看，这都什么啊，语法、单词速记、作文……
    全是英语书和英语习题啊。
    她问：“你是要准备什么考试吗？”
    周鹿点点头，“我要考雅思。”
    他们国际部的都要考雅思或是托福，只是阮乔也有耳闻，他们大部分都是到大二才开始刷分，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不是周鹿的风格啊。
    阮乔有点疑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帮她分门别类的整理好书，阮乔打算开始洗衣服。
    她洗衣服时喜欢放放歌，只是今天周鹿在寝，她便问了句：“周鹿，我能放歌吗？”
    “你放。”周鹿背着她随意应道。
    只是阮乔一首歌放出来，才唱了开头一半，周鹿就出言打断，“阮乔，能不能换一首？”
    水刚好接满盆，阮乔关掉龙头，应了声，点播放下一首。
    这首也没唱两分钟。
    周鹿：“……再换一首吧。”
    阮乔觉得奇怪，拿起手机看，刚刚这两首都是民谣，声音舒缓，歌词文艺。
    她问：“你不喜欢民谣吗？”
    “不喜欢，其他都可以。”
    阮乔边往下划拉列表边好奇问她：“为什么，我觉得旋律还可以欸。”
    周鹿把玩着手机，声音闲闲的，“听起来很没钱。”
    ？？？
    这是什么理论。
    阮乔放了首刘若英和黄立行的《分开旅行》。
    周鹿又说，“民谣旅行就是坐绿皮火车，买站票，动不动就是去流浪，抽的烟从来不超过二十块。”
    “你听这歌，就不一样。”
    阮乔回神，前奏刚结束，耳边正在放，“我选择去洛杉矶/你一个人飞向巴黎/尊重各自的决定/维持和平的爱情……”
    洛杉矶，巴黎……
    嗯，一时之间，阮乔还真的无法反驳。
    她看向周鹿，周鹿正好朝她扔了一支香蕉。
    她接过，上面还有小标签。
    果然是有钱人，进口的。
    ***
    日历又翻过一周，阮乔负责的春日宴活动顺利结束，但她还是不得闲，因为这周周末又有普通话考试。
    普通话考试分等级，一般都要考个二乙才算勉强合格，大多口音没问题的都能考到二甲，当然，像播音主持这种专业，要求会高一些。
    周五的时候准考证就发下来了，林湛把准考证夹在了钱包里，吃饭的时候还展示给阮乔看，“看，我证件照也不错吧？”
    长得帅的人证件照也不会太差。
    阮乔不想夸他，只随意一瞥，却看到他的身份证号，中间那一串……
    “喂，林湛，你比我还小啊。”
    阮乔回想，自己是九月初生日，林湛生日都圣诞往后了，那会儿竟然都没想到。
    阮乔突然开心，像是揪住了小辫子一样，抬着下巴敲他的碗，“快，叫姐姐。”
    林湛嗤笑一声，把准考证摆到她面前，“上户口的时候写小了一岁，我是比你大九个月，知不知道？还不叫哥哥？”
    还有这种操作！
    阮乔举起他的准考证仔细看。
    这一看突然觉得机房特别熟悉，她拿出自己的准考证对照，“欸，我们在一个考场。”
    “给我看看……”
    林湛挑眉，拿过两张准考证。
    没过几秒，他突然笑出声，“蘑菇妹妹，你这证件照是要笑死我吗？谁给你照的，脑袋都歪了，和小儿麻痹症似的。”
    神特么小儿麻痹症！蘑菇不要面子的啊！这么大声想干嘛！
    阮乔上了当，脸红红，起身去抢准考证，“你还给我！”
    食堂众：不是很想看你们秀恩爱，叉出去，谢谢：）
    ***
    普通话考试在周末如期来临。
    大家需要戴上耳机，对着耳麦做题，念一些词，一些句子，这些都是做过训练的，难度不大。
    林湛和阮乔隔了三个座位。
    进了考场，老师就说规矩，让他们考完先不要走，不要发出响动影响其他没考完的同学，大家全部提交之后才能离开考场。
    阮乔点着鼠标进入考试界面，尽量保持字正腔圆的答题，不时还看一眼左上角的音量符有没有正常跃动。
    前头的题都很简单，最后一题是命题说话，限时三分钟。
    阮乔对待所有的考试都很认真，这些都提前练过一两段，她的题目是“我的家乡”和“我喜欢的植物”二选一，之前有练习，说起来还比较流畅。
    她考完提交之后，慢慢取下耳机。
    还有不少人在考，大家都怕录不进去，声音比平时都要大上几分，有人还特意把声调扬得很高，有点搞笑。
    陆陆续续有人答完题，机房也变得越来越安静。
    然后阮乔于一片安静中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
    “我尊敬的人。”
    她转头，林湛竟然刚开始做最后一题，他选了这个题目啊。
    接下去的声音就有点辣耳朵了，阮乔也是万万没想到……
    林湛没有提前准备，倏而让他说一段类似演讲的话，还限时，真的挺难憋出来的。
    “我尊敬的人是……我的女朋友，她叫阮乔。”
    ……？？？
    阮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机房只余林湛一个人在答题，声音可以说是非常的响亮了。
    大家都错愣了那么几秒，然后阮乔扫一眼，就看到大家很想笑但是憋得很辛苦的表情。
    “她长得很漂亮，也很可爱，像一个蘑菇。”
    “她成绩很好，人很温柔，当然……有时候也挺暴力的。”
    阮乔想死的心都有了……这里有不少是她同班同学呢！
    “她打游戏还很厉害，带我上了钻石。”
    大哥，不要有的没的全说出来好吗！
    “嗯……麻将也打得不错。”
    “她很招人喜欢，织的围巾也很暖和，唱歌也很好听，我很喜欢她。”
    林湛已经无话可说，又开始重复念叨前面的。
    “她真的很像一个蘑菇，但是我更喜欢叫她柿子，因为她很软。”
    看着音节差不多到了及格线，他收尾。
    “所以我很尊敬她。”
    林湛考试结束，整个机房不知被谁带起，突然爆发出一阵鼓掌，期间还夹杂着爆笑。
    阮乔满脸通红，只想一头磕死在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　　蘑菇妹妹：朝天椒真是惹不起
    第43章 监考
    考试结束当天, 南大论坛就有帖子在说普通话考试时的这件事。
    楼主描述得绘声绘色, 回复一片哈哈哈，可以说是相当爆笑了。
    林湛指名道姓的说阮乔, 导致周一上课时, 中文五班已经传了个遍，甚至有老师也听说了, 上课点阮乔起来回答问题, 顺便拿这件事调侃她。
    普通话考试后，阮乔好几天都没理林湛。
    实在是……丢人丢到太平洋了。
    林湛还觉得自己挺无辜的，即兴发挥什么的, 这哪里控制得住。
    两人别别扭扭闹了几天，趁着没课, 出去吃吃逛逛半天, 又若无其事的和好了。
    ***
    最近周鹿回了学校，也是稀奇，其他课她都兴致缺缺, 唯有英语课一堂不落。
    即便是不上课，她也没有离开学校，大多时候不是在寝室睡觉，就是在自习室做题。
    她听说阮乔的英语成绩不错, 还蹭上了阮乔，要求阮乔去自习室时捎上她。
    难得见到一个积极上进的室友，阮乔当然是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
    周五中午。
    阮乔和林湛一起在食堂吃饭。
    刚从瓦罐大缸里拿出来的海带排骨汤还很烫，阮乔用勺子顺时针慢慢舀动。
    林湛在挑鱼香肉丝里的胡萝卜。
    挑干净一盘菜, 他将鱼香肉丝往阮乔面前推了推，阮乔也顺势将不那么烫的海带排骨汤推到了林湛面前。
    “喝汤，不烫了。”
    林湛没动，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直勾勾看向阮乔，“喂我。”
    阮乔白他一眼，作势就要将汤端回来。
    爱喝不喝！
    林湛这才连忙按住，他边舀汤边望阮乔，“欸，你这周是不是要回家？”
    阮乔点了点头，“都一个多月没回去了，我要回去换些薄的衣服过来，然后还有床单被套什么的，而且我明天要去崇安监考。”
    “你今天走还是明天走。”
    “明天吧，直接去监考然后再回家。”
    林湛放下勺子，“那今晚出去玩吗？”
    阮乔想也没想就直接摇头，“我今晚要和周鹿一起去自习室，约好了。”
    林湛轻哂：“她没事儿瞎装什么积极啊，霸占我女朋友，经过我同意了吗？”
    阮乔给他夹了一块小炒肉，语气有些无奈，“她真的挺认真的，每天都做了一篇阅读理解，然后背了五十个单词，还在看语法什么的，你不要污蔑别人行不行？”
    林湛仍然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阮乔又说：“其实我还挺好奇的，她怎么突然就发奋起来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应该向她学学。”
    “向谁？周鹿啊？”林湛嗤了声，“她那是为了追男人，我向她学什么啊。”
    ……
    阮乔吃着青菜，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她的筷子差点都被吓掉了，看向林湛，她重复问了一遍：“追男人……？”
    林湛挑眉。
    阮乔很懵，“她不是…她不是那个么……”
    “哪个？”林湛一时没搞明白她在惊讶什么。
    阮乔望了望四周，见没人注意才小声说：“就是百合。”
    林湛愣了几秒，“你说她同性恋啊。”
    阮乔忙在桌子底下踩他脚，“你小声点！”
    林湛觉得搞笑，“谁跟你讲她同性恋了，虽然很多妹子追她，但是她直得不能更直了好吧，她要是个蕾丝，我能让你跟她住一寝室住这么久啊，把我家蘑菇采了怎么办？”
    阮乔彻底听懵圈了。
    可是她……怎么会？！
    阮乔往前回想，周鹿确实有种T的气质，再加上上学期刚开学那会儿，陈阳阳在寝室说周鹿铁T，高中就很有名之类的。
    这样看来，是自己对她先入为主了。
    阮乔揉脑袋，亏得刚知道这事的时候，她还有点担心和周鹿呆在一个寝室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所以一直对她都客客气气的，也不敢多聊。
    这误会就大了。
    见阮乔一脸搞不清楚状况，林湛继续说道：“我跟她从小就是邻居，然后隔壁家还有个念书念得特别溜的男生，以前大家常一起玩，他学习好，现在在英国呢。”
    阮乔问：“周鹿就是要追他吗……”
    林湛挑眉默认。
    “那他是不是长得很帅？”
    毕竟周鹿长得那么好看，得是什么男生才能入她的眼啊。
    这话林湛就不乐意听了，他夹了一筷子辣椒往阮乔放，“说什么呢，再帅能有我帅啊，程誉那小崽子，嘁。”
    阮乔见他这攀比到英国的自恋，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湛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辣椒，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刚说什么来着，明天要去崇安监考？”
    阮乔点头，“崇安高一这周末月考，然后以前的班主任在群里问，有没有在南城念书的，有空可以过去，好像还给一百块一天什么的。我想着好久没回崇安了，刚好有空，可以去玩一玩。”
    她顿了顿，“对了，你有没有空，可以跟我一起去啊，好像还挺缺人的，一个考场要两个监考，你可以跟我一个考场。”
    林湛觉得挺有意思，“好啊，监考这么过瘾还有钱拿的事，那必须要去啊。”
    “那明天早点起来，今晚就别在外面疯了。”
    林湛：“吃你的辣椒。”
    ***
    周六一早，阮乔和林湛在映雪广场买了两个面包当做早餐，就出发去崇安中学了。
    平南省是教育大省，人多，教育水平在全国也属于领先水平。
    南城作为平南省的省会城市，自然要体现出本省的最高水准。
    公立学校从第一中学一直建到了第三十九中学，私立学校也数不胜数，在这其中，有五所高中并称南城五大名校。
    崇安、阳升、肃德，这三所是民办，还有公立的一中二中。
    崇安肃德隶属于崇德私立教育集团。
    阳升比较特殊，大家都觉得它是贵族学校，因为它并不走正常的中考招生流程，没钱没关系的话，基本进不去，而且最为特色的一点是，出国留学率相当高，有相当一部分学生不参加国内高考。
    两人路上聊起高中时，阮乔意外听到林湛说，他高中在阳升，一时惊讶。
    “原来你高中是阳升的啊。”
    林湛只淡淡应了声：“嗯。”
    阮乔好奇，“我还没去过阳升，地方还挺远的，你们高中那会儿条件好吗？”
    林湛眯起眼，打量崇安的樱花林。
    早春时节，正是粉樱开始绽放的时候，倏而微风吹拂，带起一阵樱花飘落。
    林湛感叹：“哪里比得上你们学校啊，跟崇安比起来，阳升就和希望中学似的。”
    说起这个，他就有得吐槽，“你不知道我们高中那寝室，独立卫生间都没有，洗澡是那种……一个大浴室，然后也没有隔间，就只有两排喷头，那喷头还时不时就坏掉了。”
    阮乔忍不住笑出声：“有那么夸张吗。”
    她顺着林湛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樱花林，也一时感叹。
    崇安是一个很好的学校，除却后来的曾嘉树，这里给阮乔留下的记忆还是很美好的。
    她带着林湛先去找以前的班主任齐老师。
    在学校门口，阮乔还找了家水果店买了一个水果篮。
    收到阮乔的礼物，齐老师扶了扶眼镜，唇边淡出一抹笑意。
    阮乔给她介绍：“齐老师，这就是我说的，我大学同学，他闲着，我就拉他一起来监考了。”
    齐老师打量了下林湛，点点头，“现在这些男生真是越来越帅了啊。”
    林湛一本正经地鞠躬：“谢谢老师表扬。”
    齐老师被逗乐了下，然后跟两人讲监考注意事项，告知他们等会儿去年级组长那里开会，领监考证、领试卷。
    齐老师心里其实是有疑问的，阮乔和曾嘉树都是她的学生，曾嘉树还属于她带过学生中相当拔尖的那一批。
    毕业那会儿班聚，她可是清清楚楚记得，阮乔和曾嘉树是一对。
    怎么一年不到，就散了？
    只是现在这些小年轻的事，她也是管不着了。
    两人走后，只叹了口气，摇摇头。
    ***
    崇安考试历来都是按上一次的考试成绩分考场，从一楼往六楼这样子排，六楼一般是成绩最差的，这一层也被称为光明顶。
    阮乔和林湛这次被分到的恰好是光明顶的考场。
    林湛听阮乔介绍完，乐了。
    他懒懒道：“学渣监考学渣，可以啊。”
    阮乔白他一眼，“那是你，不要包括我啊。”
    林湛“嘁”了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数学还可以，高考那会儿打了一百二十多呢。”
    阮乔还真不信，“真的？”
    林湛揉她脑袋，“少瞧不起人好吧，我跟你说，我认真学起来，那不一定比你差。这不是对外汉语和你们专业一样没有数学么，都没有我发挥的地方。”
    阮乔边笑边躲，作害怕状，“行行行，你说的都对，毕竟你是朝天椒，惹不起惹不起。”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爬上光明顶，倒是一下子正经起来了。
    崇安虽然是南城五大名校之首，生源质优，但还是会有那么一些例外，这些例外，大概都呆在光明顶了。
    反正大家都一样差，抄也抄不出什么名堂，所以光明顶比较严重的作弊现象是手机，抄书，还有什么缩印。
    阮乔从不作弊，但不代表她不了解作弊，这些她念高中那会儿就熟知的方法，没想到到了她念大学，学弟学妹还是毫无改进……
    还未开考，她和林湛就没收了三本书，五份缩印资料。
    林湛一开始还觉得监考挺有趣，但当他监考完一上午，再监考一下午时，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阮乔见上午考试时作弊情况比较严重，下午开考前又在台前说了一段话。
    “其实考试成绩并不是那么重要，它只是你当下所学检测的一个反馈，知识是自己的，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不用欺骗老师，更不用欺骗自己。”
    大家反映平平，显然也不会因为她这一两句有所改变，阮乔也就没再继续说。
    下考的时候，林湛给她看视频。
    没想到她讲话的时候，林湛还给录下来了，见到视频里自己一本正经的样子，阮乔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湛调侃：“厉害了啊，我的阮老师。”
    “一边儿去。”
    ***
    监考结束，阮乔带着林湛在崇安周边吃了一些小吃，两人聊起今天的监考，阮乔感叹，“其实我是真的不太理解作弊啊。对了，你作过弊吗？”
    林湛正喝完一口可乐，斜眼睨她，“少瞧不起人啊，有什么好作弊的，我从来不作，麻烦。”
    “……”
    他又拍了拍阮乔脑袋：“不过你也理解理解差生行不行？本来就不爱读书，有些人考得太差还要被家里骂，够心酸了。”
    他又问：“对了，那你是真爱学习啊，还是为了得到一个好成绩而学习？”
    阮乔边走边思考，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可能……也并没有那么喜欢念书，但很多时候看到一些，读书无用论的时候，会有点生气。”
    “因为我特别认可一句话就是……知识也许不能改变命运，但眼界可以改变人生。”
    阮乔说完，林湛好一会儿都没出声。
    夜里风很安静，被路灯投射的树影落在地上也是静止不动的斑驳。
    林湛把阮乔送到小区门口。
    阮乔转身跟他告别：“林湛，其实有些话我一直很想跟你说，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希望能跟你走得远一点，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
    林湛看着她，眸光闪烁，好半晌才开口，声音略微有些低哑，“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摆了摆手，“你上去吧，晚安。”
    阮乔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林湛也转了身。
    忽而他听到身后有人喊他：“林湛！”
    他转头。
    阮乔不知怎么回事，又往他这边走，一直快步走到他面前，然后很突然的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她的脸慢慢腾起淡淡粉色，手背在后面，小动作不断。
    “我上去了，晚安。”
    第44章 同居
    阮乔一路小跑至单元门口, 靠着墙壁休息, 有些心不在焉。
    正准备上楼时，她似乎看到了熟悉的车辆正在朝地下车库驶去, 只是她没有多想。
    在密闭的电梯里, 似乎更能听清楚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频率越来越快。
    林湛真的理解她的意思了吗？自己刚刚那样说，会不会伤到他？
    她有点忐忑, 脑子也有点乱。
    而这种混乱和忐忑, 在她开门见到客厅端坐着正在看电视的宋明昭和阮振铭时，到达了极点。
    两人都看向她。
    阮乔在门口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刚刚那辆车——
    她不自觉地挽了挽耳边头发, 极力掩饰着声音的慌乱，“爸, 妈……你们今天在家啊。”
    阮振铭的脸色不大好, 语气也有点生硬，“刚上来的！”
    阮乔心跳得更快了。
    阮振铭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宋明昭打断, “乔乔，吃饭了没？要不要妈妈煮碗面？”
    “不用了妈妈，我吃过了。”阮乔连忙摇头，“我想先洗个澡。”
    阮振铭又打算开口, 宋明昭不动声色的撞了他一下，转而又对阮乔说：“行，那你洗澡去吧，我和你爸爸看会儿电视, 今天得早点睡，明天要出差。”
    阮乔点着头，连忙往房里钻。
    阮乔的房门一闭，阮振铭就转过头质问宋明昭，“你干什么哪？她在楼下和……”
    宋明昭一记警告的眼神投过去，阮振铭声音一下子弱了很多。
    宋明昭用气音说话：“乔乔她不想说你问什么问？她是三岁小孩吗？平日里没见你怎么关心女儿，现在倒是热乎上来了。”
    “我！——”阮振铭一顿，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
    ***
    阮乔进了房间，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总感觉他们是撞见了什么。
    她打开手机，这才注意到，林湛发了微信过来。
    朝天椒：【蘑菇妹妹，我好像看到你妈的车了】
    朝天椒：【跟着你一起进去的，车牌号我应该没记错】
    朝天椒：【蘑菇妹妹】
    朝天椒：【蘑菇妹妹，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你家解释下】
    阮乔趴在床上，用被子蒙脸。
    完了完了，肯定是看到了。
    林湛还在一直发微信过来，阮乔捞起手机给他回信。
    贞子不忘挖井人：【不用了，我妈应该没看到，她没问我】
    阮乔现在感觉揣了颗定/时/炸/弹，晚上也没怎么睡好，第二天一早，就收拾了一行李箱的东西，悄咪咪回学校。
    这一学期她都不想回家了！
    ***
    随着一日一页手帐本慢慢翻过，白昼也开始变得绵长。
    绿意枝头不绝的蝉鸣带来夏日气息，衣服越换越薄，六月初，已是T恤短裙的主场。
    这学期过得很快，也过得很平静。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又要迎来期末考了。
    这学期一过，他们就要进入大二。
    许是阮乔那日的话起了作用，这两三个月，林湛都很少逃课，也没有时不时就出去浪。
    就算是要出去，也多是带上了阮乔，又或者跟阮乔提前报备过。
    马上又要到一年一度的高考季，朋友圈一片都是在祝福崇安，各种喊楼图被不停转发，高考日，大家都换上了崇安的校徽当头像，阮乔也不例外。
    好像会有一点点感慨，去年的她，就是从那个考场走出来，结束了高中三年的生活。
    其实她算是回崇安回得少的，据她所知，也有许多留在南城的高中同学，隔三差五，就要回崇安看一看。
    记得那时候班主任齐老师说过，“我不希望你们上大学后时常回来，因为那些时常回来的学长学姐，大多是因为大学生活并不如高中时那么如意，他们在崇安，还留有遗憾。而每次回来，都是在找回忆。我希望我的学生，在崇安没有遗憾。”
    刚进南大的时候，阮乔曾一度以为，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还好没有。
    ***
    一堂课结束，阮乔收拾着包包，往外走，却意外的没有看到林湛。
    今天林湛他们班就在隔壁上课，往常这个时候，林湛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探头探脑往隔壁教室望，这才发现有同学在发资料。
    台上有两个老师，一个是任课老师，还有一个好像是他们的辅导员。
    辅导员在台上朗声道：“占用大家几分钟，意向表在这周之内填好，交到班长那里，班长注意收一下。”
    “班长呢，林湛？”
    好一会儿林湛才从靠窗座位上坐起，懒洋洋地应了声好。
    一听声音就知道还没睡醒。
    等他们班辅导员和任课老师都离开后，阮乔才从后门钻进教室。
    宋弯弯坐在了林湛后面一个座位，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嚼着口香糖，头发上还有卷刘海的粉红色小卷夹。
    见阮乔进来，她打招呼，“乔乔！”
    阮乔笑了声，看着她的刘海夹说道：“弯弯，你刘海夹不取吗？”
    宋弯弯一顿，眼眼珠子往上转，这才反应过来，“噢！差点忘了。”
    林湛听到阮乔的声音，转身看她。
    阮乔走到他座位旁，帮他收拾书包。
    刚刚发下来的意向表就随意摊在桌上，阮乔随手拿起，看了眼。
    原来是……出国的学校意向选择啊。
    她把表格夹进林湛的书里，轻声问：“喂，你想选哪个学校？”
    林湛挑眉，声音不高不低，听上去很不上心，“都不想去。”
    阮乔帮他拉好书包，抬眼看他：“为什么？”
    两人往外走，林湛揽住阮乔的肩膀，跟她咬耳朵：“我要是出国了，那不得跟你异地两年啊，一想到这儿，哪里都不想去了。”
    林湛语带调侃，阮乔脸微微泛着红，腾手打他，“别乱讲话。”
    楼道没人，林湛趁机亲了她一口，“我说真的，欸……不然你也申请个交换生怎么样，我们学校大三不是能申请交换么，那样异地就少了一年……”
    林湛也是突然想到这件事，越说也觉得可行，“我这个方法是不是还可以？欸我认真的，你看看你想申请交换哪个学校，我虽然申请不上，但是我可以跟你去一个国家啊，我们对接的学校好像都是澳大利亚和北美那边的，你想……”
    林湛话还没说完，阮乔就打断他，“别闹了。”她的声音有些无奈，“我们专业一般都是在国内进行交换，跟港中文倒是也有对口，但是去美国那边的，即便是申请上了，也就是在那边浪费一年，学不到什么的。”
    空气突然安静。
    看着突然沉默的林湛，阮乔突然觉得有些抱歉。
    她主动朝林湛靠近了些，抱了抱他。
    “林湛，其实重点不是你去国外，我们要异地两年。重点是你现在要好好念书，申请一个好学校，你的时间不多了，只剩下一年。”
    林湛看着她，没讲话。
    阮乔垂了眼，“算了，我们先去吃饭吧，这些事以后再讨论。”
    林湛任她拉着，跟她一起，往前走。
    ***
    食堂里，两人相对而坐。
    阮乔仔细刮好一次性筷子的木屑，递给林湛。
    林湛接过，看着她，突然开口：“喂，柿子妹妹……”
    阮乔抬头看他。
    “我妈给我在学校旁边买了套房子，就是南山印象那个楼盘，不大，就八十多平，不过是精装修，直接就能住进去。”
    “她说买给我搞学习，安静。”
    “我打算下个学期再搬进去，你不然……跟我一起住吧。”
    这句话刚说完，他就补了句，“有两间房。”
    阮乔愣了愣，下意识问：“同居？”
    林湛又强调了一次，“有两间房。”为了说服阮乔，他又说道：“这样你就可以督促我念书了，怎么样？”
    阮乔想也没想就摇头，“不要，我爸妈要是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她敢保证，宋明昭和阮振铭的开明程度到她自由恋爱就为止了，大二就跟男生同居，那太可怕了。
    林湛倒没再追着问，一口吃不成一个柿子，一开口就是同居，好像也是有点……嗯，还得从长计议。
    阮乔吃着饭，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这周六有空吗？我要回趟崇安。”
    “回崇安干什么？”
    “不是高考完了吗，我要和崇安毕业的几个学生一起回崇安宣传一下南大，辅导员交代的任务呢。”
    林湛兴致缺缺，“那你去，我回趟家。”
    “行吧。”
    有些大学放假放的早，有的学校即便是还没放暑假，也已经到了考前放假一周的时候，所以这次回崇安宣传的各个学校学生代表还不少。
    阮乔他们高中班群里问起这事儿，竟然发现这次要回崇安的有十几个，然后有人提议，不如聚个会好了，恰好齐老师也在学校，还可以请齐老师吃饭。
    提到这儿，不少潜水的同学也炸了出来，有人虽然不回崇安宣传，但是人在南城，粗粗一统计，能参加聚会的人差不多有三十个。
    于是高中班长敲定了这事，大家也都愉快的同意了。
    苏禾给阮乔发消息。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心痛嘤嘤嘤！我竟然还没有放假，好想去聚会啊。】
    贞子不忘挖井人：【等你回来带你吃吃吃】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诶诶诶，必须得要你家林大帅哥请客啊！】
    看到苏禾提起林湛，阮乔突然想起了林湛今天说的同居，脸一热。
    当时她还装得蛮淡定的，其实心里早就和擂鼓似的了。
    有个林湛这么帅的男朋友，没有一点其他的幻想那是不可能的，宋弯弯就调侃似的问过她好几次，有没有和林湛有什么深层次的交流。
    在大学里谈恋爱，纯拉小手接接吻其实已经挺少见了，每到周末，学校外边的小宾馆都得涨价，条件稍微好点儿的，周末房间还得预定，这些事阮乔都有耳闻。
    像宋弯弯，这学期都没怎么回过寝室，就是和男朋友住在了一起。
    阮乔听多见多，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在男女之事上，林湛意外的规矩，平时连黄色笑话都不跟她开，阮乔也就安心的跟他纯纯洁洁谈恋爱。
    今天林湛乍一提起同居，她还真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诶诶诶，阮乔同志，怎么回事呢，提起让你家林帅哥请客就没声了！】
    阮乔这才回神，苏禾提一句林湛，她就胡思乱想了那么多，也是没救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行，我让他请客。】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这还差不多。】
    苏禾也是闲得无聊，又跟阮乔七扯八扯，说最近寝室就她一个单身狗了，室友经常还夜不归宿什么的，说到这儿，她问阮乔。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话说回来，你跟你们家道明寺有没有上三垒啊？】
    阮乔脸上因为自行脑补刚刚降下去的温度突然又升了上来。
    她望了望四周，大家都在认真看书，很安静，她突然觉得很罪恶，这可是自习室呢，自己玩手机就算了，这都聊的什么话题。
    见阮乔没有立马回答，她又问。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难不成已经ooxx了？！我的妈呀！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小萌新乔乔妹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你瞎说什么呢……没有！】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不是吧，都一学期了，真的没有什么升华？】
    城里有个姑娘叫小禾：【他有没有提过要怎样怎样？你是不是没答应啊？】
    苏禾真是太污了。
    装得和个老司机似的。
    阮乔看着苏禾发来的微信，脸红得越来越厉害了，不过仔细想想，其实如果他要怎样……自己好像也……
    她还没脑补完，就突然闻到一阵熟悉的柠檬夹杂着烟草的味道。
    顿时，她全身紧绷，警铃大作。
    她侧过头。
    果不其然，林湛正倾身在她耳畔，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她的手机界面。
    见阮乔看过来，林湛也垂眼看她，唇角挑起，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作者有话要说：　　您的猪队友已上线
    滴——
    苏禾卡
    第45章 聚会
    直至从自习室出来, 阮乔都红着脸。
    她走得很快, 林湛就在后头不紧不慢的跟着，时不时掩唇发出轻笑。
    他不笑还好, 一笑阮乔就更害羞了。
    走了一段, 阮乔实在忍不了，她转头瞪了眼林湛, “你笑什么呢！”
    林湛单手扯着书包肩带, 微偏着头，懒洋洋的。
    他朝阮乔勾了勾手。
    阮乔没动，他只好抬步向前, 走到阮乔身边。
    初夏的夜风像是一杯温热的酒，耳边摩挲的气息也沾染上些许醉意。
    他离阮乔很近, 声音也直直入耳, “其实我不介意升华一下。”
    说完，他就吊儿郎当地继续往前走。
    阮乔顿在原地，绯红慢慢染上脖颈, 她看着林湛漫不经心的背影，感觉心跳频率越来越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追上去，她停在林湛身后, 然后踮起脚去揉林湛的脑袋，把他引以为傲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
    可以说是相当幼稚的打击报复了。
    林湛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阮乔想跑路时，他反手一把捉住她, 将人搂入怀里。
    “你很可以啊，柿子妹妹。”
    阮乔挣扎，“诶，你放开我。”
    说着她用脚跟踩了林湛一脚。
    林湛把她整个人转过来，对着自己，然后微微抱起她，将她的脚放到自己脚上踩着，手环住她的腰，加以控制。
    “踩我的脚你是不是能长高两公分啊，小短腿。”
    两个人隔得很近，可饶是踩在林湛脚上，阮乔的头顶也不到林湛鼻梁。
    她仰头看了眼林湛，用额头去撞他的下巴，“你才短腿，你全家都短腿！”
    林湛嘁了声，带着笑意懒声道，“你这还不是承认自己是短腿了吗。”
    阮乔一怔，才发现自己又落入了林湛设下的陷阱，眼看着脸又要红。
    林湛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垂眼，落下一吻。
    两人在树下腻腻歪歪了一会儿，趁着夜里林荫道僻静，林湛将阮乔背到背上。
    似有若无的风吹动树叶沙沙，隐匿在树丛间热闹了一个白昼的知了仍在低声浅鸣。
    林湛的步子迈得不大，走得也很缓。
    两人不时低语些什么，轻声笑着。
    快走至林荫道尽头时，阮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牛奶糖，她扯开包装，将糖喂给了林湛。
    ***
    一周过得很快。
    周六一早，阮乔便要出发去往崇安。
    她平日里不太穿裙子，但是林湛说，学姐要有学姐的样子，不能穿得和高中生似的。
    于是在周五的时候，阮乔就被林湛拉着在学校附近新开的商场转了一圈，买了件日系品牌的鹅黄色短T，还搭了一条短牛仔裙。
    直男审美也并没看出哪里比较成熟，不过短牛仔裙倒是很适合阮乔，显得腿又白又长，还很直。
    早上阮乔准备走的时候，林湛才刚刚起床。
    林湛穿着宽松的黑T当睡衣，倚在门板边打呵欠。
    阮乔帮他顺了顺毛。
    “行了，不用送了，我跟其他同学一起去。你今天是要回家吧？你别睡了，早点回家陪陪你爸妈。”
    林湛含糊的应着，一脸没睡醒的表情。
    阮乔走之前，还抱着她，在颈窝里蹭了蹭。
    阮乔哭笑不得。
    ***
    今天的任务除了回崇安向学弟学妹宣传南大，还要参加晚上的聚会。
    大部分同学都是高考后第一次见面，阮乔还是有点小开心的，在路上她偷偷从包包里翻出一支水蜜桃味的口红，颜色是偏少女的橘粉色，她稍微擦了一点点，希望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一些。
    虽然苏禾没来，但来的还有好几个高中同寝室的室友，大家关系都还可以，见面便有话聊。
    当然，白天还是要忙正事的。
    崇安专门为参加完高考的毕业生准备了一场招生讲座，他们这些各个学校的学生代表都要轮流上去讲话。
    也不是特别正式的那种演讲，就是聊一些学习心得，大学里有趣的事，怎样选择专业，还有进入大学之后对自己的一些人生规划。
    上午是讲座，下午即是同班同学一起去看望齐老师，刚好有几个以前的任课老师也在学校，他们也一并看望了。
    将近一年的时间没见，大家都变了不少。
    以前很多看上去很保守的女生都烫染了头发，打了耳洞，穿着也鲜艳起来，都会打扮了。
    男生也是。
    有些男生以前总是戴着一副眼镜，校服也穿得邋里邋遢土里土气的。
    在大学里待了一年，发型有了，打扮有了，就连驼着的背也直了不少，精气神与往日大不相同。
    好久不见面，大家也特别有话聊。
    跟着老师一起聊天，一下午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
    班长早就订好了晚餐和晚上唱歌的大包厢。
    只是齐老师家里临时有事要处理，没办法跟他们一起去吃饭。
    跟齐老师告别之后，大家就出发往餐厅去了。
    阮乔一直跟高中同寝的王思雨一起走。
    王思雨高中时在班上就是中游水平，高考也发挥得普通，考了南城周边市区一个双非的一本。
    两人平日里在微信上也会聊一聊，发了朋友圈也会留言点赞，关系不算特别亲密，只能算得上是普通朋友。
    吃饭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王思雨交了男朋友，最近要生日了，这是她第一次交男朋友，也不知道要送什么礼物，便拉着阮乔一起看淘宝挑礼物。
    冷不丁的，王思雨突然问了句：“阮乔，你平时给曾嘉树买的什么礼物？”
    阮乔一时顿住。
    王思雨又自顾自问道，“对了，今天曾嘉树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他不是回国了吗？”
    阮乔突然抬头望向王思雨，满目茫然。
    曾嘉树……回国了？
    她还没开口细问，王思雨又将手机递到她面前，“这个怎么样，这个钢笔……”
    阮乔有些心不在焉。
    时隔大半年，再听到前男友的消息，有种熟悉的陌生。
    ***
    一行人吃完饭，又往KTV转场。
    KTV就在餐厅的同一个商场，不是很远。
    大部队往那边走着，班长还在不停给那些没来吃饭，但说好要来唱歌的同学打电话。
    突然班长停下脚步，往后头张望，提高声调喊，“欸阮乔！”
    阮乔听到班长喊她，忙应声。
    班长又喊了句：“给你家曾嘉树打个电话啊，我忙不过来，告诉他定好的包厢号，八八八八，四个八！”
    阮乔整个人都停住了。
    王思雨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摇了摇她的手臂，“阮乔，你怎么了？”
    阮乔目光有些游离。
    班长正在登记信息，大家都等着跟他一起进包厢，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清俊的身影。
    阮乔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直直看向KTV入口处的那人。
    时隔一年，他倒是风采不减。
    也有其他人注意到了曾嘉树，不知是谁喊了声，“学神来了学神来了！”
    大家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同一个方向。
    曾嘉树今日穿了一身白衬衫，衬得整个人很像言情小说封面上走下来的人物。
    他的头发乌黑，看上去蓬松柔软，还戴了一副黑框眼镜。
    一手搭着挂在右肩上的书包，另一只手正在取眼镜。
    阮乔以前一直觉得他的眼睛很好看，只是视力一般，这好像是学霸的通病。
    有人上前跟他打招呼，他微微扬着唇，也跟人闲聊。
    一如既往的，是阮乔熟悉的清淡疏离。
    他对待关系一般的人，都是温和有礼，但并不过分热情。
    曾嘉树是崇安他们那届里学霸中的学霸，在后面的学弟学妹口中还能听到关于他的辉煌经历。
    其实他有点偏科，不过在数竞光环下都算不得什么，毕竟人家并不需要参加高考，就能去常青藤名校念本科。
    阮乔记得，他的名字从进高中开始，就一直高悬在每个月的光荣榜上。
    曾嘉树长得也还不错，如果林湛算是十分帅哥，他也能有个七八分的样子，主要是学霸光环太过强烈，人却不是刻板的只爱念书的类型。
    阮乔很早就知道，在自己之前，他还交往过两个女朋友，可以说是学习恋爱两不误了。
    见大家都去跟曾嘉树打招呼，王思雨也拉着阮乔要上前。
    “好久没见你家曾嘉树出现过了啊，走走走，我也去打个招呼，看看他在美帝熏陶出什么气质来了。”
    阮乔没动。
    王思雨觉得奇怪，“怎么了？”
    阮乔只别开眼看其他地方，轻描淡写说了句，“我跟他早就分手了。”
    王思雨一时哑声。
    阮乔感觉自己作了个大死。
    早知道就不来什么聚会了，一个大写的尴尬。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在群里说过要来聚会的，曾嘉树就算是回了国，看到群消息，也应该知道避嫌才对吧。
    难道前男女朋友一起参加同学聚会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
    平白给人添话题就算了，他难道就不觉得羞耻吗？
    阮乔去吧台买了瓶柠檬水，问班长有没有登记好。
    其实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必要回避，劈腿的是他曾嘉树，自己怕什么？
    只是怎么说呢……
    她就是单纯的不想多看一眼曾嘉树，不想看到眼前那个人和从前一般模样，内里却和从前大不一样。
    又或者是，她自己根本就没有完完全全的认识过曾嘉树。
    不管怎么说，看见他，都不是一件能让人心情转好的事。
    这些同学本身就很久没见了，对曾嘉树和阮乔的事不太了解，跟曾嘉树闲聊了几句，突然有人调侃阮乔，冲着阮乔喊道：“阮乔，你家曾嘉树在这儿呢，你还在磨磨蹭蹭什么啊。”
    王思雨在那人旁边，踩了他一脚，小声说道：“分手了……别嚷嚷。”
    “分手了？”
    王思雨的声音并不大，只是那人重复了一遍，一圈的人差不多都听到了。
    曾嘉树也是。
    他的表情只有片刻的凝固，下一秒，又变回了若无其事的模样。
    好在这时，班长登记完信息，带着他们一票人往包厢走。
    阮乔进去得快，找了有手机充电孔的小角落坐着，开始低头玩手机。
    曾嘉树还是和以前一样，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人物，一进包厢就被同学推着唱歌，推着喝酒，气氛热烈。
    阮乔坐在角落，跟他连视线上的交流都没有，倒也乐得自在。
    只是包厢里冷气有点足，她又坐在风口，林湛给她选的这衣服裙子，真是要冷死了。
    正在这时，有男生喝完了一杯酒，坐到她旁边，递给她一个抱枕盖腿。
    阮乔略微有些惊讶，包厢里光线不够明亮，她抬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男生是以前的数学课代表杨子越。
    现在的形象与从前相比，可以说是大相径庭了。
    她差点都没对上号。
    阮乔愣了愣，连忙道谢：“谢谢啊杨子越。”
    杨子越笑了笑，还是和以前一样，略微有点沉默，过了好几秒，才又找到话题，“阮乔，我一直听说你在南城大学，其实我也在南城大学，不过我在月湖校区。”
    阮乔从前跟这个数学课代表可以说是除了交作业毫无其他交流了，毕业的时候倒是知道有几个同学也在南大，只是不知道他也是其中这一。
    她忙点头，“这样啊，月湖校区离市区近些，挺好的。”
    她跟杨子越实在不熟，杨子越也不是很能聊天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走，阮乔出于礼貌，也只好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尬聊。
    好在王思雨点了首歌，拉起阮乔一起合唱。
    阮乔得以脱身。
    她们俩合唱完之后，照例是班上那群爱热闹的起哄让她俩喝酒。
    阮乔放下话筒时，看到曾嘉树也在鼓掌，目光也是直直看着她。
    她也回望，眼神却很冷淡。
    继而有人劝酒，她便和王思雨一起喝了两杯。
    好像喝过酒才有资格跑洗手间，她跟王思雨说了声，就起身往外面走。
    上完厕所，她停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唇瓣上口红颜色竟然还未褪去，脸颊上有浅浅的红晕。
    在洗手间站了好一会儿，她才往外走，她还想去KTV外面买杯奶茶，晃荡个半小时再回来，一到十点，就可以走人了。
    想法很美好，只是当她一出洗手间，就看到曾嘉树倚在墙壁旁，把玩着手机。
    见她出来，曾嘉树抬眼望去。声音不大，熟悉，又有点陌生，“乔乔……”
    阮乔出声打断：“不好意思，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她抓了抓头发，神情倒是落落大方，“对了，你有事吗？”
    “我想跟你聊聊。”
    阮乔抬头，声音淡淡：“我和你，有什么可聊的？”
    曾嘉树还没开口，阮乔就堵住了他即将要说的话，“你不需要道歉，因为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与其低三下四装可怜求原谅，不如做了就做了，别再奢求更多祝福了。毕竟我们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我原不原谅，也只是你的良心得不得到安慰而已。”
    阮乔说完，就往回走。
    曾嘉树在后面跟着，还想解释些什么。
    阮乔走得快，曾嘉树想拉住她，就在他伸手拉住阮乔时，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拦住了他。
    阮乔和曾嘉树皆是一怔。
    是……杨子越。
    杨子越拦在阮乔身前，阻止曾嘉树靠近。
    “你们刚刚的话我都听到了，曾嘉树，是你对不起阮乔吧？那你别再纠缠她了。”
    他们停住的地方正是交叉口。
    几边的包厢都要经过这儿。
    忽而一间包厢门被拉开，里头走出一群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有男有女。
    走在前头的瘦高男生穿着纯黑T恤，亚麻灰头发很是惹眼。
    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男生搭着他的肩膀，他漫不经心地扯着笑，还衔了一支烟。
    透过弥漫烟雾，阮乔的目光与他在半空中交接。
    林湛脚步顿下。
    第46章 冷静
    不知是哪间房的门突然通开, 里面醉鬼嚎了一嗓子《青藏高原》, 刺耳尖锐的破音声打破了分岔路口刹那定格的寂静。
    阮乔定定看着林湛，林湛也一眨不眨的回望着她。
    两人视线胶着, 仿佛是小孩子在玩对视的游戏, 谁先挪开谁就算认输。
    江城肚子疼，去洗手间蹲了好一会儿, 有点脚麻。
    甫一出洗手间往包厢回走, 就见有人在分岔路口傻戳着挡路，他拍了拍前面男生的肩膀，“帅哥, 让下行不行？”
    曾嘉树微微侧身，看他。
    江城只扫了他一眼, 一抬头, 就看到林湛站在对面。
    一转脑袋，又看到了阮乔。
    江城还没搞清楚状况，以为阮乔被林湛叫出来一起玩了, 于是热络的打招呼，“哎小乔妹妹，你怎么来了，我……”
    江城话音未落, 林湛就将未燃尽的烟扔进了垃圾桶，稀疏明灭的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江城意识到了不对劲，倏而噤声。
    林湛往前走，目光从离得较近的杨子越那儿掠过, 停在曾嘉树身上。
    他直直望着曾嘉树，却在对杨子越说话，“你让开。”
    杨子越半天没动，仿佛没意识到林湛是在跟他讲话。
    林湛眉头轻蹙，不耐地暼过去，声音又冷了几分，“让开。”
    见杨子越仍然没有要动的意思，林湛伸手推了一把。
    杨子越毫无防备，被推得往一旁踉跄退步。
    阮乔一直被挡在杨子越身后，这下才算是和林湛面对面了。
    林湛走近，要去拉她的手。
    阮乔往后躲了下，避开他。
    林湛眸色加深。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也听不出情绪，只有短短两字，“走吧。”
    阮乔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扫过杨子越。
    杨子越被林湛那么一推，也不知道扭到了哪里，此时抱着胳膊，在一旁一言不发。
    阮乔低声说道：“抱歉，”
    说完，她才跟着林湛往外走。
    见阮乔走，曾嘉树在后头下意识喊她的名字：“阮乔！”
    阮乔只微微一顿，并没有停留，倒是林湛突然停了下来，往回看。
    他半眯起眼，与曾嘉树对视。
    曾嘉树往前走，也看着他，并不怯场。
    “我有话想跟阮乔单独说一下。”
    林湛意味不明的垂眼，轻哂了声。
    毫无征兆的，就在下一秒，他一手揪上曾嘉树的衣领，一手握成拳，揍了过去——
    周围一众惊呼，未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曾嘉树一时未来得及反应，被林湛这一拳打得往后边不住倒退。
    林湛松了松脖子，声音带着些许嘲弄：“你想跟我女朋友单独聊一下？经过我的同意了么。”
    林湛突然动手，阮乔也始料未及，这会儿反应过来，她忙拉住还要上前的林湛。
    “林湛！你干什么？！”
    林湛看她，她也定定的看着林湛，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衣服。
    阮乔的声音很轻，却也有不容反驳的坚定，“别闹了，跟我出去。”
    林湛没动，两人只互看着对方，似乎谁都不想让步。
    末了还是林湛点了点头，揽住她的肩膀，吐字声音有点重，“好，出去。”
    ***
    许是因为白日高温，到了夜里，水泥地上似有热气在腾腾上升，夜晚也变得燥热难忍，就算是只站着不动，很快也能感受到皮肤上慢慢被汗液透得黏腻。
    两人一路无声沉默。
    一出KTV，阮乔就挣开了林湛揽住自己肩头的手，和林湛拉开距离。
    林湛在离她半米的地方倚着树，轻哂道：“一见前男友，就这么迫不及待跟我划清界限么。”
    阮乔没动，突然问：“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前男友？”
    林湛声音不高不低，只反问道：“重要吗？”
    阮乔垂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应声：“是，不重要。那你现在知道什么东西比较重要吗？”
    她的声音提高了些，不甘示弱的质问道：“你跟我说要回家，KTV是你家？”
    “阮乔，我们现在在说你的事。”林湛用脚跟顶着树干，抬头，“你跟我说要到崇安跟学弟学妹宣传南大，你宣传到KTV来了？平日里难得见你化个妆，今天连口红都涂上了。”
    说到这儿，他自顾自点了点头，轻嘲，“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没脾气。”
    他俩离马路很近，忽而有疾驶而过的车，没挂警报灯也急得和去救火似的，一路鸣笛。
    林湛下意识挡在她前面。
    那车还开着车窗，有震耳的音乐声传出，呼啸而过，酒味刺鼻。
    两人一下子靠得很近。
    林湛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熟悉，低着眼能看到他随意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修长，手背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阮乔只与他靠近了那么几秒，而后一退再退，将距离拉回原状。
    她的声音很平静，也不知道算是解释还是陈述，毫无波澜的，就像是不带一点情绪。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去崇安讲座的有很多我的高中同学，我们晚上会聚会。我在讲这件事的时候，你在打游戏，是你没有听进去。”
    林湛抬眼，阮乔回望。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曾嘉树是我前男友的，也许窥探别人隐私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吧，或者……我在崇安的每一份成绩单你都有？”
    这个问题问出口，两厢安静了几秒。
    阮乔轻扯着唇，边点头边继续说道。
    “你觉得这不重要，好，那不谈这个。”
    “曾嘉树回来并不在我的预料之中，如果知道他会来，我会避嫌，即便这件事从头到尾错的都不是我。但很遗憾的是，我不知道。”
    “你没有任何理由的去推我同学，紧接着因为一句话动手打人……你不想让我跟曾嘉树聊，明明白白说出来就好，为什么不管做什么事，你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打人？”
    林湛别过头，问了句：“说完了么。”
    阮乔见他这无所谓的样子，一时之间只觉心凉了几分，“还没有，这些我都不想计较。但你在骗我，如果你不想念书，不想跟我走得长久就只是玩玩而已你可以直说，不用骗我，真的。”
    阮乔很累。
    说到最后，声音都变得轻飘飘的，有点不真实。
    前方不远处的红灯变化成绿灯，一批车被放行，她招了招手，亮着空车灯的计程车停下。
    她径直走过去，拉开车门。
    就在她坐上去，想关上车门时，一只手控住了车门顶。
    阮乔仰头。
    离得近，她才看到林湛眼里充红，仿佛在极力压抑某种情绪。
    他的声音不大，有些困倦喑哑，似是融进黑夜。
    “阮乔，有话先说清楚。”
    阮乔仍是执意要关车门，她的神色很平静，“我说得很清楚了，是你应该先想清楚，林湛，我们冷静一下。”
    她将目光挪至车门顶部边缘压着的手上。
    慢慢的，那只手松了力气，渐渐放下。
    阮乔只犹豫了一瞬，便关上车门，对前面的司机师傅说了句，“御景天城小区，谢谢。”
    ***
    周日一整个白天，阮乔都呆在家里。
    手机关机，谁的电话也不想接，就是一直看书。
    她也不看别的，就随手拿着买书凑单，满减换购时的那些鸡汤随手翻着。
    本想从中补点虚幻的营养，让自己找一找原谅和接受的理由。
    可这是本毒鸡汤。
    八个小故事里有七个都是以分手告终。
    剩下一个男女主角凑合在一起过日子，每天吵架，两看生厌。
    阮乔放下书，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糖柠檬罐头。
    泡温水喝，又甜又酸涩。
    她不想回学校，打算明天直接去上课。
    手机静静的躺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她犹豫了会儿，将手机开机。
    未接来电看不到，但未读消息和微信没有一条来自林湛。
    她点开一个陌生号码，里面只有短短一句话，“我想亲自和你道歉。”
    大约是曾嘉树。
    她向左滑，按下删除键。
    很快又有电话进来，阮乔去看，是阮振铭。
    阮振铭很少给她打电话的。
    她有些好奇，按下通话键。
    “喂，爸爸。”
    阮振铭在电话那头问她：“乔乔，这周回家了吗？”
    阮乔轻“嗯”了一声，“在家呢。”
    阮振铭又继续说道：“是这样，我这周在帝都大学调研，今天还跟刘思珉刘教授吃了个饭，我跟他说了下你的情况，他很欢迎你报他的研究生啊，我等下把刘教授的邮箱发给你，你可以整理一些自己的资料、作品，发给刘教授，有什么先秦文学方面的问题，也可以直接跟刘教授交流。”
    阮乔怔怔。
    刘思珉是帝都大学文学院院长，也是古代文学先秦文学方向的知名学者，可他好像……已经很少带研究生了。
    阮乔读研想走的方向一直都是古代文学的先秦文学方向，相比唐宋文学和元明清文学来说，较为冷门。
    如果是想学现代当文学，那直接跟阮振铭学就够了。
    阮振铭对学术上的选择倒是宽容，从没强求过阮乔一定要选什么方向，得知她想读古代文学后，还时常留意，帮她物色合适的导师。
    过了好一会儿，阮乔才应声，“好的，爸爸。”
    得到阮乔回应，阮振铭又继续念念叨叨。
    从前父女俩很少聊天，也就是阮乔上了大学，念了汉语言文学，阮振铭才在专业上对她稍加指点。
    阮乔拿着手机，左手右手换拿了好几次，不时应上几句，总觉得阮振铭在绕什么弯子。
    她耐心等着，阮振铭说完学习上的问题，终于谈到了重点。
    “乔乔啊，你妈妈不让我说，但是爸爸还是要再跟你说一下这件事。”
    “你现在在念大学，谈恋爱，爸爸妈妈是不阻止的。恋爱嘛，这是古今中外文学创作的灵感来源。”
    “但是这个恋爱，一定要注意分寸。”
    “爸爸妈妈这都是过来人，这个大学啊，它是一个很重要的阶段，不是用来混日子的，你必须要把握好学习和恋爱的这个天平，前者关乎前途，后者可能走不长远，那走不长远是什么？那就是感官上暂时的刺激。”
    阮振铭说得再委婉，阮乔也算是听出来了。
    那日她和林湛在楼下接吻。
    他们撞见了。
    她紧了紧手机，声音很轻，“爸爸……我知道了。”
    ***
    和阮振铭聊完，阮乔一个人坐到了阳台上。
    今夜淡月疏星，风很小，还带着暑气。
    阮振铭的一席话一直在脑海中萦绕着，挥之不去。
    阮乔看向已经枯死的花，神情落寞。
    她以前和曾嘉树谈恋爱的时候，关于爱情的感觉大多是少女懵懂时期的羞涩，自带美化滤镜，将一些平凡无奇的事咀嚼成爱情的味道。
    现在想来，很淡很淡。
    可是跟曾嘉树在一起时，幻想未来，她从不担心。
    现在和林湛在一起，每一天她都能清楚的感受到，他们是在恋爱。
    可她每一天也都在隐隐担心，两个人不会有以后。
    她不再是十六岁懵懂无知的少女，有情饮水也能饱，她知道什么叫现实，现实就是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注定走不长久。
    这个门不当户不对不仅仅指物质。
    也许有人能为爱情奋不顾身将其他东西全都抛诸脑后。
    可很抱歉的一点是，她意识到，爱情不可能成为她的全部。
    她不想做攀附生长的菟丝花，想做一株木棉。
    可她是木棉，那对方也必须是一颗橡树。
    ***
    凌晨两点。
    风也寂静。
    阮乔在阳台上拢着膝盖坐久了，腿有点麻。
    她很累，想去睡觉。
    明天她还要很早起床，回学校上课。
    家里空旷得连走路的声音都有回响。
    小桌上，手机忽而一阵震动，是林湛来电。
    响过一阵，手机安静下来，可没过几秒，又开始震动。
    阮乔按下接听。
    通话计时到第五秒，电话那头林湛开口，声音喑哑，“柿子妹妹，我要见你。”
    第47章 意外
    阮乔还未开口, 电话那头出现了另一道男声, 没过一会儿，阮乔就感觉电话换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喂, 阮乔吗？”
    电话那头是江城的声音, 她应了一声。
    “没事儿，他就是喝醉了。不过你能不能到寝室楼下边接下啊, 我把他给弄回来真是够呛, 这楼梯我真爬不动了啊。”
    喝醉了？
    声音倒还算清醒。
    不过下一秒她就听到林湛在那边说醉话，没头没尾断断续续。
    她垂眼，睫毛在眼睑下方留下小小一片阴影, “我没在学校，你叫室友帮忙吧。”
    江城一愣, “没在学校？”
    阮乔：“嗯。不早了, 我先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电话很快被挂断，江城摸了摸脑袋，有点搞不清状况。
    林湛好好站了还没几秒, 又开始踉跄，“阮乔呢。”
    江城闻着他那一身酒气，皱眉。
    “喝喝喝，喝成什么鬼样子了都, 人家没在学校，瞎几把喝什么喝。”
    ***
    挂断电话，阮乔回了房。只是这一夜躺在床上，她合着眼, 脑袋却无比清醒。
    就这样一直躺到凌晨五点。
    她起床洗漱，收拾东西，回学校。
    她没有先回寝室，直接去教室休息了会儿，等待上课。
    一上午都很平静，阮乔却只觉得疲惫，不知道是因为没有睡觉，又或是其他。
    跟随人群离开教学楼时，她一直在让，让着让着就到了人流的末尾，她出来时，见到花坛边立着熟悉的身影。
    曾嘉树站在那里，见她出来，朝她招手。
    他怎么会在这？
    阮乔停顿几秒，还是往曾嘉树的方向走了。
    见她过来，曾嘉树微微扯起唇，笑了笑，继而又往四周打量，边说话，边将目光回落到阮乔身上，“南大很不错，环境很好。”
    阮乔仰头看他，声音淡淡，并没有接他的话茬：“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是要道歉还是什么其他的，你都说完，就当是正式了结我和你之间的一切，以后也不用再有什么联系了。”
    曾嘉树定定看着她。
    而阮乔目光平和，等他回话。
    还是曾嘉树先败下阵来，他声音也不大，“那……边走边说吧。”
    “抱歉，我还要去吃饭，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曾嘉树顺着又道：“那不如，我们一起吃饭。”
    阮乔眉头轻皱，仍是坚持，“不用那么麻烦，你如果没事，那我先走一步了。”
    说着，她抬步就想离开。
    曾嘉树在身后叫住她，“阮乔！”
    阮乔顿步。
    曾嘉树追上前，想伸手拉一下她的手臂，阮乔却下意识侧身避开，曾嘉树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似是自嘲般轻笑了声，收回手。
    “不论怎么说，都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正式跟你道个歉。”
    “其实我跟羊子芮只在一起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你知道之后，我跟她已经分手了，就是一时……”说到这里，曾嘉树垂眸，声音也低了几个度，“算了，我没什么可辩解的，就算只是一时的迷失，也是我错了。”
    这番话阮乔倒是认同，背叛不分时间长短，她也不想再深究根源。
    曾嘉树说完，兀自点头，一脸落寞。
    阮乔也就是安静站着，待曾嘉树收拾好情绪后，她才开口，声音也就是平平淡淡：“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先走了。”
    见阮乔这就要走，曾嘉树又喊住她，“阮乔，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阮乔留步。
    曾嘉树在她身后问：“你是不是在和林湛交往？”
    听到这一句话，阮乔回头，抬眼望向曾嘉树。
    “林湛是阳升的，以前南城五校组过篮球联谊赛，当时一中的啦啦队队长是沈瑜，我不知道你对她有没有印象，她和林湛在联谊赛认识，然后谈了半年。”
    “后来沈瑜甩了他，和我谈了一段时间。我以前和你说过，在你之前，我交过两个女朋友。”
    几乎没有多加回想，阮乔就记起了大一上学期开学时，陈阳阳在寝室说过的话。
    她说过，林湛被上一个女朋友甩了之后，就一直没交过女朋友，而那个女朋友也被后来勾搭上的学霸甩了。
    这倒是与曾嘉树所说的，对应上了。
    曾嘉树的话还没说完。
    “后来我们崇安和阳升也组过一场羽毛球联谊赛，你应该还记得，那次我参加混合双打拿了第一名，你在现场。”
    他微微停顿，又继续道：“其实当时林湛也在现场，他本来是要跟我打的，但是手受伤了，那次没上场，自从沈瑜跟他分手，跟我在一起后，他就有点……想跟我较劲的意思，他的朋友还来找过我几次。”
    “我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见过你。”
    阮乔一直安静的听他说着，眼睛微垂，情绪敛起，也看不出她有什么想法。
    “阮乔，是我对不起你，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想破坏你现在的恋爱，而是不想让你因为再受到一些其他的伤害。”
    “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其他的，我相信你自己会分辩。”
    不远处。
    林湛和江城站在石桥边，倚着柱子。
    江城眯眼看过去，问：“那哥们儿谁啊，是不是前天被你打了一拳的那个啊。”
    林湛目光凉凉，没说话，转身就走。
    江城摸不着头脑，转身喊：“欸，林湛。”
    搞什么呢。
    不是他一醒来就找阮乔课表，要来找她吃饭吗？
    还硬要拉上自己，让自己活跃气氛。
    人就在前边，转身就走算怎么回事？
    江城也没再多想，又小跑着跟了上去。
    ***
    一周过了一半。
    阮乔正常作息，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每次睡觉的时候，墙壁那一头都很安静。
    这一周过了三天了，马上又是周四周五，再然后就是周末，在这三天里，她都没见过林湛。
    周四没有太阳，多云天，很舒适，傍晚的时候，在食堂吃过饭，许映拉着阮乔去操场散步。
    阮乔下意识就想到，林湛应该在那里打球。
    她还没出声，许映就不容反驳拉着她往操场的方向走，“走啦走啦，我今天懒得去健身房了，就去操场走走，这风多舒服啊，就当是消食了。”
    其实阮乔来大姨妈了，不怎么舒服，肚子有隐隐的绞痛感，一站起来走路就感觉是血流成河……
    傍晚是操场人最多的时候。
    附近有篮球场，网球场，室外乒乓球台，塑胶跑道的中间是足球场。
    这会儿都有人在，很热闹。
    散步消食的人也很多，大家都默认走外圈，把内圈让给跑步的人。
    走了小半圈，就到篮球场外面了。
    隔着网栏，她一眼就捕捉到穿着黑色无袖运动衣，正在运球的林湛。
    他一个闪身回转，躲过想上来抢球的人，将球抛给队友。
    而后唇角微微挑起，抬手，用护腕擦了擦汗。
    他的目光不经意往外一瞥，似是心有灵犀，他一眼就扫到了在操场跑道上散步的，有他熟悉的身影。
    两人隔着网栏对视，
    突然，林湛瞳孔急剧收缩，大喊道：“阮乔！小心！”
    阮乔只听林湛一声喊。
    与此同时，后头一股大力冲撞上来。
    时间过于短暂，她根本无法分辨就向前趔趄，而后摔倒在地。
    她穿的短裤，小腿和膝盖上一截都露在外面，被撞倒在地，膝盖磕在塑胶上，一阵剧烈的痛感传来。
    林湛球都没接，就扯下吸汗发带冲出了篮球场，径直跑到阮乔面前蹲下。
    “柿子妹妹，怎么样？”
    他刚问完，就见阮乔两腿膝盖不同程度的磕破流血。
    塑胶跑道不怎么干净，有脏污沾染了，看上去更是触目惊心。
    阮乔嘴唇发白，痛感过于集中，一下子疼得没说出话。
    林湛起身，揪起也倒在地上，刚刚撞向阮乔的那个体育生。
    刚刚在篮球场里，他眼看着一群搞训练的体育生跑过来，在队伍里头的这个人没个正型，跟女同学说说笑笑，跑步都跑不好，都歪到了外圈，直直撞向阮乔。
    “你他妈是不是没长眼睛？腿是装了弹簧吗满操场乱蹬？不会跑步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坐轮椅啊！”
    林湛刚刚打球，出了一身汗，此刻发了狠，眼睛充红，说话相当不客气。
    那人有点发懵，下意识说了声对不起，就和哑了似的。
    林湛似乎是在极力克制。
    没过一会儿，就松了那人，往外一推，倒没再动手，只扔了个“滚”字。
    后头一起跑步的一众体育生很怂的松了口气。
    这个林湛，他们可是认识的，去年开学打教官的事迹还在学生之间口口相传，教官都打不过他，他们估计也难。
    此刻林湛浑身散发着戾气，近距离看着，许映有点懵，然后她又看着林湛蹲下身，将阮乔抱起来，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操场。
    公主抱啊……
    咳咳，好像不是花痴的时候。
    林湛走得很快，也不顾旁人目光，沉默着一路将阮乔送到了医务室。
    这会儿医务室没什么人，医生让阮乔坐到床上，帮她看了看。
    倒没什么大事，都是皮外伤，只是磕得猛了点儿，暂时走不了路。
    她的手臂，手心，也都破了皮。
    医生帮她做了消毒处理，又开了些外敷的药，并叮嘱，“这两天少走点路，要是上课楼层太高，也请个假吧，夏天比较难好。”
    阮乔乖巧点头。
    她和林湛一直没都讲话，沉默着看完伤。
    林湛又要抱她回寝室，阮乔也没拒绝。
    其实也就几天没讲话，阮乔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来了大姨妈，肚子一阵阵疼。
    上楼梯的时候，她突然把头搁到了林湛肩上，可能是因为肚子太疼了，眼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林湛因为阮乔近乎于示弱的突然靠近，心软了一块。
    可是走到四楼时，他却觉得左肩上热热湿湿的。
    他迟疑地喊道：“阮乔？”
    阮乔没出声。
    他问：“你不会哭了吧？”
    阮乔下意识就在他肩头蹭了个干净，而后别过头，声音轻轻的，“没有。”
    第48章 和好
    阮乔说没有, 林湛也就没再问。
    进了418寝室, 他把阮乔搁在月亮椅上，又拿来张椅子, 给她放腿。
    做完这一切, 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阮乔每次来月经都不太舒服。
    今日尤甚。
    没过一会儿，她的额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汗珠。
    林湛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倾身打量, 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还很疼啊，要不要再抹点药？”
    阮乔不想讲话, 只摇头，唇色苍白。
    林湛又靠近些, 去探她额头, 倒没发烧。
    在林湛想要直起身子时，阮乔突然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埋在他胸膛间, 一声不吭。
    林湛一时僵住，也不敢动，就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任她抱着。
    他感觉胸前又染上了湿湿热热的一块，面积还在不断扩大, 而阮乔的背脊正在略微颤动。
    林湛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试探性地用手在阮乔背上轻轻拍着，低声安慰：“柿子妹妹, 别哭了。”
    阮乔没反应。
    林湛又开口解释：“是我不好，我不该冲动，动手推人，打人。但是我那天是真的回家了，本来也没打算出去，我没想骗你……”
    阮乔将他搂紧了些。
    林湛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却又没再往下面继续说。
    算了。
    两人静默的抱了会儿，阮乔好像还在哭。
    林湛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了？”
    阮乔在他怀里摇头，声音哽咽，“没事，肚子疼。”
    “来姨妈了？”
    阮乔又点点头。
    林湛伸手，去摸她肚子。
    阮乔很想停下来，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就是莫名的，觉得很委屈。
    是她说的冷静一下，可话说出口，她还是希望林湛会来找自己，只是一周过了大半，他就是没有出现。
    她收了收声，脑袋往上挪，搭到林湛肩膀上透气。
    林湛想看看她，她抱着林湛脖子不肯撒手，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哭得很难看的样子。
    ***
    阮乔用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而林湛一直帮她揉肚子。
    见阮乔安静下来，他问：“还疼不疼？”
    阮乔摇头，松开他。
    林湛弯腰弯了好久，背脊酸麻一片，他活动着手臂，顺手拿起阮乔的水杯，“给你接点热水。”
    杯子往外冒出腾腾热气。
    阮乔窝在月亮椅里，垂眼。
    周鹿和宋弯弯相继回寝，林湛再呆在这里也不合适，他走之前跟阮乔说话：“明天一起去上课。”
    阮乔点头，声音很小：“好。”
    明天上午第三四节 是毛概公共课，有好几个班一起上。
    ***
    三四节有课，但阮乔他们班和林湛他们班一二节都没课。
    次日一大早，林湛起床出门了。
    江城睡得浅，被惊醒时一看时间，竟然才七点。
    林湛是打鸡血了吧？
    江城揉着眼睛翻身，又继续睡。
    九点的时候，阮乔起床。
    她在床上上完药，才慢慢爬下去。
    膝盖还有些疼，每走一步，好像都会将伤口拉扯开。
    阮乔慢吞吞收拾完，看时间，还早。
    她背上包，准备去隔壁叫林湛起床。
    可她一拉开门，就发现林湛靠在一旁墙壁上，正在玩手机。
    见阮乔出来，林湛收起手机，递给阮乔一个盒子。
    阮乔先是看他，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阮乔慢慢接过，又看上面的文字。
    暖宝宝？
    虽然来大姨妈贴暖宝宝没错，但现在是大夏天啊。
    林湛适时补充道：“你们晚上开空调冷，晚上用。”
    “噢。”阮乔点头，拿着一盒暖宝宝回寝室放好，又出来。
    “走吧。”
    林湛说完这两个字，就要转身，往楼梯口走。
    阮乔忍着膝盖的疼痛，快步往前，赶上林湛，然后拉起他的手，她也没有拉得很紧，小手就扯着林湛的中指和无名指。
    林湛微微一顿，也不说话，只是把手换了个方向，牵住阮乔。
    他的手比阮乔大很多，可以将她的手完全包住。
    ***
    六月阳光已经烫人。
    两人沿着树下林荫小道往前，到教室时，林湛挑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毛概课向来无聊，很多人都把它当成自习课在上。
    阮乔和林湛坐在一起，一个心不在焉的记笔记，一个不在状态的玩手机。
    突然，林湛低声说了句话。
    “周一中午，我看到你和前男友在一起了。”
    阮乔写字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沁出黑色墨团。
    她轻声回答：“曾嘉树是来找过我。”
    林湛还想继续听她说，可她说完这句，就没了声。
    林湛放下手机，转头看她：“然后呢。”
    阮乔继续写笔记，若无其事的说道：“他跟我说……沈瑜。”
    林湛一听就知道不好了，他往阮乔那边靠近，试探性的问：“曾嘉树是不是跟你讲沈瑜是我前女友，甩了我然后跟他在一起，我怀恨在心，所以想抢走你报复他啊。”
    阮乔没出声。
    林湛连忙解释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啊，你跟他都分手了，我要报复他没理由找你吧。”
    阮乔声音很小：“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和他还没分手。”
    林湛被堵了下。
    见阮乔不看自己，林湛摸了摸后脑勺，有点无奈，“是，我是很早就知道你了，那时候阳升跟崇安打羽毛球联谊赛，就有哥们儿给我指着看，说你是曾嘉树甩了沈瑜新找的女朋友。我那会儿还觉得曾嘉树眼光不错呢。”
    “后来见你，是在南城人民医院，我那会儿也在那边，找我一个哥哥有点事，我那哥哥是那儿的医生，我等他下班不是无聊么，就见十来个人排队做尿检常规，看着你觉得眼熟，谁知道你做个尿检常规还……”
    阮乔在桌子下踩了他一脚。
    林湛吃痛，连忙喊道，“行行行，不说这事不说这事。”
    “不过我就是那次才彻底记住你好吧，你那会儿太搞笑了。”
    林湛想起来都觉得搞笑，继而又说，“而且谁知道你跟我住一栋寝室楼啊，一上来泼我盆水，我还以为你搞个新的搭讪方法想吸引我注意力呢。”
    阮乔又要去踩他。
    这次林湛躲得快，忙转回正题，“我一开始也就是觉得你挺好玩的，才跟你多讲几句话，真没曾嘉树说的那么恶毒，那沈瑜甩了我也就是外面在传，我给女生面子，懒得解释，我怎么可能被甩？所以我根本没理由报复他啊。”
    阮乔就听他碎碎念着，一直没怎么理。
    林湛解释得都口干舌燥了，他喝水，又敲阮乔的桌面，“给点反应行不行。”
    趁着老师在放小短片，阮乔转头看林湛，声音很轻，“知道了，我又没怀疑你。”
    林湛不信：“你没怀疑我？”
    阮乔拧他胳膊，倒没用什么力气，就是做个样子。
    “以你的智商，想得到这么复杂的报复计划吗。”
    这话说的，林湛一时竟哑口无言。
    ***
    两堂毛概课过得还算快，快下课的时候，林湛撞了撞阮乔，“中午吃什么？”
    “……不知道。”
    “出去吃吧，反正你下午也没课。”
    阮乔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没课就要出去吃。”
    “我们和好了，不应该庆祝一下吗。”
    快下课了，阮乔开始默默收书，还自顾自说了句：“谁跟你和好了……”
    “还没和好啊？”林湛低头，从下往上看阮乔，嘴角微微勾起。
    阮乔用手推开他，一脸嫌弃，“你好烦啊。”
    “行了，我保证以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就放三百六十个心吧，以后我肯定养得起你。”
    “谁要你养！”
    见阮乔瞪过来，林湛也就不正经的笑着，“你啊，哦，还有我们以后的小宝宝。”
    阮乔脸一下子爆红。
    刚巧下课铃响，她卷起书去打林湛。
    那点儿劲落在身上，就和挠痒痒似的，林湛完全不在意。
    阮乔想走，林湛拉住她。
    “吃饭又不是救火，你腿都半残废了，和人家挤什么，等会儿。”
    过道里排着队，都是要往外去食堂抢午饭的，确实不方便挤。
    两人就慢慢等着，等到人快走光了才起身。
    除了他俩，讲台上的毛概老师也还没走，见他俩还在磨叽，毛概老师朝后排喊道：“你们两个上课可是一直在讲小话啊，谈恋爱可以，以后还是不要带到课堂上来了，听到没有？”
    毛概老师好像没有很生气，只是提醒。
    林湛朝讲台方向敬礼示意，“知道了老师，以后一定好好听课！”
    阮乔见他这没个正形的样子，白他一眼。
    老师倒没计较什么，拿着茶杯，笑呵呵的出去了。
    ***
    好像情侣之间都会有这样那样的小小摩擦，莫名其妙的冷战几天，两人又莫名其妙的和好了。
    倒是许映和她男朋友也因为一些小事有了分歧，正在赌气。
    阮乔刚经历一次，有经验，劝慰了许映一番。
    临近期末，再大的别扭也得先暂时搁置，许映这点还是拎得清的，这次期末考可是对下学期一开学的奖学金评定有直接影响。
    许映和阮乔都想争取奖学金，当然也有人浑不在意，比如林湛。
    他只在意放假去哪里。
    离期末还有一两周呢，他就看了好几个旅游的地方。
    之前和一群哥们儿出去玩的时候，有人建议，趁暑假带女朋友出去玩，旅游什么的，四舍五入就等于度蜜月了。
    林湛觉得这建议有点道理，说不定还能有什么质的飞跃。
    ***
    某天一起吃饭的时候，林湛就不经意问了句：“我们学校暑假有两个多月吧？”
    阮乔“嗯”了声，继续夹菜。
    她得快一点，期末自习室人很多，去晚了可能找不到位置。
    林湛又问：“不然我们暑假出去玩吧？出国你爸妈估计不放心，我感觉这几个地方不错，你看下。”
    说着，他把手机递到阮乔面前。
    阮乔一愣，接过手机往下划拉，末了她将手机递回。
    “地方是不错，但是我暑假有安排了。”
    “……”
    “学校有支教活动，我报了名，好像是七月初过去，要到开学前才回来，在平南的一些偏远山区。”
    第49章 支教
    南大大一的期末考试结束在六月最后一天。
    盛夏未至, 气温已经很高, 热气腾腾往外冒，却找不出具体的方向。
    阮乔出门买冰水时, 还见到有人拿着平底锅在地面煎鸡蛋, 相当有实验精神。
    大一的期末考结束，大二大三时间也差不多。
    有陆陆续续拖着行李箱回家的学生, 也有跟着父母一起远道而来参观学校的高考生。
    阮乔在学校收拾行李, 衣物带得比较简单，防晒霜和保湿水她多备了点，还提前找代购买了防蚊虫的喷雾。
    她被分配到平南省靠北边一个叫甘沛冲的农村。
    平南省北边地带都不太发达, 甘沛冲所在的平州市也是平南省经济发展倒数一二的地方，平日里一提起就感觉那地方不怎么好。
    阮乔在官网还有论坛搜索了一些以前学长学姐们去支教的经验帖, 知道那边条件比较艰苦, 空调这玩意儿就不用想了，有没有风扇还要看运气。
    不过支教是去体验生活，又不是去享福度假, 阮乔倒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按照预定计划，学校的支教队伍在七月初出发。
    出发那天是个大艳阳天。
    在校门口排队集合时，阮乔被晒得头晕脑胀，只想着快点上大巴车, 吹吹空调。
    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没有回信。
    自从拒绝和林湛一起去旅行、并告知他自己早就报名支教项目后，他显得很平淡，一直到期末考完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支教项目是她和林湛冷战那几天报的, 并不是一时冲动，即便没有和林湛冷战，她也会去，只不过如果两人没冷战，她肯定会先只会林湛一声。
    和好之后，她一直不知道怎么跟林湛说这件事。
    拖着拖着，就到了林湛主动安排旅行……
    他的反应很平淡，就是太平淡了，一点都不像他时不时就要炸毛的性格。
    阮乔一直觉得，爱情不应该是生活的全部。还年轻的时候如果不去经历一些什么，到以后再想经历，恐怕就难了。
    只是她跟苏禾、许映分别聊起这件事的时候，两个人的反应都出奇一致。
    “你疯了吧！暑假多好的谈恋爱时间啊，你竟然出去支教？不应该和林湛去旅游吗？！”
    两人跟她碎碎念了好久，尤其是有男朋友的许映，简直把她给批判得体无完肤，同时也觉得不可思议。
    “你谈恋爱难道不会有那种一分钟都不想分开，半天不见就想得要死的感觉吗？你竟然要去支教两个月还这么淡定！”
    阮乔这才开始自我怀疑。
    她没觉得分开两个月是什么要死要活的事，只要两个人感情没出现问题，一段时间不见不是给彼此一些自由发展的空间吗？真有那么大的罪过？
    她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不够喜欢林湛，所以没有想过要时时刻刻腻歪。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一想法，她很喜欢林湛。
    如果目前为止对林湛的喜欢还谈不上喜欢，那她可能已经失去喜欢一个人的能力。
    许映和苏禾的批判让阮乔产生了一些不安，再加上林湛过于淡然的反应……
    阮乔心虚，这段时间一直顺着他，却也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
    领队老师拿着扩音器在前头整队。
    阮乔接过校园通的传单，对折起来扇风，时不时还看一眼手机。
    林湛还是没有回信。
    这次去支教的总共有六十来人，听说报名的都选上了，人数不够。
    寒假的时候报名支教的可多了，有两百多个，得对半筛选。
    大概是因为寒假时间短吧，再加之抗寒只要多穿就行，可抗暑就算不穿也没用。
    又等了一会儿，人差不多到齐，领队老师开始点名，点一个就上去一个。
    阮乔报名较早，点名也较早，她答完到后，就推着行李箱去车前放行李了。
    她将拉杆收起，在她准备拎起箱子前，有另一只手先于她抓上了把手。
    那人动作利落，将她的橘色小行李箱放到侧边容易取出的地方。
    阮乔抬眼。
    林湛略微挑眉，看着她。
    恰巧这时领队老师在喊：“林湛！”
    林湛答到，声音不大，还懒洋洋的。
    阮乔整个人都愣怔在那里。
    林湛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到阮乔的旁边，然后拉起她的手，“走了，车上吹空调去，热死我了。”
    阮乔呆呆的被他牵着上车，两人坐到靠后的双人座上。
    “你报了支教？”
    林湛“嗯哼”一声，补充道，“特意让老师给我安排了你那地儿，我们一起。”
    阮乔还有点回不过神，“你去教什么……那里很艰苦的，不是旅行。”
    林湛上下打量她，“你以为支教是什么，正儿八经按着课本讲课啊？我教他们绰绰有余了好吧，再说了，你都能去，我还不能去？你这软柿子，别到那儿自己把自己给踩扁了。”
    车上陆陆续续上来一些学生，往后走的女生走到林湛附近时纷纷侧目，没想到支教还能见到帅哥，一起支教什么的，可是最容易出现爱情火花的啊！
    可是她们还没看两眼，就见林湛搂过阮乔，往她耳朵里塞了一只耳机。
    少女心破碎了……
    这一趟去北边车程大概有六七个小时，而且大巴只能到达县城，他们要在县城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分批送到不同的村落。
    坐六七个小时的车能让人坐得腰酸背痛，但阮乔和林湛一起走过百里毅行，比起走十几个小时，坐车他们真是毫无怨言了。
    坐久了，阮乔不太舒服，窝到林湛怀里休息，手穿过林湛胳肢窝，环抱住他。
    怎么说呢。
    除了惊讶，更多的大概是欣喜，虽然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但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呆两个月，阮乔还是有点不安心的。
    可林湛在车前出现的那一瞬间，她就觉得，满满的都是安全感，很踏实。
    ***
    在县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大家都起很早。
    阮乔和林湛所分配到的甘沛冲从县城过去要坐一段拖拉机，拖拉机还不能翻山，也过不了村里小路，他们被放在村口，同行七八人又跟着当地村民开始走路。
    羊肠小道很窄很绕，村民大叔操着夹杂当地方言的普通话介绍，大概还要走两个小时才到村里的学校，中间要翻过一座小山包。
    林湛和阮乔开玩笑，“你要是一个人来怕不怕？这荒山野岭的鬼地方，不就是新闻里老报道的那种人口拐卖会来的大山么，把你扔这里关小黑屋，给人当媳妇，一年生俩，两年抱四，还不哭死你。”
    阮乔听了去踹他，“会不会讲话啊你，小心人家听了揍你。”
    “他听得懂那我也认栽！”
    阮乔白他一眼。
    不过人家的确是听不懂，这儿有方言，南城也有方言。
    南城话说起来有点凶，语速又超级快，说起来像是在骂人，男生讲话更是痞里痞气。
    在学校里，即便是南城本地学生也很少用南城话交流，只有生气骂人却找不到普通话里的替代词时才用。
    两人用方言交流了一阵，阮乔自己都觉得搞笑，边走边掩着唇笑起来。
    林湛用手肘撞她，“看不出来你南城话还讲得蛮正宗的啊。”
    “你也不差啊，小二流子！”
    ***
    一路说说笑笑到达甘沛冲学校时，大家突然都静默无声了。
    到学校的路都是泥巴路，好多天没下雨，路上都已裂开纹路，走的时候林湛还有心情开玩笑，“这路怎么那么像桃酥饼啊。”
    真到了学校，他也笑不出来了。
    眼前回字开口形状立着几幢破败的平房，红油漆在看不出原有颜色的墙上歪歪斜斜写着甘沛冲学校几个字样。
    靠右边的那幢还是土坯房，外面就像林湛说开裂的路面一样，和桃酥饼似的。
    里面空空荡荡。
    林湛问领队老师，“老师，学生呢？”
    领队老师说：“这边条件比较差，大家这两天就先住学校里，把桌椅拼一拼，有两间教室风扇是没有坏的，你们可以吹风扇。”
    “学生的话，得你们自己去招，今天先在这里安顿下来，明天一早可以跟着王叔去村里挨家挨户招生，这边没有正式的学校，念不起书的都是靠支教老师来一拨学一拨，年纪大一点的都去镇上念小学了。”
    “条件是比较艰苦，大家克服一下，晚饭的话可以自己做，过两天招到生了大家可以住学生家里去，村民都很热情好客的。”
    条件的艰苦程度似乎有点出乎大家的意料，不过大家都是刚来，干劲十足，没一会儿，就有学长组织大家分工了。
    学校这个鬼样子，总要搞搞卫生，晚饭也还没着落，得去村民家里讨点米啊菜啊什么的。
    鸡飞狗跳过了半天，晚上总算是安顿下来了，大家一起吃饭聊天，还有人带了扑克牌，又玩了一阵。
    直到晚上睡觉时大家才发现，风扇没坏的教室只有一间。
    这大热天的，不吹风扇肯定睡不着，大家一合计，就打算在有风扇的教室打地铺算了。
    这种时候，男女的忌讳似乎少了很多，真让女生单独睡一间屋子，她们怕是也睡不着。
    阮乔和林湛在中间男女三八线的位置睡下。
    阮乔带了一个小风扇，是用电池的，她还算聪明，带了两节备用电池。
    她从包里翻找出防蚊虫的喷雾给林湛喷了一身，又将小扇子对准他，问：“舒不舒服？”
    林湛把风扇挪了个方位，对回阮乔，“你自己吹吧，我不热。”
    阮乔没忍住，笑出了声，边说话边去摸林湛的额头，“你真不热啊，额头都出汗了。”
    大家都还没睡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小声聊天。
    林湛往阮乔那边滚了半圈，跟她咬耳朵，声音低哑：“那是因为你睡在旁边啊。”
    屋子里黑，还有淡淡的霉味未曾消散。
    阮乔听完他的话，愣了几秒才回神。
    她匆忙转身，背对着林湛，闹了个大红脸。
    林湛轻笑，将手枕到脑袋上，还时不时抖脚。
    热是热了点，但一夜好眠。
    第50章 黑皮
    次日, 天刚蒙蒙亮, 阮乔就醒了。
    屋外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鸟叫，阮乔睁着眼, 安静一会儿后, 侧身去看林湛。
    林湛手枕在脑后，头略微向右偏, 鼻尖有细密的汗珠。
    临时打的地铺睡得腰酸背痛, 阮乔轻轻皱眉，忍住身体的不适，找出小风扇, 对准林湛吹风。
    风掠起他额间碎发，阮乔看得出神。
    不知何时起, 林湛转醒, 先是睫毛颤动，后皱起眉心，慢慢睁开眼睛。
    天光仍是微亮, 光线不刺眼。
    林湛想翻翻身，夜里也被这临时地铺硌得全身都不舒服，伴随着酸疼清醒，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哪, 也没再乱动，目光不经意一扫，就对上阮乔。
    她眼里有浅淡笑意，好像在说早安。
    林湛觉得有点不真实, 伸手去捏她的脸。
    阮乔吃痛，微微皱眉，用小风扇去“嗞”林湛。
    小风扇倒不疼，酥酥麻麻的刮在脸上，触觉清晰。
    林湛想：原来是真的。
    周围有人打了一夜的呼噜，到早上也不安生，其余的呼吸声好像都很同步，深深浅浅，还浸在梦中。两人也不再动，安静对视。
    ***
    严格意义上来说，今天才算是支教生活的开始。
    大家多多少少都有带干粮，早上起来不想做饭，大家就着饼干饱肚，一边吃大家还一边商量，说改天要跟村里人一起下趟山，去镇上买一箱方便面回来。
    刚来一天，大家就对下山这件事产生了浓厚兴趣，有人问：“能不能带箱可乐啊。”
    马上有人接茬：“拖拉机只能送到村口，可乐那么重，搬不动吧？”
    阮乔安静的吃着饼干，突然问道：“难道村里连小卖部都没有吗？”
    大家一愣。
    好像是哦，总不会连小卖部都没有吧。
    吃过早饭，大家出发，跟着昨天带他们进村的王叔一起挨家挨户去宣传招生。
    村里人都起得很早，有人家热情招呼他们，让他们留下吃早饭，大家连忙摆手拒绝，表示已经吃过。
    经过下坡的土坯房时，阮乔见坪里有小孩在抽着陀螺转悠。
    那小孩黑瘦黑瘦，穿的T恤明显与小身板身材不符，倒是一双眼睛亮亮的，很精神，很朝气。
    王叔在前头走着，突然顿下，冲小孩儿喊：“果伢子！你娘嘞？”
    那小孩儿没停下抽陀螺的动作，声音响亮的用方言回答，“王伯，她赶集嘞！”
    紧接着王叔又上前跟那小孩儿讲话，时不时指着他们这群支教小年轻，大概是让他去上课，那小孩儿看了看他们，毫无兴趣，只摇头。
    阮乔听得半懂半不懂，王叔大概是连训带骂拉着小孩儿要他去念书，说他不上进。
    小孩儿皮得很，四处溜，王叔捉都捉不住，滑得和泥鳅似的。
    只是没几秒他就栽了，边回头便往前跑，没注意，直直撞到了林湛腿上。
    眼看他就要往后倒，林湛弯腰，拉住他。
    小孩儿抬头，林湛也蹲下身子，他下巴微抬，问小孩儿：“喂，小屁孩，为什么不想去上课啊。”
    小屁孩好像有点怕林湛，林湛还挺纳闷，长这么帅，有什么可怕的？
    只见小屁孩呐呐说了声：“要做事。”
    做事？
    他看上去顶多八岁的样子，能做什么事。
    林湛又游说了好一会儿，最终还从兜里掏了一把草莓牛奶糖出来。
    这糖是外国货，外面是牛奶味，里头的草莓夹心是草莓果肉做的，酸酸甜甜，小屁孩吃了一颗，就眼巴巴看着林湛。
    “一天也上不了多久，不耽误你做事，到时候你们村里很多小孩也去上玩，你来不来？你来天天有的吃。”
    那小孩儿犹豫了会儿，点点头。
    ……
    也太没原则了吧。
    “诱拐”成功，林湛把那一把糖都塞到他手里，起身。
    阮乔一脸讶异的看向林湛，林湛冲她挑眉。
    继续往前走，阮乔屈起手肘撞林湛，“看不出来啊，你还会哄小孩子？”
    林湛“嘁”一声，“这算什么，我表哥的小孩儿……”他突然一顿，压低声音，靠近阮乔，“就是我表嫂严暖的孩子，高考完扔我家扔了那可有一段时间。”
    阮乔笑，确实是没想到林湛还有这个耐心。
    林湛朝她招手，示意她靠近些。
    阮乔不明所以，依言靠近，她正想开口问话，林湛就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草莓牛奶糖。
    “就一颗了，剩下的在行李箱里。”
    入口是牛奶的香甜，阮乔脸微微红，任林湛拉着手往前走。
    招生招了一上午，中午时刚好到了村委书记家吃饭，村委书记家算是村里比较好的，有一幢两层小楼房，家里还有空调。
    来了一天多，大家头一次感受到空调的冷风，顿时觉得人间天堂。
    村委书记家有一间空房间，说是可以让他们住，虽然没空调，但肯定比在学校打地铺好，只是房间小，只能住下两个人，大家一合计，决定让两个女生住进去。
    林湛问阮乔：“你不想住？”
    阮乔摇头：“不要。”
    房间虽小，再挤进去一个女生也是勉强能挤的，但阮乔不想去。
    她抓紧了林湛的手，林湛好像一下子会意过来，掩着唇咳了声，还是没止住上扬的笑意。
    ***
    他们一行人在村里走了整整一天。
    从旭日初升到夕阳西下，个个晒得脸发红，脑袋冒汗。
    不过收获颇丰，一共招到了四十来个小孩儿，最小的五岁，最大的倒也不过十一岁。
    一路上大家基本都找到了这两个多月的正式落脚处，阮乔和林湛一直让一直让，让到最后，王叔收留了他俩。
    不过王叔家也只能腾出一间房，阮乔还没说什么，林湛就连忙表示没关系，他们是男女朋友，可以住一起。
    阮乔闹了个大红脸，但到底只是让林湛嘴上占占便宜，晚上林湛很自觉的还是打地铺。
    他俩去小卖铺买了些东西，在一间不足八平米的小房间里正式开始了两个月的“同居”生活。
    其实这和阮乔想象中的支教不太一样，却也意外的觉得，充满挑战。
    招生来的四十多个学生按年龄分成了两个班，阮乔和林湛带小班。
    正如出发前林湛所说的那样，他们不可能按照正式小学里教的课程那样按部就班教学，教什么完全由自己定，领队老师偶尔会来检查指点。
    小班的小孩子自然是年纪偏小的，很多连拼音都没好好学会，阮乔就包揽了教学的大头，拼音，识数，加减。
    林湛负责组织体育课，还教他们画画。
    ***
    日历一天天翻过。
    大半月下来，气温越来越高，大家也不同程度的被晒黑了一些。
    大太阳天，林湛穿着短袖五分裤，坐在屋檐下修凳子，敲得还像模像样，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有时流进眼角，咸咸的，会有点痛。
    他觉得脑袋有点发胀，眼前有时是一片白光，什么也看不清。
    恰巧这时，阮乔上完一堂课，小朋友一哄而出。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王叔家没人在，午饭还得自己解决，阮乔刚走到林湛面前，打算问他中午吃什么，后面就有小孩喊他们，“阮老师！林老师！”
    阮乔和林湛不约而同望过去。
    那小孩儿就是之前耍陀螺不肯来上课的小孩儿，叫陈果，林湛最擅长给人取外号，别人都叫他小果子，林湛非要叫人小黑皮。
    小黑皮颠颠儿跑过来，摸着额头上的汗，抬头问他俩，“妈妈赶集去了，老师你们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感情是没人做饭来找苦力啊，阮乔和林湛相对望了一眼，点点头，“好啊。”
    反正都是要找吃的，多喂一个小崽子也不费事。
    他们跟着小黑皮一路回家。
    小黑皮往厨房跑，站凳子上就要烧水。
    阮乔惊讶：“小果子，你干嘛？快下来快下来。”
    小黑皮完全不在意，笑得眼睛眯起，缝里却还透着光亮，“给你们做饭啊，老师，你们随便坐，我做饭很快的。”
    阮乔更惊讶了，原来是他要做饭啊。
    可他才八岁呢。
    阮乔和林湛面面相觑。
    小黑皮生火洗菜，动作很麻溜，阮乔看得有些呆，好一会儿才屈肘撞向林湛，“帮忙！”
    总不能真让一个八岁的小孩给他们做饭吧。
    小黑皮家很简陋，没什么像样的菜，他去鸡窝里掏了几个蛋回来，又洗了把青菜。
    林湛在按照指示在切红薯，刀是那种很原始、毫无设计感甚至还有些钝的菜刀，林湛没切过菜，两个红薯切得歪歪斜斜，倒也不碍事。
    小黑皮熟练的把红薯和米和在一块，做红薯蒸饭。
    阮乔这会儿才注意到锅，一时惊讶，有小半边都破掉了……还能用啊。
    一顿饭做好，三人围着小方桌坐下。
    桌子很旧，还很矮，桌脚不平，有两只桌脚下都垫了折起来的纸片。
    林湛一米八几的身高，坐在这样的小桌前，实在不是很舒服。
    刚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这会儿热得慌，林湛随手抄起蒲扇扇风，因为小黑皮家没有风扇。
    小黑皮坐下后没先吃饭，倒是先往一个凹凸不平的铁皮饭盒里装红薯饭。
    林湛问他：“干嘛呢你，黑皮。”
    “给我妈妈先装好，等会去集市上送饭。”
    林湛望他，“这么热的天还去？”
    “妈妈不能不吃饭啊。”
    林湛一时哑口无言。
    阮乔夹了一个荷包蛋放到小黑皮碗里，轻声问：“妈妈去集市上卖什么呢。”
    说起妈妈，小黑皮眼睛亮亮的，“竹编啊，我妈妈可能干了，编得漂亮。”
    竹编。
    村里不少女人做这个，但在王叔家吃饭的时候，听王叔说过不怎么挣钱，能糊口就不错了。
    阮乔转了话题，“那你平时自己做饭做得多吗？我看你很熟练啊。”
    小黑皮把铁皮盒子仔细合好，开始扒红薯饭，说话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清，“我去年就自己做饭了，妈妈要赚钱养家。”
    他一直都只提妈妈，粗心如林湛也察觉到有点不对了。
    果不其然，小黑皮边吃饭边竹筒倒豆子般讲他们家的事，原来他爸爸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因为泥石流去世了，一直都是妈妈在带着他。
    甘沛冲很落后，妈妈觉得念书才有用，这两年做事越发勤，就盼着能存上钱，明年把他送到镇上去念小学。
    现在义务教育倒是普及到了这，读书不要钱，但是从这里去镇上小学，一来一回就要七八个小时，下雨天路都软了，泥巴水路那是没法儿走的，得住宿。
    他自己倒是不想去念书，只想帮妈妈干活。
    说到怎么帮妈妈干活的时候，他眼里更亮了，整个人显得特别有活力。
    阮乔也不知道怎么吃完一顿饭的，在门口看着小黑皮撒脚丫子往村口集市跑，心里五味杂陈。
    林湛也是难得的安静。
    他摸出包烟，问阮乔：“我能不能抽一根？”
    阮乔点了点头。
    他自烟盒里滑出根烟。
    一百多一包的烟，平时他抽着抽着随手扔哪是哪，这会儿突然点不起火了。
    第51章 离开
    七月迈入八月, 太阳愈发毒辣。
    阮乔唇膏都用完一支了, 嘴上仍是有些开裂。
    太晒了。
    从他们到甘沛冲支教开始，这儿就只下过一场小雨, 而且和洒水车似的, 过个场就停。
    这地方夏天晒成这样，怎么好意思叫甘沛冲啊……
    可饶是这样, 村里人该做的活还是一点都不能少。
    又是一个赶集日。
    今天不上课, 阮乔和林湛都戴着斗笠草帽帮黑皮妈妈运货去集市，顺便想买点村里小卖部买不到的东西。
    赶集这个词，阮乔在书里见过, 林湛确是完完全全的陌生。
    到了集市，两人都觉得挺好玩。毕竟一个多月都没见到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
    集市上卖什么的都有, 大到牲畜, 小到绣花针。
    阮乔指着牛看向林湛，面上流露出些许讶意，“还有牛欸。”
    林湛也觉得稀奇, 两人凑到牛跟前，林湛还煞有其事的跟牛说话。
    阮乔默默退了两步，这人莫不是个傻子吧……
    牛不理他，林湛也觉得没趣, 只拿出手机，又将阮乔拉到身边，拍了张合照。
    照片里两人都比来之前黑了不少，但比起集市上其他人来说, 他们也算得上是白得发光了，毕竟阮乔的防晒霜不是白带的。
    来了一个多月，衣服就那么几套换来换去，都穿旧了。
    林湛看着照片，边笑边递给阮乔：“看看，看看，像不像乡村爱情故事？”
    阮乔屈起膝盖去顶他，“你才乡村爱情，我是下乡知青！”
    林湛笑得不行，边躲打边说：“行行行，你有文化，知青知青，惹不起。”
    两人打打闹闹，在集市里穿行，林湛停在一个摊位前，随手拎起条蓝花裤子，“柿子妹妹，看这个，这个适不适合你？”
    那花色，看上去像奶奶辈的人才穿的。
    见林湛有意购买，正往腰包塞钱的老板娘忙抬头说：“好舒服的嘞，棉绸的，算你便宜，二十一条。”
    林湛惊讶：“二十？”
    “哪么滴？”老板娘皱着眉，犹豫片刻，“再少两块钱，不能更少咯。”
    一句“只要二十啊”卡在喉咙，林湛仍是一脸懵逼，别说，手感真的还可以，凉凉的，他和怕捡不着便宜似的又拎起条老爷爷式样的裤子，一起结账。
    见他还真买了两条裤子，阮乔一脸嫌弃。
    偏生林湛还把用红塑料袋装着的两条裤子往她怀里塞，挑眉道：“情侣裤，是不是很fashion？”
    fashion个毛啊，还拽上英文了。
    见林湛那一脸嘚瑟的样子，阮乔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两人在集市上买烧饼当午饭，左手右手都拎了不少东西，黑皮妈妈今天生意不错，东西比平时卖得快很多。
    东西卖完了，自然是要往回走。
    回去的时候正是晌午，太阳很是毒辣。
    直敞敞的阳光晒得人头晕目眩，阮乔喝完水，又递给林湛，边擦汗边说，“喝点水吧。”
    林湛摇头，没讲话。
    阮乔注意到他唇色有些偏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顺着轮廓线条往下直滴，T恤后背也被汗水浸深了一个色调。
    “林湛，你没事吧？”
    林湛又摇头，声音听上去还算正常：“没事，就是有点晒。”
    昨晚他帮村里人去挑水了，回到小房间直嚷着腰酸背痛，阮乔还帮他按了按，只不过夜里好像也没怎么睡好。
    阮乔上前，把林湛提着的东西都拿到自己手上，还轻轻推了林湛一把，“快点走，撑着点，到书记家蹭空调去。”
    林湛没讲话，只是还没走几步，林湛只觉腿软，眼前又是一片白光，看东西开始模糊不清，然后一阵天旋地转，他还没回过味来，就什么意识都没有了。
    这意外来得猝不及防，阮乔吓傻了，手上的东西滑落在地她也顾不上，只往前蹲下身子去看林湛，拍了拍他的脸，“林湛！林湛你怎么了！”
    ***
    空气中有消毒/药水的味道。
    林湛轻皱鼻尖，闭着眼，却感觉到强光穿透眼皮，很是刺眼。
    他慢慢转醒，目光所及之处，是透明吊瓶，输液线垂着往下，接到他的手上，他指尖微动。
    阮乔守了好一会儿，一见他指尖动，立马反应过来，抬头就看到林湛睁着眼，还有点迷茫的样子。
    她起身，声音很轻，仔细听还有点哑，“喂，你终于醒了。”
    林湛顺着话音去看她，她的眼睛通红，一看就是哭过不久，身上穿的还是一起去集市时的那套衣服。
    “我怎么了？”
    他好一会儿没开口讲话，声音有点虚。
    见林湛清醒过来，阮乔提着的心放下大半，说话时也明显松了口气，“你中暑了，让你喝藿香正气水不喝，突然晕倒很好玩吗？”
    林湛转头看向墙壁上的挂钟，还是下午，看来从集市路上到这里，还没过多久。
    他没动扎着针的手，另一手撑着床板，慢慢坐起。
    阮乔见状，要去扶他，他摇头，“我没事。”
    他确实没什么大事，就是被晒得中暑了。
    这边天气热，学校给他们这些支教的学生买了很多藿香正气水。
    阮乔知道自己身体一般，所以藿香正气水都乖乖喝了，生怕中暑了麻烦别人。
    倒是林湛觉得难喝，自己也用不上，一次都没喝过。
    身体再好到底还是城里来的公子哥儿，没吃过苦，又死要面子，晒了这么多天，到今天才中暑，他也算是厉害了。
    阮乔见他醒了还有力气吃苹果，知道他是没什么大事了，就在一旁轻声数落他。
    林湛眯起眼听她数落，完全不当一回事，苹果咬得清脆。
    等阮乔停下喝水，他才悠悠问了句：“你是不是哭了？”
    阮乔一顿。
    “该不会以为我要死了吧，是不是怕自己做寡妇啊。”
    林湛半歇在床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调侃意味。
    阮乔脸红，连忙转身掏出手机看眼睛，是有点红。
    她转回身抄起床脚搁置的枕头打了林湛一下。
    “你瞎说什么啊，我是被吓的，你知不知道你刚刚……一米八几的人突然倒下去，扑通一下，我是被吓坏了好吗！你说说你自己，不是感冒就是中暑，改名叫林黛玉算了！”
    林湛不讲话，只看着她，眼神直接，还带着笑意。
    阮乔被看得脸皮越来越烫，只好起身，“我不跟你讲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躺着吧，我去吃饭！”
    见阮乔真往外走，林湛连忙喊住她，“欸，你害羞什么，别走啊……”
    阮乔跑得比兔子还快，林湛看着她很快消失在门口，笑了声，又啃一口苹果，无奈摇头。
    这是镇上的卫生所，条件比较简陋，但看上去还算干净。
    刚刚林湛晕在半路上，可以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好在还有一点信号，阮乔慌乱之下还记得打电话给领队老师。
    领队老师处理及时，叫上几个支教的男生推着牛车下山，把林湛送到了镇上的卫生所。
    阮乔出去没一会儿，刚刚送林湛过来的几个男生就进来了。
    大家在这里一起呆了一个多月，彼此都已经熟悉，进来就热络的聊天。
    这里到底是镇上，东西还是多些，阮乔找到一家店卖粥，打包了粥往卫生所走，一进房间就听男生在起哄。
    “你跟阮乔感情也太好了吧，天哪，刚刚我们下来那会儿，阮乔抱着你哭得不撒手，我还以为你意外猝死了呢。”
    另一个男生边笑边打他：“会不会说话啊你，刚醒就咒人死，林湛你要不要我帮你揍他。”
    林湛目光含着漫不经心的笑，直直穿过病床前的几人，定格在门口，阮乔的身上。
    ***
    林湛中暑过后的一段日子，天气越来越热，在阮乔的监督下，林湛只能捏着鼻子喝难喝到吐的藿香正气水。
    两人站在屋檐下眯着眼望天的时候，林湛问：“我怎么觉得天上要有九个太阳了啊，真是快热死了，这儿离南城也没多远吧，怎么这么热。”
    “其实南城也很热啊，只是你平时没出去晒过罢了。”
    林湛轻哂，“说得好像你出去晒过似的。”
    嗯……还真没有。
    好在没热多久，他们就要启程返校了。
    从大太阳底下来，又从大太阳底下离开。
    要走的那天，林湛起得很早，还顺便把阮乔给弄醒了，阮乔以为他是因为要回去，兴奋得睡不着，迷迷糊糊问道：“干什么你，行李不是昨天收拾好了吗？”
    林湛坐在床边上，用小电风扇“嗞”她，“起来起来，再不起来，我抱你了啊。”
    说着，他就要放下电风扇，弯腰去公主抱。
    阮乔腾地一下就坐起来了，她白林湛一眼，“耍流氓啊你！”
    林湛不以为然，“我们可是睡一间屋子睡了两个月啊，什么流氓没耍过，有孩子了别人都会觉得很正常好吧。”
    阮乔去踹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林湛没脸没皮，“狗嘴里本来就吐不出象牙啊。”
    阮乔瞪眼，“你不要乱讲话！”
    林湛又弯下腰嬉皮笑脸的，“难不成你还想告我诽谤，说我没对你耍流氓？”
    一大早阮乔脸都气红了，不过人倒是彻底清醒。
    阮乔去刷牙的时候，林湛在一旁吃煮玉米，倚在小破门前说话：“说正经的，我叫你起来，是想去趟学校。”
    阮乔含着泡沫，含糊不清问：“你还有东西落在学校了吗？”
    林湛玉米吃完，顺手把玉米棒子扔在撮箕里。
    他摇了摇头，“我想去打扫一下卫生。”
    阮乔刷牙的手一顿。
    ***
    学校很安静，扫帚在地面扫过，发出唰唰的摩擦声。
    应和着附近的鸟鸣犬吠。
    太阳又从东边缓缓升起。
    阮乔坐在坪前，看林湛专心扫地，认真又帅气。
    记得他第一次扫完学校前坪时直喊道，这是他第一次扫地。
    当时阮乔觉得夸张，家里再有钱也不至于连地都没扫过吧。
    可林湛说，他是真没扫过地，以前学校也会安排放学后做卫生，但他从来没做过，家里更不需要他做什么了，见到扫地机器人的次数比见到扫把的次数还要多。
    这两个月在小乡村里，阮乔觉得，林湛还是有很大改变的。
    不过与其说他有很大改变，倒不如说是给了她一个更全面了解林湛的机会。
    林湛其实从来没有发过什么少爷脾气，也不是很骄矜的人，山珍海味吃得惯，粗茶淡饭也从不嫌弃。
    这一点以前阮乔就有所了解，他在学校的时候，也大多在吃食堂，不挑什么。
    只是到了这里，她发现林湛可接受的范围又拉开了很大一圈。
    没做过的事，第一次会学得很认真，做卫生，做饭，教小孩子，挑水，他甚至还迷上了修椅子，把整个学校坏掉的椅子全部包揽下来修了一遍。
    他和小孩子们也相处得很好，虽然自己不怎么念书，但会告诉他们，要多念书，去镇上，去县城，去大城市，甚至还把自己曾经跟他讲过的话告诉小孩儿们。
    ——知识或许不能改变命运，但眼界可以改变人生。
    他会画乡间阡陌的小花，也会画城市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
    小孩子们也都很喜欢他，喜欢缠着他让他教画画，小黑皮还很喜欢让他背着跑下坡路。
    他和从前见到敢于出手打教官的那个少年好像没什么不一样，却又好像很不一样。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阮乔能感受到，他其实特别的……善良。
    “喂，想什么呢。”
    阮乔出神的时候，林湛已经扫完地，坐到了她的旁边。
    他略微偏头，不正经的问道，“是不是看我扫地太帅看呆了啊。”
    阮乔拍开他手，轻哂了声，没讲话。
    两人看着天边的太阳渐渐的有了温度，地面上开始出现斑驳树影。
    甘沛冲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可是他们今天就要走了。
    小黑皮知道他们要走，倒是没怎么伤春悲秋，只是声音好像有点落寞，他说，“这是第三年有老师来教书了，每年的老师都说会回来看我们，但是他们再也没有来过了。”
    山区支教，本是来来走走，一场又一场的别离。
    再不舍得，也是要走的。
    坐在回程的大巴上，头顶空调孔里吹出丝丝凉意。
    阮乔看着窗外热闹的县城，再看向远处有些朦胧的山，她轻声问：“你还会回来吗？”
    林湛摇了摇头，“老实说，我不知道。”
    一段时间的艰苦体验也许很快会被城市的纸醉金迷所冲淡。
    那些小孩会慢慢成长，他们可能走出山村，走向城市，也有可能永远留在那里，见到的是一批又一批的支教老师，而他们回到自己生活的地方，也要有自己全新的旅程。
    谁也不能保证，这一生，还会抽出那么一小段时间，回到这个贫瘠的地方再看一看。
    支教两个月，阮乔的手帐本每天都写得很满，因为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可是结束支教的那一天，她只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
    “我希望有那么一天，和你一起回来看看。”
    第52章 搬家
    正如阮乔所言, 南城其实也很热, 只是平日里大太阳天不会出门傻晒，大家都舒舒服服蹲在空调房里。
    可适逢开学, 林湛是没办法舒舒服服在空调房里废柴了——
    他得搬家。
    家里给他买的房子拎包即可入住, 上学期他跟家里说好这学期开学来住，他妈妈就特意找了阿姨来打扫卫生, 房子很干净, 只要带行李就好。
    林湛要挪地方，还死活要阮乔一起去看看。
    阮乔被他磨得不行，只好跟他一起走一遭。
    房子坐北朝南, 窗明几净，阳光照进来, 亮堂得很。
    阮乔站在阳台上, 看小区的绿化，看不远处的学校……
    林湛放完行李到阳台找她，正想从后面环抱过去, 阮乔就刚好回头，还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指着不远处的青灰色建筑跟他讲：“林湛，那个就是我们混合寝吧，其实还挺近的。”
    林湛懒洋洋“嗯”了声。
    他屈起手撑在窗子边缘上, 侧过头问阮乔：“柿子妹妹，你觉不觉得，这屋子里缺了点生活气息？”
    阮乔没有多加思考便回答：“没人住当然没生活气息啊，你住过来就有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需要一些绿植什么的…点缀一下吗？”
    阮乔上下打量他一眼, 觉得他莫名其妙，“缺了你买几盆不就好了，还能养点小金鱼呢。”
    林湛弯起唇角：“那一起去吧。”
    阮乔这才警铃大作，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连忙滚回沙发上抓着抱枕不松手。
    “你去你去，我不去，热死了，我就在这儿吹空调等你买回来。”
    林湛很快欺身过来，他一条腿横在阮乔膝盖上压住，然后去拉阮乔死抱住不放的枕头，“你别这么懒行不行，在村里没这么懒啊，接受一下紫外线的沐浴能延年益寿呢。”
    “你的常识是音乐老师教的吗？没听说过晒出皮肤癌的啊。”阮乔被林湛挠痒痒挠得笑起来，边笑还边转头望他，顺便把他胳膊也压住了。
    林湛也扬起唇角，“我的常识可是阮老师教的。”
    林湛边调侃边抽手，毕竟还是男生力气大，他一抽手，阮乔整个人都翻了边，和煎蛋似的。
    阮乔突然被翻成正面朝上，腿不自觉屈起。
    林湛的腿一直虚横在上，她这一屈腿，林湛就猝不及防腿软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整个人向前扑——
    在两人鼻尖相对、马上就要更近一步之时，林湛及时地将一只手撑在了阮乔耳边。
    距离被稍稍拉开，两人愣怔的四目相对。
    也不知是空气清新剂的柠檬香还是林湛身上的柠檬香太过清冽，阮乔一时有些回不了神。
    林湛近距离挨着她，隔着衣服，身体好像在升腾起某种热度。
    他看着阮乔微微颤动的羽睫，下一秒，吻毫不犹豫的落在唇瓣上。
    阮乔一直以来都是被动的，吻稍一加深，就不知该怎么回应，就像是新生婴儿除了哭和被动的接纳什么都不会，只能任人摆弄。
    林湛感觉自己是完全无意识的，手就在阮乔身上四处开始游走，从衣服边慢慢摸进去，肌肤滑嫩，温温软软，舍不得离开。
    然后他的手停在了阮乔身前的柔软之上。
    她今天穿的小背心式运动内衣，方便活动，却很不好脱。
    就是那一刹那的停顿，两人都突然回神，对视的眼神都清明了许多。
    林湛很快从阮乔身上坐起来，阮乔也和受惊的兔子一样，拖鞋穿反了都顾不上，就往洗手间跑。
    阮乔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酡红眼里水汪汪，头发和衣服还乱成一团的女生，一时之间心跳得厉害。
    好像……和跑完八百米长跑停下时的那种感觉相差无几，心跳和喘息都不由自己，就连腿也有些软。
    一刻钟之后，阮乔才从洗手间慢腾腾往外挪步。
    而林湛刚好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道。
    阮乔觉得古里古怪……他那样子，怎么和抽事后烟似的？
    林湛抬眼，刚好对上她的打量，视线碰触的那一瞬间，阮乔不自然的火速挪开目光。
    林湛眼里意味不明，声音有些喑哑，只是倒没提刚才的事，“走吧，去买仙人掌。”
    阮乔没吭声，只小幅点头。
    ***
    一路上，林湛唇角都带着笑。
    阮乔抬头看了他好几眼，他到底想干嘛，一直笑什么……？而且还会突然别过脸莫名其妙的笑出声，有那么好笑吗？
    阮乔和受气小媳妇一样跟在旁边，也不好说什么，就是时不时抛过去一个悠悠的眼神，但是林湛完全没有领会，就是自顾自笑。
    真的是蛮让人讨厌了！
    商场一楼有花店，还有水族馆，买完小绿植，林湛又拉着她去看小金鱼。
    林湛看中了一个款式简单大方的鱼缸，又让阮乔挑选几条喜欢的鱼，让老板直接送到家里。
    这些都买完，林湛还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不止笑，没事还哼歌哼出声，阮乔受不了他，不动声色拧了一把他的胳膊：“你笑什么呢，和吃了含笑半步癫一样……还唱歌，都跑调了。”
    林湛挑眉，一脸无辜的摇头，“我没笑什么啊。”
    他突然伸手指向阮乔身后一家店，“欸，柿子妹妹，要不要进去看看？”
    阮乔毫无防备回头，发现是一家少女品牌内衣店。
    林湛若无其事指着门口展示的主打款说道：“那个星星图案的还可以，你要不要买一套。”
    阮乔望向他，一脸的不可思议……
    偏生林湛还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听说老穿运动内衣不好，容易外扩。”他低头扫了眼，又说：“你的胸又不小，以后还是买这种吧。”
    要死了啊！
    阮乔脸红得要滴血了，满脑子开始都回放着他刚刚压在自己身上的画面，而且那会儿她还感觉到，下面有一根棍状凶器热热的。
    想到这，阮乔更是想死，恨不得把手里的小绿植朝林湛砸过去。
    林湛装作完全没察觉到她害羞的样子，拉着她往那家店走。
    阮乔狠狠踩他一脚，留下一个大大的白眼，气冲冲往外跑了。
    林湛刮了刮鼻子，唇边突然逸出轻笑声。
    真不禁逗！
    ***
    到新家楼下，阮乔不肯再上楼，林湛只能自己上去，把东西放好后，再下楼送阮乔回学校，
    今年新生到校较早，八月下旬就开始军训了，军训时间似乎也有延长。
    路过乌泱泱的迷彩海洋，林湛抬头，眯起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稍息！立正！”
    路两旁都是军训场地，喊口号的声音也很大，阮乔只想快点走过去，可偏生林湛拽住她，非要慢悠悠的。
    伞是林湛在撑，阮乔不想被晒，也就没法儿走快。
    她拉林湛：“快点行不行，你以为是在散步吗？”
    “就是在散步啊。”林湛突然搂过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不觉得看他们晒太阳，我们撑伞喝冰可乐很爽吗？”
    “……”
    阮乔一脸嫌弃，“你是变/态吗……”
    林湛“嘁”了声，“我还嫌太阳不够大呢。”
    说着他又以过来人的口吻开启逼叨模式：“他们才军个训流点汗，今年是延长到二十天了吧，你说学校怎么不干脆凑足一个月呢，这天气也不是很热啊，我们在甘沛冲那儿多热是吧，我都热中暑了，刚进学校就应该多吃点苦，让他们感受感受生活不易。”
    阮乔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热中暑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他都念叨多少回了？
    支教这件事他莫不是要拿出来吹一辈子吧……
    阮乔望了望天，又扯过林湛手中的冰可乐，“这个别喝了，对身体不好。”
    林湛闲闲的哂笑了声：“知道了，杀精的。”
    ……
    阮乔懒得理他了！十句话里难得有一句是正经话。
    ***
    林湛跟几个朋友约好要一起打桌球，和阮乔报备过后，就拉着江城离开寝室了。
    而阮乔回寝，打算补觉。
    开学这段时间很忙，作为优秀志愿者代表和高年级学生代表，她需要在军训过后的新生入学典礼上发表讲话。
    升入大二，她也顺理成章接任了校学生会学习部部长一职。
    当助理的时候要做事，当部长的时候，做事的同时还要安排别人做事。
    从明天起，一年一度的校学生会招新就要开始，又有得忙，前期的准备工作做了一大堆，她也只有这半天能偷偷闲。
    只是她打开寝室门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真是难得啊……还没开学呢，人竟然都到齐了，而且……陈阳阳竟然也在。
    恍惚间回想上一次与陈阳阳见面，还是去年冬天。
    仔细算算，已经大半年了。
    她还是化着精致的妆容，酒红色大/波浪卷，打扮时髦。
    只是好像瘦了不少，眼底有遮瑕都掩饰不了的乌青。
    看样子，应该过得不太好。
    陈阳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还是以前的做派，双腿搭在桌上，眼尾轻扫一圈，又继续低下头玩手机。
    见状，阮乔也没说什么，权当她是空气。
    宋弯弯趴在床上跟男朋友煲电话粥，见阮乔回来，朝阮乔眨眼，阮乔抬头看她，弯起唇角。
    正巧这时，周鹿也注意到她回来了，侧过头朝她扬了扬下巴，“阮乔，过来给我讲下题目。”
    阮乔应了声，走到周鹿旁边，接过她的书，顺手把碎发挽到而后。
    她有些惊讶，“这本习题你都做这么多了？”
    周鹿淡淡“嗯”了声，默默转笔。
    阮乔往前翻，发现她写完还用红笔改错了，虽然一眼望过去正确率感人，但是学习态度真的还算端正。
    阮乔弯腰，轻声细语给她讲题，“它这边问的是活动组织名字，你写的是……”
    阮乔讲题很仔细，也很耐心。
    因为亲身经历过像曾嘉树那样的学霸不理解自己问题时的苦恼，所以不管是多么简单的问题，她也愿意从头讲起。
    周鹿听懂题目，难得的表扬了她一句，“阮乔，你挺有耐心的。”
    阮乔还没来得及谦虚，周鹿又补了句，“有空你可以给你那个不求上进的男朋友也讲讲题。”
    阮乔顿了顿。
    见周鹿淡定的开始吃香蕉，她总觉得周鹿和林湛好像在某一方面有点迷之相似。
    阮乔悄咪咪问：“你和林湛，是不是从小就不对盘啊？”
    周鹿只发出声鼻音，满脸都是淡淡的不屑。
    见阮乔难得一脸八卦的样子，周鹿上下打量她，说了句，“能跟他对盘的，可能只有你吧，你能忍他那么久还不分手，我有点佩服你。”
    阮乔感觉周鹿掌握了不少林湛的把柄，正要跟她进行深一步的交流，寝室楼下就吵翻了天。
    “让那个贱人给我滚出来！就是你们南大的，不要脸！”
    “你们大学包庇第三者，让学生做出这种道德败坏的事，还教什么书育什么人！我看你们就是个养鸡场！”
    阮乔和周鹿起身去窗台看时，正好看到楼下那浑身上下都写着“老娘是个贵妇”的中年女人在挣开保安的阻挡，破口大骂。
    这两句话，骂得可以说是相当过分了。
    第三者就第三者，骂学校是个养鸡场算是怎么回事，这女人也太没素质了吧……
    楼下有不少学生在围观看热闹，但都离得远远的，见这女人的撒泼样，感觉下一秒拿出个汽油桶再扔个打火机烧了他们寝室楼也是做得出来的，谁也不敢太过靠近。
    宋弯弯最爱看热闹，见有热闹，挂了电脑也颠颠的下床，小脑袋瓜子凑到阳台去看，还好奇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干嘛呢这是。”
    阮乔声音很轻：“大概是老公出轨了吧。”
    阮乔话音刚落，就听下头又是一声尖锐的叫喊：“让陈阳阳那个贱货狐狸精给我滚出来！”
    这话传入耳里，饶是一向淡定的周鹿，站在阳台前也顿了顿，神色不定。
    三人一时都没了声响，不动，也不讲话。
    第53章 报应
    楼下的泼妇骂骂咧咧不停, 嘴巴上就像是安装了一个骂脏话的外挂, 气儿都不带喘的一连串一连串往外蹦，词汇翻新能力还挺强。
    好在保安也不是吃素的, 见她战斗力爆表, 对讲机喊上两句，又叫了两个人过来帮忙, 没过一会儿就架着她把她给赶走了。
    耳边的轰炸渐行渐远, 而周鹿还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和树桩子似的。
    宋弯弯不是个耐得住的, 呆站了一会儿，就去瞄阮乔, 阮乔也觉得很尴尬, 不知道该做什么。
    宋弯弯小动作不断，不时扯扯阮乔的衣角，不时戳戳周鹿的腰。
    三个人站着, 交换了一个眼神，打算转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自己位置。
    没成想她们刚做好心理准备，身后就传来熟悉的一声：“欢迎来到王者荣耀, 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阮乔：“……”
    周鹿：“……”
    宋弯弯：“……”
    陈阳阳若无其事的横起手机开始玩游戏，她拿的英雄应该是芈月，芈月声音妖娆，一出口就是一句：“征服了男人, 也就征服了世界。”
    阮乔不得不佩服陈阳阳，真是好心态。
    寝室里此时不适宜再发出什么动静，周鹿没让阮乔讲题，阮乔也就爬上床，默默开始补眠。
    ***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那中年贵妇在楼下骂了十来分钟，到晚上，整个南大论坛都传遍了，一刷新首页就好几个相关讨论帖。
    阮乔没空注意，许映却最喜欢八卦了。
    她刚到校没多久，拉着阮乔出来吃饭，说的第一件事就是她们寝室陈阳阳的八卦。
    许映一脸好奇的问道：“乔乔，到底是不是像论坛上说的那样啊？”
    “我以前一直以为她家特别有钱呢，别的牌子我也不认识，但是LV啊，迪奥啊，这些牌子的logo那我还是认识的，之前我们不是一起上心理课吗，我见她拎过好几个大牌包包呢，而且身上衣服什么的，一看都很贵。”
    阮乔抬眼：“论坛上说什么了？”
    “就是……”许映一顿，往四周望一圈，又压低声音向前凑近，“有人说她一直被人包/养啊，今天有人到你们寝室楼下闹了你知不知道？”
    阮乔轻声应：“知道。”
    许映：“那不就是嘛，然后论坛上有人说，她高中就那什么了。”她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她高中是一个什么十几中来着，反正不是什么好学校，有人传高中一个家里有钱的混混给她五万块破/处呢……”
    “还有啊，还有人在论坛上发她以前在人人上面传的床照。”
    阮乔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
    许映解释：“就是和男的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酒店都是白色被子嘛，靠在床头特别亲密，论坛上有照片的，我给你找找。”
    “不…不用了。”
    阮乔一时有点懵。
    许映又继续八卦道：“你说她平时傲气个什么劲，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的，她在寝室没少给你脸色吧，真是服了她了，装惯了可能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
    后面的话阮乔没再仔细听，她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陈阳阳还在寝室，不是玩游戏就是聊微信，看她的样子，和没事人似的。
    她自在，寝室里其他人就不那么自在了，不好聊天，几人只能早早的上床睡觉。
    阮乔下午睡了一会儿，晚上其实不怎么困，正当她想跟林湛发信息的时候，空调洞突然扔下来一个东西。
    阮乔懵了一下，连忙坐起来看。
    是蒸汽眼罩。
    很快她就收到了林湛的微信。
    朝天椒：【早点睡觉，明天你不是要去招新面试吗】
    阮乔很快回信。
    贞子不忘挖井人：【你在寝室？】
    回应她的是墙那头传来的轻叩声。
    贞子不忘挖井人：【不是搬出去了吗】
    朝天椒：【还是寝室好，跟你只隔一堵墙，四舍五入等于同床共枕了，一个人住睡不着】
    紧接着他还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
    阮乔脸微微红，下意识看了眼墙壁，她都能想象出那头的林湛是个什么嘚瑟的表情。
    朝天椒：【不过你这几天最好跟我一起去外面住，听说陈阳阳出事了，人一激动起来做点什么都有可能，你跟她又不对盘，要是她发疯，谁知道能做出什么事】
    其实这点阮乔也很担心。
    陈阳阳看起来很事不关己的样子，但照这个传播速度，没两天全南大的都要知道了，也不知道陈阳阳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边月。
    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何况陈阳阳并不是什么小白兔，万一像社会新闻里那样要杀室友什么的……想到这，阮乔打了个寒颤，越发睡不着了。
    贞子不忘挖井人：【明天再说吧，你先跟我聊聊天，我现在睡不着】
    聊天的结果就是，阮乔一晚都没睡意。
    都怪林湛！为了拐骗她去外面住，简直是丧心病狂了。
    陈阳阳还没做什么呢，阮乔就被他吓得感觉今晚陈阳阳就会杀完全寝泄愤。
    晚上本来容易多想，她还哪敢睡觉啊，时刻竖起耳朵留心陈阳阳的一举一动，翻个身她都能全身紧绷起来。
    一夜没睡，一大早，阮乔更是提上书包就往外跑，一出寝室，她就见到林湛出门接水了。
    两人都没睡觉，眼底有淡淡乌青，要不是昨晚睡在寝室，这一大早两人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做什么运动做了一整晚。
    林湛边喝温水边问：“柿子妹妹，你不是说今天上午没课吗？”
    阮乔瞪他，“都怪你，你一直吓我我怎么可能还敢在寝室呆下去啊。”
    “你准备去哪。”
    阮乔没好气，声音闷闷的，“去自习室睡一会儿。”
    林湛轻哂一声，回寝室拿出把钥匙，递给阮乔。
    “我家钥匙，小卡是门禁，你去我家睡吧。”
    阮乔干看着，没动。
    林湛直接把钥匙塞到她的手里，声音懒洋洋的，“专门给你的，自习室没位置或者是想休息，你随时都可以去，又不远，楼下骑个小黄车五分钟就到了，去吧，我回床上睡会儿。”
    阮乔记得，林湛那张床超级软，嗯，很有诱惑力。
    思考了两分钟，她决定听林湛的，骑着小黄车去他家睡觉。
    他的床真的很软，又很大，打几个滚都不会掉到床下。
    阮乔才注意到，他床头还摆了木质相框，照片是两人在甘沛冲的集市上，和老牛一起的合照。
    恍然间……有种家的错觉。
    阮乔笑了笑，蒙到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
    ***
    一觉睡到中午，林湛把她从床上挖起来，和挖竹笋似的。
    阮乔迷迷糊糊，感觉林湛在耳边的碎碎念似乎特别遥远。
    直到她听见“招新”、“学习部”这两个关键词，瞌睡才猛地惊醒，十二点半点要去学习部招新面试呢。
    她匆匆吃了两口面包，就让林湛载着赶往学校。
    ***
    去年是阮乔站着接受学长学姐的考验，今年换她考验别人，业务还不是很熟练。
    今年新生似乎特别活泼，他们只是找学习部助干，不需要什么才艺表演，可架不住学弟学妹们非要表演街舞演唱摇滚歌曲。
    尤其是有了先例，后面排队等候面试的以为都要进行表演，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来了。
    一个半小时的狂轰滥炸过后，阮乔和其他几个“面试官”都有点心力交瘁，纷纷表示明天的第二场面试一开始就要定好规则，每个人三分钟，拒绝任何才艺表演。
    几人聊了几句，阮乔还要回寝室拿书，下午有课。
    走在回寝路上，阮乔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一团浆糊，晕晕乎乎的。
    忽然，她又想起水卡里没钱了，充卡的地方刚刚才路过，好像没什么人。
    她打算去充卡。
    不料刚一转身，她就撞上一人，头撞到人家刚刚扬起的手上，手上有个金镯子，硬硬的，戳得她脑袋疼。
    她捂着脑袋，忙退到一旁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小姑娘家家的不会看路啊你。”
    阮乔仍是垂着头不停道歉。
    那人应该是有事，也没跟她计较。
    看着远去的背影，她松了口气。
    水卡充值等待的时候，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刚刚那个人她没怎么看清楚，不过很确定的一点是，那女人不是学生，应该也不是老师，穿着打扮不太像。
    只是那嗓音……有点耳熟。
    很快就轮到阮乔充卡了，她往水卡里转二十，就在交易成功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回想起昨日寝室楼下破口大骂的中年贵妇。
    声音似乎是能重合上的，还有那双红色高跟鞋，防水台很高……
    想到这，阮乔觉得不妙，心头大跳。
    她扯出卡匆匆往寝室楼赶，路上还在给宋弯弯和周鹿打电话，两人都不在寝室。
    也不知道陈阳阳在不在，阮乔犹豫，还是想告诉陈阳阳一声，只是手机没人接。
    她到寝室楼下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却更加强烈了，上到四楼，还未走进寝室，她就听到激烈的争吵。
    刚走到寝室门口，兜头一盆水从寝室里泼出来。
    阮乔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泼得透心凉心飞扬。
    紧接着就是女人刺耳的尖叫咒骂声：“陈阳阳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婊/子，还敢泼我！做小三你还做出优越感了！”
    陈阳阳也不甘示弱，冷笑了一声：“大婶，不要脸的是谁啊，是你老公，死缠着我我还没告他性/骚扰呢！衣服包包鞋子，不是他舔着脸非要送的吗！你看看你，什么品位，人老珠黄还和大姐上泼妇似的，谁不要脸啊，谁能看上你老公啊，你们夫妻俩给我提鞋都不配！”
    她们俩在寝室里吵着，完全没有在意寝室外无辜被泼了一身的阮乔。
    阮乔有点懵逼。
    眼看着寝室里两人吵着吵着就开始动手了，那大婶抄起桌上一个盒子就朝陈阳阳砸去，陈阳阳更狠，直接脱鞋子朝人砸。
    阮乔哪里见过这种只在电视里出现过的场面，腿有点软，心有些慌，但她还是往前走了两步，提高了声音，“喂，你们不要吵了！不要打架！”
    两人完全没看她，对她的话也充耳不闻。
    大多数人都上课去了，偶尔有逃课的在寝室，此刻出来看热闹，却都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阮乔真是快绝望了，她们打架就打架，为什么要用自己的东西打啊，刚刚那个大婶可是摔了一盒她的胶带。
    下一秒，大婶又拿起桌上粉色鞋带绑法的钢笔盒要扔向陈阳阳。
    阮乔眼睛直了，她拿的可是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百利金粉条！
    她脑子一热，就直接冲过去，想抢回自己的东西。
    阮乔出现得太突然，陈阳阳手里另一只高跟鞋正朝人砸过去，收不住手，十厘米的细根直直敲在肩膀一侧。
    一阵剧痛传来——
    “喂，阮乔！”
    ***
    林湛听到消息，赶来医务室时，周鹿正在阮乔身边，双手插兜。
    见林湛过来，周鹿稍稍侧身，声音淡淡：“交给你了。”
    阮乔浑身还湿漉漉的，医生正在给她肩膀消毒上药。
    陈阳阳那一下可是真猛，她肩膀不止被打青了，还出了血。
    棉签每碰一下，就传来一阵刺痛。
    见阮乔皱着眉，林湛上前看了看伤口，见手没废，心下稍定。
    看着阮乔委屈巴巴的样子，他心里也不知道哪来的火，开口就质问：“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她们大家就让她们打啊，你上去干嘛，圣母啊你，你跟陈阳阳关系很好吗？她当小三被人打那是活该，那是她的报应。”
    阮乔疼得厉害，也没工夫跟他吵架，“我也不想管，可她们打架用我的东西呢……要不是我拦着，弯弯的手办和我的钢笔都要报废了。”
    “？”林湛不懂她的脑回路，“坏了再买啊，她们摔的找她们赔不就得了。”
    “可是……”
    林湛直接打断，没得商量直接说道：“行了行了你闭嘴，等下收拾东西，搬到我家去。”
    第54章 堂妹
    学校已经介入陈阳阳事件, 处理结果还未出来, 陈阳阳仍然呆在寝室。
    阮乔没有勇气再继续跟她呆在同一间屋子，几经犹豫, 阮乔决定最近几天先暂住在林湛那里。
    陈阳阳的事情闹得有点大, 依照先例来看，恐怕会被劝退, 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学校。
    回寝收拾东西的时候, 陈阳阳被学校领导叫走，只有宋弯弯和周鹿两人在。
    宋弯弯趴在床上，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见阮乔回来, 她问：“乔乔，你没事吧？”
    阮乔摇头, “没事, 还好。”
    宋弯弯轻叹，“怎么会这样呢，我一直觉得阳姐人挺好的。”
    阮乔没应声。
    周鹿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戴上耳机，闭眼靠在月亮椅里，无意参与关于陈阳阳的话题。
    宋弯弯又说：“我看论坛上骂阳姐骂得好难听啊，好像还有她的高中同学在爆料, 说她家里条件很差，爸爸喜欢赌博，还欠了好多债，其实这样子的话, 阳姐还挺可怜的。”
    阮乔的手微微一顿，仍然没有开口。
    宋弯弯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可能没听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吧。
    适时周鹿起身，出门接水。
    路过宋弯弯床边时，她淡声说了句，“我看你脑子有点不够用，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宋弯弯默：“……”
    阮乔有些意外，周鹿看似对这些事情毫不关心，实际上却看得分明。
    当初陈阳阳撺掇宋弯弯告白，宋弯弯不肯，她还要帮着告白，导致林湛当场拒绝，这种行为宋弯弯还能理解为陈阳阳在帮她，可不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么。
    阮乔稍稍叹气，也不知该如何跟宋弯弯讲。
    看她一副为陈阳阳发愁的样子，阮乔也分不清，人是天真一点好，还是老成一点好。
    ***
    阮乔离开寝室，和林湛一起去了他的新家。
    林湛家里有两个房间。
    之前她来补觉时睡的主卧，因为另一间房的房门一直都锁着。
    今天到他家暂住，阮乔才觉出一丝丝不对劲。
    这间一直被关着的房间，明显就是女生房间的装修啊，纱幔窗帘，粉嫩嫩的床单，上面还有小海豚抱枕。
    阮乔转头，林湛正靠在房门前，脸上是她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笑。
    这绝对是有预谋的……
    可林湛下一秒就开口甩锅：“我堂妹今年上高一，就在一中，一中离这里不远，这间房是给我堂妹装修的，平时周末不方便回家就可以住我这里。”
    “你还有堂妹？”
    “怎么，堂妹还不允许有了啊。”林湛轻轻挑眉，继而又一脸认真，“说起来，我觉得她名字取得特别好，对了柿子妹妹，你说现在还能不能改名啊，她能改个名就最好了。”
    阮乔听得一头雾水，“名字取得好为什么要改。”
    林湛理所当然道：“这名字要留给我们女儿啊。”
    “？？？”
    “她叫林软，这名字多适合我们以后的女儿，而且她一点都不软，你说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天天板着一张脸怎么找得到男朋友？”
    说起来，林湛就对表妹无限嫌弃。
    阮乔觉得没法跟他继续聊天了，只默默铺床，铺床的时候还顺便为他堂妹默哀了一下，摊上林湛这种堂哥，简直三生不幸。
    ***
    继第一次南城手帐集市顺利举行之后，糯米他们品牌又要举行第二次南城手帐集市了。
    糯米在微信上跟阮乔说这件事时，阮乔以为又要自己过去摆摊，于是还未等糯米开口就直言自己去不了。
    最近太忙，她真没时间。
    糯米：【不是让你去摆摊啦，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认识的新画手，我想做一款南城手帐集市的限定胶带，只在集市现场量贩。】
    糯米：【现在红的画手就那几个嘛，排队都要排好久，而且画风也没什么长进，价格又高。】
    看到糯米发来的微信消息，阮乔放下笔。
    现在很多手帐集市都会做集市限定款胶带，倒不稀奇。
    只是画手……
    阮乔也认识不少商业画手，但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湛。
    贞子不忘挖井人：【那对款式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糯米：【想是想做特殊工艺，但你也知道，台厂和日厂工期那么长，肯定赶不上手帐集市的，所以只要画稿能体现南城特色就行，做国产的。】
    贞子不忘挖井人：【那行，我帮你找找，给些例图给你看，你再做决定。】
    糯米：【好！】
    和糯米聊完，阮乔思忖片刻，很快就盖上笔帽，收拾书包，离开了自习室。
    林湛应该在家睡大觉，这会儿快十二点了，她顺路在便利店买了饭团上楼。
    一进屋，她边换拖鞋边喊：“林湛，林湛？”
    喊了两声，都没人应答。
    奇怪。
    阮乔进林湛房间，被子乱糟糟的堆成一团，不见人影。
    她给林湛打电话，“你人呢。”
    话刚问出口，她就听到电话那头球杆与球碰撞发出的声音，又在打桌球。
    林湛说等下就回。
    通话结束后，阮乔将饭团放入冰箱，又开始给小绿植浇水，给金鱼宝宝喂食，顺便打扫卫生。
    门铃响的时候，阮乔下意识以为是林湛回来了。
    可门打开那一瞬间，她和门外的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愣。
    门口站着一个穿短袖校服的小姑娘，是阮乔喜欢的清纯款，齐刘海学生头，脸小小的，皮肤嫩白，像是水豆腐，最好看的还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好像会讲话。
    她开口的声音也细细软软：“你好，请问这是林湛的家吗。”
    阮乔下意识点头，“啊……是，你是？”
    “我是他的妹妹，林软。”小姑娘说完，又认真补了句，“堂的。”
    糖的，难道还有盐的？
    阮乔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堂妹。
    林湛提过这个表妹的，她后知后觉往旁边让，忙道：“你快进来吧。”
    阮乔被个小姑娘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她完全不知道要怎样介绍自己，只能用倒水做借口，跑去厨房给林湛打电话，可林湛关键时刻相当不靠谱——
    没接。
    小姑娘坐在沙发上，也不看电视，目光就在书架上来回扫。
    阮乔端水到她面前时，她又软软的说了声谢谢。
    阮乔瞥了眼她手里的书……
    正是之前的坑爹福袋里头那本《霸道校草爱上我》，这书放在寝室实在是太丢人了。林湛反正不是个爱念书的，书架上空空如也，阮乔就把这几本书放到了他家。
    没想到小姑娘看得还很认真，一页一页翻得挺快。
    林软不太讲话，也不笑，偏生长得又很软妹，声音也软，整个人看上去冷萌冷萌的。
    阮乔也就坐在一旁陪着，不停给林湛发微信。
    突然，林软小妹妹抬头看她，轻声细语问道：“姐姐，这书是你的吧，我可以借回去看一看吗。”她又伸手，指向书架，“还有那两本。”
    小妹妹好这一口？
    阮乔只停顿片刻，便不假思索点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你喜欢的话，都送给你吧。”
    林软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声音好像也大了点，“谢谢你，阮姐姐。”
    阮乔露出了老母亲般欣慰的笑容，但是她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嗯……她好像，没有说过自己姓阮吧？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门锁拧动的声响，阮乔起身，果然是林湛回来了。
    林湛在门口换鞋，脚步懒散拖沓，声音也很无所谓：“你催命呢，我微信都要炸了。”
    阮乔不动声色拧了他一下。
    林湛直嚷嚷：“你拧我干嘛？”
    要死了简直……
    林湛回来，林软头都没抬，林湛也没理她，只顾着跟阮乔讲话，阮乔只得小声提醒：“你堂妹来了。”
    林湛往沙发上一靠，撩起二郎腿，“这小面瘫，来了就来了呗。”
    林软这才瞥他一眼，开口简洁：“生活费。”
    林湛无语，“林软，你对你哥什么态度啊，拿生活费就要有对衣食父母的态度知不知道？”
    阮乔给林软削了一个苹果，林软接过，又道谢，顺便对阮乔说：“阮姐姐，麻烦你帮我跟我哥要下生活费。”
    ？？？
    林软声音软软绵绵，脸上却很认真：“他智商不行，念高中的时候物理化三科加起来都凑不到一百分，物理最低的一次只有三分，我多跟他说一句话，都觉得物理考试会不及格的。”
    林湛“嘁”了声，懒洋洋开口：“林软，你要能考六十分，下个月生活费我自己掏腰包给你翻一倍，一个数学只考三十分的人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
    感情是两个学渣。
    林软合上书，又踮起脚从书架上把另外两本言情小说拿下来，放进书包。
    “不想跟你讲话，给钱，我要回学校了。”
    林软刚上高一，父母又都常年出差，生活费打到卡里，怕她弄丢了，于是直接给了林湛，让林软每个月自己来拿。
    林软来得快，去得也快，临走前还跟阮乔告别。
    看着林软下电梯，阮乔回头问林湛：“你妹妹怎么知道我姓阮？”
    林湛一脸淡定：“我跟她讲过啊。我俩还算兄弟姐妹当中关系还不错的了。”
    哥哥计划着让妹妹改名，把名字腾给未来女儿用，妹妹嫌哥哥成绩差，怕被传染不及格。
    嗯……这种关系不错还真是很迷。
    阮乔感叹一番后想起正事，“对了，我有个朋友想约稿出一款胶带，我觉得你可以画，你有没有兴趣？”
    林湛的声音漫不经心：“画什么？”
    “就是能突出南城特色的东西，大概是两厘米宽，三十五厘米长就可以了。价格的话不会太高，你如果想画的话，我可以让她把具体规格之类的发过来。”
    阮乔补充道：“回来路上，我已经把你之前画过的东西传给她看了，她觉得很好。”
    林湛对赚不赚钱都兴致缺缺，可见阮乔眼里的隐隐期待，他安静了两秒，便答应：“好。”
    第55章 冷却
    一周过得很快, 陈阳阳的事学校终于有了处分结果。
    正如阮乔所料, 劝退。
    陈阳阳收拾东西离开时，阮乔和林湛正好回寝拿书。
    在走廊上撞见一身火红长裙、拖着行李箱的陈阳阳, 阮乔有片刻愣怔, 陈阳阳还是像大一开学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恣意张扬，就连眼角眉梢扬起的弧度都与以前一般无二。
    其实很多人和事看上去都和从前一样, 但大家都知道, 已经不一样了。
    陈阳阳看了看阮乔，没说话，又将目光转移到林湛身上, 也没开口。
    末了，她别开眼, 拉起行李箱绕过两人, 匆匆离开。
    高跟鞋踩在地面哒哒的声响仍在耳边回荡，想起陈阳阳看林湛的眼神，阮乔莫名就觉得, 不管别人说陈阳阳多物质多拜金或是其他什么也好，但她对林湛的喜欢，应该是很认真的。
    不知为何，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阮乔转头去看林湛, 林湛眼底只有一片事不关己的冷漠，见阮乔看过来，他眼里才增添些许温度，“你去拿书, 对了，你朋友要的画稿我画完了，拿给你。”
    阮乔惊讶：“这么快？”
    林湛只微微挑眉。
    看到林湛的画稿，阮乔有瞬间的惊艳。
    不同于很多手帐集市限定喜欢画食物和建筑，林湛画了一条美食攻略路线，以路线为主，辅以美食、店面、小人各种装饰。
    好看也实用。还很有他的个人特色。
    林湛又拿出一张画稿递给她：“我随便搜了搜，你们买胶带还要什么……特典？我看了半天，是赠品的意思吧？顺手画了一张贴纸。”
    阮乔眼里满是惊讶，他竟然还仔细研究了。
    他画的特典贴纸主题是打麻将，超级可爱，阮乔凑近看了看，他的笔触很细腻，混色也混得很特别。
    阮乔忍不住问：“林湛，你以前是不是专门学过的？怎么画得这么好？”
    林湛随意“嗯”了声，“以前初中学校非让我们选兴趣班，我小学学过画画，那我当然选画画了。”
    阮乔看得眼睛一眨不眨，林湛又说：“这是原稿，电子稿我传你微信上，有些细节色调我用电脑修正过了。”
    阮乔呆住：“你这个也会？”
    林湛摇头：“不会啊，我特意问了美术系的，买了那什么玩意儿，数位板吧是叫？还顺手买了个扫描仪。”
    他说得轻描淡写，阮乔却是惊讶到嘴都合不上了，她其实早就跟糯米说好，后期处理可能需要他们自己做，自己找的这个画手不是专业的，有些细节修正可能没办法电脑处理。
    万万没想到……
    阮乔把画稿传给糯米，没过多久就收到糯米的回复。
    糯米：【！！！】
    糯米：【我的天你哪找的大神啊，混色混得太漂亮了吧！】
    过了几秒，糯米又开始轰炸她。
    糯米：【我仔细看了看，然后传给工作室其他人看了，都好喜欢啊！这卷肯定能卖得特别好！你快告诉我哪个大神！我要加她！这卷可以多给她一些稿费，你帮我说说，能不能跟我们店长期合作，以后肯定会红的啊！】
    糯米：【色感真的是天赋，嘤嘤嘤！！好喜欢！】
    糯米：【你人呢！】
    糯米：【我刚刚上微博搜了朝天椒，没有这个画手啊，她微博到底是什么！】
    阮乔料想到糯米会特别满意，但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强烈。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
    现在胶带圈品牌林立，好的画手被争来抢去，互挖墙角，难以被绑定在单一社团上。
    一个画风的约稿频繁出现在各个手帐社团的新品里，社团的竞争力就大大削弱了。
    甚至不少画手有一定粉丝基础后都独立起来做自己个人品牌的胶带。
    这让没有固定当红画手的品牌每走一步都举步维艰，大家只能迫切争取更多新鲜血液的加入。
    阮乔没有一口应承下来，只说会跟画手商量。
    ***
    南城手帐集市在即，收到画稿，糯米就第一时间给印厂下印了。
    根据上一次手帐集市的人流量估算，他们本来只打算下印三百卷，评估过后，决定翻倍印制。
    手帐集市官博图透集市限定新款过后，留言激增。
    集市当天，官方摊位队伍排得长长，好多都是排队代购集市限定款，六百卷胶带上下午两场对半分，都在一小时内售罄。
    集市结束，众多网友跑到集市官博底下求复刻求淘宝店铺上架。
    但是在未约稿前，官博就说过集市限定款不复刻，不通过淘宝售卖，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无数前车之鉴告诉商家，永远不要对自己说过的话反悔。
    糯米再心疼哗哗流走的利润，也坚持了不复刻。
    阮乔很喜欢林湛画的这卷胶带，出于私心，也出于对胶带的喜欢，近期的手帐视频中这一款出镜频率很高。
    她和相熟的几个手帐博主经常互寄新胶带，于是这一卷也出现在了其他热门手帐博主的拼贴视频和PO图当中。
    不出一周，南城集市限定款“南城印象”就成为胶带圈近期的热门求购款。
    阮乔跟林湛说这件事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很开心。
    林湛反应却很平淡。
    事实上阮乔想跟林湛说的是，外行如她，也能看出林湛在画画这方面有天赋，关乎艺术的东西，天赋都是可遇不可求，如果他对画画感兴趣，完全可以朝这一方面发展。
    可阮乔敏感察觉到，最近林湛好像心情不大好。
    他的饭还没动几口，就开口道，“我吃饱了。”
    阮乔一顿，慢慢放下筷子，她安静片刻，轻声启唇：“林湛，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湛抬眼看她，嘴角微挑，与平日里那副懒散的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我能有什么事。”
    阮乔还未开口，林湛就起身了，“你想喝什么，柠檬水行不行？我先去买两瓶饮料。”
    阮乔也跟着他起身，“我吃完了，跟你一起去吧。”
    两人在便利店买水，林湛手机突然响起。
    听了几句阮乔就知道，是他朋友打来的，叫他晚上出去玩。
    林湛跟人聊了几句，然后应承下来。
    挂断电话，他问阮乔：“晚上去不去乐巢？”
    阮乔下意识摇头，“我不去了。”
    林湛也没强求。
    ***
    傍晚，阮乔和许映在操场散步。
    许映这两日时不时就唉声叹气，上课也时常走神，不在状态。
    前头有穿着情侣衫跑步的一对小情侣，跑完步两人笑作一团，大概是女生在撒娇，男生突然蹲下，背着女生往前走。
    许映看到此景，不禁又哀嚎一声，“好烦啊……”
    阮乔转头，“怎么了，和你男朋友闹别扭了啊。”
    许映摇摇头，声音丧丧的，提不起兴致，“就是没闹别扭。”
    ？？？
    “哎，乔乔，你和林湛在一起也快一年了吧，难道不会觉得感情越来越淡吗？我感觉他对我已经没什么激情了，跟刚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阮乔眸光微怔。
    许映又继续说道：“我觉得吧，谈恋爱最让人心动的还是暧昧期，真的确定关系，热恋几个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翻他微博，连带着转发的三百多条一字一句都没放过呢，还时不时揣测他发这个是什么意思，发那个是什么意思。”
    许映耷拉着头，靠在阮乔肩上，长长叹气，“现在好了，他朋友圈我都懒得看了。”
    风有点凉。
    阮乔轻扯着卫衣帽子的抽拉带，恍然间发觉，秋天已经过去大半了。
    再过几个月，她和林湛就在一起满一年了。
    好像是如许映所言，从一开始的暧昧纠结，到连体婴似的黏在一起，再到现在，这期间有过言语上的争执，甚至有过冷战，但能想起来的回忆，多半还是甜蜜。
    只是支教回来的这个学期，她也有那么一些感觉，感觉和林湛之间好像还缺一点什么，她说不清楚，只知道随着时间往前，两人越来越熟稔，但关于爱情并没有突破到毫无阻隔的地步，反而好像在慢慢降温。
    她的感情经历并不多，不知道是不是每一段感情都会有这样的冷却期或者说是瓶颈期。
    听了许映念念叨叨半晌，她也生出些莫名的患得患失。
    天色渐晚，两人走完几圈，打算往回走。
    路上许映想起件事：“对了，乔乔，林湛他们国际部好像催着开始考雅思了吧，还要准备材料什么的，你们家林湛报班了吗？”
    阮乔摇头，“好像还没。”
    “那他打算去哪所学校啊，欸，他出国了你们不是就异地了吗，距离还挺远的欸。”
    这些问题阮乔都没办法回答，因为林湛一直对未来的规划避而不谈。
    其实，这也是阮乔一直以来有些无法释怀的一点。
    她喜欢有计划看得见的将来，可林湛似乎习惯于走一步算一步。
    上学期那次冷战过后，阮乔也没再具体问过，不敢问。
    她怕林湛对未来没有计划，更怕林湛未来的计划里没有她的身影。
    这么久以来她下意识去忽略横亘在两人之间一直得不到解决的问题，总想着，会好的，但事实上，她不知道会不会好，她只知道，自己舍不得放弃林湛。
    如果未来没有办法走到一起，她也情愿自欺欺人的只争朝夕。
    ***
    晚上，阮乔很早就上床睡觉了。
    只是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十一点半的时候，她发现屋子里仍然没有响动，林湛竟然还没回来。
    她先是给林湛发微信。
    没有回音。
    后又给林湛打电话，电话是通了，就是迟迟没有人接。
    阮乔有些心绪不宁，心想着他们去乐巢唱歌肯定声音特别大，听不到手机响，可这个理由并没有说服她自己。
    ***
    江城接到阮乔来电的时候，林湛倚着一旁墙壁，头还流着血，唇色惨白。
    他看到了江城的来电显示，想拉住他让他别接，可江城此刻头脑混乱，很快就按下了接听键。
    他语速很急，话语里充满了紧张，“阮乔，出事了，我现在正要送林湛去医院！”
    第56章 分开
    秋夜风凉。
    阮乔打车赶至南城人民医院时, 已是凌晨。
    医院的住院部还零星亮着灯, 有救护车刚刚赶回医院，担架, 医生, 护士，还有亲属的哭天抢地。
    意外每时每秒都在发生。
    阮乔手垂在身侧, 捏成拳, 又紧了紧。
    她的脑子里空白一片，电梯在往上，她一秒钟也不想等, 推开安全门，往上爬。
    直至闯进林湛病房的那一刹那, 她都无法控制这一路上因为恐惧带来的延伸脑补。
    推门的动静引起林湛和江城的注意。
    江城转头, 林湛也抬了眼。
    阮乔站在门口，爬上五楼没有停歇，她的胸腔还在上下起伏。
    只是嘴唇紧抿, 神色不明。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是静默的对视，仿佛空气中的尘埃因子都静止不动。
    直至护士推着推车进门，阮乔才垂下眼, 微微侧身让行。
    江城也受了伤，不过还算轻微，都是皮外擦伤，坐在林湛病房里上完药就行。
    阮乔见护士给林湛处理伤口, 对江城轻声说道：“江城，你先回去睡觉吧，这里有我就行。”
    江城本想帮林湛解释一下，但林湛突然喊了他一声，他明白林湛的意思，欲言又止。
    林湛早在阮乔来之前就已经拍过片子。
    他的腿伤得比较严重，暂时下不了地，好在还没骨折。
    除了腿，手臂后背也有不同程度的外伤，白纱布包得扎扎实实，看上去有点触目惊心，脸上也有轻微的擦伤。
    护士嘱咐，如果伤口感染可能会发烧，最近需要格外注意。
    院倒是不用住了，明天就可以回家。
    直至护士离开，阮乔都没怎么开口说话，她只坐在床边守着林湛。
    林湛见她这样子，心里不知为何，涌上一些不安的情绪。
    他喊了声：“柿子妹妹。”
    阮乔抬眼看他，把被子往上拉了点。
    “你先睡吧，我就在这里。”
    “我……”
    林湛刚一开口，阮乔又出言打断，“要是伤口感染，你晚上可能会发烧，我不困，你快点睡。”
    她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
    次日林湛出院回家，阮乔也一路跟着，尽心照顾，一副没有脾气的样子。
    林湛在车上跟阮乔解释：“我昨天不是跟朋友去KTV唱歌么，然后有人来找我朋友麻烦，那人之前跟我也有点过节，大家都喝了点酒，那人也是存心找事，还带了几个打手过来，所以大家就打起来了。”
    阮乔垂着眼，沉默片刻，而后轻声应道：“嗯，知道了。”
    她只说了这短短四个字，再没有下文。
    回到校外的小房子，阮乔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接连几天，她都是上完课就回来照顾林湛，林湛腿受伤不方便行动，很多事都需要有人帮忙。
    见这几天阮乔都没有要计较的意思，林湛也就渐渐放下心来，没再想过要跟她道歉解释。
    主要还是因为，他自己最近心里有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也不想让人分担和担忧，情绪的自我调节很难做好，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恹恹。
    ***
    过了一周，林湛腿伤基本好全，打球都没什么问题了。
    他订好电影票，准备带阮乔去看电影。
    可一回家，就看到阮乔拖着行李箱，正打算出门。
    他有些惊讶：“你去哪？”
    阮乔神色淡淡。
    “回寝室，陈阳阳已经走了。”
    林湛走近，声音不大，“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阮乔抬头看他：“我来之前就跟你说过是暂住，陈阳阳走了，我不该搬回寝室吗。”
    林湛挡在门口，缓了缓神，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相对平和。
    “如果我没有刚好回来，你是不是打算不跟我说就直接回去？”
    两人对视，阮乔没有说话，眼神却没有丝毫的躲闪或是心虚，似乎是默认了林湛的说法。
    是林湛先移开目光，他妥协，想去拿阮乔的行李箱，“那我送你。”
    阮乔握着拉杆的手很紧，“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林湛有片刻沉默，末了他问：“阮乔，你怎么了？你是在跟我闹脾气？”
    阮乔抬眼，直直望着林湛。
    她的声音很轻，“林湛，不是我怎么了，是你怎么了。”
    林湛反问：“我怎么了？”
    两人又再次陷入对视的僵持和异样的沉默。
    这次是阮乔先说话，她的目光未曾有半分偏移，好像要从林湛的眼里直直看向他的心里。
    “如果你连自己怎么了都需要我来告诉你，或者说你连这段关系里存在的问题都弄不明白，那我觉得……我们需要给彼此一点时间和空间，冷静一下。”
    说完这句话，她拖着行李箱，想绕开林湛出去。
    可林湛一手撑在门板上，就挡住了阮乔的去路。
    他离阮乔很近，声音在耳边回旋，有些低哑。
    “冷静什么，冷静完了你是不是要提分手？”他顿了顿，又说，“还是上周打架的事吧，我跟你解释过了，不是我想主动挑事，别人找上门来找我朋友麻烦，我做不到冷眼旁观。”
    “你的帮忙永远都是用拳头说话吗。”阮乔看他，很快开口，“你不是未成年更不是小孩子，为什么有事情总是只能想到用打架这种野蛮的方式来解决？而且这种方式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如果不是刚好没有伤到要害，而是被人捅上几刀或者直接把腿打断，你有没有替你的家人想过，有没有替关心你的人想过？你有没有那么一秒钟考虑过对你的未来负责？”
    “林湛，我以为去支教一次你会成熟一点，但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我道歉。”阮乔话音刚落，林湛就突然冒出这三个字。
    他定定的看着阮乔：“我道歉，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已经冷静完了，你别生气。”
    不安充斥在心头，林湛没有多加思考，就说出这句话。
    阮乔顿了两秒，声音降了几个度：“林湛，我不是生气，是失望。”
    “这些事情是你自己该考虑清楚的，我一直在强迫自己不去考虑那么远，可是你下个学期就要出国，这之后的两年，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你是打算去混两年吗？”
    “我没有想要你一下子就变得特别上进对未来有一个全盘的规划，但我希望的是你能够……稍微成熟一点。”
    林湛紧抿着唇不讲话。
    他没再拦着阮乔。
    阮乔也没有犹豫的直接出门，按电梯。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林湛突然按住外面，看向阮乔的目光安静，“你说这么多，其实就是看不上我，想跟我分手对不对。”
    阮乔没出声。
    她按下G层的按键，在林湛松开外部按钮时轻声开口：“你如果一定要这样理解，也可以。”
    电梯门慢慢合上，对视在电梯闭合的瞬间被切断。
    20，19，18……
    看着电梯慢慢往下，林湛一拳砸在了墙壁上，声音沉闷，在楼道回响。
    ***
    从林湛家搬出来后的三天里，阮乔和林湛一起上了两堂课，但全程都没有交流，两人也没有如往常一般坐在一起。
    宋弯弯察觉出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劲，问阮乔：“乔乔，你是不是和林湛吵架了？先是突然搬回寝室，最近这几天也没看你俩走在一起欸。”
    阮乔思考片刻，回复了两个字：“没吵。”
    两人连脸红脖子粗的地步都没闹到，的确算不上吵架。
    大一的操评分和成绩秘书部都整理出来移交学习部了，综合成绩要由学习部跟系部核对再下发至每个班级。
    阮乔看了眼自己的成绩，大一上学期绩点专业第一，下学期专业第三，操评分全都加满了。
    一学年的综合成绩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第一名，文学院的第二名。
    在意料之中。
    她又翻了翻对外汉语的成绩核对表。
    扫完靠下的林湛那一行，沉默放下。
    成绩出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奖助学金的申请、评选、审核，这些事情都是学习部需要处理的，接下来的一两周还有得忙。
    阮乔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丝毫不让自己松懈。
    周五校学生会为了校庆的事召开全体干部会议，隶属于校学生会下面的多个部门部长、主任、社长都需要参加会议。
    阮乔趁着下课间歇去图书馆还了书，饭也不打算吃了，就匆匆赶往开会地点。
    学习部是重要部门，位置都安排在比较靠前的地方，而且还需要做工作汇报。
    阮乔昨晚都没怎么睡觉，打起精神开完会，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了。
    她慢吞吞的下楼，恍惚间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名字，直到出了开会的报告楼，阮乔才听仔细，真有人叫她。
    她还未回头，叫她的人已经追了上来，拍她肩膀。
    “阮乔！”
    阮乔微微仰头，半眯起眼。
    她有些意外，也有些惊讶，“杨子越？”
    杨子越笑了笑，“是我，刚刚叫你几声，你好像都没听见。”
    阮乔忙道歉：“对不起啊，我今天精神不太好，反应有点迟钝。”
    杨子越边摆手边说：“没关系没关系。”
    阮乔问他：“对了，你怎么来我们校区了。”
    她记得之前高中同学聚会时杨子越说过，他也在南大，不过和她不是一个校区。
    杨子越唇角微扬，“今天开会不是说校庆吗，两个校区会一起做活动，我也是学生会的。”
    阮乔轻轻点头，“这样啊。”
    上次在KTV让杨子越看了场笑话，还连累他被林湛推了一把，阮乔一直有些过意不去。
    而杨子越适时提出想在他们这边转转，阮乔一时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答应带他转转。
    “我带你去映雪广场转转吧，不过我只有半小时就要上课了，等会儿你可以在映雪广场搭电瓶车去校门口。”
    杨子越连忙点头，“那好，麻烦你了，阮乔。”
    阮乔跟他不怎么熟，上次见面杨子越突如其来的维护让阮乔也看出些他的心思，于是一路上都尽量跟他保持距离，
    她不主动找话题，杨子越说什么，她就偶尔应一应，只想着把人送到映雪广场，也就算完成老同学的地主之谊了。
    走到映雪广场时，杨子越突然说有些口渴，想去奶茶店买杯柠檬水。
    买杯柠檬水不费事也不费时间，阮乔跟了过去，打算请客。
    正好她也想带杯芝士咖啡去上课。
    阮乔这边正打开微信扫码，杨子越就拿现金开始付账了。
    阮乔忙道：“我请你吧，你到我们这边来，我请你才对。”
    “没事，我刚好有零钱。”
    两人正在争着买单的时候，奶茶店突然涌入一群说说笑笑的男男女女，大概有六七个人，一下子就把不大的店面占得满满当当。
    阮乔转头，正好看到最后进来的林湛和江城。
    林湛额间还带着吸汗发带，左肩上挂着羽毛球拍。
    他眉眼轻扫，在店里看了一圈，突然目光微顿，对上阮乔的视线。
    第57章 下雪
    饮料做得很快, 杨子越拿起自己的柠檬水, 又将阮乔的芝士咖啡插上热吸管递给她，“给, 你的咖啡。”
    阮乔没回神, 杨子越又将咖啡往前递了递，阮乔这才抽回看向林湛的目光, 接过咖啡纸杯, 低声道谢。
    杨子越这时回身，正打算和阮乔一起离开，只不过步子还未迈开, 就看到林湛站在不远处。
    林湛也适时转了视线，望向杨子越。
    两人视线相对, 阮乔没由来地, 心里生出一些紧张的情绪。
    林湛往前刚迈一步，阮乔就条件反射的拽着杨子越的袖子，把他往后拉。
    林湛看向站在杨子越前头的阮乔, 神色不明。
    “你怕我打他？”
    这是阮乔从林湛家搬出来以后，林湛第一次跟她说话。
    阮乔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答，林湛之前就无缘无故狠推过杨子越一把，见他上前, 阮乔的确是下意识以为他要动手。
    两人一时无话。
    江城他们买完了饮料，林湛只看了她和杨子越一眼，就跟着那些人一起离开，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手上的芝士咖啡还是温热, 她的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却始终不喝一口。
    杨子越迟疑片刻，问：“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了？”
    阮乔没有回答，垂下眼帘收拾情绪，而后另起话题：“我带你去搭电瓶车吧。”她看了眼奶茶店内的挂钟，又说：“我也快上课了。”
    她走在前头，把杨子越送到开往校门口的校内电瓶车乘坐点，打算离开。
    杨子越却叫住她：“阮乔！”
    她微顿。
    杨子越上前，想拉她的手臂，阮乔侧身避开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顿半秒，也不觉尴尬，又道：“阮乔，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很……”
    他的话还没说完，阮乔就迅速打断：“对不起。”
    她抬眼，将吹至脸上的碎发挽到耳后，“我有男朋友了。”
    “可是……”
    她再次打断杨子越，“我和他很好，情侣之间，小吵小闹是很正常的。我快要迟到了，先这样吧，再见。”
    阮乔回身，径直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杨子越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些什么，话却全都堵在了喉咙，说不出口。
    ***
    虽然跟杨子越说，自己跟林湛很好，他所见到的不过是情侣间的小吵小闹，可阮乔深切的明白，这一次，不是什么小吵小闹。
    连她都不知道，两人这是不是算作已经分手。
    “你说这么多，其实就是看不上我，想跟我分手对不对。”
    “你如果一定要这样理解，也可以。”
    阮乔伏在桌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累。
    大大小小的节假一个个过，很快就进入了十二月。
    阮乔还记得，去年南城的第一场雪是在圣诞，去年的圣诞她还记得清晰，一想起，就如同昨日之事在眼前回放，历历在目。
    她已经很久没跟林湛说话了，林湛也很少再回寝室住。
    阮乔想，这算是，已经分手了吧。
    好像身边的人也在默认他们已经分手，宋弯弯在寝室还不小心说漏嘴，说舞蹈系某个女生最近和林湛走得很近。
    阮乔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上课、运动、看书，生活规律又单调。
    只是从旁人的只言片语和论坛上偶尔的八卦里阮乔可窥，林湛这些日子的生活很自在。
    阮乔好像清晰的认知到，两人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没有刻板无趣的自己，他应该，更自在吧。
    ***
    今年南城的冬天来得有些早，不至圣诞，天空就飘起了晶莹雪花。
    阮乔围着厚厚的围巾，戴上毛线帽，手里还捧了杯热奶茶，她走路很慢，因为地面很滑。
    今年的圣诞节活动也要由学习部来操办，只是她从去年的策划者变成了今年的决策者，她赶至学习部开会时，大一的小学妹很是殷勤的递上奶茶，“学姐，喝点热的饮料吧。”
    人家人美嘴甜，阮乔有点为难的拒绝了，“谢谢，不过我路上喝完一杯了，现在有点撑。”
    “没关系的学姐，你不喝就捧着暖暖手吧。”
    阮乔只好接过。
    阮乔开会效率很高，大家都不是闲得慌的人，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平日里能用群组、邮件解决的问题，也通常都是在线解决。
    开会完毕，她特意到楼下的洗手间上厕所，不想遇到热情的小学妹们，又是一顿奉承。
    她正打算冲水的时候，突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她听到刚刚给自己送奶茶的学妹和另一个学习部的妹子在聊天。
    “你神神秘秘的干什么啊，还非得到楼下厕所来洗手。”
    送奶茶的小学妹一会儿没出声，阮乔想，可能是在查看周围有没有人，紧接着她就听到学妹开口：“我不是怕在楼上洗手间遇到阮乔学姐嘛。”
    跟她一起的那个姑娘不是很懂：“为什么怕，阮乔学姐又不吃人。”
    学妹开了水龙头，声音被掩去一些，“我帮你打听到了，你在操场看上那个学长就是国际部鼎鼎大名的南大道明寺呢，叫林湛，双木林，湛蓝的湛。”
    “林湛学长？我好像有印象欸。”
    “就是他，在大二很出名的。”学妹又把声音压低了些，“你猜他前女友是谁？”
    那姑娘还没回答，她就迫不及待的揭晓答案，“就是我们部长阮乔学姐！”
    “阮乔学姐？”她的声音里不无惊讶。
    学妹肯定地应道：“嗯，我也没想到，你说林湛学长看起来和阮乔学姐完全不搭啊，阮乔学姐可是去年文院的综合排名第二呢，成绩超好的。林湛学长一看就是很花的那种……”
    “你说他跟阮乔学姐也能谈，那我是不是也有机会啊。”
    听到这，学妹叹气，“你听我说完嘛，我是建议你还是不要去接近林湛学长了，他们那圈子人很乱的，最近有个我们大一的追他追得很猛，就是军训的时候还有教官追的那个……学舞蹈的，艺术生，长得特漂亮。”
    那姑娘还不死心：“追他追得很猛……那就是还没追上？长得漂亮还没追上，那就是林湛不喜欢她那个类型吧。”
    “你怎么劝不听的呀，重点是他们很乱啊，我跟你讲，我听说他们最近好像在飞/叶/子……”
    女生一头雾水，“飞/叶/子是什么？”
    “就是大/麻还是摇/头/丸来着，一种毒/品，反正就是国际部都玩得很开的，谈恋爱嘛，人家都不当真的，你看阮乔学姐又漂亮又温柔成绩还那么好，还不是照样被甩。”
    “那确实有点可怕欸……对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听同学说的，我一个同学在一个KTV做兼职，说经常看到他们去那里，最近这几周的周末他们老去，我同学说他们昨天也在，今天是周一吧？那就没错了，其实啊，我本来是想打听了告诉你给你创造机会嘛，但是人家这也玩得太开了，我劝你你还是不要去接近了。”
    两个学习部的学妹一边洗手一边讨论，阮乔听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到最后整个洗手间都回归安静，心慢慢的在往下沉。
    这周的周末刚好是圣诞。
    阮乔一整周都心绪不宁，和林湛一起上的课他都没有来。
    阮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和那个学妹说的那样，林湛已经堕落到了那个地步。
    宋弯弯最近也不在学校，翘课和男朋友旅游去了。
    周鹿显然也不知道什么，天天都在学英语。
    阮乔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告诉自己很多很多次，林湛跟她已经没关系了，可潜意识里总还把他当成自己的男朋友来看待。
    ***
    今年的圣诞如期而至。
    雪从平安夜就开始下，偶尔停一阵，大多时候都是漫天飞舞。
    阮乔翻找出藏在抽屉里的圣诞许愿球。
    这是去年林湛写下愿望的那一个，从空调洞里扔过来，她一直收着，没有打开。
    此刻站在窗台前，看银装素裹又灯火摇曳圣诞气氛浓厚的校园，她轻轻扭动，打开了许愿球。
    里面对折了一张许愿纸。
    她拿出来，小心展开。
    0.38的黑色水性笔似乎质量不够好，出水并不流畅。
    只断断续续在纸上留了一句话——
    “柿子妹妹，我喜欢你。”
    阮乔回想起去年圣诞夜不灭的灯火，想起他难得正经的穿一身藏蓝色外套，把头发染回黑色的样子。那天也下过这样的雪。
    那天他从别人的婚礼上打包带回了抹茶蛋糕。
    那天他在圣诞树上抢走她的愿望球，给她设套。
    回忆像高涨的水流，闸一打开，就倾泻而出。
    就很突然的，阮乔蹲在地上，开始无声流泪。
    ***
    情绪收敛时，她的腿都已经蹲麻了.出门接水，正好看到江城一边打电话一边出寝室，他神情恹恹，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完全都没有注意到阮乔。
    阮乔听他说什么，乐巢，就来就来。
    按着接水按钮的手都忘了松开，热水从杯壁溢出，阮乔被烫得下意识松手，一地热水和破碎的瓷片。
    声音清脆响亮，地面还腾腾冒着热气。
    阮乔什么都不想去思考，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去找林湛。
    第58章 酒店
    冬夜的风很凉, 外面还飘着雪, 阮乔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衣，雪落在黑色毛衣上, 只消片刻就融化消逝。
    她打车, 一路赶往乐巢。
    今天是圣诞节，市中心堵车严重, 司机没有办法把她送到门口, 隔了一条路，阮乔就匆匆下车。
    她不知道林湛他们在哪个包厢，一口气直奔到乐巢, 她隔着包厢门上的玻璃一间间辨认。
    不是，不是, 都不是。
    一楼的包厢即将走到尽头, 她无意间瞥到窗户那边有人打电话。
    那人阮乔有一点点印象，去年林湛生日的时候，他们在一桌吃饭。
    她见到那人打完电话, 推开侧边的包厢门进去，她连忙跟上。
    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包厢里头坐了很多人，唱歌喝酒打牌的都有，倒是没见那学妹言之凿凿的吸/毒。
    小玻璃窗口视野有限, 她看得很费力，好不容易才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江城。
    江城正在和人打扑克，似乎是牌不好, 眉头皱着，出牌时也是很用力的甩在桌上。
    和他打牌的两个人里没有林湛，他周围也没见林湛的身影。
    人呢……
    正当阮乔半踮起脚想看得更仔细些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喊她，“你来这干什么。”
    那声音凉凉的，不需要回头，阮乔就在第一时间辨认出说话的人是林湛。
    她背脊一僵，回身很慢。
    林湛好像喝了酒，身上的柠檬味道被酒精覆盖。
    两人离得很近，阮乔被他堵得没有挪步的空间，往后退就只能拧开门把闯入不属于她的世界。
    走廊时不时有经过的人看他们一眼，估计以为是小年轻有情趣，在玩壁咚。
    “我……”阮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抬头看向林湛。
    林湛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他的声音还是很凉，轻飘飘问道：“来找我？”
    阮乔垂眼，“嗯”了声。“我听学习部的一个学妹说，你们最近经常在这边，好像有飞……飞/叶子，还有什么溜/冰……”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担心我？”
    阮乔下意识反驳：“我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这么堕落。”
    林湛轻哂：“我看上去很没脑子什么违法乱纪的事都敢做吗？”
    “你本来就没什么脑子啊，我是怕你被狐朋狗友害了。电视里不是老报道在别人饮料里面下药吗？”阮乔将心里想的话脱口而出，说完才有点后悔。
    她和林湛，现在好像不是能管对方这么多事的关系。
    她没有怀疑林湛会主动去碰那些东西，但他交往的朋友里的确有一些不那么像好人，万一被人害了……
    阮乔这些天一想到这事，就心绪不宁，现在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林湛一直没出声。
    阮乔有点待不下去了，她低着头讲话，“我还有事，先回学校了。”
    她想绕开林湛离开，可林湛却回身抓住了她的手。
    “喂，阮乔。”
    阮乔步子一顿。
    林湛又说道：“你明明就舍不得跟我分开。”
    阮乔无声沉默，只挣开他的手。
    “上一次，就是因为我舍不得，所以选择自欺欺人忽视我们之间的问题，这一次不会了。”
    她想走，可是林湛很快就拉住她的手，人也挡到了她的前面，他的眸光定定，神情认真，看不出一点喝过酒的痕迹。
    “这两个月我画了三幅胶带画稿，在你朋友那里过稿了，月底就会开预售，我还报了雅思班，每个星期都去上三次课。上个月我去了一趟甘沛冲，你朋友预支给我稿费，我用稿费买了过冬的衣服给小黑皮他们。”
    “阮乔，我的确是对未来没有什么详细的规划，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态，因为我身边的人也都是这样的，之前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我想改变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要从哪里做起了。”
    “我甚至去查了曾嘉树的履历，想做得比他好，但我不得不承认，在学习上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办法超过他了，我也会……自卑的。”
    阮乔慢慢抬眼，对上林湛的视线，一时之间，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喉咙，说不出口。
    就着走廊下昏黄的灯光，阮乔这才看清林湛。
    他好像，瘦了很多。
    两人相顾无言，正在这时，林湛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轻皱，“我接个电话。”
    他走至窗台边打电话，阮乔就靠着墙壁垂眸，她脑子里有点乱。
    江城刚好出门上厕所，看到阮乔站在那里，他有些惊讶：“阮乔？”
    阮乔抬头，站直了些。
    江城走近，问：“你怎么在这？来找林湛吗？”
    阮乔看了眼林湛的方向，江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林湛的背影。
    “你们和好了没有？”
    阮乔没出声，江城叹气，看着林湛背影说道：“他最近变了蛮多的，只不过心情不太好。”
    他又将目光转回阮乔身上：“林湛他不让我说，但我觉得有些事你应该知道，他家里出了点问题，你知道他们家很有钱吧，有钱嘛就很容易出各种各样的问题，他爸妈就他一个儿子，一直都很宠他的，他也以为自己爸妈一直很恩爱嘛，哪知道逛商场给你买礼物还撞上他爸带着情人买买买……”
    江城半眯起眼开始回忆，“就是上学期期末那会儿……对了，就是那次你和你高中同学聚会，大家正好碰上的那次，他本来死活不出来，说回家陪爸妈吃饭，哪知道白天遇上这事，从家里跑出来了。”
    阮乔目光闪了闪。
    江城：“他以为他妈不知道这事，跟他爸谈过之后以为以后就没事了，谁知道……前段时间他发现他妈妈也有婚外恋。”
    他顿了顿，“那次心情不好出来喝酒，还碰上几个挑事的事逼，那人绿了林湛一朋友还上门来找事，他现在最恨的就是第三者了，你想想，他那个性格怎么可能不跟人打起来。”
    “哎，其实他爸妈两个人从很久之前就开始貌合神离了，没离婚跟事业有关，也跟他有关，他跟他爸妈摊牌了一次，他爸妈各玩各的，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能跟别人再生孩子，不过他这么多年对自己爸妈期待很高嘛，一时间没办法接受这件事，最近都不回家了，他爸妈着急，最近一直找他。”
    阮乔被过多的信息量轰炸，有点反应不过来。
    江城看了眼林湛，他的电话还没打完，“我作为朋友啊，别的不知道，但他对你真的是没话说了，他从小就是被宠坏了，不是你们那种好学生，但他做人还是没得挑的，你对他可以有要求，也要一步步来嘛，他连支教都去了，是真的想要变得好一点的，你也知道，他要面子，有些事自己做不好他也不好意思讲，都闷在心里了……”
    江城话音未落，林湛就挂断电话，回了身。
    江城朝阮乔点了点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好好聊，我先去厕所了。”
    江城刚走过拐角，林湛就回到了阮乔身边。
    阮乔眼圈有点泛红，她垂着眼，看林湛的鞋子。
    林湛揉了一把她的头发，问：“江城那个嘴上没缝针的跟你讲什么了？”
    “该说的都说了。”她的声音很小，细听能听出些许哽咽。
    看阮乔这个样子，林湛捧起她的脸，试探性问道：“他是不是把我说的特别惨啊，他太夸张了，我真没那么……”
    林湛的话还没讲完，阮乔突然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手也环上他的脖颈。
    有路过的人看到这么劲爆的场景，纷纷吹起了口哨，还小声讨论道：“厉害啊，走廊上就亲起来了！”
    一个深吻结束，阮乔有点喘不过气，林湛喝过的酒似乎到现在才开始上头，被吻催化，整个人显得有点……亢奋。
    “你这算是原谅我了吧？”
    阮乔没讲话，又踮起脚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而过，算是回答。
    林湛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问：“来大姨妈了没有？”
    阮乔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回答，“没有。”
    她说完，林湛就松开她，拉起她的手往外跑。
    ***
    今晚是圣诞夜，满大街还在唱着Merry Christmas，大大小小的圣诞树亮起彩灯，有不少人带着鹿角和红色的圣诞帽，雪还未停。
    跑出乐巢，两人稍微歇下，阮乔大口喘着气，呼出的白气在空气格外明显。
    她问：“你要带我去哪？”
    “开房。”
    林湛回答得格外简洁，阮乔一时之间愣怔，没分清楚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两人停在路边等出租，见阮乔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衣，他解开自己外套的扣子，把阮乔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阮乔小小一只，被他裹得严严实实。
    圣诞夜里好像很难打到车，但两人幸运，只站了几分钟，就有亮着空车牌的计程车开过来，一上车林湛就直接报地址：“君逸章华。”
    司机确认了一遍：“扬安路的君逸章华酒店是吧？”
    “嗯。”
    阮乔一颗心扑通扑通开始狂跳，真的去开房啊。
    圣诞夜是情侣共度良宵的好时机，酒店大多都已经定完，但君逸章华是高端酒店，房价不便宜，两人到的时候，竟然还有特别推出的圣诞情侣房。
    林湛要了一间，拿着房卡就拉着阮乔往电梯口走。
    直到进了房间，阮乔都还手足无措。
    林湛上头的热情似乎也在进到房间后冷静下来，房间的灯光是暧昧的暖黄，床头摆了两盒安全套。
    这一切都让阮乔来不及反应。
    林湛也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他咳了声，低声道：“我洗个澡。”
    阮乔挨着床边边乖乖坐着，手搭在腿上，不敢看他，只默默点头。
    林湛一进浴室，阮乔就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第一次OOXX有什么需要注意？
    搜索结果刚刚出来，林湛突然又推开了浴室门，出来拿东西。
    阮乔吓得手机差点都没握稳，整个人慌慌张张，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林湛洗澡很快，从浴室出来，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还带着热气，阮乔莫名想到刚刚出炉的蒸包子。
    她回神，又慢吞吞站起，挪步到浴室门口，“那个……我也洗个澡。”
    ***
    阮乔出来时包着短短的浴巾，肩膀露在外面，白白嫩嫩，骨肉均匀。
    似乎是因为热气的蒸腾，她脸上泛着浅淡的微红。
    两人都坐到床边上，隔着一定的距离，林湛下意识就想打开电视，看看中央五套缓解缓解气氛的尴尬，但开中央五套，今晚的房就白开了吧。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林湛默默放下遥控，又咳了声，“对不起，是我冲动了，现在好像有点早……如果你没准备好，就先睡觉吧。”
    “准…准备好了……”阮乔好像蚊子似的呐呐了两声，脸红得滴血。
    林湛沉默好一会儿才回神问：“真的？”
    阮乔又点了点头。
    ……
    ……
    别看平时林湛一副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样子，实际上两人都是小萌新，只不过萌新林湛有一点理论基础。
    一夜未眠，醒来时拉开窗帘，雪后初霁，一片晴好。
    第59章 心虚
    阮乔浑身酸疼, 趁着林湛没醒, 去洗了个澡，然后开始刷牙。
    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脖颈间还有浅淡的小草莓, 阮乔不知不觉间脸又红了一片。
    妈呀。
    她昨天只是想出去找林湛看看他是不是还好，怎么就……
    真是太突然了。
    她边刷牙边走神, 都没听到林湛的脚步声。
    林湛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懒懒散散的往浴室走，见到阮乔在刷牙，就走到她身后, 从后面环抱住她，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感受到熟悉的男性气息, 阮乔才发觉自己被林湛抱到了怀里。
    从镜子里看, 林湛还很困，头靠在她肩上，眼睛闭着, 睫毛很长。
    阮乔红着脸，觉得有些不自在，她还是没办法很自如的接受肌肤相亲的亲密。
    林湛安静的醒神了一会儿，哑声问她：“洗澡了吗？”
    阮乔声音小得和蚊子叫似的, “嗯”了声。
    林湛发出“唔”的鼻音，声音低低，“那我自己洗好了。”
    难不成他还想一起洗？
    想到这，阮乔脸又红了一片。
    她匆匆洗漱完, 把浴室门给林湛合上，心脏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觉得自己有点不争气，以前好歹也是看过一点小黄书，还写过一点小黄文的，怎么实战这么弱？
    果然还是那句名言说得对，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看小说和真做的感觉……差太多了。
    她套上昨天穿的那件黑色毛衣，幸好是高领，脖子上的小草莓被遮得严严实实。
    林湛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见阮乔在全身镜前来来回回照，紧张兮兮的。
    两人视线对上。
    林湛已经醒神，神色清明。
    昨夜里的场景又不受控制的涌入了阮乔的脑海，她相当不争气，脸红到不行。
    林湛偏着头系扣子，他的目光直直看向阮乔，还不时发出一两声笑。
    他觉得太逗了，牵手脸红，接吻也脸红，上个床她这得脸红到什么时候？
    他女朋友也太害羞了吧。
    不过林湛还算有良心，没使什么坏心眼，知道她害羞，就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换好衣服，就拉着她退房，去吃早餐。
    阮乔今天还有课，到学校时来不及回寝室了，林湛把她送到教室，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先上课，我去帮你拿书。”
    阮乔乖乖点头：“嗯”了一声。
    上课时，阮乔有些心不在焉。
    坐在一旁的许映也不想听老头子念念叨叨，一直躲在桌底下玩手机，她无意间瞥了阮乔几次，发现阮乔有点奇奇怪怪的，她不禁好奇。
    “乔乔，你怎么了？”许映问。
    阮乔半晌才回神，还有点被吓到的感觉，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就说没事。
    越是这样，许映就越觉得不对劲，她半眯着眼睛观察了好一会儿阮乔。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许映吓一大跳，下意识回身。
    林湛……？
    他怎么来上这个课了。
    不是……刚刚坐在后面的明明不是他啊。
    阮乔也注意到了林湛的突然出现，她一瞬间脸又爆红。
    这节课是在语音教室上，两个座位一排，都有围挡。
    虽然阮乔也坐在前排，但林湛要把书递给她还是有点明显的，他将书从侧边递给了许映，目光却一直落在阮乔身上，唇边勾着的笑似有若无，眸光意味深长。
    书带到后，他就趁着老头低头念书的功夫，大摇大摆起身，走出了教室。
    许映有点没回过神，这俩……有情况啊，不是都冷战了好几个月了吗？她都以为分手了呢。
    她转身就开始逼问阮乔：“你和林湛和好了？”
    阮乔抓着头发，支支吾吾应了声：“嗯。”
    许映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你和林湛都在一起那么久了，你见到他红什么脸……？”
    阮乔的反应更不对劲了，她紧张个什么劲？
    许映思维拓展能力很强，一脸神神秘秘的问道：“你们俩是不是为爱鼓掌，开出爱的小火车啦？”
    为爱鼓掌，开出爱的小火车？
    懵了两秒，阮乔才反应过来许映在说什么，脸不由自主的开始升温，嘴上却说着：“许映，你…你别胡说八道……”
    阮乔的反应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许映闷声发笑，笑得阮乔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阮乔郁闷：有这么明显吗？
    许映边笑边说：“上全垒真的不一样欸，你看看你，容光焕发的，这状态，啧啧啧……”
    阮乔瞪大眼睛，有点懵逼的掏出手机自拍，左看看又看看，哪里有什么不一样？
    她有点怀疑人生了。
    下课之后她也不打算跟许映一起吃饭，整个人都有点做贼心虚，只想逃回寝室。
    哪知一出教室门，就见林湛倚在墙边等她。
    许映也刚好出教室，见两人站一起，故意咳咳了两声，带着一脸“我懂”的迷之微笑，淡定的飘走了
    。
    阮乔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们，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昨晚做了什么好事，面子有点挂不住，扒着林湛催他快点走。
    林湛一脸好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在路上，他问：“想吃点什么，我觉得……你应该吃点补气血的东西。”
    ……！
    阮乔抬头白了他一眼，“你闭嘴行不行。”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分开的那几个月就好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吃饭的时候，阮乔想起件事，问林湛：“对了，你昨天说，去甘沛冲看过小黑皮他们了，他们还好吧？”
    林湛点点头：“挺好的，那边政府要给他们修路，路会通到村里，明年开春就动工。”
    阮乔惊讶：“真的啊？”
    “嗯。”林湛挑了挑眉：“他们还在问你怎么没去呢。”
    阮乔喝着汤，开口道：“那等他们那边路修好了，我们再一起去一次好不好。”
    林湛没有多加思考就同意了。
    饭快吃完，林湛突然云淡风轻道：“柿子妹妹，你还是搬去跟我一起住吧。”
    阮乔拿勺的手微微一顿。
    之前呆在林湛家，为了避免发生什么擦枪走火的意外，阮乔一直都是到睡觉的点才回去，跟林湛也就是在家看看电影，一起打打游戏，要睡觉她就滚得很麻溜。
    但是再搬回林湛家……
    还不等阮乔拒绝，林湛就补道：“听说这几天每天晚上寝室都要停水，没水的话洗澡多不方便。”
    ？？？?还有这种操作？
    回寝室时，阮乔特意看了眼楼下的公告栏，还真的要停水。
    不是啊，林湛平时可没这么注意学校的各项通知，这会儿倒是注意上了。
    就这样，阮乔又一次被林湛拐回了家。
    林湛连她的意见都没问，就直接把行李箱提进了自己房间，阮乔有点懵逼，可林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阮乔不禁开始怀疑，是自己太保守了吗……？
    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要跟林湛睡在一张床上，林湛一个兽性大发就会这样那样，阮乔就忍不住脸红到爆炸。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林湛把她行李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拿衣架挂好，和他的放在一起。
    看到配套的内衣和小可爱之后，林湛皱了皱眉，太素了，过两天一定要带她去买新的。
    阮乔不知道林湛在想什么，只知道一个男生整理自己的贴身衣服相当的羞耻play，她默默飘出房门，拿着鱼食喂小金鱼。
    她无意识的往里一颗颗撒，林湛出来时，一脸惊讶，“你喂多少了，鱼会撑死的。”
    阮乔一懵，这才反应过来，有点心虚，“应该没多少吧……”
    她看了眼鱼缸，这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林湛，鱼怎么好像不太一样了？”
    林湛咳了声，淡淡应道：“换了几条，之前那些换水的时候，不小心让我冲到厕所里了。”
    “……”
    太残忍了！！！
    林湛白天都表现得没什么异样，晚上还和阮乔一起自习。
    他报了雅思班，在学英语，但是他的英语还停留在初中水平，高中的很多知识都是一片空白，直接上雅思班有点听天书的感觉。
    阮乔给他布置了每天背单词的学习任务，又跟他细讲一些基础的语法点。
    阮老师小课堂开完课，阮乔呼了口气，洗漱完，想着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她趴在床上看剧，毫无防备的，冲完澡的林湛就压了上来。
    阮乔猝不及防，瞪大眼睛，平板被林湛按了暂停扔在一旁，吻又密密麻麻落下。
    “林…林湛！你干什么……”
    林湛咬住她的耳垂，声音暧昧：“你说呢？”
    他的手从粉嫩睡衣的底部摸入，慢慢往上探，阮乔下意识就想起来昨天林湛在她身后，自己从落地玻璃窗里看到的情景，一时间整个人都把脸埋入了被子。
    林湛真是禽兽本人无误了！
    刚刚还一本正经的学语法，冲个澡的功夫，就变身了。
    他还臭不要脸的附在阮乔耳边讲：“有肉吃的时候没道理吃素啊。”
    阮乔欲哭无泪，她本身就没二两肉，还要被这个禽兽压榨。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阮乔默默把平板递给林湛。
    林湛抬眼一看，屏幕上的网页写着：性生活频繁容易导致男性肾亏、性功能衰退、寿命缩短。
    林湛：？？？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发糖（1/1）已完成
    第60章 家长
    南城的冬日漫长又寒冷。
    阮乔来了大姨妈, 对温度的感知更为敏感。
    凑巧期末将至, 不管是专业课还是公共课亦或是其他杂课都开始了点名狂潮，没有一堂能逃的。
    阮乔每次生理期心情都很低落, 身体也不怎么舒服。
    早上从林湛怀里醒来的时候, 头发乱糟糟的，神情恹恹。
    林湛没怎么睡醒, 察觉她的动静, 把她往上搂了搂，低声问：“今天不是十点才上课吗，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阮乔头磕着林湛的胸膛, 声音还有点迷糊，“肚子疼, 睡不着了。”
    林湛听到这话, 起身把暖水袋插上电，又回到被窝里，用手暖着她平坦的小腹。
    “乖了, 再睡一会儿。”这话刚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从床头摸到手机，熟练的从外卖栏里找到一家常吃的早餐店下单。
    “点了香菇鸡肉粥, 热豆浆，小笼包，鸡蛋饼……你还要什么吗？”
    阮乔摇头。
    等林湛下完单，她又把头往上蹭了蹭, 搭到林湛脖颈间，手环过去，抱住他，小声念叨：“别人男朋友都是自己做早餐的，就我天天吃外卖。”
    阮乔这是生理期的日常看他不顺眼，林湛没当回事，只轻哂了声，眼睛还半闭着，声音懒懒：“哪个别人的男朋友？”
    阮乔想了一圈，宋弯弯男朋友沉迷游戏以及cosplay，比宋弯弯还不会做事。许映男朋友同样沉迷游戏，不打游戏的时候就是打球搞训练，听说连土豆和红薯都分不清。苏禾……噢，苏禾还是单身狗。
    她的周围的确没有一个拿得出手能用来举例的男朋友。
    阮乔闷在他怀里强词夺理：“电视里的。”
    林湛又笑了两声：“那我给你做，你敢吃吗？”
    不会做菜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阮乔拧了一把他的腰，手往上，又去捏他鼻子。
    林湛揉了揉她的头发：“别闹，热水袋好了。”
    两人在床上又睡了一小会儿，早餐外卖送过来在按门铃，林湛起身去开门，然后洗漱。
    等他洗漱完，阮乔竟然还赖在床上。
    林湛走过去，用手捏住她的鼻子，“起床了，趁热吃早餐。”
    阮乔皱着眉头，鼻音发出一声“嗯”，可眼睛还紧闭着，手脚并用的抱住被子不撒手，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林湛顿了顿，想到主意，立马凑近，在阮乔耳边低声说道：“我妈来了。”
    几乎只用了一秒，阮乔就睁开双眼，直挺挺的坐了起来，什么瞌睡都跑没了。
    她心跳砰砰的，可抬头一看林湛弯着嘴角的样子，阮乔后知后觉发现，被他骗了！
    明知道她胆子小最怕的就是被家长发现，竟然还戏弄她！
    阮乔气得脸都鼓起来了，白他一眼，很快起床。
    林湛心情颇好，拖沓着步子出去给金鱼喂食，又把外卖早餐全都摆上桌。
    正在这时，门铃响起。
    林湛下意识以为是外卖有事，去而复返，看都没看就直接开了门。
    哪知开门一瞬，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妈，你怎么来了……”
    郑惠馨一见林湛，脸上就露出了笑容，她把手里的保温桶往上提了提，“我不是看你不会做饭，在学校经常吃垃圾食品没营养嘛，给你做了鸡汤，这可是我亲手熬的啊，来来来，吃早饭。”
    说着，郑惠馨就往里走。
    最近林湛老不回家，她这也是没办法，想着无论怎样还是要缓和缓和一家人关系，这不，赶了个大早就过来看林湛了。
    林湛对这突然的关心毫无准备，一脸无奈，只揉着头发。
    ***
    阮乔洗漱完，推开浴室门，懒懒散散的往餐厅走。
    她穿着粉嫩的兔子毛绒睡衣，帽子上还有两只兔耳朵。
    没睡醒，一副懵懵的样子。
    直到走到餐桌旁，她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她眨眼，看了看阿姨，又转头看林湛。
    林湛朝她比口型：“我妈。”
    ？？？
    天哪。
    他妈竟然是真来了？
    阮乔瞬间万脸懵逼。
    同样万脸懵逼的还有郑惠馨，这，这……
    林湛头大，他拉开椅子，“妈，别忙活了，坐吧，一起吃早餐。”
    紧接着，他又在郑惠馨对面拉开两把椅子，牵着阮乔的手走过去，让她坐下。
    阮乔如坐针毡，头皮发麻。
    看着对面保养得宜穿着考究的中年女人，她实在坐不下去了，连忙又起身鞠躬，“阿姨你好。”
    郑惠馨虽然惊讶，但思维还是正常的，“你好你好……”
    见阮乔低头傻站着，她又开口：“你……你坐吧，先吃饭。”
    阮乔这才坐下。
    林湛咳了声，给她们互相介绍：“这是我妈。”
    “这是阮乔，我女朋友。”
    阮乔只想找个洞钻进去，已经脸红到不行。
    才大二啊，她就和人家儿子同居了，人家做爸妈的会怎么想！
    不过阮乔还是低估了郑惠馨的接受能力。
    她确实很惊讶，但惊讶的同时也在慢慢消化这个事实。
    毕竟林湛从小就是混世魔王，没少打架，也没少惹是生非，她和他爸被请家长的次数那真是数都数不清。
    再说了，她儿子长那么帅，不谈恋爱都浪费了。
    只是同居这个进度条，还是真的……有点快。
    郑惠馨给阮乔舀了碗鸡汤。
    阮乔诚惶诚恐的接过，不住道谢。
    郑惠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阮乔。
    这姑娘五官长得漂亮，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很清纯可爱的，乖乖巧巧的样子，还很害羞。
    她真没想到，她儿子原来喜欢这种类型。
    阮乔心里紧张，喝汤喝得有点急，不小心呛了一下，但是她又要面子，死憋着不肯咳出来，脸涨得通红。
    林湛注意到了，忙把豆浆递给她，又轻拍着她的背。
    “柿子妹妹，没事吧？”
    阮乔拼命摇头。
    真是稀奇啊，林湛还会照顾别人。
    郑惠馨有些意外。
    可到底还是自己儿子，郑惠馨一顿饭的功夫就看出来了，林湛对这姑娘是认真的。
    阮乔吃过早餐就钻进屋里换衣服了，林湛轻笑了声，郑惠馨屈起手肘撞了撞他，“你们班的？”
    林湛转头看他妈，“不是，她中文系的，好学生。”
    郑惠馨想起件事：“你暑假那会儿抽了风似的要去支教，就是和她一起去的吧？”
    林湛没有犹豫，直接承认了。
    郑惠馨没再多说什么，收拾着保温桶，末了拍了拍林湛肩膀，声音低低，：“那我就先回去了啊，你们年纪还小，是认真的就算了，不是认真的就把人家小姑娘送回学校去，大二就同居，要是吹了，以后小姑娘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行了行了，什么年代了都，刘叔开车送你来的吧，慢点开车啊，外面下雪了。”
    林湛把郑惠馨送出门，又听了她半晌嘱咐，答应抽空回家吃饭，这才算完。
    他回房间，发现阮乔趴在床上，头不停往枕头上磕。
    林湛一时只觉好笑，“干嘛呢你，柿子妹妹。”
    阮乔停下，回头看他，声音还是小小的，听起来有点丧，“你妈妈呢。”
    “走了。”
    阮乔睁大眼睛：“走了？”
    林湛点点头，似是知道阮乔在想什么，他拎起阮乔的兔耳朵，“放心吧，我妈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想法的。”
    阮乔抿着唇不说话。
    忽而她捡起枕头朝林湛扔去，小声抱怨：“都怪你，乌鸦嘴。”
    林湛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个锅还真是他的，谁知道随口一说，还成真了。
    他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都快九点半了，快换衣服，不然要迟到了。”
    ***
    冬日雪纷纷，外面冷得很。
    在林湛的要求下，阮乔穿上了羽绒服，林湛怕她来大姨妈会冷，出门前还帮她接好热水泡脚，又给她围上羊绒围巾，戴上帽子。
    阮乔整个人都被包得严严实实。
    一只手戴着手套，另一只手被林湛握着塞在羽绒服里。
    外面的雪已经积了很厚一层了。
    雪地靴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往回看，还有一长串并行的脚印。
    阮乔还是没有放心，她转头看林湛，下半张脸都躲在了围巾后面，声音闷闷的从里传出：“林湛，你妈妈真的没有说我什么吗？她会不会觉得我很不矜持或者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湛就笑出了声，“干嘛，你这么在意我妈说了什么，是不是怕给未来婆婆留下不好的印象啊。”
    阮乔脸红了，毫无气势的瞪了林湛一眼。
    林湛帮她拢起散落的围巾：“放心吧，我妈只会担心我诱拐良家少女，真的没说你哪里不好。我还跟她说毕业就领证她也没反对呢。”
    阮乔瞪大眼，“谁…谁要跟你毕业就领证了！你不要胡说八道！”
    “那你想什么时候领？”
    阮乔不假思索回答：“那起码也得等……”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她抬眼看林湛，果然，林湛笑得一脸得意。
    太坏了这人！竟然套话！
    林湛趁机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看来你很想嫁给我啊，柿子妹妹。”
    第61章 相亲
    临近期末的日子总是过得紧张而躁动。
    久未归家的外地学生都想着考完就赶快回去, 早早就开始收拾行李。
    阮乔怕宋明昭又像去年一样突然跑到学校杀她个措手不及, 在林湛家惴惴不安的住了两天，死活要搬回学校。
    林湛没有办法, 只好跟她一起回学校住了。
    同床共枕这么久, 身边突然少了一个坚实的臂膀，阮乔还有点不习惯。
    回到隔着一堵墙相对的状态, 睡觉时两人没事儿就敲墙壁打暗号, 有点幼稚，却也有点开心。
    这次期末考试可是林湛第一次在考前摸了书本，字基本都认识, 连起来就不知道在讲什么玩意儿。
    他的雅思课也是上得打瞌睡。
    感觉对学习的热情就要被这天书一般的内容消磨完了。
    阮乔看着他强撑着学习的样子，也觉得他有点辛苦。
    林湛这是基础太差了, 一开始就上来直接学高难度内容, 自然没办法接受。
    林湛自己也有意识，干脆一个电话给林软打过去，让她把高一的书借自己看看。
    很快考试日就来临了。
    阮乔备考充分, 几门考试自是不在话下，林湛考完神情就有些恹恹了。
    阮乔仰头看他，轻声问：“没考好……不开心吗？”
    林湛轻哂：“没考好不是很正常么。”他伸手揉了揉阮乔的头发，“我是想, 考完又好久都见不到你了。”
    这倒是。
    对情侣而言，情愿三百六十五天无休，天天上课，一旦放长假, 就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活生生拆散一对有情眷侣，可以说是很惨了。
    阮乔靠在林湛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附到他耳边小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放假了我们也可以见面的。”
    林湛：“嗯？”
    阮乔从包里摸出一张卡，递给他看。
    林湛眯起眼睛打量这张绿色的卡，这不是学驾照打卡的么。
    阮乔脸微微鼓起，等他看完卡才开口：“我其实好早好早就在家附近的驾校报名了，只是一直没空去学，然后我抽空刷了刷题，前几天去考完科目一了，驾校给我安排了教练，我寒假去练车，所以……”
    林湛突然笑了声，他屈起食指，轻刮阮乔鼻子，“行啊你。”
    阮乔脸微微泛红，赶忙拉着他要去吃饭，生怕林湛又调侃她不矜持，这么早就想好了假期的安排。
    ***
    阮乔第一天去练车时是个大晴天，听同学说了一些练车的规矩，她还拉着林湛去选烟，她觉得老烟枪还是有经验的。
    林湛实在忍不住笑，“柿子妹妹，平时看着你挺聪明的，关键时刻智商就不在线啊。”
    他随手指了指一包烟，示意老板从柜子里拿出来，“教练那烟你以为真拿来抽？人家都是有回收点的，换钱。”
    他把手里那包烟在阮乔面前晃了晃，“买贵的就对了。”
    然后他又对老板说：“这个拿两包。”
    阮乔惊讶：“两包……会不会有点少啊。”
    林湛环住她脖子，笑，“你报个驾校才多少钱，这两包都一百多了，见面礼足够了，你难不成还想买一条？”
    阮乔默。
    她是真的以为要买一条的。
    林湛真是觉得她搞笑到不行：“见下科目二的教练你都这么大方，怎么不直接报个一对一VIP教学呢，那教练脾气可是好得不得了，你就算把刹车踩成油门人家也是满脸堆笑呢。”
    阮乔眨了眨眼，这么一想，是有点不划算了，早知道报个VIP一对一包过，还不用这么胆战心惊的。
    见阮乔还真认真思考起来，林湛揉着她头发，拿好烟，又顺便要了瓶水，一起放袋子里。
    阮乔随口问：“你买了水怎么不喝？”
    林湛把袋子递给她。
    阮乔摇头：“我不渴。”
    林湛简直没脾气了，“你是不是傻，我让你给教练。”
    阮乔一脸懵。
    “你难道直接拿着两包烟递给教练，跟他说，教练，我贿赂你的烟，请你收下，你打算这么说？”
    ……
    这个问题，阮乔确实没想过，当众贿赂什么的，有点尴尬啊。
    林湛教她：“你就自然点，把袋子递给他，别提烟，就说，教练辛苦了，喝点水吧。知不知道？”
    阮乔突然仰头看林湛，眼里亮亮的，“看不出来歪门邪道上你还是很聪明的嘛。”
    这个方法好，相当自然。
    ***
    把阮乔送到驾校，林湛就在附近找了家网咖打游戏，还嘱咐阮乔有事随时打他电话。
    阮乔按照之前驾校给的联系方式联系上了教练，
    电话那头教练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阮乔心里有些不安，她在训练场地内不停张望，心里默念着教练车的车牌，终于在角落处的一个倒车入库点找到了教练车。
    教练车附近还站了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阮乔想，该不会也是来练车的吧？
    她还真没猜错。
    等车上正在训练的女生练完一把，那教练才从车窗探出头，招呼他们两人过去。
    阮乔心里紧张，听说教练都凶神恶煞的，这个教练嗓门也不小，看上去不是个好对付的。
    两人站到副驾车窗前，阮乔先喊道：“教练好。”
    那男生跟着喊了一句。
    教练脑袋都没抬，只不耐烦的催着：“到点了走走走，练了半个月了还这么差，这怎么考得过？”
    他是在催驾驶座上训练的女生赶快走，那女生矮矮胖胖，有点黑，整个人看上去还丧丧的，她低声说了句：“教练不好意思，我今天状态不太好，那我明天也是这个时间点来吗？”
    “状态不好就回去调整啊，一个人一天一个小时，你这是在浪费别人时间，练不好就别来！”教练直接把她卡给拔了。
    那女生看上去都想哭了，教练看了眼窗外两人一眼，这才跟驾驶座上女生说：“等我发信息喊你来你再来，快点走快点走，看了就烦。”
    女生走后，教练才收过两人的分配卡作登记。
    男生登记完，阮乔上前，心里忐忑，面上却不显，她很有礼貌的递出卡，又将塑料袋递进窗户：“教练辛苦了，喝瓶水吧。”
    教练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收下塑料袋，登记完说了句，“你叫阮乔是吧，先到后座坐着，看别人怎么练的。”
    他语气还算平和。
    阮乔想：是烟奏效了吧。
    后座还有两个排队等练车的老学员，一个换到了驾驶座，阮乔和另一个新来的男生就自然坐到了后排。
    那男生长得还行，就是智商可能不太够。
    坐到后座之后，竟然直接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包烟，递给副驾的教练，“教练，要烟不？”
    教练没抬头也没接烟：“我不抽。”
    然后那男生“哦”了一声，把烟收了回去。
    阮乔惊呆了。
    他竟然就那么收了回去？教练说不抽就是真的不抽？？？这什么脑回路！
    果然，没过多久，又来了两个老学员排队练车，教练就直接把那男生赶了下去，让他在旁边站着等。
    那男生有点懵逼，完全搞不懂状况。
    阮乔想提醒提醒他，奈何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她连人家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
    阮乔第一天顺利练完车后，二话不说就拉着林湛去吃大餐了。
    她眼里亮亮的，托着腮看林湛，“林湛，我现在有点崇拜你了。”
    林湛“嘁”了声，觉得好笑，拿筷子去敲阮乔脑袋：“这么点事就崇拜我，以前怎么没见你崇拜我？”
    以前你也没做出过什么展示智商的事好吗……
    阮乔懒得吐槽他，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今年过年就在南城过吗？”
    林湛摇头：“和家里一起去帝都，大概年前两天走吧。”
    阮乔算了算时间，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
    “过完年就回了，最多到初五吧。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啊。”阮乔若无其事补了句：“我姑妈说给我介绍男朋友，大概初五初六的样子会到我家来玩。”
    “这么早就给你相亲？”
    阮乔纠正：“是介绍男朋友。”
    林湛“哦”了声，刚好菜上桌，林湛开始吃东西，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阮乔忍不住轻轻敲了敲桌，“你没有什么想表示的吗？有人给你女朋友介绍男朋友呢。”
    林湛漫不经心的笑了声：“谅你也不敢出轨。”
    ！！！
    阮乔气得脸都鼓起来了。
    第62章 年前
    阮乔熟悉了练车模式后, 也不再让林湛陪同。
    他在外面等也挺无聊的, 所以阮乔都是快练完了再发信息告诉他，让他出门。
    不知是因为阮乔聪明还是长得漂亮又或是经常带水带烟, 教练对她的态度还算可以。很早就帮她报了考, 给的练习时间也比较多。
    当然，也是阮乔勤快, 每天都是第一个去驾校报道的。
    不过一周半, 阮乔就顺利练好科目二的多项内容。
    除了上坡起步有点控制不好偶尔溜车，重难点倒车入库她已经把握得很好了，S路直角转弯侧方位停车自然不在话下。
    阮乔考科目二那天是周末。
    驾考中心发了通知, 她这一批考试时间是十一点，可她睡不着, 想早点去看别人考试。
    哪知一到考场, 她才发现，根本就没有按通知的时间参加考试，都是人来了就直接交身份证录入。
    阮乔坐了没半小时, 就轮到她考试了。
    ***
    林湛接到阮乔电话的时候，还没怎么醒，看了眼时间，才九点半。
    他的声音慵懒, 低声安慰着阮乔：“别紧张，你已经练得很好了，心态放松就好，考不过也没关系, 我……”
    林湛的话还没说完，阮乔就打断了他。
    “林湛，我考过了。”
    ……
    他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真的是九点半。
    ***
    两人约好一起吃中饭，阮乔闲得无聊，就跟林湛说好，自己先在商场里逛一逛。
    临近过年，商场有不少打折活动，阮乔想着挑件大衣也不错，可转念一想，嗯……她还没怎么给林湛买过衣服，于是又兴起了给林湛买衣服的念头。
    她平时没打工赚钱，不过家里生活费给的还算宽裕，快过年了，她的零花钱还剩下不少。
    在林湛常穿的牌子里买下一件休闲外套，阮乔心有点滴血。但林湛平时真的没少给她花钱，吃饭什么的如果阮乔抢着买单的话，他是要摆脸色的，最常挂在嘴边就是男人就应该怎样怎样。
    阮乔觉得……他有点大男子主/义。
    给林湛买完衣服，他还没到，阮乔又闲闲的逛进了女装店。
    这也是她平时买冬装很喜欢的日系品牌，不便宜，平日里都有宋明昭报销，但今天她剩下的钱大概只够请林湛吃顿大餐了。
    不巧，一进店，她就看中一件烟灰色小棉袄。
    其实她本人比较喜欢小清新偏文艺的风格，但林湛很喜欢她穿软妹风，嗯……
    她试完之后顺便问了一下价格。
    听到价格后，她默默的把衣服放了回去，还是等和宋明昭一起出门的时候再买吧。
    她放衣服的时候，身后有一男一女一齐喊她，“阮乔！”
    阮乔转头，有片刻愣怔。
    男生是杨子越，女生也是她高中同学，不过不是很熟，叫陈晓依。
    阮乔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杨子越有些不自然的，松开陈晓依的手，莫名给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杨子越开口：“那个……”
    阮乔根本就没多想，笑着跟两人打招呼，“杨子越，陈晓依，你们也来逛街啊。”
    陈晓依笑了笑，又不动声色挽住杨子越的手。
    之前同学聚会的时候，陈晓依也是在场的，杨子越对阮乔那股子莫名的热情她也看在眼里。
    陈晓依指着阮乔刚刚挂回去的那件烟粉色小棉袄对杨子越说道：“我觉得这件衣服不错，你觉得呢。”说着她又看向阮乔，问：“阮乔，你觉得我穿这件衣服怎么样？”
    阮乔点点头，“挺好的。”
    虽然她很确定，这两人刚刚看到了自己问价以及放回衣服的举动，但衣服又不是限量款，自己不买也没有不让别人买的道理吧。
    陈晓依把衣服拿下来，又看了眼吊牌，“三千多啊，一件棉袄也不算贵，不如我买这件吧。”
    杨子越觉得有点难堪：“你还没试，说不定上身效果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陈晓依又说：“我懒得试了，买回去不喜欢再说吧，随便送给哪个亲戚也行，反正又不贵。”
    阮乔也不傻，觉出了陈晓依这莫名其妙的敌意。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另一道声音，“你怎么告诉错店名了，我找了一圈才找到你。”
    阮乔听到熟悉的男声，下意识想要回头，可林湛已经走上前来，搂住她的肩膀。
    “你就是要买这件吧？”他抬头，叫服务员，“你好，麻烦帮我包一下这件衣服，S码就行了。”
    阮乔整个人都懵了，她想开口，“我……”
    可林湛很快递来让她闭嘴的眼神，手也在她肩膀上捏了捏。
    林湛似乎这会儿才看到杨子越和陈晓依，漫不经心问道：“你同学啊。”
    阮乔点了点头。
    林湛也只随意点点头算是跟他们打招呼，结完账后，他揽着阮乔打算出去，可步子在陈晓依那儿突然停了下来，他瞥了眼陈晓依手里的衣服，问：“你也想买这件？”
    陈晓依很少见到这么帅的男生，有点愣。
    林湛也没打算等她回话，转头看阮乔，对她说：“网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撞衫不尴尬，谁丑谁尴尬，柿子妹妹，你穿什么肯定都是最好看的。”
    阮乔抬眼看他，正好撞见他眼里的恶趣味，被他最后一句激起的鸡皮疙瘩愈盛。
    出了那店，阮乔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湛说话依旧懒洋洋的：“就在他们进店之前啊，本来想进来找你，刚好看到那男的。”
    “所以你故意不进来，听墙角啊。”
    林湛轻哂：“什么墙角，那女的嗓门那么大，生怕全世界都不知道她有钱，还需要我刻意听？嘁。”
    林湛损起人来，真是完全不给人留面子。
    没过一会儿，阮乔手机就响起来了。
    阮乔一看来电显示，就有点头大，她举起来给林湛看，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杨子越。
    林湛也没什么大的反应，“肯定是给你道歉，信不信？”
    阮乔将信将疑，按下通话键，果不其然，那头传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阮乔，对不起啊。”
    她冲林湛比大拇指，然后礼节性的跟杨子越随便说了几句，结束通话。
    阮乔刚挂断电话，就听林湛开口：“那女的双商真的不怎么样，明明知道男朋友喜欢的是你，她自己不过是个备胎，还要做这种讨人嫌的举动。”说完，他还摇了摇头。
    阮乔乐了，转头去看林湛：“你什么时候成情感专家了？”
    林湛捏她脸，“这不是常识么。”
    阮乔的脸软软嫩嫩，手感好得很，他忍不住又捏了两把，“我女朋友这么可爱怎么得了啊。”
    “我记得某人上次还说……谅我也不敢出轨。”
    林湛开始假装失忆：“有吗？谁说的？”
    阮乔：“……”
    ***
    为了庆祝顺利考过科目二，阮乔请林湛吃海鲜锅。
    等上菜的间歇，阮乔把衣服送给林湛，林湛也有东西给阮乔。
    一个长条形的纸质礼盒。
    阮乔有些好奇，一抽出来，竟然是三卷胶带。
    她拿起来仔细看，圆标上印了糯米他们家的品牌，还印了illustrator 朝天椒。
    莫名喜感。
    “这是你给糯米他们家画的那个”
    林湛点了点头：“快递昨天来的，每种给我寄了五卷样品。你朋友说，本来是早就要出的，但台湾那边工期延误，他们是直接做的现货，不是预售。”
    阮乔有随身携带手帐本的习惯，立马拿出本子，将胶带拆开，拉条看了看。
    林湛画的这三卷用了特殊油墨工艺，颜色特别美，两卷是林湛最擅长的水彩混色，一卷是极具个人特色的线条画。
    以阮乔的眼光来看，这三卷肯定又是上架要秒空的节奏，而且她完全没看糯米提前宣传，这是要来个突击战搞大事情啊。
    两人就画稿又聊了聊，林湛说糯米给的稿费很高，但是他突然顿了顿，阮乔看他，他这才开口：“我不想给别人画胶带了。”
    他突然说这么一句，阮乔不明所以。
    林湛解释：“你们胶带圈现在品牌泛滥，但是优秀的画手并不多，而生产的流程可以说是很透明的，承制的厂家只有那么几家，明码标价，其实画手完全可以独立摘出来，免去品牌的那一环节，我看有不少画手是这么做的。”
    “当然，画手单独做会需要承担供大于求积货的风险，同时还要经营微博、做宣传图、跟各大手帐博主保持友好关系，但是后面的这些很好解决，请人就行了，前一点在你们胶带圈更好解决，因为现货模式远低于预售模式，预售的话几乎没有成本风险。”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问题又回到了原点，画稿是这个行业的第一竞争力。”
    阮乔惊讶。
    这个道理她自然懂，但是林湛一个完全没怎么接触过胶带圈子，只凭画几次稿，自己在网上浏览一些相关信息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真是太让她刮目相看了。
    她呐呐道：“我觉得……你学金融应该会学得不错吧。”
    林湛只嗯哼一声，并没有太嘚瑟。
    刚好海鲜锅上来，阮乔一边给林湛夹扇贝一边问他：“那你是想自己画自己出吗？”
    林湛沉思，只回答了一句：“这些，再说吧。”
    ***
    林湛给糯米他们家画的胶带在过年快递停业前以现货形式上架。
    果然不出阮乔所料，因为年前的最后一波宣传加上每款一千卷的限量，这三卷胶带三分钟内一售而空，一百套礼盒款更是一秒空。
    “朝天椒”这个颇具喜感的名字也正式走进手帐爱好者的视野，不知男女，没有微博，也没有过多画稿经验，就很神奇的，成为了新晋热门画手。
    临近过年，驾校也开始休息，阮乔在驾校拿到路考的教练安排卡，打算年后再去学科目三。
    林湛已经出发前往帝都，上飞机前，他给阮乔发信息：“我初四就会回来。”
    ？？？
    阮乔一时没看明白，她记得之前林湛好像是说……最快也要初五？
    林湛适时补上一条：“不准去相亲。”
    第63章 叛逆
    林湛既然都开启自行打脸模式了, 阮乔当然还是要考虑一下正牌男友的感受。
    她早就和放假回家的苏禾打好商量, 初五那天苏禾会一大早打电话过来，说自己不舒服, 让阮乔陪她去医院。
    计划原本是可行的, 但她们忽略了这世上还有一句至理名言，那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
    正月初四, 林湛早上发来信息, 说下午的航班回南城。
    阮乔起床洗漱，在房间里收拾了一小会儿胶带架。
    不到中午时分，姑妈竟然带着“相亲对象”登门了！
    阮乔一脸懵。
    宋明昭倒是不慌不乱, 催着她进房间换衣服。
    阮乔问：“妈妈，你知道姑妈要来吗？”
    宋明昭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不然我为什么一大早开始做菜？”
    ……
    阮乔想死的心都有了。
    似乎中年妇女的共同爱好都是牵红线, 阮乔觉得她们如果很闲的话，其实可以自己办一个婚姻介绍所，这样就不用有事没事荼毒身边的未婚小青年了。
    和姑妈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男生, 那男生显然就是所谓的“男朋友”人选了。
    看人家也很拘谨的样子，显然并不怎么愿意出门“相亲”。
    姑妈见她出来，连忙招呼：“乔乔，过来坐过来坐。”
    阮乔依言坐了过去, 姑妈又给她介绍，“这是曾阿姨，这是她儿子，余…余晓光, 在南理工呢。”
    阮乔很有礼貌的跟曾阿姨打了招呼，跟余晓光就是互相点点头。
    曾阿姨也是挺自来熟，开口便问：“乔乔是吧？听说你在南城大学读书啊，你在南大念的是什么呀？”
    阮乔老老实实回答：“我念的汉语言文学，就是中文专业。”
    曾阿姨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中文好呀，那出来是可以当老师的噢。”
    嗯……这么说也没错。
    不过理论上来说，只要考到教师资格证，什么专业都是可以当老师的。
    曾阿姨望向一旁的男生，又对阮乔说：“我们家晓光啊学土木工程的，土木工程专业现在很好的，他们南城理工的土木专业在全国都很有名呢。”
    阮乔迟疑了一秒，附和着轻轻点头。
    这位曾阿姨对有名的定义是全国前一百这种水平吗？
    南城理工也在大学城，就在南大附近，是非985、211的普通一本，没听说过有什么特别优秀的专业。
    南大的土木工程还算不错，也不过全国排名第八，杨子越就是这个专业的。她还记得杨子越说过，南城理工还要向南大外聘他们专业的老师呢。
    许是得知阮乔是南大的，听他妈这么吹，余晓光脸上有点挂不住，便咳了一声。
    阮乔为了避免尴尬，不着痕迹的开始转移话题：“南城理工很不错的，校园环境特别好，我们有时候周末也会骑自行车从南城理工穿过。”
    曾阿姨连忙点头：“对啊，校园环境还是很重要的，学习环境也很重要，我们晓光啊就是特别爱学习，我怕他被打扰嘛，还给他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呢。”
    阮乔只笑着点头，倒没多想。
    余晓光很厌烦他妈这么早就老给他介绍亲戚朋友家的女生，虽然南城理工女生很少，但并不代表他没办法靠自己找到女朋友啊。
    一进这家的门，他就没怎么仔细看过那女生长什么样，只望着电视。
    直到吃饭的时候，余晓光坐到阮乔正对面，才正眼看阮乔，这一看，他觉得莫名眼熟。
    ***
    阮乔很明显的感觉到，姑妈带来的余晓光也对介绍男女朋友这种事很反感，人家都没怎么拿正眼瞧过自己，她心下放心大半。
    只不过吃完饭，她又总觉得有道奇怪的视线时不时落到自己身上，是从余晓光那传来的，她一抬头，人就缩了回去。
    很奇怪。
    不过阮乔也没有怎么多想，毕竟人家一顿饭的功夫，就从自己的视线范围消失了。
    人送走后，阮乔帮宋明昭洗碗，宋明昭只随口问了她一句：“你觉得小余怎么样？”
    阮乔摇摇头，“不怎么样……”
    宋明昭轻笑，倒没反驳。
    男孩子就应该大大方方一点，对长辈的安排不满意可以不来，来了又摆脸色，不拿正眼瞧人，没礼貌，任谁看了都觉得家教不好。
    阮乔只觉得这件事是个很小的插曲，没太在意。
    “相亲”对象的提前造访并没有让阮乔和苏禾的计划落空，阮乔还是打算让苏禾装病打电话过来，然后她可以出去跟林湛见面。
    计划很美好，可次日一醒来，阮乔洗漱完准备去跟宋明昭阮振铭报备，就见两人都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神色并不轻松，似是在等什么。
    阮乔看了眼电视，没开。
    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试探性的开口问：“爸爸，妈妈，你们吃早饭了吗？”
    阮振铭看她，眸光严厉，声音也似是蕴着怒气。
    “阮乔，过来。”
    阮乔心里的不安愈盛，却也只能故作镇定的挪步到沙发。
    宋明昭的神色也并不分明，但声音相较于阮振铭而言较为温和：“乔乔，你是不是和男生在同居？”
    这句话问出来，阮乔顿时脸色惨白。
    宋明昭又说：“昨天来的余晓光，回去后跟他妈妈说，让他妈妈以后不要再给他介绍女生了，说他在租住的小区里见过你好几次，每次都是和一个男生一起进进出出，搂搂抱抱，说你和别人在同居！”
    饶是宋明昭竭力保持镇静，说到后面，声音也能听出来有隐忍不发的怒意。
    阮振铭见阮乔这一言不发面色惨白的样子，心下已经有了判断，气得坐不住，站起来背着手走到阳台，开始抽烟。
    宋明昭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望着阮乔：“妈妈要听你自己说。”
    早在跟林湛同居最初，阮乔就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她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手捏成了拳，还没来得及修剪的指甲似乎是深深地掐进了肉里，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只觉得心慌意乱，脑袋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阮乔才艰难开口，她的目光还不敢跟宋明昭对上，声音很轻，“我……妈妈，我的确交了男朋友。”
    宋明昭不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阮乔只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声很困难，一字一句蹦出来，有点颤抖，有点支离破碎。
    “我和他……有住在一起。妈妈你见过的，就是，就是去年…去年你来寝室接我，帮我搬行李的……”
    说到最后，阮乔的声音越来越小。
    宋明昭对她口中去年帮忙搬行李的男生还有一点印象，记得那男生外形条件很不错，看上去家境很好，人也礼貌热情，具体的倒是记不清楚了。
    宋明昭垂了会儿头，似乎在做心理建设，她抬头看向阮乔时，声音已经尽量平和：“阮乔，妈妈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干涉你谈恋爱？”
    阮乔抿唇不语。
    宋明昭又开口：“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谈恋爱和同居……这不是一个意义上的事情，你应该分得清楚的。”
    “那个男生是怎么说的？是说要跟你结婚吗？要跟你一样去帝都大学念研究生吗？他家里又是什么状况？这些你都清不清楚？”
    “谈恋爱可以好聚好散，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分开，别人要怎么说你，今天是余晓光和他家里人看不起你，明天这件事又会传到哪里？你有没有想过你未来的另一半能不能接受你大二就跟男生同居这件事？”
    宋明昭的问题一剑剑直戳阮乔的心脏，她没有办法回答宋明昭那些无法预料的未知。
    酒店那一晚她没有推开林湛，就是她在这段感情里做出的选择。
    她决定感性压过理性，不去考虑和林湛在一起之外的任何可能。
    口袋里手机在响起微信的提示音。
    阮乔掏出来看了一眼。
    全是林湛发来的消息。
    “中午想吃什么，带你去吃火锅行不行？”
    “下午带你去看电影。”
    “我从帝都还给你带礼物回来了，猜猜是什么？”
    她握着手机，久久安静。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哑到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却又异常的坚定。
    “妈妈，就像你说的，我成年了，所以……我做的事情，我自己会负责任。没有提前告诉你们，对不起。”
    阮振铭一支烟抽完，一直谨记着宋明昭的话，不要发火不要发火，可听阮乔这么说，他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回身走回客厅，抄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就往地上砸——
    “砰”地一声巨响！
    阮乔被吓得脸色又白了一层，紧抿的唇也是惨白。
    阮振铭眼睛充血，声音嘶哑：“阮乔！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那个男的是谁，现在就给我打电话叫他到我们家来！叫他父母一起来！”
    阮乔倔强着不讲话。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叛逆期，她的叛逆期可能来的有点晚。
    第64章 订婚
    阮乔给林湛发了微信, 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今天没有办法出门了，紧接着, 就一个人呆在房里, 再不挪步。
    还在正月，雪下得纷纷扬扬。
    雪花飘落在玻璃窗上, 雾气凝结, 朦朦胧胧一片。
    阮乔在玻璃上一笔一划的写下“林湛”二字，然后又看它慢慢模糊，水滴沿着字的底部划拉出一长条水迹。
    在家里呆了一天, 次日，林湛又打电话过来。
    阮乔接起, 语气如常, 还是那套要休息的说辞。
    这几天宋明昭和阮振铭都还没到上班时间，即便有事要出门，也会留一个人在家守着阮乔。
    阮乔觉得没什么必要, 她又不会傻到为爱私奔。
    直到正月初七，宋明昭和阮振铭都要回单位上班了，阮乔所在驾校的科目三教练也发来信息，通知第一次训练的相关事宜。
    一家人再次坐下, 可相对无言，气氛压抑。
    正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阮乔心里有某种强烈的毫无由来的预感，心脏噗通噗通开始狂跳。
    她正想起身, 宋明昭就先她一步站了起来，又深深看她一眼。
    阮乔离门有一定距离，还有玄关挡着，见不到来人。
    可门打开后的那一瞬间，她就听到了熟悉的男声。
    “阮阿姨好。”
    阮乔浑身血液都似已凝固。
    怎么会……
    为了来阮乔家，昨夜林湛特意去理发店把头发染回黑色，偶尔会带的小钻耳钉也取下来，外套扣子扣到最上一颗，规规整整。
    他虽然抽烟，但牙齿并不黄，可他不放心，还特意去洗了牙，总之是不希望在任何细节上给阮乔父母留下不好的印象。
    一见来开门的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阮母，林湛忙鞠躬打招呼。
    “阮阿姨好。”
    “我是林湛，阮乔的男朋友。去年我们在学校宿舍楼见过的。”
    宋明昭有片刻怔愣，出于习惯性的礼节侧身让人进屋。
    林湛左右手都提满了东西，也不多客气，往里走了两步又跟宋明昭介绍，“阮阿姨，这是我爸，这是我妈。”
    紧接着阮乔又听到了另一道熟悉的女声，还带着笑意：“阮太太你好你好，我是林湛的妈妈，郑惠馨。这是我们家老林。实在是抱歉啊，林湛这兔崽子也不跟我们商量，拖到今儿都初七了才来拜访，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
    宋明昭现任南城日报的编辑部主任，在南城日报呆了很多年，见过的大场面也不少，此刻虽然有些惊讶，但也应付得过来，她连忙把他们往里请。
    “林先生林太太，快进来快进来，请坐请坐，小林，你也别忙了，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直到宋明昭引着三人走向客厅，阮乔才站起来。
    看向他们，她浑身僵住不能动弹，脑袋也一片空白。
    宋明昭喊她：“乔乔，还不去泡茶？”
    阮乔这才回过神来，先是打招呼，尽量压下内心的忐忑与不安：“叔叔阿姨好，我…我这就去泡茶。”
    直到林湛爸妈落座，宋明昭才看清林湛爸爸的脸，几乎是不需要思考的，宋明昭就认出来了，这……这不是……？！
    “林盛，林老板？”
    林盛有些意外，撞上宋明昭的目光，脑子里回忆了一圈，也对这人有点印象，“你是……南城日报的宋主任吧？”
    他起身，上前握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没认出来，宋主任好。”
    宋明昭非常惊讶，林湛的爸爸竟然是林盛。
    她早年负责过财经新闻，林盛可是财经版块的常客，在南城那是响当当的人物。
    南城有一条玉江，盛产砂石，林盛人送外号“玉江船王”，在玉江拥有挖沙船、运沙船、沙厂一系列完整的砂石产业链，今年更是直接伸手到了砂石的终端产业房地产，政府也在给予大力支持。
    除却阮振铭一直板着一副脸像锯了嘴的闷葫芦一言不发，宋明昭和林湛父母聊得还算那么回事。
    阮乔泡茶出来，也不敢坐，就安静的站在一边，头微垂，手背在身后，不安的捏紧。
    见阮乔出来，林湛想站起身说正事，郑惠馨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转而放下茶杯，笑意吟吟：“乔乔，你也别站着了，快坐吧。”
    阮乔抬眼。
    宋明昭也顺着话头让她坐。
    阮乔这才安静的坐到边角小沙发上，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
    郑惠馨又冲宋明昭笑：“其实今天过来，主要也是为了林湛和乔乔的事…想给二位陪个不是。”
    “林湛和乔乔住在一起这件事，我前段时间就知道了，一开始也觉得……这样不太好，主要还是对乔乔不好，我们家林湛做事不过脑子，也不懂得心疼女孩子，当然，也是我不好，没有第一时间跟二位联系。”
    郑惠馨顿了顿，又说，“但是现在的年轻人嘛，说实在的，思想也要比我们那个时代前卫不少，如果两个孩子互相喜欢的话，在一起也是早晚的事。当然，现在就住在一起，不理解的人难免会指指点点，所以今天来，除了想给二位陪个不是，还想跟二位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可以先给两个孩子订个婚？”
    郑惠馨此话一出，宋明昭和阮振铭皆是一怔。
    阮乔更是被惊得难以回神。
    订婚？林湛妈妈是不是恶作剧之吻看多了？
    郑惠馨又转头看阮振铭：“听说阮教授现在在星城师范当文学院院长是吧？阮教授常年呆在大学校园里，其实订婚结婚这种事应该也见得不少的。”
    这话没错，放寒假之前，阮振铭他任教的班有一对学生刚到法定年龄，就急急忙忙领证，领完证还给老师都发了喜糖。
    现在大学历，大二大三休学回家生孩子的也不少。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女儿要这么早订婚好不好！
    郑惠馨说完，林湛又起身保证的一番，无外乎是和阮乔真心喜欢，会对她负责一类的话。
    有了郑惠馨的之前的一番铺垫，林湛再起身诚恳保证就显得郑重许多了。
    宋明昭一开始就选择了以礼相待，阮振铭出于文化人的清高也不屑于撕破脸皮吵架，其实一早就失去了先发制人的先机。
    郑惠馨这么热情有礼，林湛又相当诚恳，平日里约个采访都难的林盛更是亲自登门拜访道歉，宋明昭真是指责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宋明昭思忖片刻才开口：“林太太，其实呢我和阮乔爸爸在原则上来说，都是不干涉她自由恋爱的，但是同居，我们认为还是为时尚早，毕竟还在求学阶段，容易分心，也容易惹人非议。”
    说完这句，宋明昭稍稍停顿片刻，又开口，“您看这样行不行，两个孩子谈恋爱呢，我们做家长也不多加干预，恋爱自由嘛。但是上大学期间，我觉得两个人还是暂时先…不要住在一起了。”
    “至于订婚……两个孩子年纪都还不大，男未婚女未嫁，感情的选择都是自由的，我想也没有必要用多余的东西来约束他们。结婚这些事，只要两个人相爱，等到大学毕业考虑，也是不迟的。”
    她说完，空气安静了几秒。
    郑惠馨和林湛对视一眼，很快便附和着宋明昭说话，阮乔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他们就是等着妈妈松口说不干涉自由恋爱，因为林湛的妈妈再也没提订婚一事了。
    阮振铭从头到尾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可家里什么事都一直是宋明昭做主，他一般也尊重宋明昭的决定。
    林湛上门带了不少东西。
    他提前做了功课，知道阮振铭是文学院教授，特意给他带来一套典藏版的珍稀古籍，大陆市场已经找不到了，海外也难淘到，是他从某位叔叔家里搜刮来的。
    宋明昭是女人，送女人东西万变不离其宗，他带了一套贵妇常用的纯天然护肤品，燕窝人参也是左一盒又一盒。
    郑惠馨是个会说话的，跟见多识广的宋明昭聊起天来也是句句都接得上，两个女人倒算得上是相谈甚欢。
    聊了会儿天，宋明昭又请林湛一家在外面饭店吃晚饭，吃完晚饭，林湛一家人才正式离开。
    对阮乔而言，这一天可以说是相当玄幻了。
    ***
    次日，阮振铭和宋明昭都要回单位上班。
    临走前宋明昭也只照例给了阮乔生活费，让她练车注意安全，嘱咐她一个人在家记得关好门窗，不要随意开门，关于林湛的话题，只轻描淡写提了一句让她自己注意分寸。
    阮乔憋了一天，待阮振铭和宋明昭走后，就迫不及待打电话约林湛出来见面。
    林湛随叫随到，直接开车到她家楼下。
    阮乔爬上林湛的车，问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昨天怎么来我家了？”
    林湛向上吹气，吹动自己额前的刘海，声音听上去懒懒散散：“你好几天都不出来，我肯定知道出事了啊，我是傻子吗？”
    “那……”
    阮乔还没说完，林湛就转头看她，一脸得意求表扬地提起另一个话题：“我昨天和我妈配合得不错吧？”
    阮乔一脸懵。
    林湛解释：“我妈说先要拉高你妈妈的接受底线，她知道你家里肯定不会同意现在订婚啊，所以先提个订婚，你妈妈在订婚的基础上再慢慢降要求，对我俩谈恋爱肯定就没那么排斥了。”
    “你别说我妈还真神了，她说你家都是文化人，肯定不会吵起来，所以要态度特别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没想到还真是这么回事。”
    还有这种骚操作？
    阮乔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林湛吊儿郎当的开车，停在红灯前，他转头看阮乔，声音也变得难得的正经：“阮乔，如果我没来，你是不是打算自己跟你爸妈扛过去？”
    他伸手，揉了揉阮乔的脑袋，“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解决的啊。”
    阮乔没讲话。
    林湛又开口，“对了，我决定了一件事，这件事……我跟我爸妈也商量过了，他们同意了。”
    “我决定退学。”
    林湛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阮乔刚好抬头，对上他的眼。
    第65章 重来
    “退学？”阮乔下意识反问,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林湛点头, 又“嗯”一声，表示确定。
    红绿灯变化, 他轻触油门, 车继续往前开。
    阮乔还沉浸在那一句退学中回不过神来。
    林湛载着阮乔一路开往玉江码头，车上有导航, 不担心开错方向。
    下车时, 冷冽的江风拂面，林湛伸手拉过阮乔，把她的头埋到自己怀里。
    耳边是呼啸的江风, 鼻尖是林湛身上烟草与青柠融合熟悉的味道。
    阮乔恍然间想起与林湛相识不久时，他要载自己去兜风的那个夜晚, 那是去年夏天, 不，已经是……前年了。
    可那夜的雨似是昨日还在窗前拍打，一回想就觉得历历分明。
    玉江江面广阔, 正月初八，岸边不时响起鞭炮声，这是因为砂石运输船要开工了，开年行大运, 到哪都是想讨个吉利彩头。
    平日里阮乔偶尔路过玉江，也能看到江面行驶的各式大船，只是没怎么了解过，林湛此刻倒是可以跟她熟门熟路介绍。
    “我爸爸没念过什么书, 出生在南城周边的农村，他以前跟我讲过一些事，我都没怎么在意。”
    “他念完初中就出去闯荡了，不是成绩不行，是没钱念书，那个时候可不是什么义务教育，然后在北边的时候认识了我妈，嗯……故事有点俗套，就是有钱人家的女儿跟着穷小子跑了。”
    “他们回了南城，那个时候玉江还是待开发的状态，不像现在还有海事局的过闸管控，我爸没钱，倒是艺高人胆大，借贷跟人合伙包了一条船。”
    说到这，林湛随手指向一条江面上正在行驶的船，“这条船的承载量大概是三千吨，看新旧使用程度，价格应该在八百万到一千二百万之间浮动。他们最开始包的那条船，是条很小的，承载量只有四百吨的小船，没有交情砂石厂收货衡重的时候还会压百分之十到十五的量。”
    “就是靠那样一条小船，我爸走到了今天。”
    这些阮乔都听不太懂，只顺着林湛所指的方向去看，一条条大船发动机轰隆，在江面缓慢前行，甚为壮观。
    如果她仔细看的话，现在江面缓慢行驶的那些大船驾驶舱前，除了常规“玉3”开头的编号，后头都跟了一个“林”字。
    林湛微眯起眼，远眺：“我爸常跟我说的一句话就是，要好好读书，他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走了很多弯路。”
    “有时候有人会奉承我爸，还有人会说，读书有什么用，不读书不照样能当玉江上的船王？我爸他从不这样认为，他说他认识大字不识一个却很有钱的人，现在签文件自己名字都写不怎么好，得盖章，但这并不代表不读书就能混得好，这些人聪明，如果读了书，会混得更好。”
    “我以前都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到现在想好好念书也很困难了。所以啊，与其继续这样混下去，倒不如趁现在重新来过。”
    “我想退学，重新高考。”
    他最后那八个字声音并不大，却似是掷地有声的砸在了阮乔的心上。
    退学，重新高考。
    林湛无所谓的笑了笑，转头看阮乔：“现在离今年高考还有四个月，想想也考不出一朵花来，但没关系，我可以当阶段性试验啊，今年考不上，明年继续。”
    阮乔喉咙有些发干。
    很多人的高三岁月似乎都没有好好抬头看过天空，不知道天蓝不蓝，不知道花香不香，不知道草绿不绿，大家整日整夜的埋头于书山题海，为了某次月考的零点五分斤斤计较。
    大家都抱着撑过那段时间的信念在咬牙向前，想要考上好大学，脱离苦海。
    可现在林湛说，他要回去，回去把一切重来。
    过了很久很久，阮乔才轻声开口，问他：“你……准备好了吗？”
    林湛只眯眼远眺，点点头，声音云淡风轻：“再差也不会比混日子更差了。”
    说着他笑了声，又看阮乔：“要是你以后考上博士，老公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那怎么得了。”
    阮乔没跟着他笑，只垂头看脚尖。
    远处运砂船发动机的声音轰隆反复，阮乔忽而转身，踮起脚，主动去抱林湛。
    “林湛，我支持你。”
    ***
    日历翻过正月，大二下学期开学。
    冬末与早春的交接时节，天还很凉，只不过有嫩绿枝丫开始冒头，似乎能嗅到一些春天的气息。
    阮乔一切如常，可许映总觉得她哪里不对，具体要说，许映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看见路边情侣她才灵光一闪：“乔乔，你家林湛呢？开学也有一段时间了，我都没见过你家林湛欸。”
    阮乔在奶茶店买了两杯奶绿，一杯递给许映，声音漫不经心：“他啊，退学了。”
    许映刚准备插吸管，力道半途一断，吸管在塑料面上被折成两端，她抬眼看阮乔，满脸惊讶：“什么？退学？”
    阮乔点点头。
    许映第一时间就联想到林湛干了什么好事被学校劝退，小声问：“他做什么了啊，学校这么狠……”
    阮乔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一眼：“他是自己退的，现在在复读学校念高四。”
    许映的嘴巴都惊讶成了O型。
    显然，比起退学，复读高四更让许映震惊。
    “林湛……一下子这么用功？”
    阮乔在心底默默回答，不止如此，他还请了美术老师，准备以艺术生的身份参加高考，目标是帝都美术学院呢。
    其实一开始，阮乔都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林湛的执行力那么强，说退学就退学，毫不含糊。
    林湛去念高四，两人见面时间自然是少了。
    他所在的复读学校管得很严，每周只有周日的下午放假，晚上还要晚自习。
    但是林湛有心重头再来，阮乔是百分之百支持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湛这么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为了自己。
    ***
    周日下午他们约好见面，阮乔特意在家里搜刮出高中时代做的笔记。
    当初毕业，有学妹想要她的笔记，她不舍得，只借人复印了一遍，原稿还留在手里。
    此刻翻出来，还能看到曾经略显稚嫩的笔触，记得曾经晚自习靠窗，奋笔疾书的自己。
    每个本子的扉页她都写了一句激励自己的话。
    “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其短岁月，不再与梦想错肩。”
    ……
    ……
    一本本翻过去，阮乔发现自己还是蛮会灌心灵鸡汤的，她弯唇，忍不住笑出声。
    想到这，她顺便在书柜里挑挑拣拣出几本励志向的心灵鸡汤。
    这些东西她现在看已经没什么太大的感触了，
    不知从何时起，社会上刮起一股反鸡汤的风潮，但不得不承认，在高三很多疲惫到想要放弃的时刻，她也曾从那些虚幻的故事里找到过继续下去的动力。
    她没有办法陪在林湛身边寸步不离，但却知道林湛再坚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收拾了满满一大箱，林湛已在楼下等得昏昏欲睡。
    阮乔拉开副驾驶门坐上去时有些惊讶，她问：“林湛，你没睡好吗？”
    林湛闻言，睁了睁眼，只是眼皮子半耷拉，还有点倦意：“没事。”
    他打方向盘，把车开出小区，停到附近空旷马路上。
    林湛今天特意换了一台手动档的车，为了方便教阮乔上路。
    阮乔运气不太好，被分配到的科目三教练带了十几个学员，每次排队基本都要耗一整天，到现在她也没练几次。
    林湛示意她跟自己换座位，阮乔坐到驾驶位上，就准备慢松离合，挂挡。
    林湛看她一眼：“安全带……”
    阮乔后知后觉，吐了吐舌头开始系安全带。
    林湛本来是很困的，可阮乔开了一段，他瞌睡早跑没了。
    “左转你干嘛往右打方向盘？”
    “你不看后视镜的吗？！”
    “停停停！红灯！”
    “你还不变道想干嘛？这是右转车道，右转你要打转向灯啊！”
    林湛声音越来越大，阮乔也越加手忙脚乱。
    最后在林湛混乱的指挥中，阮乔终于把车停在路边停车位上，空气中一片死寂。
    林湛脑子都被吓清醒了。
    他狐疑：“你科目二真过了？”
    阮乔安静如鸡。
    林湛看了看她，觉得不可思议，“双向四车道这会儿没一辆车你都能开出盘山公路的气势，我真是服了。”
    阮乔默默地掐他大腿，拧了一把。
    “还不是你凶我，你教就教，那么凶干什么……”
    林湛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鼻子反问：“我凶？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阮乔按了一下手机的播放按钮。
    “左转你干嘛往右打方向盘？”
    “你不看后视镜的吗？！”
    ……
    ……
    声音的确是一句比一句大。
    林湛安静半晌，问：“你录音干什么？”
    阮乔解释：“我在网上看到的，说去驾校练车的时候要录音，留证据，我下意识就按了，忘记了……”
    林湛看她一眼，过了两秒，又看她一眼。
    还真是看不出啊，他女朋友这么有防范意识。
    第66章 看望
    虽然练车练得磕磕绊绊, 但阮乔拥有神奇的考试体质, 断断续续练了半个月，路考时她一把就过, 顺利拿到了驾驶证。
    但林湛和这种体质基本可以说是绝缘, 到复读学校的第一个月，他也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认真对待学习, 和同学一起挑灯夜战, 可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结果相当不如人意。
    基础这种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恶补回来, 相比于阮乔的安慰，林湛自己心态要好很多。
    复读学校的生活很苦。
    每天六点半开始早自习, 晚自习到十点结束, 午休倒有两个小时，只是大家都没睡觉在学习，林湛也不好意思睡。
    刚到这里的时候, 林湛很不习惯。
    可他却清楚的知道，进入那张门，他要与过去的自己作别。
    ***
    阮乔在某个周五的晚上到他们学校看他，进学校需要登记身份证, 还要报家属关系，阮乔停顿片刻，开口道：“我是他表妹，来给他送生活费的。”
    阮乔长得显小, 门卫倒不疑有他。
    这所复读学校很朴素，一栋教学楼，一栋寝室楼，寝室楼第一层是食堂，还有一栋旧楼看上去像是教职工宿舍，然后就是操场，再无其他。
    夜色如期而至，教学楼的白炽灯光全亮。
    阮乔抬头望去，觉得整栋楼像装满萤火虫的透明盒子，视线下移，能见低楼层的教室里有人走动。
    阮乔给林湛发了一条信息，他一直没回。
    阮乔就坐到操场边，边看手机边等。
    不知过了多久，教学楼传来一阵略微刺耳的电铃声，阮乔下意识回头，她发现教学楼慢慢开始有动静了，那些明亮的窗格里有越来越多走动的身影。
    下晚自习了吗？
    阮乔看手机，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十点。
    慢慢地，教学楼里有学生背着书包走出，三两成群，大多是往寝室楼那边走，也有一部分没背书包的在赶往操场方向。
    阮乔坐在离探照灯比较远的角落，这样子光不刺眼。
    那些没背书包的学生是过来跑步的。
    很快塑胶跑道上就有环绕前行的身影。
    阮乔看着，不自觉想起自己念高三的时候，那时候大家也会经常在下晚自习后到操场跑步，缓解压力。
    都下晚自习了，林湛还是没给她回消息，阮乔等了又等，只好拨电话过去。
    电话是通的，却很奇怪，没有人接。
    她怕错过林湛，正打算起身往寝室楼方向走看能不能正好遇到，就见一行人朝着操场走来，为首的瘦高男生她再熟悉不过。
    大概是和林湛一样都是要艺考的，同行的几人穿着打扮都比较洋气。
    阮乔注意到，林湛左手边站了一个娇小可爱的姑娘，肤色白皙，在一群人中很是显眼，她不知道在跟林湛说什么，说了两句，突然笑得前仰后合，周围人也跟着笑起来。
    阮乔有那么一秒钟不是很开心。
    可下一秒那点不开心就在心头消散，因为她还没有起身，林湛就先看到了她，朝她扬手，并喊道，“柿子妹妹！”
    周围几人都被林湛的声音吸引，看向阮乔的方向。
    林湛已无暇顾及身边同学，加快步伐走到阮乔面前，朝她伸手，眼里还有些微惊讶：“你怎么来了？”
    阮乔拉着他的手站起身，抬头看他，声音轻轻：“你说呢。”
    林湛微怔，忽而笑了声，伸手去揉她脑袋：“想我了啊，这算是意外惊喜吗。”
    阮乔帮他整理衣领，“我打你电话你都没接。”
    林湛很快解释，“上晚自习不能带手机的，我放寝室了。”
    林湛的几个同学已经跟上，见两人亲密，自是明了。
    有人吹口哨。
    有人撞了撞他，问：“林湛，你女朋友啊？”
    林湛满眼只看得到阮乔，头都没回直接应道：“未婚妻呢。”
    阮乔脸红，去拧他胳膊，谁是他未婚妻了。
    听林湛这么说，旁边的起哄声愈大。
    阮乔看过去，很有礼貌的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阮乔。”
    “嫂子好嫂子好！”几个男生都礼貌回应。
    阮乔注意到，刚刚在林湛旁边说笑的娇小女生脸色不太好看，那女生身后一个高个子姑娘开口问林湛：“林湛，你有女朋友了啊，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林湛还是没回头，也没多解释，只有一句：“都说了是未婚妻。”
    林湛对阮乔的宝贝这几人都看在眼里。
    阮乔一出现，视线都不带挪一下的，这会儿不过是吹了阵小风，阮乔下意识缩了下，林湛就开始脱外套给她裹上，边裹还边问：“你在这坐多久了？电话打不通不知道去班上找我吗？冻坏了怎么办，你是不是傻？”
    俊男靓女的现场版屠狗真的是很扎心了。
    同行几人都有意无意看了眼娇小女生，心下有些遗憾，也觉得无奈。
    林湛的确没怎么提过自己女朋友，但主要是，也没人问过这事。
    大家潜意识里觉得，长成他这样的来这里，要是有女朋友，也肯定得看紧了跟着来复读才对，他孤身一人，也没见他经常性的煲电话粥，抱着手机不撒手，大家都默认他是单身了。
    他们班那娇娇小小的妹子叫陈小娆，也学美术，长得好看又会说话，对林湛那么点意思大家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林湛却一直不热络，似是一心扑在学习上。
    可能是因为陈小娆跟他讲话他也会理，让陈小娆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错觉，以为林湛淡淡的态度只是不想在复读期间谈恋爱，对自己还是有点感觉的，毕竟其他女生跟他搭讪，他有时候完全都不搭理。
    陈小娆想得有点多，林湛对待这里每一个人的态度都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太过明显的搭讪他自然排斥。
    只是陈小娆学美术的时间比较长，有时候专业问题他愿意跟这女生交流一下，再无其他。
    只有林湛一人恍若未觉场面的尴尬，帮阮乔裹完衣服才回头看向同班同学，声音淡淡：“你们先跑步吧，我没空。”
    几人识趣离开，高个子女生也拉着一脸受伤的陈小娆走上跑道。
    等人走了，阮乔垂眼，手轻轻在林湛胸膛上戳了几下：“你复读还能这么招蜂引蝶呢。”
    林湛没想到她开口是这句，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你在说什么？”
    阮乔还是垂着眼，声音小小，“刚刚那个很白很白的女生喜欢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林湛想了半天：“谁很白很白？有你白……？”
    算了，看来他是根本没注意。
    阮乔闷闷地，用脑袋去撞他胸膛。
    林湛笑：“你这是手动撞钟？”
    阮乔抬头，白他一眼。
    林湛揉她头发，歪着脑袋，眉头轻挑，“我喜欢谁你还不清楚啊，我来这里，除了想念书，就是在想你，哪有功夫管别人白不白黑不黑？再说了，不是我吹，喜欢我的人从幼儿园开始就没断过，魅力太大我也很苦恼啊。”
    看到阮乔的白眼，他忙转话锋，“那这样，我以后尽量不跟女生说话行不行？”
    阮乔搭到他肩上，没骨气地“嗯”一声，接受这有些霸道的保证。
    林湛又笑：“柿子妹妹，你吃飞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你是不是吃醋长大的？”
    阮乔声音在肩头微震：“我是吃可爱多长大的。”
    她说得一本正经，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俩说笑打闹，沿着操场跑道缓慢前行。
    林湛说阮乔最近胖了，阮乔坚持说没有，林湛便要背她，手动称重。
    阮乔趴到他肩头，却感觉到他最近明显瘦了不少，阮乔心疼，要他放下自己，林湛不肯：“你难不成以为我背不动？”
    从前他们一起去参加百里毅行，那时候也是林湛背她，明明体力耗尽，却还是要坚持自己男人的面子，阮乔觉得又心疼又好笑，他们家林湛，就是一个很要面子的大男生啊。
    他的同学反向跑圈经过他们，又集体发出起哄声。
    林湛还一副我有女朋友我骄傲的样子，拽了吧唧。
    在阮乔坚持下，林湛背了大半圈，终于把她放下。
    阮乔看他，问他们学校伙食，问最近的学习情况。
    林湛的回答很笼统：“都挺好的。”
    越是这样阮乔就越不放心：“你不用太拼了，今年我们就只先试试水，时间还很多的，中午的时候也要多休息，不要连轴转，尤其是英语啊，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嘛，慢慢来，不用给自己一天定很多目标。”
    林湛笑着看她念念叨叨：“知道了，你放心吧。”
    阮乔脱口而出：“我怎么放得下心。”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了几秒，阮乔忽而主动投入他的怀抱。
    其实看到林湛这样，她很心疼，就好像是…成长得太快了，快过了她的想象。
    她还记得初见林湛时，他那不可一世的样子。有时候阮乔自己也会迟疑，是不是林湛在很痛苦的过自己不想过的日子。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都听不到，“林湛，谢谢你为我做的改变。”
    林湛回抱紧她，“不止是为你啊，我也是在为自己改变。”
    第67章 再战
    新绿渐染枝丫, 花朵含苞待放。
    再至落樱满地, 枝头隐有蝉鸣。
    冬天过去，春天也过去了, 而这初夏, 空气里总弥漫着离别的味道。
    映雪广场时不时要迎来一波穿学士服的毕业生拍照。
    阮乔经过时心里也会有些空落。不知不觉，她的大二就要结束了。
    但阮乔也没有太多时间感慨, 她需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林湛高考这件大事上。
    林湛进复读学校满打满算才四个多月, 这么短的时间要兼顾专业课和文化课，很难尽善尽美。
    林湛也深知这一点，天才都难以做到, 况且他于学习，也并没有那么高的天分。
    这一年他是直接以文化生的身份参加高考。
    考试那日是个大晴天。
    阮乔穿着鲜艳的红色T恤送他参考。
    林湛也被迫换上了象征吉利的红T恤, 警戒线还未撤下, 大家都站在外面，很多父母前来送考，千叮咛万嘱咐, 给考生加油。
    林湛也站在角落，听阮乔碎碎念叨，“千万别紧张，把握好时间把自己能写的都先写了, 第一堂考语文，一定要留足时间写作文知不知道，不偏题写得中规中矩就好了……”
    林湛不时点头，表示自己都听进去了。
    市内媒体刚好前来蹲点连线直播。
    林湛高大清俊的身影很快进入摄像机的拍摄范围, 有记者上前想要采访他，林湛却婉言拒绝。
    不过他确实很打眼，还穿着鲜艳的红短袖，可以说是朝天椒本椒了。
    林湛只拿这一次考试当试验，明年才是他的主战场，此刻心态放松得很，倒是阮乔看上去比较像考生。
    林湛看着阮乔紧张兮兮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到点警戒线撤下时，林湛并未挤入人流，而是在角落吻上阮乔的额头。
    “我去考试了啊，你别在这等，太热了。”
    阮乔点着头，还是不忘给他加油鼓劲。
    即便只是一次试验，她也希望林湛的努力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好在天道酬勤这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七月南城高考成绩出来，阮乔拉着林湛坐在电脑前，紧张兮兮的刷新界面。
    语文101，数学113，英语83，文综172，总分469
    平南省是教育大省，录取分数线不算低。
    阮乔对二本分数线一直没什么概念，只记得她高考那年平南的文科一本投档线是570分，如果没有自主招生的分数加成，至少需要620分才能考上南城大学。
    而今年的文科一本投档降至551分，二本投档线是485分，这两年已经取消三本AB类之分，三本的投档线是432分。
    也就是说，林湛这四个月的努力，已经让他远超三本投档，离二本的差距也并不是很大了。
    如果他之前参加艺术生的考试，这个成绩，已经可以去很多二类带艺术学院的本科。
    阮乔和林湛都相当意外。
    阮乔问他：“你以前高考多少分？”
    林湛摸了摸脑袋，皱眉回忆，那会儿高考就和玩儿似的，反正国际部也不看分数。
    他迟疑回答：“应该就是一两百分的样子吧……”
    阮乔感叹：“你也太厉害了。”
    林湛一时不知她是贬是夸，凑近去捏她鼻子，阮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忙解释：“诶诶诶！别捏我！我是说你才四个月就能考这么多分，太厉害了！”
    林湛“嘁”一声，松开她，“这还差不多。”
    阮乔把林湛的分数表打印出来，让他带回宿舍贴到墙上。
    夏日炎炎，像林湛这样一来就做好上两次高考战场的并没有几个。
    相处一个学期的同学有的再战辉煌，有的一败涂地，相同的是，他们都拖着行李箱，准备出发，去往大学这个新的战场。
    两人坐在操场上看这迎来短暂安静的校园，头顶是遮蔽烈日的绿荫，还有绵绵不断的蝉鸣。
    阮乔转头去看林湛，他的鼻尖冒出细小汗珠，自正月里染回黑发就没再染过他钟爱的亚麻灰，此刻他眯眼看向教学楼，也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短短几个月，阮乔觉得他好像变得沉静了许多。
    忽而林湛转头望她，问：“你看我干嘛？”
    阮乔撑着下巴，目光并未躲闪半分，“没什么。”她伸手，揉了揉林湛的脑袋，“继续努力！”
    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林湛笑骂，“靠，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期间，阮乔也因为繁重的大三专业课程变得十分忙碌。
    他们专业与其他专业不太一样，到大四就没课了。大四上学期是给大家的实习时间，大四下学期是给大家写论文、参加毕业答辩、找工作的时间。
    所有专业课都压缩在三年之内赶完，到大三最为密集。
    不少同学一进大三就开始准备考研，阮乔是奔着保研去的，却也不得不做考研的二手准备。
    很多时候阮乔会觉得很累，但也在学着适应调节，时不时会去操场跑步，还会参加学校组织的户外活动。
    她还能自我调节，林湛那边，就完全没有什么劳逸结合可言了。
    有时候打着打着电话，林湛那儿就没声了，不过一会儿，就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
    ***
    阮乔现在住在林湛的小公寓里，回到家就喂喂小金鱼，给绿植浇水。
    寝室四人，陈阳阳退学后就再无踪迹，宋弯弯和周鹿都已经顺利出国了。
    宋弯弯刷了四次雅思才勉强考到五点五分，去了澳大利亚，还要上语言课。
    周鹿大二一年的努力却没白费，三刷过六点五，去往英国。
    阮乔觉得相当惊艳，毕竟周鹿并没有很好的英语基础，让她自己上，估摸着裸考也就是六分水平。
    临出国前三人还聚了聚，这两年的相处，感情不算多么亲密，倒也融洽。
    江城和宋弯弯去的是同一所学校，和其他两个同学一起都在同一个寄住家庭。
    留学圈子从来都是泾渭分明，他们过去，还是同样的一帮人，看朋友圈动态，过得还算滋润。
    阮乔闲下来的时候，会留给自己一点时间放空，去怀念刚进大学的日子。
    那时候有很多不如意，很多矛盾，可每一天都过得很有趣。
    生日前，她收到宋弯弯和江城给她寄的礼物，知道她喜欢手帐，他俩合伙便寄来kikki.k的全年新品，江城还夹带私货，寄了礼物给林湛。
    生日过去一周，因运输延误的另一份礼物也寄到了，来自周鹿。她还难得的留了一张便笺，“明年见。”
    阮乔突然想起一句话，世间的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说，所有的久别，都是为了再次相遇。
    ***
    她去林湛学校送江城寄回的礼物是在一个周六。
    深秋早晨，风很清冷。
    阮乔出门很早，特意用保温桶带了鸡汤给林湛，想着在他上早自习之前能见他一面。
    没成想今日学校暂停了一日早读，很多学生都抓紧时间，在寝室补眠。
    阮乔不想打扰林湛休息，打算安静等待，却不料刚走至操场，就见熟悉的身影在跑道上奔跑前行，他的步子迈的不大，速度也不快。
    等到林湛跑到这一方向，阮乔才看清楚，他还戴了耳机，口中念念有词：“offence，offence……”
    林湛心无旁骛地跑步背单词，似乎没有看见一旁的阮乔，直至又跑出小半圈，他的大脑回路才感知一些外界信息，停下脚步，回头。
    事实上，连阮乔都没想到，林湛会有这样惊人的耐力和决心，一时愣怔。
    ***
    年底，美术联考开始。
    林湛联考成绩优秀，这意味着只要文化线达标，他能在平南省内选择任意一所有美术专业的大学，南大也不例外。
    阮乔连夜整理南大历年美术相关专业录取分数，林湛高考要是能过二本线，是可以以艺术生身份重新考回南大的，阮乔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以林湛今时今日的水准，过二本线应该不成问题。
    但她也清楚，林湛的目标并非考回南大。
    次年二月，早春。
    林湛仅选择帝都美术学院一所美术院校参加校考单招，阮乔陪同林湛一起北上。
    林湛拿到了专业第八的好成绩。
    再至六月，还是相同的考试时间，相同的考试地点，林湛也和去年一样，表现得非常放松，非常平静。
    考试前一晚，他和阮乔一起坐在操场的台阶边看星星，手里拿着一叠语文复习资料扇风。
    阮乔小声问他：“喂，紧不紧张？”
    林湛眯眼看星星，语气轻松：“有什么好紧张的。”
    阮乔一时哑声。
    她不知道林湛是不是真的不紧张，但她却知道自己很紧张，只能手指捏着膝盖骨，让自己不去想象会有任何意外产生。
    阮乔下半年就要实习了。
    她给自己安排了两份实习，每份工作的实习期都是三个月，一份是中学老师，一份是某知名在线搜题软件的实习策划。
    这两份工作的地点都在帝都，她为了林湛，特意申请的。
    可如果林湛去不了帝都……
    她不敢往下想，只得生生打断了这个念头。
    似是察觉到阮乔的紧张情绪，身为考生的林湛还反过来安慰她，“欸，别紧张了，这次肯定行，你以为我这一年的书是白念的啊。”
    阮乔“嗯”了一下，声音轻轻：“林湛，你真的很厉害了。不管怎样，明天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
    林湛笑：“得了吧，你在宾馆吹空调行不行？等会儿热中暑了我还怎么考试？”
    他边说边去捏阮乔的脸，阮乔也终于被他逗笑。
    夜空明净，星辉点点。
    林湛抬头望着，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阮乔一句：“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年半念书最喜欢哪句诗词啊？”
    阮乔：“哪句？”
    林湛有片刻沉默，倏地转头看向阮乔。
    他眼里有阮乔说不真切的光亮，似是漫天星子都贯入眼底，在熠熠发光，
    “你知不知道这一句？”
    “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出自毛主席的《清平乐·六盘山》，很喜欢的一句。
    第68章 最终
    六月的雨淅淅沥沥。
    阮乔站在校外奶茶店的屋檐下躲雨, 凹凸不平的路面积起小水坑, 水滴砸上去，四溅开来。
    气温并未因骤雨有所下降, 脚边萦绕着久散不开的热气。南城湿气重, 下雨天，浑身只觉黏腻。
    阮乔捧着一杯伯爵奶茶, 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摩挲。
    雨渐渐停了, 阳光再次露面。
    一声铃响，阮乔和所有等在外面翘首以盼的家长一样站直了身子，朝学校的方向远眺。
    成群结队的学生慢慢从铁门口鱼贯而出, 有人在热烈地讨论题目答案，有人伸长了脖子在寻找家长, 还有人被蹲点的记者逮住, 问考后感受。
    最后一堂考试落幕了。
    一切都结束了。
    大家面上都是久违的放松，似是乍破天光，一片明朗。
    阮乔过滤掉成百上千张陌生面孔, 将目光定格在穿红色短袖的男生身上，他的头发柔软蓬松，在雨过天晴的阳光照耀下，泛着乌黑光泽。
    林湛左肩背着黑色书包, 他停在校门口，一手拉着书包肩带，一手轻遮额头，半眯起眼, 躲避刺眼阳光。
    两人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长久对视，不用言语，却都明晰。
    林湛突然笑了声，阮乔也跟着他发笑，而后抬步，小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她没有问考得怎么样，而是问他：“考完了，晚上想吃什么？”
    林湛摇摇头，“不吃了。”
    阮乔疑惑。
    林湛眼往上看，还朝上吹了口气，手拨弄着额前刘海：“去染头发！这土了吧唧的颜色，怎么衬托我这未来大画家的气质？”
    阮乔没忍住笑出声，倒是没想到他对染发这件事抱有跨越一年半的执念。
    “好好好大画家！染头发染头发。”
    林湛下巴微扬，手环上她肩膀。
    两人大步往前，边走边笑。
    六月对有些人而言是分别的季节，对有些人而言，却是重逢的季节。
    时隔一年半，阮乔再与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林湛相遇。
    成熟不是磨砺锋芒，而是让人懂得在适当的时候释放自己的锋芒。
    雨过天晴，阳光流金。
    ***
    “柿子妹妹，柿子妹妹……”
    林湛吃完一袋薯片，把袋子随手扔进垃圾桶里，微微皱起眉头。
    没人回应，他又喊：“阮乔，你人呢？”
    阮乔收拾完行李箱，从屋里冒出头，看向沙发上的林湛，“你老喊我干嘛？”
    林湛半躺在沙发上，和大爷似的指着电视机方向，“把那丑猫给我弄开，那么胖还凑电视前，字幕都被它挡没了！”
    阮乔白他一眼，边去抱猫边吐槽：“你是瘫痪了吗？自己不能动啊。”
    林湛“嘁”一声，又扯开一包薯片，“我瘫没瘫痪能不能动你不知道？昨晚谁喊不行了太快了？”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说完还看向阮乔，眉头轻挑。
    阮乔脸“腾”地红起一大片，想把猫扔过去砸死他。
    不知是因为林湛太污还是怕阮乔把自己扔过去，大胖缩了缩，直往阮乔怀里钻。
    阮乔忙给它顺毛，“走走走，别理那个恶霸。”
    大胖窝在阮乔怀里，偷瞄了林湛一眼，示威性的“喵”了两声。
    林湛斜眼瞧它，轻哂。
    这胖子加菲猫颇有心机，被阮乔那闺蜜苏禾寄养在家大半个月，时不时坏他好事。
    好几次他和阮乔要这样那样了，它就跑出来喵喵喵，特么的还喵完就跑，怕是心里觉得相当刺激。
    好在他和阮乔马上就要去帝都了，这胖子也算是眼不见为净，林湛懒得跟它计较。
    林湛自考完之后就春风得意。
    头发染回了骚包的亚麻灰，这次还是什么高级染，在不同灯光下会变色……？阮乔觉得相当窒息。
    恰巧江城那帮子国际部的也放假回国，大家聚在一起，对林湛是大熊猫般的呵护。
    “可以啊林湛，这鸡窝里飞出去金凤凰了啊。”
    那男生一开口，众人白眼，江城箍着那男生商量，“兄弟，会不会说话，谁鸡窝了啊，咱们都是正经学生。”
    “正经！正经！”
    虽然形容不大恰当，但意思也差不多到位了。
    大家确实是很震惊，谁知道林湛一声不吭就考上了帝都美术学院啊！专业成绩过硬，文化成绩竟然还刚好踩上了南城一本线，简直是牛逼大发了！
    郑惠馨和林盛也万万没想到，林湛还真考上了。
    一时间亲戚朋友奔走相告，林湛算得上风光无限。
    阮乔也对他超级满意，成绩一出来可以说是对他百依百顺，想到他这一年多辛苦得不得了，他要吃什么要玩什么阮乔都奉陪到底。
    可林湛是什么人，不给颜色都能开染坊的，对他好几天，那尾巴都翘天上去了。
    阮乔把大胖放在榻榻米上，自己又蹲下去收拾行李箱，还暗戳戳的在想整治林湛的法子。
    可想了半天，只要一回想起林湛在大早上跑步背单词的样子，就心疼得不行。
    她叹了口气，自己先举白旗投降，算了算了，他本来就是个长不大的大男生啊，让他得意得意也没什么。
    ***
    八月中旬，阮乔要前往帝都实习，林湛要前往帝都念书。
    一切都安排妥当，他们在离开前几天去了一趟甘沛冲。
    甘沛冲现在修了一条通到村子里的水泥路，交通方便了不少。
    阮乔和林湛一路开车前往，电台里放着熟悉的英文歌，林湛能跟着哼上几句歌词，而阮乔坐在副驾上生闷气——
    因为林湛死活不让她开车。
    见阮乔一脸不高兴，林湛停了哼歌，苦口婆心劝道：“不是我不想让你开啊，这车太大了，你控制不好，而且这路这么窄，万一对面来辆车你知道怎么躲吗？”
    阮乔理论知识还是很丰富的，“怎么不知道？前方来车要减速慢行……”
    “停停停！！”林湛无奈，转头看她：“这样，等会儿上大路给你开行吧？”
    这还差不多。
    事实证明，阮乔并不是一位好司机。
    开了不到一公里，她主动放弃，摸着自己活蹦乱跳的小心脏坐回副驾，老老实实系好安全带，安静如鸡。
    林湛哼哼了两声，手搭上方向盘，又继续哼歌。
    对付阮乔，他现在是很有一套了。
    这妹妹，嘴硬又倔，讲不听的，在床上也是，好好哄吧就别别扭扭死活不要，真上了就哭哭啼啼喊哥哥。
    林湛心里又回味了一下昨晚的激烈战况，不自觉喉咙发干，他眉头轻挑，舔了舔唇，心里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
    阮乔和林湛到达甘沛冲时，甘沛冲学校很热闹，这一届来支教的小老师在坪里教小朋友们画画。
    黑皮早去镇上小学念书了，这会儿是暑假，他在家帮妈妈做农活。
    见林湛和阮乔回来，他兴奋得哇哇叫，把小伙伴都叫出来迎接他俩。
    这里青山绿水，空气清新，远离城市的喧嚣，心和心的距离好像也会变得更近。
    夜晚星空耀眼，两人坐在学校的坪里看星星。
    阮乔捧着脸，声音轻轻：“我以前还在手帐本里写，要跟你一起回来一次呢，现在终于实现了。”
    林湛把她拉到怀里。
    阮乔顺势躺到他腿上，仰面便是星光。
    林湛突然往她手上套了一个圆环，阮乔有所察觉，举起手，借着朦胧月色打量，“草戒？！”
    林湛的声音在她脑袋上方响起：“你实习答辩完，又要来帝都念研究生，你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我刚好大学毕业，柿子学姐，毕业了我们是不是先结个婚啊？”
    “那不是还好几年么，学弟。”
    林湛交握着她的手，语气理所当然：“所以这个是订婚戒指啊。”
    “就这个你就想拐骗我啊？没门。不说钻石，起码也要个铂金的吧。”
    林湛轻哂，也不讲话，只轻轻扯着她手上草戒的一端。
    阮乔感觉不大对劲，怎么觉得戒指硬硬的，被扯了也没收紧？
    不过一会儿，那根草被扯出，磨砂的铂金戒在月色下光影浅淡。
    “……”
    早该知道，论脏套路，她是永远玩不过这根朝天椒的。
    告别甘沛冲，阮乔手上多了一枚象征名花有主的戒指，为表公平，林湛自己也戴了一只同款。
    ***
    去往帝都前，林湛神神秘秘的还要带她去一个地方，阮乔还特别好奇是哪里，是不是有什么惊喜，没成想林湛带她回了南大。
    “就来这儿啊？”
    林湛没讲话，直拉着她往一栋教学楼走，然后走进某间空教室。
    阮乔不明所以，思想被林湛带污，某一秒脑子里还闪过教室play的画面。
    林湛却问：“还记不记得这间教室？”
    南大教室都长得差不多，阮乔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印象，林湛却拉着她坐到某排座位上。
    “大一的时候，我们是在这个教室上团体心理学。”
    林湛这么一说，阮乔倒想起来了。
    他指着讲台，“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他顿了顿，继续，“其实就是你被老师叫到讲台上自我介绍的时候。”
    思绪翻涌，在往前退。
    有些东西不是记不起，而是很少刻意去回忆。
    阮乔还记得那日自己在讲台上说了些什么，林湛更是连她的动作神情都记得清晰。
    夏末梧桐轻轻拍打，合着室外轻风送来的花草木香，轻轻撩动她的半长黑发。
    黑板上的行书，漆黑瞳仁，通透白皙的手指，濡软嗓音……
    全都留存在那日落地梧桐叶温暖细小的脉络里，此后很多年，都在林湛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喜欢一个人，往往只需要一瞬间，而爱一个人，却要为此努力很多很多年。
    ***
    飞往帝都的班机准点起飞。
    阮乔戴了蒸汽眼罩，靠在林湛怀里休息，机翼轰鸣的声音在耳边挥之不去，她能清晰感知林湛身上混合烟草的淡淡青柠味道，也能清晰感知明亮光线透过小窗透过眼罩拢在眼皮上方。
    思绪却回到了好多年前。
    她坐在一旁，看男生眉眼轻扫，勾起手指挑衅教官，侧脸的轮廓线条流畅精致。
    这一生里，再不会有一个瞬间更好的帮她诠释“年少轻狂”这四个字。
    她爱这个人的年少轻狂，也爱他执着努力的模样。
    来日方长，深情不减。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结束啦。然后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开始写周鹿小姐姐的番外。
    番外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周鹿，一部分当然是朝天椒炒蘑菇的甜蜜番。
    新文《情书六十页》大概九月开。
    第69章 周鹿（1）
    电视里韩剧女主角抱着病床上男主角的胸膛大声哭喊, 沙发上窝着的宋弯弯也一把鼻涕一把泪, 时不时还咔滋咔滋啃着薯片。
    周鹿面无表情按下遥控器上的红色电源按钮。
    一时间，屏内屏外哭喊声都戛然而止。
    宋弯弯顿了半秒, 啃完手头被眼泪沾染的薯片, 看向周鹿：“鹿姐！你关我电视干嘛！”
    周鹿不急不缓抬起手腕看时间：“十一点了，我要睡觉。”
    说完, 她不再看宋弯弯, 拖沓着步子往房间走，顺便把遥控器揣在了兜里。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属于女生该有的装饰，她把遥控搁在床头柜上, 躺倒在床看天花板上晃眼的灯光。
    进门前她听到宋弯弯还带着哭腔小声嘟囔：“真是一点没变！”
    她好像是没变。
    还和以前一样，以自我为中心, 孤僻, 冷漠，无所事事。
    十三岁时是这样，二十三岁时也是这样。
    目光移开时, 眼睛有不适的酸疼，她想起程誉递给她的眼药水，自床边抽屉摸出后才发现，早就空瓶了。
    多面切割造型独特的眼药水瓶空空荡荡, 却还折射的屋子里的光。
    刺眼。
    ***
    次日早上八点半，周鹿和宋弯弯准时出门。去上班。
    这时节的帝都，雾霾严重，再严重一点, 就真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两人挂着口罩，到“甜牙齿”时，刚好九点。
    周鹿径直走向软沙发，戴上耳机听歌，开始看书。
    宋弯弯放下包包，脸鼓起来，气成了河豚。
    “鹿姐！又是我！”
    周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本来就是你，扫干净点。”
    虽然是去不同的国家留学两年，但两人还是成为了同样的人——无业游民。
    回国之后成日无所事事。
    宋弯弯家里也没指望她能混出什么名堂，安安分分混完这四年大学已经算是谢天谢地。
    宋弯弯一回国，家里就打招呼帮她在某个局子找了份闲职，每天的任务就是逛逛淘宝磕磕瓜子儿跟同事吃喝玩乐。
    宋弯弯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她对人生也没什么远大的追求，可家里三天两头给她介绍对象她就坐不住了。
    周鹿听宋弯弯念叨过无数次，怎么办呀怎么办呀，家里人看不上她男朋友，坚决不同意。
    说实话，周鹿也不知道怎么办。
    宋弯弯家那条件，能看上一个只爱cosplay和打游戏的男生，那才是见鬼了。
    如果那男生家底雄厚说不定她家里还能睁只眼闭只眼，关键就在于不是。
    出了学校，所有的爱情好像都要加上一些先决条件。无外乎也就是“门当户对”四个字。
    想到这，周鹿垂了眼。
    她与他，再门当户对不过，却也没有什么用。
    宋弯弯是因为逃避相亲才来帝都，她是为什么？周鹿不知道。
    只觉得，在哪里都一样，不如找一个熟人多的地方。
    林湛出乎所有人意料，复读一年半，考上了帝都美术学院，阮乔毕业也来帝都大学读研了。
    林湛那个土豪爸开口就是随他要什么，自己挑，林湛便要了帝都一间店，说是要做自己的手帐品牌。
    直接做原创品牌投资巨大，他的打算是先期先做高端文具店铺，后期转型为纯品牌原创。
    周鹿正好无所事事，便拿着爸妈给她创业的钱，扔给林湛，入股投资，来了帝都。
    林湛和阮乔都要上课，不上课的时候要约会，很少来店。
    周鹿便是明面上的老板，天天在店听歌看书打游戏。
    日子好过也是一天，不好过也是一天。
    她已经没有彻夜背英语时的动力和信念，就想舒舒服服，活在自己世界里。
    ***
    黄可是帝都师范大学的大三学生，学校附近突然开起一家叫“甜牙齿”的大型文具店铺，小两层，落地玻璃窗剔透明净，在灯光照耀下，整家店像是水晶盒子。
    一开张，学校女生便疯了一般往里钻。
    她敢发誓，这绝对是女生的天堂，尤其像她这种本来就是资深手帐玩家的人，做梦也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一家这样的店开起。
    事实上，国内不少大型书店都附带手帐相关物品出售，可东西不全就算了，还贵得离谱，比淘宝或代购还贵上不止一倍。
    起初他们以为“甜牙齿”也是如此，但对某些东西价格了然如心的黄可逛完一次，就迫不及待发微博并艾特手帐大号进行安利，这家店价格十分良心，而且东西全到不行，你能想到的款式店内几乎都能找到。
    就在黄可安利不久之后，她发现多家国内手帐品牌都发了微博，表示与帝都师范大学周边的“甜牙齿”手帐店已达成合作，线下可直接买到多家品牌的当季新款，没有价格差。
    店内还有体验区，很多彩墨、胶带分装、不同纸质可供试用挑选，只需在店内点一杯咖啡或者买一小块蛋糕就好。
    没过多久，“甜牙齿”就因为生意火爆人手短缺开始招人了。
    在学校附近，自然是招兼职的学生最好。
    可这份兼职应聘的人多到发指，最终，黄可凭借对手帐的深入了解以及大三课少的优势成为了“甜牙齿”的一位兼职员工。
    来店工作一月，环境很棒，做的也是自己喜欢的事情，同事也都喜欢这些萌物，大家相处得非常融洽，黄可很开心，只要没课就往店里钻。
    但有一件事，她忍了一个月，实在是好奇心要爆表了。
    这天周一，兼职员工里只有黄可有时间到店，她推开玻璃门，就见宋弯弯有气无力的在扫地，时不时要看一眼手机，而老板周鹿靠在沙发里，头上戴着万年不变的银灰色耳机，手里翻着一本书。
    沙发上方有垂下的竹编小灯，暖黄灯光落在周鹿的奶奶灰头发上，泛起浅淡光泽。
    明明隔了有一段距离，黄可却觉得，她能看到周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落下阴影，整个人似是融进了那一团暖黄灯光，周遭的一切都没办法吸引她的注意。
    老板真是长得太好看了……太帅了……
    黄可犯了会儿花痴，又感叹了一下上天的不公平，默默收回目光。
    事实上黄可知道，有很多女生天天来店里喝咖啡，也是想看老板。
    人多的时候，老板不会呆在楼下，会到楼上的小隔间坐着，能从玻璃外看到她，却没办法进去跟她搭讪——
    而黄可来这里一个月，也并没有跟老板搭上一句话。
    可以说是很失败了。
    黄可忍住心里的好奇，过去帮宋弯弯扫地，扫完又去煮咖啡。
    宋弯弯似乎昨晚没睡好，眼睛肿肿的，走到吧台前，声音也很疲惫：“小可，给我一杯咖啡吧。”宋弯弯皱了皱鼻子，“我要多点糖。”
    黄可弯唇，点了点头。
    旋即她又想起周鹿，便小声问：“老板要不要？”
    宋弯弯下意识反问：“老板？”
    下一秒她才反应过来，黄可在指周鹿，她摇头：“她现在不喜欢喝咖啡。”
    黄可趁机想打听周鹿，没办法，她实在太好奇了，而周鹿又实在太神秘了。
    可宋弯弯喝着咖啡，一问三不知。
    这也不怪宋弯弯，黄可问的问题她真的不知道啊。
    什么有没有男朋友或女朋友……？
    跟周鹿同寝两年，她也不知道周鹿到底是什么性向。
    以前陈阳阳斩钉截铁说周鹿是铁T，可陈阳阳自己就谎话满嘴，跑火车的话也不知道说了多少，她现在回想起来，不敢全信。
    而且，她完全都搞不懂周鹿为什么大二的时候突然就勤奋起来学英语，去了英国两年，回来却变回了以前的死样子。
    但她也从没想过要去问周鹿，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潜意识里就觉得周鹿不想说的话，问一万次也不会有结果，她永远都保有自己的小空间，谁也进不去。
    ***
    周一上午一般顾客最少，宋弯弯和黄可坐在吧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刷手机，突然一条地震的新闻刷满屏幕。
    黄可脸色苍白，是她家乡省份地震了，她给家里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爸妈说有震感，但是他们家那儿没大事。
    黄可这才心下稍定，宋弯弯安慰了她两句，两人话题又提到地震多么多么可怕。
    不经意间黄可瞥了一眼周鹿，她还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一团暖黄光晕里，就好像此刻如果是帝都地震，她也会不疾不徐的看完一页，把书翻向下一页。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推动，黄可下意识要上前去说欢迎光临，却是宋弯弯先扫人一眼，惊喜地开口喊出名字：“林湛，乔乔！”
    黄可停了步子，看样子是熟人。
    却没想到，下一秒宋弯弯拍上她的肩膀，“这才是你老板，来来来，我跟你一起煮咖啡。”
    门口阮乔笑了声，“弯弯，我和林湛就不用了，你给程大帅哥煮一个就好。”
    程大帅哥？
    宋弯弯视线一顿，重新望回门口，除却抱在一团的阮乔和林湛，后面还跟进来一个高大男生，他在摘口罩，唇角的弧度刚好落在宋弯弯的视线范围，目光在店内一扫，却直直望向那团暖黄光晕里。
    而周鹿，在听到“程”字的时候。
    翻书页的手指就微微一顿，她不肯抬眼，还是看书，装成她最拿手的，满不在乎的样子。
    第70章 周鹿（2）
    程誉径直走向沙发, 在周鹿对面落座。
    周鹿没抬眼, 但却可以清晰察觉灯光下的人影动作。
    程誉目光落在周鹿身上，声音里的熟稔外人也能感知：“你去伦敦, 怎么没跟我联系？”
    黄可停在小桌一侧, 默默给程誉上咖啡，贴心的给周鹿也准备了一杯青柠茶。
    程誉抬眼, 微微点头, 向黄可道谢。
    他的声音好似瞬间拉回了礼貌又疏离的状态。
    黄可小幅摆着手，边说着“没关系没关系”边匆忙离开，心里的小鼓擂得砰砰作响。
    太要命了！今天竟然一下子来了两个超级大帅哥！
    那位有女朋友的听说是“甜牙齿”的真正老板, 那这位呢？看上去跟他们老板好像很熟的样子。
    黄可默默注意着沙发那头的动静。
    只见周鹿慢慢合上书，端起青柠茶喝了一口, 而后开口说话。
    离得远, 黄可听不见周鹿在说什么。
    可程誉听完，却靠回了沙发，眼睛眯起, 留下一条狭长的缝，似是在思量周鹿话里的真实程度。
    周鹿看他，神色淡淡，心里却觉得他少了一副细黑边眼镜, 不然斯文败类的气质该更强烈才对。
    程誉问周鹿，到伦敦问什么没有和他联系。
    周鹿的答案官方又疏离：“不想麻烦你。”
    也难怪程誉不爽，他与周鹿对视两秒，直接问道：“你什么时候怕麻烦过我？周鹿, 我做什么惹你了么？”
    周鹿轻哂一声，并不说话，只捧起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明明店内开了空调，程誉却觉得有点燥，他伸手，解开衬衫的第二颗扣子，透气。
    周鹿不知为何，往下滑动屏幕的手有片刻凝滞。
    只是程誉望过去时，她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样子。
    程誉和周鹿认识很久了。
    他们俩，还有林湛，是邻居。
    活了二十三年，周鹿始终都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也是他见过性格最冷淡的女孩子。
    除了自己和林湛这两个老熟人，她对其他同龄人似乎都没有过多的耐心去给一点相识相处的可能。
    现在程誉觉得非常不爽，因为她在疏离自己，好像下一秒，自己就要丧失在她那里的一点点特权。
    ***
    阮乔特意拉住林湛让他不要过去凑热闹，给程誉和周鹿一点独处的时间，可看这情形似乎不大对啊，两人谁都不开口讲话，气氛有点奇怪。
    坐在吧台前，阮乔小声问林湛：“他们在英国到底怎么了啊。”
    林湛摇了摇头，一脸他们无可救药我不想管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啊，还是程誉前两天回来，我跟他聊天，他才知道周鹿去英国留学了两年。”
    ？？？
    阮乔一脸懵逼。
    不会吧……按照林湛的话来说，周鹿不是特意为了程誉才去英国留学的吗？搞了半天两年都没见着面？什么鬼。
    阮乔忍不住问：“难道他们平时没联系吗？两年欸，不是关系很好吗，怎么能两年不联系。”
    林湛摊手，他是真无辜，真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
    ***
    晚上林湛在帝都给程誉办接风，拉了一帮子以前的朋友同学一起聚，可周鹿说不想去。
    周鹿不想，那就是谁劝都没有办法。
    晚上聚会热热闹闹的，不少女生知道程誉是林湛朋友，看一眼就知道是高富帅，可劲儿想跟他搭讪，程誉也始终保持着温和有礼却又清淡疏离的态度。
    他对不亲近的人都是这样，不会让你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和排斥，可同样也能让人感觉到两人之间无法拉近的距离。
    林湛对他的形容与周鹿一样，斯文败类。
    看上去有多无害，内里就有多危险。
    林湛喝了点酒，揽着阮乔朝程誉的方向走，还不忘在阮乔面前埋汰自己的玩伴，“别看他人模人样学习又好，小时候干坏事全是他出的主意，出了事儿就是我背锅，24K纯王八蛋！就是嫉妒我长得比他帅。”
    阮乔一脸嫌弃，眼见他要打酒嗝，连忙别过脸。
    林湛落座至程誉身旁时，下意识去拿烟，忽而又想起什么，去问一旁阮乔，征询意见：“今天能不能抽？”
    阮乔点了点头。
    林湛这才放心开烟盒，自下而上滑出一根递至程誉面前。
    程誉随手接过，就着林湛的火点燃。
    阮乔默默观察，心下微讶。
    林湛很不喜欢给别人点火，至今为止，她只见过林湛给江城点火，程誉是第二个，看来他们关系真的很好。
    另外，程誉可能也真是林湛口中的斯文败类，他看上去风度翩翩，抽烟的样子却熟练得很，烟雾缭绕间，还能看出些许颓废之感。
    两个男人聊天，开口第一句却是惊人的一致。
    “周鹿怎么回事？”
    “周鹿怎么回事？”
    林湛顿了半秒，轻哂：“你做什么惹她了？”
    程誉垂眸轻弹烟灰，声音淡淡：“我比你更想知道。”
    林湛转头看他，微眯起眼，隔着弥漫的烟雾去看程誉侧脸，“她可是为了你才和神经病一样突然爱学习考雅思去英国的啊，到了英国你俩真没联系？不应该啊。”
    程誉弹烟灰的食指微微一顿，重复林湛的话：“为了我？”
    林湛沉默，突然又笑出了声，“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周鹿从小就喜欢你啊。”
    林湛话音落后，迎来了程誉更持久的沉默。
    倏而程誉扔下才燃了一小截的烟，歪着脑袋望向林湛，声音出奇的平静，“周鹿喜欢我？她不是喜欢女生么。”
    林湛：“……你脑子怕是进水了吧。”
    程誉恍然间想起很多场景。
    想起多年前他们三个人念同一所小学，周鹿不会骑单车，每天都要蹭坐，但她从来不坐林湛的车，明知道实验班下课晚，也要磨磨蹭蹭等他下课。
    想起十三岁那年生日，他请了很多朋友同学，周鹿坐在一旁不讲话，别人让她唱歌，她不动，也没人敢再叫她唱，可后来散场，其他人先离开，她趁包间还剩下最后三分钟，唱了一首生日快乐。
    周鹿小时候有轻微的自闭症，不喜欢说话。
    程誉记得有一次下暴雨，她把自己关在房间的衣柜里，家里没有人在，他去送饭的时候，拉开柜子，她流了一脸的泪水望着他，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她讨厌暴雨天。
    自此以后下起暴雨，他总会想起周鹿。
    其实有时候成了一种习惯，即便不联系也会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很亲密。
    他的书包，钱包，衬衫，眼镜，都是周鹿送的。
    用得习惯，旧了也不想换。
    突然间周鹿要疏远他，他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心里头有点烦。
    突然间林湛告诉他，周鹿喜欢他，他更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到底是惊讶还是惊喜。
    ***
    次日程誉又去了“甜牙齿”，又是径直坐到了周鹿对面。
    周鹿打完一把游戏，摘下耳机看他，“你又来干什么？”
    程誉穿着和昨日一样的白色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唯一不同的是，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
    他不讲话，拿出平板划拉，时不时喝口咖啡，真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模样。
    好半晌他才调出一页通话记录。
    “昨晚调的。”他指了指标红的一行数字，“你去英国之前给我打过电话，但是我毫无印象，根据推断，当时接电话的应该是Alina，我今早向她求证，她说可能有这么一回事，她也不记得了。”
    “当时她是不是声称自己是我女朋友，导致你到英国两年，都不跟我联系？”
    周鹿抿着唇没讲话。
    程誉继续道：“当时学校有个相当偏执的中国女生追我，Alina是我实验室朋友，我们假装了一段时间的恋爱关系，摆脱烂桃花。”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她对中国男生不感兴趣。”
    周鹿在把玩耳机，眼睛也不抬，情绪把控得纹丝不漏。
    安静片刻，程誉再次开口，“现在能不能赏脸，陪我吃顿午饭。昨天到现在，你还没开口跟我讲超过五句话。”他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杯托轻碰，“这让我……很不爽。”
    周鹿这才慢慢抬眼，与程誉的视线交汇。
    第71章 周鹿（3）
    周鹿吃东西很挑剔, 不喜欢任何放淀粉勾芡的食物, 也不喜欢番茄酱，不喜欢菜里放糖。
    程誉开着车, 心里已经有了目的地。
    事实上, 他家搬离南城迁居帝都，已经很久了。
    学业繁重, 他与周鹿林湛也甚少见面, 可一提起，他还是能很准确的排除周鹿所有的不喜欢。
    南城菜的辣椒味在空气中飘荡，两人对坐着吃饭, 却无比安静，服务员几进几出, 都要怀疑他们的菜是不是没有放辣椒了。
    周鹿吃得并不快, 程誉问她：“不好吃么。”
    “一般。”
    程誉轻笑：“确实不怎么地道，改天我给你做。”
    这话周鹿没有再接。
    程誉厨艺很好，又或者说他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这一点没有人怀疑过。
    新上来一道椒香鱼片，下头还有炭火，腾腾热气往上冒，程誉的眼镜上很快模糊一片, 他慢条斯理地取下眼镜，搁置在一旁。
    似是不经意间开口道：“下午陪我去逛逛家居商场吧，房子里有点空。”
    周鹿夹了一块鱼，放在碗里却没再入口, “不打算回英国了？”
    程誉似乎是在等这个问题，周鹿问出口，他便顺理成章地接道：“还是社会主义好。”
    他的话语间有些开玩笑的意味，周鹿抬眼望他，只觉得他这话说得违心。
    去家居城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周鹿这才知道，程誉这次回来，是打算接手程伯伯的公司。
    程誉从小成绩就好，跳级跳了好几次，同样的年纪，周鹿才大学毕业，程誉的硕士学位都已经到手了。
    停在红灯前等候时，程誉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望周鹿，问：“你呢，找没找工作，没找工作的话，不如到我公司来，你……”
    程誉话还没说完，周鹿就打断他，“找了。”
    程誉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惊讶。
    周鹿面不改色的说道：“游戏公司，下周一上班。”
    程誉不知想到了什么，只点点头，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
    看家具，下订单，吃晚饭，天擦黑的时候，程誉送周鹿回家。
    听林湛说，她租了一套公寓，和她朋友一起住。
    车行至半路，忽然下起暴雨，密密麻麻冲刷着车身，雨幕如注。
    程誉下意识去看周鹿，可周鹿的眼神很平淡。
    程誉问：“你不怕暴雨了？”
    周鹿眯眼，“嗯”一声，算是回答。
    电台里正在放一首《红豆》，“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程誉只微微皱眉，又想起昨夜里林湛说的话，他腾出只手，很突兀地关掉电台，空灵缠绵的女声戛然而止。
    周鹿淡淡看他一眼，并不多问。
    紧接着，程誉向右打方向盘，驶入右侧行车道，而后猛然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密闭空间里听起来格外清晰，“林湛说你喜欢我，现在还喜欢吗？”
    周鹿没说话。
    外面的雨下得愈发大了，即便刚刚程誉不停车，这会儿他也肯定得停，因为前头的路已经完全看不清晰。
    程誉再次开口：“我考虑了一下，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周鹿的手一直放在卫衣口袋里，把玩着空眼药水瓶，安静好久的她这才淡淡回应：“我不需要你勉为其难的施舍。”
    她知道，程誉更青睐温柔懂事，有一头乌黑长发的大美女。
    不是像自己一样，冷漠不通人情，不像女生，还经常被人误认为是蕾丝边的怪物。
    她和程誉关系好，程誉想可怜她，她理解。
    周鹿一直垂着眼睛，语气很无所谓。
    程誉靠在椅背上看她。
    周鹿解开安全带，拢起卫衣帽子，意欲下车，就在她手搭上门把的那一瞬间，车里传来“啪嗒”一声，周鹿再开门，已经毫无反应了。
    程誉仍是靠着椅背的姿势，声音不大：“不是施舍。”
    周鹿回头看他。
    就在她回头的一瞬间，程誉毫无防备地倾身向前，搂住她的脖子，亲了上去。
    吻落在唇上，周鹿似是反射弧有点长，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她只看到程誉的眼镜折射出光，有种危险的气息。
    一吻结束，周鹿还是裹着她的黑色卫衣帽子，脸很小，垂头时眼睛被额前刘海遮住，看不清她的眼神，倒是唇上嫣红，还泛着水光。
    程誉一手撑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偏起头，离周鹿很近。
    周鹿不知为何反应突然敏捷起来，她越过程誉按开车门锁，然后拉开车门，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雨幕。
    周鹿这一连串的动作很流畅迅速，程誉微怔间，就只见瓢泼大雨里周鹿往前慢慢缩小的身影。
    他没追上去，只微眯起眼，食指微屈，拂唇。
    ***
    周鹿回家的时候浑身透湿，紧抿着唇，脸色晦暗不明。
    正拿着小仪器做脸部按摩的宋弯弯看到她这样子，一脸惊讶，“鹿姐，你怎么了？”
    周鹿不说话，只往自己房间走。
    洗澡的时候她总觉得唇上温度很烫，像是吃了辣椒，酥酥麻麻的，怎么也褪不去。
    头发吹至半干她就已经不耐，将吹风扔到床上，捞起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说自己下周一要去那个游戏公司上班。
    家里听说她在帝都闲得很，还帮她找了工作，只是她一直不想去，今天随口便应了程誉自己要去上班，现在只好再转头联系家里。
    她很烦。
    程誉的转变太大，她一时难以接受。
    程誉明明以为她喜欢女生的，他一直都只把自己当兄弟，只因为知道自己喜欢他，一下子就变了态度，怎么看也不真心。
    ***
    接下去几天，周鹿都没有见过程誉，她没存程誉回国的手机号，期间有几次陌生电话打进来，她没接，也不知道会不会是程誉。
    总之，她给自己找了点麻烦。
    ——周一要去上班。
    她对这事并不上心，也不知道家里找的什么关系，总之公司那边对她很客气，一路都有专人领着办理入职手续，然后落定在运营部。
    这是一个忙的人很忙，闲的人很闲的部门，周鹿自然会属于后者。
    她的气质别具一格，再加上那头亮眼的奶奶灰短发，足够运营部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她这样子，怎么都不像个正经来上班的啊。
    周鹿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没有人打算使唤她做事。她就自己开了电脑，看游戏资料片。
    还没落座多久，就听有人在喊：“总监好！”
    “程总监好。”
    “总监好总监好！”
    一声又一声，整个运营部的同事都在起身打招呼，这阵仗不小，周鹿终于抬眼。
    而那人也刚好站定到了周鹿面前，也终于如愿以偿的从周鹿看到一丝类似于惊讶的神色。
    他松了松领口领带，随意问：“工作还习惯吗？”
    旁人隔得远，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但是大家心里都非常惊讶了，这个新来的周鹿真是相当厉害……见到领导还一动不动地窝在办公椅里，让领导站着跟她讲话，这是在为大家演绎二世祖上班的正确打开方式吧。
    周鹿没讲话，程誉又走近了点。
    “听我爸说你来这里上班，我本来想把你调到我那当秘书，但我也是刚来，事情很多，你会比较辛苦，等过段时间吧。”
    周鹿看着他不讲话。
    实际上她的反射弧很长，此刻并没有仔细听程誉在说什么，而是刚刚想到，这家公司…原来是程伯伯的……
    她对很多事都不上心，没问过家里找的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程家离开南城之后的发展，更不知道程誉还有当总监的才能。
    程誉跟她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没过多久，周鹿就收到了来自领导的邮件，这位领导的名字叫程誉。
    邮件内容很精简。
    “我不是施舍，也不是同情，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喜欢你。不确定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合适，所以说试一试。收到请回复。”
    周鹿喝水，还没想好怎么回复，聊天软件就开始闪烁。
    周鹿点开，是程誉通过公司内部联系给她发的消息，一张邮件截图。
    邮件内容是“我接受”三个字，发件人是……周鹿？
    ？？？
    她准确捕捉到这封邮件的前缀——自动回复。
    邮箱账号她才刚刚接手不到半天，这自动回复，也是很不要脸了，是程誉能做出来的事。
    紧接着程誉还敢给她发信息：“中午一起吃饭。”
    ***
    周鹿在这家公司混了大半个月了。
    公司里疯传，运营部有个帅到令人发指的小姐姐，背景肯定很硬，每天都来公司打游戏，新来的程总监还经常跟她一起吃饭。
    游戏公司员工大多年轻，不少女生天天想方设法路过运营部，看一眼周鹿，然后偷拍一张照片po到群里，大喊着：我愿意为周鹿弯成一盘蚊香！！！
    蚊香党越来越多，大家蠢蠢欲动，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了。
    周鹿在等程誉约饭消息的时候，有一个娇小女生磨磨蹭蹭挪到她桌前，小声问：“那个…周鹿，你要一起吃饭吗？”
    她脸涨得通红，声音越来越小，和蚊子嗡嗡似的。
    见她这一副春心萌动又不好意思的娇羞样，周鹿反射弧再长也知道这是来干嘛的，毕竟从高中开始，她就没少见这样的小姑娘。
    还未待周鹿有所反应，娇小女生就感觉有人在拍自己肩膀，她转头，神情一怔，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喊：“总监好。”
    程誉没接话，只取下眼镜，慢慢擦拭镜片。
    末了他开口道：“试图和上司抢女朋友这种事，以后不要再做了。”
    ？？？
    娇小女生满头问号，却只见周鹿起身，而程总监拉着帅气小姐姐的手，对没错…就是拉着手！出去了……
    蚊香被折断又碾碎，她顿时感到…很心酸。
    走出运营部的时候，周鹿迟疑片刻，问程誉：“我要留长发吗？”
    程誉眯眼看她，手在她脑袋上抓了抓，她的发质柔软，摸起来很舒服，“你喜欢怎样就怎样。”
    周鹿“哦”了一声。
    半晌，她突然开口，“那晚上打羽毛球吧。”
    程誉：“……”
    周鹿又问：“或者叫林湛和阮乔一起打麻将。”
    程誉：“……”
    他还是多赚点钱吧，免得人还没娶到手，就被女朋友输到倾家荡产了。
    【周鹿番外完】
    第72章 甜牙齿
    六月初的帝都已变得燥热不堪, 阮乔一手撑伞、一手抱花, 往帝都美术学院里走。
    又是一年毕业季，帝都美术学院热闹非常, 中轴广场的电子大屏上正在放毕业典礼的学士学位授予仪式。
    阮乔眯起眼看, 想起前几天她才参加了帝都大学的硕士学位授予仪式，成为了正宗的社会人士。
    电话突然响起, 来电显示是江城。
    两人聊了几句, 阮乔便在中轴广场等他。
    礼堂内开着冷空调，可里头人多，学生们还穿着学士袍, 一点也不觉得凉快。
    他们好歹还有个地方坐，校长大人可和个吉祥物似的在台上站了好几天了, 有女生小声讨论：“这样好像校长的握手会哦。”
    另一个女生接道：“哈哈哈哈, 你够了。”
    阮乔一行人悄咪咪摸到女生背后的空座坐定，安静听她们讨论。
    “诶诶诶，到林湛他们班了。”
    “隔好远啊, 根本看不到，欸，等会仪式弄完了去找林湛拍照吧！”
    “他会不会让拍啊，听说有女朋友的呢。”
    “一个专业的, 拍张照怎么了，都毕业了……”
    两个女生讨论得起劲，阮乔脑袋上飘过一串省略号。
    江城和宋弯弯对视一眼，都发出“啧啧啧”的声响。
    周鹿皱眉, 似乎是礼堂内人太多，她觉得太吵，见程誉已经喝完水，她把花往程誉怀里一塞，再也不管。
    快到林湛上台的时候，一行人又往前挪，直到报幕员加了一串前缀喊到林湛，几人才从另一边上前，给他送花。
    毕业典礼有很多家长前来参加，也会有人上台送花，但一下子就窜上去五六个俊男美女，全都给同一个人送花，这就很吸睛了。
    台下自发的爆出一阵热烈的口哨声欢呼声，无他，只因台上的人是林湛。
    林湛这几年在帝都美术学院那可是相当出名，别人都还只是学生，他已经是手帐圈知名画手了。
    手帐为他打开了名气，让他在这四年期间接下了不少品牌的合作宣传，囊括知名电视剧的拟人插画、知名奶茶店的杯面插画、知名化妆品的包装插画……
    他念大一时阮乔帮他开了画手微博，他平日里只做三件事，分享画作，转发相关合作品牌的宣传，还有秀恩爱。
    大家都知道，画手朝天椒和手帐博主软趴趴的桥是一对，朝天椒总是亲切的称呼女朋友为柿子妹妹、蘑菇妹妹以及各种妹妹，甚至还出了“朝天椒炒蘑菇”的系列胶带，这一系列的胶带也是目前手帐圈的网红款，几乎是人手一套。
    林湛现在的微博粉丝是二十万，不算太多，但也不少，主要是活粉特别多，每次发一条微博，消息提示就蹭蹭蹭的往外冒。
    毕业典礼在校长最后的陈词发言中结束，以往总是觉得这样的发言过于老套，这一次学生们却都听得很认真。
    从大礼堂出来，大家都往校园各个地方取景拍照。
    找林湛拍照的特别多，他这张脸穿上学士服，莫名的很带感，相熟的同学他并没有拒绝，但是不认识的人他就实在没那么好的耐心了。
    毕业季是分手的季节，也是告白的季节，不知打哪儿来的女生在人群外大喊了一声“林湛”，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人群自动为她分开一条道，她鼓起勇气上前，递出粉色信封，“林湛，我喜欢你！”
    大家都爱看热闹，这话一出口，拍照的拍照，拍视频的拍视频，更多的是起哄。
    林湛手里抱着阮乔送的那束花，动也没动。
    他还没有开口拒绝，女生就继续说道：“林湛，我知道你没有女朋友，如果有的话她今天怎么会不来，女朋友只是你的借口对吧，而且你又没有结婚，男未婚女未嫁，我只希望你给我一个公平追求你的机会，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女生可以说是很有勇气了。宋弯弯扶额。
    阮乔站在一旁，一副很安静的样子，只默默摸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在女生还想上前，将信硬塞给林湛的时候，站在林湛右前方的阮乔伸手挡住，将她的信推了回去。
    女生看她，目光不自觉落到她无名指上的铂金圆戒上。
    她的脸上慢慢开始出现惊讶和不可置信的神情。
    阮乔声音不大，语气也还算平和：“不好意思，他结婚了。”
    结婚？！！！
    我的天哪！
    吃瓜群众目瞪口呆，美院校草年纪轻轻的竟然结婚了？！
    林湛无须再加什么过重的话语，只拉过阮乔的手，指使江城给他俩拍照。
    林湛和阮乔是在毕业答辩后的一天领的证。
    仔细算算，两人已经在一起七年，阮乔从大一到研究生已经毕业，林湛大二退学，复读一年半，也已大学毕业。
    成长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从混混度日走到今天，林湛变得越来越优秀，渐渐也成为光源的所在，他也会吸引越来越多优秀的人向他靠近。
    阮乔有时候会患得患失，怕两个人会越因为新鲜感的日渐消散变得越来越生疏。
    事实上，大家都说七年之痒，可林湛只嫌七年太长，到现在他才可以把阮乔娶回家。
    有时候，他也能感受到阮乔的安全感缺乏，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做些什么来证明，他可以做到承诺的永不变心。
    学校广播站在放一首《再见》，他们在草坪前拍照。
    放眼望去，都是穿着学士服的男生女生，阮乔有那么一刻恍惚，他们的学生时代，是真的过去了。
    很突然的鼻尖发酸。
    天上的云朵漂浮着静止不动，绿草茵茵，鼻尖萦绕着浅淡花香，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多画面。
    羽毛球课上两人酣畅淋漓的对打，纪录片赏析时突如其来的出走，桌游社的狼人杀，走了整整一天的百里毅行，隔着墙的空调洞，映雪广场的娃娃机……
    好在她比绝大多数人幸运，那个陪她走过漫长青春岁月的人，还将陪她走过接下去的漫长人生。
    林湛见阮乔晃神，用手在她面前摆了摆，“怎么了你。”
    阮乔仰头认真看他，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林湛轻笑，宋弯弯一行看热闹的人也投来鄙视的眼神。
    秀恩爱的都得死！
    ***
    这日毕业典礼，林湛罕见的在微博上po了一张不照脸的学士服图，可很快就被人扒出这是帝都美术学院.
    这一日晒毕业学士服照片的学生不少，有人还偷拍了林湛，从林湛图片的信息里，有人敏感的注意到鞋子、戒指、隐约漏出的手表等关键信息，然后从po毕业照的网友那里发现了林湛的露脸照片。
    有小粉丝拿着露脸照特意充了会员跑他微博下揭秘真相，一时之间微博评论大涨，大家都没想到，原来他长得这么帅！
    林湛没有时时关注微博，等他看微博的时候，大家连他身边站着的阮乔一起对号入座了，强行自己找了一波狗粮。
    ***
    阮乔被以前南城大学的老师推荐，聘回学校当讲师。林湛也终于毕业，将“甜牙齿”的分店开回南城，并且走上转型原创之路，与此同时，他的第一本个人画册也即将上市。
    他们一起回了南城，第一件事就是在南城举办婚礼。
    婚礼并不算隆重，小而精致。
    急着举办婚礼，是因为林湛忙完分店事宜，要出国留学了。
    学艺术的总要去国外进修进修，阮乔很是支持。
    她也开始慢慢适应，由学生变老师的生活。
    南大一向是男老师多女老师少，一大群光棍醉心于学术研究，这突然来了个年轻漂亮的古代文学老师，很是惹人注目。
    有和阮乔一起被聘用的男老师紧追不舍。
    阮乔表示自己已经结婚了，人家也不相信，哪有研究生刚毕业就结婚的，那也太快了，何况开学这么久，也没见她老公出现过，以为只是借口。
    阮乔很头疼，都是在一个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得太僵也不好。
    也不知林湛从哪听说了这事，工作日的时候突然杀到南大，带着阮乔去吃饭。
    两人手上有同款结婚戒指，举止又相当亲密，阮乔结婚这事这才在南大老师口中传开，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阮乔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湛揉她脑袋：“有人盯着我老婆，我哪里还坐得住啊？”
    有路过的班上学生看到阮乔，大声喊：“阮老师好！”
    见这些没比自己小多少的男生女生，阮乔脸红，心虚地松开林湛的手，林湛却不以为然，伸手去捉，又将她白嫩的小手握入掌心。
    有男生非常识相：“师公好！”
    其他人也开玩笑的跟着喊。
    阮乔绷着脸，想找回一点为人师表的尊严：“别闹了你们，该去上课的快去上课。”
    学生散去，林湛笑：“刚刚前边那男生有前途，考试记得给他加几分啊。”
    阮乔白他，简直无语。
    两人牵着手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前面是他们曾住过的混合寝室楼，说笑的男生女生进进出出，都是一张很青春的面庞。
    阮乔又问林湛：“你突然回来，什么时候走？”
    林湛眯眼：“请假了，明天走吧。”他微微一顿，又歪着脑袋看阮乔：“怎么，舍不得我啊。”
    阮乔“嘁”一声，没理他。
    林湛搂着她的肩膀，紧了紧，“放心吧，今天晚上好好陪陪你。”他下巴搁在阮乔脑袋上，声音暧昧。
    阮乔听着，就知道他不怀好意，脸微微红。
    在学校吃了饭，林湛把她送回办公楼，并嘱咐她上完课给自己打电话。
    看着阮乔小跑上楼的背影，林湛唇边逸出轻笑。
    他很久没回南大了。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人感觉很熟悉。
    江城在他爸公司上班，离南大不远，他早约了江城来打球。
    两人打完一场篮球，坐在石阶边喝汽水。
    午后的阳光炽烈，汗水顺着额角下流。
    江城手往后撑着，人也微微后仰，他感叹：“还是南大好啊，上班太没劲了！”
    林湛轻嗤一声，“怎么，最近家里人没给你安排相亲啊。”
    江城不以为然：“得了吧，这么早，结什么婚啊。”
    林湛挑眉：“那是你不懂结婚的好处。”
    江城最受不了他这一点，天大地大只有他的阮乔最大。
    当年念书的时候他就搞不懂，怎么林湛就和中了邪似的，天天逮着隔壁寝室那妹子不放，起初他以为林湛只是一时的新鲜和关注，倒没想到一晃就走过了这么多年。
    林湛决定退学复读的时候，江城的惊讶不比任何人少，记得那时候他问林湛：“你没事吧，突然复读？我的天，中邪了？”
    林湛那时只无所谓的摇摇头，“我只是希望能多念点儿书，跟阮乔有点共同话题。”
    末了他还很嚣张地来了句：“怎么，你有意见啊？”
    江城可不敢有意见。
    其实林湛也会和江城一样，偶尔怀念中二期没过的自己，那时候天大地大，自己最大，根本没有多余的功夫去管别人的感受。
    但更多的还是感谢阮乔，让她看到了更好的自己。
    现在的他，性格里的自大并没有完全褪去，可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为自己心爱的小姑娘遮风挡雨，不用担心爱是一时，没有以后。
    他也和江城一样，很喜欢南大，因为这里有他的青春，也有他的恋人。
    【最后】
    20XX年X月X日的一则孕期记录。
    “怀孕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朝天椒也是一根超级讨厌的椒。
    “饮食开始被各种限制，最近越来越过分了，电视也不让我看，想打人。
    ”但是，朝天椒出门的时候，我还是偷偷用平板看了一集电视剧，哈哈哈哈哈是台版的流星花园，突然就想起朝天椒以前的外号，南大道明寺！
    “emm……笑到在床上打滚，那时候他真的好中二啊！
    ”昨天小表妹林软还来家里做客，突然想起朝天椒以前妄图偷软妹名字的事件，相当恶劣，于是我告了一个黑状，软妹表示想跟我一起联手打人。”
    手帐本中间空了一大段，最后写了一行小小的字。
    ”算了，暂时不打，不想做单亲妈妈。“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甜牙齿》就真的结束啦，以后的日常小片段会不定时再在微博更新一些的。
    这个故事我自己比较喜欢，也写得很开心。
    感谢一路陪伴的小仙女们，有熟悉的id，也有新的面孔，希望在下一篇文里面能再见到你们。
    今年大学毕业，写下《甜牙齿》，算是纪念一下自己的大学生活。下一篇《情书六十页》，再怀念一下高中生活吧。
    最近校园文很多，其实很犹豫下一篇要不要继续开校园，但是有一个关于高中的故事一直很想写给大家看，希望那些细枝末节的小温暖能打动你们，还没有收藏的小仙女希望能够提前收藏一下啦～么么哒，收藏的时候再顺便收藏一下作者专栏就更好辣！
    我们九月再见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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