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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有微光》
作者：浩瀚
晋江VIP2017.06.11完结
文案 
徐戈听说陆晟有喜欢的人，凑到他办公室出馊主意：据说情人节告白成功率很高，陆队，不上么？
陆晟抬眸注视她：上？
徐戈：你懂的。
陆晟了悟点头：晚上去你家还是我家？
————
有人问陆晟择偶标准。
陆晟：短发，喜欢穿衬衣，警察。
路人：你直接说徐戈不结了！
——
破案悬疑，双向暗恋。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戈 陆晟┃ 配角： ┃ 其它：



☆、1.Chapter 1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凝视着你。——尼采
　　刘静是被冻醒，她没有穿衣服，手脚被捆着。视线渐渐清晰，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他戴着黑色的骷颅头口罩。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刘静拼命的往后退，身体摩擦着粗糙的地板砖刺痛。
　　刘静的脊背已经贴到了肮脏发黄的墙面，潮湿黏腻。退无可退，绝望扑面而来。她的泪涌了出来，声音发抖，“你要钱我给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他蹲下，戴着手套的手指刮过刘静的身体，一寸寸的抚摸，刘静尖叫，“不要碰我！求求你不要碰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求求你放过我。”泪和鼻涕混在一块，糊在她精致的脸上。“我给你钱！给你很多的钱！只要你放了我！”
　　“我不要钱。”他拖着刘静粗暴的按在发黄的浴缸边缘，迫使她跪下来背对着自己。刘静惨叫出声，拼命的挣扎，他卡住了刘静的脖子，“我要你的命。”
　　————
　　C市。
　　徐戈盯着电脑屏幕神游天外，郑旭从外面走进来敲了敲桌子，“干什么呢？灵魂被外星人绑走了？”
　　郑旭是C市刑警队的副队，二十九，徐戈回头把视线落在他身上。郑旭一米八，穿着黑色羽绒服，敞开露出里面的毛衣，徐戈盯着他看。
　　“看什么？我是不是今天又帅了？”
　　“从进门到现在你不自主笑了三次，整理了两次衣领。”左腿微分向外，单手插兜拇指上扬，自信的表现。徐戈笑着扬眉，“昨天相亲成功了？不错啊，恭喜恭喜。”
　　郑旭立刻收回腿把手抽出来，“你侦探小说看多了吧？”咳嗽一声掩饰不自在，没憋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嘴角压不住的喜气，“那姑娘是我喜欢的类型，长的一般可性格好，很温柔。”
　　“不错不错，郑哥加油。”
　　电话铃响了起来，离电话最近的郑旭接了起来，徐戈观察他的表情，郑旭的眉毛一点点沉下去。徐戈拿起外套穿上站起来，恐怕有事。
　　果然，郑旭放下电话，“有命案，出现场。”
　　徐戈拉上外套的拉链，“几个？”
　　“一个。”
　　徐戈收拾东西跟郑旭走出办公室上车，拉过安全带，“在什么地方？”
　　“东城区，遛狗的一对老人发现的，死在公墓的三角公园。”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东城区案发现场，徐戈拧眉看向乌泱泱的围观群众，脑袋疼，“人怎么这么多？”
　　郑旭也头疼，“看热闹呗。”
　　早上六点四十报警中心接到电话，东城派出所的人先过来发现了这具尸体。死者是个年轻女性，腹部受伤，身下都是血。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手机和钱包不翼而飞。
　　徐戈跨过警戒线就看到了草丛后面的一抹白大腿，尸检中心的陈法医拎着箱子走了过去，徐戈拎着相机走过去。尸体是仰躺着，白大腿是白色丝袜，穿着超短裙。她的脸很白，画着浓妆。身下大衣敞开着，此刻沾满了血，地上的泥土被血浸成了酱色。
　　东城区是整个C市最荒凉的地方，公墓监狱都在这边。三角公园东边是公墓围墙，围墙高三米左右，南北一条路，西边也是围墙，非常高想翻过去很难。死者倒在小广场的万年青丛里，周围有打斗痕迹。
　　女人的腿上和手臂上都有万年青叶子的汁液痕迹，她的手腕很白很细，法医查看尸僵说道，“死亡时间超过三个小时。”
　　徐戈看到她的右手腕很大一块淤紫，地上有脚印。李威正在采取地上足迹，说道，“土壤湿润，采集到完整的足迹。”
　　根据现场的血迹，这里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
　　“报案的人在哪？”
　　“郑队在问话。”
　　郑旭和徐戈带老人回去问话，老人受到了惊吓，声嘶力竭的诉说着自己的恐惧，“我们看到的时候她就那么躺在地上，我家狗也吓坏了。我们C市治安这么好，怎么会死人呢？”
　　“你住在附近？”
　　“清源小区。”
　　“你认识死者么？”
　　老人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印象。”
　　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尸体被带到了尸检中心，很快就有了结论。死者女性，年纪在二十左右，身高一米六，体重四十KG。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左右，右手腕有生前伤，利器刺穿脾胃以及主动脉，失血性休克导致了死亡。根据伤口推测，凶器应该是匕首。宽三厘米，长十厘米，有柄。
　　“死者的胃里有酒精，还有一些坚果碎。”
　　徐戈观察死者的脸，死者涂的粉很廉价，身上有浓重的香水味。徐戈检查她的衣服，外套大衣袖口还起了球。
　　“夜场工作么？还是去玩到三点？”
　　郑旭拿了报告和徐戈走出尸检中心，徐戈说，“监控查出来什么了吗？”
　　“案发现场没有监控，附近监控排查目前还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走吧，再去现场一趟。”
　　三角公园附近有两个小区一片村庄，嘉丽花园离小公园最近，其次是清源小区，再往南是一片岑差不齐的都市村庄，全是民建房。两人到达案发现场，东城区老人居多，徐戈和郑旭先询问最近的清源小区，没有人认识死者。又走向嘉丽，嘉丽小区在路西，门口有监控，监控他们已经看过了，并没有发现特殊的人。
　　徐戈把照片给门卫看，“见过这个人么？穿黑色大衣，露腿高跟靴。”
　　死人的照片不太好看，门卫拧眉盯着照片，“看着面熟，好像我们小区的一个住户。”
　　“她叫什么？住在什么地方？”
　　“好像是五号楼，具体哪一家我就不知道。”
　　“谁啊？”旁边遛狗的大妈凑过来，“谁住在五号楼？”
　　“就是那个天天光着大白腿的姑娘，抹的跟唱京剧似的。”门卫说道。
　　“那个姑娘啊？五号楼二单元，租的老沈家房子。”
　　徐戈和郑旭对看一眼，“几楼？”
　　“五楼西边的房子。”
　　“谢谢了。”
　　楼道里墙面斑驳，老旧的小区，散发着不知名味道。郑旭说，“不能确定是不是，早上我们的人过来问了，没人知道。”
　　上到五楼，徐戈敲门，很快就有人应了一声，“谁啊？”
　　“警察。”
　　门被打开，一个睡眼惺忪的女孩站在门口，疑惑的看向徐戈，“怎——怎么了？”
　　徐戈拿出证件，随即把照片递给她辨认，“认识这个人么？”
　　女孩眯着眼细致看，忽然惊叫一声往后退去，“她怎么了？”
　　“你认识？”
　　“苏丽。”她紧紧攥着睡衣扣子，“隔壁那个房间住，我们合租。”
　　“我能进去看看么？”
　　“可以可以，真的是苏丽么？”
　　苏丽的房间门没有锁，推开之后徐戈算是明白为什么不锁了，什么都没有。一张床，护肤品那些小玩意都放在窗台上。
　　“她叫苏丽是么？多大？在什么地方上班？”郑旭问道。
　　“二十吧，好像是在什么海夜总会。”
　　徐戈从窗台一个盒子里拿出碧海夜总会总经理的名片，“碧海夜总会么？”
　　“是的，是这个名。”
　　“她一般几点下班？昨晚没回来你们不觉得意外？有没有打电话？”
　　女孩有些茫然，“她上夜班，我们关系没那么好，就是点头之交，我不过问她的事。”
　　“她有男朋友么？偶尔住男朋友家？”
　　“不会，她没有男朋友，她的性格——”女孩踌躇片刻，说道，“估计很难谈男朋友。”
　　“什么性格？”
　　“她不喜欢和男人接触，听说是家庭原因，具体我没问。苏丽到底怎么了？警察姐姐。”
　　“死了。”
　　出门徐戈上车，靠在座位上点了一根烟，咬着烟微微眯眼，偏头看郑旭，“现在去碧海？”
　　“去碧海。”郑旭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郑旭脸色沉下去。攥着方向盘的手很紧，直到电话挂断，他狠狠捶了下方向盘。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徐戈把烟按灭，他的情绪里有愤怒和不甘。要么私人感情要么工作，感情他刚相亲不会有这么快的进展，那就只剩下工作了。
　　郑旭取出一支烟偏头点燃，狠狠抽了一口，吐出烟雾，嗓音沉下去有些哑，“新队长这两天就到了。”
　　徐戈一怔，果然是工作。他们原本的队长升职调J市，刑警队长的位置暂时空下来。他们这群人里郑旭最有资格升上去，怎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谁啊？局里的人？”
　　“B市调过来的。”郑旭压着情绪，哂然一笑，“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样。”
　　他副了这么多年，估计还要一直副下去。

☆、2. Chapter 2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碧海夜总会，白天夜总会停业。没有霓虹灯的装饰整个门面显得破败，徐戈找到碧海的保安。很快他们的经理就过来了，经理一脸睡意，不过说话挺客气。
　　徐戈拿出照片，“这个人你认识么？”
　　“苏丽，她怎么了？”
　　“她死了。”
　　经理瞬间瞪大眼，“死了？”
　　“苏丽在这里工作了多久？”
　　“三个月，昨天晚上下班她就回去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挺乖的一个姑娘。”
　　郑旭从门口绕了一圈回来，“你们门口的监控是好的吧？”
　　“是好的。”
　　“能看下监控么？”
　　“可以可以。”
　　监控显示苏丽凌晨两点二十出了碧海，上了一辆出租车。监控上显示，她手腕上确实挂着一个手包，不大。
　　徐戈想到苏丽手腕上的伤，大概是凶手为了扯包造成。杀人动机，钱？
　　“苏丽和谁关系比较好？有没有男朋友？最近有和她发生矛盾的人么？”郑旭继续询问，徐戈放大监控查出租车牌。
　　从碧海出来，他们直奔车行。很快就找到了出租车司机，原本以为是一个突破，却从出租车上的监控来看，苏丽两点二十上车，两点五十下车。
　　“车没有开进小区是么？”
　　“没有，那个小区就不让出租车进，而且进去掉头也不方便，我就在路边停了。”
　　停车位置离案发现场非常近，徐戈问，“下车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啊，那一片荒凉，谁敢多停？吓死人。”
　　出租车司机生的人高马大，一米八左右。他不是杀人凶手，苏丽身高一米六，体重八十，这样瘦弱都能挣扎出那样的痕迹。凶手应该不高，身材瘦弱。
　　“那谢谢了。”
　　走出车行，郑旭低着头发短讯，面色沉着。
　　“找个地方吃饭吧，这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了。”
　　苏丽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她性格内向，几乎不和人交谈，也没有特别好的朋友。半年前她的母亲查出来乳腺癌，需要手术。他们家条件很差，苏丽就进了夜总会陪酒，她长的不错赚的比较多。但手里并没有什么钱，她大部分钱都转给母亲治病。
　　排查了苏丽身边所有人，没有任何结果，案子一时间进入了胶着状态。
　　他们这工作遇到案子忙起来昏天暗地，第二天物证那边出了结果。现场采集到的足迹，有两枚比较可疑。对比属于同一个人，足迹的主人身高在一米六五，偏瘦，男性。
　　“案发现场只有一条南北路，出口均有监控，我们查了监控并没有发现凶手。两个小区也都有监控，如果凶手进入小区肯定会被拍到，现在也没有。那就剩下一个可能，凶手从向村走或者就住在向村。现在主要查向村的所有出口监控，查向村的居民，凶手身高在一米六五。”郑旭整理证据链条，“偏瘦，凶手可能爱好赌博或者有网瘾，现在重点排查这个地方。”
　　徐戈总觉得漏了点什么，她拧眉转着手里的笔。
　　“徐戈，你跟我一路。”
　　徐戈的笔转到了地上，连忙捡起来合上本子，“好的。”
　　他们立刻出发去向村排查，查到晚上没有什么进展。可能是例假要来，徐戈肚子里翻江倒海，饶是铁人也受不住这折腾。
　　郑旭正在打电话，回头就看到脸色煞白的徐戈，连忙挂断电话扶住徐戈，“没事吧？怎么了？”
　　“老毛病，肚子疼。”徐戈顺势推开了郑旭的手，她很不喜欢别人的碰触。
　　徐戈本就漂亮，如果不是活的太过于粗糙，绝对警队一枝花。郑旭看她这难得柔弱，说道，“我让小刘送你回去吧，也不是一时半就能找到凶手，你先回去休息吧。”
　　痛经很要命的，徐戈也不再坚持，交代了一些事转身就上了小刘的车。回家喝了杯姜汤才好些，她打开了手机翻看这个案件。苏丽仰面躺在泥地里，身下是被血染成酱红色的土地。
　　看着也没有什么头绪，徐戈点了一根烟蜷缩在沙发上仰头看天花板。
　　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视线从天花板滑到了电视柜旁边的书架上，她按灭烟走过去抽出了书。书名是犯罪学原理，翻开封面扉页写着端正的两个字，陆晟。
　　徐戈耸耸肩把书塞回去，电话又响了一声，徐戈拿起来看到李威的信息，李威：“郑哥没升上去，新队长来了。”
　　顶头上司换人了，这对徐戈来说并没有多少影响。她资历浅，谁升也轮不到她，那管他谁升呢？跟谁都是工作。
　　“别八卦这些。”她把短信回过去。
　　李威也是聪明人，便偃旗息鼓了。“我就随便说说，别和郑哥提了。”
　　徐戈没有再回信息，起身去厨房煮了一碗面。吃饭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凶手的脸，或许凶手很早前就注意到苏丽，她每天都在凌晨三点到家，所以他埋伏着？
　　凶器就是很普通的水果刀，哪里都能买到，查刀具来源无异于大海捞针。一想到那个年轻姑娘死于非命，徐戈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晚上十一点，徐戈又想到一件事，她立刻关掉电视起身取了一件大衣套上，拿着钥匙快步下楼。一楼拿到自行车跨上去出了小区，夜幕降临，黑暗沉沉压在头顶，大概是又要下雨，天地之间只觉狭仄。
　　会不会是熟人作案？从下车到被害这段时间，她在干什么？
　　所有的疑问在脑袋里打转，案发现场没有灯，寂静无声。这里真偏僻，如果不是因为穷也不会在这里租房。警戒线已经被踩到了泥里，徐戈跨过警戒线走到案发现场。她站在黑暗里，静静的看着远处的亮光。
　　你怎么死的？你在死前经历过怎么样的绝望？
　　血从身体里涌出来，从热变凉。也许她呼叫了，可没有人听到，她静静的等待着死亡，世界变成了灰色。
　　他们可能认识，苏丽下车有人叫她，她没有进小区。徐戈静静蹲着，看着嘉丽小区的方向，他们走了过来。他杀了她，仓皇逃走。
　　苏丽对他没有防备，凶手她认识，熟人作案。
　　徐戈猛地站起来，低血糖让她身子晃了晃，站稳拉上连帽衫的帽子快步往向村走。她需要进一步的确认，向村安静，零零星星的灯光，偶尔一声狗叫。
　　徐戈在村口买了一瓶水，打开喝了两口，冷的她浑身发抖。向村的每一个出口都查过了，当晚三点左右没有可疑的人。那他在向村，住在这个村子里。
　　徐戈从小卖铺出去，顺着巷子往里面走，街道崎岖不平。徐戈冷的难受，就摸出烟盒取出一支烟刚要点燃，视线内出现一个人影，徐戈把打火机揣回口袋就追了上去。
　　胡同七拐八拐，前面的人不见了，徐戈刚要往回走。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瞬间她的头发都竖起来，回身一拳挥过去。拳头被接住，徐戈要撤回已经晚了，她胳膊一疼天旋地转人就撞在了墙上。胳膊剧烈的疼，心中警铃大响立刻反手去抓对方，冰凉的金属咔嚓扣在她手腕上。徐戈动作一顿，想日他祖宗。
　　“谁？”徐戈咬咬牙，“你是什么人？”这几招徐戈太熟悉了，她也是从警校出来，她怀疑这个人是警察。
　　“女人？”
　　她的手得到了解放，徐戈立刻拉开距离。看清楚了面前的人，很高，一米八七左右。穿着黑夹克，长腿挺拔。光线太暗，她看不清楚脸，微微眯眼手摸到身后警棍上，“你干什么的？”
　　“你是警察？”他的嗓音冷冽。
　　徐戈警惕，往后退了半步，没有回答。他身手不错，徐戈不是他的对手。这孙子干什么的？他和杀人犯有没有关系？
　　短暂的沉默，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徐戈迅速拿出手机打给郑旭。电话还没接通，他回过头，借着灯光徐戈看清了他的脸。
　　她舔过干燥的嘴唇，嗓子一下子就哽住了。比三年前成熟，线条非常完美的一张脸，这张脸徐戈经常梦到。
　　“徐戈？干什么呢？”电话里郑旭的声音传过来，“我忙着呢，你肚子不疼了？”
　　徐戈想扯起嘴角做出个表情，无果，她心跳加速。整个人有些懵，只是看着面前的人。天空飘下了雨丝，潮湿阴冷。
　　“没事了，回头再说。”徐戈挂断了电话，回神，他已经走出去十几米了。徐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的差点叫出来，陆晟？他在这里干什么？他怎么在C市？
　　徐戈眼看着他要走出视线，心里一急，抬腿就追了上去。

☆、3. Chapter 3

　　真的是陆晟？他在这里干什么？
　　手机铃声在口袋里响起，寂静的夜格外刺耳。徐戈嗖然停住脚步，看着越走越远的陆晟，抿了抿嘴唇收回视线。她现在追陆晟没有任何意义，他来这里干什么回单位查查就知道，拿出手机看到一条短信。
　　郑旭：打电话到底干什么？毛里毛糙。
　　徐戈原本想回信息，刚敲了两个字就删除把电话打了过去。陆晟已经上车，车是黑色PRADO，很快就开走了。车牌号看不清楚，他和凶手有关系么？
　　徐戈清了清嗓子，“郑哥。”
　　“你刚刚干什么？”
　　“我来案发现场，想到一个事，我觉得苏丽的死还是得从熟人作案入手。我们再查——”
　　“不是都查过了？没有作案嫌疑。”郑旭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耐烦，“目前倾向于为财临时起意杀人，凌晨三点可能是喝多了或者打牌赌红眼了，也可能在网吧玩游戏没钱了。徐戈，办案需要的是证据。”
　　“时间上有点问题，我现在去单位——”
　　“你回去睡吧，明天早上见面再谈。”郑旭语气匆匆说道，“以后不要一个人去案发现场。”
　　“哎——”
　　电话被挂断，徐戈狠狠揉了把头发，心情很诡异。憋得慌，这案子并不高明，没有什么技术难点，可他们愣是没找到凶手。徐戈想抽烟，摸出烟咬在嘴上偏头没能点燃。雨下大了，火机上全是水，烟也潮湿。徐戈把烟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大步就走。
　　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徐戈顶着黑眼圈进单位，难得一片寂静，她把最后一口早餐吞下去走进办公室。
　　“徐哥早啊。”办公室一个小姑娘和徐戈关系不错，天天叫她徐哥。徐戈咽下早餐，翘起嘴角勾出个笑，摸了把她的脸，“早——”刚要再调笑两句，回头笑就僵在脸上。她整个人都懵住了，脑袋嗡的一声。
　　“徐哥？傻什么呢？”沈倩一巴掌拍掉她的手。
　　徐戈嗤的笑了一声，迅速收拾情绪，“工作去了。”
　　陆晟手里还拿着文件站在郑旭的办公桌前，垂眸和他说话，他穿着黑色的毛衣外套，长腿笔直线条非常完美，很扎眼。他怎么在C市公安局呢？干什么来了？
　　陆晟微微蹙眉，面前的郑旭对他敌意很深。感觉到异样，他便抬头，视线内一个年轻的姑娘穿着深蓝色卫衣，眼睛很大。他们见过，昨晚。
　　郑旭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即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徐戈，过来！”
　　陆晟收回了视线，说道，“九点十分开会。”
　　空气令人压抑，徐戈朝他离开的方向多看了两眼，凑到郑旭面前，“这谁啊？”
　　郑旭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狠狠把文件砸在桌子上，“新队长，去准备资料马上开会。新官上任三把火，谁知道会不会烧到你。”
　　徐戈微微发怔，“啊？新头儿？”他？陆晟！他怎么会来C市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那是陆晟啊！
　　郑旭不耐烦，“去去去，不要碍眼。”
　　开会，局长介绍陆晟，徐戈脑袋还是嗡嗡的，难以置信这么一朵高岭之花怎么插他们这堆垃圾上了？
　　局长离开，徐戈才回过神，因为他开口说话了。陆晟简单介绍了自己，转而就拿起一份文件，“苏丽的案子谁负责？”
　　徐戈腾地举起了手，陆晟的目光就落了过来，漆黑凌厉。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徐戈脸上瞬间热了起来，连忙把手放下去，郑旭也看了徐戈一眼，才慢吞吞看向陆晟，“侦查的有五个人，我负责带队。”
　　“其他人回岗位。”
　　办公室剩下六个人，陆晟翻着手里的档案，“这个案子我昨天看了，有几个疑点。”
　　郑旭脸色很难看，好歹他也是副队，陆晟这样是打他的脸，“陆队，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说？”
　　“怎么排除了熟人作案？”他没抬头，声音不大。
　　“苏丽的人际关系空白，她在被害的头一天下午给家里转过钱。这个案件非常明显，凶手是为了钱杀人。如果是熟人应该知道苏丽没钱，杀人又有什么意义？”
　　“碧海经理的口供，苏丽当晚收了客人五百小费。”陆晟抬眸，“没钱？”
　　“为了五百杀人？”郑旭嗤笑，“杀熟人？好吧假设一切成立。我们调查过苏丽身边所有和她有交集的人，确实没有任何发现，得需要证据支撑吧？办案不是写小说全凭想象。”
　　“那再查一遍，细到有过一面之缘的都要查。”
　　郑旭站起来把手里文件拍在桌子上，“这个案子到底是谁负责？陆队，你若是要负责，那就用不着我了。”
　　办公室寂静，气氛紧张。
　　陆晟转身拉下分析板，拿起一支油性笔飞快的写着案件分析。徐戈紧紧盯着陆晟，莫名觉得郑旭要被打脸了。
　　“出租车司机的口供，死者苏丽下车时间是两点四十，死者的死亡时间在三点，死者没有进小区，死者干什么去了？”他的字非常漂亮，笔锋锐利。他用笔点着线索链，回头直视郑旭，“从下车点到小区门口需要一分钟，出租车司机启动汽车需要多久？”
　　一分钟足可以走到小区门口监控下面，但是他们并没有在监控里看到苏丽。在这一分钟内被害？根据现场痕迹，凶手瘦弱偏矮，苏丽为什么不喊呢？出租车司机需要掉头一分钟内走不远。
　　“凶手年龄不超过二十，男性偏瘦，身高一米六五。和死者熟悉，长相不讨人厌。极度缺钱，可能同乡。”
　　办公室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足足有一分钟，陆晟再次开口，“我郑队长，这个案子是你负责。”
　　郑旭的脸上燥热，可仍是硬撑着，“为什么不超过二十？依据是什么？不能是个中年人？”
　　“同龄才会毫无戒备。”
　　“直属男性亲戚也不会防备吧？”
　　陆晟：“她有么？”
　　短暂的沉默，郑旭拿着文件转身就走，“我去排查。”
　　刘洋连忙站起来，“我跟郑哥去。”
　　其他人一溜烟跟着郑旭走了，徐戈恍了下神落后半步，起身就要跑。
　　“徐戈是么？你留下。”
　　徐戈回头，脑筋转的飞快，干什么呢？“陆队？”
　　他抬头，“昨晚去干什么？”
　　“查案。”徐戈对上他的视线，停顿片刻，索性直言，“我和你看法一样，我觉得他在向村居住。”
　　“依据呢？”
　　“所有出口都查过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附近宾馆和网吧都没有登记记录，天寒地冻他不会待在外面吧？”徐戈说完有些不确定的看向陆晟，“这也是郑哥——郑副队认为是临时起意杀人的一个依据，凶手住在附近。陆队，你认为呢？”
　　陆晟没有回答，徐戈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昨晚你也是去查这个案子？”
　　“嗯。”他的手指修长，肤色偏白，握着文件夹。“你在刑警队多长时间？”他突然问。
　　徐戈：“啊？一年零三个月。”
　　“昨天的事很抱歉。”
　　徐戈嘴角抽了下，已经明白他为什么会抓自己了。一米六五，偏瘦的男孩，徐戈一米六五，偏瘦，短发经常被认成男孩。
　　“经常有人把我认成男孩。”昨晚还是有值得记仇的地方，但徐戈不打算现在就报。
　　“他现在应该不在向村。”陆晟放下文件， “再查一遍监控。”
　　海量的监控，重新排查那是要命，徐戈听到这个脑袋就要炸了，蹙眉，“监控确实都看过，没有问题。”
　　“再查一遍。”他往外面走，没有解释原因。
　　徐戈呼出一口气，认命的去查监控。行，你长得帅说什么都是对的！
　　重查监控，而且是所有监控，找什么？凶手不在向村了，他从哪条路离开？
　　看到中午，徐戈精神疲怠，点了一根烟，咬着烟盯电脑屏幕。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凶手把刀刺进了她的腹腔，血喷涌而出。
　　电脑屏幕上画面一闪而过，徐戈脑袋空当了几秒，迅速按下暂停。把烟按灭，倒退，退到三月十号也就是案发当天早上十二点向村东出口的一个监控，这个监控是从附近的银行调到。画面里一个男孩穿着宽大的羽绒服，四下看了一眼，很快就走出了监控。
　　徐戈再次倒回去放大，男孩偏瘦，低着头和周围的人保持着距离，这才让他从茫茫人海中凸现出来。徐戈继续放大图像，画面已经模糊，她看到男孩右手食指上好像有一块白色的医用胶带。他的右手受伤了？徐戈停顿几秒，立刻拿起手机要打给物证。
　　他的手受伤了，虎口到食指。

☆、4.Chapter 4

　　徐戈电话没打通陆晟就回来了，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报告，“现场找到第二个人的血迹，重点排查手上虎口位置受伤的人。”匕首突破**刺入内脏需要很大的力气，凶手瘦弱，会伤到自己也不意外。“监控有结果么？找右手受伤的人。”
　　第二个人的血样位置分布在尸体旁边的万年青叶子上，还有小广场南出口，凶手无疑。
　　徐戈指着电脑屏幕，“这个人，就是他了。”
　　郑旭那边很快就有了消息，他们调查苏丽身边的所有关系，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苏丽的一个同乡叫王军伟。十七岁，目前居住在向村，身高一米六五，偏瘦。他曾经和苏丽在一个饭店打工，后来因为偷客人的东西被赶走，之后两人有没有交集就没人知道了。郑旭找到王军伟在向村的住处，没有找到人。房东说他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人不见了。
　　徐戈匆匆出单位，黑色PRADO在她面前戛然而止，徐戈吓了一跳。车窗滑下露出陆晟的脸，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冷然道，“上车。”
　　徐戈拉开车门上去，点了点头，陆晟没有看她把车开了出去。徐戈抿了抿嘴唇，扭头看向窗外，只觉得不自在。
　　二十分后他们到向村，郑旭迎了上来。他先看到陆晟，刚要说话目光就落到身后的徐戈身上，面色沉下去。
　　“房间里没有人。”郑旭的视线从徐戈身上移开，对陆晟说道，“房东说他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住在向村，没跑了。”
　　“上去看看。”陆晟言简意赅。
　　徐戈觉得郑旭的目光莫名其妙，不过也没多想，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这一片全部是民建房，环境糟糕。空气里弥漫着垃圾混合粪便的味道，徐戈揉了揉鼻子，房子一共四层，一层五个房间。王军伟住在四楼，走进楼道潮湿霉味扑面而来，房东战战兢兢站在门口。陆晟上楼，四周是霉点斑驳的墙壁，他显得格格不入。
　　徐戈无端端的想到三年前他穿着警服，一丝不苟的样子。
　　房门已经被打开，单间狭小，一张床被子胡乱卷成一团，床头贴着一张海报，还算新，是个游戏的宣传。空气味道成分复杂，令人作呕。窗台上放着一个八宝粥的盒子，徐戈戴上手套走过去打开，差点没吐出来。立刻放回去，盒子里是烟头，那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烟头经过发酵，相当可怕。
　　白色的地板满是脏污，地上有烟头，徐戈把烟头收起来。房角角落有个小洗手间，里面也很脏，只有一个便池。洗手间的垃圾桶里扔着个泡面盒子，徐戈忍着恶心把泡面盒子拿出来，盒子是新鲜的。她刚要放回去，目光一顿，连忙把垃圾桶倒出来。脏污的纸巾滚了一地，其中有一块带血的布，徐戈拎出衣服，开口道，“有血。”
　　斜上方伸出一只手，戴着手套。徐戈抬头就撞上陆晟的目光，陆晟拿起衣服摊开，那是一件毛衣，斜着一道血迹。由深至浅，宽三厘米。“擦凶器留下的痕迹。”
　　外边床板掀开，从一堆发霉的衣服里拎出了一件羽绒服。“这上面有血。” 羽绒服是黑色，胸口的血干了，布料发硬，灯光下已经有反光，刘洋说，“这是他当晚穿的衣服吧？”
　　洗手间不大，陆晟进来后徐戈简直无处下脚，只好出去。她观察屋子，房东在门口弱弱开口，“床都是新买的，别给弄坏了。”
　　刘洋踮了下床板，笑着道，“阿姨，你家新买的床破成这样？二手市场买的吧？”
　　徐戈怕发生冲突，走过去对房东说道，“我们会注意，你放心。”
　　她在走廊里看了一圈，回头刚要往里面走刘洋拉住她，抬起下巴点了个方向，压低声音，“他干什么呢？”
　　“谁？”徐戈抬头就看到了陆晟蹲在洗手间，长腿显得憋屈。徐戈满脑子我操，这肮脏地方也能让他脱尘，绝了。一束光从洗手间照射进来，落在他身上，竟有种禁欲感。
　　“下面有东西。”陆晟就近对郑旭说道。“可能是凶器。”
　　郑旭匆匆下楼去拿工具，徐戈回神转身出去。刚刚她在这边看到一盘铁丝，捡起来捋直，顶端拧出个圈，进去递给了陆晟。
　　很快就勾上来一把匕首，上面还有残留的血迹。陆晟打开水龙头洗手，徐戈看他白的几近透明的手指，微微失神。他直起身，徐戈迅速移开视线看这个一片狼藉的屋子，“现在王军伟去哪了？”
　　“你问我？”
　　徐戈抬头就对上他的眼，他的眸光锐利，徐戈瞬间卡壳。“我这就去查，去排查车站记录和监控。”
　　找人是徐戈的事。
　　陆晟抽出手帕擦手，大步出门。
　　他消失不见，旁边刘洋阴阳怪气，拖长音调，“你问我哦？徐哥？哦？”
　　徐戈磨了磨牙，走过去一脚踹在刘洋的腿弯他就跪了下去，嗷的惨叫一声。徐戈微笑，活动手腕，斜睨，“什么？再说一遍？”
　　刘洋咬牙站起来，“不说了，打不过你。”
　　徐戈拧眉，下楼问房东细节。
　　很快郑旭就匆匆跑下楼，喊了徐戈一声，“回单位。”
　　“再见他回来请及时和我们警方联系。”
　　“好的好的。”
　　房东吓坏了，前几天的杀人事件在他们这边传的沸沸扬扬，警方查了这么久，怎么查到她家了？越想越害怕。
　　徐戈快步跟上郑旭，说道，“有王军伟的消息了？”
　　“目前还没有。”郑旭嗤笑一声，脸色有些难看，“领导要开会，回去开会。”
　　郑旭今天被陆晟打了脸，很不爽，徐戈看透他的表情，她和郑旭关系不错，上前拍了下郑旭的肩膀，“他有这个资历，你也别想太多，以后会有别的机会。”
　　郑旭瞪了她一眼，打掉徐戈的手，“你说什么呢？我想什么了？别胡说八道。”走了两步，他回头盯着徐戈，“你说他有这个资历？什么意思？你认识？”
　　“在B市读书的时候听说过他。”徐戈不好太得罪人，点到为止，“中午没吃饭一直在看监控，我去买个面包。”
　　徐戈在村口的小店买了一袋面包一瓶酸奶，拧开喝了两口，郑旭的车就开了过来。徐戈招招手，郑旭把车停下看了她一眼，徐戈上车拉上安全带匆匆把面包吞下去，“饿死我了。”
　　“在警车上吃东西让人看到拍照发微博上，我们又要挨骂了。”
　　“又没穿警服，再不吃该饿晕了。”徐戈拧开酸奶瓶子灌了一大口，前段时间一个民警执勤期间干吃感冒冲剂被偷拍发网上吵的沸沸扬扬，领导三令五申不要在工作期间吃东西，以免引发误会，造成不好的影响。“警察也是人，警察也不是铁打的。”
　　“你赶快吃吧，废话那么多呢。”
　　徐戈笑了笑匆匆把面包吃完，案件还得整理，还得抓人呢，王军伟躲到哪里去了？电话响了起来，徐戈拿出手机看到来电脸色就变了，抿了抿嘴唇按掉，拿出案件继续看。
　　电话又响了，很执着。
　　郑旭看了她一眼，“不接么？”
　　徐戈清了清嗓子，把文件放回去，“接啊。”接通把手机放在耳朵边，“喂？”
　　“小戈。”父亲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徐戈咬掉嘴唇上的干皮，春天的C市干燥，一不小心带出了血。
　　“有事么？”
　　“清明回来么？”
　　“不知道有没有假期。”徐戈嗓子发干，她咳嗽了一声，接着说道，“工作很忙。”
　　“忙的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父亲提高了声音，“那我去C市看你。”
　　“我妈祭日我回去。”徐戈又咳嗽，刚刚吃的面包哽在嗓子里，让她呼吸困难，“我出任务呢，没什么事就先挂断了。”
　　徐戈把手机装回口袋，转头看向窗外，天空阴沉，变天了。
　　“忙完案子可以放你假。”郑旭说道。
　　“再说吧，万一到时候又有案子——”
　　“你闭嘴吧。”后排刘洋吼了一嗓子，“徐戈你个乌鸦嘴，我不想连续办案。”
　　徐戈沉重的心情渐散，回头耸肩摊手，“这事儿可由不得我们，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凶手犯案，都是不可控的。”
　　刘洋绝望的把自己摔进座位里，“我和我老婆打算月底去拍婚纱照，再出意外，她会活剥了我。”
　　徐戈和郑旭一起笑出了声。
　　很快检验结果就出来，毛衣和羽绒服提取到两个人的DNA，一个是死者苏丽，另一个和案发现场的DNA吻合。
　　“全市通缉。”
　　徐戈的指甲刮着手心，看着陆晟的侧脸。现在王军伟会藏到什么地方？老家？网吧？现在网吧开机需要身份证，全国联网。并没有查到王军伟，汽车站也没有查到王军伟的信息，不过通往小县城的客车，很多不规范作业，半道拉人。
　　“现在分三队，郑队去长县王军伟的老家。”
　　徐戈烟瘾犯了，把手揣进口袋，搓了搓手指，心里有些急躁。
　　“林峰带人去各个车站搜索，调查监控。”
　　“徐戈去排查网吧。”
　　徐戈突然被点名，一怔才点头，“明白。”
　　王军伟杀了人会去哪？回家？C市确实存在黑网吧，这些黑网吧要一个个排查也太不容易了，工作量非常大。而且怎么能确定王军伟在杀人后还能淡定的上网玩游戏？这是个未知数。
　　徐戈查到晚上十点，C市是个早睡的城市，这个点也再查不出什么东西。
　　徐戈让其他人先回去，她坐在车上抽烟，静静看着黑暗。解开安全带，身子后仰靠在座位上，掐了掐眉心。
　　降下车窗，潮湿的风吹进来，她的皮肤黏腻。烟头被风吹的猩红，徐戈微眯了眼。拿出手机，找到郑旭的微信，“有结果么？”
　　“没有。”
　　手机响了一声，徐戈看到个垃圾信息，滑上去刚要继续聊。动作一顿，连忙拉下通知栏看到是以前玩的游戏推送广告。
　　她把烟按灭，发动了汽车引擎掉头朝单位奔去，她想到一个不靠谱搜查方式。

☆、5.Chapter 5

　　王军伟的房间里贴着一张游戏海报，海报的发行时间是两个月前。而王军伟租这间房子已经三个多月了，那是他的东西。
　　徐戈停好车快步走向单位，徐戈推开门进去，一嗓子没喊出来就卡住了。
　　陆晟脱掉了外套只穿一件衬衣，回头看过来。徐戈回神，咳了一声掩饰不自在，“你还没下班啊？”
　　办公室已经没有其他人了，陆晟面前放着电脑，页面是网络游戏。徐戈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高岭之花竟然玩网游？
　　“网吧排查出结果了？”
　　“没有，我想再查查他的上网记录。”最近两年，网吧的系统已经和公安网联网，相对来说工作量能减轻很多，“王军伟的房间里贴着一张游戏海报，也许他玩那款游戏痴狂，在逃命的时候依旧不忘玩——”
　　陆晟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卡片，回头看向徐戈，“游戏点卡，他的床板夹缝里找到。我查了他的淘宝记录，在这款游戏上花费数目不小。”
　　徐戈看着他手里的纸片眼睛一亮，一句我擦差点脱口而出，对上他清冷的眸光就强行给压回去了，“游戏忠粉啊，那在逃亡路上依旧玩游戏的几率很大，我去查查。”
　　“我在查。”陆晟放下充值卡，取出一支烟咬在嘴上偏头点燃，他修长手指虚拢着，徐戈心脏蓦然一跳。
　　“哦，这样啊。”
　　陆晟咬着烟，双手迅速在电脑上敲着，白色烟雾飘散。徐戈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抿了抿嘴唇，走过去。屏幕上显出一个解码条，百分之三十，他没对这条线索抱多大希望。
　　陆晟拿下烟弹落烟灰，“帮我倒杯水，谢谢。”
　　偏冷质的嗓音因为抽烟略沙哑，蛊惑人心。徐戈恍惚了几秒，回神，““要咖啡么？我那里还有咖啡。”
　　“不用。”
　　徐戈走到茶水间摸了摸鼻子，呼出一口气。接了一杯水回来放在陆晟面前，他已经按灭了烟，手指在电脑键盘上飞快的游走。手指真漂亮，徐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强行把注意力从他手上移开，“需要帮忙么？”
　　“不用。”
　　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页面，陆晟敲击着键盘，目光专注。电脑屏幕映照在他的俊脸上，冷冽精致。
　　大约一个小时，陆晟拿过纸记下地址，站起来，“游戏在线，查到了地址。”
　　徐戈震惊，“游戏瘾这么大？这个时候还在玩！”
　　陆晟拿过外套，步伐凛冽，“去看看情况。” 徐戈没动，陆晟回头，“你还有事？”
　　“没有，那我跟你过去看看吧？”
　　“嗯。”
　　徐戈跟着陆晟出门，外面飘起雨丝，空气潮湿。黑夜像个巨大怪兽铺天盖地，徐戈吸一口气，冰凉潮湿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肺中，她打了个哆嗦。
　　陆晟找到他的地址了？
　　快步走向停车场，陆晟上车，徐戈没磨蹭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陆晟没有看她，打了一把方向车倒出去。
　　徐戈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细雨落入寂静的城市，润无声。
　　车子开了有五十分钟，已经到老城区，杂乱的建筑，崎岖不平的道路。车在一个陈旧满是垃圾的街道停下，陆晟推开车门下车，外面已经下大了。徐戈跳下去跺了跺脚，拉起衣服帽子戴上，陆晟看了她一眼，快步到后备箱取出一把伞，他拿出手机擦干净上面的水雾看地图，把雨伞递给徐戈。
　　徐戈一愣，“给我？”
　　陆晟蹙眉抬眸，“不要？”
　　徐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连忙接过雨伞，尾指碰到陆晟的手，她整个人都骚动起来，匆忙安抚情绪。徐戈打开伞举高到陆晟的头顶，陆晟匆匆扫了她一眼。
　　“我不用。”
　　徐戈没有把伞放下去，陆晟低头看手机，也就不再说话，片刻后指了指前面的路。
　　“这边。”
　　这一片很偏僻，徐戈没有来过，脚下踩到了烂菜叶她滑了一下。她比陆晟矮，伞尖就扎到了陆晟的额头。他嘴角抽了下，伸手夺走雨伞拎着徐戈的后衣领抬腿往里面走。
　　徐戈：“……”
　　街道上没有路灯，雨拍在肮脏的地面上溅起泥点，徐戈和陆晟走的很近，伞不大。她半边身子都湿了，身子有些僵，不过仍是配合陆晟往前走。
　　拐了两条街终于是看到灯光，一个破旧不堪的灯牌悬在黑暗里，网吧。徐戈拿出枪打开了保险，陆晟嗓音低沉，“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握着熟悉的枪，徐戈心情顺畅多了，“明白。”
　　她的袖子很长，遮住了枪。走到网吧门口，陆晟拿出灯看了看门牌，这才推门进去。门口挂着厚重的门帘，陆晟一弯腰就进去了，徐戈也连忙进去。
　　瞬间被呛到了，乌烟瘴气，两间房子非常简陋，放着十几台电脑。徐戈抬眸扫过去，陆晟拿出证件让睡眼惺忪的网管看了眼。
　　网管吓醒了，立刻站起来撞翻了椅子，慌忙去扶椅子，结巴道，“有事么？我们这里不是——那什么，我们没违法——”
　　有人看了过来，只一瞬间徐戈抬腿就朝里间屋子跑去，瘦小的身影推开后门就跑。徐戈踢开椅子就追了出去，“站住！”
　　他跑的很快，徐戈顺手抓了路边的木棒就砸过去，速度非常快。他直接被砸趴在地，半天没爬起来，徐戈已经冲过来一脚踩在他脖子上，“你他妈跑啊！”抽出手铐弯腰，他握着一把匕首就挥了过来，徐戈抓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扭，手铐咔嚓一声响就把他反剪铐住了。
　　他一声惨叫，声嘶力竭。
　　徐戈把枪装回去，捡起刀，“很厉害啊，玩刀呢？”
　　后衣领被扯住，徐戈本能握着匕首朝后面挥去，动作在中途停住发现是陆晟迅速让开位置。陆晟冷厉目光扫过来，徐戈顿时讪讪，敛起了表情。
　　陆晟拎起地上的人，看了眼脸，皱眉，“不是他。”
　　徐戈停顿几秒转身就往网吧的方向跑，冲进小网吧就和一个从正门往里面进的男孩对上视线，他手里还拎着打包的麻辣烫，迟疑了两秒转身就跑。
　　王军伟！
　　“站住！”
　　外面雨下的很大，徐戈立刻掏出枪，王军伟回头就把麻辣烫砸了过来，徐戈偏身躲开滚烫的汤汁还是溅在了她身上。王军伟撒腿就跑，突然一道拳风直袭而来，他仓惶瞪大眼人就被砸在了地上。摔在泥水里，脑袋嗡的一声，冰凉金属就拷在了手腕上。
　　徐戈抹掉脸上的水大步走了过来，看了陆晟身后一眼，有一条小巷子，“绕过来的？”
　　“没事吧？”
　　“没事没事。”徐戈又抹了一把脸，借着灯光看清楚王军伟的脸，松一口气。拿出手机打电话，通知警队的人过来。很快其他同事就到了，徐戈拎着一身泥的男孩上车塞上了车。看向这个无证经营的小黑网吧，偏头和林峰说话，“通知附近派出所过来，无证经营隐患太大。”
　　雨下大了，徐戈也连忙上车，看着贴着玻璃缩成一团垂着头的男孩，他十五六的样子，被她砸的那一下估计挺重。吓的一直不敢说话，徐戈拧眉，“你干什么的？跑什么？干了什么事？”
　　“带回去再审。”林峰上来关上车门，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咒骂，“这该死的天。”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单位，徐戈困的慌，两天没睡了。把人交给林峰，她咬着一颗烟转身进了茶水间。
　　徐戈接了一杯水蹲茶水间抽烟，王军伟抓到了她能松一口气。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徐戈低着头抽烟挪了个位置，并没有抬头。
　　头顶有接水的声音，徐戈神游天外，困的狠了思维就很难集中。视线内出现了一双脚，鞋子是什么牌子？黑色裤子，徐戈顺着腿往上看。腿很长，然后就碰上了一双黑眸。
　　徐戈抽烟的动作顿住，看着他，足足有半分钟，烟灰掉在手背上，烫的她立刻站起来抖落烟灰。陆晟握着杯子，目光漠然，“这里不允许抽烟。”
　　徐戈整个人都烧起来了，连忙按灭，点头，“哦。”
　　陆晟转身离开，徐戈灌了一杯水才冷静下来。她出去撞上了林峰，掐了掐眉心，问道，“审出结果了么？”
　　“这小子今晚打算去网吧偷钱，是个惯偷，关两天就安生了，还敢拿刀袭警。有烟么？困死了。”
　　徐戈把烟盒和打火机都扔了过去。
　　林峰拿着烟要走，徐戈叫住他，“陆队在审人？”
　　“陆队？”林峰一顿，恍然大悟，“你倒是适应的很快，去看看么？”
　　徐戈偏头示意，“走。”
　　两人走向监控室，审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徐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睛落在屏幕上。王军伟长着狭长的丹凤眼，相貌是清俊的。右手食指上的伤已经结痂，不是很高，他坐着的时候双腿往后靠，紧紧并在一起。手指攥着，很紧张，防卫状态。
　　今晚估计问不出什么。
　　徐戈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想抽烟，摸了摸耳朵强行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她视线一转落在陆晟身上，陆晟一直没说话，翻着手里的档案资料。
　　徐戈的手指有些痒，嗓子又开始发干。递伞的时候他碰到自己的指尖，徐戈把手揣进衣兜狠狠搓了下。

☆、6.Chapter 6

　　王军伟从进审讯室就闭嘴一言不发，持续到凌晨三点。陆晟站起来转身出了审讯室，刘洋松一口气，活动脖子把笔扔到了桌子上，“坦白从宽，你想想吧。”
　　王军伟抬起头瞪着刘洋，“我什么都不会说。”
　　刘洋来了火气，腾的站起来，“你不说——”
　　门咔嚓打开，刘洋迅速止住声音规矩坐下。涨红的脸僵持了几秒，捡起笔狠狠攥着，冲着王军伟说道。“你不说以为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肩膀被拍了下，刘洋回头看到徐戈的脸，脱口而出，“怎么是你？”连忙往她身后看，没有看到陆晟。
　　徐戈拉开椅子坐下，身子后仰撞在椅子上，看了眼摄像头又把要翘的腿给强行压了下去。林峰也走了进来，在她旁边坐下，翻着手里的证据。王军伟被抓时候的鞋底花纹和现场留下的一致，血样鉴定还没出来，不过这些就够了。
　　“王军伟，十七岁。”林峰的声音不带感情，念着王军伟的信息，“家住长县，独生子……”
　　王军伟低着头又恢复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徐戈也不说话，在旁边看着。单方面的对话持续了半个小时，林峰也有些不耐烦就停住了话头。徐戈走过去接了一杯水，送到王军伟面前。“喝水么？”
　　王军伟嗖然抬头，目光阴鸷。徐戈微笑，，“你晚上是不是没吃饭？饿么？”
　　陆晟进监控室叫徐戈的时候，她是很意外，不过还是过来了。徐戈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王军伟的戒备心很重，女孩应该好沟通一些。
　　王军伟垂下头并没有接水，徐戈站在旁边喝完了杯中水，抱臂绕着王军伟走了一圈，停在他面前。“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强迫你了，聊点别的吧。”
　　王军伟沉默。
　　“你玩杀神几年？”
　　王军伟低着头，尾指微微动了下。
　　“你喜欢玩什么角色？”
　　王军伟咬紧了牙齿，瞪了徐戈一眼，徐戈笑道，“瞪我干什么？”
　　“不就是判刑？我什么都不会说！别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信息。”
　　徐戈一步跨到王军伟面前，王军伟吓一跳迅速往后靠去，徐戈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盯着王军伟的眼睛，“不就是判刑？一条人命，鲜活的生命死在你手里，你不觉得愧疚？你没有罪恶感？”王军伟瞪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徐戈。
　　“徐哥！”林峰喊了一声。
　　徐戈耸耸肩走了回去，坐在桌子前忍不住点了一根烟。林峰又看她，徐戈因为苏丽的事心情很差，那么年轻的姑娘，她很努力的活着，却被这个畜生毁了。
　　她见过苏丽的母亲，一个苍老瘦弱的女人，已经病入膏肓，如今唯一的家庭支柱又遭遇不测，她恐怕活不下去。
　　徐戈没有再说话，林峰也停止了询问，耗了有一个小时，徐戈偏头对林峰低头说道，“你先出去，我单独和他聊聊。”
　　“你不会胡来吧？”
　　“我能弄死他啊？”徐戈扯了下嘴角，露出森笑，“放心。”
　　“他同意么？”
　　“他坐在监控室看着，我能干什么？全程监控，我也不能把他弄死啊。”
　　天已经快亮了，没有那一根烟徐戈根本撑不下去。困的厉害，她也愤恨，王军伟的麻木让她恶心。
　　“好。”
　　林峰走了出去，房间内只剩下徐戈和王军伟我，徐戈又取了一根烟，“她有没有来找过你？”
　　“谁？”
　　徐戈偏头点燃了烟，笑着说道，“苏丽。”
　　“你胡说八道什么？”王军伟忽的脸色就变了，瞪着徐戈，“她已经死了。”
　　“我知道她死了，你杀了她嘛，我是说她的鬼魂会不会来找你？她对你那么好，你却恩将仇报杀了她。”徐戈音调缓慢，“她应该会很难过，也很不甘心吧？”
　　王军伟不说话了，攥紧了手指，腿微微往后收。
　　徐戈盯着王军伟的眼。“害怕？不敢回答？”
　　“我怕什么？我谁也不怕！”
　　“杀人是什么感觉？比玩游戏刺激？把刀子刺入人的身体，血喷涌而出。溅了你一身，热的么？腥么？”
　　王军伟攥着的手指松开，身子微微后挪，随即身体又进入了戒备状态。
　　徐戈说，“抽烟么？”
　　王军伟抬眼看着徐戈，徐戈长的不错，眉清目秀是个美女，他咽了下口水。徐戈拿着烟盒走过去扔在桌子上，王军伟急促的拿起来取出一根低头放在嘴上，“火。”
　　徐戈帮他点燃了火，没有立刻回答座位，“其实你交不交待都改变不了什么，不过我的工作就是陪你耗，没办法了。”
　　王军伟忌惮徐戈，她身上有戾气。王军伟不敢对她不逊，只好一言不发。
　　“苏丽对你挺好的，为什么要杀她？”
　　王军伟不说话，徐戈笑了一声，“玩游戏没钱了？找她要钱她不给？然后你就抢？她不愿意撒手你就杀了她？”
　　王军伟抬起头，目光里有红血丝盯着徐戈，徐戈把烟头按灭，说道，“我说错了？”
　　“她找死！”王军伟一字一句，“是她找死！我原本不想杀她。”
　　“为什么？”徐戈尽可能的好脾气。“仅仅因为她不给你钱？”
　　“这只是一个原因。”王军伟狠狠抽了一口烟，咬牙，“他陪老男人睡觉赚钱。”
　　“你喜欢她？”
　　“我才不喜欢那种婊|子。”王军伟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我只是恶心她做婊|子还立牌坊，明明都卖了，还在我面前假清高。”
　　徐戈松手摊开又合拢，“怎么说？”
　　王军伟不说话，一根烟抽完，只剩下烟蒂，手铐限制了他的行为，他只能低头凑过去抽完最后一口，吐出烟圈，“她不让我碰。”
　　徐戈有些恶心，强忍着，“她为什么要让你碰呢？”
　　“那些男人都碰了！”王军伟扔了烟头情绪有些激动，梗着脖子，“不就是因为我没钱？我有钱她肯定劈开腿让我上！只爱钱，这就是女人。”王军伟脸红脖子粗的笑了一声，“现实。”
　　徐戈强压住脾气才没把拳头捶在他脸上，“那晚发生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你耗着吧。”徐戈转身走回去，拉开椅子坐下，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四点二十，再耗一会儿我就下班了。我也不想听你说话，声音太难听，吵得我头疼。”
　　王军伟盯着徐戈，脸色很难看。
　　徐戈翻着王军伟的资料，他十五岁辍学回家打游戏。父母把他送到C市一个亲戚家做学徒，王军伟工作不到半个月偷了五千跑了。钱挥霍干净后找了一家小餐馆做帮厨，认识了苏丽。
　　又沉默了半个小时，王军伟先坐不住了，盯着徐戈，“你不问了么？”
　　徐戈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目光邪气。王军伟没见过这么不羁的警察，他头皮发麻。他不怕杀人，也不觉得杀人有什么问题。他在十五岁的时候就捅过人，喝多了把同学给捅了，没死，他家人拿钱摆平，他也没坐牢。
　　“告诉你就告诉你吧，反正也就这么回事。”王军伟舔了舔嘴唇，“你能给我一根烟么？再给我一根烟我就全都告诉你？”
　　徐戈并不想再给他烟，不为所动。
　　“我不骗你，我真的都告诉你。”
　　徐戈依旧沉默，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桌面。
　　僵持了有十分钟，王军伟情绪有些焦躁，说道，“那晚上我玩游戏到两点，网管让我续费。我没钱想找她借点，她却劝我找工作，还看不起我，我一冲动就杀了她。我也不记得捅了多少刀，反正喷出很多血，她倒了下去，我把刀揣在怀里就回家了。好了，我说完了，你给我一根烟。”
　　所以毛衣上有血迹，外套上喷溅形血迹。徐戈没有搭理他，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喂？你别走啊。我能判多少年？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早上六点，徐戈走出门，外面天已经亮了。冷冽空气迎面而来，徐戈在台阶上坐下抬起头看向远处。王军伟因为性格不好和谁都处不来，苏丽出于好心才照顾他，经常会借钱给他。善良错了人，毁了她的一生。苏丽的钱包里一共有四百三十块，她在夜总会做服务员，也没有卖身。
　　坐了很久，第一束阳光照射大地，这个城市醒了。
　　身后响起脚步声，徐戈回头看过去，入眼是大长腿。陆晟在她旁边站住，点了一根烟，徐戈困的脑袋发懵，盯着陆晟的喉结，陆晟长的真精致。
　　“你先去休息吧。”
　　徐戈回神，站起来，“谢谢领导。”徐戈不喜欢仰视，便上了一阶台阶。
　　陆晟移开视线，沉默片刻转身大步往单位走。徐戈微愣，想到个事儿就喊道，“陆队。”
　　陆晟站住脚步回头，“嗯？”
　　徐戈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盯着陆晟漆黑的眸子，话是脱口而出，“你怎么会来C市？”

☆、7. Chapter 7

　　陆晟蹙眉，目光越过徐戈落在远处。风吹过，他手指上的烟灰飘落，烟头猩红，他的眸光落在徐戈身上。“工作安排，有问题么？”
　　徐戈立刻摇头，“没有。”
　　陆晟抬手指了下，“那我可以走了？”
　　徐戈一怔，随即回神笑出声，“你请，打扰了。”
　　他应该不会记得自己，徐戈把手揣兜，转身跳下台阶。深吸一口气，微凉的空气涌入肺中，可是徐戈记得他。十六岁那年，母亲死的时候她见到陆晟，没有忘记过。
　　坐上公交车，徐戈靠着窗户闭上眼，长出一口气。两天两夜没睡，徐戈到家倒头就睡，再次醒来已经是二十四小时后。
　　电话铃声响彻整个屋子，徐戈懵了几秒才拿到眼前看清来电，“爸。”
　　“工作忙么？”
　　“还行。”徐戈起身打开窗帘，阳光正好，她走到小沙发坐下按了按眉心。
　　“钱够花么？”
　　“够了。”徐戈和父亲已经有将近一年没见。
　　“我找找关系把你调回B市吧？我们一家人也能离的近一点。”
　　“不用了，C市挺好的。”徐戈扯了下嘴角，在父亲眼里似乎钱能办成所有事，徐戈也不想和他争辩这个问题，“还有别的事么？”
　　“你这孩子——”
　　“没事先挂断了，我还忙。”徐戈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转身进了浴室。家里那些事，她真不愿意掺和。
　　走出浴室，电话又响了，徐戈有些烦躁，走过去拿起电话看到来电是陆晟，这才把火气压下去。拿起来接通，“陆队。”
　　“到单位了么？”
　　“还没呢，有事么？”
　　“到单位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陆晟就挂断了电话，干脆利落。徐戈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找自己干什么？有好事？打开衣柜翻找衣服，一堆连帽衫里挑出件毛毛衣。徐戈拎着包甩在肩膀上匆匆下楼，取了自行车一路狂奔到单位。刚停下自行车就看到陆晟几个人快步往这边走，徐戈动作一顿，抬眸看过去，“出什么事了？”
　　陆晟抬眸看过来，目光顿了下。徐戈穿着黑色外套，牛仔裤浅色毛衣，身材高挑，五官清秀。
　　“有案子。”
　　徐戈张了张嘴，“啊？”
　　C市治安不错，最近这两天怎么了？
　　“又有案子？”
　　陆晟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快步往停车场去，徐戈锁好自行车快步跑过去跟上，“死人了么？”
　　“一个。”刘洋接过话，“在滨河路。”
　　刑警队能用的人不多，现在苏丽那边还有分出一部分去办后续。徐戈想了想，跟着上车。陆晟坐在副驾驶接电话，车内瞬间安静。
　　尸体是在滨河公园的护城河发现，前几天下了雨，护城河水位上涨。今天早上水落了下去，防护网上沾着不少垃圾，清理河道的环卫工人在收拾垃圾的时候发现了尸体，连忙报案。
　　徐戈下车观察四下环境，此刻水位非常低，靠近防护网的位置已经露出河底水泥。尸体仰面躺在垃圾堆里，脸上糊着塑料袋，头发很长糊在淤泥里，有明显的女性特质，是具女尸。附近有不少人围观，陆晟下了河堤，徐戈也跟着走了下去。
　　“勘察现场。”陆晟的声音冷淡，徐戈挽起袖子戴上了手套，靠近尸体就闻到了尸臭。这个天气尸体能臭，死亡时间不短了。
　　徐戈抬头看向上游，收回视线。“C市这场雨下了有一周，死亡时间超过一周了。”
　　“至少半个月。”陆晟下水掀开女人脸色的塑料袋，她是□□手背在身后。皮肤滑腻膨胀，五官很模糊。余光扫到徐戈没有穿胶鞋踏进了污水里，微微蹙眉。
　　徐戈翻着附近垃圾，没有找到任何和死者相关的东西。很快陈法医就到了，初步检查死者情况后，他说，“先把尸体捞上来吧，不然没法尸检。”
　　“刘洋林峰，过来。”
　　“好的。”
　　林峰快步跑了过去，刘洋在磨蹭。
　　徐戈看了他一眼，连忙走过去帮忙抬尸体。尸体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冰冷滑腻的肌肤已经有腐烂迹象。刘洋调进刑警队没有多长时间，之前做的文职，估计接受不了这样的场面。尸体的下半身离开水面，徐戈啊了一声。
　　陆晟看她，不过很快就收回视线，声调冷冽，“怕的话就别过来了。”
　　徐戈干了这么久刑警第一次被人这么说，脸上滚烫，硬着头皮把尸体抬上岸，抿了抿嘴唇也没有辩解。
　　刚刚女人的下半身浸泡在水里，现在抬出水面徐戈看清楚，她的生|殖|器被挖掉了。伤口已经腐烂，散发出恶臭。徐戈拧眉，这凶手是个什么样的变态？简直有病！咬咬牙帮忙把尸体抬上岸。
　　尸体的手背在身后，手腕脚腕有同样的约束伤。尸体表面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尸臭。
　　“口鼻内没有泥沙。”陈法医说，“至于是不是死后抛尸，还要进一步尸检。”
　　“先把尸体带回去。”
　　滨河公园人流量挺大，这么多人围着尸检也不合适。尸体送上车，徐戈要折回去陆晟喊了她一声，“回单位。”
　　徐戈扯下手套闻了闻手，尸臭似乎是黏在手上。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擦了擦手，快步上了河提，陆晟已经走出很远。徐戈犹豫几秒，追上陆晟。
　　“陆队。”陆晟上车，徐戈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有事？”
　　陆晟要说话，电话响了，他抬手示意徐戈等会儿再说，接通了电话。　徐戈拉过安全带，陆晟很快就挂断，说道，“你去查尸体身份，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从这里找不到什么。”
　　“抛尸？”
　　陆晟点头，视线落到她半湿的裤脚，“另外，回去换件衣服。”
　　徐戈连忙看自己，“衣服怎么了？我没事。”
　　陆晟发动汽车，皱眉，“不冷？”
　　“马上还要干活，很快就干了。”
　　陆晟的目光沉了下去，陆晟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入主道。修长手指点了下方向盘，嗓音依旧清冷，“最近队里不能请假，你衡量。”
　　怕她感冒么？车内暖气吹到身上，徐戈原本的冷就打了折扣，忍不住翘起嘴角，“我知道，我身体好不会感冒。”
　　车在单位停下，她下车直奔办公室。C市是个相对比较安逸的城市，很少发生命案，失踪人口的数目不庞大。徐戈排查到一半，陆晟电话打了过来。
　　“死者女性，死亡时间二十天左右，年龄二十六，身高一米六三。”
　　“我知道了。”
　　徐戈排查完最近一年的失踪人口，并没有符合死者。难道死者不是C市人？徐戈又查了全国的失踪人口。
　　这数目就太庞大了，即使有详细数据依旧难查，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徐戈饿的两眼发黑，眼睛盯着电脑手从包里挖出一块巧克力刚撕开包装。
　　门口响起脚步声，办公室安静下来。徐戈本能的抬眸就看到了陆晟，陆晟换了警服。大三那年他去学校讲课，穿着笔挺警服走进教室，一片吸冷气声。
　　现在徐戈也想吸冷气，长的太他娘犯规了。陆晟把手里的饭盒随手放在徐戈的办公桌前，走向她身后，“排查有结果么？”
　　“没有，我把时间放长到半年，C市没有报案记录。我现在在查全国三个月内的失踪人口，希望能有结果。”徐戈强行移开视线，拿掉巧克力，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DNA数据库有符合的么？”
　　“没有。”
　　陆晟弯腰看她的电脑屏幕，他突然靠近，徐戈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只觉得周围空气稀薄。
　　“那还有别的问题么？”
　　陆晟停顿的时间不长，很快就直起身抬步往外面走，冷质嗓音落在身后，“继续排查，下午三点开会。”
　　陆晟离开，沈倩的头就伸了过来，“徐哥，你和陆队关系不错，他给你送饭来了？”
　　徐戈的视线落在桌子角落的饭盒上，停顿了几秒连忙站起来喊了一声，“陆队，你东西忘带了——吧？”
　　刘洋从外面进来，看向徐戈，“你喊什么？”
　　徐戈盯着盒饭，脑筋转的飞快，“没什么。”转头对沈倩说，“你那边筛选出结果了？”
　　沈倩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徐戈几秒，“你知道陆队怎么来的C市么？我有个八卦，你要不要听？”
　　“不听。”徐戈收回视线看电脑屏幕，“我现在对无名女尸的身份比较感兴趣。”
　　“你还没吃饭？”刘洋看到徐戈桌子上的饭盒，走到座位拿了一份资料，匆匆往外面走，“又他妈死人，这凶手都不会歇歇。”
　　徐戈再次瞄向饭盒，自作多情的想难道真是陆晟特意给她送的？她简直想把这份饭给贡起来。
　　“刘洋，现场有发现么？”
　　“一堆垃圾，有个屁的发现。”刘洋匆匆往门外走，“马上开会，你赶快吃饭吧。”
　　办公室恢复安静，徐戈盯着面前的饭盒，心脏深处轰隆隆的响着，由远至近。

☆、8.Chapter 8

　　徐戈饭没吃完郑旭就来了，手里还拿着饭盒，“你怎么吃上了？”
　　徐戈把饭咽下去，“你给我送饭呢？”
　　郑旭走过来把饭盒扔徐戈桌子上，“是啊，刚刚出门的时候见你还在加班，就顺便给你带了。”
　　“谢了。”徐戈笑了笑，“我还担心一份吃不饱。”
　　郑旭拉过椅子在旁边坐下，翘腿身子后仰靠着椅子点了一根烟，“你的饭量可真是没有一点女孩子样。”
　　“苏丽的案子处理好了？”
　　“还没有。”郑旭吐出烟圈，眯着眼睛盯徐戈，“忽然发现你长的还挺好看的，怎么不留长头发？”
　　徐戈嘴角抽了抽，匆匆扒完一盒饭，又打开了郑旭带来的盒饭，“长头发麻烦，你现在很闲？”
　　“不闲。”郑旭放下腿站起来，“原本想约你晚上去吃饭，结果又出案子了，回头有时间我们再约吧。”
　　郑旭给她带的是青椒炒肉，徐戈不吃青椒，挑着肉吃闻言一不小心就把青椒带到了嘴里，拧眉咽下去，“吃饭？有好事？”
　　“你猜呢？你不是会读心？”
　　“我猜不出来。”徐戈专心致志的挑青椒，“现在这个案子很棘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闲下来。”
　　郑旭目光落在徐戈身上，扬起了眉尾刚要说话电话响了起来，他按灭烟拿出电话，脸色就沉了下去，“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回头看了徐戈一眼，“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好。”
　　三点很快就到了，徐戈的排查没有任何结果，她拿着电脑走进了会议室，陆晟还没到，徐戈打来电脑看现场照片。
　　“这女人死的真惨，凶手也太变态了。”刘洋拧眉凑过来看照片，说道，“简直不是人。”
　　“是人就干不出来这事。”徐戈语气淡淡，她见不得这种案子，很容易感情用事。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徐戈抬头看到陆晟走了进来，和他一块进来的还有陈法医。陆晟视线扫过来走到徐戈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徐戈忽然觉得会议室有些小，显得狭仄。
　　“陈科长，麻烦了。”
　　“死者是女性，二十六岁，身高一米六三偏瘦，死亡时间在二十天左右。”陈法医扶了扶眼镜框，记者说道，“死因是机械系窒息，死后入水。尸体表面有不同程度的生前伤，死前可能遭受过虐待。死者的外阴被割掉，□□陈旧性破裂，死前遭受过性|侵犯。左手无名指上有戒痕，手腕脚腕均有约束伤。后背擦伤，指甲断裂。就这些，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去尸检中心找我。”
　　陈法医离开，陆晟看向李威，“你们有发现么？”
　　“没有。”现场垃圾都被捞出来排查了一边，
　　“刘洋，上一个拦截点是什么位置？”
　　“建设西路。”刘洋连忙站起来打开了投影仪，走过去指着一个位置，说道，“这里。”
　　“那从建设西路到发现尸体的滨河公园沿途监控全部调取排查。”
　　刘洋傻着一张脸张了张嘴，“啊？全部？时间呢？”
　　“二十五内。”尸检推断死亡时间，短期内比较准确，死亡时间长就有偏差。
　　这问题有点傻|逼了，刘洋挠挠头，“哦，我明白了。”
　　证据太少了，查尸源是个大工程。监控，失踪人口报案记录这些是唯一能用的侦查手段。
　　讨论结束，其他人都散了，徐戈拿着电脑要走，陆晟叫住她，“你留一下。”
　　徐戈回头看过去，“怎么了？”
　　“坐。”
　　陆晟拉开徐戈对面的椅子坐下，注视着她，“你那边排查还没有结果？”
　　徐戈把电脑推到陆晟面前，“我排查的是两个月内的记录，全国有三百七十个符合。能查，但是需要时间。”
　　“死者有戴戒指的习惯。”
　　“是的，我也注意到了，死者可能是已婚或者有固定交往对象。”徐戈敲了下桌面，看向电脑屏幕，“不是独居，失踪这么久，理该报案。”
　　陆晟翻看着名单，尸体的脸已经发了起来，很难从那张脸辨认出原本长相。陆晟把电脑推回去，抬眸直视徐戈，“你对陈科长有什么疑问？”
　　徐戈猛地抬头，“啊？”
　　“嗯？”陆晟微微抬眉，尾音偏沉。
　　徐戈看着他漆黑的眸子，窒息。
　　“刚刚，你皱眉。”他指了指徐戈，“有疑问？”
　　“哦这个啊，有。”徐戈连忙收回视线，快速调整情绪，说道，“杀人凶器是什么？窒息无异于捂死或者掐死。可死者的脸上和脖子上都没有伤痕，我原本打算一会儿去看看尸体。”
　　陆晟沉思，没有回答，大约有一分钟，他站起来，“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凶手用什么杀人。不用等一会儿，现在过去。”
　　陆晟雷厉风行，言罢转身就走，徐戈抱着电脑快步跟上去，说道，“陆队，我现在担心的是死者是被凶手亲近的人所杀。那样，我们根本没办法找到尸源。”
　　“有尸体，一定能找到。”
　　十分钟后他们到了解剖室，陈法医看向徐戈，他和徐戈比较熟。“至于凶器，我也想不出个所以然。”陈法医很无奈，叹口气，“证据太少。”
　　陆晟在观察尸体的脸，目光专注，徐戈的目光落在死者手上，刚要伸手去碰。
　　“别动。”
　　冷冽嗓音从头顶传来，徐戈立刻收回手，她看向陈法医，陈法医摸了摸鼻子耸肩。“陆队说的有道理，最好不要碰尸体表面。”徐戈继续观察死者的手指，大片皮肤溃烂显得非常可怖。
　　指甲边缘虽然已经劈开，但是指甲面很整齐，指甲盖有打磨的痕迹。
　　陆晟已经站直身体，转头对陈法医说，“鼻孔口腔有没有发现纤维？”
　　“有不明纤维，已经送检了结果还没出来。”
　　陆晟微微蹙眉，很快松开，“查清纤维成分就能找到死因。”
　　陈法医：“我不是很明白，死者不是被捂死，口腔内没有损伤。”
　　“贴加官。”陆晟说。
　　“什么？”
　　“现在等纤维鉴定报告。”
　　“贴加官？用纸给糊死的？不大可能吧？这听起来容易实施起来比较麻烦。而且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没有任何意义。”
　　陆晟说。“这是明朝开始的一种刑法，对于那些不能用明确法律裁判的人施加的一种私刑。”尸体的仪式感太强烈，非常诡异。“进一步求证得麻烦你们了。”
　　陈法医听懂了，不过仍然是不能把尸体和刑法扯上关系。“我也希望能尽快让死者沉冤得雪，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陆晟摘掉手套转头看徐戈，目光沉了下去。徐戈很认真的在看尸体，灯从她头顶照射下来落在徐戈白皙的皮肤上，她的眼明亮，很干净。
　　“徐戈。”
　　徐戈被叫到名字，抬头看过去，措不及防撞上陆晟的目光，“陆队？”
　　陆晟刚要说话，电话响了起来。

☆、9. Chapter 9

　　徐戈的注意力从尸体上收回来，转头，“陆队——啊？人呢？”陆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陈法医在看尸检报告，闻言抬头看过来，“接完电话就走了，你看出什么了？”
　　徐戈摘掉手套，摸了摸鼻子，“没有，死因有方向么？”
　　陈法医已经习惯了徐戈思考问题的时候屏蔽外界的行为，说道，“刚刚你们队长猜测是贴加官，我明天给你结果。”
　　“贴加官？”徐戈停顿了一下，拿出手机百度。
　　陈法医扶着眼镜框，视线落在尸检报告上，说道，“一种私刑，桑皮纸喷水贴在人脸上，糊上七八层人就闷死了，拿掉纸脸上没有伤痕。”
　　徐戈看了眼手机屏幕，再看陈法医，拧眉，“这凶手脑子有问题吧？”
　　“没问题也不会杀人。”陈法医说。
　　徐戈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来接通，打电话的是沈倩，徐戈走出去接通电话。
　　“排查出结果了，你回来一趟吧。”
　　“好。”
　　徐戈挂断电话就匆匆回到办公室。
　　Z市在十天前接到报案，报案人叫董哲，二十六岁，Z市人，失踪的人是他女朋友叫刘冉。二十天前两人吵架，失去联络。
　　调出刘冉的资料，看到证件照片，徐戈的心沉了下去，应该就是她。拿出手机打给陆晟，照片上的刘冉很清秀。二十六岁，在Z市读的大学，毕业后留在了Z市。工作是美甲行业，自己开了一个工作室。
　　“徐戈？”
　　电话里清冷的嗓音落了过来，徐戈一顿才开口说道，“陆队，找到她了，报警地在Z市。”
　　十分钟后陆晟就到了，他快步进门，徐戈把资料推给他，“这个刘冉身高一米六三，C市人居住在Z市，报警的人是她男朋友，二十天前两人失去联络。”
　　陆晟回头看着徐戈，徐戈声音顿住，“有问题？”
　　“没有。”陆晟看在近在咫尺的徐戈，她的睫毛很长。因为距离很近，陆晟已经感受到她的呼吸了，收回视线，落在电脑上。“去找刘冉的父母。”
　　刘冉家在C市郊区，环境很差，车子开不进狭窄的胡同，陆晟把车停在巷子口下车。外面空气混浊，徐戈回头看了眼陆晟，他大步往里面走。
　　已是下午，徐戈把手揣兜快步跟上，“她的父母怎么没有报警？会不会是熟人作案？”
　　“目前不能下结论。”
　　老旧的小区没有门卫没有门牌号，路边有老人在晒太阳，徐戈上前，“刘胜奇家在哪里？”
　　“上面三楼，右边。”老太太顺手指了下，审视陆晟身上的警服，啧了一声，“来抓他的？”
　　“不是不是，谢谢了。”
　　陆晟已经走远了，徐戈连忙追上去，“这栋楼，三楼。”
　　陆晟收回视线，走过来跟着徐戈上楼。楼梯间里满是灰尘，地上随处可见的垃圾，徐戈揉了揉鼻子，把手揣兜。陆晟看了她一眼，两步跨上去和徐戈并排。
　　周围空气骤然稀薄，徐然搓了搓手指，觉得空间狭仄。
　　“陆队。”
　　“到了。”陆晟开口，“左边右边？”
　　一层两户，右边是红色铁门，徐戈上前要敲门。陆晟伸手把徐戈拎到一边，偏头示意靠后，才敲门。
　　没有人回应，敲门持续了五分钟。
　　“是不是没人？”
　　“你们干什么的？”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徐戈和陆晟回头看过去，十五六岁的男孩拎着篮球狐疑的看着他们，“你们来找谁？干什么的？”
　　十五六岁正处于变声期，声音沙哑。
　　“你认识刘冉么？”
　　“我姐，她怎么了？”男孩说话一点都不客气。“我姐一年多没回来了，她也不会回来，你们来这里找不到她。”
　　“为什么不会回来？这不是她家？”
　　男孩扯了下嘴角，不屑道，“她看不起这个家呗，你们是警察？真警察假警察？你们要找她去Z市。”
　　“你父母呢？”
　　“不知道。”
　　陆晟让开了路，男孩走上去却并没有拿钥匙开门，很警惕的看着徐戈和陆晟，“你们走不走啊？”
　　徐戈拿出证件，“我们是警察。”
　　“这种证件门口小店就可以办，三十块钱一个，谁知道真假。”
　　徐戈拧眉，这小孩都是什么思想？什么时候证件可以随便办了？
　　“刘胜奇在什么地方？”
　　男孩转头看向楼梯下方，“喏，在那里呢。”
　　徐戈转脸就看到了摇摇晃晃上楼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烟，看到陆晟他一怔，“干什么的？”
　　“警察。”
　　中年男人眼皮动了下，拿掉烟头腮帮子一鼓吐出一口唾沫，走上台阶，“真警察还是假警察？有什么事？”
　　徐戈拿出证件，“刘冉是你女儿么？”
　　“以前是我女儿没错，可现在不是了。”男人转身一脚踢在男孩腿上，“开门，傻站什么？”
　　男孩嘟囔了一句，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房间内一股子腐烂味道扑面而来。徐戈先走进去，男人走过去在沙发坐下，把烟头按灭在茶几上的饭盒里。
　　茶几上厚厚的一层灰，客厅肮脏。“刘冉已经和我们断绝关系，刘冉的事找我也没用，我管不了。”
　　“你最后一次见刘冉是什么时候？”徐戈问道。
　　“去年吧，她犯事了？”
　　“我们怀疑刘冉遇害了，现在需要你的配合。”
　　“啊？”
　　“刘冉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标记么？”
　　“你说刘冉遇害了？不是吧？她在Z市挺好的吧，我打电话给她。”男人脸色瞬间就变了，拿出手机拨下一个号码，电话是暂时无法接通。
　　他眼睛瞪着对面的徐戈，咽下唾沫。他连忙拿下手机再次拨打号码，这个动作重复了五次，他站起来瞪着徐戈，“你为什么说冉冉遇害了？你们找到了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我们在滨河发现一具女尸，怀疑是刘冉。”
　　“你们凭什么怀疑是她？女尸和她有什么关系？”男人的情绪激动，唾沫都喷了出来，眼睛盯着徐戈。
　　“只是初步怀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徐戈接着说道，“这个月内她有没有和你联系？”
　　他拧眉没有说话，拳头攥着。
　　徐戈回头想和陆晟商量，转头就发现陆晟又不见了，瞪直了眼，这个人神出鬼没啊？抿了抿嘴唇，陆晟从阳台走回来，黑眸沉邃，看不出情绪。
　　“你可以跟我们过去看看尸体，不一定是她，现在只是初步估计。”
　　刘胜奇：“那我跟你们去警察局？”
　　“可以。”
　　出门的时候那个少年从房间出来，瞪着徐戈和陆晟，“这两个人不知道是什么人，现在骗局很多，你小心被骗了。”
　　徐戈：“……”
　　下楼上车，刘胜奇紧紧抓着座位靠背，“我家孩子虽然恨我，跟我们家人不亲。但她性格挺乖的，不会是她吧？可能是你们搞错了。”
　　“也许吧。”徐戈也想不到更多的可能。
　　下午五点半他们到尸检中心，尸体还停放在尸检中心，暂时没有运往殡仪馆。进门的时候刘胜奇一直在搓手，很是紧张。
　　“她这个月有没有和你联系？”
　　“没有。”刘胜奇今天输了牌，本来就气的喘不过气，回去遇到警察，又提了刘冉的事，他从里到外都是堵。无论如何，如果那是刘冉，他不敢想。
　　“尸体在水里泡的时间比较长，你有个心理准备。”
　　“怎么还泡在水里？”
　　她问谁去？
　　见到尸体的那瞬间刘胜奇还是被惊到了，他往后退了两步，“这不是冉冉吧，不像她，应该不是她！肯定不是她，她不是这样。”
　　“她身上有什么特征？”
　　“腋下有个痣。”刘胜奇狠狠搓了一把脸，又往前一步，盯着面目全非的尸体，“应该不是冉冉，冉冉不长这样。”
　　陈法医咳了一声，“腋下确实有个痣。”
　　刘胜奇晕乎乎的看着陈法医抬起了尸体的手臂，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经过冷藏尸体表面颜色非常难看，痣不太明显，可确实有。
　　陈法医和徐戈解释，“这个东西不明显，我就给忽略了。”
　　“刘先生，我们可以拿你的DNA和死者做个对比么？”
　　刘胜奇转头看着徐戈，他整个人是茫然的。
　　“也是避免错误的判断。”徐戈说，“巧合的事很多，从外表也不能判定就是她，我们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怎么提取DNA？”
　　“你跟我来。”
　　陆晟转身走出了这间办公室，徐戈跟了上去，走出尸检中心，陆晟拿出烟微微偏头点燃。徐戈把手揣在兜里，看向陆晟的侧脸。夕阳是金黄色，照的他仿佛有了光。
　　“被害人是不是刘冉？”
　　白色烟雾飘散，陆晟回头看徐戈，他的目光专注认真。
　　徐戈耳朵热了热，笑道，“我问错了？”
　　“是刘冉。”陆晟越过徐戈微微眯了黑眸看向远处，“这个案子不会简单。”

☆、10.Chapter 10

　　DNA比对结果很快就出来，死者确实是刘冉。
　　“陆队正在审人，难道凶手是这个刘胜奇？”刘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八卦兮兮，“亲生女儿这能下得了手？”
　　“临行询问怎么就定罪了？”徐戈皱眉，“案子不会那么简单，别忘记了刘冉还遭到了性侵。”
　　“给我带早餐了么？”
　　“带了，马上到。”
　　徐戈挂断电话跳下了公交车，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就看到了陆晟。
　　“徐戈。”
　　“在。”徐戈立刻站直，精神起来，“陆队。”
　　“会开车么？”
　　“会。”
　　陆晟摸出钥匙扔了过来，徐戈接过快步跟上陆晟，“去哪？”
　　“车站。”
　　徐戈快速跑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看了眼手里的包子，彻底抛弃了刘洋。陆晟已经上车，他修长手指虚拢压在额头上，闭上眼，睫毛浓密。
　　徐戈抿了抿嘴唇，“陆队，吃早餐了么？我多买了一份。”
　　陆晟放下手看向徐戈，目光沉邃，没说是也没说否。
　　徐戈见状就把手里的纸袋子递给陆晟，“这家包子还不错。”
　　陆晟接过，“谢谢。”
　　徐戈瞬间心里就乐开花了，连忙从背包里翻出一盒牛奶，“顺手的事，不用这么客气。”
　　刘洋想吃自己买去，徐戈已经把他抛到了九天之外，友谊是什么？
　　陆晟这回没有立刻接，黑眸专注的看着徐戈几秒，才接过，“你住在什么地方？”
　　“春晖路。”
　　“环境怎么样？”
　　徐戈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观察周围，这才把车倒出去上路，“还行。”
　　“小区还有房子么？”
　　徐戈一怔，回头看了陆晟一眼。
　　“看前面。”陆晟指正她的行为。
　　徐戈连忙看向前面，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很快就放松。“你要找房子？”
　　“嗯。”陆晟打开牛奶喝了一口，微微蹙眉。
　　徐戈脑筋转的飞快，搜索着脑内春晖路上哪个小区离自己近，哪个小区房子环境好。陆晟来C市没找房子么？徐戈喉咙动了下去。
　　“房子很多，我住的小区楼上就有一家要出租，不过我们小区——”
　　“什么户型？”陆晟打断她的话。
　　如果不是陆晟在旁边坐着，徐戈怕是要跳起来，她嗓子滑动，打着方向拐上主车道，“一室一厅，小户型，环境不是很好。”
　　陆晟没有吃别人东西的习惯，所以他没有动那袋包子，喝完牛奶。
　　“具体什么位置？”
　　徐戈心脏砰砰跳，思维跳跃的厉害，陆晟和她住在一个小区！老天爷啊！
　　“晚上下班你要是有时间，我带你过去看看。”徐戈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
　　“行。”他言简意赅。
　　徐戈再次抿了抿嘴唇，前方红灯，她停下车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不动声色的吸一口气缓解情绪。徐戈转头看向陆晟，他已经放下牛奶在看手机。
　　“陆队，能问个问题么？”
　　“嗯？”陆晟放下手机看徐戈。
　　“昨天怎么判断出来被害人就是刘冉？”
　　“指甲。”陆晟嗓音冷冽，“我翻过她的私人照片。”
　　徐戈竟然忘记这茬，她也注意到了指甲，点头，“我明白了。”
　　“开车。”
　　徐戈这才注意到前面信号灯变了，立刻把车开了出去。二十分钟后他们到高铁站，刘冉四号在Z市买的高铁票到C市，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二十。
　　他们在车站查到刘冉的车票出站记录，时间是十一点半，徐戈调取了这期间的监控。拿着东西上车，陆晟坐到了驾驶座，他把车倒出去。
　　“晚上可能要去一趟Z市。”
　　“我没问题，时间都行。”
　　根据车票时间，排查监控就容易得多。十一点就找到了刘冉，她出站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五，她穿着粉色的长外套，手里拎着包，并没有拿大件行李。她一直在低头看手机，她没有进出租车等待区，而是走向了车站外面的临时停车点。监控在广场的西边，停车点在东角落，是个死角。
　　“刘冉不见了。”
　　徐戈皱眉盯着电脑屏幕，“看长兴街的监控。”
　　“目前没有监控拍到上车点。”
　　“晚上十一点多，长兴街的车应该不是很多，逐一排查。”
　　陆晟从外面进来，“怎么样？”
　　“她可能坐私家车走了，上车点是监控盲区，目前没有发现。”徐戈让开位置，陆晟坐下观察监控，刘洋碰了下徐戈的肩膀，偏头低声说道，“车还真不少，你不知道长兴街那片一天二十四小时车满为患。”
　　陆晟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目光专注，他把时间拉到了十一点四十。徐戈拉过椅子坐下，说道，“陆队，刘冉没有再折回来，我们刚刚查过。”
　　“不是刘冉。”
　　画面上出现一个人，陆晟点了暂停，偏头示意徐戈，“这是谁？”
　　徐戈欠身去看电脑屏幕，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大衣在找什么。看着面熟，徐戈拧眉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来是谁，转头看陆晟，“凶手？”
　　“董哲。”
　　董哲同样走到了搭车的位置，后面的监控里再没有出现他。
　　陆晟站起来，抬手整理领口，“现在重点排查当晚车辆，可能是熟悉的朋友，也可能是安装有网络叫车的非法运营车辆。”
　　“好的，我们再排查。”
　　“董哲不是C市人，调查当天居住酒店，以及监控都调出来。”
　　“好。”
　　陆晟看了眼徐戈，“你来我办公室。”
　　徐戈连忙拉开椅子站起来快步跟上陆晟，陆晟进了办公室拿起外套穿上，说道，“马上去Z市，你需要准备什么？”他抬起手腕看时间，“你有十分钟整理时间。”
　　“什么都不需要带。”徐戈说，“你怀疑是董哲？刘胜奇呢？排除嫌疑了么？”
　　“刘胜奇没有作案时间，四号当天他因为欠债被人打伤进了医院，住了一周院才出来。”陆晟扣上外套扣子，说道，“董哲有嫌疑，我已经联系了Z市的公安局。”
　　“那我去订票。”
　　陆晟把钱包装进口袋，快步往门口走，“已经订了。”
　　徐戈拿了背包就跟陆晟出门，坐上车后，徐戈翻着董哲的资料。董哲的报案时间也很诡异，女朋友失踪十天才向警方报案？而且他还跟着刘冉到了C市，报案的时候并没有说明这个情况。他很奇怪，他有足够的杀人动机，也有作案时间，是他么？
　　一点半陆晟和徐戈上车，陆晟接了电话，低声和对方说话。车厢内空旷，徐戈无意窥探他的私人电话，起身走出了车厢。
　　站在车厢连接处，徐戈眼睛看着窗外，靠在墙壁上闭眼，想要抽烟。可这里是无烟车厢，她只能忍了。叹口气，头顶广播响了，送餐提醒。徐戈站直整理衣服，快步走向了供餐处。
　　拿了两份盒饭回去，陆晟还在翻看资料，徐戈在他旁边坐下把餐盒递过去。并没有多说什么，陆晟接过饭，“谢谢。”
　　徐戈从背包里翻出两瓶酸奶，在陆晟面前放了一瓶，她自个拧开喝了半瓶。依旧在想刘冉的案子，可能的抛尸点他们查过，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能避开所有监控，凶手应该熟悉C市。
　　“我觉得凶手应该是个C市人。”
　　“理由？”
　　徐戈拆开了筷子，“如果在遇害的第一时间抛尸，案发时间不会这么晚，滨河公园虽然人流量不大，但也没荒凉到河里泡着具尸体半个月才被发现。C市有固定住所，能停放尸体。”
　　车上的饭已经不追求味道了，能填饱肚子就好，徐戈说，“滨河公园监控挺密集，凶手竟然能成功避开所有监控，外地人应该做不到。”
　　陆晟若有所思，目光沉下去。
　　徐戈还想说下去，一个人背着包走了过来在旁边坐下，徐戈回头看了一眼，打住了话头低头吃饭。陆晟本来就话少，徐戈不说话他这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徐戈一边吃饭一边胡思乱想，不知道陆晟有没有女朋友，不知道他女朋友会是什么性格。
　　“这个牌子的酸奶添加剂过多，不利于健康。”陆晟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是刻板冰冷。
　　给你喝酸奶还这么多事？还想不想喝了？“是吗？我喝大半年了。”
　　陆晟说了个牌子，“你可以试试。”他停顿了几秒补充，“养胃。”
　　因为酸奶徐戈刚被陆晟捅了一刀，血还没抹干净，他这个补丁打的徐戈有点上头，养胃？他知道自己胃不好？立刻笑了起来，“喝完这几瓶我就换牌子，谢谢陆队。”
　　陆晟的酸奶只喝了一口就被他放下了，没有再碰。
　　“不客气。”疏离淡漠。
　　徐戈忍不住想笑，扭头看向另一边扯了扯嘴角，强行把笑压制住。咳嗽一声，坐直把筷子收进了饭盒，看向陆晟刚想开口把酸奶话题强行讨论下去。电话响了起来，徐戈拿出手机看到来电，心随着急促的电话铃声沉了下去，脸上的笑敛了起来。

☆、11. Chapter 11

　　徐戈把手机挂断，站起来看向正在收拾餐盒的陆晟，“我去扔餐盒，给我吧。”
　　“谢谢。”
　　徐戈收起饭盒快步走向车厢连接处，电话再次响起，她抿了抿嘴唇扔掉饭盒走向窗户边接通电话，“喂？”
　　“小戈。”女人柔软的声音落入耳朵。
　　徐戈无端端打了个寒颤，“阿姨，你有事么？”
　　“我听你爸爸说你要回来？什么时候到家？”
　　“不回了。”车进了山洞，四周一片漆黑，徐戈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最近工作很忙，劳你费心了。”
　　母亲尸骨未寒父亲把她带了回来，很快就生下弟弟。徐戈一直以为父母恩爱，原来也不过如此。在面对继母的时候她憎恨父亲，无法原谅。别扭了这么多年，她仍然是放不下。
　　“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干什么？”阿姨温言惜语的劝说着徐戈，“你爸爸一直盼着你回来，不回来他恐怕又要难过。”
　　徐戈又想抽烟了，烦躁的不行，没滋没味的哦了一声。“改天我会打电话和他说。”
　　“女孩子做警察——”
　　“我还有事。”徐戈打断了她的话，“最近又有案子，先挂断了。”
　　“哎——”
　　徐戈匆匆挂断电话，呼出一口气，把手揣进口袋摸出烟盒。
　　“这里不能抽烟。”凉薄嗓音在身后响起，徐戈回头就撞上陆晟的视线，他把一个小盒子递过来，“这个。”
　　徐戈看着他修长的手指，顿了下把烟装回去，才接过盒子看到是水果硬糖，取出两颗填进嘴里把盒子还回去。这盒糖让他整个人都变的可爱了，徐戈强行压下轰隆隆的心脏，抬起头，“你还吃糖？”
　　陆晟没有去接盒子，“给你。”
　　徐戈心脏忽的跳的飞快，脸也热了起来，她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糖是为她准备的？她和陆晟没有这么熟悉吧？还是？
　　忍不住嘴角上扬，徐戈这回是真压不住，“那谢谢了。”
　　她攥紧盒子装进口袋，陆晟没有再看她，走到了窗户前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致。
　　徐戈咬碎里水果糖，眯着眼睛看陆晟的背影，“陆队。”
　　陆晟回头直视徐戈的眼，“嗯？”
　　徐戈回神，立刻移开视线，“没什么。”指了指车厢，“你回去么？”
　　陆晟忽的笑了。
　　徐戈被秒到了，草！
　　直直看着陆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陆晟点了点洗手间的方向，表达了他此行的目的。
　　“那我走了。”
　　徐戈转身匆匆进了车厢，快步走进座位才长出一口气，摸了摸脸，陆晟笑起来真好看。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男人，徐戈把扬上去的嘴角强行压下去。
　　回去就打听陆晟有没有女朋友，她在口袋里的手把糖果盒子松开。车厢餐车推过来，坐在外面的人要买水，车就在她不远处停下。
　　徐戈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放在餐车第二层的水果糖和她手里的一样。
　　陆晟很快就回来，他没有再看手机而是闭眼靠在车窗位置睡觉。很快就睡踏实了，徐戈几次看陆晟，觉得很新奇。
　　她印象中的陆晟是神一样的存在，竟然就这么靠着睡觉。
　　三点四十车到站，陆晟睁开眼拧眉穿上外套跟在徐戈的身后走到出口。出口的人很多，徐戈回身看到陆晟站在拥挤的人群中皱着眉，一副爷不高兴的样子。徐戈默默走过去挡住后面要挤上来的人，陆晟看了她一眼。
　　“过来。”
　　声音很轻，徐戈没听清楚，陆晟一把拉过徐戈快步走向出口。门打开，他们下了车。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陆晟松开徐戈，快步走向出口打车直奔Z市新区分局。
　　四点十分陆晟和Z市分局的人碰头，翻看着报警记录，问负责失踪案件的警察，“董哲在四号当天报过警？”
　　“是刘冉先报的警，我们过去发现他们两个就是闹分手，一个要走，一个不让，所以起了争执，劝解之后我们就离开了。离开两个小时后，董哲报警说女朋友失踪，我们很快就联系到了刘冉，刘冉说他们两个只是在闹分手，没有其他的事，让我们不要再打扰她。现在的年轻人，分分合合闹的惊天动地，我们就以为只是个闹剧。”
　　“算上刘冉报警那次，一共报警五次？”
　　“前面三次报警都是我负责，我们觉得他无理取闹。冲着国内出警不收费，女朋友和他分手就拿警察出气，就没有理会。”
　　“董哲有暴力倾向么？分手的时候殴打了刘冉么？”
　　“没看到明显的外伤。”
　　董哲一共报警了四次，第四次才上报，不过也没有实质性的侦查行为。陆晟翻着资料，眉头紧皱。报警时间集中在四号当天，最后一次是十四号。
　　“董哲在这里么？”
　　“在的，审讯室呢。”
　　“我能见见么？”
　　“我带你过去。”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董哲，董哲翘腿坐在椅子上抽烟，烟雾缭绕。他身子陷在座位上，下巴微微抬起是个蔑视的态度。
　　“你怎么在这里抽烟？谁允许你抽烟了？”
　　董哲放下腿把烟按灭，手肘压在桌子上身子前倾，“你们是找到刘冉了么？她在哪呢？”
　　“她遇害了。”徐戈开口，她看着董哲的眼睛，“三月四号晚上，你在干什么？”
　　董哲脸上的笑僵住，直直看着徐戈，“你说什么？”
　　“三月二十三号我们在C市发现了刘冉的尸体，她遇害了，我们找你是想问问关于刘冉的情况。董先生，你三月四号晚上在干什么？”
　　董哲猛地站起来，膝盖碰的撞到桌子，手掌拍在桌子上，“你说什么？”
　　陆晟抬手想挡徐戈就撞上了徐戈的手，他回头看过去。徐戈也愣了下，她怕这个人发疯伤了陆晟才去挡，连忙收回手站起来，“董先生。”
　　“你说刘冉怎么了？”
　　“节哀。”
　　“节你麻痹的哀！她在哪里？你不是骗我吧？”
　　徐戈简直想抽他，不过看他情绪这么激动，他脾气很不好，很狂躁。徐戈手指敲了下桌子，说道，“尸体在C市，我们马上可以带你过去。”
　　董哲眼睛通红，喉结滚动，紧紧攥着拳头情绪很激动，“你说……真的？她真的遇害了？你不是骗子吧？”
　　“这是C市的刑警。”旁边的中年警察忍不住说道，“怎么会骗你？”
　　“那带我去见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你和刘冉同居？”
　　董哲点头，“是同居。”
　　“能看看你们的住处么？”董哲睁开眼怒视徐戈，徐戈想了想，说道，“我带你去C市，可我的同事需要去你们的住所取证。”
　　董哲嗖然把手装进口袋，“我们的住处能有什么？”
　　“有什么是你说了算？”Z市的警察怒叱他，“现在刘冉被害，你不想找到真凶？你要真爱她就配合警察工作。”
　　片刻后董哲把手拿出来，搓了搓，“我先去看刘冉，回来再带你们去我的住处行么？”
　　“徐戈，你带他回C市。”
　　徐戈点头，“好。”
　　陆晟留在Z市。
　　晚上七点半徐戈带董哲到达C市尸检中心见到了刘冉的尸体，他迟迟没有上前，徐戈走到门口靠着桌子，陈法医把一份报告递给她，“二次尸检报告。”
　　“这不是刘冉吧？”董哲喊道，“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徐戈抬头看过去，董哲已经掀开了尸体身上的遮挡物，她看着董哲没有说话。
　　董哲咽下唾沫，强行挤出个笑，“我觉得你们搞错了。”
　　“她做过体检么？”
　　“我不知道，没有吧。”
　　陈法医说，“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天，尸体已经有腐烂迹象，不像也正常——”话音未落，董哲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声嘶力竭。
　　徐戈吓了一跳，电话响了起来，她走到门口接通，电话是刘洋打过来，“徐哥，回来了么？我们找到了刘冉的母亲。”
　　“在尸检中心呢，马上回去。”
　　“你问话吧，我今天撑不住了，我得去睡觉。董哲没有在C市住酒店的记录，当然也没有返回Z市。”
　　“行，你先下班吧，把人交给沈倩。”
　　董哲哭了有十分钟，徐戈把他带回刑警队，倒了一杯水给他，董哲抱着杯子，“她怎么会这样？怎么——死的？”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董哲放下杯子把手盖在脸上，声音哽咽，“我不记得具体时间，可能四五号。我们吵完架她要分手，然后走了就没有回来。”
　　“你知道她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么？徐戈敲了下桌面，“你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董哲把手放下看向徐戈，眼睛猩红，“你什么意思？你难道怀疑我杀了她？这现实么？她是我女朋友我最爱的人，我会伤害她？”
　　“那你四号晚上怎么会跟着刘冉？你不知道刘冉的行踪？逗我呢？”

☆、12. Chapter 12

　　董哲看着徐戈，抿紧了嘴唇。
　　林峰敲了下桌子，“别跟我们撒谎，伪证是需要负法律责任。”
　　董哲身子往后退去，下意识的把手攥紧，徐戈皱眉。她不认为凶手是董哲，可董哲的行为又让她疑惑，他没杀人怕什么？还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漫长的沉默，董哲重新把手盖在脸上，嗓音沉哑，“是的，我撒谎了。我知道她在C市，那晚上我见她了，我追着她到了C市。”
　　林峰回头和徐戈对视一眼，徐戈说，“你们在什么地方见面？”
　　“就是一个小广场，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我对C市不熟。”董哲把手放下去，看向徐戈，“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时间？”
　　“一点吧。”
　　“你们见面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董哲极力的回避这段，有些烦躁的挠挠头，提高了声音，“你们应该去找真凶，为她讨回公道，而不是在这里没完没了的问我，这样毫无意义你们懂么？”
　　恼羞成怒。
　　“你杀了她？”徐戈敲着桌面，“为了什么？钱？还是感情？”
　　“我没有杀她。”董哲腾的站了起来，“我没有杀人，你听不明白么？”
　　“坐下！”林峰说，“你跟谁吼呢？没杀人你激动什么？”
　　徐戈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盯着董哲，目光沉下去，心底没谱。
　　董哲咬牙，拳头攥的很紧，坐了下去低着头，“我没有杀人。”
　　“那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刚刚说你没有见过她？为什么撒谎？”徐戈问道。
　　很长时间，董哲松开手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她要跟我分手，她说C市有钱的男人等着她呢，她不会再跟我好。”
　　徐戈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拿起来看到来电是陆晟，示意林峰继续问话，起身出去在走廊里接通，“陆队。”
　　“在他家找到了刘冉的手机和提包。”
　　“董哲？”
　　“嗯。”
　　徐戈大吃一惊，“真的是他？”
　　“审的怎么样？”
　　“董哲说不是他做的，但是他有隐瞒，有结果我给你打电话。”
　　“嗯。”
　　挂断电话，徐戈喝了一杯水才回到问询室，她拉开椅子坐下，林峰偏头把笔录给徐戈看，他从徐戈离开后没有说一句话。
　　徐戈再次抬头看向董哲，他的眉毛耷拉下去显得萎靡。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董哲放下手，“那天我们争执，她一直气我。我真是气疯了，我夺了她的手机和包。我想着她没有钱没有手机，她会回来找我。我到车站没买到票，坐了一晚上，我想回去找她才发现包和手机都在我这里，我也联系不上她，只好买车票回C市了。”
　　林峰：“你把她一个人丢在C市？没有钱没有手机？”
　　董哲把脸埋下去，哐当撞在桌子上，他吸了吸鼻子，“她家在C市，她可以回家取钱也可以借路边电话打给我。”
　　徐戈简直想把手里的笔插他嘴里，这家伙脑子有病吧？难怪被分手。这种一言不合就打人夺包抢手机的货色，能和他谈恋爱也是够有勇气。
　　“她和家人断绝关系了你不知道么？”
　　董哲知道，可他就是要为难刘冉。他低着头不说话，徐戈把笔扔在了桌子上，“你们见面的小广场附近有什么建筑？这总记得吧？”
　　“好像有个中国移动的大楼。”董哲是认真思考的模样。
　　“绿都广场。”林峰说，“C市就那一栋大楼上面写着中国移动，能看到的只要绿都广场。”
　　徐戈站起来，“带他去绿都广场。”
　　董哲刚想拒绝，徐戈转头看他，“刘冉就是那晚遇害，董先生，你有很大嫌疑。”
　　徐戈开车，林峰在后面看着董哲朝绿都广场开去，晚上八点他们到了绿都广场。这个时间点，广场还非常热闹，徐戈把车停好下去。
　　董哲下了车就蹲在地上抱住头，似乎在低声的哭，徐戈看不上这种人，特别欠揍。他的行为，可能直接导致了刘冉失去最后的求救机会。
　　“是这里么？”
　　董哲一边哭一边点头，“嗯，就是这里。”
　　徐戈如果不是警察，现在肯定一脚踹上去了，这**男人。
　　“你哭什么？死的又不是你，她也没有把你打了抢走你的包，站起来。”
　　林峰也很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尽可能不能把这种私人感情带到工作里面。这种怂逼男人，他们都看不上。
　　林峰忍无可忍，拉起董哲往广场带，“到底在什么位置？位置你总记得吧？”
　　“那边。”董哲指了西南角，“就是雕像下面。”
　　徐戈走了过去，附近是有监控，回来的时候董哲还在哭。徐戈挖了挖耳朵，头疼，示意林峰把人带上车。
　　“你先带他回去，我去看看附近的监控。”
　　“行。”
　　林峰把人带走了，徐戈走向广场管理值班室，电话响了起来，徐戈拿出来看到是沈倩，接通，“倩儿，有事？”
　　“刘冉的母亲问过话了，让她走么？”
　　“有问题么？”
　　“当晚她上夜班，电话上有一个陌生来电，她以为是诈骗电话就没有接。只有这么多，别的也没了。”
　　“当晚她家没有人么？”
　　“这没问。”
　　“你再问问。”
　　“好。”沈倩说完没有立刻挂电话，停顿几秒，“陆队呢？陆队电话号码你有么？”
　　“办公室有他的电话号码，你没看到么？怎么还问？”
　　沈倩笑了一声，有些干，“我没注意，那没事了，。”
　　广场有人在跳舞，音乐声很大，徐戈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陆晟刚来，他们队里人确实都有点排斥。就像现在这个案件虽然是陆晟负责，可队里的人都不直接和陆晟直接接触，总是拐弯抹角来找徐戈谈论案件。
　　“陆队人挺好，你要找他直接跟他联系。”
　　“陆队看起来很高冷，不敢和他说话。”沈倩的语调并不快，有着试探，“你们以前就认识么？”

☆、13. Chapter 13

　　“我们一个大学，不过差着几届，他不认识我。”徐戈已经走到了值班室，里面坐着个中年男人在看电视，她说，“陆队性格挺好你接触就知道，不多说了快去办正事。”
　　“那好吧。”
　　电话挂断，徐戈把手机装回口袋往前面走，敲门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沈倩打听陆晟干什么？工作的话她暂时也和陆晟没有交集。单位所有人的电话号码都是公开，找她问什么？
　　徐戈没想明白，敲门，很快中年男人就打开门出来，“干什么的？”
　　“警察。”徐戈指向的东南角方向，“那边的监控属于什么部门管？”
　　十五分钟后徐戈拿到监控打车回单位，迎面就撞上林峰，林峰停住脚步，“晚饭吃了么？”
　　“没呢。”徐戈经他提醒才觉出来饿，“你要出去么？帮我带一份饭，我查监控。”
　　“吃什么？”
　　“不要青椒，什么都行。”
　　林峰嗤的笑出声，“你还挑食呢，行，给你带。”
　　在他们队里确实没人把徐戈当女人，徐戈那糙劲儿还挑食，可真是稀罕事儿。
　　“董哲那边怎么样？”
　　“还哭着呢，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话，懒得听。”
　　“你走吧，陆队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见面再讨论。”
　　徐戈回到办公室查监控，看了不到五分钟，沈倩就进来了。看到徐戈瞬间软骨病就发作了，趴在她面前的办公桌上，嗲嗲的喊，“徐哥。”
　　徐戈看了她一眼，警花同志有些憔悴，眼底下已经显出黑眼圈，“刘冉家当晚有人么？刘冉的父母当初因为什么和刘冉决裂？”
　　“决裂是因为钱，刘冉的父亲是个赌徒，欠一屁股烂债。刘冉母亲性格比较懦弱，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和刘冉父亲离婚。刘冉毕业后原本有个不错的工作，因为她父亲闹到单位要钱她才失去工作，她就和父母断绝了关系。搬家换电话号码，一年多没有回家，也没有和家里人联系。事发当晚，刘冉的父亲去打牌了，母亲上夜班，她弟弟晚上住在同学家，家里没人。”
　　他们家住的小区老旧，附近还没有监控，徐戈和陆晟第一次去的时候就观察了周围地形。
　　徐戈把监控录像的时间拉到五号凌晨，董哲会不会说谎她不知道，但监控绝对不会说谎。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倩趴在徐戈身后的椅子靠背上。“今晚难道还要通宵？”
　　“你不用。”徐戈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你等林峰回来就可以走了。”
　　“陆队今晚回来么？”沈倩漂亮的眸子转了转，笑道，“陆队和你一个学校？他的事你是不是知道很多？”
　　徐戈想到陆晟那张脸就忍不住翘起了嘴角，随即想到自己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强行压下嘴角，“我入学的时候他已经毕业了，知道的不多。”
　　“这样啊。”沈倩依旧没有走的意思，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陆队那么优秀，肯定有女朋友了吧？”
　　徐戈的心猛的一跳，迅速回头看向沈倩，“有女朋友么？”
　　“问你啊。”
　　徐戈摇头，“我不知道，你要不去问问？”
　　沈倩摇头，撇撇嘴，“我不敢。”站起来往外面走，“我去倒水，你喝什么？”
　　“咖啡不加糖，困。”
　　“好。”
　　徐戈专心致志的查监控，十二点之后绿都广场陷入空寂，徐戈换了个姿势伸到口袋没找到烟盒，翻出了一盒糖。取出一颗咬了口，门口响起脚步声。
　　徐戈刚要抬头就看到屏幕上出现一个人影，女人。穿着粉色大衣，徐戈就集中了精神。看着电脑屏幕，距离有些远，徐戈放大了屏幕。
　　摄像头质量不是很好，画质灰暗。
　　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男人，穿着黑色大衣，和当晚董哲穿的衣服一样。身高也差不多，董哲？有人走到面前放下个东西。
　　徐戈伸手去拿，“谢谢。”
　　手指被拍了下，徐戈抬头措不及防撞上陆晟的视线，她张了张嘴：“啊？你？”匆匆回神，连忙说，“陆队。”
　　陆晟走过来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视线滑过徐戈落在电脑屏幕上，“烫。”
　　徐戈的脸刷的一下热了，摸了摸鼻子，连忙看向电脑屏幕，“这么快就回来了？那边有什么线索？”
　　陆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电脑屏幕。
　　董哲一把推翻了刘冉，抓着她的头发往监控这边的草丛里拖，动作疯狂。刘冉挣扎，他把刘冉推到草丛里又踢了两脚，这才夺走她的包转身就跑。
　　整个过程持续有一分钟，刘冉趴在地上迟迟没有爬起来。徐戈攥紧了拳头，咬咬牙，继续往下看。
　　五分钟后，刘冉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出了监控范围。
　　徐戈绿都广场另一边的监控打开，至始至终，刘冉没有出现在监控内。绿都广场对面的马路上有监控能看到绿都广场，可也没有发现刘冉。绿都广场是有一片监控盲区，车来车往的路边，她随时可能搭车离开，范围很广。
　　周围的监控又看了一个遍，确实没有发现刘冉的离开方式。董哲是打出租车离开了绿都广场，奔向东边，东边是车站这也符合他的口供。徐戈拿过纸记下车牌号，调出车站入口监控，很快就找到了董哲。他是第二天早上出车站去售票处，车站的所有出口都有监控，这个董哲没办法逃开，他没有撒谎。
　　“陆队，徐哥。”
　　门口响起声音，徐戈抬头看过去，沈倩端着两个杯子走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陆队喝咖啡么？”
　　“谢谢，不要。”陆晟偏头对徐戈说道，“董哲的笔录呢？”
　　“我去拿。”
　　徐戈起身去拿笔录，陆晟坐到徐戈的位置，打开了监控录像，
　　“陆队。”低低的声音响起。
　　陆晟抬头看到沈倩，“有事？”
　　沈倩脸红的很不正常，陆晟收回视线，“身体不舒服先下班。”
　　沈倩：“啊？好，那我先走了。”
　　放下咖啡一溜烟出了门，陆晟掐了掐眉心，点了一根烟。很快徐戈就回来了，她把笔录文件递给陆晟，拉开椅子坐下拿过咖啡喝了一口，“这么看董哲是没有撒谎，不过他的行为可能间接导致了刘冉的死亡。抢走刘冉的包，对她造成人身伤害，完全可以起诉他。”
　　徐戈到嘴边的一句脏话给咽了回去，这孙子。
　　陆晟按灭烟翻着几份笔录，沉默片刻后说道，“董哲之所以报警找刘冉也不是因为爱，而是缺钱，外债好几万。他没有工作，他想让刘冉帮他还债。”陆晟把文件放下，“还是撒谎了，他模糊了抢劫行为。”
　　“刘冉应该不是董哲杀的，另外刘冉的家人虽然和刘冉关系不好，但是没有杀人条件也没有毁尸的动机，凶手另有他人了。”
　　“嗯。”陆晟看了眼徐戈手里的黑咖啡，“咖啡伤胃。”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胃不好呢？徐戈把咖啡放下，“你还要再审董哲么？”
　　“不用，他不是凶手。”陆晟起身推开椅子，“去我办公室，有个事要谈。”
　　谈什么？徐戈满脑子问号。
　　“好。”徐戈连忙收拾文件，整理好陆晟已经走到门口，她刚要追上去林峰从外面走进来，喊了一声，“徐哥。”
　　徐戈突然很讨厌他们给自己起的外号，好好的少女叫什么哥？陆晟回头看了徐戈一眼。
　　“还没吃饭？”
　　林峰手里拎着盒饭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闻言替徐戈回答了，“没时间，一直忙到现在，刚刚我出去买了些。陆队什么时候回来了？吃饭了么？”
　　“你们吃吧，晚会儿徐戈去趟我办公室。”陆晟收回视线，迈开腿大步走远了。
　　林峰走进办公室看徐戈手里的文件，“你和陆队是有事要谈？”
　　“还是这个案件，我调了监控，董哲没有撒谎。”
　　林峰伸腿勾过来一把椅子，闻言脸上显出忧愁，“线索又断了？”
　　“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凶手有交通工具，应该是机动车。”徐戈坐回去打开了饭盒，没有青椒，她很满意。
　　“董哲放么？”
　　“他涉嫌抢劫，故意伤害刘冉。”
　　“不是只推了一把？”
　　“他撒谎。”
　　“马上还要审么？”
　　“审。”徐戈匆匆吃完饭起身拿起陆晟带来的热奶，一边喝一边往外面走，“我去找下陆队，马上回来。”
　　半道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徐戈对着消防栓的玻璃照了照自己的脸，敲响了陆晟的办公室门。
　　“进来。”
　　徐戈推门进去，陆晟指了指面前的位置，“坐。”
　　徐戈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眼睛看着陆晟的脸，心跳快了，“陆队，有什么事？”
　　陆晟把一份文件递过来，“看看这个。”
　　徐戈拿起文件打开，是案宗复印件，B市的案子。死者刘静，二十六岁。居住B市，半年前下水道维护工人在B市东城下水道里发现她的尸体。尸体轻度腐烂，有性|侵，没有发现精|液，死者的右边□□被割除。

☆、14. Chapter 14

　　徐戈翻看尸体照片，死者是女性，同样的年纪。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手腕脚腕有约束伤，不过和这个不一样的是她有明确死因，勒死，脖子上有一个细痕，法医判定是电线之类。死亡时间是去年十月，死者在一家公司做销售总监，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夜总会，当晚她有应酬。
　　调查监控，她送走所有人然后走向了监控盲区，之后就没有再出现。排查了死者身边所有人，没有找到嫌疑人，这个案子就被暂时搁置了。
　　徐戈抬起头看陆晟，“这个B市的案子？还没有破？”
　　“看出什么了？”陆晟点了下办公桌面，欠身拿过徐戈手里的案宗，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纸页翻到照片的位置停住，抬眸直视徐戈。
　　“难道是一个人干的？”徐戈皱眉，“作案手法相似，不过也存在模仿作案。”
　　“并非模仿。”陆晟来C市时间不长，熟悉的人只有徐戈，他翻出刘冉案。“有个细节共同点，两具尸体的膝盖都有擦伤。这样的伤单纯跪还做不到，应该是凶手在性|侵时候造成，他喜欢后|入。”陆晟顿了下，看面前徐戈面不改色，接着说道，“凶手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之间，熟悉B市与C市两地，有反侦查能力，学历不会太低。有车，经济条件不差。”
　　“那申请并案诊查？”
　　“我已经联系了B市公安局。”
　　说到B市，徐戈看了陆晟一眼，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调到了C市呢？犯错误了？
　　徐戈咬了下嘴唇，C市春天气候干燥，嘴唇起了皮，“要真是这样，那就棘手了。”
　　陆晟看了徐戈嘴唇一眼，收回视线，“这件事暂时保密。”
　　“我明白。”徐戈一不小心把干皮给咬掉了，似乎有血涌出来，她连忙擦了下，说道，“董哲放不放？”
　　“抢劫是刑事案件。”陆晟黑眸看向徐戈。“他不无辜。”
　　徐戈和陆晟想的一样，董哲不无辜，“我明白了。”
　　“今天你不值班？”陆晟整理文件，没有再看徐戈。
　　“不值班，怎么了？”
　　“不值班就早点回去吧，这案子有的耗了。”陆晟把文件装回去，站起来，“明天早上记得帮我问问房子。”
　　徐戈也连忙站了起来，一想到陆晟要和她住在一块。顿时心火烧，心飞扬，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起来，“你太客气了，顺手的事，审完董哲我就回去。”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那有得耗了。现在能查的直接线索都查过了，没有结果，他们熬夜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徐戈再次回到审问室，和她搭档的是林峰，林峰看了眼趴在桌子上的董哲，咳嗽了一声。董哲抬起头看过来，“我什么时候能走？”
　　徐戈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文件扔在桌子上，抱臂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直视董哲。“你还想走呢？把你怎么抢劫刘冉，怎么殴打她，老老实实讲讲。”
　　董哲一怔，“我没有抢劫。”
　　“没有抢劫？你再说一遍？”
　　董哲万万没想到火烧到自己身上了，他原本只是想把杀人的事推开，他是打了刘冉，却没有杀刘冉。他怕警察找自己麻烦，在得知刘冉死的时候，他确实是震惊，难以置信刘冉就这么死了。
　　“她是我女朋友，我们两个发生争执我推了她两把，然后气急抢了东西——”后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董哲接触到徐戈的目光，脸色一变，又提高了声音。身子往后缩去，两腿合拢微收，手也护在了胸前。“我真不是抢劫。”
　　“抢劫是指行为人对公私财物的持有人当场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迫使其立即交出财物或者立即将财物抢走的行为。你对刘冉的行为，哪条不符合抢劫？你这点罪不重，自己交待还落个坦白从宽。我们把证据移交，等待你的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想想吧。”
　　徐戈说完也就不再管他，靠在椅子上支着下巴。人心真是最琢磨不透的东西，董哲和刘冉在一起也有几年了，就为了那么一点钱殴打刘冉，抢走她的东西，凌晨时分把她扔在那种地方。在一起那么久，即使爱情不在，亲情呢？
　　难道他的心就不是肉长的？徐戈无端端的想起父亲。心情烦躁，徐戈换了个姿势掐了掐眉心，熬夜让她头疼。
　　“我打了她——”
　　董哲断断续续的交待，他玩股票赔掉了所有积蓄，刘冉还要和他分手。那天他跟着刘冉到C市两人见面，一言不合再次发生争执，董哲打了刘冉抢走了她的包。原本以为刘冉有不少钱，其实也不过几千块，几张卡都是空的。很快董哲就花光了刘冉的钱，刘冉还没有出现，他被债主逼的走投无路，这才想起来报警，试图借警察逼刘冉现身。
　　可他没想到的是刘冉死了，他成了嫌疑人。
　　零点二十，徐戈走出单位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靠在座位上她看向头顶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心思渐渐沉了下去，抬手盖在脸上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谁杀了你？
　　因为惦记着陆晟找房子，徐戈第二天早上六点就起床。巧的是出门就遇见楼上的房东，徐戈省了去中介的步骤，连忙上前攀谈。
　　“房子有人订，已经交了订金。”
　　“交了多少？”
　　“一千五，今天来签合同。”
　　“我多给一千。”徐戈在心里唾弃自己扰乱市场的行为，笑着对房东阿姨说，“你把房子给我留一天行么？”
　　陆晟在楼上住，近水楼台先得月，徐戈的如意算盘打的噼啪响，可不能因为这一点钱给黄了。
　　房东阿姨看着徐戈，“这不太合适吧？”
　　“晚一会儿我带朋友过来看房子，楼上人搬走了吧？”
　　“我还没同意呢。”房东阿姨嘴上这么说，眼睛不断的打量徐戈，眼纹都笑出来了。这种三线城市，收入不是很高，多一部分钱她自然是高兴，“你换房子还是你朋友？”
　　“我同事，帮他看。”
　　“什么时间来看房子？”
　　最近单位那么多事，徐戈想了想，“晚上吧。”
　　“晚上我可等不了你们，我把钥匙给你，你们自个看。看完再找我签合同，你是警察，我信任你。”
　　徐戈笑出声，“那谢谢了。”
　　“房租还照旧。”
　　“对房租照旧，如果合适的话我们签订合同，不过不要提这一千的事行么？”
　　“行。”
　　电话响了起来，来电是陆晟，她连忙走出楼梯间接通电话，“陆队。”
　　“我在春晖路上。”
　　徐戈一怔，直奔小区门口，“你现在要来看房子么？”
　　“也可以。”
　　“阳光花园。”
　　“好。”
　　他挂断了电话，徐戈握着手机懵了几秒，他好什么？难道是要过来？
　　徐戈抿了抿嘴唇，竟有些紧张，她在小区门口的面包房买了两盒牛奶两块面包，陆晟的车就停在了小区门口。徐戈快步跑了过去，驾驶座车门打开，徐戈先看到他的大长腿。
　　视线上移，陆晟穿了件黑色外套，打量阳光小区。环境是很不错，绿化很好。“你在这里住？”
　　徐戈把奶和面包递过去：“吃早饭了么？”
　　“谢谢。”陆晟接过放进了车里，下巴示意，“现在能去看房子么？”
　　徐戈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可以，我刚拿到钥匙还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
　　陆晟迈开步往小区里走，徐戈快步跟上，“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酒店。”陆晟言简意赅，也没有说什么酒店。
　　他没有住宿舍？
　　“我住在十二楼。”进入电梯间，徐戈按下电梯，说道，“空出来的房子在十三楼，朝向南，户型还不错，我之前去看过。”
　　陆晟的目光落在徐戈身上，她穿一身牛仔，白色T恤领口很低，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很瘦，显得有些营养不良。徐戈说完就抬头看陆晟，征询他的意见，陆晟顺势移开视线。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一年多，我来C市就住在这里。”
　　徐戈的情况陆晟一清二楚，他也就没有再问，把手插兜看向电梯上方的数字。
　　电梯空间不是很大，徐戈又觉得空气稀薄了，皱了皱鼻子刚想问案件，电梯就到了十三楼。徐戈抬手挡住电梯，想让陆晟先出去，陆晟蹙眉又看她，抬腿出电梯。
　　徐戈快步跟上去拿出钥匙，“就是这一间，六十八平房，一室两厅一厨一卫。”
　　房间门打开，陆晟走了进去。房间内装修还行，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阳光照射进来，明亮干净。
　　“一个人住的话还不错。”徐戈推开卧室门，忽的想到一个事，心里轰隆隆响着转头看向陆晟，强做镇定，“你女朋友在B市还是？”
　　陆晟正打开阳台的门，闻言一顿，转头看过来。阳光洒在他身上，陆晟的五官在逆光下显得沉邃，目光也深了起来，“女朋友？”

☆、15. Chapter 15

　　徐戈问完就后悔了，可已覆水难收，硬着头皮补救，“两个人住可能空间有些小。”
　　陆晟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嗯？”
　　嗓音低沉，意味深长。
　　徐戈学的那点行为分析全派不上用场，“如果两个人住的话，你女朋友的建议也很重要。”徐戈目光游移一周，回来发现他还看着自己，心思杂乱，浮想翩翩。“你觉得呢？”
　　“没有。”陆晟收回视线拉开门走到阳台，十二楼窗户没关，阳台上绿萝伸出了枝桠。
　　没有什么？徐戈一时间脑袋没转过来，抿了抿嘴唇跟着陆晟走到阳台，“什么？”
　　陆晟回身，徐戈本能往后退就抵上了墙壁，她什么时候把门带上了？很近的距离，徐戈的脸刷的一下通红想要转身去拉门，陆晟开口，“没有女朋友。”
　　徐戈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满天烟花。
　　“哦。”
　　“哦什么？”陆晟越过她的头顶拉开了门，太近了，徐戈闻到他身上很淡的烟草味，快步离开，“房子你看怎么样？合适的话我联系房东签合同。”
　　“可以。”
　　徐戈手忙脚乱从包里找手机，说道，“房东应该还没走远，我打电话让她回来马上就签合同。”
　　陆晟眉毛又抬了起来，注视着徐戈。徐戈脸有些热，总觉得空间狭仄。她匆匆走到阳台上，电话被接通。
　　“阿姨，现在可以过来签合同么？我朋友看过房子了，他很满意。”
　　“现在？没时间回去了，我已经坐上车。你们想搬就搬过来，晚一会儿我过来签合同，你看行么？”
　　“那谢谢你了。”
　　徐戈挂断电话回头就撞上陆晟的目光，他的嗓音冷冽，“怎么说？”
　　“你东西多么？房东说可以先搬家。”徐戈捏着手机，手心泌出了汗，面对陆晟她就是紧张，“晚一会儿过来签合同，房东人挺好。”徐戈抿了下嘴唇，觉得不太妥当，又扯出个笑，“你看怎么样？”
　　陆晟注视着徐戈，片刻后颔首，“好。”
　　惜字如金，跟领导审阅似的。徐戈在心里松一口气，没有女朋友，也同意住在这里，嘿嘿嘿！
　　“你看看房子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陆晟电话响了，他示意徐戈等会儿再说，拿出手机去客厅接通。
　　徐戈看着陆晟的背影，松开紧攥的手。
　　很快陆晟就挂断了电话，面色也沉了下去，“回单位，B市那边来人了。”
　　工作正事，徐戈收敛了情绪，快步跟上陆晟把门锁好进了电梯，“钥匙给你，房东电话你记下，回头签合同事宜你们再商量。”
　　陆晟点头，拿走了徐戈手上的钥匙，指尖刮到她的手心，潮湿温热。徐戈连忙把手拿回去装进口袋，速度很快，陆晟看了徐戈一眼把钥匙收好，目光也沉了下去。
　　出小区徐戈上了陆晟的车，扣上安全带，“并案侦查么？”
　　“不一定。”陆晟打了一把方向把车倒出去，徐戈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修长手指骨节分明，很漂亮。咽动喉咙，移开眼。
　　证据还是太少，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两案属于同一个人所为。
　　二十分钟后车在单位停下，徐戈下车快步跟上陆晟，陆晟说，“你回去整理资料，马上过去我办公室。”
　　“好的。”
　　陆晟先走了，徐戈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徐戈。”
　　徐戈回头就看到沈倩刘洋还有郑旭三个人从外面走进来，郑旭脸色有些难看。刘洋倒是喜气洋洋吹了声口哨，挤眉弄眼，“你怎么和陆队一块来了？”
　　“陆队找房子，我带他去看看。”徐戈怕多说多错，快步往办公室走，“刘冉案复杂了，回办公室整理材料，马上估计要开会。”
　　刘洋也收敛了不正经，追上徐戈，“怎么回事？有其他方向？”
　　“嗯。”
　　徐戈回到办公室整理材料，握着刘冉的照片，她顿住动作，照片上的刘冉眉目清秀，笑的灿烂。心沉了下去，她还很年轻。刘冉案破绽不多，凶手在杀人的时候非常冷静。在见到尸体的时候，徐戈心底就有这么个猜测，这不是他第一次作案。他和刘冉什么关系？杀刘冉是什么动机？刘冉认识他么？
　　徐戈叹口气，轻声说，“到底是谁杀了你？”刘冉在被殴打被抢走东西的情况下，心灰意冷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她不知道未来该如何，遇到了凶手？
　　“徐戈。”面前放了一杯豆浆，徐戈抬头看到沈倩的脸，连忙把手里的材料收起来，“有事？”
　　“没事啊，闲聊呢。”
　　“忙呢。”徐戈梳理案件，刘冉案让她头疼，毫无头绪，“你很闲么？排查监控出结果了么？”
　　沈倩努了努嘴，“你又不是头，管的这么宽。”
　　徐戈闭嘴了，专心致志整理案件材料。
　　沈倩依旧没有走的意思，戳了下桌面，拉开椅子坐下低声说，“陆队找房子？找哪里了？”
　　徐戈注意力全在案件上，也就没有注意到沈倩这边，“和我一个小区，怎么了？”
　　“所以你早上坐他车来了？”
　　“嗯。”徐戈整理监控时间，刘冉最后一次出现就是绿都广场，死亡时间也就是一点二十以后，绿都广场是丁字路口，三条路在距离绿都广场两百米的地方都有监控，没有拍到刘冉那她可能出了绿都广场就上了车。谁的车？遇到了什么人做了什么？
　　“房子都确定了？”
　　“差不多吧。”徐戈起身去拿了打印文件，回来拉开椅子坐下，沈倩还没走。
　　“你和陆队关系不错啊。”
　　徐戈这才听出味来，抬头看沈倩，勾起唇角忽的笑了起来，“我听着话里有话啊，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难道沈倩看出什么来了？徐戈心里七上八下，可脸上没有露出端倪。
　　“没什么，随便问问。”沈倩笑着摸了摸鼻子。
　　“人在撒谎的时候会下意识去摸鼻子。”徐戈把文件整理好，看向沈倩，“大小姐 ，我们晚一会儿再讨论八卦行么？现在事很多。”
　　“谁撒谎了？”沈倩站起来推开椅子转身就走，“我去忙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徐戈抬头看到陆晟站在门口，长身玉立。顿时尴尬起来，刚刚的话他有没有听到？站起来，“陆队？”
　　“整理好了？”
　　“好了。”徐戈连忙拿起文件还有视频监控，“现在要么？”
　　陆晟点头。
　　徐戈跟着陆晟进了会议室，里面还坐着两个穿警服的男人。年纪都不大，三十岁左右，估计是B市公安局的同事，徐戈把文件放下。
　　“两个案件有相似的地方，但目前证据来说，达不到并案的条件。”男人和陆晟关系应该不错，他说话的时候身子是倾向陆晟，“不过我们可以协助调查，陆队，你要什么说一声，我们配合。”
　　跨省并案不容易，需要更多的证据支撑，目前的两个案子凶手做的非常干净。
　　“刘静案的材料，监控录像，我需要一份。”陆晟翻着资料说道。
　　他们讨论了两个小时的案件，陆晟带人去尸检中心。徐戈连忙收拾材料要跟上去，陆晟丢给她一份监控录像。“查车辆，看看和绿都广场的车辆有没有重合。”
　　“刘静案的监控？”徐戈看着手里的监控问道。
　　“嗯。”陆晟没有经手刘静案，他那时候停职，具体细节还是经同事转述。
　　“好，我明白了。”徐戈要走。
　　陆晟叫住她，“徐戈。”
　　徐戈回头：“还有事？您说。”
　　陆晟注视徐戈几秒，“仔细点。”
　　他电话响了起来，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徐戈站在原地愣怔几秒，拿起材料捂在脸上深吸气，窒息。
　　“徐戈，干嘛呢？”刘洋恰好路过，喊了一嗓子，“现在忙么？”
　　“忙。”徐戈放下文件，揉了揉脸，“有事呢。”
　　刘洋狐疑的打量她，“你发烧了？脸那么红。”
　　徐戈简直想把他踹出去，转身往办公室走，“暖气温度太高了。”
　　监控录像是刘静最后出现地方，视频里她穿一条黑色裙子，陪着几个男人走出了娱乐会所。十月的B市，天已经冷了，还穿这么薄？
　　徐戈放慢了播放速度，继续往下看。

☆、16. Chapter 16

　　刘静送完人刚要往路边走，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过来，车门打开跌跌撞撞的男人走向她揽住刘静说了什么。大约有一分钟，刘静把人推到车上，车开走了。她低着头看手机，随即拿起手机放到耳朵边往监控盲区走去。
　　刘静在等什么人的电话？她穿的这么薄应该是开车过来。在会所里喝了酒，酒驾违法，她是打电话让人过来接吗？
　　监控是会所正门，徐戈又查看了停车场监控，刘静确实有开车进来却没有开车走，她是坐别人车走了。就在监控盲区，会所位于市中心，门前是B市主干道，车流量非常大。
　　徐戈把时间定在十二点到一点之间，经过的车辆数目很庞大。徐戈一直忙到晚上六点半，刘洋那边把刘冉案的车辆结果发过来，对比排查。
　　数据排查期间徐戈拿起桌子上的豆浆喝了一口，已经凉了，这才觉出饿来，一杯豆浆喝完。结果出来，没有相同的车牌号。
　　“这是什么案？”刘洋凑了过来，拿起徐戈面前的资料看了一眼，“这个死者也姓刘？两个人死法有点像，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从资料上来看，姓刘是巧合，没有什么关系。”
　　“怀疑是一个人？”刘洋看向徐戈。
　　徐戈点头，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徐戈视线才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接通，“我是徐戈。”
　　“有结果么？”清冽嗓音落入耳朵，徐戈顿了下连忙把手机拿到眼前看清来电，说道，“没有重合车辆。”
　　凶手一定有交通工具来帮助他完成杀人，B市距离C市不远，凶手有可能把车开到了C市，但这只是个猜测。凶手也可能租车，借车。
　　现在只是排查了第一步。
　　陆晟沉默片刻，说道，“吃饭了么？”
　　“还没有。”徐戈脑筋转的飞快，有什么事？
　　“那出来吧。”
　　电话被挂断，徐戈收起电话看向面前的电脑屏幕，叹口气。正如陆晟所说，刘冉这个案子很棘手，凶手杀人手段很老练，他做的非常干净，让人找不出破绽。
　　徐戈收拾东西，“对比没有结果，那只得在这庞大的车辆中排查寻找。”
　　刘洋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监控拍到的车辆还不全面，还有一部分没被监控拍进去，想从这里面找到凶手的车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我们现在没有其他的办法。”徐戈站起来，“我先去吃饭了，晚会儿再谈这个案子。”
　　“走吧。”刘洋摆摆手。“有事电话联系。”
　　徐戈出门就看到了陆晟的车，车在她身边停下，车窗降下来露出陆晟的脸，他偏头示意，“上车。”
　　徐戈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上去，看了陆晟一眼，“凶手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不会傻到用同一辆车作案。他们有没有查刘静的通讯记录？她的手机还在么？手机里有没有打车软件？刘静的朋友呢？她走出监控的时候手里拿着电话，应该是在打电话。衣服穿的那么少在外面不会停留多久，B市那段很难打车，存在叫车或者朋友来接的情况。”
　　“查过她的通讯记录，她确实有叫车，接单司机并没有接到她。”
　　“有人冒充接单司机？”
　　陆晟点头。
　　徐戈想了一会儿，“刘静喝多了加天冷穿的少，没核对信息就上车也说的过去。”现在打车软件火起来，很多私家车非法营运，而凶手就是借了这个漏洞趁虚而入。
　　“接单司机的车型号是什么？”徐戈转头看向陆晟的侧脸，“我记得打车软件好像大部分都显示车型号，从车型号排查会不会容易很多？”
　　“你想到的他们也想到了。”陆晟说，“接单的司机是丰田卡罗拉，排查了路上所有相似车辆，没有结果。”
　　“刘静经常出来喝酒打车么？我的意思，预谋作案的话不留任何破绽，这凶手够高明。时间掐的刚刚好，晚几分钟接单司机赶到也没他什么事了。可我们在现场又没有发现车辆停留，这案子看上去像熟人作案或者随机选定目标作案。”
　　“排除了熟人。”
　　刘静案调查了半年毫无进展，问题点就在这里，找不到杀人动机。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杀人什么目的？他们找不到。
　　徐戈一遇到这种案子就不淡定了，心情焦躁，想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余光扫到陆晟，转而拿出了糖盒取出一颗填进嘴里嚼着，“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徐戈中午忘记吃饭了，吃了一颗糖并没有缓解饿，反而更加空虚。胃里开始绞着疼，她皱了皱眉拿过背包从里面翻止疼药。陆晟看了徐戈一眼，徐戈已经拿出了药盒，陆晟打了一把方向车在路边停下。
　　转头看着徐戈，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胃疼。”徐戈笑了一声，也没找到水，取出一片药就要干吞下去。她很怕疼，而胃疼又特别折磨人，徐戈受不了这疼。
　　陆晟从车里找到一瓶水递给徐戈，“很严重？去医院？”
　　“谢谢。”徐戈接过水把药吃下去，“去医院也是吊水吃药，胃病没治。”
　　她脸色很差，嘴唇发白。
　　陆晟把车开到路边，找了车位停好，“那去吃饭。”
　　徐戈下车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摔下去，陆晟大步跨过来一把抓住徐戈，徐戈的鼻尖就撞在他的肩膀上。人也缓过来了，摸了摸鼻子视线清晰，“没事了。”
　　徐戈身体一直都不算好，她自个作。
　　陆晟很快就松开了徐戈关上车门，“你身体一直这么差？”
　　徐戈怕陆晟嫌弃她跟不上节奏，回头把她调出刑警队那就尴尬了，到时候连见陆晟一面都难，连忙说，“不是，就这段时间忙的，连续办案没时间吃饭。胃病低血糖，什么毛病都出来了。”
　　徐戈抬头看到不远处有一家粥店，这家在C市还挺有名，陆晟竟然能找到？
　　“中午没吃？”陆晟看她。
　　徐戈对上他的视线，心跳加快了，“忘记了。”
　　陆晟嘴角抽了下，轻不可察。
　　进了餐厅，陆晟拉开椅子坐下翻了翻菜单点了菜，并没有把菜单给徐戈看。徐戈现在一门心思的疼着，也无暇顾忌其他。
　　陆晟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徐戈，目光落在徐戈身上，徐戈偏瘦脸色苍白看起来有几分病态。陆晟查了徐戈的资料才知道她是当年那孩子，倒是意外，竟能在这里碰见她，还成了同行。
　　“在C市没有亲戚？”陆晟握着杯子的手轻轻摩挲，很快就松开。“嗯？”
　　徐戈喝完一杯热水才好受一些，抬眸看陆晟，摇摇头，“没有。”
　　“同学呢？”
　　“没有。”徐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陆晟竟然请她吃饭，刚刚还握了她的胳膊。这身体接触，四舍五入就是拥抱了。“他们留B市的多。”
　　陆晟喝了一口水，修长手指执着杯子点了下杯壁，“怎么没留在B市？”
　　徐戈差点把嘴唇咬破皮，她停顿了几秒，才扯起嘴角笑了笑，“B市待了二十几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且我的成绩留在B市也进不去刑警队。”
　　徐戈攥了攥手指又松开，手心又有汗了。她想沿着陆晟的路走下去，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是靠着仰望陆晟才挣扎出来。
　　陆晟刚想说话，电话响了一声，他拿出手机查看信息，没有再看徐戈。她才松一口气，光明正大的窥视陆晟。他按着手机回复短信，手机是按键机，不大。
　　陆晟戴着腕表，表带是黑色样式沉稳，显得皮肤白皙。手表应该戴了不少年，表面有磨损。一瞬间徐戈脑袋里跳出好几个手表款式，想要买给陆晟。
　　徐戈早前在一本书上看一句话：爱一个人就想巴结着他，就想讨好着他，就像中了邪一样一颗心张牙舞爪的往他身上扑，抓心挠肝，走投无路。
　　她在面对陆晟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念头。说爱太高深，徐戈这种情商也闹不明白。就是心里欢喜，喜欢看他。
　　服务员送餐过来，这才打断了徐戈的臆想大戏，连忙收回视线，坚决不能被陆晟发现她那点心思，不然完蛋了。
　　粥和菜都很清淡，徐戈面对陆晟的时候，对吃就格外没有要求，白粥也是香。
　　“你晚上要搬家么？”徐戈搅着热粥，假装随意的看陆晟，“需要帮忙的话叫我。”
　　陆晟抬头凝视徐戈，“你帮我搬家？”
　　徐戈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有些紧张：“同事之间，互帮互助。”
　　陆晟扬唇轻笑，徐戈刚刚肆无忌惮的看他，当他瞎呢！“哦，这样啊。”

☆、17. Chapter 17

　　徐戈怔怔看着陆晟的笑，停顿几秒。喉咙动了下，立刻低头喝粥，“就是这样，没错的，同事嘛。”
　　陆晟把嘴角压下去，轻轻摩挲勺子。
　　徐戈挺有意思。
　　吃完饭，陆晟起身去结账，徐戈连忙摸出钱包跟上去，“我请你吧。”
　　“下次。”
　　徐戈还想坚持，闻言就把钱包放回去了。
　　“好啊，下次我请你吃饭。”
　　嘿！又有个独处的机会了。
　　陆晟付完账，单手插兜扫了徐戈一眼，迈开长腿走出了餐厅，“你下班吧，晚上不用加班。”
　　徐戈想问你呢，看了看陆晟的背影把话咽回去，她和陆晟还没有那么熟。
　　“那我先走了。”
　　“用送你么？”
　　“不用，对面就有公交车能到小区。”徐戈连忙说，“你忙吧。”
　　“那好，注意安全。”
　　陆晟没有送徐戈，他还有工作。
　　徐戈不敢多看陆晟，怕他看出端倪对自己印象不好，背上包快步走向路对面的公交车站牌处，逼迫自己不看陆晟的位置。
　　陆晟启动车开出去，看了看徐戈的方向，她低着头在看手机，陆晟收回视线打了一把方向车开向单位。
　　徐戈等了半个小时没见公交车，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电话就响了起来。来电是郑旭，徐戈接通。“郑哥。”
　　“怎么没在单位？回家了？”
　　“路上呢，有事？”郑旭给她打电话干什么？有什么事？
　　“在外面吃饭，有空就过来？”
　　“我刚吃过。”徐戈笑了起来，“要不改天一起吃饭？”
　　郑旭停顿了有半分钟，“你已经吃过了？”
　　“嗯。”徐戈想解释自己跟陆晟一块吃的饭，想了想没敢说出来。
　　“那可真是不巧，改天再约吧。”
　　“行。”徐戈打算挂电话，郑旭接着说，“这两天看陆队和你关系很近，你们挺熟的啊？”
　　熟么？徐戈忍不住乐，怎么都看出来了？
　　“没有吧。”徐戈生怕自己说错了，几句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说出来，“就是这两天陆队找房子，就问了我意见。”
　　“是么？你们都是B市人吧？”
　　“是啊。”陆晟确实是B市人，徐戈也是。
　　“你们是校友？读一所大学？”
　　“嗯。”
　　“以前不认识？”
　　“我知道他，在我们学校挺有名。”徐戈不知道郑旭问这些什么意思，就一五一十的说了。“郑哥，是有什么问题？”
　　“你知道陆晟怎么被调到了C市么？”
　　“你知道？”
　　徐戈也很好奇陆晟怎么会到C市，这个问题她怎么都想不通。他的资历进省厅都没有问题，如果没有太严重的政治错误，应该早升上去了，而不是流放到这鸟不拉屎的C市做一个中队队长。
　　“我不知道才问你啊。”
　　“那我是真不知道。”
　　“你在B市有同学么？打听打听？”
　　徐戈嗤的笑出声，“郑哥，我们不能这么八卦，太不好了。”
　　郑旭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过了，“确实不能八卦，我们得严肃。行了改天约喝酒，不能再不来。”
　　“好。”
　　挂断电话，徐戈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沉了下去。
　　陆晟到底是因为什么？她抿了抿嘴唇，手指点着手机。她有同学在B市刑警队，可徐戈不能打这个电话，那是陆晟的私事。
　　华灯初上，暮色沉沉，徐戈把胳膊放在车窗上看向外面。远处灯塔闪烁，映照着附近的建筑物，徐戈闭上眼。
　　思绪重新被拉到了案件上面，杀害刘静和刘冉的凶手是一个人么？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穿梭在这样的夜色里寻找着作案目标？还是像幽灵一样潜伏在黑暗里窥视着目标，等待一个下手的机会。
　　徐戈猛地睁开眼，看向前面的出租车司机，“师傅，去滨河公园。”
　　“哪个入口？”
　　“滨河路入口。”
　　“那里前几天发现了一具女尸，你现在去啊？”
　　“就是那里，去。”没发现尸体她还不去呢，就是因为有尸体才和徐戈有关系。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徐戈，啧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胆子大。”
　　徐戈没有穿警服，司机并不知道她是警察。二十分钟后徐戈到了滨河公园，滨河路入口非常冷清，寥寥几盏灯微弱的亮着，照在植物上泛出绿光。徐戈走近才发现入口被封锁了，她左右看了眼，滨河路偏僻路人很少。她把包背在肩膀上，退后两步助跑按着铁栏一跃翻了进去，站稳后拍了拍手刚要往里面走。
　　“徐戈？”
　　徐戈瞬间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不会这么巧吧？她干巴巴的咽下唾沫缓缓回头，陆晟甩上车门大步走过来，拧眉盯着她，“干什么呢？”
　　徐戈翻墙被抓现行，顿时尴尬的想要钻地缝里，“陆队。”
　　陆晟走过来绕到另一边打开一扇小铁门，走进了滨河公园，抬起眼皮，“你跨栏呢？”
　　徐戈脸上挂不住了，这显得她智商很低啊，陆队你很打脸有没有！徐戈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掩饰尴尬，简直是无地自容。
　　“你怎么来这里了？”
　　“看看现场。”
　　陆晟走到徐戈面前，偏头示意，“不走？翻都翻进来了。”
　　徐戈再次被捅刀，一颗心碎的稀巴烂。抬头迅速看陆晟的脸，把两只手塞进口袋里，摸到了糖盒，她舔了下嘴角，“我以为没门呢。”
　　徐戈悄悄的吸一口气，快走两步和陆晟并行，“刚刚路过这里就想再看看现场，找找思路。”
　　“建设路到你家路过这里？”陆晟回头，漆黑眸子直视徐戈，“坐错公交车？”
　　徐戈张了张嘴，随即看到陆晟眼底的笑意，脸刷的一下通红，“可能，我坐了假的公交车。”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建设路上，到她家怎么都绕不到滨河路。
　　陆晟失笑，看了看徐戈毛茸茸的头，把手揣进了裤兜。
　　“哦？”
　　哦什么哦！徐戈心里吐槽。
　　幽静的公园，风吹过竟有些后脊背发凉，徐戈拿出糖盒取了一粒咬着，“这地方出事前人就不是很多，出事后越加荒凉了。”
　　陆晟取出一根烟点燃，烟头被风吹的猩红，他把打火机装进口袋踩着栏杆跳进了护城河内侧，也就是发现尸体的位置。徐戈把糖咽下去，翻过栏杆打开手电筒照下面。
　　水位又涨了，因为没灯，河面漆黑显得可怖。
　　徐戈跟在陆晟身后走下去，堤坝潮湿，脚踩在上面有些滑。
　　陆晟在距离徐戈三四米的地方停住，蹲下去看水面，徐戈只看到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徐戈舔了天嘴唇，嗓子有些干，从口袋里取出烟盒拿出一支咬在嘴唇上，却没找到火。
　　只好把烟拿下去，走过去，“陆队，发现什么了么？”
　　陆晟拿下烟，“没有。”
　　手电筒的灯照在陆晟的手指上，修长手指骨节分明，徐戈也蹲了下去。阴风阵阵的河面，曾经在这里躺着一具女尸。
　　徐戈又拿出烟，“借个火。”
　　陆晟刚要拿火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近，女人身上的甜腻香味扑面而来，他的动作顿住。温热的手指按住陆晟的手背，徐戈就着他手上的半截烟点燃了香烟。
　　陆晟喉结轻动。
　　徐戈低笑了一声，咬着烟含糊道，“不麻烦了。”
　　陆晟看着她，徐戈的烟头在风里燃烧着，她的头发被风吹的很乱。
　　大约有半分钟，徐戈站起来和陆晟拉出一米的距离，白色烟雾融进了空气中，她声音仍是低，“今天这阴云厚的，要下雨吧。”
　　陆晟把烟放在嘴唇上，移开目光。眯眼盯着深沉的水面，手背上那温热萦绕。
　　会不会下雨他不知道，他就知道徐戈很欠揍。
　　一支烟抽完，陆晟站起来越过徐戈走向河岸，“上来。”
　　徐戈活了二十几年没这么刺激过，都要吓出心脏病了。拿着烟的手，尾指微微抖着，她应了一声转身往岸边走。
　　再次舔嘴唇，嗓子干。
　　陆晟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徐戈两步翻过护栏，找了垃圾桶把按灭的烟头扔进去。手在裤子上狠狠蹭了下，跑上去跟上陆晟。
　　“陆队。”
　　“嗯？”陆晟的嗓音低沉，“说。”
　　徐戈该说什么？私事？她不能说。
　　“如果抓不到他，还会作案吧？”
　　“他会再作案。”陆晟的嗓音在黑暗里很沉，也很静，“刘冉的尸体能看得出来，他享受杀人的过程。这样疯狂的人，不会轻易罢手。”
　　每个人心中都蛰伏着一头欲|望怪兽，一旦有机会，它会把你拖入无尽的黑暗，永世不得超生。
　　徐戈狂跳的心脏渐渐沉了下去，转脸看陆晟，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的过了分，他挺拔如同乔木，身上又笼罩上那生人勿进的冷漠。
　　“那得赶紧抓到他——”徐戈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一声惨叫，“救命啊！”

☆、18. Chapter 18

　　徐戈一顿，转身就朝滨河路跑去，她翻过铁栏杆就看到路边停着的银色面包车，三个男人围着个女人连推带抓正要上车。徐戈直冲上去，吼了一嗓子，“干什么的？”
　　三个男人回头见徐戈单身，对了下眼神亮出匕首就往这边走来。徐戈活动手腕撸起袖子，这群孙子不要命了，撞她手里还敢横。
　　余光里扫到一个身影一闪从栏杆翻了过来，迅速转头，长大了嘴，陆晟从公园栅栏上翻了过来。徐戈的注意力在陆晟身上，一闪神匕首就到了眼前。陆晟箭步过来一把抓过徐戈，抬腿把拎匕首的男人踹了出去。
　　徐戈简直想吹口哨，这长腿太帅了。徐戈就近抓住持刀青年的手腕一折，他惨叫一声丢了匕首，徐戈过肩就给他撂倒在水泥地面上，徐戈抽出手铐锁在他手腕。
　　控制女孩的青年见状转身就跑，徐戈扯掉身上的包甩了过去——砸在了陆晟身上。陆晟抓住徐戈的包，转身一脚踢在逃跑青年的膝盖上他就跪了下去，丢了刀抱着头大叫，“大哥，别打人！”
　　陆晟怕他耍花样，拿出手铐给拷上，“警察，老实点。”站起来把包扔给徐戈，徐戈接过包，面上讪讪，“不好意思啊陆队，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砸到？”
　　陆晟用下巴示意坐在地上的女孩，“去看看她怎么回事。”
　　女孩年纪不大，偏瘦，身上的羽绒服已经被撕坏。惊慌失措的缩在车边，蓬头散发。
　　徐戈连忙过去扶起她，“你没事吧？我们是警察。”
　　这群不长眼的恰好撞在她和陆晟手里，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你……是警察？”
　　“C市刑警，怎么回事？”
　　“他们要绑走我！”面前的人是警察，女孩急切的抓住徐戈的手拼命摇晃，“求求警察同志救救我，他们是搞传销的！他们是坏人！”
　　“传销？”徐戈看向陆晟，随即四下打量，“在这附近？”
　　“嗯，他们关了我好多天。我要走他们就来追我，还要打我，他们会杀人。”女孩说着就哭起来，声音抖的不像话，“救救我！”
　　“没事，不用怕。”徐戈看了眼地上蹲着的三个人，“人民警察就是要保护人民，严惩犯罪分子。”女孩伤到了腿，站立不稳。徐戈拿出手机打电话叫救护车，陆晟走过来，“你把人送医院，电话联系。”
　　“我明白。”
　　很快救护车就到了，徐戈陪女孩上了救护车，转头看陆晟，他还要等警队同事，“你——注意安全。”
　　陆晟抬起下巴颏，言简意赅，“走。”
　　救护车上，医生帮女孩检查腿伤，说道，“没有骨折，不严重。”
　　徐戈松一口气，带她到医院做检查，拿了药。这才知道女孩叫牛小花，C市下面的鹿县人。徐戈刷卡付费，牛小花这才抬头看向徐戈小声说，“以后我赚钱还你，谢谢你。”
　　她的脸上有伤，眼神怯弱但很干净，徐戈笑了笑，“好啊。”
　　电话响了起来，徐戈拿起来看到是刘洋，“刘洋。”
　　“那人严重么？陆队让我来医院接你们回局里。”
　　“审讯出结果了么？是不是传销？”
　　“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聊。”
　　徐戈带着牛小花出门，两分钟不到刘洋开着警车过来了，降下车窗叫道，“徐戈，上车。”
　　徐戈上车和牛小花并排坐在后面，她看向牛小花，“他们的传销窝点在什么地方？那些人是来抓你？怎么跑出来的？”
　　牛小花今年十八岁，高三毕业没有考上学，普通大专学费又太贵，她就没有继续学业，走出县城到C市打工。刚开始找了一家服装店干销售，但犹豫性格内向不善于沟通被辞退。身上的钱也花完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同乡一个叫牛象山的大哥说带她进个大公司，就把牛小花带进了传销窝。起初给他们上课，给她吃喝，培训。
　　牛小花越培训越觉得不对劲，他们开始以各种名义收费，让她朝家里人要钱。牛小花意识到不对劲，想要逃跑，可进来容易离开就难了。
　　“他们把我们关在房间里，扇我耳光，经常辱骂我，不给我吃喝。我趁他们不注意从窗户跳出来跑到这里，他们就追了上来。”牛小花抓着徐戈的衣袖，“姐姐，他们很坏，都是坏人。”
　　“他们住在什么地方你知道么？距离你被抓的地方远么？叫什么小区？”
　　“不远，我不知道小区名叫什么，我没有出去过。跑出来的时候天黑，也害怕，没有看小区名。”
　　刘洋回头看了眼徐戈，“那三个人交待的和这个差不多，今晚又要加班了。”
　　刘冉案子没结，现在又多了个传销窝点，加班已经成了他们的日常。警车到了单位，徐戈带牛小花进了问询室，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牛小花干燥的嘴唇抿着，抱着水杯很紧张。“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们核实了情况就送你回去。”徐戈偏头对刘洋说，“给她找点吃的。”
　　“行。”
　　很快刘洋回来把泡面推到牛小花面前，“吃点东西吧。”
　　“谢谢。”
　　牛小花抱着纸杯手在发抖，她狼吞虎咽吃面，徐戈站起来低声对刘洋说，“我出去下，你看着她，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牛小花一看徐戈要走，连忙放下叉子站起来，揪着衣服角想要追上去但不敢，懦弱的喊着，“……姐姐？”
　　“在这里没有坏人。”徐戈看着她的眼睛，“我们是警察，一定会保护你的人身安危。”
　　她出去就遇到了陆晟，陆晟手里拿着电话匆匆往这边走，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准备行动。”
　　挂断电话，陆晟已经走到徐戈面前，“她怎么样？”
　　“身上有伤，好在都不严重，没有骨折，同乡的人把她骗进了传销窝点。C市鹿县人，十八岁，高中刚毕业，从窗户跳出来跑的，估计楼层不高。”
　　“确实不高，竹缘小区是老房子，五层高。”
　　徐戈眼睛一亮，“交代了？竹缘小区？”
　　陆晟点头，“传销组织，今晚抓人。”那几个打手年纪都不大，经不住吓，吓唬两句他们就溃不成军把什么都交代了。
　　徐戈追上陆晟和他并排往前走，“那速度得快了，这些人精着呢，有风声就跑。”
　　“C市出现过？”陆晟停住脚步转头直视徐戈，“没看到记录。”
　　“有接到举报，可那些人狡猾，很会打游击，抓不到现行就不了了之。”之前的孙队有私心，他们局长也不管事。他要的是粉饰天下太平，C市丑闻越少越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愿意大动干戈去逮这些鸡零狗碎的组织。
　　陆晟微微蹙眉，语气沉了下去，“C市治安好，可真是‘实至名归’。”抬起手腕看时间，接着说道，“十点行动，当街掳人没有王法了。”
　　现在九点五十五，还有五分钟。她就知道陆晟不是那种怕事的人，徐戈把嘴角压下去，站直，“明白。”

☆、19. Chapter 19

　　竹缘小区位于滨河公园旁, 小区是八十年代建立, 十分陈旧。徐戈开车，陆晟坐在副驾驶, 后排是林峰和一个黄毛小子, 那小子就是刚刚撞到陆晟和徐戈手里的青年。
　　“先不要开警灯，以免打草惊蛇。”
　　陆晟挂断电话, 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回是局长, “小陆。”
　　“王局。”
　　“这回可是破格抓人，必须得逮住主谋, 明白么？”
　　“明白。”
　　挂断电话，陆晟把手机装进口袋，目光落在前方路上, 手指点着车窗。警车在马路上行驶, 沉重黑暗铺天盖地。
　　他抬起手腕视线落在表面上，十点十五分，拿出对讲机, “一组守前门, 二组后门，其余人马上跟我进去。”
　　徐戈看了眼陆晟，陆晟目光落在她身上, 抬起下巴, “好好开车。”
　　徐戈收回视线, 目的地快到了, 她减速靠边。车在小区门口停下，陆晟偏头打量小区，门卫室亮着一盏灯，里面没有人。
　　“分批进去，不要开警车。”
　　“第几栋楼？”
　　“一号楼，靠近滨河路这边。”林峰说，“他交代的就是一单元，三楼。”
　　徐戈观察四周环境，小区入口没有监控。
　　三组的人分批上楼，徐戈跟在陆晟身后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刚走到楼道入口，楼上冲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看到警察掉头就跑。
　　徐戈和陆晟同行，离的也最近，抬步就冲了上去。
　　他们跑到三楼刚要往房间拐，动作滞住又迅速往楼顶跑。徐戈趁机冲上去抓住微胖的男人，他还要挣扎，徐戈抓住他过肩就给撂倒摔在楼梯上捂住了嘴。
　　林峰越过她往上追去，其他同事也要追。徐戈把西装男拷在楼梯栏杆上，拦住其他人，“林峰就够了，三楼窝点——”
　　门打开，一个女人看到了走廊里的警察，迅速关上门大叫一声，“警察来了！”
　　门被撞开，女人尖叫，徐戈听到窗户被撞开的声音，松开西装男的嘴在身上擦一把，外面两队人看着出口呢，跳楼也跑不了。
　　果然很快就听到一声哀嚎，徐戈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地上躺着一个人。没跳好，摔下去了，真是活该。
　　“警察，蹲下。”
　　三组的人冲进去把七八个传销组织的头目抓住，他们刚刚大概在开会，客厅餐桌上还摆着不少文件。这种组织，最追装模作样。
　　陆晟走了进去，踹开最里面的门就看到五六个男男女女。狭小的房间，这些人有蹲有躺看起来十分可怜。他们对于进门的警察显得有些麻木，迷茫的看着面前的一切，其中一个女孩最先反应过来，突然尖叫一声，“警察来了！警察来救我们来了。”
　　徐戈在外面守了两分钟，林峰拖着个男人下楼，“就这还想跑呢，跑天上去。”
　　“看着外面，我进去看看。”
　　林峰相对来说性格稳重，徐戈放心把外面交给他。
　　“你去吧。”
　　徐戈进了门，地上蹲着一排抱头穿西装的人。屋子里很大的烟味，客厅门口放着桌子，上面有台阖上的笔记本电脑。
　　他们怎么知道警察要来了？装监控了？
　　徐戈看了一眼，转身挨个房间查看。一共三个房间，主卧里两张床，次卧两张床，还有个卧室地上扔着几套被子和乱七八糟的行李。应该是被骗进传销窝的人，现在正围着刘洋哭呢，刘洋在挨个登记询问。
　　窗户被钉死，徐戈走过去看到崭新的铁钉，牛小花刚跑了，他们可能是怕再出这样的事就拿模板给钉上。徐戈看了一圈，再没有发现。
　　客厅里有窗户，不大，窗帘很厚拉的严实，其中凸起的一块引起了徐戈的注意。她走过去掀开窗帘就看到了一个摄像头，回头喊道，“陆队，这里有个摄像头。”徐戈走到窗户边看过去，摄像头监视的位置是小区正门。“设备挺齐呢，难怪我们进门他们就要跑。”
　　陆晟打开电脑，页面就在监控录像上，他没有抬头吩咐徐戈，“二号摄像头在滨河公园方向，找找去。”
　　徐戈放下窗帘转身去主卧，这里只有主卧的窗户是对着滨河公园。很快就在空调外机上找到了二号摄像头，她踩着桌子上到窗户上探身去看摄像头的位置。
　　摄像头正对滨河公园，徐戈想再看看具体位置，身后就响起个低沉嗓音，“干什么呢？上那么高？”
　　徐戈差点跌出窗户，连忙跳下窗户，说道，“我想看看监控范围。”
　　陆晟把电脑打开放在窗台上，修长手指划过触摸板，点开二号监控画面，抬眉嗓音沉咧，“用得着那么看？”
　　徐戈张了张嘴，瞬间怀疑自己的智商，这尴尬。只得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监控画面上，干笑着，“我不是没想到。”
　　陆晟靠在窗户边看监控位置，微微眯了眼。
　　“二号监控画面是滨河公园方向，能看到一部分入口。”
　　他也想到了，徐戈连忙拿过电脑打开储存，看到监控视频录像的时间，松一口气。她这回是真笑，嘴角上扬，眉目都明朗起来，“三个月内的监控录像保存完好，很好，可能会有发现。”
　　陆晟推开了窗户，黑眸落在遥远处。
　　徐戈阖上电脑抬头看过去，此刻的滨河公园亮着寥寥灯光，夜幕之下，显得沉重荒凉。
　　“从这里抛尸，也有可能。”陆晟面色沉下去，“把电脑带上，回单位。”
　　打击传销窝点，竟然有意外的收获。
　　十一点半，徐戈回到办公室把监控视频放出来，她从四号开始看。凶手具体哪天抛尸，他们谁也不知道。
　　徐戈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脑袋有些懵，困的。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刚要点燃，烟就被拿走。徐戈回头措不及防撞上陆晟的视线，立刻收回视线看向电脑屏幕。
　　凌晨四点了。
　　陆晟把一杯热饮放在徐戈面前，“去休息。”
　　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还没结果。”徐戈很困，想打个哈欠因为陆晟在面前强行忍住了，“人手不够。”
　　“我在这里。”陆晟点了一根烟，他靠在椅子上看大屏幕。
　　徐戈又看陆晟，白色烟雾缭绕，他的脸沉邃。浓密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他已经有黑眼圈了，徐戈心里痒痒的。
　　“你昨天已经熬夜了，你先去休息，明天有人接我。”
　　陆晟蹙眉，轻声说，“去。”
　　徐戈喉咙滑动，盯着陆晟完美的脸嗓子有些干，扬起嘴角，因为熬夜嗓音有些哑，“不走。”
　　陆晟对上她灼热的视线，咬着烟起身直接把徐戈拎开座位。坐到了电脑前，看了眼监控室的大屏幕，重新把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
　　拿下烟弹落烟灰，“把喝的拿走。”
　　徐戈拿起纸杯，不知道他从哪里买来的热饮，这个时间段还能买到，厉害了我的哥！
　　于心不忍他在这里熬夜，“陆队。”
　　“嗯？”陆晟抽完最后一口烟，按灭烟头，视线还落在电脑屏幕上。
　　徐戈盯着陆晟的后脑勺看了有半分钟，没说话，陆晟回头撩她一眼，“有话说。”
　　“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餐，你喜欢吃什么？”
　　“都行。”
　　屁，他对吃估计很挑剔，徐戈给他带过两次早餐，他全没吃。
　　“你有什么偏好？”
　　“没有。”
　　徐戈把那点骚动的心思给压了回去，估计他就是比较照顾女同事，和别的没有关系。徐戈抱着滚烫的热饮，咳嗽一声，“那我回去了。”
　　“嗯。”
　　徐戈没有回住处，现在回去也睡不了几分钟，浪费时间呢。她就近在单位的临时住所睡了四个小时，她是被电话吵醒。
　　徐戈闭着眼接通电话，“我是徐戈。”
　　“小戈，我是爸爸。”
　　徐戈脑袋还在懵，全心全意就一个感受，困。
　　“嗯？”
　　“嗯什么呢？马上清明节了，你还能回来么？”
　　“回不去。”徐戈身子后仰倒在床上，身体和思维全不受控制，只想睡觉，“又出命案了。”
　　“不是说好回来？”父亲提高了声音，“怎么又变卦？你们警察队伍是不是离了你就不转了？就地解散？”
　　“服从命令。”徐戈强行睁开眼看时间，真的不能再拖了，已经八点多，她得去办公室，“服从组织安排，有命案就得上，我真回不去。”
　　现在单位的情况，她走不了。
　　“那我去C市找你。”
　　徐戈睁开眼迷迷糊糊看着头顶，晕了大概有半分钟，才算是清醒。从大脑到身体，渐渐复苏，“你别了。”
　　“我去找你是丢你人了还是怎么？我是你爸爸么？一年多没见，你忙回不来我能理解，我去见你行么？”
　　徐戈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胃里空虚，她看着床头放着的纸杯，“爸。”
　　电话那头静了下来，徐戈抬手盖在脸上，深吸一口气，“你还记得我妈么？”
　　短暂的沉默，父亲说，“她已经走了六年，小戈，我们都该放下不是么？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
　　徐戈想笑，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只觉得心酸，“你何止是放下，你早把她踢出了你的世界。爸，你——过不去。”
　　母亲冰冷的尸体躺在她怀里，徐戈静静的看着她，她死前应该遭受过很多痛苦，她死也不得瞑目。徐戈把手盖在她的眼睛，她仍然是睁着，徐戈知道手心下是她的眼睛，她看着自己。
　　徐戈闭上眼，泪划过眼角落在枕头上，她笑了笑重新睁开，“有时间我会回去。”
　　“你妈的事是意外，你怪我？”父亲的声音沉了下去，“徐戈，你不应该这么想。”
　　“我妈刚去世你把阿姨接进家门。”徐戈嗤笑一声，“爸，你觉得我该怎么想？”
　　她不想回去，她在母亲去世后就换了一所寄读高中，选择B市大学，一方面是她的偶像陆晟在这所大学毕业，另一方面父亲干涉的太厉害。大学几年，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毕业后选择了C市，再没有回去过。
　　“我和你阿姨的事和你妈没有关系，和你也没有关系。”
　　徐戈不说话，有人敲门，徐戈坐了起来。这是公共休息区域，徐戈坐起来，“我还有事，回头再联系吧。”
　　“你恨我？”
　　徐戈抿紧嘴唇，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徐戈。”外面响起郑旭的声音，徐戈深吸一口气，“我真的挺忙。”
　　她听到父亲的叹气，随即电话被挂断，徐戈起身揉了揉脸过去开门。
　　郑旭看到徐戈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女汉子徐戈也有柔弱的时候？“哭过了？眼睛这么红，怎么回事？”
　　徐戈去洗脸，“刚睡醒打几个哈欠都这样，泪眼。”拉下毛巾擦了一把脸，徐戈又打了个哈欠，“有事？”
　　“没事，通宵办案困死了，现在有人接回来休息会儿。”郑旭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抬起眼皮打量徐戈，徐戈真还挺漂亮，“刘冉案还没有结果？”
　　“没有，这案子做的太干净，找不到证据。”
　　郑旭啧了一声，靠在椅子点了一根烟，“案子真复杂还是新队长不给力？”
　　郑旭对陆晟有怨念徐戈明白，但是案子这事怪到陆晟身上，徐戈就有些不高兴了。她从包里找到护肤乳擦脸，看了眼郑旭，“郑哥，这事怪不得陆队吧？”
　　“你胳膊肘往哪里——”郑旭话说了一半，忽的笑了，“就开个玩笑，没有怪任何一个人。当我没说，当你没听吧。”
　　徐戈也笑，“吃早餐了么？请你吃饭。”
　　郑旭本来翘着腿抽烟，闻言立刻放下腿站起来，“走，门口永和。”
　　走出门外面太阳毒辣，不知不觉天就热了起来，徐戈眯着眼睛看太阳，“春天了。”
　　“可不是，这漫天的柳树毛子。”柳絮眯了眼，郑旭抬手擦脸，跟在徐戈身后，“市区里种这么多柳树，真不知道市委怎么想的。”
　　徐戈也烦柳絮，一到这个季节就过敏。
　　“明天买一包口罩。”
　　两人走进永和点了餐，徐戈又多叫了三份打包，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到是个短信。刘洋，“你出去了？给我带早餐。”
　　徐戈按着手机回复，“等着。”
　　放下手机，抬头就对上郑旭的视线，徐戈笑了起来，“怎么？看什么？我脸上怎么了？”
　　“外带三份？”
　　“刘洋林峰陆队。”徐戈说，“一视同仁，要请都请，不能搞特殊化。”
　　郑旭微微拧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徐戈对陆晟好像是有点意思，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徐戈和陆晟的相处让他很不舒服。
　　“你今年二十三是么？”
　　“嗯。”
　　徐戈还是困，思维有些散，一边喝豆浆一边想昨晚陆晟的模样。点烟的时候，她差点没忍住把陆晟扑倒。
　　这想法太过分了，违反道德也违反法律。
　　“你家人没给你相亲？B市那边结婚是不是都晚？”
　　“还行吧。”徐戈说，“你相亲怎么样？”
　　“别提了，见面第二天就发生命案。哪里有没时间约会，人姑娘生气这事就黄了。”郑旭摇摇头，有些无奈，“我们这工作，找对象难。”
　　徐戈想到一个人，把油条吞下，“可以找同行，内部消化。”
　　郑旭心脏猛地一跳，迅速抬头看徐戈，喉结滚动下才笑着说道，“找谁啊？你么？”
　　“找我干什么？拜把子？”徐戈喝了一口豆浆，“沈倩啊，多漂亮。”
　　“她？”郑旭摇摇头，“得了吧，找她我还不如单着。”
　　徐戈也觉得奇怪，郑旭和沈倩的性格，按理来说应该不冲突。可他们两个就能水火不容，特别神奇的化学反应。
　　“你别做媒了，你天生就缺根情商的筋。”郑旭又吐槽了徐戈一句，吃完豆花，“我先走，不等你了。”
　　“再见。”
　　郑旭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头又瞄了徐戈一眼，她低头在发信息，并没有看这边。顿时有了想锤死徐戈的念头，挠挠头，有些烦躁。
　　陆晟很快就把电话打了过来，徐戈连忙接通，“陆队，你还在单位么？”
　　“不在。”
　　徐戈一腔热血灭了一半，“回去了？”
　　“嗯。”陆晟的嗓音略沙哑，带着没睡醒的慵懒，“继续排查监控，目前没结果。”
　　“我知道了。”徐戈看向餐桌上打包好的早餐，心渐渐沉了下去，“那我回去工作了。”
　　陆晟停顿几秒，开口，嗓音又低又沉，“早餐买了就给我留着。”
　　“啊？”
　　“大概——两点能到单位。”
　　“那你睡吧，不打扰你了。”
　　“嗯。”
　　徐戈等他挂电话，等了半分钟他还没挂，心跳骤然快了，他是不是舍得不挂？“陆队？”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徐戈清了清嗓子，又喊了一声，“陆队？”
　　依旧没有回应，陆晟拿着电话睡着了？不会吧？
　　一分钟后，徐戈确认了她的自作多情，陆晟还真睡着了。
　　挂断电话，拎着早餐回单位。
　　进门就被瓜分了，只给陆晟留了一杯豆浆，徐戈咬着糖进了办公室，拉开椅子坐到了监控前面，问正在看监控的沈倩，“有发现么？”
　　“没有。”
　　徐戈靠在椅子上，眼睛看着电脑屏幕。
　　她已经看到了十六号，抛尸时间这么晚？凶手一定在C市有房子，不然怎么把尸体在家藏这么久？徐戈点着桌面，脑筋转的飞快。
　　“昨天陆队端了个传销窝点，厉害啊。”沈倩低声和徐戈八卦，“陆队刚来就办了两个大案，不愧是名校。”
　　徐戈斜睨沈倩，“那我呢？我们一所学校。”
　　“你？”沈倩摊手，“还行吧。”
　　徐戈：“呵呵。”
　　沈倩眼睛落在电脑屏幕上，嘴上没闲着，“打听个事呗。”
　　“你说。”
　　“陆队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徐戈的心脏猛地一跳，慌的有些没底，沈倩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不知道。”
　　“你们走的挺近，陆队都不告诉你？”
　　“我怎么问？”徐戈看监控录像上时间已经到了十七号凌晨两点，雨夜。“还没熟到哪个份上，陆队毕竟是上司，不好开口。”
　　徐戈才不会告诉人她已经问过陆晟，这是秘密。
　　“是么？”
　　“不然你去问？”徐戈快速扫过沈倩，目光突然顿住，“暂停。”
　　沈倩连忙按下暂停键，徐戈敛起情绪，正色，“往后退，不要快退，慢慢来。”
　　凌晨两点四十，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出现在监控范围。他先是走出来左右张望，很快就回去扛着个袋子往滨河公园走。
　　袋子有一定的重量，男人动作并不快，他进了滨河公园。由于树木较多，监控范围也有限，看不到他之后做了什么。十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还抓着空袋子匆匆往回走。
　　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穿着黑色雨衣，看不清脸。
　　监控装的不够高，只能看到滨河公园前的路外侧，凶手应该是开着车，不过停在监控盲区，他们看不到。
　　徐戈又把这段视频看了一遍，心情激动起来，他肯定是凶手。他那晚去抛尸，这个人是凶手，终于露出尾巴了。
　　“我打电话给陆队？”沈倩也激动起来，“这是凶手么？”她暂停画面，放大去看凶手拎着的袋子，“很像人形，是凶手吧？这摄像头画质不好，拍的不是很清楚。”
　　“已经够多了。”徐戈摸了摸嘴唇，站起来道，“先不要联系陆队，我们去看现场。”

☆、20.第二十章

　　刘冉被害案发后, 他们排查滨河公园周边监控, 只有这一段路是盲区。现在传销组织的监控，恰好弥补了这段空白。
　　徐戈叫上李威和刘洋上车直奔目的地, 徐戈把车停在路边, 退到路中间抬头看监控位置，车停在里侧确实很隐蔽, 传销公司的摄像头装的已经很刁钻了, 仍然是看不到停车的位置。
　　“确定是凶手？”
　　“可能性很大, 滨海公园入口监控全部查过，如果这不是他, 那他绕天飞进去了？”徐戈打量四周，即使白天滨河公园这段人也不多，几个老头老太太坐着晒太阳。他们进入公园, 刘洋扒拉一把万年青叶子, “十七号到二十二号都有雨，下了这么久，什么痕迹都都被雨水冲走了。”
　　“找找看。”
　　他们入口开始往滨河搜寻, 太阳毒辣, 徐戈挽起袖子进了林子，热的头晕。这里既然是抛尸点就不可能一点线索没有，足迹已经不可能找到, 其他全凭运气。
　　草丛树枝排查一遍没有结果, 徐戈走到滨河边缘。干旱了几天, 护城河的水已经降下去, 水位大约四五十厘米。徐戈跨过护栏顺着斜面水泥堤坝往下走，一直到水边没有什么发现。
　　李威也走了下来，挽起裤腿跳进了水里，“找找水底有没有什么发现。”
　　“找。”
　　徐戈也脱鞋挽起了裤脚，虽然太阳毒辣，可C市整体温度还没有升上去，冰冷的水浸着脚。刘洋也下来，递给她胶鞋。
　　“穿上吧，别扎到脚了。”
　　话音刚落，徐戈脚下一疼连忙停住，“你这乌鸦嘴。”
　　“扎到了？”刘洋连忙来拉徐戈，“护城河里什么东西都有，玻璃碎渣，你注意着点，一点都不讲究——你脚上扎个钻石？”
　　徐戈把抬起的脚调转方向，也看到了脚心扎着一个碎钻样东西，连忙抠下来是个水钻小猫，不过由于雨水冲刷，上面碎钻残缺。“水钻，这东西能扎到脚，厉害了。”徐戈刚要往岸上走，脚步一顿，连忙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打开了刘冉的照片。照片是从刘冉朋友圈里拉出来，她一张瞪眼比V的自拍，中指上一个亮眼的水钻小猫。这东西黏在指甲上，可能在抛尸过程中撞落。
　　“找到刘冉的东西。”徐戈三两步上去把东西装进物证袋。
　　刘洋也跟上来，“什么东西？”
　　“刘冉指甲上的装饰品。”
　　“徐戈。”远处一声喊，徐戈抬头才发现李威已经走出一百多米，他趴在河堤边缘。“我这里也有发现。”
　　李威在粗糙的石壁上发现了一片人的皮肤，这是很大的发现，如果皮肤能确定属于刘冉，那个人就是凶手。
　　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身高一米七五。
　　他们又搜寻了三个小时，没有其他发现，只好打道回府。回去的时候是刘洋开车，徐戈端详着那枚不完整的水钻。电话响了起来，徐戈把水钻放回去拿起电话，看到来电是陆晟。
　　他打电话干什么？
　　徐戈接通电话，陆晟的声音就落入了耳朵，“在现场？”
　　“马上回单位，我们发现了东西。”徐戈说，“这里可能是抛尸第一现场。”
　　“见面说。”
　　十一点半，徐戈到了单位，李威带着东西去化验，她快步进了办公室。陆晟在看监控，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徐戈。”
　　陆晟换了件深黑色的衬衣，黑色长裤抱臂站在沈倩身后，显得清俊。
　　徐戈觉得这画面怎么有些扎眼呢，摸了摸鼻子走过去，“发现了皮肤组织和一枚残缺的水钻小猫。”她打开手机拉出照片递过去让陆晟看，“和刘冉手上的水钻相似，应该是她的东西。”
　　陆晟接过手机，片刻后还回去大步往门口走，“在什么位置发现？”
　　“监控你看到了么？”徐戈快步跟上陆晟。“就是那个入口进去护城河里。”
　　“抛尸点。”
　　“我也这么认为，水钻可以说是尸体浮漂工程中掉落，但是皮肤，肯定是第一抛尸点。”
　　“化验结果出来就全明了。”陆晟去物证科查看那枚水钻小猫，说道，“提审董哲，问他认不认识这东西。”
　　“好。”
　　董哲因为涉嫌抢劫，目前被关押在C市看守所。
　　徐戈问完董哲，出门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水钻确实属于刘冉，这个样式并不大众，刘冉因为喜爱小猫，专门找人订做的这个水钻花样，董哲一眼就认了出来。
　　徐戈打电话给陆晟，很快陆晟就接通，徐戈把事情说了一遍，“是她的东西。”
　　“来我办公室。”
　　徐戈挂断电话，握着手机轻轻撞着下巴，沉思。刚刚进办公室的时候陆晟和沈倩站在一块，沈倩的身子是倾向于陆晟，难不成她对陆晟有意思？
　　徐戈这么一想就收不住了，过去沈倩的种种旁敲侧击，敢情不是因为看出来徐戈对陆晟有意思，而是她对陆晟有意思。
　　阿西吧！
　　徐戈晃了晃脑袋，其实他们两个看对眼也正常，男俊女靓倒是般配。徐戈攥紧手指，蹙眉大步往陆晟办公室方向走，这事还得观望，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十二点四十徐戈到陆晟办公室，敲门。
　　“进来。”
　　徐戈推开门进去，陆晟在整理文件，头也没抬，“早餐呢？”
　　徐戈懵住，“什么早餐？”
　　陆晟抬眸，直视过来，“嗯？”
　　徐戈一拍脑门想起来了，早上陆晟的电话，“还有一杯豆浆，不过都凉了也没法吃，要不我——”到嘴边的请你吃饭硬生生咽了回去，“订外卖？”
　　陆晟抬眉，扬起嘴角声音很轻，“不讲信用。”
　　徐戈刚要退缩的心瞬间复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那去外面吃饭吧，附近有家鱼还不错。”
　　陆晟收起文件站起来，抬起下巴示意，“走。”
　　天热的措不及防，昨天还穿羽绒服，今天就穿衬衣了。徐戈迅速瞄了眼陆晟身上的衬衣，他挺瘦，黑色显得皮肤更白了。
　　“徐戈，陆队。”
　　徐戈连忙移开眼，转头看到沈倩。“有事啊？”
　　沈倩的目光从徐戈移到陆晟，说道，“吃饭了么？”
　　“正好去吃。”
　　“我请你们吧。”沈倩扬起笑脸凑了过来，“陆队来我们还没机会给接风呢，陆队，今天给个机会？赏脸一起吃个饭呗？”
　　陆晟单手插兜眸光落在徐戈身上，他在思索该怎么拒绝。
　　“好啊。”徐戈乐的眉眼弯弯，“铁公鸡拔毛请吃饭，难得啊。”
　　陆晟蹙眉，想把徐戈扔出去。
　　“陆队呢？行么？”
　　陆晟舒展眉头，“嗯。”
　　沈倩挽着徐戈的手拖出了门，徐戈头皮发麻，几次都差点把没忍住把沈倩给踹开。走出单位门口，徐戈终于是没忍住，扯掉沈倩的手拉开距离，“吃什么？”
　　“鱼。”陆晟黑眸沉沉落在徐戈身上。
　　“什么鱼？陆队想吃鱼？”沈倩接过话。
　　徐戈简直想挖坑把自己埋了，硬着头皮，“刚刚我跟陆队说附近有家鱼挺不错。”
　　“养生鱼？”
　　徐戈点头。
　　“那走吧，我请你们吃鱼。”
　　陆晟索性双手插兜，走在他们两米远的地方，徐戈不敢落他太多。陆晟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黑眸里全然是冷意。
　　放慢脚步等陆晟走上来，并排，偏头看陆晟，“很近的，不用开车。”
　　陆晟没有回答，不想和徐戈说话。
　　“你们走这么慢？”沈倩回头看到他们两个并排走着，落下几步等他们，眸子灵动扫视陆晟，笑道，“陆队，你是不是一直话都这么少？”
　　陆晟抬手解开一粒衬衣扣子，压着心思，“快到了吧？”
　　“嗯，就那家店，从这里就可以看到。”沈倩热情的介绍。
　　陆晟的目光落在徐戈白皙的脖颈上，微微失神。
　　“陆队？”
　　陆晟这才回神，若无其事的移开眼。
　　餐厅生意不是很好，零零散散有几个食客，位置富余。徐戈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刚要转身叫服务员，陆晟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
　　“倒杯水。”
　　沈倩咬了下嘴唇，不过很快就敛起情绪把菜单递过来，“想吃什么？你们点菜。”
　　陆晟接过顺手给了徐戈，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沈倩立刻去看徐戈，徐戈又把菜单给沈倩丢了回去，“你点吧，什么都行我不挑食。”
　　她和陆晟的距离很近，徐戈全部注意力都在陆晟身上，抓心挠肝。
　　“那我不客气了。”
　　徐戈端起杯子喝茶，陆晟回头直视她，目光沉邃。
　　徐戈心脏狂跳，抿了抿嘴唇，“看什么？”
　　声音轻的除了自己没人听见，陆晟扬起唇角，“空气好喝么？”
　　徐戈这才发现杯子里没水，顿时想拿杯子把自己砸死，这蠢得。连忙伸手去拿茶壶，碰到了陆晟的手，他们是同一时间去拿的茶壶。
　　迅速收回手，活动下脖子，“服务员没给我倒水，搞歧视。”
　　陆晟给徐戈倒上水，服务员要沈倩去看鱼，她便起身走了。
　　徐戈松一口气，转头看陆晟，“今天的饭先欠着，改天有时间再请你。”
　　陆晟修长的手指点了下桌面，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哦？”
　　他这是什么意思？徐戈没看明白，但直觉陆晟不高兴。难道陆晟是想单独和沈倩吃饭？不会吧？徐戈心里猜的乱七八糟。
　　沈倩回来了，徐戈也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沈倩的话比较多，饭间从娱乐明星聊到民间传说，陆晟低头吃饭，几乎没话。
　　“陆队，你结婚了么？”
　　“没有。”陆晟放下茶杯，抬起手表看时间，“下午三点开会，回去准备资料。”
　　“啊？”沈倩苦着脸，“又开会？”
　　陆晟站起来，“我先回去了。”目光轻飘飘的落在徐戈身上，“C市的出租车公司资料调出来，马上要用。”
　　“出租车公司？”徐戈疑问还没说完，陆晟已经转身走了。
　　沈倩张着嘴看向徐戈，“陆队是不是生气了？”
　　“不知道。”徐戈也是纳闷。
　　男人心海底针啊，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是不是我问错话了？”沈倩揉了一把头，无比懊恼，“又办砸了。”
　　徐戈现在应看出端倪了，沈倩应该是对陆晟有意思。但是这话她现在不能问出来，徐戈并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说。
　　“估计陆队不喜欢别人打探他的私生活。”徐戈也站起来，“下午还得开会呢，我先回去了。”
　　出租车公司资料？徐戈难道怀疑刘冉案杀人凶手是出租车司机？熟悉地形，对这个城市的监控了如指掌。
　　徐戈连忙去查C市出租车公司。
　　下午三点，徐戈带着文件走进了会议室，陆晟还没到。刘洋翘着腿靠在椅子上，一边写报告一边凑过来和徐戈低声八卦，“昨天我们抓到的传销团伙，周五电视台要过来采访，你想不想露脸？”
　　“案件是郑哥负责，我露什么脸？我脸大啊？”
　　刘洋回头端详徐戈的脸，“脸真不大。”
　　会议室忽然就安静下来，徐戈抬头就看到陆晟走了进来，他把文件放在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审视了一周，才开口，“皮肤组织化验结果出来属于死者刘冉。”
　　徐戈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如果凶手是出租车司机，也说的过去。徐戈又纠结进了出租车司机这个坑里，全神贯注的想。
　　陆晟打开了一段视监控视频，说道，“三月十七号凌晨两点一个男人出现在滨河公园东段，而我们的三号证物皮肤组织也是在这个入口处的护城河边缘发现，基本可以判定是抛尸现场。”陆晟放大了黑色雨衣男人的照片，“嫌疑人身高一米七五，男性，穿黑色雨衣，偏瘦，擅用右手，装尸体的是一个蓝色编织袋。”
　　“怎么确认编织袋里装的就是尸体？”刘洋开口，“也有可能是其他东西。”
　　陆晟转身拖着鼠标暂停监控录像，放大一个画面，陆晟说，“女人的皮肤，看到了么？另外，凶手在草丛处停顿是因为脚陷进了泥地里。”陆晟放大了照片，赫然一个脚印出现在电脑屏幕上，他说，“这是我刚刚去现场的发现，足迹在树丛里才没被破坏。”
　　徐戈放下手里的文件注意力落在屏幕上，那段监控她看了好几遍，竟然没有发现编织袋口露出的女人皮肤。尸体停放时间过长，尸僵形成，大概不好装袋子，才□□出一部分女人的皮肤。
　　“这个人的身高体重是没有办法造成这样深的脚印，可他扛着一个正常重量的女人就不一样了。”
　　“现在重点排查出租车司机各类打车软件APP上认证的司机，凶手年龄在三十岁左右，高中学历。经常健身或者从事过体力劳动的工作，相貌端正。独身，夫妻分居或者未婚。”
　　“这范围太广了吧？”
　　“这个案子比较麻烦，工作量很大。”陆晟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停顿了大约有半分钟，才开口说道，“林峰和刘洋去排查竹缘小区周边监控，三月十七号凌晨两点之后通过的全部车辆都查一遍。”

☆、21.第二十一章

　　陆晟有目标了？
　　“徐戈, C市的出租车公司资料查到了么？”
　　“一共三十二家, 四千二百三十辆出租车。”徐戈把出租车公司的资料调出来投上大屏幕，说道, “市区分布主要是四家公司。”
　　“范围很广, 符合这个条件的人恐怕一抓一大把。”刘洋的笔头敲了下桌面，“不太容易查。”
　　“再加一条, 居住过B市。”
　　徐戈看向陆晟, 他认准了两起案件是一个人？
　　“徐戈沈倩去排查出租车。”
　　“分头行动, 散会。”
　　会议结束，陆晟拿着文件转身走了, 没有再看徐戈。徐戈心中有疑问，原本以为陆晟会留她再单独聊下案情，见状心沉了下去。咬了下腮帮, 起身拿着文件大步往办公室走, 沈倩快步跟了上来，“徐戈，陆队今天心情很差的样子, 怎么了？”
　　“有么？”徐戈脑筋转的飞快, 看了沈倩一眼，扬起嘴角笑道，“查出租车吧, 数据庞大, 有的查了。”
　　出租车确实是个大工程, 徐戈筛选出来三百多个嫌疑人。出租车司机这个目标还不准确, 打车APP上认证的非法营运车辆也不在少数，这部分人也满足了出租车司机的条件。
　　排查了一周，竟然排除了所有人。
　　徐戈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抱臂盯着电脑屏幕，头疼。这特么什么时候是个头？凶手到底是哪个孙子？
　　“徐戈，怎么样？”刘洋从外面走了进来，“有结果么？”
　　徐戈心里烦躁，拿起资料狠狠摔在桌子上，材料飞到了地上，她站起来在原地走了两步回身把手按在办公桌上，强行把郁闷压了下去，“出租车没有结果，应该不是这条线。”
　　如果一个凶手为了杀人而杀人，随机选定目标，制定杀人方案，那警察该从什么地方切入？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具有反侦察能力，不按章出牌的凶手，这很糟糕。
　　徐戈也觉得B市刘静案与刘冉案有着必然的联系，两案手法相似，可她排查两个受害人。除了年龄与性别，没有一处共同点。
　　“干什么？”门口响起低沉的嗓音。
　　徐戈嗖然回神，迅速抬头看过去，陆晟穿着浅蓝色衬衣，显得清越，冷冽目光扫过徐戈，“今晚不用加班。”
　　办公室瞬间混乱起来，一阵儿欢呼。
　　刘洋把手里文件扔到桌子上，瞬间扬起了笑，“再加班下去我女朋友就要飞了，谢谢陆队。”
　　“把文件整理好。”陆晟抬手示意。“不值班的都回去吧。”
　　“好的。”
　　徐戈脸上火辣辣的烧，顶着陆晟的目光走过去捡起了文件，心情糟糕透了。她是沉不住气，她看到那种恶性杀人事件就特别的恼怒，恨不得立刻把凶手给抓住。
　　徐戈把文件放回去拉开椅子坐下，继续看电脑上的资料。
　　办公室人陆陆续续的走了，最后只剩下徐戈一个。白色炽光灯从头顶倾洒，徐戈穿着白色衬衣，亚麻色裤子，短发显得十分干练。
　　陆晟站了几分钟，收回视线，转身就走。
　　“陆队。”
　　徐戈站起来。
　　陆晟单手插兜回头，“嗯？”
　　徐戈抿了抿嘴唇，几天的熬夜让她心悸，她盯着陆晟冷峻的脸，“出租车司机这条线断了，我们判断失误，凶手应该不是出租车司机。”
　　“现在不能断定。”陆晟微微蹙眉，“下班回去吧，别跟自己较劲了。”
　　徐戈心里哽的慌，这让她喘不过气。
　　陆晟见她不语，迈开腿便走，徐戈咬着嘴唇深吸一口气，回去看着电脑上的资料，片刻后保存资料关闭电脑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大楼，热气扑面而来，徐戈挽起衬衣袖口走向了公交站台。晚上的C市十分安静，公交站牌没有人，路灯下显得寂寥。
　　最后一班公交车是十点半，徐戈放下手腕看着远处，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同幽灵一般飘荡在黑暗中伺机寻找目标。如果不是出租车，他的职业是什么？他还会再作案吗？她从口袋里取出了烟盒，刚拿出一支烟咬在嘴上。
　　一声喇叭，徐戈吓的烟差点掉了，回头看过去。陆晟的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他们这几天没有单独见过面，徐戈连忙拿下烟弯腰看向驾驶座上的陆晟，“陆队？”
　　“上车。”
　　去哪？
　　徐戈停顿几秒，拉开车门上去，“有事？”
　　“没事。”陆晟余光扫到她手指上的烟，单手扶着方向盘，拿了烟灰缸递过去。
　　徐戈反应过来，连忙把烟装回去，“不用不用。”
　　陆晟专注的开车，沉邃黑眸落在前方路上，没有再开口说话。徐戈悻悻把烟攥紧装回去，抿紧嘴唇。
　　沉默了大约有五分钟，徐戈再次看陆晟。
　　陆晟看她一眼，“晚上吃饭了么？”
　　“没呢。”上次吃完饭后陆晟态度似乎就变了，不太愿意搭理她，难道是因为自己食言让他讨厌了？徐戈心思转的飞快，“我请你吃饭吧？上次说要请你，最后也没请。”
　　陆晟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耳机接通。“你好。”
　　徐戈转头看窗外，陆晟声音落入耳朵，“好，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陆晟拿下耳机扔到了储物盒里，“要签合同。”
　　“啊？房屋合同？”
　　“对。”前面红灯，陆晟停下车，单手支着下颚偏头看徐戈，“想吃什么？”
　　徐戈对上他的视线，心跳加速了，这目光有些勾人。
　　“都行啊，签完合同再去吃饭？你搬过去了么？”
　　“嗯。”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徐戈愣是没听明白他回答的是哪句话。
　　“什么时候搬的？我都不知道，也没有去帮你的忙。”
　　陆晟又不说话了，徐戈总不能一直追着问，那就没意思了。她拿出手机，活动脖子，打开了微博页面百无聊赖的刷着新闻。
　　C市打击了一伙传销分子的新闻映入视线，徐戈打开看到视频里的人是郑旭，他穿着警服挺周正，打着一副官腔。
　　徐戈手机流量有限，视频没看完就退了出来查看下面评论，热门全是警官好帅，求嫁。顿时乐了，笑出声，看不出来郑旭这么有市场。
　　陆晟抬手解开衬衣领口，敲了下方向盘，目光沉下去。
　　十分钟后车到了小区，陆晟停下车解开安全带，拿出钱包递给徐戈，“去超市买菜，我先上去签合同。”
　　徐戈愣住，盯着陆晟的手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做饭么？”
　　“嗯。”
　　徐戈抿了抿嘴唇，“我没买过菜……”
　　陆晟：“……”
　　徐戈：“……要不你写个清单？”
　　徐戈只会煮泡面，连根青菜都不放。
　　“算了。”陆晟抬起手腕看时间，“你先回家吧，十点半上去吃饭。”
　　徐戈点头，“哦。”
　　陆晟推开车门要下去，又转脸看徐戈，“有忌口么？”
　　“不吃青椒。”
　　陆晟眉毛动了下，无言以对，关上车门大步往楼道走。电话又响了，房东在催他，陆晟接通说道，“已经到楼下了，马上上去。”
　　进了电梯，徐戈按下楼层，默默转头看墙壁。墙壁倒映出陆晟的身影，高大挺拔，真他娘的帅，嘴唇形状好看，不知道亲上去是什么感受，会不会很软……
　　徐戈抿了抿嘴唇，暂时把这几天的顾虑给压下去，只要她死不承认，没人敢说她就是对陆晟有意思，在单位也不会尴尬。
　　陆晟挂断电话，电梯叮的一声，徐戈连忙正色，“我到了，我先走了。”
　　徐戈冲出电梯，拿出钥匙开门，长长吐出一口气。这邪恶的想法钥匙被陆晟知道，会不会朋友都没得做？他会不会为了避嫌把自己调走？
　　上下司关系，很难处理啊！
　　——
　　陆晟扬眉，徐戈已经不见了影踪，他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
　　他长的很吓人？跑什么？
　　电梯在十三楼停下，陆晟整理衣服走了出去。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陆晟上前，“你好，我是陆晟。”
　　“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十五分钟呢。”陆晟打开门让房东进去，她放下房屋租赁合同，“你们单位这么忙？这都□□天了才挪出时间签合同。”
　　“我们工作特殊，这段比较忙。”陆晟说，“你请坐。”
　　他拉开餐桌的椅子坐下翻看合同，一次交半年租金，押金三千。
　　“那个小姑娘先付了两千五的定金，你押金再交五百就行。”
　　陆晟抬眸，“她交了钱？”
　　阿姨笑了起来，“她是你女朋友吧？原本这房子被人订了，她非求着让我给留下来，因为这事那边交定金的客户还和我吵了一架。签合同吧，签完我们都安生，不用再来回跑。”
　　陆晟扬起嘴角，她还交了定金？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把合同推回去，“麻烦了。”

☆、22.第二十二章

　　“我知道你们的职业, 也不容易, 小姑娘多给我一千让我留着房子。回去想想还是算了吧，该多少是多少, 不能坑了人民警察。”
　　陆晟盖上钢笔笔帽, 抬眸，“这样啊。”
　　————
　　徐戈扔下包闻了闻身上, 好几天没回家, 一身味。一直加班, 没时间洗澡换衣服，甚至连陆晟什么时候搬过来都一无所知。
　　最后这件事, 这么重要徐戈都能忽视，简直不可饶恕。
　　徐戈拿了浴巾进浴室，脑筋转的飞快, 陆晟要在家做饭么？他会做饭？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竟然会做饭？
　　徐戈简直想吹口哨, 听上去很诱人。
　　她一边洗澡刷牙，一边想入非非。什么顾虑都抛到九天之外，抬起头看天花板, 陆晟就在楼上, 他在干什么呢？他会不会也在洗澡？
　　他脱掉衣服是什么样？衬衣脱掉——
　　咸咸的液体进了喉咙，徐戈咳嗽一声敛起傻笑，鼻子上有液体涌出来, 徐戈抹了一把刚要继续洗就看到了手上的血。短暂的懵, 徐戈连忙冲到洗漱台前看到满脸的血, 连忙抽纸擦鼻血。
　　这也太猥琐了, 想陆晟想出了鼻血。
　　徐戈拿纸堵着鼻子匆忙扯了浴巾裹着出门去冰箱里拿冰块，抓着冰箱门她眼前开始发黑，徐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血从鼻子里流不出，便进了嘴，她找到一瓶冰水握着闭上眼缓神。电话在客厅桌子上响了起来，徐戈睁开眼抱着冰水往电话方向走，刚走了两步一头摔在地上，瞬间无声无息。
　　陆晟在十二楼下电梯拨徐戈的电话，电话铃声从1203传出来，陆晟走向1203，里面哐当一声。陆晟一顿，快步过去敲门。
　　“徐戈？”
　　里面没有回应，电话也没有人接。徐戈出事了？短暂的沉默，陆晟转身往电梯间跑，电梯下到一楼了。他掉头进了楼梯间，上十三楼拿出开锁神器。
　　开门的时候陆晟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人应，她不会出事了吧？
　　陆晟第一次觉得锁难开，咔嚓一声，门打开他就看到躺在客厅的徐戈。玻璃瓶的罐头摔在地上，碎玻璃碴上黏腻糖水淌了一地。
　　她身上的浴巾已经掉了，白皙的身体上血十分显眼，陆晟扯了桌布裹住徐戈，打横抱起就往外面走。
　　最近的医院开车五分钟，叫救护车最起码得十分钟。
　　陆晟把徐戈塞进车里，抽了纸巾擦了一把她脸上的血，关上车门坐上驾驶座直奔医院。
　　徐戈是凌晨两点醒来，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挺拔背影，她咳嗽一声，那人就回头了。五官轮廓渐渐清晰，陆晟。
　　他的衬衣上有血迹，袖口卷起露出一截手臂，对上徐戈的眼微微偏头，“醒了？”
　　嗓音低沉，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徐戈环视四周，医院输液大厅，连忙去看身上，裹着黑色的——桌布？
　　陆晟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注视着徐戈，“流鼻血晕倒你是第一个。”
　　徐戈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昏迷前的事全想起来了，身上的桌布他给裹的？当时徐戈身上是什么？还是没穿衣服？
　　咽动喉咙，徐戈对上陆晟的黑眸，视线下移又看到他的喉结，一个男人皮肤这么白，还白的这么好看，鼻血要流出来了，“低血糖，回家就洗澡，热气闷的吧。”
　　徐戈声音嗡嗡的，有点低，脸上也发红。
　　陆晟想抽烟，看着徐戈片刻，忽的倾身手撑在徐戈身后的靠背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在警队过劳死确实不算什么稀罕新闻，你也想凑个人头？”
　　徐戈骤然瞪大了眼，只觉得空气稀薄，让她喘不过气。
　　“陆队？”
　　陆晟起身拉开距离，站的笔直，嗓音沉哑，“我去叫护士拔针。”
　　匆匆离开，徐戈后知后觉，脸上滚烫。她抬手抱住连，感觉鼻血又要冲破鼻粘膜。徐戈仰着头看天花板，根本不敢去身上的衣服，太特么羞耻了。
　　陆晟是不是都看到了？
　　看到她平坦的胸部了么？哦擦！为什么她要在这个时候想这个问题？徐戈刚要把脸埋进桌布里陆晟就跟着护士过来了。徐戈连忙正色，敛起情绪坐直。
　　针拔掉，徐戈刚要起身，陆晟回头看她一眼就移开视线，“坐回去等着，我去车里取个毯子。”
　　言罢，匆匆就走。
　　徐戈莫名其妙，低头看自己，连忙把桌布拉上去。脸刷的一下通红，再飞机场她也是女人，刚刚毯子滑下去了露出大片胸口。徐戈裹着桌布缩在座位上，她没脸了。完了完了，不知道陆晟怎么看她，拼命营造的好印象全完了。
　　很快陆晟就回来丢给她一条毯子，徐戈裹着往外面走，胃里空虚。
　　“麻烦陆队了。”
　　徐戈快走两步跟上陆晟，陆晟脚步没停，“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
　　徐戈也就没跟上去，走到了医院正门出口，她这身打扮也不敢往路灯下凑，找不容易被人发现的隐蔽地方抱紧了毯子。
　　忽然听到哭声，她回头看过去，哭声不远。这大半夜，徐戈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不会遇到鬼了吧？大学宿舍卧谈会那些关于医院鬼故事的话题一下子涌入了徐戈的大脑，她抿紧了嘴唇往发出哭声的地方走过去。
　　“你别哭了，你先跟我回去，明天我找人问问到底什么情况。”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沉，似乎疲惫，“可能是他们弄错了，总会有解决办法，你先别哭。”
　　徐戈松一口气，是人就好。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看清楚一坐一站两个人，站着的是年轻男人，哭的是中年女人，听声音不会年轻。坐在医院的花坛上，抱着头，看不清脸。
　　人出生在医院，死在医院，在这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生老病死，生死相隔。徐戈叹口气，那个男人就抬头看了过来，身后喇叭声响，徐戈转身看到陆晟的车开了出来，连忙过去拉开后排座位车门坐进去。
　　“看什么呢？”
　　“没什么。”医院有人去世，有人悲伤。有人出生，有人欢喜。
　　什么都不足为奇。
　　“明天你调休。”
　　“为什么？”陆晟没说话，徐戈自作多情的想他是不是担心自己？抿了抿嘴唇，笑道，“我没事，如果队里忙，我还是可以过去。”
　　陆晟依旧没接话，徐戈又想到个事，“陆队。”
　　“嗯？”
　　安静的车厢因为他的嗓音变的狭仄起来，徐戈捂着毯子身上燥热，她有很多疑问。陆晟怎么发现她晕倒？怎么进门？
　　不管哪个问题，最终都会扯到她没穿衣服摔在客厅的事实上，徐戈觉得羞耻，便强行转移了话题，“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太晚了，明天请你吃饭。”
　　陆晟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下方向盘，黑眸直视前方的路。
　　“做饭。”陆晟扔了两个字。
　　徐戈一愣，“我只会煮泡面，而且技术一般。”
　　“泡面还能一般？你就会烧水？”
　　徐戈顿时无言，以前怎么没发现陆晟这么爱怼人呢？徐戈摸了摸鼻子，靠着窗户闭上眼，她还是有些晕。
　　到小区已经三点了，陆晟停好车和徐戈走进了电梯，“你回家换件衣服，上来吃饭——算了，我给你送下来，别锁门。”
　　徐戈迅速看陆晟，收回视线，“哦。”随即笑着仰起脸，“谢谢陆队。”
　　陆晟凝视她，徐戈被看的浑身不自在，要烧起来了，“陆队？”
　　“你脸上有血，很多。”电梯在十二楼停下，陆晟抬起下巴颏，“走吧。”
　　徐戈下了电梯走到自家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钥匙呢？
　　半分钟后转身上楼，站在陆晟家门口，徐戈呼出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被打开，徐戈抱着毯子，“我家钥匙你拿了么？”
　　“没有。”
　　“那我怎么进去？”
　　陆晟看着徐戈，让开门，“进来。”
　　这是陆晟的房子，徐戈进了他的私人领域，徐戈心里雀跃着，面上不敢露出分毫。小心挪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抱着毯子，真空的感觉很不好。
　　没有安全感。
　　陆晟拿了一杯热水过来放在她面前，“等会儿下去给你开锁。”
　　“谢谢陆队。”
　　陆晟走向洗手间，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条湿毛巾递给徐戈，“擦脸。”
　　“谢谢。”毛巾还是热的，徐戈把毛巾盖在脸上。
　　陆晟回卧室换了件衬衣才去厨房，徐戈一杯水喝完，陆晟就端着面出来。“吃饭。”
　　面煮的很不错，水准之上，如果不是徐戈现在的状况太糟糕，也饿狠了，她肯定是要可劲儿夸陆晟几句。徐戈吃完面，其实没饱，看了眼对面的陆晟坐直。
　　陆晟很快就放下筷子，取了工具，“走吧，下去开锁。”
　　徐戈没好意思问面还有余么？她没吃饱。
　　陆晟开锁技术不错，不到一分钟就打开了，徐戈进门后连忙道谢。
　　陆晟拿出钱包取出一沓钱放在玄关处柜子上，“房子定金，谢了。”
　　徐戈犹如五雷轰顶，阿姨不是说什么都不说的么？陆晟再交钱是陆晟的，她交钱的事不能说啊！他怎么都知道了？
　　一瞬间涌出无数的念头，最后只剩下一个完蛋了。
　　“啊？”
　　陆晟抬眉，黑眸沉邃意味深长，“钱多？到处撒？”

☆、23.第二十三章

　　钱多能包养你么？
　　徐戈咽下唾沫, 嗓子有些干，这话不敢说, 徐戈还没膨胀到敢跟陆晟瞎开玩笑，他们只是上下级关系。
　　戈硬着头皮，没皮没脸的笑了一声, “这边环境不错，不好找房子，不先给定金租出去了你再找房子麻烦。钱还是自己的, 房东没多收你钱吧？”
　　陆晟颔首, “想的挺周到。”
　　“同事之间互相帮助，陆队您太客气了。”
　　陆晟敛起情绪，淡淡道，“嗯, 同事。”
　　徐戈刚刚真是尴尬的头皮发麻，现在一通胡扯好多了，“这个小区离单位近，配套设施完善，房子这种事可遇不可求。你不满意的话还可以再找别的房子，这个房东挺好说话。”
　　最主要的一点！是在她楼上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她想泡他啊！
　　陆晟单手插兜，“挺好，早点睡吧。”
　　转身大步就走，徐戈听到电梯的声音, 悬着的心啪叽落了回去。冲过去关上门反锁, 回卧室把脑袋扎在床上。
　　她的晕倒是因为熬夜, 流鼻血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晟主动放她假，徐戈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起床收拾房间的血迹。刚打扫干净，沈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徐戈坐在沙发上接通，“喂？”
　　“徐戈你怎么了？怎么请病假了？”
　　陆晟说的么？徐戈摸了摸脖子，“熬夜后遗症。”
　　“郑哥说中午去看你，需要什么？”
　　徐戈这个小窝可不能让他们过来，连忙站起来，“我都好了，没什么可看的，明天我就去上班。”
　　“我们已经买好花和水果了，中午准备饭菜，过去吃饭。”沈倩说，“反正这通电话也是通知你，我们去定了。”
　　她挂断了电话，徐戈张了张嘴，这沈倩是翅膀硬了？
　　拿出手机刚要发信息给郑旭，郑旭的短信就过来了，“中午过去看你。”
　　徐戈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添乱。回房间换了衬衣长裤，这才出来。她又不会做饭，过来也是吃外卖，沈倩挺会异想天开，还让她做饭。
　　徐戈想到吃的立刻就把陆晟给联系起来，他竟然还会做饭。徐戈忍不住笑了起来，长的好看，手指好看，还会做饭。
　　这是人么？这是神吧？
　　神就住在她楼上，徐戈简直窒息。
　　十二点半，郑旭电话就打了过来，徐戈连忙下楼去迎接，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郑旭的车开了进来，徐戈招招手。
　　郑旭找好位置停车，打量徐戈，她穿白色衬衣，卡其色裤子，高挑清瘦。短发清爽，单手插兜站的笔直。
　　“郑哥，我真没事，你们还过来。”
　　郑旭掩唇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从车里抱出一大袋水果，“战友负伤，作为同战壕兄弟，不看不像话。住哪栋楼？还没来过你家呢。”
　　沈倩说，“就是，你来C市一年多了，我们都没来过你家。”
　　“这边。”徐戈看郑旭手里拎着水果，连忙上前接，“我来吧。”
　　郑旭推开徐戈，“得了吧你，看你这虚的风吹就倒，拎得动么？”
　　沈倩跟着徐戈进了电梯，刘洋走在后面一直按手机，也没空和徐戈说话。
　　“林峰今天值班，来不了。”
　　“没必要来，我真没事。”
　　“我擦，电梯怎么没信号。”刘洋骂了句脏话，眉头紧锁，看起来很烦躁，“这信息特么还能不能发出去了。”
　　徐戈看了眼他的手机页面是微信，他和女朋友吵架了？
　　“陆队也住这栋楼？”沈倩眼睛很亮，带着笑意看向徐戈。“我记得你说过陆队要找房子，在你们小区。”
　　“十三楼。”徐戈指了指上面，她不能让人看出来自己心里有鬼，必须得坦然。
　　“单身公寓？”
　　徐戈点头打开门，“这栋楼都是小户型，进来吧，随便坐，别跟我客气。”
　　沈倩去翻徐戈的冰箱，“什么吃的都没有？你不做饭么？”
　　徐戈的冰箱里放着几罐啤酒，两瓶罐头，剩余的就是泡面了。比她这个人还干净，徐戈说，“等会儿出去吃饭吧，吃完我跟你们去单位，刘冉案子没查出来结果我也放不下。”
　　“那我去洗水果。”
　　刘洋的电话响了，他出去接电话，郑旭回头目光落在徐戈身上，看了她一会儿，“你之前不是说清明节回B市？不回了？”
　　“没时间，刘冉案还没有头绪呢。”徐戈从冰箱里拿出了水，递给郑旭一瓶在对面沙发坐下，“传销案怎么样？”
　　“差不多了，该判就判，该教育教育。”
　　“牛小花怎么样？”
　　“谁？”
　　“就是我们救出来的那个女孩，她是第一个逃出来的。”
　　“那姑娘啊，她还想要你电话呢，说是找你有事。她那种人找你能有什么事？我就给拒绝了，前几天她家人过来接走了她。”
　　徐戈蹙眉，“你有她电话么？”
　　“有。”
　　“回头你把电话给我吧。”徐戈说，“我答应帮她找个正经的工作，不能言而无信。”
　　郑旭猛地抬头看徐戈，张了张嘴随即嗤笑出声，“你还真是——好人。”
　　“现在有个更时髦的词叫圣母。”徐戈失笑，能拉一把是一把，可能小小的帮助就改变了她的一生。“回头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帮她找找看，其实她要是能考上大学更好，那么大的年纪就应该去读书，现在申请助学贷款也不是很难。”
　　徐戈在队里话不多，但是她确实对这种事很热血，每个人追求不一样，郑旭也没有再发表意见，“我回去把资料发给你。”
　　徐戈拿出手机打开微博随便刷着，跳出一排私信。徐戈没有认证，但是偶尔会对网上一些比较有争议的刑事案件发表下意见，倒也攒了几万的粉。她的老粉们都知道她好像是C市的警察，至于详细身份，徐戈也没有透露过。
　　私信很长，徐戈翻看下去，面色渐沉。
　　“吃水果啊，徐戈你愣什么呢？”
　　徐戈摇头，“你们吃，我看个新闻。”
　　私信有几千字，概括下来就是有人老人去世了，去火化的时候发现名额被用了，没办法火化。两边就僵持住了，家属那边有死亡证明，手续齐全。可火葬场接收部门确实发现尸体已经有火化记录，这是有明文规定，火葬场又不能随便烧人。
　　“徐戈，出去吃饭么？”
　　徐戈拧眉把手机递给郑旭，“你看看这个东西。”
　　郑旭接过手机，嘀咕，“什么东西啊？这么长，人死了怎么就不能烧——哎？不对啊！”
　　一个萝卜一个坑，拿到死亡证明，各项手续齐全人才能送到火葬场烧，可这个明显有问题。这个坑被别的萝卜占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有人钻空子烧了一个人？”
　　徐戈点头，“如果情况属实，什么人火葬的时候会需要顶替别人的名额？人只有一条命，又用不着抢着死。”
　　“有人希望他的死不被人发现，毁尸灭迹。”
　　沈倩咬着苹果，“你们在说什么？”
　　徐戈站起来，“回单位，我得查查这事是否属实。”
　　“走吧。”
　　沈倩把苹果咽下去，瞪大眼，“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徐戈按着手机回复，“你有没有报案？”
　　很快信息就过来，“需要报案么？”
　　“需要，你去东城分局报案吧。”
　　徐戈拿着手机刚要锁门，门从里面拉开，她和刘洋面对面，刘洋黑着脸，“我还没出来呢，你们走怎么不叫我一声。”
　　徐戈把他给忘记了，锁上门把要是装口袋，“和你女朋友吵出结果了么？”
　　刘洋连忙去看徐戈，“你怎么知道我和我女朋友吵架了？不是我的意思，我们吵什么架啊？我们关系多好。”
　　“好吧，你们很好，好好调整，女孩需要哄而不是吼。”徐戈拍了下刘洋的肩膀，“兄弟，长点心吧。”
　　“你们急匆匆干什么去？吃饭？”
　　“吃饭，请你吃沙县小吃。”徐戈说，“收到个私信，如果属实，可能是一桩刑事案件，回单位看看。”
　　“私信？你玩微博？”
　　“嗯。”
　　“微博上杂七杂八的信息不可靠，大多是哗众取宠的人。”
　　“也不一样。”徐戈停住脚步，回头面向刘洋摇了摇手指，“兄弟，偏见不可取。”
　　他们在门口吃黄焖鸡米饭，徐戈又收到了私信，这回是死者的证件照片。医院出示的死亡证明，身份证户口本。徐戈查看照片，沈倩凑过来看，“这都什么？”
　　死亡时间是三天前，死者病故，这份医院的死亡证明显示的很清楚。死者五十六岁，死于心肌梗塞。
　　文件上有公章，从照片上看不出真伪。
　　私信很快就又来了，发信息的人倒是一直都很理智，没有很激烈的言辞。“已经三天了，我们这里的规矩是三天要出殡，火葬场不收人。我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在这法治社会，没想到会有一天连火化都变的如此困难。我已经去东城分局，希望能有结果。”

☆、24.第二十四章

　　传销案有材料要做, 郑旭下车就直奔办公室，徐戈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发信息给东城分局接警处询问情况。
　　“徐戈？”
　　徐戈骤然听到陆晟的声音, 手机差点吓掉，连忙回头就撞上陆晟的视线, “陆队。”
　　“干什么？”陆晟是从停车场方向过来，他穿着纯黑色衬衣，同色长裤, 显得冷峻。“不是今天调休？”
　　“在家也没事做。”徐戈立刻笑了起来, 眉眼弯弯, “微博看到个事儿, 想过来核实下。”
　　“什么？”陆晟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的手机，“你玩微博？”
　　“网络发展迅速, 很多案件网民比我们警察知道的更快。”徐戈在微博上搜索, 已经有一家媒体报道这件事, 转发过千, 递给陆晟, “这个, 你看看。”
　　陆晟接过徐戈的手机，翻看着, 片刻后蹙眉把手机还回去, “如果属实, 其中定然有一条人命。”
　　火葬场可是关系到人命, 怎么会多烧一个人呢？
　　徐戈跟上陆晟大步往单位走，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一个萝卜一个坑，火葬场不能随便烧人。名额没了，这很诡异。”
　　陆晟脚步停住，回头看徐戈，“你没事了？”
　　徐戈本能的挺胸抬头，接触到陆晟的目光又把胸收了收，横竖没料挺也白挺，“没事啊，我昨天就是低血糖，其实今天不用调休也行。”
　　“注意点。”陆晟往前面走，“把你家门锁换了。”
　　“换门锁干什么？”
　　陆晟回头抬起眼皮，声音淡淡，“太容易开。”
　　陆晟快步离开，徐戈琢磨了几秒忽的扬起嘴角。
　　你容易开又不代表别人
　　徐戈过去接警处就看到一个青年在耐心的诉说着，声音不大，挺文气的青年，有些眼熟，徐戈多看了两眼。
　　“我叔前几天去世却不能入土为安这说不过去吧？他在医院去世，这是死亡证明。”
　　徐戈对其中一个接警人员说道，“能看看他的报案资料么？”
　　“可以。”
　　这边有动静，男人就抬起头看了过来。徐戈顿住，随即回神，这个人她见过昨晚在医院陪一个中年女人，徐戈点了点头翻资料。
　　“我们查查再给你回复行么？”
　　“那好。”
　　徐戈翻着资料，身份证户口本医院的死亡证明，证件齐全，确实没有什么问题。“火葬场那边怎么回复？”
　　“你是警察？”男人看向徐戈。
　　徐戈点头。“你和死者什么关系？能看看你的身份证么？”
　　户口本上只有一个人，就是死者林汉，并没有多余的人。
　　“这是我的身份证，死者是我继父。”男人说道。
　　徐戈看了看他的身份证，把身份证还回去，“火葬场那边怎么说？”
　　“他们说人在五年前就死了，有人出示死亡证明，人也烧了。可我叔活的好好地，确实是三天前去世。”
　　“我明白了。”
　　徐戈拿到材料转身回办公室，拿出证件，叫道，“刘洋，车钥匙在你哪里么？”
　　“队里没车，你干什么去？”
　　“东郊。”徐戈自己是辆自行车，“没有直达公交车。”
　　“东郊干什么？”
　　徐戈懒得和他说话，金鱼三秒钟记忆。
　　“得了，不和你说，我走了。”
　　徐戈快步往外面走迎面撞上个人，她立刻后退避开，陆晟声音从头顶传来，“干什么？”
　　徐戈抬头看到陆晟，忽的就扯起了嘴角，“陆队。”
　　陆晟蹙眉，徐戈这笑的有点奸，“嗯？”
　　“车借我用下，行么？”
　　陆晟单手插兜把手里一份文件递给林峰，“行。”
　　转身迈着长腿就走。
　　徐戈连忙追上去，“车钥匙呢？”
　　陆晟快步走出门把车钥匙丢给徐戈，“查的怎么样？”
　　徐戈把手里文件递给他，看样子他要和自己一块去，徐戈一瞬间脑袋里闪过无数旖旎念头，最终被陆晟冷冰冰的声音给砸回了现实。
　　“刘冉今天火化，过去看看。”
　　徐戈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回头看陆晟，他上车扣上安全带翻看着手里资料，快速浏览就放了回去，掐了掐眉心，“还有冒名顶替火化的，有意思。”
　　徐戈取了一颗糖扔进嘴里嚼着，启动车倒出去，打了一把方向开向出口，“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真是什么事都有。”
　　陆晟拿过她放在储物盒里的糖盒，取出一颗蹙眉轻轻咬了下，酸甜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修长手指敲了下仪表台。
　　盒子又放回去，他开口，“五年，不好取证。”
　　徐戈点头，“是啊，五年了。”
　　陆晟转头看向窗外，半晌后又把目光落在徐戈身上，“怎么会选择警察这一行？”
　　徐戈心脏骤然跳的飞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扯起嘴角笑了一声，“您为什么会选择做警察？”
　　陆晟沉默，前方信号灯，徐戈停下车看陆晟的脸，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沉静，眸光往下，浓密睫毛让人心痒。
　　片刻，陆晟嘴角微微上扬，和徐戈对上视线，“破案有意思。”
　　徐戈有短暂的失神，陆晟指了指前方的信号灯，“绿灯。”
　　徐戈连忙发动引擎，握着方向盘咽下唾液，嗓子有些干。她没有什么大理想，大报复，惩恶扬善这种口号，她也没有喊过。
　　现实与理想的距离很远，徐戈也不去做那不切实际的梦。
　　“我妈出事的时候，我高二。”徐戈看了眼侧车窗，笑着摇摇头，“眼睁睁看着她去世，很无奈，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候陆晟刚刚参加工作，办的第一个案子就是B市富豪徐福春妻女被绑架案，徐戈那时候还小，白白净净，一双眼漆黑。
　　“抱歉。”陆晟的嗓音沉哑。
　　徐戈迅速回头看陆晟，笑了笑，“你不该和我说抱歉吧，当初还没和你说谢谢呢，没有你我恐怕早就死了，谢谢陆队。”
　　陆晟的目光沉了下去，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他没有再说话。
　　到达东郊火葬场是下午三点四十，太阳沉进乌云里，天空被蒙上了灰色。东郊偏僻，唯一热闹的地方就是火葬场门口一条街，卖的是殡葬用品。
　　徐戈下车一脚踩进了泥里，顿时想骂人，东郊的路段就是这么差劲。徐戈对C市的城建很绝望，好歹是二线城市，道路还不如某些地区的农村。
　　“陆队，你小心点别跳进泥坑里了。”
　　陆晟蹙眉看着脚下的泥坑，闭了闭眼，转身去车上拿纸巾。
　　“陆队？还不走么？”
　　陆晟甩上车门走出泥坑擦掉脚上的泥，黑着脸睨向徐戈，“很会停车。”
　　徐戈看到陆晟脚上的泥，憋笑把脸都憋扭曲了，高岭之花一脚泥的画面太美，扭头看向另一边，“抱歉抱歉，没仔细看。”
　　陆晟磨了磨牙，走到徐戈面前伸手就碰她的脑袋，突然就把手给收了回去，冷着声音，“把笑憋回去。”
　　徐戈愣住，怔怔看着陆晟。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陆晟刚刚是想摸她头。
　　哦上帝！
　　“走了，时间不多。”陆晟没有再看徐戈，迈开长腿快步往前。徐戈狠狠跳动的心脏渐渐沉了下去，跟上陆晟。
　　悄悄呼出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有翘呆毛。
　　“你去找负责人问情况。”陆晟看手腕上时间，“二十分钟后我们在这里见面。”
　　“好。”
　　徐戈也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她喘气都困难，手指攥紧抿了下嘴唇。
　　陆晟挺拔身影消失在视线外，徐戈这才去找火葬场的负责人。
　　“资料显示这个人确实是在五年前去世，有死亡证明。”
　　“能看看你们的资料么？”
　　“可以。”
　　资料被调出来，资料上确实是林汉，死亡证明是榆树村委部开的，有公章，可是家属姓名上是空白。
　　“你们别的火化人家属姓名也不用填么？”
　　“需要，这份怎么没有？”负责接待徐戈的人皱眉，也是一脸纳闷，“我去查查看。”
　　绝对有问题。
　　“确实没有，徐警官，你稍等啊，我再打电话问问看怎么回事。”
　　徐戈敲了下桌面，继续看档案。
　　十分钟后，人过来了，“这个确实有点奇怪，电脑系统里没有查到相关的资料。”
　　“当初负责这具尸体的是谁？是这位赵建设么？”
　　“是的。”
　　“他现在在哪里？还在这里上班？”
　　“他已经退休了。”
　　“有他的联系方式么？”
　　“有的，我这就找给你。”
　　徐戈对这里的管理很是敬佩，一个人拉过来手续不全说烧就烧，也是厉害了，牛逼的不行不行。
　　电话响了起来，徐戈拿起来看到是陆晟，走出去接通，“陆队。”
　　“有问题么？”
　　“有。”徐戈看着远处的建筑，眯了眯眼睛，“火化手续不全，没有家属签字，火葬场这边只有一个管理员的签名，其他全是空白。”

☆、25.第二十五章

　　“这个被火化的人是谁？”
　　“在什么位置？我过去找你。”
　　徐戈报了位置，放下电话不到两分钟陆晟就到了, 负责接待徐戈的人把赵建设的联系方式也给了徐戈。“还需要什么你们随时跟我联系。”
　　春天的天气说变就变, 转瞬乌云密布，徐戈看着联系方式, 说道, “你们这边的负责人是谁？能不能把联系方式也给我一份？”
　　“我得打电话请示，才能回复你。”
　　“行，我在这里等你。”
　　男人离开，徐戈把拿到的资料递给陆晟看，“这里面问题大了, 火化为什么要顶替别人的身份呢？这个赵建设很有问题。”
　　“赵建设还在这里工作么？”陆晟翻着资料问道。
　　“已经退休了，这是他的联系方式。”
　　资料看完, 陆晟说, “去找这个赵建设。”
　　雨滴由天而降, 密密麻麻砸在了大地上。
　　陆晟抬手示意, “先进去。”
　　很快工作人员就出来把负责人的电话给了徐戈, 问道，“还有其他问题么？”
　　“暂时没了。”
　　徐戈看着外面的雨, 有越下愈大的趋势，说道，“我们先走吧，马上下大了路很难走, 东郊这个路况一言难尽啊。”
　　“走。”
　　徐戈把资料卷起来夹在胳膊下, 埋头就快步往外面走, 陆晟一把拉住她，转头对工作人员说，“能借把伞么？”
　　“可以可以，我这就去找。”
　　陆晟松开徐戈，蹙眉移开眼，“等着。”
　　工作人员送来一把伞，陆晟这才往外面走，看徐戈还愣着他下巴示意，“过来。”
　　徐戈瞬间就乐了，跑过去钻进他的伞底下，仰起头，“谢谢陆队。”
　　“看路。”
　　徐戈抿着嘴唇仍然是忍不住笑，从眉毛到眼睛都压抑不住乐，她强行把脸扭到另一边。陆晟近在咫尺，徐戈似乎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这天变的真快。”
　　感谢上天，感谢雨神，感谢世界！
　　这么近的距离，四舍五入就是……嘿嘿嘿。
　　“乐什么？”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
　　徐戈连忙把嘴角给强行压回去，抬起头，“有么？没乐啊。”
　　陆晟嘴角动了下，“是么？”
　　徐戈点头，绷紧了嘴唇，不敢太过分。
　　到了车前，徐戈要去拉驾驶座的车门，陆晟手指拨她的肩膀，“去副驾驶。”
　　徐戈回头，“你开车？”
　　“去。”
　　徐戈连忙跑到副驾驶坐进去，陆晟打开后面车门取出一把伞，转身回去还伞。徐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把脸趴在仪表台上简直想放声大笑。
　　徐戈咳嗽一声坐直，把文件放好拿出手机想发点什么来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从朋友圈到微博，看了看没敢发。
　　收敛点，不能膨胀。
　　陆晟不过是同事之间的互帮互助，这种事，要是说开了，谁想的多谁尴尬。
　　电话骤然响了起来，徐戈吓一跳，拿起手机看了眼，脸上的表情渐渐沉了下去，抿紧嘴唇徐戈呼出一口气接通电话。
　　“爸。”
　　“我到C市机场了，你来接我还是我过去找你？”
　　徐戈脑袋嗡的一声，头疼，“我在工作。”
　　“地址给我，我过去看看你的住处。”
　　“你住酒店吧，下班我过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父亲说，“见你比见总统都难是么？”
　　“C市索亚酒店不错，要不我帮你订？”
　　父亲的消费，徐戈的工资可撑不起。
　　“不用，我让小刘订酒店，晚上一起吃饭，”
　　“好。”
　　挂断电话，徐戈靠在座位上掐了掐眉心，点了一根烟，转头看窗外。雨滴砸在车玻璃上溅出细小颗粒，徐戈掐了掐眉心打开车窗，潮湿空气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
　　她弹落烟灰，远处天边昏暗，沉的压抑，似乎马上就要吞噬这个世界，徐戈喘不过气，心情糟糕。
　　身边车门打开，徐戈回神转脸看陆晟，盯着陆晟的脸，手指上的烟燃烧着，几乎要烧到了手。
　　陆晟把徐戈这边的车窗升上去留了缝隙，烟灰缸递过来。
　　徐戈收回视线，“谢谢。”
　　陆晟把车开出去，徐戈按灭了烟，叹口气翻着从火葬场拿到的资料。
　　“最近案子挺多。”
　　陆晟没说话，看了徐戈一眼。
　　徐戈躲了一年多不想和父亲见面，其实不止一年多，母亲走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怎么面对父亲，太难了。
　　“陆队，你回局里么？”
　　“查赵建设。”
　　“刘冉案还没有突破性线索？”
　　“没有。”
　　别说突破性线索，连线索都没有。
　　赵建设住在城郊，开车过去将近两个小时，雨已经停了。天色暗下来，徐戈觉得压抑，但是陆晟在旁边她又不能抽烟。拿过糖盒，徐戈取了两颗嚼着，薄荷甜味在空气里蔓延。
　　车终于停了下来，徐戈打量外面的村子，一排矮楼。
　　徐戈解开安全带，转身要下车，陆晟叫住她拿了件外套递给徐戈，“穿上吧。”
　　外面温度很低，徐戈扬起嘴角，“谢谢。”
　　她没客气就穿上了外套，陆晟的外套对于她来说是宽大，徐戈下车环视四周，“陆队，今晚还加班么？”
　　陆晟顺着小路进了村子，“不用。”
　　按照地址徐戈和陆晟找到了赵建设家，他家住两层小楼，院子里一个小孩撅着屁股在玩水。徐戈看了一眼，敲敲门，“有人么？”
　　“谁啊？”
　　“赵建设在家么？”
　　一个男人从屋里走出来，眯着眼镜打量徐戈和陆晟，“你们是谁？找我干什么？”
　　徐戈拿出证件，“警察。”
　　赵建设愣了下，才问道，“有事？”
　　“现在有个案件，找你了解下情况。”
　　“这样啊，你进来吧，坐下再说。”
　　徐戈和陆晟跟着他进了门，房子内部装修的一般，就是普通家庭。
　　“你们坐，我给你们倒水。”
　　“不用不用。”徐戈连忙阻止他，说道，“就了解下情况，问完就走。”
　　“你们问吧。”
　　徐戈拿出林汉的照片，“这个人认识么？”
　　“不认识。”
　　徐戈把一份签名的火化资料递给赵建设，“这个名字你签的吧？这个人没有家属签字怎么进行的火化？”
　　“这个？”
　　赵建设拿起文件看，拧眉沉思，“我想想啊。”
　　徐戈观察着他的表情，片刻后赵建设说，“我想起来了，这是张总送过来的人，我按章办事，这个有问题么？”
　　赵建设擦了一把头上的汗，他紧张了。
　　“张总？”
　　“火葬场的老板。”
　　徐戈翻着资料，“不对吧？现在火葬场的负责人不是姓王？”
　　“哦对了，忘记说了。姓王是现在的负责人，现在火葬场合并成事业单位了，我已经很久没见张总。”
　　徐戈拧眉，想了行，继续问道，“他拉来尸体让你烧你就烧？家属呢？”
　　“这个人没有家属，是个光棍，张总也是好心。”
　　“那文件上为什么没有张总的签名？”
　　“张总说不用签，我就没当回事，这个有问题？”
　　徐戈原本以为找到赵建设什么都清楚了，现在又出来个张总。
　　“当然有问题，没有家属签名随便烧人这违法你知道么？你还记得烧的人长什么样？怎么死的？死因总有吧？”
　　“病死的吧。”赵建设抹了一把汗，这回是真流汗了。
　　“是么？”
　　“我记不得了，时间太久。”
　　“尸体是男是女？”
　　“男的吧。”他连忙拿起文件看，“是男的。”
　　“你再想想是男是女。”
　　“男的。”赵建设，“我想起来了，确实男的，挺胖。”
　　“其他的呢？还能想起来么？具体焚烧时间是什么时候？白天还是晚上？尸体是谁拉过来？当时有几个人在现场？”
　　“晚上。”赵建设喉结滚动，看着徐戈，“警察同志，张总把尸体拉过来让我烧，我就烧了。就我和张总在，没有其他人。”
　　“之后你们还做了什么？”
　　“没……没做什么啊？”
　　“张总跟你还说了什么？”
　　“没有啊。”
　　“确定？”徐戈说，“现在隐瞒对你没有一点好处，明白么？这关系到一条人命。”
　　“啊？人命？不是吧？”赵建设有些急了，“真没什么，当晚他请我喝酒。张总人挺抠门，难得请客，所以这事还记得。”
　　“张总的全名叫什么？”
　　“张……玉林。”王建设说道。
　　“住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厂子合并后他就不见了。”
　　陆晟手指轻轻敲了下膝盖，示意徐戈可以结束，徐戈站起来，“谢谢你的配合。”
　　“不用不客气。”
　　从王建设家出来，徐戈拧眉看向陆晟，“你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么？”
　　“有。”陆晟快步往村口走，“查查张玉林的资料，多出来的无名尸是谁？怎么死的？这些都是问题。”
　　现在有了赵建设的证词，已经能证明不是系统出问题，确实多烧了一个人。
　　天已经彻底黑了，郊区没有路灯，路上漆黑。刚下过雨，三两步一个水坑，徐戈还没走到车上鞋全湿了。
　　“那今晚还得加班，张玉林不揪出来那这疑问就解不开，那边还有个没烧的尸体呢。”徐戈话音刚落，电话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是父亲。
　　皱眉，忘了这茬，连忙去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八点半。今晚要加班，徐戈肯定过不去，她叹口气，接通电话，“爸。”
　　陆晟停住脚步回头看徐戈。

☆、26.第二十六章

　　“你几点过来？我订好餐厅了。”
　　“晚上恐怕回不去, 临时有案子。”电话那头骤然静了下来, 徐戈心里堵得慌, “爸, 真不是我不想去，队里——”
　　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徐戈抿紧嘴唇把手机装回口袋。
　　“晚上也查不出什么，你有事先走吧。”徐戈抬头, 陆晟已经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看了她一眼，“需要送你么？”
　　“到市区把我放下来就行，谢谢。”徐戈紧绷的脸稍有松懈, 坐进去就低着头按手机，一条信息编辑删除重复了十几遍, 最终敲下一句，“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去。”
　　放下手机，徐戈转头看陆晟的脸, 总觉得该说点什么, 憋了一路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晟在市中心停车，徐戈下车。
　　“材料别带了。”
　　徐戈停住脚步回头，“嗯？”
　　“我带回单位。”
　　徐戈连忙把材料放进车里, 说道, “那我先走了。”
　　陆晟抬手示意徐戈离开, 徐戈站在原地看陆晟的车开走，翘起嘴角，片刻后才走向路边拦车，父亲订的餐厅不在这一片。
　　九点二十徐戈到了餐厅，环境挺别致，服务生迎了上来，“有预定么？”
　　“姓徐。”
　　“二楼，您跟我过来。”
　　徐戈单手插兜四下看了一眼，抬步跟着服务员上了二楼，现在的人已经不像以前一样把酒店装修的金碧辉煌，开始走古色古香风格了。显得有档次，铜臭味不那么四溢。
　　服务员敲门，徐戈低头看地板的花纹，门就打开了，“小戈。”
　　徐戈抬头看到父亲，扯起嘴角抽出了手，“爸。”
　　父亲这几年发福了，整个人横向发展，徐戈走进门看到还有个女人，愣了下去。
　　“这是我的秘书小刘。”
　　徐戈朝她点了点头，很年轻的女孩。
　　“吩咐服务员上菜吧。”父亲拉开椅子，“小戈，来坐。”
　　徐戈审视她一眼，坐了下去，放下包掉头去看父亲，“正好今天又有案子，我们队长主动放我假，不然我还过不来。”
　　徐富春哼了一声，“你倒是全心全意为人民，地球少了你就不转了？”
　　徐戈摸了摸鼻子，也不想辩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徐戈不是个高雅的人，喝不出茶水好坏，只是喝。
　　“你是不是瘦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徐富春看着女儿，她长的像亡妻。人年纪大了，难免容易回忆过去。
　　“现在主流是以瘦为美。”
　　“太瘦了也不好。”徐富春看着徐戈一会儿，给她倒水，“脸色这么不好看，最近有没有做体检？身体好么？”
　　“做了，挺好。”
　　徐戈抱着杯子喝水，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沈倩发了个朋友圈，“今晚加班，哭哭哭。”
　　徐戈蹙眉把手机装回去，加班？
　　徐富春看到女儿心里高兴，耐着性子温言道，“真不想回B市？这么抗拒？”
　　徐戈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面对父亲，她明明过了叛逆期的年纪，可骨子里的叛逆就忍不住冒了出来，笑了笑，“哪里啊，又不是说我想回去就能回去，这不是组织安排。”
　　“我跟B市的厅长吃过几次饭，你想回我打个招呼？把你调回去也不是多难的事。熬几年，你年龄上去也好提拔。”
　　“贿赂罪，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爸爸，你就省省吧。”
　　徐富春讪讪笑了声，伸手想揉徐戈的头发，徐戈撇向一边避开了他的手，“怎么还不上菜？我饿了，中午都没怎么吃东西。”
　　“我叫服务员过来。”徐富春站起来，“中午怎么没好好吃饭？”
　　中午吃的黄焖鸡米饭里有一根头发，徐戈吃到一半发现，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的心情就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再吃。
　　“中午那家店饭做的不好。”
　　“我让你刘姨过来给你做饭吧？”徐富春一边和徐戈说话，一边拉开门低声吩咐服务员速度快点。
　　“用不起，刘姨工资比我高。”
　　刘姨是他们家的阿姨，在他们家做了很多年，饭做的不错。
　　徐富春回来坐下，失笑，手掌放在她的肩膀上，“费用我出。”
　　“人家在B市有家有口，来这里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家小。”徐戈喝完水，更饿了，饿让她情绪不稳，愈加烦躁，“爸，你来C市阿姨知道么？”
　　“她？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服务员终于把菜送到了餐桌上，徐戈拿起筷子吃饭，对服务员说，“要一盆米饭。”
　　服务员看向徐富春，徐富春说，“怎么能没米饭呢？没米饭怎么吃？赶快去拿。”
　　徐戈抿抿嘴唇，等服务员出去，这才开口，“阿姨知道了又没完没了的打电话，我不接吧是不尊重长辈，接了和她也没话讲，尴尬。”
　　徐富春自顾自倒了半杯红酒，喝了一口，看向徐戈，“这样啊？”
　　徐戈没有说话。
　　徐富春怎么巴结女儿都不和她搭腔，心里失落，“你是不是谈了男朋友？也不回去和我们见面，外面有小家了？”
　　“没有。”
　　服务员把米饭送了过来，要帮她盛，徐戈摆摆手，“出去吧。”
　　她盛了两碗米饭给父亲一份，继续吃饭，这家菜做的不错，下次请陆晟来这里吃饭，他应该会喜欢。
　　陆晟的口味偏淡，徐戈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
　　“C市哪个位置的房子比较好？”
　　“御龙湾吧，只有哪边的房价上万。”徐戈没钱买房，对这个话题也不是多感兴趣，只是平时郑旭和刘洋聊这个比较多，便记住了。
　　“才上万？那也没多少钱。”
　　徐戈哧的笑出声，“对于我们这个阶层来说还是贵。”
　　“是别墅么？”
　　“好像有吧。”
　　“给你买一套吧？”
　　徐戈米饭差点喷出来，喝口汤压下去，“别了吧，离单位远，没有意义。”
　　“以前想着你在C市待不了多久就会回去，没想过这些，谁知道你在这边待了一年多，现在也该想了。”
　　徐戈目光沉了下去，低头吃饭也没有再接话。
　　她不喜欢那个家，也不愿意回去，继母虚啦吧唧盯着她的感觉很不舒服。钱多少是够？够花就行，而且父亲的钱和她也没有关系。
　　“C市没有发展前途，不然我就来C市投资了。我还是希望你回去，你真想做警察，找个清闲点的职位，你现在太累了。”
　　徐戈吃了大半盆米饭才饱，“再说吧。”
　　她拿过酒杯倒了大半杯酒，举起来，“爸，我敬你。”
　　徐富春注视着她，大约有半分钟，他眼眶忽然红了，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下一饮而尽。徐戈很久没碰过酒，端起酒杯喝完，胃里渐渐烧了起来。
　　“我吃好了，没什么事我先走吧？你也早点回去吧，阿姨在家等你呢。”
　　“你做警察是为了追查当年的事？”徐富春盯着徐戈，握着高脚杯的手很紧，他说，“杀你妈妈的人已经判死刑了，全都结束了。过去了这么多年，还不能放下？徐戈，你这样不累么？”
　　徐戈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回几乎是满了，她端起来一口气给喝完，放下杯子。徐戈不是很能喝酒的人，她晃了晃，随即把手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我有心，我自己会判断。”徐戈深吸一口气，缓和情绪，没有再看徐富春，“你早点回去吧，我明天还有工作不能陪你。”
　　徐富春坐着没动。
　　徐戈拿起包转身大步出了门，她下楼把手揣兜，外面风很大，天又下起了细雨，冷风吹的她脑门疼。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出租车，徐戈把包甩在肩膀上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C市不大，餐厅到家走路也不过一个小时。
　　雨越下越大，徐戈和父亲的隔阂还不单单是母亲去世后父亲立刻就娶，公司的股份当初也是不清不楚。
　　徐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进了小区大门，身后一声喇叭响，徐戈停下脚步回头。刺目的车灯让她睁不开眼，徐戈拿手挡着，车灯暗了，陆晟把车停好快步走了过来。
　　“干什么呢？”
　　徐戈放下手，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到陆晟她就乐，扬起嘴角，“闲着无聊，淋雨玩。”
　　陆晟蹙眉，抬手推她肩膀，徐戈本能的躲了下，躲完就后悔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吃晚饭了么？”
　　陆晟大步进入了楼梯间，斜睨她一眼，徐戈短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衬衣也湿了，显得狼狈。
　　“怎么回事？”
　　“没怎么。”
　　她不愿意说陆晟也没有再问，电梯在一楼停下，他们走进去。徐戈盯着陆晟的背影，刚刚他急忙走过来，也没有打伞，身上衬衣湿了大半。电梯空间狭仄，徐戈不由自主看他的腰身，宽肩窄腰长腿，肤白貌美。
　　手指攥着口袋里的钥匙。
　　“你家到了。”陆晟提醒她，徐戈嗖然回神，连忙出电梯直奔家。身后的电梯门关上，徐戈从口袋里摸出钥匙，看了几秒转身走到窗户边给扔了出去。
　　手心泌出了汗，她在裤子上擦了下，更加的湿，衣服全都湿了。
　　徐戈贼溜溜的眼睛四下看了一圈，既然要演就得全套，翻着包装模作样，“钥匙呢？”
　　找不到啊！钥匙丢了进不去家，这回可以理直气壮上楼去找陆队帮忙吧？

☆、27.第二十七章

　　陆晟换好睡衣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她的敲门声很独特，前两声与第三声之间有个停顿。
　　她来干什么？
　　陆晟扬眉过去开门, 徐戈站在门口身上依旧是**的衬衣，自来卷头发凌乱，黑白分明的眼里有雾，可怜兮兮的仰着脸, “陆队。”
　　“嗯？”
　　“钥匙找不到了，可能是落单位，昨天开锁神器能借我用下么？”陆晟是侦查高手，徐戈想不被他看出端倪, 就得拼命的演，演全套。
　　徐戈心跳的飞快，晚上喝的那两杯酒全冲上了大脑。
　　“打扰您了。”
　　他的睡衣是背心棉质长裤，露出一大片肌肤, 腹肌隐隐可见。徐戈移不开眼, 他竟然有腹肌, 她唇咳嗽清了清嗓子，“陆队？”
　　陆晟转身进门, 嗓音落在身后, “我去拿。”
　　“今天降温了, 挺冷。”徐戈缩着脖子抱着手臂挪到门边, 手指拨弄着门锁, “外面风真大, 陆队, 你吃晚饭了么？”
　　徐戈第二次问这句话，陆晟回头看徐戈，“饿了？”
　　徐戈扬起嘴角眯着眼笑，“昨天吃的面怎么做的？有没有菜谱？挺好的我想学着做。”
　　“你先学会烧水吧。”陆晟拿出开锁神器却没有给徐戈，视线落在她的衣服上，“冷就进来。”
　　“有拖鞋么？”
　　陆晟扔下开锁神器，打开鞋柜取出一双米白色拖鞋放在地上。拖鞋看起来是38码，颜色这么暧昧，女式拖鞋。陆晟家里来过女人？是谁？
　　“谢谢陆队。”
　　徐戈换上拖鞋走进去刚坐下，一条毯子就扔了过来，徐戈连忙接住。
　　陆晟冷质嗓音从头顶响起，“等着，我去做饭。”
　　算了算了管它拖鞋是谁的，徐戈扬起嘴角，“谢谢。”
　　陆晟打开空调暖风，C市已经停止供暖，忽然变天室内温度不高。
　　陆晟丢下遥控器，转身往厨房走，“面还是粥？”
　　“都好。”徐戈探头盯着陆晟挺拔的背影，一句只要你做的什么都好吃没敢出口，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陆晟很快就回来递给徐戈一盒酸奶，看她一眼，“要洗澡么？”话出口，陆晟也觉得这话过了，“你回家洗吧。”
　　徐戈：“……”
　　“吃完饭下去给你开锁。”
　　洗澡？下次徐戈是不是可以把家里热水器弄坏然后……徐戈想入非非。
　　“真是太麻烦你了。”
　　“知道麻烦就记得带钥匙。”陆晟语气很沉，听不出喜怒，徐戈暂且把他所有的语气都当成喜。
　　“好好，明天就去配三把，包里口袋脖子上各带一把，绝对不会再忘记。”
　　理由用一次就好了，用多了陆晟就该把她踹出门。徐戈也具有反侦察能力，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陆晟扬眉，抬起下巴颏，“挂脖子上，好主意。”
　　“陆队，张玉林查了么？”
　　“查了，现在张玉林不在C市。”
　　“跑了？”徐戈蹙眉。“他会不会畏罪潜逃？”
　　“他半年前牵扯进了一起经济纠纷，跑外地去了，这半年来没有消息。”陆晟回卧室拿了一件外套穿上，边走变系扣子，“至于那个人是不是他杀，现在还没有结论。”
　　陆晟进厨房把米放进锅里，倒上水，徐戈盯着他的背影看。陆晟真是个完美的人，这样的人不管男女都惹人爱。
　　徐戈裹着毯子手肘放在沙发的扶手上，托着下巴，“这么说还得耗了，找这个张玉林。现在无端端多出一具尸体，不管是不是他杀的人，肯定和他脱不了关系。”
　　陆晟睨她一眼，没有接话，开火打开冰箱取食材。
　　单身公寓，一室两厅，开放式的厨房。徐戈只是远远看着陆晟心里还痒痒，她便起身抱着毯子挪到餐厅。
　　陆晟蹙眉又看她，徐戈回以傻笑。
　　陆晟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芹菜？徐戈嘴角的笑收敛了，“粥里还要放芹菜？”
　　“不要。”
　　徐戈忍着芹菜味，原本美好的光景忽然就不美了，陆晟再好看……手里拿着芹菜，美也打了对折。
　　“那切芹菜干什么？”徐戈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了一句。
　　“榨汁。”陆晟补充，“给你喝。”
　　徐戈：“……”
　　现在下楼捡钥匙来得及么？能不能找到？她想回家了。
　　“啊？”
　　“啊什么？”陆晟把芹菜放入榨汁机，取了纯净水倒入，“解酒。”
　　徐戈站起来，“那什么——我先回去吧？”
　　“坐下。”陆晟声音不大，语气却很重。
　　徐戈本能的坐端正，“陆队？”
　　陆晟回身直视徐戈，眼眸沉邃，“喝了再走。”
　　徐戈觉得他看出来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脸。榨汁机的声音响着，徐戈面对陆晟的目光局促难安，生怕陆晟说出不该说的话。
　　大约有一分钟，陆晟收回视线，取了其他食材切碎放入锅中，“怕我？”
　　徐戈连忙摇头，随即又点头，“你是领导嘛。”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徐戈抿着嘴唇，“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陆晟沉下眸，米的香味在空间四溢。
　　他不说话，徐戈也找不到话茬。陆晟这里很舒服，她想到陆晟这里坐一做，看一看他，陆晟很干净，他就是这么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他不是父亲那种人，薄情虚伪。
　　父亲身边的小刘，估计也不单单是秘书，他们那个世界徐戈不想去探究，全都是男盗女娼的肮脏东西。徐戈趴在餐桌上，室内温度刚刚好，毯子温暖让她昏昏欲睡。
　　徐戈看着陆晟的背影，忽然很想哭，她想妈妈了。妈妈在的时候，她有个家，妈妈走了，徐戈不知道家在哪里。
　　徐戈闭上眼，今天真是喝多了，矫情的她快不认识自己了。
　　陆晟倒上果汁回头刚要开口，声音卡住。
　　他拿着杯子站了一会儿，放下杯子走到餐桌前，“徐戈？”
　　徐戈没睁眼，她听得到陆晟的声音，可她就是不想睁眼，她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锅开了，陆晟关了火走到客厅点了一根烟，徐戈听到打火机的声音。她在心里发笑，思维渐渐飘远，假睡变成了真睡。
　　徐戈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她睁开眼看着头顶天花板，陌生的房间。转头看床单枕头，陌生的床。敲门声响，徐戈骤然清醒迅速坐起来连忙去看自己的衣服，进门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徐戈在呼出一口气的同时隐隐有些失望，陆晟还真是君子！
　　尼玛！
　　“徐戈？”
　　徐戈连忙整理头发过去开门，陆晟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衣服，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下去给你开锁。”
　　“好。”
　　徐戈没有看他，埋着头往外面走，走出门才反应过来脚上还穿着拖鞋连忙回来要换，陆晟下巴示意，“你的鞋湿的，穿回去吧。”
　　“那多不好意思？你家的东西我怎么好穿回去。”徐戈说着拎起自己的鞋，穿着拖鞋出门，“谢谢陆队。”
　　陆晟嘴角抖了下。
　　要脸么！
　　打开门，陆晟说，“你可以晚半个小时再过去单位。”
　　徐戈刚睡醒，脑袋还懵着，“哦。”
　　陆晟转身就走，直到他不见，徐戈拍了下脑门，关上门转身往浴室走。陆晟不会对她做什么这不是正常嘛，有什么好失望的？
　　洗澡换衣服出来，徐戈的电话响了起来。
　　徐戈走到客厅找出手机接通，电话是沈倩打过来。
　　“徐戈，现在查到张玉林在州县老家猫着呢，去逮人么？”
　　难怪沈倩会发那个朋友圈，原来是她去查了，“等会我跟你去。”
　　“行。”
　　徐戈挂断电话把手机装进包里，拿了件外套快步出门，天已经晴了，太阳怯生生的探出头，散发着森森冷光。
　　徐戈把外套穿上，手机扔进大衣口袋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十五分钟到单位，徐戈快步往办公室走。
　　“徐戈。”徐戈回头看到沈倩拿着文件小跑过来，马尾一甩一甩的，徐戈回身抱臂审视她，“材料都准备好了么？州县不远，开车过去？”
　　“准备好了。”沈倩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耸耸肩，“你开车，我是马路杀手。”
　　徐戈扬起嘴角，接过资料翻看，说道，“让我这个杀手带你飞，要跟队长打个报告么？”
　　“队长已经批准，并且给了我们特权，有必要的时候可以联络州县警方实施抓捕。”
　　徐戈吹了声口哨，“走吧。”
　　沈倩今天很老实穿的警服，坐上车打开手机就随便翻着，徐戈扫了一眼。短短一分钟她打开了五个APP浏览，徐戈敲了方向盘，“很闲么？闲的话帮我个忙呗？”
　　“不闲。”沈倩低头看手机，她神情有些焦躁，似乎在等什么人的电话或者讯息。前方红灯，徐戈停下车，她活动脖子降下车窗。
　　“我操！”走淑女路线的沈倩突然飚了句脏话。
　　徐戈笑着摩挲着方向盘，“震惊成这样，发现活化石了？”
　　沈倩握着手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儿，手指不断的刮着手机屏幕，随即扯起嘴角干笑一声，“陆队有对象了啊。”
　　徐戈猛地回头看沈倩，“什么？”

☆、28.第二十八章

　　后面喇叭响成一片, 沈倩指了指前面的信号灯, “绿灯了。”
　　徐戈现在想开火箭，脑袋一片空白, 发蒙。
　　发动汽车, 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嗓子发干, 她咳嗽了一声，“你刚刚说陆队有对象？”不管内心波动多大，她表面得平和, 不能表现出自己那点小心思。
　　陆晟有对象啊？什么时候的事？他家里的女式拖鞋——徐戈瞬间如鲠在喉，那昨晚自己做的事真是尴尬的飞起。尴尬事一想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徐戈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心火让她无处发泄。
　　“怎么回事啊？”
　　沈倩把手机扔回包里, 鼓着腮帮子靠在座位上，“丢人不说。”
　　徐戈之前没确认，现在确认了，也觉得丢人, 脸上火烧火燎，“不说算了, 你反正也憋不住话，一会儿肯定要讲。”
　　沈倩气鼓鼓的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嚼着，“放心, 这事我一定能憋住, ”
　　徐戈敲了下方向盘, 悄悄呼出一口气，晚上回家找钥匙去，她的备用钥匙原本放在冰箱上面，今天走的时候发现没了。
　　这钥匙扔的一点都不值。
　　车上了高速，徐戈的精神才松懈下来，活动脖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咬着，“帮我找下火机。”
　　沈倩看她，“徐哥，你真是哥啊！”
　　徐戈笑了笑，眯着眼睛看前方的路，陆晟有对象那她得避嫌了，不能再往陆晟身边凑。徐戈可是有道德底线的人，不能办这么无耻的事。
　　十一点半下了高速，徐戈照着沈倩给的方向去找张玉林，陆晟的事暂且埋心里。以后还要做同事，该收就得收着。
　　张玉林住的地方叫张村，在州城城郊，徐戈在村口把车停下和徐戈往张村里面走。村子很大，四通八达，徐戈摸出糖盒打开才发现只剩下一颗了，她拿出来填进嘴里咬碎。
　　“还有么？给我一颗。”
　　“没了。”徐戈把盒子盖上，走到一个垃圾桶旁把盒子扔了进去。在自己心里，那是他送的第一样东西，在他心里，可能就是随手买的玩意。
　　“这边住户也没有门牌，怎么找啊？”
　　路边有带着小孩的老人，徐戈连忙上前询问，“你好，张玉林家在什么地方？”
　　“张玉林？就是后一排西边数第三家。”
　　“好的，谢谢你了。”
　　徐戈偏头示意，“走吧，第三家。”
　　房子是两层小楼，外表看起来很不错了，大门紧闭。徐戈环视四周，这才上前敲门。
　　“谁啊？”门打开，一个老阿姨疑惑的看向徐戈，随即视线落在穿警服的沈倩身上，拧眉，“有事么？”
　　“张玉林在家么？”
　　她迟疑了几秒，连忙摇头，“没有，他就没有回来。你们要找他去C市找，不在家啊，真的不在家。”
　　“真没在家？您是他的什么人？”
　　“我是他妈。”她对于徐戈很警惕，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她在说谎。“真的没有回来，你们要找去C市找，他就没回来过。大半年了，无影无踪。”
　　“我们来找他和他做生意赔钱没关系，他的官司没下来，而且民事纠纷也不归我们管。我们来找他是有其他的事，他之前不是干过殡仪行业，那单位现在又有新政策下来。我们找张总核实下情况，如果属实，还有一笔钱要分给张总呢。”徐戈睁眼说瞎话，脸色不变，转头对着沈倩笑了一声摊手，“找不到人，这就麻烦了是嘛？找谁核实啊？”
　　“什么钱？”
　　徐戈拿出文件装模作样的翻着，“还是火葬场那块地，当初手续好像没办全，现在政策下来得张总去办全手续。会有个涨幅差价，可能会分张总一笔钱。他们也是找不到张总，没办法才让我们过来。他不在家就算了，我们回去就这么答复。”
　　徐戈阖上文件转身就走，阿姨连忙追出门，“有钱分么？”
　　徐戈回头失笑，“他又没在家，说了也是白说。”
　　“你们有联系方式么？要是他回——要是联系上他，我让他跟你们打电话，去找你们。”
　　“沈倩把电话给她。”
　　沈倩留了电话，徐戈拿着文件单手插兜快步走出村子，沈倩小跑跟上徐戈，“徐戈，就这么走啊？不管了么？我们还没找到张玉林呢。”
　　“他会来找我们。”徐戈拉开车门上车，“请你喝羊肉汤去，州县羊肉汤一绝。”
　　沈倩翻了个白眼，“抠门就说抠门得了，还一绝呢，你自己加的广告词吧？”
　　徐戈但笑不语。
　　沈倩拉上安全带，“徐戈，你刚刚胡扯的那一套她会信么？”
　　“听上去荒唐吧？”
　　沈倩点头，“非常荒唐。”
　　“再荒唐他们也会信，他们非信不可。”
　　“解释解释？我没看明白。”
　　“自己悟去吧。”
　　徐戈之前办案来过州县，轻车熟路的找了一家羊肉汤店坐进去，点了两份汤。环境嘈杂，沈倩苦着脸皱着眉头，“徐戈，你怎么喜欢来这种店？”
　　徐戈不和她解释，她坐下给汤里加了醋，电话响了一声，徐戈拿出手机看到陆晟的信息，“到州县了？”
　　徐戈心里沉了下，又开始绞着难受，抿了抿嘴唇，按着手机打字，“已经到了，暂时没见到张玉林，在吃饭。”
　　信息发过去，石沉大海一般，再没有回应。
　　“徐戈，你跟陆队住的近，见过他女朋友么？”
　　徐戈差点把手里的筷子掰折，摇头，“没见过，你怎么知道陆队有女朋友的？”
　　“我说了你别说出去。”
　　徐戈放下筷子举手：“我保证。”
　　好奇心让她抓心挠肝。
　　“我给陆队发信息。”沈倩低头看着碗，声音很沉，“我说，陆队你有没有女朋友？我原本的套路是他回答没有的话，我就说你看我长的像不像你下任女朋友？”
　　徐戈差点把羊汤喷出来，这套路她怎么没想到呢？
　　“然后呢？”
　　沈倩叹口气，“他没回，我沉不住气，我就把下句改成给你介绍个女朋友。他回复俩字，不用。我这不是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你废话太多了。”徐戈说，“重点呢？”
　　“重点来了啊，他说他有喜欢的人，哥，你说扎心么？”
　　扎心，徐戈的心都快被扎成了蜂窝煤。“吃饭吧，饼够么？不够再要两份。”
　　“并不想吃饼，我加个肉行么？”
　　“十块钱以下随便加。”
　　吃完饭徐戈和沈倩回到车里，张玉林没有打电话过来，徐戈点了一根烟降下车窗把手肘压在车窗上看着远处天空。会不会判断失误，张玉林确实没在家？
　　“我们晚上不回去的话要订酒店吧？现在不早了。”
　　“五点他不跟我们联系再决定住处，联系了，今晚就把他带回C市。”
　　“能确定是命案么？”
　　“那多出来的尸体哪里来的？”徐戈弹落烟灰，“凭空出现一具尸体？无名无姓？是出必有因。”
　　“我发现你对命案真的很敏感，单凭一条微博私信能扯出来这么多事。”
　　“我们是警察，敏感不是什么坏事，可能一条人命呢。”
　　沈倩打开手机玩游戏，徐戈心里烦躁，想陆晟的事吧显得猥琐，人家心里都有人了她瞎凑什么？不想陆晟吧，又没什么可想。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徐戈在短暂的停顿，连忙抓起手机，看着陌生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接通，“你好。”
　　“我是张玉林，早上你们来找过我？要分什么钱？”
　　“见面再谈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电话那头停顿几秒钟，张玉林说，“你们真不是讨债的？”
　　徐戈嗤笑出声，“讨债？讨什么债？那和我们部门没有关系，我再重申一遍。”
　　“那你们来我家吧。”
　　“好。”
　　挂断电话，徐戈把手机放回去发动引擎，“走了，系好安全带。”
　　“去哪里？”
　　“张玉林打电话过来了。”徐戈打着方向把车开出去，“去他家，逮人去。”
　　沈倩呦了一声，“张玉林这么沉不住气？看来很缺钱啊，真不怕我们是骗子。”
　　“仔细看他的资料了么？他现在穷的就差卖裤子了，还怕骗？”徐戈活动僵硬的脖子，见缝插针的想昨晚是陆晟把自己抱到床上么？那陆晟睡在哪里？单身公寓只有一个卧室。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徐戈觉得窒息，他有喜欢的人。
　　虽然不是女朋友，依旧很难办啊。沈倩这么漂亮的姑娘都吃闭门羹了，徐戈可没膨胀到敢和沈倩比。
　　徐戈抬手扯了下衬衣领口，“马上你见机行事，不行就撤。”
　　沈倩很少出现场，在队里也一直都是照顾对象，娇滴滴的大姑娘磕着碰着都不好，她跟徐戈不一样。
　　徐戈是汉子！
　　“我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张村，徐戈关上车门拿起文件大步往张玉林家走，沈倩小跑跟在身后，“会起冲突么？”
　　“不一定。”远远就看到张玉林家的大门没关，徐戈忍不住翘起嘴角，张玉林现在还真是穷了，这么亟不可待。

☆、29.第二十九章

　　徐戈刚走到大门口一个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 张玉林, 徐戈立刻就认了出来，比照片上更显苍老。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徐戈拿出证件，“C市刑警，张玉林是么？我们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啊？你们不是送钱来的？”
　　徐戈笑出声, “不说给你送钱你能出现么？天下之大, 上哪里去找你？”
　　张玉林意识到上当, 眼睛贼溜溜的往外面看，声音提高, “你们想干什么？我犯法了？”
　　“你没犯法激动什么？”徐戈走进门，“可以坐下聊么？”
　　她们两个女警察，张玉林眼神动了动，“聊什么？”
　　徐戈也不往家里走了, 看到门口有两个椅子拉开坐下, 指了指对面, “坐吧, 问你点事，问完就走。配合点，也不浪费各自时间。”
　　张玉林呼出一口气在徐戈对面坐下，这好像是他家？这个女警察挺不把自己当外人。
　　徐戈从文件袋里取出张玉林签名的火化材料, “这个人你还记得么？”
　　张玉林拧眉, “什么东西？”
　　“二零一一年三月二十五号, 一个叫林汉的人手续不全被你推进去烧了, 你还记得么？”
　　张玉林脸色忽的变了, 立刻把材料推出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徐戈笑着拿起文件，“说吧，当时烧的人是谁？林汉可好好活着呢。张总，能解释解释么？”
　　张玉林腾的站起来抬手就推徐戈，“我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出去出去——”
　　徐戈抓住他的手腕反剪就压在了旁边的墙上，“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
　　“哎呦哎呦杀人了！救命啊！”
　　这老油条！
　　徐戈放下他的手却没有松开，“你现在涉嫌一起谋杀案。”
　　“怎么就谋杀了？我没杀人！”张玉林瞪大眼想要挣脱徐戈的手，徐戈抬眼，“那假林汉怎么回事？多出来的尸体哪里来的？”
　　张玉林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徐戈接着说道，“现在是你跟我们回市局协助调查？还是我给你戴上手铐带回去？这其中还牵扯到主动投案和抵抗执法的问题。”
　　张玉林虚张声势的喊了声，“我真没杀人，那和我没关系。”
　　“沈倩，带回去。”徐戈喊了一声，沈倩立刻就冲了进来。
　　张玉林原本还想跑，徐戈松开他吓唬道，“你尽管跑，跑了又多一个畏罪潜逃，是你不是你都是你了。你既然说杀人，那这是命案了，故意杀人再加畏罪潜逃，你自己衡量吧。”
　　“尸体经我手，但人真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杀的？”
　　张玉林张着嘴，懵在原地，徐戈偏头示意，“带他上车。”
　　“我什么都没说！”张玉林还要抵抗，徐戈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记录仪，“都记录着呢，别撒谎。你没犯罪你怕什么？跟我们回去也就是问几句话。”
　　张玉林没想到五年前的事被翻出来，他现在很懵，整个人都是晕的。咽下唾沫，张玉林深吸一口气，无力的辩解，“这事真跟我没有关系，真的——”
　　“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徐戈沉下脸，“跟我们走一趟吧。”
　　漫长的对峙，现在证据不全，徐戈也没有拿到明文可以抓人。
　　“戴手铐带上车总归是不好看。”
　　张玉林的喉结又动了下，牵扯到人命可比现在背的经济案可严重多了。
　　“我跟你们走。”张玉林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攥着手，“走，别惊动邻居。”
　　下午五点二十徐戈和沈倩到达C市，徐戈下车带张玉林往审讯室走。迎面就撞上了陆晟，他看了眼徐戈。转身走了过来，沈倩先站直，“陆队。”
　　徐戈心脏狠狠重击，想到沈倩说的话，移开视线，“陆队。”
　　陆晟的目光落在徐戈身上，微微眯眼，“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徐戈带人进了审讯室，刚坐下陆晟也跟着进来在旁边坐下，徐戈整个人都绷直了，转头看陆晟。陆晟示意，“你继续。”
　　现在不是吃饭时间么？他不吃饭干什么呢？
　　徐戈窒息，胸口闷。
　　“叫什么名字？”
　　“张玉林。”
　　“年龄？”
　　“四十七。”
　　徐戈拿着文件过去，“这个人是你拉到火葬场火化的对么？”
　　张玉林没有说话，他低着头。
　　因为陆晟在徐戈整个人都焦躁起来，她扯了下衬衣领口，咳嗽一声才继续开口，“张玉林，这个人叫什么？怎么死的？和你什么关系？”
　　张玉林攥紧手，手在微微的抖着，这是命案。
　　不是他撒泼耍赖就混的过去，他在衡量。
　　“我们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也不会带你回来问话，人是你杀的？”
　　“不是！”张玉林猛地抬头，情绪有些激动，“真不是我杀的，和我没关系，尸体也不是我拉进去。警察同志，那都和我没关系，真的和我没关系。”
　　徐戈眼神往陆晟那边飘，陆晟沉邃黑眸看了过来，是个明确的警告。
　　徐戈懵了几秒，不懂他什么意思，警告什么？
　　难道是觉得她看的有点过分了？短暂的沉默，陆晟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整个审讯室松快起来，徐戈在心里松一口气。
　　陆晟抱臂坐在椅子上看屏幕上的张玉林，徐戈的声音传入耳朵，陆晟点了下手指。
　　“陆队，不去吃饭？”
　　“等会儿。”陆晟淡淡道，视线还落在监控屏幕上。
　　张玉林没多长时间就交代了，他知道尸体来历不明，可那人给他塞了五万块。他和榆树村的村长是表兄弟，开了个假的死亡证明，人就拉进火葬场烧了。
　　林汉是个又穷又傻的光棍，死了也不一定有人管，而且他年轻，不知道得多少年才死，到那时候警察也拿他们没办法，所以他们用了林汉的名义。
　　“那个人是谁？”徐戈追问，“被杀的人叫什么？谁杀的？”
　　“他叫陈忠。”郑玉林松开紧攥的拳头，紧张的看着徐戈，“我真不知道人是被杀的，他给我钱让我烧一个人，我就烧了。”
　　徐戈提高了声音，“让你烧就烧？你挺任性啊？让你杀人你去么？陈忠是干什么的？”
　　“在C市做耐火材料厂，就是因为他我才惹上这经济纠纷。”说到陈忠，张玉林气愤起来，“他的耐火材料厂倒闭了就开饭店，当时他说二十万把饭店转让给我，结果那饭店根本就不是他一个人的，骗了我的钱就消失不见了。我借了二十万还不上，饭店也不是我的，现在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他们要我命呢！”
　　徐戈不想听他絮叨这么多，“陈忠多大年纪？哪里人？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和我一样大，C市人，现在我也找不到他。”
　　“他以前的厂子名叫什么？”
　　“富强耐火材料厂。”
　　徐戈从审讯室出来，活动脖子，这个张玉林被抓也不亏，伪造死亡证明，钻空子非法火化尸体，这些加一块也够他坐几天牢了。
　　“沈倩，你先去查查这个陈忠的资料。”
　　沈倩哀嚎一声，“哥，咱们能先去吃饭么？”
　　“那行吧，你先去吃饭，我去查陈忠的资料。”
　　沈倩看着徐戈的侧脸，撇了撇嘴嘀咕，“工作狂，你是拼命赚钱娶媳妇呢？”
　　徐戈已经走出去几步闻言嗖然回头，哧的笑出声，“我要有那功能先把你睡了，快点去吃饭，吃完饭过来帮我整理资料。”
　　沈倩脸色骤然变了，立刻站直。
　　“怎么还站上军姿了？”
　　沈倩下巴示意她身后，“陆队，你吃晚饭了么？”
　　徐戈听到陆晟的名字就头皮发紧，脑袋嗡的一声。陆晟一直在她身后么？刚刚她说了什么？
　　回头就对上了陆晟沉邃的眼，他眼底有笑意，转瞬即逝，正色，“我跟徐戈谈谈案件，你去吃饭吧。”
　　徐戈脑仁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进办公室谈。”陆晟脸色没变，似乎没听到刚刚徐戈那句流氓话。
　　徐戈拿着文件走进去，“你在监听室呢？”
　　“嗯。”
　　进办公室陆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徐戈放下文件开始查陈忠的资料，从脑袋到身体全烧了起来，整个人火辣辣的烫。
　　“这案子你怎么看？”
　　“肯定是谋杀，张玉林应该不是凶手，不过也是帮凶。”说到专业，徐戈游刃有余的多，“他们打的一手如意算盘，人算不如天算。一三年榆树村被划到了开发区，房子拆迁拿到赔偿，林汉富起来也娶了老婆。更巧的是这么早就病死了，案子就爆发出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你觉得凶手是陈忠？”
　　“对。”徐戈的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快速敲击着键盘，陈忠的公司信息出现在电脑屏幕上，她刚要继续查下去。“五年了，没有物证很难办。”
　　陆晟没有说话，办公室静了下来。此刻多数人都去吃饭，办公室也只剩下他们两个。
　　耐火材料厂法人陈忠，现年四十八岁，C市人——
　　陆晟凉薄嗓音忽然响了起来，“除了办案，你是不是只对睡人感兴趣？”

☆、30.第三十章

　　徐戈迅速回头看陆晟, 心跳如擂鼓，整个人都蒙住了。她脑袋里嗡嗡的响着, 刚刚那句玩笑话他还是听到？他会怎么想自己？
　　“嗯？”他目光漆黑直视徐戈，沉了嗓音。
　　徐戈嗓子发干, 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忽的就笑了起来, “陆队, 那都是玩笑话, 我跟沈倩开玩笑开多了。”
　　徐戈觉得声音发抖，连忙咳嗽了一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接的, 冰凉刺骨滑进了胃里。“随口那么一说, 您可别当真啊, 我业余爱好有很多。”
　　徐戈看陆晟面色不改, 目光依旧平和，补充，“我没有作风问题。”
　　陆晟眯了黑眸盯着徐戈, 嘴角微微上扬, 片刻后站起来，“去吃饭。”
　　“啊？”
　　“吃完饭回来继续工作。”陆晟正色, “今晚加班。”
　　“好。”徐戈把文件保存, 锁上电脑陆晟已经走到门口, 他单手插兜笔直站在门口, 回头看过来, 目光凌厉, 语气却很淡，“办公区说话注意点。”
　　徐戈心头一震，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陆晟依旧没走，徐戈一边整理资料一边等他先走，结果等了有两分钟抬头陆晟还站在办公室门口，他抬起手腕看时间，“两分四十秒，还不走？”
　　徐戈这才明白过来，陆晟在等她，难道他不知道避嫌？他不是有喜欢的人？
　　“你也没吃晚饭？”
　　“嗯。”
　　徐戈放下文件拿起钱包走到门口，“去餐厅吃么？还是出去？”
　　陆晟走在前面，步伐并不快，“你选。”
　　徐戈盯着他的后脑勺，心里火烧火燎，说不出的憋屈，“上次不是欠你一顿饭，今天补上吧。”
　　“嗯？”陆晟扬了尾音。
　　陆晟嗓音好听，这一声让徐戈差点呲出火，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多优秀的人？徐戈嫉妒。
　　“建设西路新开了一家粤菜馆，走路十分钟就过去了。网上评价挺好，要不过去？”
　　“嗯。”他颔首。“走。”
　　徐戈不敢跟他并排，拉来一些距离，跟在陆晟身后一颗心七上八下，吊的她差点窒息了，喘不上气。
　　走出单位，陆晟刻意放慢速度等徐戈上前，结果这么走了几分钟徐戈还不远不近的跟着。也不说话，陆晟蹙眉，抬手整理衬衣领口，“徐戈。”
　　“陆队您有事？”
　　陆晟紧蹙的眉渐渐松开，回头看了一眼徐戈，“过来。”
　　徐戈愣了下才上前和陆晟并排，“陆队？”
　　陆晟想伸手把她拎到身边来，看到徐戈的脸就没有动手，“吃完饭回去调出陈忠的资料就可以下班。”
　　“我也是这么想的，大晚上找不到人，熬夜也是瞎熬。张玉林在局里关着，不可能跑去跟陈忠通风报信。”徐戈把手塞进口袋，手心有汗，她悄悄的擦了下，“今晚养精蓄锐，明天找到陈忠就什么都清楚了。”
　　陆晟点头，没有回答，徐戈抿了抿嘴唇把后面的话给咽下去。两人沉默无语的走着，徐戈也不想再绞尽脑汁的找话题，没有任何意义。
　　“钥匙找到了么？”
　　快到饭店的时候，陆晟忽然问道。
　　“啊？”
　　“啊什么？”陆晟眼底里有笑意，扫向徐戈，“晚上还要住我家？”
　　徐戈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昨晚那么仓促的扔了，也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家里的备用钥匙也没找到。
　　“不是不是，昨晚是个意外。”徐戈连忙解释，“单位宿舍还能住，我晚上过去，明天要早起去找陈忠，忙完这个案子再找人换锁，钥匙恐怕找不到了。”
　　“找不到？”
　　徐戈不敢说自己喝多为了蹭陆晟的空调把钥匙扔了，她皱眉，装作费解的样子，“今天并没有在办公桌上看到钥匙，可能是掉到其他地方了。”徐戈干巴巴的说完，抬头就看到餐厅的招牌，看到救星似的一指，“陆队，就这家餐厅，到了。”
　　陆晟若有所思的从徐戈身上移开视线。
　　餐厅是新开的，生意非常冷清。出乎徐戈的意料，徐戈点了自己喜欢的菜便把菜单交给陆晟，陆晟也没点多少。
　　服务员离开，陆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抬眸，“你人缘挺好。”
　　徐戈笑了起来，“他们都挺好，很照顾我。”
　　徐戈在工作上做事倒是圆滑，陆晟摩挲着杯子边缘。“那挺好。”
　　徐戈看着陆晟的脸，难免心猿意马，想些不该想的东西，她低着头看杯子又觉得过于躲避陆晟的目光显得心虚，抬头直视陆晟，“其实吧，陆队你身上就是缺点烟火气。他们不敢和你说话，并非人不好。”
　　“我的问题？”
　　徐戈一下子被问住了，这种问题她不该说这么多，她和陆晟还没熟到什么都能说的地步，徐戈顿时懊恼起来，没有把握好分寸。徐戈连忙笑起来，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都没有问题，需要磨合。”
　　“哦。”陆晟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喝完杯中水，放下茶杯。
　　徐戈坐立难安，说错话了？还是她领会错意思了？
　　幸好很快菜就上来，徐戈也就不用如坐针毡，她可以专心致志的吃。刚拿起筷子，陆晟又开口了，“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徐戈一口水呛到，顿时咳嗽的面红耳赤，陆晟给她倒上水，凝视徐戈。
　　徐戈喝完面前杯子里的水，放下水杯，“陆队，你怀疑我是同性恋吧？”
　　徐戈虽然外表糙点，但确确实实是女人，骨子里也是女人。
　　“私人问题，不方便可以不回答。”
　　徐戈怄到肺了，简直想掀桌走人。原来他真的没把自己当女人，徐戈不知道说什么好，心情很糟糕脸上还得保持微笑。
　　“我和沈倩真的只是开玩笑。”徐戈刚要说下去，陆晟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到来电，目光沉了下去。“等会儿聊，我接个电话。”
　　陆晟拿着手机快步走了出去，徐戈盯着陆晟的背影咬牙切齿，一口好牙要被咬碎了。拿出手机发信息给沈倩，“我很像男人么？我很像喜欢女人的女人吗？”
　　沈倩的信息很快就过来了，“对啊，你终于自我认知清晰了？恭喜。”
　　徐戈发懵。
　　难怪陆晟允许她进入私人领地，敢情他没把徐戈当女人。
　　草草草！
　　徐戈简直要暴走，她的手机又响了一声，徐戈以为是短信拿起来看到微博私信。她敛起暴走的情绪，发私信的人是林汉的继子，也就是报案人叫周泽。
　　“我已经报警了，可至今没有结果，走流程需要多久？”
　　人去世了一直不能火化确实不是事，徐戈皱眉想了一会儿，按着手机回复，“大约要一周，请不要急，我们正在调查。”
　　“谢谢。”
　　他的私信很快就过来。
　　徐戈在心里叹口气，赶快吃完回去查案子，尽快给无辜受害人一个交代。陆晟这个电话接的时间有些长，徐戈眼看着菜从热变凉，陆晟才回来。他面色沉着，似乎有心事。
　　徐戈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这是出什么事了？还是？
　　陆晟顺手把手里的一个小熊仔钥匙扣放在桌子上，眸光落在徐戈身上，“我得回一趟B市，饭来不及吃了。”
　　陆晟出什么事了？
　　徐戈脑筋转的飞快，却也跟不上陆晟的节奏，“发生了什么事？”
　　“家事，现在得回B市。”陆晟言简意赅，取出车钥匙也放在桌子上，“车钥匙留给你，还找不到钥匙今晚先住我那里，单位宿舍不方便。”
　　“哦。”徐戈还是懵的，他怎么突然回B市？“陆队？需要帮忙么？”
　　“不用。”陆晟抬起手腕看时间，面色凝重。“先走了。”
　　“好，那你注意安全。”
　　陆晟快步离开，徐戈张了张嘴，最后视线落在小熊仔钥匙扣上，拿起来研究了一会儿就是普通的熊仔。这是什么东西？陆晟给她买的？给这个干什么？
　　陆晟家到底出什么事了？徐戈拿起手机翻到号码想打给B市的同学，手指已经按到电话号码上给停住了。咽动喉咙，他不想说的私事徐戈再去打听就没意思了，手机放下拿起了筷子。
　　陆晟不吃饭，那徐戈也不能跟着不吃饭，饿。
　　吃完饭徐戈付账才知道熊仔怎么回事，陆晟已经买过单了，这家店开业活动满一百零八送一个小熊仔。
　　徐戈狠狠戳了一下熊仔的脑袋，她就知道陆晟不会送她东西，陆晟只是把她当小弟。犹豫两秒，抬手把熊仔扔进了垃圾桶，转身大步就走。出门，冷风迎面吹来，徐戈脚步顿住，她看着遥远处沉甸甸的黑暗，突然转身跑回去翻垃圾桶。
　　有了张玉林的口供，查陈忠不是很难。只是找陈忠却不容易，第二天一早徐戈就和沈倩前往陈忠的家，扑了个空。

☆、31.第三十一章

　　“陈忠在去年十月就不见了, 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
　　“他老婆孩子呢？”徐戈追问。
　　“前年就离婚了，法院把孩子判给了他前妻。”
　　“他前妻的联系方式你有么？”
　　“没有。”女人是陈忠的妹妹, 今年四十岁, 叫陈霞。“那女人心也是硬，离开后就没有再回来, 孩子也不让我们这边的人看。”
　　“去年十月沉重失踪你们报案了么？”
　　陈霞笑了起来，“警察同志，他那么大人能丢了？指不定猫在什么地方呢。瞎报案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他说不定就是躲债去了, 我们也经常一两年不联系。”
　　“你们关系不好？”
　　“各自都有生活, 再好也不能和小时候一样吃一锅饭住一块啊。我爸妈走了后，我也很少去他家, 联系也不多, 工作忙还要顾着小孩。”
　　“我明白了。”
　　徐戈从陈霞家出来, 拧眉想了一会儿, “沈倩, 你别跟我走了，你在这边盯着。看看陈霞是真不知道陈忠影踪, 还是撒谎。”
　　“好。”
　　徐戈打车回单位查陈忠前妻的资料, 把范围扩大了, 陈忠和前妻是一四年离婚。离婚前陈忠的前妻有过报警记录，但是电脑上却没有详细记载，接警的是新城区派出所。
　　为什么报警？
　　徐戈拿着资料站起来就往外面走。
　　“徐戈？”
　　徐戈抬头看到郑旭, 点点头, “郑哥。”
　　“急急忙忙去干什么？”
　　“还是火葬场那个案子。”
　　郑旭哧的笑出声, “你还追查呢？有结果么？”
　　“快了，已经摸到底了，现在关键人物失踪。”
　　郑旭点头，随即想到一个事，“你不是要那个牛小花的联系方式？我现在给你吧。”
　　“行。”
　　郑旭匆匆走到办公室找到牛小花的资料给徐戈，看着徐戈，“量力而行，你不是救世主，也救不了所有人。”
　　徐戈抿了抿嘴唇扬起嘴角，“我有自知之明。”
　　“善良是需要付出金钱，我们就是普通的小警察，有的善良我们支付不起。”
　　徐戈失笑，“我不会打肿脸充胖子，谢谢郑哥提醒。我得出去一趟，那先走了。”
　　“晚上有时间么？”
　　“没有，家里钥匙丢了，得找人换锁。”
　　“怎么这么不小心？”郑旭视线在徐戈身上巡视，说道，“换锁不麻烦，晚上我过去帮你换吧，换完一起吃个饭。”
　　“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了？都是我们单位的人？”
　　“没有都是。”郑旭握拳掩唇咳嗽，面有尬色，“只有你。”
　　“啊？”请她吃饭？徐戈没听错吧？
　　“还有我爸妈。”郑旭说，“你想换成什么样的锁？晚一会儿我去帮你挑挑？要换锁你怎么不提前说，在网上买个便宜还方便。”
　　“不用了，晚上我去买吧。没时间吃饭，我还有点事。”徐戈想了一会儿，说道，“真不好意思，改天吧，改天有时间我们再吃饭？我请组里人一起。”
　　“呦？谁要请吃饭啊？”门口响起个声音，刘洋八卦兮兮的凑上来，“徐戈要请吃饭？去哪家吃？可以带家属么？”
　　郑旭脸色微变，冲刘洋吼了一声，“吃你个头，案子办好了？工作做好了？结案报告写了么？你就知道吃。”
　　刘洋：“……”
　　郑旭挠挠头，有些烦躁的看了徐戈一眼，“当我没说吧。”
　　转身快步就走。
　　徐戈和刘洋对视，刘洋一脸莫名，压低声音，“郑哥吃炸药了？”
　　“可能吧。”徐戈也没闹明白他什么意思，郑旭怎么突然就要请她吃饭？还要带他父母来吃这顿饭，难道他有别的想法？
　　不是吧……
　　徐戈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还请吃饭么？”
　　“餐饮四巨头，你选一家我请你吃。”
　　刘洋嘴角抽搐，“抠门。”
　　徐戈出门上车先打电话给牛小花，很长时间那边才接通，“喂？”
　　“你是牛小花么？”
　　“是的，你是？”
　　“徐戈。”
　　“哦我知道你，你救了我命，我还欠你钱呢。姐姐，我一直想跟你当面道谢，可那个办案的警察大哥说你很忙，见不到你。”牛小花的声音激动起来，“姐姐，您打电话有事么？”
　　“有，你现在有什么打算？继续找工作还是回去读书？”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牛小花的声音沉下去，“家里有亲戚在县城开了家餐馆，我过来帮忙端盘子。”她尴尬的笑了一声，“挺好的，熟人不怕被骗。”
　　“想没想过继续读书？”
　　“我成绩不是很好，家里也没钱支撑我继续读下去，他们希望我能工作。”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继续读书？”
　　电话那头沉默。
　　徐戈敲了下方向盘，她不是救世主，她只是多管闲事，她看不下去年轻孩子走入歧途。徐戈低了声音，语气缓和，“小花，我问你，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
　　“我不知道，我爸妈说读书不如嫁人。”牛小花笑着说，声音却是哽咽，“也许过几年，找个条件好的男人结婚，就这样了。”
　　“你这么想的话那我就没什么可说了。”徐戈也笑了起来，“好好过日子吧，我还有事回头我们再联系——”
　　“姐，我不是这么想的，我并不想过那种日子！我真的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种地方，重复着他们的悲剧人生。”
　　徐戈拿出烟盒，取出一支烟轻咬着点燃，打火机扔回储物盒。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牛小花又说。
　　徐戈没有回答，她在等牛小花把话说完。
　　“姐，这是你的电话么？你还在听电话么？”
　　“是我的电话。”徐戈说。
　　“你能把账号给我么？我这个月工资发了还你医药费，很快我就有钱了。”
　　徐戈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遥远处的天空。
　　十八岁，人生的转折点。迷茫彷徨，不知所措，不知道该选什么样的路，徐戈从十八岁过来，她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想法。
　　“医药费的事回头再说吧，至于你的选择，想清楚了。你想读书，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不想读书，再来C市找工作的话，打电话给我，帮你把把关。”
　　又有个电话过来了，徐戈看到是陆晟，心跳瞬间乱了拍。把手里的烟按灭，徐戈说，“我还有事，你想清楚了跟我联系。”
　　徐戈听到那边的啜泣声，停顿几秒还是把电话给挂断，接通了陆晟的电话。
　　“陆队。”
　　“忙么？”
　　“不是很忙，有事么？”
　　“方便来机场么？”
　　陆晟回来了？这是徐戈的第一反应，“可以，几点？”
　　“六点。”
　　“行。”
　　陆晟没有立即挂电话，他停顿几秒，“不问接谁？”
　　低沉嗓音落入耳中，徐戈忍不住心痒，咬了下嘴唇压下擂鼓的心跳，笑道，“接谁啊？”
　　“我一朋友。”陆晟说，“他腿脚不方便。”
　　徐戈的心咣当一下落回去了，心灰意冷，“这样啊，我知道了，六点到是么？电话号码多少？还是你把我的电话给他？”
　　“我把你的电话给他。”
　　“好。”
　　“没事了，挂断吧。”
　　徐戈到嘴边的你到底喜欢谁没敢问出来，问多了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徐戈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按断了手机，她把手机盖在脸上。
　　朋友还能看到他了，还能近距离的观察他。如果弄的太尴尬，陆晟那种性格的人，他不把徐戈调走，也会为了避免尴尬自己调离。
　　不管哪个结果，徐戈都不愿意看到。
　　徐戈把手机装回去，启动车开了出去。
　　新城区派出所拿到陈忠前妻雷阳的报案材料，接待徐戈的老警察也是当初的出警人员之一，他把材料递给徐戈，“打老婆这种事我们也管不了，民事纠纷。”
　　“打外人就是故意伤害，打自己老婆就成了纠纷？”徐戈笑出声，“家暴不是出法律条例了么？”
　　她翻着材料，打的还不轻呢，前前后后出警了四次，可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你不知道，他老婆偷人，打她也不亏。”
　　徐戈抬眸，“什么叫偷人？”
　　“就是在外面有情夫被发现了，这才闹呢，以前陈忠对老婆可好了。”老警察啧了一声，摇摇头，“还不是她作妖。”
　　徐戈蹙眉，“你认识陈忠？”
　　“一个小区住，听说过，不熟。”
　　徐戈心里明了，“你知道陈忠失踪的事么？”
　　“知道一点，好像做生意失败跑路了。”
　　徐戈蹙眉，“陈忠前妻雷阳现在住什么地方？”
　　“锦绣花园，离这里不远，昨天我老婆还说在学校门口碰上她了。”
　　“能带我去找她么？”
　　“可以，现在走么？”
　　“现在。”
　　徐戈没想到这个案子这么麻烦，兜转了一大圈。
　　五点半他们在学校门口等到了雷阳，雷阳骑着电瓶车过来接孩子，穿着打扮很朴素。她看上去很年轻，三十来岁，能看得出年轻时候的漂亮。
　　孩子还没出来，徐戈上前，“你好，你是陈忠的前妻？”
　　雷阳看向徐戈，皱眉审视她，“你是谁？”
　　徐戈拿出证件，“C市刑警队，你跟陈忠还有联系么？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现在——”
　　雷阳脸色顿变，推着电瓶车的手抖了下，推着车转身就要走，语速极快，“我们已经离婚，他的事我一概不知，不要再来问我。”
　　因为慌张，电瓶车转弯的时候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她也被带摔倒。徐戈连忙伸手去扶雷阳，雷阳一把挥开徐戈的手，躲闪着徐戈的目光，“你们找错人了。”

☆、32.第三十二章

　　“你不是接小孩么？怎么不接就走？”
　　雷阳面色惶然, “他自己会回去。”骑上电瓶车就要跑, 徐戈上前拦住她，“关于你前夫的事我们能不能聊聊？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雷阳一把推开徐戈，怒道, “别挡我的路行么？”
　　徐戈倒是没想到雷阳会动手，措不及防被推的往后退了两步, 雷阳骑着电瓶车冲出去转眼就没了影踪。
　　徐戈和陪同的民警对视，他开口, “这女人怎么回事？跑什么？”
　　“心虚吧。”
　　“什么？她心虚？”
　　徐戈摸着手里的资料，若有所思，“没什么事，今天麻烦你了。”
　　坐上车, 徐戈打电话给沈倩，“先回来吧，我们猜错了方向。”
　　”怎么回事？”
　　“陈忠不一定活着。”
　　徐戈有个不太好的预感。
　　“不会吧？二十分钟后见。”
　　雷阳的反应太奇怪了，她很害怕，甚至连孩子都不接了。她怕什么？徐戈放下手机开车回单位, 查雷阳的资料。
　　雷阳今年三十五岁，儿子十一岁, 在第三小学读五年级。
　　五点四十, 沈倩到的单位, 进门直奔徐戈这边来, “徐戈, 怎么回事？”
　　“跟去找一趟雷阳, 上她家里找。”
　　“雷阳？雷阳是谁？”
　　徐戈简直想敲她，一部分资料还是她做的呢。“陈忠的前妻。”
　　“都前妻了，找她有什么用？”
　　徐戈站起来，“前妻才要找她，她身上疑点很多。”
　　“你见她前妻了？”
　　徐戈把今天见面的情况说了一遍，沈倩蹙眉，“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我应该没想多，离婚了大多数女人对前夫是厌恶情绪，这点能理解。但是恐惧从何而来？为什么恐惧？陈忠对她家暴，她敢抗争敢报警敢跟陈忠打官司争孩子的抚养权。充分说明她不是懦弱的人，她怕的不是陈忠，恐怕有隐情。”
　　沈倩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怀疑她把陈忠杀了？”
　　“不好说，过去看看就知道结果了。”
　　两人也不磨蹭，拿到雷阳家的地址就开车直奔过去。
　　六点十分，徐戈和沈倩到了锦绣花园，徐戈停好车，职业习惯环视四周，整理衣服抬步进了小区。经调查，雷阳并没有再婚，锦绣花园的房子是离婚时候分给她的。
　　徐戈和沈倩进了电梯，沈倩大眼睛闪烁，“徐戈，如果判断失误，我们就是白跑一趟。”
　　“要是白跑了晚上请你吃烤鱼。”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迅速闪过，徐戈没有抓住，电梯到了十楼，徐戈就把这事儿给暂且放下。一梯两户，雷阳家住在右手边这间。
　　徐戈上前敲门，很快就有人过来开门。
　　“谁啊？”一把稚嫩的男孩声音，门打开，男孩看向徐戈，疑惑道，“你们干什么的？有事么？”
　　“雷阳在么？”
　　“我妈去买菜了，你有什么事？”
　　“我是你妈妈的同事，找她有些事。”
　　男孩盯着徐戈看了几秒，让开路，“那你进来坐吧，我妈妈马上就回来。”
　　这孩子太没有防范意识了，徐戈进门就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有些熟悉。她动了下鼻翼，电话响了起来，徐戈连忙拿起电话。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谁啊？
　　徐戈接通，“你好。”
　　“徐小姐么？”
　　“我是徐戈，有事？”
　　“我是夏侯玉。”
　　啊？谁？徐戈没听说过啊。
　　“你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才开口，“陆晟没和你说？”
　　徐戈一拍脑门想了起来，“你在机场是么？我马上就过去，抱歉有点事耽误了。”
　　夏侯玉？名字好熟。
　　“如果忙的话我打车过去。”
　　“不忙不忙，我马上就过去。”
　　钥匙开门的声音，徐戈挂断了电话。雷阳进门，手里还拎着熟食，她看到徐戈脸色骤然变了，“你怎么来我家了？谁让你进来的？”
　　徐戈拿出证件，“有人报案称陈忠失踪，可能遇害，我们过来调查情况。”
　　雷阳攥紧手里的袋子，她甚至想不到先把东西放下，指着门口，“你们出去，我不知道陈忠的事，他与我无关。”她眼神躲闪，“陈忠失踪你们就找他啊，找我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徐戈言语锐利起来，“可有人看到他在去年十月份和你在一起，你们说了什么？”
　　徐戈在诈她。
　　“什么也没说，你们赶快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想在这里说还是跟我们去警局走一趟？”
　　“妈？”雷阳的儿子从卧室出来，“没事吧？”
　　雷阳揉了一把脸，情绪稍缓，“回屋写作业，以后不要随便放人进来。”
　　他点头，“我知道，那妈妈，我喝一瓶可乐可以么？”
　　雷阳咽下唾沫，又迅速看了徐戈一眼，似乎没听到儿子在说什么，“你去吧。”
　　小孩打开了厨房的门，徐戈又闻到了那股怪味，她抬头往厨房位置看去，雷阳似乎意识到什么，立刻上前挡住了徐戈的视线，“我见过他，他要来看儿子，我不让看他就走了。”
　　“具体时间？”徐戈偏头递给沈倩一个眼神，示意她记录。
　　“我不记得了，十月初吧。”
　　“几点？”
　　“小宝你拿完可乐了么？拿完就出来！”雷阳把手里熟食扔在桌子上，直奔厨房方向。她动作太仓促，熟食袋子开了她都没发觉，汤汁流了一桌子。
　　厨房门被狠狠关上，雷阳走到门口，不耐烦，“你们还想知道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来找我也没用！我不知道！”
　　徐戈把她的怒吼充耳不闻，手插兜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脸上一副云淡风轻。味最重的是厨房，这是什么味？
　　“你这房子还挺大，多大平方？”
　　雷阳直愣愣看着徐戈，她的手攥的很紧，“没有多大。”
　　“雷女士，我们来了这么久，好歹给我们一口水喝。”徐戈忽的笑了起来，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白开水就行，我这查了一整天案子，口干舌燥。”
　　雷阳不说话。
　　徐戈笑着看她，“行不行？谢谢你了。”
　　沈倩在旁边汗颜，他们可是有规定不能随便要吃要喝，徐戈这是怎么了？
　　“喝完水我就走。”徐戈举起手，“我保证。”
　　“行。”雷阳在客厅转悠一圈，转身进了厨房。客厅没有水壶，也没有水管，雷阳总不能去洗手间接水给徐戈喝。
　　徐戈跟着往厨房走，厨房内最突兀的是窗户旁露出来的半截冰柜，雷阳嗖然回头脸色顿变，“谁让你跟来的？你出去出去！”
　　说着就推徐戈，徐戈顺势退了出去，“我这不是渴急了。”
　　“没有水了，你们赶快走吧。”
　　徐戈堆着笑离开雷阳家，进了电梯她脸色就变了，揉了揉鼻子，“你闻到什么味了么？”
　　“没有。”沈倩一脸莫名，“有味么？”
　　“有，尸体的味道。”徐戈掐了掐眉心，闭眼，“陈忠失踪大半年了，她不会一直留着吧。”
　　“什么？”沈倩没听懂徐戈的话。
　　“陈忠的尸体恐怕藏在她家。”
　　沈倩一下子瞪大了眼，“不是吧？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你从什么地方发现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徐戈看了看手机时间，“现在没时间细说，你先别回去，找这附近的人打听打听情况，问问雷阳家的大冰箱什么时候买回来的。我还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沈倩：“……”
　　徐戈一路狂奔到机场也七点十分了，陆晟第一次交代她的事给办成这样，徐戈也很尴尬。害怕陆晟再打电话过来，她就没法交差了，也幸好陆晟没有打电话。
　　徐戈在出口拨通了夏侯玉的电话，夏侯玉很快就接通，“你好。”
　　“真的抱歉，因为一点事耽误了，我在出口，你穿什么衣服？”
　　“你开陆晟的车？”
　　“对对，你看到了？”
　　机场出口不能长时间停车，徐戈降下车窗四下看着，坐着轮椅的年轻男人就出现在视线。徐戈连忙下车过去，看到夏侯玉的脸，愣了几秒，“学长。”
　　夏侯玉很年轻，穿着白色衬衣，黑色长裤，长相俊秀，即使坐在轮椅上也不失风度，身上气质儒雅。
　　“你——认识我？”夏侯玉打量徐戈。
　　“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徐戈笑道，“你的照片在学校随处可见。”
　　“你是B市公安大学学生？”
　　“对。”徐戈说，“你的行李呢？”
　　“轮椅下面。”
　　夏侯玉抽出拐杖要站起来，徐戈连忙去扶住他，夏侯玉下意识的躲了下。徐戈就放手，她也是不喜欢人碰，打开车门，“您小心点。”
　　转身去拿行李，合上夏侯玉的轮椅。
　　夏侯玉比陆晟还要早两届，也挺有名，不过相较陆晟，他缺了那么点运气。大学毕业那年车祸让他失去了腿，警察梦破灭了，教授爱才想把他留在学校。也是巧，零九年，那个轰动全国持续了将近十年的连环杀人案被破获，凶手是他的父亲。
　　他的政治生涯彻底结束了。
　　徐戈关上后备箱，走到驾驶座，“你订好酒店了么？”
　　“夏日酒店。”
　　“好的。”徐戈把车开出去，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夏侯玉。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恰在这时，夏侯玉也看了过来，他们对上视线，夏侯玉轻笑颔首，“你是陆晟女朋友？”

☆、33.第三十三章

　　徐戈一愣, 随即失笑, “不是不是, 你误会了。”
　　“不是？”
　　徐戈握着方向盘的手摩挲了一下, 手心有汗，她倒希望是。心跳骤然加快, 开车的时候说陆晟太危险了。“陆队吩咐我过来接你，同事关系。”
　　夏侯玉若有所思, “这不像陆晟的行事作风。”
　　什么意思？陆晟是什么风格？
　　“是么？”徐戈笑着应了一句, 夏侯玉没有接下去, 徐戈也就没有再说话。她不是个喜欢主动找话说的人, 除了在陆晟面前。
　　八点十分徐戈把夏侯玉送到酒店, 刚要下车，电话就响了起来。徐戈看到来电是沈倩, 连忙接通, “沈倩, 有事？”
　　“徐戈，晚上也找不到人打听情况，那我先回去吧？”
　　“你找门卫问下锦绣花园最近一个月有没有停电的情况，问完你就可以走了。”
　　“为什么？”
　　“你先问, 问完给我打电话。”
　　“行吧。”
　　徐戈挂断电话下车就看到夏侯玉拄着拐杖去后面拿轮椅, 徐戈连忙跑过去拿出行李和轮椅, “夏老师, 我帮你拿吧。”
　　夏侯玉微笑面向徐戈, “我姓夏侯。”
　　“抱歉。”
　　夏侯玉坐上轮椅, 转身面向徐戈，“你不必送了，到这里就好，感谢你来接我。”
　　“你太客气了。”夏侯玉这么彬彬有礼，徐戈受宠若惊。“我送你进去吧？”
　　“不用。”
　　夏侯玉接过徐戈手里的提包放在轮椅上，抬手示意，“不便送你。”
　　徐戈见他坚持，停住脚步，“夏侯老师，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联系。”
　　“谢谢。”
　　徐戈上车，扫了眼后视镜，夏侯玉进了酒店大门。徐戈摸了摸鼻子，夏侯玉看着挺和蔼可亲，可实际上很难接近，他的提防心很重。
　　徐戈往锦绣花园赶的路上发现一家五金店，买了新的门锁，刚结完账沈倩电话又打了过来，“徐戈，半个月前，锦绣花园停电二十六个小时。”
　　“全部停电？”
　　“对。”
　　“好的，你先回去吃饭吧，我马上过去。”
　　徐戈上车把锁扔到后排座位上，徐戈今天去找雷阳，她该有防备了吧？如果冰箱里真的是尸体，她今晚是不是会想办法把尸体移出去？
　　很有可能。
　　徐戈在锦绣花园把车停下，发短信给陆晟，“夏侯老师已经送到酒店。”
　　手机没放下去，电话就响了起来，来电是陆晟，徐戈的心跳骤然加速，连忙接通，“陆队。”
　　“你在什么地方？”
　　“锦绣花园，这事儿正想和你汇报呢，还是火葬场的案子。我怀疑陈忠已经被害，今天下午我和沈倩去陈忠前妻雷阳的家调查情况，竟然闻到了腐尸味。在她家厨房小阳台上看到一个巨大的冰柜，他们家还有个放食材的冰箱，我就在想会不会是雷阳把尸体藏在冰柜里。”
　　“有实质性证据？”
　　“暂时没有。”
　　“放在冰柜里为什么有腐尸味？”
　　“半个月前锦绣花园停电二十六个小时。”
　　“吃晚饭了么？”
　　陆晟话题转的太快，徐戈措不及防，“啊？”
　　“我马上过去。”
　　徐戈忍不住翘起嘴角，心情跟着好了起来，压抑不住喜悦。管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徐戈喜欢他，又不碍着他什么事。
　　她只是喜欢陆晟。
　　“没呢。”徐戈声音低了下去，“你什么时候回的C市？”
　　“刚到。”
　　“我去接你？”徐戈急急说道。
　　“不用。”陆晟低沉嗓音落入耳朵，他说，“我已经在路上。”
　　徐戈还想和陆晟再聊两句，视线内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徐戈精神集中看了过去。雷阳，她换了件衣服，骑着电瓶车从身边一闪而逝。
　　“雷阳出小区了，不知道去干什么。”
　　“原地待命，别跟。”
　　“明白。”
　　陆晟挂断了电话，徐戈靠在座位上，看着头顶无边无际的黑暗。手指在衣服上无意识的摩挲着，半晌后她忽的笑了，人在遇到喜欢的人时候，都变的特别有心计，坐直点了一根烟。
　　雷阳是否杀人，目前没有证据可以去证明。他们无权也不能现在去搜索雷阳的家，这不符合规矩。没想到这么一个偶然性发现的事件会演变成这样，让人大跌眼镜。
　　一根烟抽完，徐戈把烟按灭，胃里隐隐发疼。就是饿了，她转头看锦绣花园的住宅区，数着窗户到雷阳家位置，她家客厅灯亮着。
　　事件一分一秒的过去，雷阳出去后没有再回来。
　　九点十分，徐戈困的慌，又拿出了烟盒，刚取出一支烟咬着副驾驶车门就被拉开。她本能的抽枪，一气呵成的打开了保险，然后就看到了陆晟的脸。
　　陆晟扬眉，黑眸落在徐戈身上，“怎么还带着枪？”
　　“我申请的，陈忠这个案子有点玄乎，我怕出事。”徐戈把枪给装了回去，闻到了蛋糕的香味，甜丝丝的香从鼻息一直扩散到身上的每个细胞，最后拼命的召唤着她的胃。
　　陆晟把另一个袋子递给徐戈，“吃饭。”
　　徐戈接过去打开看到一盒热粥，另一个盒子里装的是汤包。
　　“蛋糕你带回去。”陆晟把蛋糕放在后排位置上，看到座位上放着的锁，“还没换锁？”
　　“没来得及，昨晚住在单位宿舍，今天又查陈忠的案子，想着晚上回去换。”徐戈打开饭盒盖子喝粥，“谢谢陆队。”
　　“你跟雷阳有接触？”
　　“嗯，第一次接触是下午五点在第三小学见到她，她听说我是警察又要查陈忠的案子很慌张，孩子都不接了转身就跑。我觉得有问题，于是六点十分去她家，闻到了腐尸味。”徐戈把整理好的资料递给陆晟，“录音，笔录都在这里。”
　　陆晟翻看着资料，徐戈一边吃东西一边盯梢，还能见缝插针的窥视陆晟。陆晟穿的深蓝色衬衣，显得冷冽，衬衣袖口卷起，露出一截手臂。
　　徐戈偷看着陆晟，夹着汤包咬了一口，瞬间泪就滚了出来。热汤顺着下巴就流到了衣服里，徐戈丢下汤包就去抽纸，差点打翻了粥。
　　手忙脚乱的擦干净，嘴被烫掉了一层皮，徐戈喝了一大口水抬头就撞到陆晟的视线。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面色讪讪，尴尬大发了。
　　陆晟扭头看向窗外，徐戈看他嘴角忍不住上扬，抿了抿嘴唇，“想笑就笑吧，不知道是刚买的这么烫，我都觉得可笑。”
　　陆晟强忍着笑，“吃汤包烫到很正常。”
　　徐戈脸上火辣辣的烧，不用想都知道现在自己有多狼狈。“是么？你被烫过？”
　　“没有。”
　　徐戈：“……”
　　陆晟收回视线继续听录音，目光渐渐凝重，徐戈不敢再吃汤包，喝着粥，“雷阳在紧张，你听她声音，她害怕而且撒谎了。她敢去告陈忠，她就不可能怕陈忠到这种地步，不至于听到名字就吓的孩子都不要了。”
　　陆晟点头，徐戈对于人的情绪抓的很准。音频听完，陆晟翻看着案件，“雷阳的家庭背景为什么是空白？”
　　徐戈把最后一口粥吃完，“还没来得及做，雷阳是州县人，姐妹两个，妹妹在老家和父母一起住。其他的还没来得及调查，如果雷阳家里真藏着尸体，下午我和沈倩去找她，已经是打草惊蛇，她会想方设法把尸体转移出来。”
　　“有这个可能。”
　　单位人手不够，而且这个案子至今还没有发现尸体，证据太少了，不能调人过来调查一个疑似刑事案件。
　　车厢安静，徐戈不看陆晟又没事可做，看陆晟怕被抓包。犹豫几秒，转身拿了后面的蛋糕盒子，看到包装袋上的LOGO，“B市的？”
　　“嗯。”
　　“这家肉松蛋糕在B市挺有名。”徐戈拿出一个吃完，陆晟回头看了徐戈一眼，她嘴角有奶油。微微眯眼，抬手想把她嘴角的奶油刮掉，手到她脸边停住，转了个方向，指了指徐戈的脸，“脸上。”
　　徐戈傻住，直愣愣看着陆晟，“什么？”
　　“奶油。”陆晟若无其事的把手放回去，低头看资料。
　　徐戈大脑一片空白，心跳的不像自己。她擦了一把脸，干笑，“你要不要吃？”
　　陆晟没抬头，“腻。”
　　徐戈咽下唾沫，嗓子发干，她拿着一个蛋糕递过去，“你可以试试，他们家的真不腻，我在B市的时候——”
　　陆晟没接，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蛋糕，温热的气息拂过徐戈的手指。他并不喜欢蛋糕，可徐戈喂他，蛋糕吃起来就没那么腻了。
　　陆晟吃完蛋糕，抬眸注视着徐戈，嗓音低沉，“嗯？在B市的时候什么？”
　　徐戈直直看着陆晟，“经常买。”
　　陆晟的目光让她窒息，要死了！
　　“还喜欢吃什么？”
　　徐戈拿着半个蛋糕，对面是陆晟漆黑的黑眸。
　　七舅二老爷的亲妈啊！他在干什么！脑袋一懵，就咬了口剩余的半块蛋糕，木楞道。“B市好吃的太多了，现在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四舍五入，他们就是接吻了。
　　陆晟目光渐沉，“想起来告诉我，给你带。”

☆、34.第三十四章

　　徐戈听不清陆晟在说什么, 只看到他好看的唇形阖动，嗓子发干。她抿了抿嘴唇，忽然不敢看陆晟, 视线移开看向窗外，脸上火辣辣的烧，“哦, 谢谢。”
　　气氛太暧昧, 如果不是知道陆晟有喜欢的人，徐戈以为他对自己有意思呢。
　　视线扫到一个人, 乱七八糟的旖旎念头瞬间消散, 徐戈立刻清醒。“雷阳。”
　　陆晟转头看过去，一辆面包车开进了小区, 徐戈连忙把剩余的半块蛋糕塞进嘴里抽纸擦了擦手下车, “雷阳开的面包车进去了，驾驶座上。”
　　陆晟放下资料下车，小区地面可以停车，但是需要门卡。徐戈关上车门，餐巾纸扔进垃圾桶快步跟上陆晟, 低声说道，“她名下没车, 这车不知道哪里来的，现在开进来干什么？”
　　“如果房间里真藏了尸体, 那只能一个可能。”
　　徐戈和陆晟对视一眼, 她挑眉, “抛尸，冒险一搏。”
　　他们没有跟的很近，车在雷阳家楼下停好，徐戈环视四周，这里没有监控。
　　锦绣花园不算新，刚刚进门的时候徐戈看了眼值班室的监控屏幕，三号楼电梯监控一片黑，可能坏了。雷阳也有反侦察能力，不错。
　　徐戈还要往前走，陆晟抬手虚拢着她的肩膀示意左转，靠近徐戈的耳朵，“看前面，别回头。”
　　他身上有很淡的薄荷香，说话间热气落在徐戈耳朵上，一直痒到了心里。他的手握拳，实际上并没有放在徐戈身上，仍保持距离。
　　徐戈咽动喉咙，不动声色的吸一口气。
　　陆晟带她到对面的花园，回头看了一眼才放开徐戈，他在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型望远镜抽开来看对面楼。
　　徐戈迅速转头看他，“装备这么齐全？”
　　她规规矩矩坐着，一动不敢动。
　　“嗯。”陆晟嗓音沉哑，直击徐戈的心脏。“车里放着。”
　　徐戈看向对面的楼，她没想到陆晟会陪自己等，徐戈也是赌。雷阳有没有杀人，她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小区监控保留时间是三个月，十月份的监控拿不到。
　　“陆队。”
　　“嗯？”
　　徐戈到嘴边的话，打了个转，“你刚下飞机，累么？”
　　“嗯。”陆晟放下望远镜，掐了掐眉心，很低的应了一声。
　　他很累，回到B市他就没有时间休息，也停不下来。
　　徐戈声音不由自主的放低了，“那你先回家休息吧，哎对了，我把钥匙给你。”徐戈连忙拿出钥匙递给陆晟。
　　“不用。”陆晟放下手，并没有接徐戈手里的钥匙，“马上你开车，她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
　　徐戈看了陆晟一会儿，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他们坐在暗处。昏暗灯光下，他的皮肤显得苍白，垂眸，浓密睫毛微颤。
　　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他家里人有事么？
　　“你——父母还在B市？”
　　陆晟转头直视徐戈，他没有笑，也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沉静的看着徐戈。
　　徐戈有个很不好的预感，他父母是不是出事了？
　　“我就随口——”
　　“去世了。”陆晟抬手盖在脸上，深吸一口气。“没事，可以问。”
　　徐戈一怔，陆晟的父母去世了？徐戈没记错的话，他今年应该二十八。他的父母很年轻，怎么回事？
　　徐戈抠了下手心，“抱歉。”
　　陆晟拿起望远镜看雷阳住的楼道口，晚上十一点半，小区寂静无声。夜里凉，风吹过竟然有些冷。
　　陆晟站起来，“雷阳出来了。”
　　雷阳不单单是出来了，还拖着个黑色的大袋子，很用力的往车上拖。徐戈也站了起来，面色凝重，转脸看向陆晟，“还真是她干的，胆子不小。”
　　陆晟把望远镜装回口袋，“走吧。”
　　尸体冻在冰箱里半年，僵硬沉重，雷阳压抑着颤抖，她拼命的拖着袋子往外面走。她把陈忠杀了，做的神不知鬼不觉，陈忠的父母已经去世，他的妹妹和他关系不好，不会有人追查陈忠的下落。可没有想到，今天两个警察能找到家里，这令雷阳害怕。
　　眼看着车越来越近，雷阳绷紧了嘴，只需要把他运出去找个地方埋了。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会发现自己杀人的事实。
　　“雷阳。”
　　雷阳一震，抬头看过去，穿着衬衣的女人走入了视线。雷阳瞪大眼，丢下手里的袋子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徐戈冲上去抓住雷阳反剪压在墙上，“跑什么呢？”
　　“你干什么？救命啊！”雷阳反应迅速，大叫起来。
　　陆晟走过去没有打开袋子，他蹲下去摸了一把地上的血水，冰已经融化。袋子是十元店买的那种廉价品，不隔水，血水渗了出来。
　　八|九不离十了，陆晟刚要打开袋子，雷阳惨叫着拼命想挣脱徐戈的手，徐戈抽出手铐给她锁上。“雷女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懂么？”
　　“你们干什么？你们不要碰我的东西！”
　　陆晟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就站起来拿出手机打给单位，报了地址就把手机给装回去，“尸体，还冻着呢。”
　　雷阳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她腿软顺着墙就滑了下去，随即嚎啕大哭。
　　陆晟示意徐戈松开她，反正也跑不了。
　　“杀人的时候没想过害怕？”徐戈忍不住说道，“把尸体藏在家半年，你不害怕么？”
　　十分钟后法医和执勤警察就到了，法医庄然初步检查后说道，“尸体冻成这样，在这里也看不出什么，先带回吧。”
　　陆晟点头，偏头示意徐戈，“去看看现场。”
　　雷阳两条腿发软站不起来，徐戈和警队的一个同事把她架到了楼上。
　　“我儿子在睡觉呢。”雷阳说完满脸泪，“求求你们别吵醒他。”
　　陆晟单手插兜，微微蹙眉，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门打开，臭味扑面而来，徐戈揉了揉鼻子，陆晟看她一眼，往里面走。徐戈走到前面，压低声音，“冰柜在厨房。”
　　冰柜其实是放在厨房的阳台上，阳台是凹进去，若是物品小些在外面是看不到。可由于冰柜太大，凸出来的一块就显得很突兀。
　　陆晟掀开冰柜就看到大量血迹和冰块混合在一起，戴上手套提取证据。
　　“他是陈忠？”
　　雷阳哭的憔悴，人瞬间老了十岁，闭上眼瘫坐在地上紧紧闭上嘴，什么也不说。
　　两点，陆晟和徐戈回到单位，法医那边还在尸检，雷阳的审讯需要等尸检报告出来。案子基本上接近尾声了，徐戈却没有丝毫的轻松，她坐在办公室点了一根烟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办公室的灯突然亮了，徐戈嗖然睁开眼，陆晟抱臂靠在门口蹙眉看徐戈，“困就回家，审讯我安排其他人。”
　　徐戈把手里的半截烟摁灭，坐直，“没事，我就静静。”
　　陆晟看了徐戈一会儿，走进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的嗅觉异于常人？”
　　徐戈倒是没意识到，抬眸，“怎么说？”
　　“我没闻到腐尸味。”
　　不止陆晟，其他人都没闻到。
　　“不是吧？”徐戈以为沈倩是缺乏办案的经验才闻不到，陆晟怎么也没有闻到？
　　陆晟点头，盯着徐戈看了片刻，“你不一样。”
　　徐戈懵了几秒，脸蓦然红了，失笑咬着嘴唇移开视线摇摇头。“我不知道。”
　　陆晟也点了一根烟，猩红烟头燃烧着，徐戈看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你不回家？”
　　陆晟咬着烟轻笑，“不回。”
　　徐戈看着陆晟的脸，微微失神，“陆队。”
　　“嗯？”陆晟偏头看过来，嗓音低醇，“什么？”
　　徐戈一下子回神，站起来，“我整理案件去。”
　　陆晟注视着徐戈，轻轻的弹落烟灰。
　　徐戈把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法医办公室就打来了电话，徐戈打了个哈欠接通，“我是徐戈。”
　　“尸检有点问题，你过来一趟。”
　　徐戈点头，“好，我马上过去。”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到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睡觉的陆晟，他就这么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浓密的睫毛垂下去，他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徐戈一忙工作就容易忽视周围，刚想叫陆晟，声音卡在喉咙里。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大衣，轻手轻脚走过去想盖在陆晟身上，他突然抓住了徐戈的手腕也睁开了眼。
　　他们对视，徐戈吓一跳：“陆队？”
　　陆晟看着徐戈几秒松手，重新闭上眼。
　　徐戈一颗心落了地，松一口气，他没有真醒。
　　直起身活动脖子，转身往尸检中心走去，尸检中心在他们隔壁。
　　四点十分，徐戈到了尸检中心见到了陈忠的尸体。
　　“死者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年龄四十五左右。后颈一道交叉勒痕，内脏冻成了冰疙瘩，现在没法进一步解剖，得等明天。尸体轻度腐烂，没有抵抗伤。尸体经过冷冻，没法确认死亡时间。不过你人都抓到了，审出细节也不难。”
　　“是啊，凶手都抓到了。”徐戈绕着尸体看了一圈，拎起陈忠脱下来的衣服看了看，“凶手死的时候穿的秋衣，不知道是凶手脱掉了他的衣服还是他自个脱掉的。”
　　“你们抓到的嫌疑人是死者什么人？”
　　“前妻。”
　　法医庄然哧的笑出声，“那恐怕是死者自己脱的。”

☆、35.第三十五章

　　五点, 天边泛起了白，徐戈站在窗户边看着远处，一场民事纠纷竟能牵引出这么多的罪恶, 简直叹为观止。
　　站了有五分钟, 徐戈转身回去进了审讯室，她得和这个雷阳好好谈谈。
　　“她什么都不说, 一直哭到现在。”
　　徐戈拿着文件推开门进去, 雷阳垂着头坐在椅子上，哭的有气无力。
　　“雷阳？”
　　她不回应，只是哭。
　　“来谈谈你家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吧，他是谁？”雷阳不说话，紧紧攥着手指，身体往后躲, 徐戈放下材料, 语气沉下去, “你现在拖下去并没有什么用, 证据确凿, 你的不要配合会影响量刑的标准，好好想想吧。”
　　漫长的沉默, 大约有五分钟，雷阳抬头看着徐戈，“我会被判死刑么？”
　　“到底怎么回事, 你先把事情跟我说清楚。”
　　“陈忠是我杀的。”雷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嗓音沙哑, “他总去找我麻烦，离婚了还逼迫我跟他发生关系。”
　　“为什么没有报警？”
　　雷阳抬头看徐戈，咬了咬牙，片刻后笑道，“你以为我没有报过警么？可警察不管啊我能怎么办？他们和陈忠关系好，根本不会管这些事，还会认为是我勾引了陈忠。”
　　徐戈变换了坐姿，微微蹙眉，心情很差。在其位谋其职，可大多数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的不作为直接导致了很多悲剧的发生。
　　“你们不会管。”她声音低了下去，也把头低下去，喃喃说道，“他杀人了，你们也不会管……”
　　“他杀人？”徐戈抓住重点，面色沉下去，“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杀人？”
　　“去年五月，我们离婚之后。”雷阳抬手盖在脸上深吸一口气，“他喝多了强|奸我，说漏了嘴。”
　　火葬场那个人？
　　“他杀的人叫什么？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冯强。”雷阳闭上眼。“大概一一年吧，冯强一一年消失不见。”
　　一一年，那对上了。“他家人没有找？”
　　“他没有家人，吃百家饭长大。”
　　“什么地方的人？”
　　“州县。”
　　徐戈偏头和搭档说道，“记住冯强这个人。”
　　“多大年纪？”
　　“八五年生。”
　　“和你什么关系？”
　　雷阳沉默。
　　徐戈说：“不能说？”
　　“我喜欢他，但是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关系。”
　　“他做什么工作？”
　　“他是陈忠的司机。”雷阳把脸埋在手心，“我真没想到陈忠真的会对他动手，是我害了他。”
　　“谈谈你杀陈忠的过程吧，怎么实施？”
　　“我们离婚后，他经常去找我，喝多了就对我施暴。我逃不了，我也没地方可去。去年五月，他喝多了来找我，顺口把杀害冯强的事说了出来，我很恨他。我对陈忠只有恨，他令我恶心。我一开始嫁给他就是因为钱，他苍老面目可憎，身上总有驱不散的恶臭，我和他没有爱情。冯强跟陈忠是不一样的男人，和他在一起，我才像个女人，这么好的人陈忠却杀了他。你说我能不恨陈忠么？我恨不得陈忠死。可我一个弱女子独身在C市，也找不到靠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持续到十月，他再一次对我施暴，我在他的酒里放了安|眠|药，他喝完后就睡着了，我拿桌子上的匕首捅死了他。捅了三刀，好多血涌出来。”她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我整个人都傻了，我这个时候清醒过来。可我不敢自首，我的孩子还小，我怕我进监狱他没有着落。我也不知道怎么抛尸，我看侦探小说里有凶手把尸体藏在冰箱里，我买了冰箱。”
　　“侦探小说里有没有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雷阳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车是谁的？”
　　“我一个同事，他借给我。”
　　“安|眠|药呢？”
　　“我经常失眠，医院给开的药。”
　　七点，徐戈从审讯室出来，太阳已经升起。又是新的一天，她在窗户边站了一会儿才往办公室走，迎面撞上陆晟。
　　陆晟看了她一眼，大步走过来。
　　“陆队？”
　　“尸检报告已经出来，死者体内有安|眠|药成分，致命伤在三号位置。”
　　徐戈拿过报告看了看，“她都招了，火葬场烧的那个人叫冯强，雷阳的情人。雷阳为了给冯强报仇，杀了陈忠。”
　　陆晟抬起手表看时间，“你先回去休息，下面有沈倩负责。”
　　徐戈也实在困了，毫不掩饰的打了个哈欠，打完就后悔了，在陆晟面前这么打哈欠太影响形象了，“那行。”
　　徐戈刚要走，忽的想起个事，转身，“我得把你家钥匙还给你，你稍等。钥匙在办公室，我这就去拿。”话音刚落，徐戈看到入口处沈倩抱着一沓文件，直愣愣看着她。

☆、36.第三十六章

　　徐戈心口一窒, 抬步往前面走。
　　“钥匙不用给我。”陆晟低沉嗓音在身后响起, “我跟你一起回去。”
　　徐戈猛地回头看向陆晟, “啊？”
　　陆晟单手插兜，凝视着徐戈，嗓音低沉，“去吧, 我等你。”
　　陆晟跟她一起回去？徐戈懵了几秒, 陆晟转身走了。
　　徐戈悄悄吸一口气，刚要往办公室走就撞上沈倩，立刻后退两步, “背后灵啊？干什么呢靠这么近？”
　　沈倩指着徐戈, 脸上表情很精彩, “你你你，你背叛组织！”
　　徐戈扬眉，“谁是组织？”快步往办公室走, “交接案件，快点, 我熬了一夜很困要回家睡觉。”
　　“回谁家？嗯？”沈倩盯着徐戈, 她万万没想到徐戈和陆晟会有关系, 这概率太小了吧。沈倩几乎是懵的，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难道没有一种搞基的感觉？沈倩把所有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装出笑, “你跟陆队——”
　　“别瞎想。”徐戈打断她的话, “我家钥匙丢了, 前天陆队有事回B市，他怕我太忙加班太晚回去找不到换锁的人才把家里钥匙给我。陈忠的案子忙的脑袋大，陆队这是关心下属。”
　　“真没事？”
　　徐戈莫名心虚，但是坚决不表露出来，“你怎么进了刑警队呢？你应该去宣传处发挥特长。”
　　“去你的吧。”沈倩见问不出来什么，跟着徐戈进了办公室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你要是和陆队谈恋爱了，可不能瞒着我们大家，我们得恭喜你。”
　　“我要是跟陆队谈恋爱了，我就在市局门口放个一万响的鞭炮昭告天下。”徐戈翻开案宗，“别废话，快点交接。”
　　“交接。”沈倩翻开材料，转了转眼睛，仍是不放心，“哥，你跟陆队要在一起，那算搞基吧？”
　　徐戈动作一顿，差点没跳起来一个回旋踢把沈倩踢出门外。
　　“滚。”
　　“我们做个大胆的假设，假如啊，陆队喜欢的人是你。”
　　徐戈哧的笑出声，“你这个假设太大胆了，沈倩我说你怎么还没窜上天呢？还交接不？上班时间甭聊私事。”
　　沈倩看徐戈确实没有说假话的意思，才松一口气。
　　按理来说，陆晟不应该对徐戈有意思，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陈忠的案子结了，我请客我们出去唱歌怎么样？叫上陆队。”
　　“你还说？”徐戈瞪她一眼，“谈工作。”
　　八点半徐戈把资料给沈倩交代清楚，起身活动脖子打开柜子拿包，觉得少点什么，仔细想了想也没想起来。通宵让她脑袋混沌，满心满腹就一个困字。
　　徐戈出门往停车场走，到停车场才反应过来，她忘记陆晟的交代了，连忙拿出手机打给陆晟。很快陆晟那边就接通了，沉洌嗓音落入耳朵，“徐戈？”
　　“你还回去么？我在停车场。”
　　“等我两分钟。”
　　“好。”
　　艳阳高照，天热了起来。春天即将结束，马上就要迎来夏天。徐戈眯着眼看向太阳，眼前一片漆黑，果然最接近阳光的地方即是最深的黑暗。
　　“徐戈？”徐戈回头看过去，陆晟走了过来，“钥匙。”
　　徐戈把钥匙递给他，陆晟往停车场走，徐戈犹豫了几秒跟上去。两人一路无话，上车后，陆晟没有立即开车，拿出手机搜寻着。
　　徐戈视力好，撩了一眼就知道他在做什么，开口，“小区附近有家早餐还行，过去吃吧，我请你。”
　　陆晟把手机放回去，发动引擎把车开出去。徐戈困的慌，无法抑制的打了个哈欠，抬手盖住眼睛靠在座位上。
　　这个时间段有些堵，半个小时后到了小区门口，陆晟回头刚想叫徐戈就看到她的睡颜。陆晟静静看着徐戈片刻，把车开进小区。太阳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这个季节的阳光不毒辣，倒是舒适。陆晟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修长手指摩挲着方向盘。
　　一个小时后，徐戈还没醒，陆晟把第二根烟摁灭，碰了下徐戈的胳膊，“徐戈？”
　　没有回应，她沉睡着。
　　陆晟下车巡视四周，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弯腰打横抱起徐戈关上了车门。徐戈瞬间就清醒了，她的警觉性也很高，睁开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是陆晟。
　　徐戈的脑袋嗡的一声，陆晟的手臂穿过她的腿弯，结实有力。她只停顿了两秒，抬手抱住了陆晟的肩膀，重新把眼闭上。
　　装睡。
　　幸好电梯里没人，进门陆晟也不想追究徐戈装睡的事，把她放到床上，弯腰脱掉了她的鞋拉过被子给徐戈盖上。
　　徐戈满脑子自己到底有没有脚臭，她到底臭不臭，陆晟帮她脱鞋。
　　脚步声渐远，陆晟出门，门关上。徐戈闭着眼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听到拿钥匙的声音，大约一分钟后房间恢复安静。
　　徐戈倏然睁开眼，还是那间房，头顶是色调性冷淡的灯，徐戈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一圈简直想捶床大笑。
　　外面响起开门时，徐戈连忙拉上被子盖住自己躺平闭上眼。房子隔音不是很好，客厅里有脚步声，不过很快又出去了。
　　徐戈本是装睡，谁知一下睡过了头。再次睁开眼天都黑了，她恍惚了几秒坐起来抱着脑袋刚要出声，视线扫到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客厅亮着灯，陆晟在么？
　　徐戈坐在床上抚着胸口，深吸气，一分钟后跳下床踩着鞋过去打开了卧室门。米香味扑面而来，灯光刺眼，徐戈揉了揉眼睛，“陆队？”
　　陆晟坐在餐厅看书，闻声抬眸看向徐戈。目光骤然变了，迅速移开眼，“把衣服穿好。”
　　徐戈扬眉，低头看过去，转身狂奔进卧室砰的甩上门。衬衣扣子开了，露出了胸衣，徐戈竟然没有检查衣服就出去了，简直荒唐。
　　她捂着狂跳的胸口靠在门板上，抿了抿嘴唇。
　　在卧室窝了两分钟，徐戈揉了揉头发拉开门低头出去，声音很小没话找话说，“不知道几点了。”
　　“八点五十。”陆晟把粥端到餐桌上，“洗脸吃饭。”
　　“你做饭啊？”徐戈讪笑一声。
　　“不想笑就别笑。”陆晟嗓音很轻的斥她一声，“去洗脸。”
　　徐戈揉了揉鼻子，尴尬了。“包在这里么？”
　　“玄关柜子上。”
　　徐戈跑过去从包里翻出手机，“我还得联系装锁工人，这么晚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上门。”要是锁门装好，徐戈今晚是不是又可以住陆晟家？
　　希望没人上门。
　　“已经换了，钥匙也在柜子上。”陆晟拉开椅子坐下，“你要下楼洗漱？那快点。”
　　“我包里有一次性牙刷。”徐戈拿着包进了洗手间，陆晟看了她一眼，微微扬起唇角。
　　她很有意思。
　　徐戈洗漱好出去，陆晟已经把粥盛上。粥是白粥，菜也很清淡。徐戈喝粥期间暂且忘记刚刚的尴尬事，吃饭比天大。
　　“陆队。”
　　“嗯？”
　　“今天你去单位了么？”
　　“嗯。”
　　“火葬场的案子，有没有查到冯强的资料？”
　　“冯强二零一一年失踪，具体时间也没人说得清，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性格挺孤僻。”
　　“冯强这个案子难查，尸体被烧干净，凶手又被害，没有人证物证麻烦。”陈忠被害案和冯强被害案是两码事，刑事追责也是分开进行。陈忠这个好说，可就是冯强那个麻烦。徐戈想着，伸手又拿起勺子盛粥。
　　陆晟抬眸，“现在只能证明五年前火化的人并非林汉，其他无从查起。”
　　徐戈手里的勺子碰到底，发出声响，有些尴尬的看了眼陆晟，“你还吃么？”
　　陆晟放下筷子，“饱了。”
　　徐戈把剩余的白粥盛到碗里，第一次觉得白粥这么香，“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个案子，匪夷所思。”
　　吃完饭徐戈绞尽脑汁没想出留下来的理由，只得回家，现在她回家也是唯一的路，以退为进。不然太容易暴露自己，怕得不偿失。
　　徐戈原本想温水煮青蛙，近水楼台慢慢去碰那个月亮。结果第二天陆晟就去B市出差，持续到五月还没有出现。天彻底热了起来，陈忠案了结，徐戈翻看一直没有进展的刘冉案。
　　“徐戈，晚上出去唱歌呗。”
　　“我又不会，五音不全。”徐戈眼睛落在电脑屏幕上，头也没抬的应付沈倩，“不去不去。”
　　“我们小组的人都会去，陆队跟郑哥也去，你给个面子。”
　　陆晟答应跟沈倩出去唱歌？陆晟什么时候回来的？徐戈怎么不知道？心渐渐沉了下去，还是上次她做的太明显，陆晟防着她？
　　“几点？”
　　“晚上八点半。”
　　“行，忙完就过去。”徐戈敲着键盘，“你沈大小姐的局，我怎么敢不去？”
　　沈倩抬起的手想落在徐戈的头上，没敢。“你是不是听到陆队去你才去？”
　　“我听到郑副队去我才去，毕竟郑哥都去了。”徐戈怕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人知道，她心里无端生出烦躁，心不在焉的胡扯八道，“我怎么好意思不去，。”
　　“呦？敢情你还是冲着郑哥呢——”沈倩的声音戛然而止，立刻站直精神道，“陆队。”
　　徐戈倏的抬头就撞上陆晟漆黑的眸光，整个人呆住。他迈开长腿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徐戈面前的办公桌上，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去查查这个车牌号。”

☆、37.第三十七章

　　徐戈回神, 强压下心中波澜，“什么时候要？”
　　“尽快。”
　　“好的。”
　　陆晟临走的时候又看了徐戈一眼, 目光意味深长，徐戈心口一窒, 陆晟是不是生气了？不应该啊。
　　沈倩抖了抖肩膀, 回头和徐戈八卦, “陆队这不是刚回来, 有人撞枪口了？陆队这脸色看着吓人。”
　　“陆队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吧, 我跟你知道的一样多。”沈倩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打开看信息。
　　徐戈：“那你怎么邀请他参加晚上的聚会？”
　　“电话联系啊我的哥。”沈倩晃了晃手机，“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晚上见。”
　　“好。”徐戈若有所思。
　　陆晟给了她一个车牌号，徐戈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不过陆晟需要, 她手头又没有其他工作，收拾好办公桌起身前往交通部门。
　　车牌号的主人叫冯亮，C市人，职业出租车司机。三十六岁，已婚有一个女儿。徐戈翻看着冯亮的资料，怎么都看不出有什么特殊值得陆晟去查。
　　徐戈拿过电话打给陆晟，很长时间那边才接通。
　　“陆队。”
　　“查的怎么样？”
　　“车主叫冯亮。”徐戈把信息复述一遍, “这个人没什么毛病, 陆队, 查他干什么？”
　　“已婚？”
　　“对, 结婚十三年，女儿读初中。”徐戈从户籍拿到的信息，说道，“他有问题？”
　　“并不是调查他就有问题。”陆晟声音沉了下去，“徐戈，你太武断了。”
　　隔着电话，陆晟低沉嗓音落入耳朵，徐戈脸刷的一下红了，火辣辣的烧。是的，她太武断了，陆晟什么都没有说。
　　“陆队——”
　　“把资料发我邮箱。”
　　“好。”
　　陆晟挂断了电话，徐戈咬了下嘴唇，抬手掐掐眉心，整理资料发送到陆晟的邮箱。
　　邮件发送成功，徐戈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看到是父亲的电话。那天吃饭的时候他们闹掰，父亲也就没有再打电话过来，徐戈握着收回心情愈加的烦躁。
　　“爸。”徐戈到底还是接通了。
　　“小戈。”父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好脾气的说道，“还跟我较劲呢？”
　　徐戈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案件资料，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没有。”
　　“我在C市市区给你买了套房子，钥匙快递给你了，装修好了，你过去住就行。”
　　徐戈蹙眉，“哦。”
　　“缺什么就和我说，你是我的女儿，无论长多大，你永远是我女儿。”父亲叹口气，声音低下去，“你妈妈走了，这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最亲。”
　　“嗯。”
　　“我给你卡里打了点钱，去买辆车，上下班方便。”
　　“再说吧，还有事么？”
　　“你母亲的事是意外，当年我也想倾其所有去救你们，可绑匪太狠毒了，他们没有给我机会——”
　　“爸爸，我还有事。”徐戈打断他的话，“改天再联系吧？”
　　“那好，你去忙吧。”
　　挂断电话徐戈把手机给摔在桌子上，她身子后仰靠在椅子抬手盖在脸上。他可能忘记了，徐戈除了是他女儿还是警察。
　　漫长的时间，徐戈拿出一根烟偏头点燃，她狠狠抽着烟，握着鼠标找到电脑上一个文件，命名3.16绑架案。
　　她的手微微颤抖，咬着烟点开了文件。
　　晚上七点，沈倩给徐戈打电话，徐戈关掉电脑接通电话，“沈倩。”
　　“我们在外面呢，快点出来。”
　　徐戈转头看到窗外已经暗了下来，暮□□临，她推开椅子站起来拿起包，“你们？就谁啊？”
　　“我们坐郑哥的车，在门口呢，郑哥说先去吃饭再唱歌，他请吃饭。”说着，沈倩看向郑旭，“郑哥，对吧？”
　　“行行行，去吃饭。”
　　“快点。”
　　徐戈挂断电话拎着包快步往外面走，走到门口看到了郑旭的车，她抬腿要跑过去，身后响起陆晟的声音。
　　“徐戈。”
　　徐戈回头看到陆晟大步走过来，他已经换掉了警服，穿的黑色衬衣，同色长裤显得冷冽，“你坐我的车。”
　　郑旭那边也把车门打开，沈倩探出半个身子，“徐戈，陆队。”
　　陆晟朝沈倩颔首。
　　“车上已经四个人了，没你的位置。”陆晟嗓音不打，对徐戈说道。
　　“我跟陆队一路吧。”徐戈对着沈倩说，“你把地址给我。”
　　“望月楼。”
　　郑旭本来想下车，闻言把车门又关上，“我们先走吧。”
　　徐戈跟着陆晟走到停车场，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陆晟眸光从她身上移开，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开出去。
　　他没有说话，车厢内显得狭仄，徐戈摸了摸鼻子。打开手机百无聊赖的翻着微博新闻，看到两条未读私信，时间是三天前。
　　最近微博有些坑，经常存在看不到私信的情况，私信是周泽发过来。
　　“你是那天出现的女警察？”
　　“感谢你的帮助，事情已经解决。”
　　徐戈想要回复，这并非她帮忙，而是他们的指责。按着键盘，始终没有打下字，便返回到微博页面。
　　“最近单位没有大案子，你忙什么？”陆晟单手握着方向盘，抬手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扣子。
　　“都是些琐事，还有刘冉的案子，我想再查一遍我们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陆晟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下方向盘，“有没有查到什么？”
　　“什么都没有。”徐戈叹口气，“我现在提心吊胆，生怕凶手再杀人。假设刘冉案和B市的案子有关，那凶手一定会再作案。”
　　陆晟微微蹙眉，沉默不语。
　　徐戈搓了搓手指，看着陆晟的侧脸，想到一个事，“陆队。”
　　“嗯？”
　　“3.16绑架案，有没有什么疑点？”
　　“3.16？”陆晟一顿，前面红灯，他停下车看向徐戈，“你怀疑什么？”
　　她母亲也是在那时候被害。
　　“能不能拿到案宗？复印件也行。”
　　“拿不到。”陆晟说，“规矩你懂，我们不能违法。”
　　徐戈喉咙滚动，她沉默许久，“你当年经手这个案子对么？”
　　“周兴，现在B市公安局长，他全权指挥。”陆晟刚毕业，他是辅助办案。
　　“案子没有问题么？”
　　“3.16已经结案，侦查手段方向都没有问题，怎么了？”
　　“没有，就是今天突然想到一些旧事。问的有点多，你别介意。”徐戈笑笑。
　　陆晟的目光渐渐沉下去，“这个案子你怀疑了多久？”
　　徐戈转头看向窗外，她什么都不能说，抿紧嘴唇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怀疑了多久？父亲新娶了她，很快就生下弟弟。
　　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徐戈成了局外人。母亲去世，父亲没有难过，所有的细节一旦联系起来就令人震惊了
　　“就是忽然想起来，也没有多久。”
　　陆晟想问的话暂且压了回去，他现在忽然不太明白徐戈在想什么了。她接近自己会不会是为了查当年的案子？陆晟有些失望。
　　一直到饭店，陆晟都没有再说话，他们一前一后进了餐厅就看到在休息区等的沈倩。沈倩立刻放下正在玩的游戏，站起来笑着走向徐戈，“你们可算到了，去二楼。”
　　徐戈观察着陆晟的表情，很快就收回目光。
　　上楼进了房间，郑旭刘洋他们坐下在讨论菜单，看到陆晟他们连忙站起来，“陆队。”
　　郑旭笑，“陆队，你来C市也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时间好好聚。”
　　“我应该请大家吃饭，最近辛苦了。”陆晟说，“马上我买单。”
　　沈倩起哄，“那敢情好，郑哥下次再请嘛，我们可以吃两顿。”
　　徐戈拉开椅子坐下，倒了一杯水还没喝，陆晟就在她身边坐下。
　　郑旭嫌弃的看沈倩，“你这算盘打的不错。”
　　徐戈本就不是爱说话的人，今天还都揣着心事，自然没话。点菜是郑旭负责，他出去一趟，很快就拎回来两瓶白酒。
　　“不开车的喝两杯。”
　　“我要啤酒。”徐戈转头对服务员说，“一瓶啤酒。”
　　陆晟蹙眉。
　　“陆队是喝白的还是啤的？”
　　“我开车。”陆晟端起茶杯，笑了笑，“喝水。”
　　郑旭脸色有些难看，气氛显得有些尴尬。饭过三巡，徐戈喝完一瓶啤酒，喝闷酒最容易醉，她头已经有些晕了，徐戈拉开椅子起身出去找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徐戈撑在洗手台上看镜子里的自己。父亲今天打电话过来，试探的意味太重，徐戈不得不多想。
　　这是最坏的结果。
　　“不能喝就别喝。”身后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
　　徐戈转头看向陆晟，他靠在洗手间对面的墙上，点了一根烟。
　　徐戈扬起嘴角，咽下唾沫走向陆晟，在他对面站住脚步，“你关心我？。”
　　隔着薄薄的白色烟雾，陆晟看着她，喉结微动。
　　徐戈：“能借根烟么？”
　　陆晟从口袋里取出烟盒递给她，徐戈拿出一支烟却没有立刻点燃，她捏着烟低头看地板上的花纹片刻，大约有一分钟，她抬头直视陆晟，“陆队。”
　　陆晟目光沉着，“嗯？”
　　徐戈低头笑出声，喝完酒的她嗓音低哑慵懒，“问你个事儿啊。“徐戈往前走了一步，陆晟刚要开口。
　　徐戈伸手拿掉他的烟，勾住陆晟的脖子垫脚把贴上了他的嘴唇。

☆、38.第三十八章

　　陆晟一怔, 反身把徐戈给压在了墙上。
　　“徐戈？陆队？”
　　徐戈骤然清醒, 一把推开陆晟，陆晟黑眸有暗光看着徐戈几秒, 掩唇咳嗽一声转头看向郑旭。郑旭直直盯着陆晟, 随即去看徐戈。
　　“你们——”他震惊，错愕, 难以置信。
　　同一个单位上下级关系，好说不好听。徐戈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不知道怎么发展到了这一步, 其实借烟的时候她没有想过自己会亲上去。
　　一直到现在, 她都没法解释自己的行为，明天会传成什么样她不敢想。徐戈没有看郑旭也没有看陆晟, 她仓惶的拂过耳边头发, 声音发颤, “没事, 郑哥我还有事先走, 晚上唱歌就不去了。”
　　夺门而出，直奔楼梯口。
　　徐戈——就这么跑了。
　　陆晟整理衬衣领口，看向郑旭笑了笑解释, “她脸皮薄。”
　　郑旭咬了咬牙，他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他盯着陆晟, 他想动手, 大约有一分钟, 他把紧攥的手松开, 抬手扯了下衣服领口，勉强笑出来。“你们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都没听说。”
　　“刚确定关系。”陆晟嗓音低沉，脸上表情滴水不漏，“郑副队要去洗手间？”
　　她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陆晟不会再退。
　　“是啊，去洗手间。”郑旭和陆晟擦肩而过。
　　陆晟走了出去，郑旭压着气走到洗手间，他站在洗手间门口想点燃一根烟。烟没点燃，他把烟揉碎扔进了垃圾桶，仍是不解恨。一脚踹翻了垃圾桶，哐当巨响。他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满地狼藉，渐渐冷静下来。
　　徐戈狂奔出去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她坐进车里把脸埋在手心深吸一口气。
　　“去哪里？”司机问道。
　　徐戈报了家里地址，车开了出去，她把脸从手心里移开转头看向窗外。华灯初上，徐戈降下车窗，冷风吹进来，徐戈闭上眼。
　　“改目的地，去机场。”
　　十点半的机票，徐戈拿着机票站在安检入口，她听着头顶的广播有些茫然。酒精腐蚀的大脑渐渐清楚，徐戈知道自己做了多荒唐的事。
　　电话响了起来，徐戈看了眼来电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迅速挂断关机把手机扔回包里，动作一气呵成。她颤抖着手捂着脸深吸一口气，陆晟追杀来了。
　　陆晟的电话被挂断，他磨了磨牙，再次打徐戈的电话，这回好了，直接关机。
　　陆晟追出去的时候徐戈就跑没影了，陆晟面色沉下去，打了一把方向掉头回酒店。徐戈不会出事吧？手机怎么突然关机？
　　车急刹停下，陆晟推开车门直冲进酒店，迎面撞见沈倩和刘洋正往外面走，俩人一怔才回神，“陆队，你去唱歌么？”
　　“还有点事。”陆晟耐着性子说道，“你们去玩吧。”
　　“徐戈呢？”
　　“先回去了。”
　　“她回去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真是。”沈倩说着拿出手机，“我给她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陆晟原想阻止，转念一想便打住了念头，徐戈可能躲着自己。
　　那个傻子。
　　“电话关机。”沈倩嘀咕，又拨号，“怎么关机了。”
　　“可能手机没电。”陆晟说，“你们先去忙吧。”
　　说着快步往楼上走，沈倩怔了怔，“去楼上干什么？”
　　“徐戈的包没带。”
　　陆晟很快就没了影踪，沈倩懵了片刻，转头对刘洋说，“他是不是跟徐戈有事？”
　　刘洋一心一意跟电话那头的未婚妻聊，根本没有听清楚沈倩的问题，“是吧。”
　　“真的？”沈倩提高了声音。
　　“什么蒸的？还煮的呢。”
　　沈倩嘴角抽了抽，一巴掌拍在刘洋的肩膀上，“你去死吧！”
　　快步冲出了门。
　　刘洋莫名其妙。
　　陆晟再次打徐戈的电话，依旧是关机，他发信息过去，“看到信息给我回电话。”
　　短信发出去石沉大海，陆晟下楼找到酒店负责人想查看监控，他仍然是不放心徐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对于徐戈来说是煎熬。她抿了抿嘴唇，陆晟嘴唇的温度似乎还在，她胡思乱想着，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了摸嘴唇。
　　手机开机，一条短信跳了出来，徐戈紧张的心都跳了出来。
　　陆晟的信息，言简意赅，一看就是他的风格。
　　徐戈握着手机，打电话不是自投罗网？她才不干这没脑子的事。连忙把手机装回去，电话又响了起来，陆晟打过来的电话铃声似乎都跟别人的不一样，徐戈深吸气，拿出手机。
　　接通电话，陆晟声音就落入耳朵，“出来。”
　　“啊？”
　　“我在出站口，出来。”陆晟的声音很沉。
　　陆晟怎么知道她在什么地方？这么快就找来了？会不会打她一顿？
　　“出哪里？”徐戈脑筋转的飞快，“我在家。”
　　陆晟念出一串数字，“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徐戈服了，陆晟真是搞刑事侦查，他读的一串数字正是徐戈即将乘坐的航班。“你怎么知道？”
　　“出来。”
　　“我回B市有急事。”徐戈睁眼说瞎话，“今晚必须得走，刚刚手机没电就关机了，马上登机还得关机。”
　　“那我过去找你，和你说两句话。”陆晟语气强硬，“还有一个小时，够说话。”
　　徐戈抿紧了嘴唇，大约半分钟，她说，“我下去。”
　　该来的还是得来，徐戈强吻他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想再多也没用。她硬着头皮走出机场，绕到出口就看到站着抽烟的陆晟。外面风很大，吹的烟头猩红，他站的笔直。徐戈心里焦躁，提心吊胆，明知道陆晟有喜欢的人还强吻了他，而且还被单位的人发现，陆晟喜欢的人会怎么想？明天这件事会发酵成什么样？
　　徐戈不敢想。
　　陆晟正好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徐戈想逃。心里住着一个人，从少年时期到现在，她迷恋着这个人，义无反顾。她想靠近陆晟，想跟陆晟亲近，她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拉着陆晟，他是她的救命稻草。
　　隔着一段距离，徐戈看着陆晟，忽然鼻子就酸了。
　　陆晟摁灭烟，迈开长腿走向徐戈，步伐沉稳有力。徐戈明明不想哭，也没有该哭的点，她欺负了陆晟。
　　泪就滚了下来，陆晟一直走到她面前，大手掌抹过徐戈的脸，满手潮湿。他伸手把徐戈按在怀里，用了些力气，紧紧抱着徐戈。
　　徐戈整个人都懵了，陆晟什么意思？
　　“你是傻？”
　　徐戈的脸着他的脖子，她悄悄伸出手抓住了陆晟的衬衣，从试探到落实，紧紧抱住陆晟精瘦的腰。“陆队？”
　　“跑什么？”陆晟嗓音沙哑，声音听不出喜怒，“为什么跑？”
　　徐戈不说话，她心里忐忑，整个人还是懵的。陆晟没有骂她，没有找她算账，反而把她抱进了怀里。
　　难道——他喜欢的人是自己？
　　“你还有个问题没问我，现在说。”
　　什么问题？徐戈发晕，她不敢抬头。头顶是陆晟的呼吸，温热，灼烧着她的心脏。
　　陆晟的电话骤然响了起来，陆晟拿出手机接通，“我是陆晟。”
　　徐戈不敢再抱陆晟，连忙松开想要拉开距离，陆晟一把拎过徐戈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陆晟没有松开徐戈，拎着她往路边临时停车点走，“他又作案了。”
　　徐戈快步跟上陆晟，“他？变态虐待狂？”
　　“对。”陆晟拉开车门把徐戈塞进去，徐戈刚要动，陆晟抬腿踩在车上，俯身拉过安全带给徐戈扣上，太近的距离。徐戈有些缺氧，她动作顿住，盯着陆晟，“陆队——”
　　“亲了我就想跑？嗯？”陆晟手撑在徐戈身侧，黑眸沉邃，意味深长，“徐戈，你当我是什么人？”
　　什么人？男神。
　　徐戈失神，陆晟低头，凉薄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很轻，薄如蝉翼。徐戈整个人都跟着颤抖，她怔怔看着陆晟。
　　陆晟的电话又响，他拿起来接通，“我是陆晟。”
　　电话那边说了很长时间，陆晟说，“我知道了，马上过去。”陆晟挂断电话，手指擦过徐戈的脸落在她身侧，蹙眉有些懊恼，“先去看被害人尸体，晚点再谈我们的事。”
　　陆晟退出去，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徐戈被他亲的晕晕然不知所以，车子疾驰在公路上，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徐戈现在可以确认，陆晟喜欢的人是她。
　　他没有说出的话是什么？
　　徐戈想了大约五分钟，她想刚刚陆晟接的两个电话，强行让自己从私人感情中抽离出来，儿女情长在命案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陆队，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打电话的是李威，C市火车站东南角发现一个被遗弃的行李箱，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具裸尸。死者是年轻女性，有遭到性|侵，腹部被剖开，少了子宫。”陆晟蹙眉，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他又出现了。”

☆、39.第三十九章

　　尸体是在火车站附近的公交站牌发现, 报案人是个年轻女孩，她等公交车期间看这个箱子放了很久没有人来拿走，以为是谁忘记了就报警。
　　箱子没有锁，警察赶到就打开箱子就发现了尸体。
　　“死者身高一米五七, 偏瘦，尸体死后在尸僵未形成之前被强行被折成蜷缩状态, 尸体身上没有衣物, 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死亡时间在三天左右, 割喉，血样已经送检，明天能出结果。哎对了，死者的子宫不见了。”
　　陆晟观察着尸体，目光沉邃，“看的出凶器么？”
　　陈法医用手腕推了下眼镜, “像——手术刀。”
　　“尸体有遭到性|侵, 但是没有提取到精|液, □□内有损伤。膝盖有擦伤淤青，生前伤。”
　　“对比刘冉膝盖上的伤。”陆晟微微蹙眉，说道，“如果一样, 那就是一个人作案, 可以申请并案侦查。”
　　“刘冉？”陈法医恍然大悟, “我说这个尸体怎么看起来这么熟悉呢, 和那个案子的被害人太像了, 作案风格一致。”
　　他又出现了。
　　“阴|道内没有油脂？”
　　“没有。”陈法医摇头，“我也很疑惑，凶手是怎么做到与死者发生关系却不留下任何痕迹呢？无精症也有液体。用避孕套必然会留下油脂，可这两样都没有，难道性|侵是障眼法？”
　　“有清洗的可能么？”
　　“没有。”陈法医摇头，“绝无可能，属于被害人的液体保留完整。”
　　“用道具呢？”一直安静的徐戈突然开口，她抬起头看向陈法医，“如果凶手是个性无能呢？每个受害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后入。”陆晟说到这里看了眼陆晟，接着说下去，“这个姿势可以有两种解释，一是他憎恨女性，侮辱，二是他不喜欢被人看到那种地方，也许他有隐疾。”
　　“为什么要割子宫？”
　　徐戈戴上手套碰了下死者的肚皮，“死者有妊娠纹，生过孩子。”
　　陈法医刚要阻止徐戈的动作，听到她这句话就顿住了，“妊娠纹？”他连忙去检查尸体的腹部，倒是没注意到这些。
　　妊娠纹不是很明显，只剩下浅浅的几道，陈法医倒是没往这方面想。
　　“她可能生过孩子。”徐戈说。
　　陈法医蹙眉，“切子宫难道和生孩子有关系？”
　　“至少死者的身份信息又多了一条。”陆晟接过话。
　　如果他们知道凶手的思维，早就抓到了凶手，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尸检还没结束，你们先去忙吧，等再有发现我会通知你们。”
　　“那好。”
　　陆晟和徐戈走出尸检中心，陆晟掐了下眉心，脸色有些难看，“又出现了，我们必须得抓到他，最快的速度。”
　　最后几个字，陆晟声音沉了下去。
　　“陆队。”徐戈快步跟上陆晟，两人并排走着，她说，“如果是道具作案的话，凶手会不会是个女人？一个力气很大的女人？”
　　“女人对女人不会产生这样的憎恨。”陆晟突然停住脚步，回身手就落在徐戈头上，徐戈躲闪不及被摸了个正着。她忽的想到刚刚那个拥抱，令人脸红心跳，“陆队？”
　　陆晟的手顺势就摸了下她的脸，嗓音低沉，“酒醒了？”
　　徐戈的心快跳出腔子了，脸刷的一下通红，刚想避开陆晟的手，他把手挪上去拂过徐戈的头发到耳后。手装回口袋，抬起黑眸，“嗯？”
　　“早醒了，现在没事可以办案。”最后那个尾音太暧昧，徐戈整个人都慌了，心跳的乱七八糟，匆忙说道，“我都可以。”
　　陆晟忽的靠近，微微蹙眉，鼻翼微动，又直起身单手插兜直视徐戈，“还有酒味，你先回去休息，别开车了。”陆晟从口袋里取出钱包，“打车回去。”
　　“我有钱。”徐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钱包，“钱包在我身上，不过我现在并不想回去。发案的黄金二十四小时非常关键，抓不住，可能就错过了。”
　　陆晟语气微沉，“你明天早上过来。”
　　陆晟说完扫了徐戈一眼，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看来电，接通，“我马上就到。”挂断电话，看徐戈，言简意赅，“回家，命令。”
　　说完大步就走。
　　徐戈想追上去但始终没有抬步，她喝了酒，血液里的酒精浓度不会低，喝完酒不能办案。挠挠头，陆晟也是为她好吧。
　　徐戈打车回家，坐在出租车上她莫名就想到机场那一抱。陆晟心里是有她的吧，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对于陆晟追到机场这个事，徐戈心里也是莫名。
　　之前他出差的时候给徐戈发过一个短信，短信内容很普通，徐戈因为太激动翻来覆去的看内容，结果就忘记了回复。之后陆晟就没有再联系她，现在见面，他怎么突然就抱自己了？因为她亲了他么？
　　那换个人亲他，他也会追么？
　　徐戈天马行空的想着，一甩脑袋。别人也不敢那么强行亲陆晟，只有她敢。
　　“去哪里？”
　　年轻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徐戈报了地址继续想陆晟。随即又想到案件，那个凶手到底想干什么？杀人成狂，简直丧心病狂。
　　目光忽然撞到后视镜里的一双眼，徐戈一顿，抬起头，“是你？”
　　开车的人是周泽，火葬场案子里受害人的继子。
　　他迅速把头低下，看向前方的路，声音很低，“你是那个警察。”
　　坐出租车竟然也能遇到熟人，徐戈非常意外，“你——是做这个工作？”
　　“嗯。”周泽点头，随即笑了笑，看起来憨厚，他在后视镜里迅速看了眼徐戈，停顿了很长时间才斟酌着说道，“你下班很晚。”
　　“是啊，加班嘛。”徐戈叹口气，降下玻璃让风灌进来，“忙。”
　　他没有再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徐戈收回视线观察他。周泽性格应该很内向，他报警时候的职业不是出租车司机，他在B市上班，现在回来了么？
　　“你以前不做这个工作吧？”
　　“嗯。”
　　“怎么改行了？”
　　他沉默了有半分钟，在徐戈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我妈不去B市居住，C市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朋友的车就转给我了。”
　　“那也挺好。”
　　徐戈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到是微信信息，徐戈打开看到陆晟的请求加为好友消息。她一愣，她和陆晟竟然还不是好友！
　　这么久她竟然都没有加陆晟的微信号，这个暗恋太敷衍了，徐戈在心里吐槽自己，通过了陆晟的验证。
　　他的信息很快就过来了，很简单，“到家报平安。”
　　徐戈抿紧嘴唇仍然是压抑不住笑意，按着手机思忖到底该回复什么，怎么输都觉得不够完美，不够云淡风轻。
　　一直到家，徐戈下车顺手拍了这一张小区门口的风景发给陆晟，“已经到家，案子有进展么？”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徐戈上楼回房间换衣服，手机就放在一米远的地方，始终没有动静。死心了，拿着浴巾进了浴室。洗完澡出来，擦头发的时候徐戈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
　　陆晟。
　　徐戈那颗心又鲜活的跳动起来，她把手机放在嘴边亲了下，小心翼翼的打开微信回复，“怎么打电话过来了？有事么？”
　　信息发过去，徐戈躺在床上等到两点半，陆晟没有回复。
　　徐戈困的不行，放下手机就睡觉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徐戈是被敲门声吵醒。她一头懵的走过去开门，眼睛没完全睁开，抱着门框，“谁——”
　　后半段声音没发出来，他看到门口站着的陆晟，他可能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穿着米色衬衣，深色长裤，长腿笔直。
　　水滴顺着他的发丝滴在了衣服上，润湿了一大片布料，徐戈咽下唾沫，“陆队？”
　　陆晟目光落在她的睡衣上，蹙眉，“穿的什么？”
　　徐戈也低头看过去，立刻抬手捂住胸口，她穿的真丝低胸连体睡衣，只是觉得舒服，倒是没想过会穿这个见人。转身一溜往卧室跑，声音落在身后。
　　“我穿件衣服。”
　　陆晟微微扬唇，关上门走进来，徐戈这个房子和他的房子格局一样。不过徐戈这边的厨房是摆设，只放了几瓶酒。
　　陆晟打开她家橱柜，只有一个脏的看不出原来模样的盘子，关上橱柜门。
　　“陆队，你找什么？”
　　“没餐具？”陆晟回身，扬了扬手里打包的早餐，“吃饭。”
　　徐戈打开冰箱取出一个小碗，“只有个这样的，能装么？”
　　陆晟有轻微洁癖，根本不想碰她那个颜色古怪的碗，快步往门口走，“上楼吃。”
　　徐戈把外套扣子扣上，“我还没洗脸呢，我洗完脸再上去。”
　　“嗯。”陆晟跨出门，徐戈想到一个事，跟着走到门口，“陆队。”
　　“嗯？”陆晟回头看过去，徐戈的脸微红，刚睡醒有种朦胧美。她的外套很大，罩到腿弯，露出一截白皙的腿，陆晟的目光从她腿上移开。“什么？”
　　“案子有进展？”
　　“没有。”陆晟说着抬起手腕看时间，嗓音沉洌，“七点过去，你跟我一起。”
　　他一夜没睡，本来有两个半小时休息时间，他不想睡。回家洗澡换衣服，出门买早餐。他把时间精确到分秒，就想陪她吃顿饭。

☆、40.第四十章

　　陆晟大步离开, 徐戈停顿几秒, 转身回去碰的关上门背撞在门上捂着脸深吸一口气。笑抑制不住，陆晟给她送早餐么？
　　揉了揉脸，徐戈把笑给收敛, 深吸一口气，赶快去收拾马上要去单位, 命案还没进展。徐戈洗澡换衣服，套了件宽松的衬衣搭配牛仔裤上楼。
　　敲门的时候她想了很多, 刚伸出手门就从里面打开，陆晟转身往里面走, “过来吃饭。”
　　“我还没来得及敲门。”徐戈有些尴尬, 摸了摸耳朵, 心跳莫名又快了起来。捂着小心脏跟着陆晟进门，陆晟拉开餐厅的椅子, 才绕到另一边坐下。
　　看了徐戈一眼, 很快就移开视线。徐戈的衬衣领口有些大, 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陆晟把粥推到徐戈面前，递给她勺子。
　　徐戈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迅速把手收回去，心跳加速的小心窥视陆晟, 顿时被抓了个正着。
　　“看什么？”
　　徐戈抿了抿嘴唇，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你通宵么？今天还要工作？”
　　“嗯。”陆晟喝着粥, 嗓音低沉, “连环杀人案，影响很坏，必须尽快破案。”
　　“放行李箱的位置没有监控？”
　　陆晟蹙眉，“站牌附近的监控坏半年了。”
　　徐戈掐了一段油条咬着，“看来凶手对这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了，可能是C市人。陈法医那边鉴定结果出来了么？是不是同一个人作案？”
　　陆晟点头。“同一个人作案，膝盖擦伤的位置切割尸体的手法已经能证明是同一个人作案，可以申请并案侦查。”
　　“尸体身份查出来了么？”
　　“暂时还没有。”陆晟看徐戈视线一直往一碟小菜上看，便把碟子拿过去放在徐戈面前，“晚一会儿你去侦查这条线。”
　　“好。”
　　匆匆吃完早餐，陆晟拿了件外套两人就出门。又变天了，天空乌云密布，狂风骤起，刮的人几乎要随风而去。徐戈裹紧身上衬衣，还是有些凉，胳膊一紧她倏然转身陆晟把她拉进怀里，拿过外套披在徐戈身上，“穿上。”
　　距离太近了，徐戈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整个人都蒙住了，空气狭仄呼吸困难，抿了抿嘴唇才连忙穿上外套，“你穿什么？”
　　“不冷。”陆晟看着徐戈几秒，握住她的手快步往停车场走。他握紧了徐戈的手，视线落在前方。徐戈跟着他往前走，他的手温热宽厚，包裹着徐戈的手。
　　徐戈脸上火辣辣的烧，她盯着陆晟的耳朵，他的耳朵微微发红。
　　“陆晟。”徐戈低声叫他的名字，她的心快要跳出腔子。喜欢一个人，就是无缘无故，和他在一起就欢喜，满心满肺都是他。
　　陆晟走到车前拉开车门让徐戈坐进去，绕到另一边上车，沉邃黑眸看向徐戈，“你——有话？”
　　他嗓音沉洌，目光有温柔似海。徐戈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倾身过去嘴唇离他两厘米的地方，醒悟过来，手指擦过陆晟的脸，强撑着笑道，“有个柳絮——”
　　陆晟低头就堵住了徐戈的嘴唇，他的手指穿过徐戈柔软的发丝，贴在她的后颈上，扣住了她的后脑。陆晟的嘴唇微微发凉，很软。徐戈瞪大眼，脑袋里一片空白，近在咫尺的陆晟已经模糊，她舔了下陆晟的嘴唇。下一瞬间就被强势的拉过去按在怀里，狠狠吻了下去，狂风骤雨铺天盖地。
　　刺耳的手机铃声在车厢内响起，陆晟停下动作，短暂的沉默，他放开徐戈低头去找手机。皱眉，要这手机有什么用！
　　他跟徐戈在一起最大的障碍是手机！是工作！都没时间好好说话！再不说清楚这个小傻子不知道会想些什么。
　　陆晟手掌擦过徐戈的脸，叹口气，嗓音低沉沙哑暧昧的让人脸红心跳，“等会儿，接个电话。”
　　徐戈失去的理智渐渐回笼，脸别向一边，点头，“嗯。”
　　陆晟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是刘洋，接通电话，“说。”
　　“查了近十天的报案记录，没找到符合死者的信息。”
　　“扩大范围，周边县区也要排查。死者二十五岁，女性，生过孩子。可能离异，再排查一遍。”
　　“好。”
　　挂断电话，陆晟看了眼脸扭向窗外的徐戈，她一张脸通红。陆晟扬起嘴角，不知道她刚刚撩自己的勇气哪里去了？
　　发动引擎，陆晟打了一把方向把车倒出去，开上主道。修长手指轻敲方向盘，扫了眼徐戈，“你衣服没扣好。”
　　徐戈连忙看自己的衬衣，发现又解开了一粒扣子，手忙脚乱的扣上。
　　“哦。”
　　“刚刚想说什么？”
　　徐戈把手装进衣服口袋，她搓了搓手指，开口，“被害人怎么会是离婚？”
　　陆晟的目光沉了下去，看着前方的路，“生过孩子，可她手指上没有戒痕。不能百分百肯定，但是一个根据。”
　　徐戈若有所思，又偷看了陆晟一眼，“陆队，你谈过女朋友么？”
　　陆晟刚要说话，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他戴上耳机接通电话，“我是陆晟。”
　　电话是陈法医打过来，“无名尸体的DNA报告出来了。”
　　“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陆晟把手机装回去，打了一把方向把车拐上另一条路。蹙眉想了一会儿，按下个号码，对那边说道，“我是陆晟，他又出现了，这次必须申请并案侦查。”
　　车子风驰电擎直奔单位，下车后，陆晟大步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和徐戈说，“监控你再查一遍，刘洋会配合你。”
　　“好。”
　　徐戈看陆晟精致的脸，暂时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现在办案要紧，连环杀人案影响恶劣，再破不了案，还会有被害的人，人人自危，会引起社会动荡。
　　徐戈回到单位就到监控室查看已经翻看过一遍的监控，公交车站牌周边能调到的全部监控。看了一早上，这个箱子没有在监控里出现过。
　　凶手有交通工具，案发地点在火车站附近，车流量最大的路段，想找一辆车实在太难了。徐戈翻看着监控，皱眉摸口袋找烟，这才意识到身上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
　　短暂的沉默，徐戈连忙转头去看刘洋，她穿着陆晟的衣服晃到办公室，天哪！她要完蛋了。徐戈匆匆脱掉了身上的衣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放在了一边椅子上，状似随意的说道，“刚刚遇到陆队，他把衣服借给我，怎么穿到这里了，刘洋你看到也不提醒我？”
　　刘洋哧的笑出声，转头看徐戈，竟从徐戈身上看出了女人味，简直不可思议，她跟陆晟在一起也不可思议，“你跟陆队在一起了吧？我听沈倩说你曾扬言要在市局门口放鞭炮？什么时候仿？”
　　徐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强撑着解释，“你胡说什么？什么在一起？什么鞭炮？想象力挺丰富。”
　　“目光躲闪，你在撒谎。”刘洋敲了下桌面，憋着笑看徐戈，“什么时候去放鞭炮？”
　　徐戈嘴角抽了抽，强行转移话题，“报案人还在么？我得去找报案人聊聊。”
　　“应该还没送回去，找她干什么？”
　　“笔录做了么？当时站牌的人还能找到么？”徐戈跟陆晟这事现在还挺飘渺，陆晟没明确表示，徐戈不敢胡乱说。不知道刘洋怎么会知道，估计是郑旭说的吧，昨晚那尴尬。“监控线索太少了。”她弯腰指了指地图上的位置，“这里好几个分叉路口没有监控，经过这个站牌但没有出现在监控里的车辆有很多，排查车辆不容易。”
　　刘洋点头，“确实。”
　　徐戈站起来，“这么大一个箱子放在这种地方不会不引起注意，一定会有看到凶手的人，我们得发动群众找线索。”
　　刘洋拧眉，“怎么找？宣传那边把信息放出去？可连环杀人案还是这么凶残的手段，影响太坏了。”
　　徐戈咬了下嘴唇，也在考虑这个问题。“现在网上有消息么？尸体是在闹市区发现，难道没人报道？”
　　“不知道，还没看到。”刘洋翻着监控，“还查监控么？”
　　“这些没有什么价值，去这几条没有监控路段去找找商铺监控，看看有没有什么遗留的线索。”
　　“行，我这就过去。”刘洋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查看信息，“徐戈，陆队是不是——哎！这是什么？”刘洋突然提高了声音，“我擦，无名女尸这么快就曝光了？媒体速度这么快？”
　　徐戈连忙凑过去，看到硕大的标题，“C市闹市区发现裸女碎尸案，据小道消息这已经是第三起碎尸案，连环杀人凶手令人恐慌……”
　　如果没有后面那些引导C市警察无能的话，徐戈还能以为是宣传部放出去的消息，下面的评论更辣眼睛，徐戈看完抿紧嘴唇。拿出手机刚要打给陆晟，手机就响了起来。

☆、41.第四十一章

　　电话是陆晟打过来的, 徐戈顿了下才接通, “陆队。”
　　扫了刘洋一眼，生怕他看出端倪，刘洋还在看手机，徐戈放下心。
　　“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徐戈话音还没落，陆晟已经挂断了电话, 徐戈拿下手机转了转眸子，手机装回口袋, “我去趟陆队办公室。”
　　“顺便问问网上这怎么回事。”刘洋头也没抬, 说, “现在曝光压力会很大。”
　　“不曝光我们压力也大。”这才多长时间？已经死了两个人。
　　徐戈整理衬衣，转身出了影像室，直奔陆晟办公室。徐戈敲门，里面就响起了陆晟的声音，“进来。”
　　徐戈进门，觑向陆晟，“陆队。”
　　“看到新闻了么？”
　　“看到了。”徐戈说，“是我们放出去的？”
　　“不是。”陆晟俊眉紧蹙, 修长手指敲了下手机屏幕, “昨天事情发在闹市区，媒体爆出来。你现在去找陈潇再谈谈, 整理证据, 十点局长开会。”
　　“陈潇？报案人？”
　　“对。”
　　陆晟视线凝在电脑屏幕上,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 映照出他的脸。
　　“那我现在过去。”
　　陆晟未发声，徐戈看了看陆晟，转身快步走向门口，陆晟忽的抬头看向徐戈的背影，“徐戈。”
　　“嗯？”徐戈猛地回头，对上陆晟漆黑沉重的目光，心里一咯噔，但很快就调整过来，笑道，“陆队，你还有什么事？”
　　陆晟注视着徐戈，大约有半分钟，他摇头，“没事，你去忙吧。”
　　徐戈抿了抿嘴唇，她感觉空气压抑，让她喘不过气。大约有半分钟，她点点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徐戈先过去见了报案人陈潇，陈潇二十一岁，年轻女孩。那天她是在附近的商场买了些东西，由于堵车，等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没有等到公交车，那个箱子却引起她的注意。
　　“你什么时候发现箱子在那个地方？”
　　“好像一直都在。”陈潇认真回忆，说道，“我从商场出来一边等车一边玩手机，大概七点半的时候，手机没流量我才不玩。然后就注意到这个箱子，好多人从箱子旁边走过去，我就好奇是不是谁忘记带了就打电话报警。”
　　“你一个人？”
　　“是，我一个人。”陈潇打了个哈欠，随即脸上显出了恐惧来，“我真的没想到里面会是人，太可怕了，难以置信。”
　　“站牌的其他人你还有印象么？”
　　“没有。”陈潇摇头，“也许见了我认识。”
　　这件事确实和陈潇无关，她从商场走出来的监控录像是有，和她的口供吻合。
　　“当时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么？比如站在箱子旁边的男人？还有停在箱子边的车？”
　　“没有，车站没车。”
　　“有没有短暂停车的？”
　　“没有注意，没有吧。”
　　问了半个小时，陈潇确实是个热心的女孩子，她和案件无关。徐戈把文件收好，站起来带陈潇出去找到沈倩。
　　“你带她出去吃个早餐，送到学校。”转头对沈倩说道，“感谢你配合我们工作。”
　　“你太客气了。”陈潇连连点头，“送我到公交站牌就行，我能回去。”
　　陈潇是大三学生，学校离市区很远，沈倩笑了笑，开口，“正好我现在没事，保证你的安全嘛，走吧。”
　　陈潇和沈倩离开，徐戈回到办公室整理文件。死者的血样报告出来，血液正常，DNA库里没有找到匹配的对象，暂时身份还是个迷。
　　徐戈翻着照片，注意力落到行李箱上，行李箱是个没有听说过的牌子，LOGO不太明显。徐戈翻来覆去看着照片，站起来走向物证科。
　　箱子是很廉价的品牌，塑料壳子，质量不怎么好。箱子底部有大量的血，血液已经凝固，呈现出酱红色。
　　徐戈仔细检查着箱子，箱子是二十八寸，黑色，有新鲜箱子的味道。
　　李威开口，“箱子边缘有刮痕，很浅。没有采取到指纹，烂大街的牌子，价格在五十到一百之间，包源不好查。”
　　徐戈检查着拉杆，想抽出来结果咔擦一声，拉杆就被整个拉了出来，她看着手里的拉杆嘴角抽了抽，这玩意质量确实不好，太差了。
　　“你损坏证物。”李威提醒她。
　　徐戈刚想把拉杆放回去视线就扫到边缘处的血迹，连忙拿到桌子上，“这里是不是有血？”
　　“哪里？”李威凑了过来。
　　徐戈把拉杆放在灯光下，微微倾斜就看到了粗糙的拉杆上暗红色血迹，徐戈抿了抿嘴唇，“拉杆粗糙，会不会是凶手的血？”
　　李威已经取工具箱过来提取血样，他非常仔细，目光痴迷的盯着拉杆箱上的血迹，小心翼翼的提取，“不知道是谁的，送去检验就知道结果。”
　　“看有血的位置，拉箱子的时候突然断裂，手去拦措不及防刮到身上。”徐戈演示了一遍，指了指拉杆上的血，“正好就是这个位置了，箱子是塑料，血流不出来，而且现场的箱子是竖着放，即使能渗出来，有血的也不应该是拉杆的位置。”
　　“有道理，这血样很关键了。”李威说着把血样收好，“我拿去送检，希望尽快有结果。”
　　连环杀人，而且做的这么血腥凶残，他们心理都有压力。
　　徐戈电话响了起来，她拿出来看到来电是陆晟，连忙接通，“陆队？”
　　“材料整理好了么？”陆晟沉洌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马上，现在装尸体的箱子拉杆上发现了血迹，我们怀疑是凶手留下来。”徐戈说，“位置很刁钻，不仔细看不出来。”
　　“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徐戈继续看现场的证据，箱子很新，虽然烂大街的牌子排查范围很广，但算是一个方向，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身后有脚步声，徐戈看着拉杆的断裂面，很新鲜，显然是徐戈刚刚拉断。之前是没断么？还是快断了？这种廉价的箱子拉杆质量很差，非常软。
　　徐戈曾经图便宜买过这样的箱子，赶飞机的时候拉杆断裂直接刮伤了手，所以她才会怀疑这血可能是凶手留下。
　　“如果这血是凶手留下那就好了。”
　　头顶一片阴影靠近，空气骤然稀薄起来，徐戈一怔迅速回头看过去，陆晟戴上手套拿过徐戈手里的拉杆看着。
　　“拉杆有两个断痕，一旧一新，刚刚是你拉断？”
　　徐戈老脸一热，刚想去摸鼻子，陆晟眼疾手快拍了下她的手背，动作不重。嗓音低沉，非常有质感，“脏。”
　　手套脏。
　　徐戈把手放下，手背上火辣辣的烧，陆晟后脑勺也长眼睛？他不是在看拉杆么？
　　“血可能是凶手留下，案发现场的路不好，这样的箱子没法推，只能拉。”陆晟说，“昨天距离站牌两百米处有执勤交警，公交站牌不能停车，他的车可能在其他地方停。拉断箱杆，箱子砸下来刮伤凶手也有可能。”
　　陆晟演示了一遍，竟和徐戈的猜测一致。
　　“我也这么想的。”徐戈眼睛放光，说道，“这可能是个突破口。”
　　“开完会你去调周边商铺监控。”
　　“刚刚我已经让刘洋去了。”徐戈说，“我马上也过去。”
　　“那你就别去了，你排查失踪人口，尽快查清死者身份。”
　　“好。”
　　陆晟把箱子详细检查一遍，再没有其他收获这才摘下手套，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十点半开会，整理材料。”
　　徐戈拿出手机看时间，还有五分钟，连忙说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整理。”
　　陆晟看了徐戈一眼，目光沉邃，停顿了几秒才强行转身，大步朝外面走，“不要迟到，刘冉案的材料你也准备一份。”
　　徐戈总觉得陆晟是有话要说，可看了看四周的同事，把这份骚动的心给强行压回去。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也没有时间少女怀春，命案面前，他们的事都是小事。
　　徐戈匆匆整理好材料，四分钟后抱着电脑进了会议室。会议室坐了不少人，分析板上挂着三个人的照片，徐戈拉开椅子坐下，一眼就看到斜对面的陆晟。陆晟翻着手里的资料，专注的看着，眉头微蹙。
　　会议室非常安静。
　　九点半，局长走了进来，陆晟把材料阖上。
　　“第二起凶杀案了，影响非常恶劣。”局长声音很沉，痛心疾首，“媒体已经曝光，省厅刚刚打电话过来严厉的批评了我们的办案速度。”
　　徐戈坐的笔直，视线落在刘冉的照片上，这张照片是刘冉日常生活照，她笑的很灿烂，可这个人现在死不瞑目。
　　“第三起。”陆晟突然开口打断局长的话，声音冷冽，“B市的刘静案，是同一个凶手。”
　　局长的长篇大论被打断，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半晌后瞪向陆晟，“你现在有什么证据证明刘静案与这两案有关？”
　　陆晟站起来打开电脑把两组照片投放在屏幕上，“两颗扣子印记吻合，图一是刘静案尸体后腰发现的印记，上面有花纹。图二是第三具无名尸后腰上的印记，扣子一致。膝盖伤口一致，我已经联系B市刘静案的负责人，他们下午就能赶到，申请并案侦查。”
　　局长盯着陆晟看了有一分钟，脸色有些难看，“那这是连环杀人案了？死了三个人？同一个凶手？”
　　“对。”陆晟并没有说下去，他又开始翻资料，一只手撑在桌子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色办公桌的衬托下显得特别扎眼，真特么好看。
　　徐戈喉咙滚动，默默的移开视线，快速敲着键盘把注意力放在了刘静案上面。
　　“陆队长。”局长忽的又开口，声音重了起来，“你就说这一个字？”

☆、42.第四十二章

　　徐戈饭没吃完郑旭就来了, 手里还拿着饭盒, “你怎么吃上了？”
　　徐戈把饭咽下去，“你给我送饭呢？”
　　郑旭走过来把饭盒扔徐戈桌子上，“是啊，刚刚出门的时候见你还在加班，就顺便给你带了。”
　　“谢了。”徐戈笑了笑, “我还担心一份吃不饱。”
　　郑旭拉过椅子在旁边坐下，翘腿身子后仰靠着椅子点了一根烟, “你的饭量可真是没有一点女孩子样。”
　　“苏丽的案子处理好了？”
　　“还没有。”郑旭吐出烟圈, 眯着眼睛盯徐戈, “忽然发现你长的还挺好看的，怎么不留长头发？”
　　徐戈嘴角抽了抽，匆匆扒完一盒饭，又打开了郑旭带来的盒饭，“长头发麻烦，你现在很闲？”
　　“不闲。”郑旭放下腿站起来，“原本想约你晚上去吃饭，结果又出案子了, 回头有时间我们再约吧。”
　　郑旭给她带的是青椒炒肉, 徐戈不吃青椒，挑着肉吃闻言一不小心就把青椒带到了嘴里, 拧眉咽下去, “吃饭？有好事？”
　　“你猜呢？你不是会读心？”
　　“我猜不出来。”徐戈专心致志的挑青椒, “现在这个案子很棘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闲下来。”
　　郑旭目光落在徐戈身上，扬起了眉尾刚要说话电话响了起来，他按灭烟拿出电话，脸色就沉了下去，“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回头看了徐戈一眼，“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好。”
　　三点很快就到了，徐戈的排查没有任何结果，她拿着电脑走进了会议室，陆晟还没到，徐戈打来电脑看现场照片。
　　“这女人死的真惨，凶手也太变态了。”刘洋拧眉凑过来看照片，说道，“简直不是人。”
　　“是人就干不出来这事。”徐戈语气淡淡，她见不得这种案子，很容易感情用事。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徐戈抬头看到陆晟走了进来，和他一块进来的还有陈法医。陆晟视线扫过来走到徐戈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徐戈忽然觉得会议室有些小，显得狭仄。
　　“陈科长，麻烦了。”
　　“死者是女性，二十六岁，身高一米六三偏瘦，死亡时间在二十天左右。”陈法医扶了扶眼镜框，记者说道，“死因是机械系窒息，死后入水。尸体表面有不同程度的生前伤，死前可能遭受过虐待。死者的外阴被割掉，处女膜陈旧性破裂，死前遭受过性|侵犯。左手无名指上有戒痕，手腕脚腕均有约束伤。后背擦伤，指甲断裂。就这些，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去尸检中心找我。”
　　陈法医离开，陆晟看向李威，“你们有发现么？”
　　“没有。”现场垃圾都被捞出来排查了一边，
　　“刘洋，上一个拦截点是什么位置？”
　　“建设西路。”刘洋连忙站起来打开了投影仪，走过去指着一个位置，说道，“这里。”
　　“那从建设西路到发现尸体的滨河公园沿途监控全部调取排查。”
　　刘洋傻着一张脸张了张嘴，“啊？全部？时间呢？”
　　“二十五内。”尸检推断死亡时间，短期内比较准确，死亡时间长就有偏差。
　　这问题有点傻|逼了，刘洋挠挠头，“哦，我明白了。”
　　证据太少了，查尸源是个大工程。监控，失踪人口报案记录这些是唯一能用的侦查手段。
　　讨论结束，其他人都散了，徐戈拿着电脑要走，陆晟叫住她，“你留一下。”
　　徐戈回头看过去，“怎么了？”
　　“坐。”
　　陆晟拉开徐戈对面的椅子坐下，注视着她，“你那边排查还没有结果？”
　　徐戈把电脑推到陆晟面前，“我排查的是两个月内的记录，全国有三百七十个符合。能查，但是需要时间。”
　　“死者有戴戒指的习惯。”
　　“是的，我也注意到了，死者可能是已婚或者有固定交往对象。”徐戈敲了下桌面，看向电脑屏幕，“不是独居，失踪这么久，理该报案。”
　　陆晟翻看着名单，尸体的脸已经发了起来，很难从那张脸辨认出原本长相。陆晟把电脑推回去，抬眸直视徐戈，“你对陈科长有什么疑问？”
　　徐戈猛地抬头，“啊？”
　　“嗯？”陆晟微微抬眉，尾音偏沉。
　　徐戈看着他漆黑的眸子，窒息。
　　“刚刚，你皱眉。”他指了指徐戈，“有疑问？”
　　“哦这个啊，有。”徐戈连忙收回视线，快速调整情绪，说道，“杀人凶器是什么？窒息无异于捂死或者掐死。可死者的脸上和脖子上都没有伤痕，我原本打算一会儿去看看尸体。”
　　陆晟沉思，没有回答，大约有一分钟，他站起来，“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凶手用什么杀人。不用等一会儿，现在过去。”
　　陆晟雷厉风行，言罢转身就走，徐戈抱着电脑快步跟上去，说道，“陆队，我现在担心的是死者是被凶手亲近的人所杀。那样，我们根本没办法找到尸源。”
　　“有尸体，一定能找到。”
　　十分钟后他们到了解剖室，陈法医看向徐戈，他和徐戈比较熟。“至于凶器，我也想不出个所以然。”陈法医很无奈，叹口气，“证据太少。”
　　陆晟检查尸体的脸，他检查的非常细致，目光专注的盯着尸体。徐戈看了陆晟一样，绕到另一边去看尸体的脚趾。涂着指甲油，泡了这么久的水指甲油竟没有掉，徐戈伸手要碰。
　　“别动。”
　　冷冽嗓音从头顶传来，徐戈立刻收回手，“指甲油的质地很好。”她又走过去看尸体的手指，手指皮肤溃烂显得非常可怖。
　　徐戈看向陈法医，“我能看看她的手么？”
　　“你看吧。”
　　徐戈拉起她的手，尸体经过冷藏冰凉，浮肿滑腻的触感让徐戈心底发毛，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指甲边缘虽然已经劈开，但是指甲面很整齐，指甲盖有打磨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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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晟已经站直身体，转头对陈法医说，“鼻孔口腔有没有纸屑之类？”
　　“你怀疑是贴加官那样的杀人方式？用纸给糊死的？”
　　陆晟点头。
　　“不大可能吧？”
　　陆晟也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看徐戈，徐戈很认真的看死者的指甲。灯从她头顶照射下来，徐戈的皮肤白皙，一双眼明亮，很干净。

☆、43.第四十三章

　　徐戈挂断电话走到陆晟身边, “陈法医说有发现。”
　　陆晟已经拿到报告，翻看着, 头也没抬掉头大步往尸检中心走, “过去看看。”
　　徐戈快走两步与陆晟并排, “陆队。”
　　“嗯？”陆晟的注意力还在血样上面。
　　“你什么时候发现扣子印？”
　　“昨天晚上。”陆晟收起文件, 看了徐戈一眼, 她毛茸茸的头发近在咫尺, 嗓音沉了下去, “刚刚你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扣子印？”
　　“不是, 在办公室的时候。”陆晟扬起嘴角, 黑眸意味深长。
　　徐戈盯着他，“什么？”
　　陆晟抬手碰到徐戈的头发, 没有再往下放：“嗯？”
　　徐戈倏然扭头脸碰到陆晟的手指，立刻拉开距离, “啊？”
　　“晚上回去再说。”陆晟嗓音很低。
　　“啊？”
　　陆晟把手沉下去放在她的头上，“啊什么？”
　　徐戈顿时明白过来，他是指办公室自己说的那句小孩，脸有些热。头上的手温热，徐戈心一横抓住陆晟的手扯下来，扭头盯着陆晟的眼睛，“是么？”
　　“是。”
　　徐戈嘴角渐渐上扬，笑溢出来了。“哦~”
　　陆晟还想说什么, 视线落在前方走过来的同事上, 松开了徐戈的手。“考虑回B市么？”
　　徐戈心里一咯噔, 脸上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摇头，“不知道，我没有计划。”
　　她并不想回B市，如果想留在B市当初就不会往这种偏远地区跑了。
　　“考虑考虑。”
　　“你要回B市？什么时候走？”到现在徐戈还不知道陆晟为什么来C市，他来C市干什么？心里忽然惶惶不安，陆晟走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再回来？到时候徐戈该怎么办？“陆队？”
　　“单独的时候叫我名字。”徐戈不笨，很多事一点就透，陆晟在C市不会久待，他不知道徐戈怎么计划未来。陆晟想和徐戈发展下去，他考虑的更多，“我的情况你知道么？”
　　徐戈不知道，她看着陆晟，满脑子都是他可能要走了。他要走了，她算什么？徐戈算什么？他亲她算什么？
　　徐戈没有谈过恋爱，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谈恋爱。她有限的情商琢磨了一会儿这个事，有些不安的难过。
　　徐戈摇头。
　　陆晟停住脚步看向徐戈，目光沉邃，片刻后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接通，暂且把所有情绪敛起。
　　电话是B市的梁伟打过来，陆晟接通，“我是陆晟。”
　　“陆队，我到了。”
　　“在市局？”
　　“是的。”
　　“我马上过去。”
　　陆晟挂断电话，转脸面向徐戈，“你过去尸检中心，我这边还有点事。”
　　“嗯。”徐戈抿了抿嘴唇，强行把视线从陆晟身上移开，“那我过去了。”
　　徐戈心里慌乱，有些不安，陆晟刚刚那句话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让她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绕过陆晟快步就走。
　　“徐戈？”
　　徐戈倏然停住脚步。
　　陆晟停顿几秒，开口，“我没谈过恋爱。”
　　徐戈眨了下眼睛，反应突然有些迟钝，她有些懵，转过头看陆晟，“陆队？”
　　陆晟移开了眼，嗓音低下去，“别乱想，我走了。”
　　徐戈微微张嘴，眼见陆晟的耳朵渐红，转身大步离开。直至背景消失不见，徐戈张大的嘴巴才阖上，舔过嘴角徐戈木然转身往尸检中心走。
　　一分钟后，徐戈跳起来叫了一声冲到墙角狠狠捶了一下墙，简直想仰天长啸，昭告天下。迎面走过来几个同事，诧异看她，徐戈才收敛情绪。
　　下午三点五十，徐戈到了尸检中心。
　　“尸体刚做过阑尾炎手术，因为腹部创伤较大，误导我们视线。”陈法医给徐戈看着照片，说道，“这是刚做过阑尾炎的创伤，时间不超过一个月，从这个方向查尸源是不是会容易很多？”
　　线索又多了一条。
　　“还有其他发现么？”
　　徐戈过去看尸体，拿起尸体的手，特意看了左手无名指。上面戒痕很浅，不甚清晰，理解了陆晟说的离婚或者分居的说法。死者有佩戴戒指的习惯，但是在最近的某一段，不再戴了。
　　“死者身上没有约束伤，这很奇怪。”陈法医蹙眉，“死者身体里却没有检查出来任何药物，脖子上有一道掐痕，但位置是在后颈，不能致命也不足以造成威胁。不是很清晰，在经过冷冻之后才显示出来。”
　　徐戈拿过照片看了看，“性|侵时候造成的伤。”
　　“怎么说？”
　　“按着受害人的脖子压在一个地方，从后面进攻。凶手性格乖戾，仇恨女性，大男子主义，他选择后背式就有着凌辱的意味。”徐戈看了眼陈法医，说道，“她为什么没有反抗？这是个很屈辱的姿势。我怀疑凶手可能和死者是熟人，经常这么玩，或者就是有东西威胁，让她不敢反抗。”
　　徐戈说道威胁的时候，声音顿住，脸色变的难看起来。
　　“徐戈？”陈法医叫了她一声，“威胁？用什么威胁？”
　　“她生过孩子，可能是用她的孩子威胁。”徐戈扯掉手套，拿着照片转身就走，“恐怕还有个小孩，我们必须马上找到尸源。”
　　“凶手太不是东西了。”
　　徐戈快步往刑侦队走，一边拨陆晟的电话，很快就接通，陆晟声音落入耳朵，“徐戈？”
　　“尸体在一个月内有做过看阑尾炎手术。”徐戈说，“如果死者和凶手不是特别亲密的关系，我怀疑被害人还有个孩子在凶手手里，我们得尽快查清尸源。”
　　当年她的母亲也是不敢反抗，因为徐戈在绑匪手里，一个母亲可以为孩子牺牲任何东西，只有母亲能做到。
　　电话那头停顿几秒，“查所有医院一个月内的阑尾炎手术记录。”
　　他们调了三分之二的人过去调查医院，现在医院记录完善，调出数据不难。难的是排查，阑尾炎是个很普遍的小手术，此类病人不在少数。下午七点，大量数据堆在办公室，他们加班排查。
　　女性，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照片一张张从眼前滑过，徐戈全神贯注落在电脑屏幕上，突然停住手，一个资料停在电脑屏幕上。
　　史燕，二十五岁离异，C市人。四月十七号做的阑尾炎手术，住院三天。照片上的史燕虽然憔悴，可依旧能看出来是个漂亮的姑娘。
　　徐戈调出史燕的信息，她的工作是销售，某保险公司经理。二十一岁结婚生下一女，今年一月份与丈夫协议离婚，女儿的抚养权给了她。
　　电话响了起来，徐戈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眼，拿出手机接通。
　　“找到小孩的尸体了。”
　　徐戈脑袋嗡的一声，她握着手机的手很紧，眼前全是血红色，“什么？”
　　“东城垃圾场发现了小孩的尸体，作案手法与无名尸相同，是个女孩。尸源查清了么？”陆晟的声音很沉，有些疲惫。
　　“被害人叫史燕，二十五岁离异，独自抚养女儿。”徐戈复述了一遍，问道，“孩子多大？”
　　“三四岁，具体尸检才能得知。”
　　徐戈咬着嘴唇，觉得呼吸困难，“现在尸体在什么地方？”
　　“尸检中心。”
　　小孩的尸体是拾荒的老人发现，尸体被透明塑料纸层层包裹扔在垃圾场，老人以为是什么东西，便打开了塑料纸，发现是一具小孩尸体连忙报警。
　　一大一小两具尸体躺在尸检中心，徐戈攥紧了拳头，小孩蜷缩躺着。尸身表面呈现灰败色，身下有虐待的痕迹。
　　“死亡时间超过三天。”陈法医先开口，他检查尸体，说道，“脖子上有掐痕，初步估计有骨折——”
　　徐戈转身就走，一直跑出尸检中心仍然是觉得呼吸困难，她从口袋里找烟未果，最近徐戈抽烟的次数少了。徐戈蹲下去把脸埋在手心里，太丧心病狂！
　　小孩子都不放过，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身边有脚步声，徐戈把脸从手臂里拿出来，擦了把脸站直。陆晟走到她身边，烟盒递给了徐戈，徐戈取出一支点燃。
　　天已经黑了，世界暗的寂寥。
　　风吹的烟头猩红，烟进了身体，徐戈冷静下来。
　　陆晟在旁边也点了一根烟，他静静看着远方，白色烟雾升上去，融入进空气。漫长的沉默，徐戈抽完一根烟，她把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
　　她开口，嗓音低沉一字一句，“我们得抓到他。”
　　“嗯。”陆晟目光沉戾，他抬手扯了下衬衣领口，眉头紧蹙。
　　徐戈抿紧嘴唇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她眼睛都红了，咬牙说道，“他是鬼，我也能下地狱把他给揪出来。”
　　陆晟把烟头摁灭，他看向徐戈。她身形单薄，笔直的站在夜风里，犹豫几秒陆晟伸手把徐戈拉进怀里。
　　短暂的拥抱，他松开徐戈转身往回走，冷冽嗓音落在身后，“开会，今晚加班。”

☆、44.第四十四章

　　“不准冲动。”他嗓音低沉沙哑, 直击徐戈的心，“他会落网。”
　　陆晟的手掌移上去按在徐戈的头上, 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短暂的拥抱, 他松开徐戈，“你去查史燕，尽快确认死者的身份以及社会关系。”
　　徐戈负重前行，她无依无靠，在这个世界上她是孤零零一个人。徐戈抬起头看陆晟，昏暗的灯光下, 他五官沉邃, 令人心安。
　　“嗯。”
　　“注意安全。”
　　“如果要成立专案组，能让我进么？”徐戈的话是脱口而出, 话出口才发现不妥当, 连忙补救，“陆队，我不是走关系的意思, 我就是想参与这个案子。”怕陆晟不相信, 徐戈举起手，“我不是走关系那种人, 真的,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领导。”
　　陆晟揉了把她的头发, “我知道。”
　　徐戈啊了一声, 陆晟收回手装进口袋, 转身往里面走。
　　“陆队？”徐戈莫名其妙，他话似乎说了一半。
　　陆晟走出两米左右，停住脚步，回头抬起下巴凝视徐戈，嗓音柔下来，“你这么傻怎么活到现在？嗯？”
　　“啊？”
　　“别啊了。”陆晟整理衬衣领口，站直，“去忙吧，记得申请带枪，注意安全。”
　　他强调了注意安全，两次。
　　徐戈点头，抿紧了嘴唇。
　　陆晟沉沉看了她一眼，“有事电话联系。”
　　“好。”
　　陆晟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已经第四个被害人了，他们所有人压力都很大。
　　徐戈盯着陆晟的背影，拧眉转身。
　　她傻么？
　　陆晟刚刚那个拥抱把她的愤怒暂且压了下去，她必须理智，找证据抓到凶手比什么都强。她在这个没权情绪化，凶手如此残暴，已经没有了人性。
　　所谓道德，也只是约束那些还有道德底线的人。
　　晚上十点，徐戈拿到史燕的全部资料，联系到史燕的家人，她的母亲正赶过来。小女孩的DNA报告也出来了，确定与死者存在母子关系。徐戈整理好资料，刚要站起来门就被推开，她抬头看到陆晟走了进来。
　　“查清楚了么？”
　　“史燕的母亲马上过来。”徐戈把查到的资料递给陆晟，陆晟翻阅，“史燕的前夫在C市么？”
　　“没联系到，我正想去找他。”
　　陆晟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史燕前夫的资料有么？”
　　“有，在这里。”徐戈连忙找到史燕前夫的资料，“史燕的前夫叫陈龙，C市人，比史燕大五岁，在一家装修公司做主管。”
　　陆晟看着陈龙的资料，脸上没什么表情，徐戈观察他，说道，“我现在过去找陈龙么？”
　　“我跟你过去。”陆晟放下材料，“在没有抓到凶手之前，所有人都值得怀疑。”
　　办公室已经查不出更多的东西，徐戈放下文件紧跟陆晟快步出门，“尸检还有什么发现？”
　　陆晟沉默，走到停车场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才开口，“孩子——遭到性|侵，没有发现体液，有虐待，会阴处有生前伤。”
　　徐戈一口气咽不下去，咬牙，“丧心病狂。”
　　“孩子的指甲里发现皮肤组织，可能和凶手有关，已经送检希望能有突破。”陆晟发动引擎，打了一把方向把车开出去。
　　“监控有发现么？”
　　“抛尸点没有监控，其他路段的监控还在排查，暂时没有发现。”陆晟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方向盘，有些紧，徐戈的注意力落在他手指上，骨节在灯光下隐隐泛白。他也很愤怒吧？只是不愿意表达出来，他更理智。
　　“凶手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徐戈抬手掐了掐眉心，气的头痛，“阴鸷，仇恨女性，喜欢在性上面侮辱女性。尸体扔在容易让人发现的地方，人流量比较多的车站，城市公园的浅水，有清洁工出现的垃圾场，他并没有特意的去掩藏尸体，他很明显的在挑衅警方，我怀疑他和警方曾经有过矛盾，这个猜测可能有些荒谬。”
　　“并不荒谬。”陆晟敲了下方向盘，“可以从最近几年网络上曝出来比较有争议性的案子查起。”
　　“范围很广。”也不是很靠谱。
　　“是。”陆晟嗓音低沉，并没有把这个当做玩笑话，他很认真，“但每一个可能我们都不能放过。”他顿了下，说道，“明天早上八点开会，要并案侦查。”
　　“已经决定下来了？”
　　陆晟点头。
　　徐戈看陆晟的侧脸，他看起来有些疲倦，徐戈抿了抿嘴唇，轻生问道，“你困么？”
　　“有点。”
　　“要不在路边停车，我开？”
　　“行。”陆晟没拒绝，他找了一个可以停车的路段和徐戈换了位置，坐在副驾驶陆晟取出一袋面包和水，吃的很快，“小心点。”
　　“晚上没吃饭？”
　　“嗯。”陆晟很快吃完东西，继续翻材料。他揣着案子，停不下来。
　　“注意休息。”
　　从市局到陈龙家要开四十分钟，陆晟在第三十分钟的时候睡着了，靠在座位上抱臂闭着眼，车到了小区。徐戈看着陆晟的侧脸，心里忽然堵的慌，她直愣愣看着陆晟，忘记了叫醒他。
　　大约有五分钟，陆晟倏然睁开眼，四目相对。徐戈似乎看到他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满是痴恋，连忙收回视线，“陆队，你睡着了。”
　　“哦。”陆晟嗓音沙哑，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手表推开车门下去，观察四周，“到了？”
　　“小区晚上不能开车进去。”徐戈也连忙下车，跟上陆晟的步伐，说道，“陈龙住在四号楼三单元六楼，在这边。”
　　陆晟收回视线，走到徐戈身边。
　　已是深夜，小区里的居民大多回去休息，灯光照在树木上泛出绿光。两人快步进了电梯，徐戈单独和陆晟相处总是不由自主心猿意马。
　　“你今晚能回去休息么？”
　　陆晟忽的抬了眼皮，注视徐戈，“你想我回去？”
　　徐戈一愣，她觉得陆晟是不是会错意了？心骤然跳了起来，抿了抿嘴唇，看着陆晟，“你想去我家？我家很小，只有一张床。”
　　“一张床够了。”陆晟面上缓和，目光也柔和起来，黑眸沉静似海。
　　徐戈的脸腾的红了，她没听错吧？还是她意会错了？
　　一张床两个人想干嘛？
　　“晚上可能回不去。”陆晟正色，按捺住想亲徐戈脸的心思，“还有材料要准备。”
　　陆晟就是那个意思！她表现的有那么明显么？
　　她没有想现在和陆晟滚床单啊！她真的没想！
　　徐戈脸上火烧火燎，整个人都是蒙的，“办案，办案比较重要，那什么这种事以后再说。是不是到了？现在几楼？”
　　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徐戈率先冲了出去。
　　陆晟跟在身后，嘴角微微上扬，片刻后又把嘴角强行压回去，视线还落在徐戈身上，不舍得移开。
　　徐戈敲门，陆晟正色，四下打量。
　　很快里面就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这大半夜的？”
　　门打开，徐戈拿出证件，“警察。”
　　里面光着上身，穿着大裤衩的男人傻住，愣了几秒才回神，仍是一脸困惑，“你们——找我有什么事？警察么？”他抿了抿嘴唇，有些紧张。“这大晚上。”
　　“你是陈龙？”
　　“我是。”陈龙体形微胖，不高，一米七左右，长的普通，没有什么出挑的地方。
　　“市刑警队，别紧张，我们过来是想问问你前妻的事。”
　　徐戈刚要往里面走，卧室方向响起个女人声音，“谁啊？干什么的？”
　　“没事。”陈龙挠挠头，压低声音皱眉对徐戈说道，“我和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她的事你们找我没用——”
　　“这是你的女儿么？”徐戈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是啊，是是是，这是我女儿。”
　　“你和你女儿多久没见了？”徐戈说着往里面走了半步，“我能进去说话么？”
　　“可以可以。”陈龙对警察似乎很畏惧，连忙让开路，徐戈走进去在沙发坐下，说道，“你和你前妻关系怎么样？”
　　陈龙关上门走过来，干笑一声，“要是好我们能离啊？”
　　“你和你女儿呢？”
　　“挺好，我女儿怎么了？”
　　“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徐戈提醒他。
　　陈龙恍然回神，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脑子，我女儿啊？有一个月没见吧。”他认真思考了一下，确定，“一个月，她妈那个人特别事儿，每次去看女儿跟西天取经似的，难死了。我前妻那个人，真的挺奇葩，好聚好散，她不肯。”
　　“上一次见到女儿是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徐戈觉得他能扯一晚上前妻的不是，就适时打断。
　　“什么时间？”陈龙偏头想了想，说，“四月份吧，在幼儿园附近的肯德基，孩子想吃甜筒，我给买个怎么了？她过来发现我给孩子买冰激凌，劈头盖脸就是骂。这事搁谁身上能受得了？我也是要脸的人。因为这个事，我最近就一直没有去女儿，怕见到她。”

☆、45.第四十五章

　　徐戈沉默片刻, 拿出一张照片, “你认得这个人么？”
　　陈龙接过徐戈手里的照片，脸色骤然变了, 他猛地抬头。张着嘴, 整个人傻住，徐戈在心里叹气, 把另一张照片递给他, “那这个孩子你认识么？”
　　陈龙原本坐在沙发上, 看到徐戈手里的照片顺着沙发就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被害三天，尸体已经浮肿，陈龙还是一眼认出来了女儿。
　　“啊？”
　　他攥着照片的手很紧，直愣愣看着徐戈。
　　“她们被害了, 小孩——今天下午在东城垃圾场发现，我们怀疑是你的女儿。现在需要你的DAN, 比对确定死者身份。”
　　陈龙浑身发抖, 眼睛赤红, 大约有一分钟才开口, “你们没有骗我？这这这……照片你们是不是骗我的？是史燕让你们来骗我对么？你们肯定和史燕是一伙的。”
　　陈龙的情绪混乱, 站起来就要拉徐戈, 陆晟正在打量房间闻声两步过来挡在徐戈面前，对陈龙说道, “史燕已经被害。”
　　“照片你们从什么地方拍的？孩子在哪里？我去见她, 我现在就去见她！”陈龙暴躁起来, 他在原地走着，拳头攥的很紧。
　　徐戈回头和陆晟对视一眼，陆晟说，“我现在带你去见她。”
　　陈龙抬手盖在脸上，照片扎到他的脸，他把照片拿到面前看了看狠狠摔在地上。捂着脸深吸一口气，嗓音哽咽，“你们肯定是弄错了，肯定是弄错了。”
　　卧室的门打开，穿着睡衣的女人骤然看到徐戈和陆晟，一愣，面向陈龙，“陈龙，怎么回事？这两位是？”
　　陈龙怒吼一声，“滚。”
　　徐戈微微蹙眉，对女人说道，“我们是警察。”
　　女人懵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徐戈说，“方便的话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龙吸了吸鼻子，看向徐戈，艰难说道，“真的欢欢？”
　　陈龙女儿叫陈欢。
　　徐戈抿紧嘴唇，面色沉下去，这是个残酷的事实，他的女儿被害了。刚刚他还念念叨叨讲女儿的事，凶手应该不是他，他是爱女儿的。
　　“需要你的DNA。”陈龙直冲向门口，徐戈再次开口，“陈先生，你不需要穿件衣服？”
　　初夏，虽说不再严寒，但夜晚冷空气同样有震慑力。
　　陈龙这才恍然大悟，从沙发上拎了件衣服穿上，匆匆跟着徐戈和陆晟出门。他这么配合，徐戈倒是省事了很多。
　　开车直奔单位，路上陆晟没有说一句话，后面的陈龙也没有开口。徐戈看着前方的路，大脑出奇的静，所有的杂念都抛之脑后。
　　零点三十分，徐戈带着陈龙去尸检中心看尸体。陈龙很麻木，他对外界的东西似乎都充耳不闻，徐戈多看了他一眼。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休息时间，可尸检中心的所有人都在加班。这是个大案，要案，凶手残暴手段令人发指，他们急于抓到凶手。
　　徐戈先进去找了陈法医，联系好之后，才让陈龙去认尸。
　　经过解剖，即使法医尽力去缝合，尸体仍然惨不忍睹，徐戈看了一眼就收回去，把脸别向另一边。她不怕尸体，不怕血腥，可面对小孩的尸体，总是不忍心。
　　陈龙很快就到了，他站在尸体面前看了很长时间，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静的让人窒息。徐戈觉得难受，想出去透透气，陈龙嚎啕大哭，哭的措不及防，凄厉的哭声在安静的空间里炸开。陈法医偏头看徐戈，扶正眼睛，微微蹙眉。
　　电话响了起来，徐戈拿出来看到来电是刘洋，走出去接通，“我是徐戈。”
　　“史燕的父母也赶到了，他们要求见史燕的尸体。”
　　“让他们来见吧。”徐戈咬了下嘴唇，C市干燥，咬下来一块干皮，徐戈接着说，“说服他们做DAN比对。”
　　“好。”
　　挂断电话，徐戈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靠着墙刚抽半支，刘洋就到了。史燕的父母看起来年纪很大，头发花白，微微颤颤。
　　徐戈按灭烟扔进垃圾桶，跟他们打招呼，他们有些惶然。史燕的母亲眉头紧锁，急迫的想往里面走，“我女儿呢？你们没弄错吧？前几天燕子还跟我们联系。”
　　“她最后一次跟你们联系是什么时候？”
　　“有几天。”史燕的母亲想不起来，连忙去翻手机，“我看看记录，哦对了，上周日。”
　　现在周六，已经六天了。
　　“你们先去看看吧，也不能确定就是她。”
　　刘洋带人去看尸体，徐戈跟在最后面，刚进门史燕的母亲就扑向了陈龙，“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你害死了我们燕子？”
　　徐戈眼疾手快连忙拉住史燕的母亲，她大哭，指着陈龙，“我们燕子要是遇害罪魁祸首就是他，就是他！他恨不得我们燕子去死！”
　　陈龙目光呆滞，还看着自己的孩子，对外界所有的声音充耳不闻。
　　“你先看看这是不是史燕。”徐戈胳膊上一疼，她低头看了一眼，似乎被抓伤了有血涌出来。恶性杀人事件，被害人家属情绪激动在所难免，可这么闹终归不是办法。徐戈提高了声音，提醒她。“阿姨，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污蔑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他就是坏人！”史燕的母亲歇斯底里。
　　场面有些失控，徐戈说，“刘洋你先带陈龙过去做个笔录，我马上过去。”
　　“好。”
　　陈龙还有些理智，刘洋就把他先带走了。史燕母亲见到史燕的时候，哭的天崩地裂，一直到凌晨两点半，徐戈才把他们老两口带到了问询室。
　　“史燕是一个人住么？”
　　“她前夫怎么在这里？一定是那个混蛋杀了我女儿。”
　　“你们确定那是史燕？”
　　“那就是我的燕子！”史燕的母亲激动的拍桌子，“那就是我的燕子！杀她的人是陈龙，警察同志，我要举报陈龙，陈龙找小三杀原配老婆！”
　　“他们已经离婚了。”徐戈说，“离婚时间还不短，害也不会现在害吧？”
　　史燕的母亲哑然，瞪着眼一时间没找到反驳的词。
　　“你和史燕最后一次通话说了些什么？她有什么反常么？”
　　“就聊了孩子的事。”史燕的母亲说着就哭了起来，“警察同志，陈龙真的是杀人犯，你们不能包庇他。”
　　徐戈蹙眉，简直无法沟通。
　　“你怎么认为陈龙会杀人？证据呢？”
　　史燕的母亲又说不出话，张着嘴，眼睛通红，“证据得你们警察找，陈龙真的是杀人犯，你们可以去查啊！查他，搜他家！”
　　三点半，徐戈从审讯室出来，脑袋发蒙。
　　走到茶水间接了一杯水，仰头一饮而尽，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回头看到了陆晟。陆晟径直走到她面前，徐戈瞬间紧张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陆队？”
　　陆晟脸上没什么情绪，抓住她右手腕一把拉到身边，嗓音沉哑，“这么不小心？”
　　徐戈：“啊？”
　　陆晟从口袋里取出个袋子撕开包装把东西按在徐戈的胳膊上，徐戈顿时疼的差点跳起来，空气里有酒精味。
　　她瞪大眼，没挣脱陆晟的手，“你你——”
　　“你什么你？”陆晟眼睛盯着她，手上动作柔了下来，换了干净的酒精棉擦她胳膊上的伤，“需要去医院么？”
　　徐戈疼了才注意到胳膊上的伤，挺长一道没了皮，显得可怖。
　　“以后注意点。”
　　徐戈吸一口气，忍着疼，偷瞄陆晟一眼，心跳如擂鼓。这么近的距离，陆晟低头的时候她能看清陆晟浓密漆黑的睫毛，抿了抿嘴唇。“你还没去休息？”又轻轻的补充了一句，“疼。”
　　陆晟抬眼看她，又从裤兜里摸出小瓶喷雾处理了徐戈的伤口，“找个地方休息，早上八点半开会。”
　　“那老两口还得送回去。”
　　“我会安排。”陆晟嗓音很沉，把药瓶塞进徐戈手里，温热手指刮过徐戈的手心，徐戈心里痒痒，抬头看他，“陈龙那边怎么样？”
　　“他不是凶手，没有杀人动机。”陆晟说，“伤口一天喷三次，有时间的话去医院打一针。”
　　徐戈听到打针就头皮发麻，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皮糙肉厚。”
　　“哦？”陆晟黑眸落在她身上，意味深长。
　　“真皮糙肉厚，以前还被人划过一刀呢，现在就剩个白印，没其他事。”
　　陆晟目光沉下去，抬手揉了把徐戈的头，语气重了，“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啊？”为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去休息。”陆晟收回手，微抬下巴，“快点。”
　　收回视线，转身往外面走，徐戈左右看了一眼。凌晨的办公室，冷冷清清，同事要么忙着工作，要么找地方睡觉。
　　徐戈大概是困懵了，心一横，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了陆晟。陆晟怔住，徐戈抱住他的腰，垫脚在他耳朵上亲了下，迅速松开，拉出距离。
　　贼兮兮的转着眼睛，领会了陆晟刚刚那句现在不一样是什么意思，以前徐戈被划一刀也是一个人住院，一个人扛。现在他在这里，只有他会注意到自己身上微小的伤。徐戈的声音很低，“我走了。”
　　陆晟黑眸沉邃似海，凝视着徐戈，抬手指向斜上方，“这里有监控。”

☆、46.第四十六章

　　徐戈眨巴下眼，迅速去看监控, 熬夜把她脑子都熬没了, 这回完蛋了，全单位的人都看到她主动扑陆晟。徐戈嘴角抽了抽, 反侦察能力呢？刑警的基本素养呢？她脸上火辣辣的烧, 盯着陆晟看了几秒, “我是不是完了？”
　　陆晟注视着她, 意味深长，“完了。”
　　徐戈抬手捂着脸, 露出一条缝看陆晟，“这里监控应该不会有人查看, 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我听说。”陆晟声音不大，缓缓道, “你要在市局门口放鞭炮？”
　　“啊？”哪跟哪啊？
　　“嗯？”
　　徐戈拿下手恍然大悟, 脸刷的一下红了, “听他们胡扯，我先走了, 你也找时间休息下, 别累出毛病了。”徐戈差点把脸埋到衣服里, 低着头一溜烟冲了出去，脸丢大了。
　　他怎么都知道了？她跟陆晟在一起的话，就去市局门口放鞭炮昭告天下。
　　神那！把她带走吧。
　　陆晟看着徐戈离开, 这才把嘴角的笑强行压回去, 掐了掐眉心, 敛起情绪。忍不住去摸耳朵，温热潮湿的吻似乎还在。
　　她从来不敛情绪，她是个纯粹的人。
　　陆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太好了。
　　徐戈在休息室睡到早上七点半，电话把她吵醒，徐戈睁开眼迷茫了几秒，连忙坐起来接通电话。电话是沈倩打过来，她声音落入耳朵，“来单位了么？”
　　“在休息室。”
　　“没回去？”
　　“没有，昨天忙到很晚。”徐戈去洗漱，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颇为忧伤。“有事么？”
　　“八点半会议提前到八点，专案会议，通知你一下。”
　　“行，我马上过去，你去问问DNA报告出来了么？”
　　“已经出来了，你过来看报告。”
　　“行。”
　　徐戈放下电话，匆忙洗完脸，从包里翻出一瓶酸奶一边喝一边往单位走。手机响了一声，是个短信，徐戈看了眼脸色就变了。
　　吸管从嘴里弹出来溅在脸上，她回神擦了一把脸匆匆往办公室走，迎面就撞上陆晟和一个男人边走边说话，陆晟穿着整齐的警服，整个人显得冷冽凛然。另外那个人徐戈没见过，她就多看了一眼。
　　“徐戈？”
　　徐戈抬头对上陆晟的视线，迅速做出反应，“陆队。”
　　陆晟微蹙眉，抬起下巴示意，“酸奶吃脸上了。”
　　徐戈一愣连忙去擦，“谢谢提醒，那我去忙了。”
　　“会议改到八点。”身后陆晟说。
　　徐戈点头，“我知道了，刚刚沈倩给我打电话。”话说完，徐戈觉得太过于自来熟，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连忙回头，“谢谢陆队告知。”
　　陆晟嘴角抽了下。
　　徐戈：“那我先去忙了，不打扰您了。”
　　徐戈离开，张宇偏头看徐戈的背影，笑道，“徐戈？传说中的女朋友？”
　　“八卦。”陆晟语气淡淡，“谈正事。”
　　“不是要单身一辈子？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姑娘长的不错，挺可爱。”
　　陆晟蹙眉，停住脚步直视张宇，“你很闲？”
　　张宇摸摸鼻子，好声好气说道，“这不是组织关心你的人生大事，最后一八卦。陆队啊，你不是还说谈恋爱很无聊，纯粹浪费时间，她不无聊？”
　　陆晟沉着脸，转身大步就走。
　　张宇追上去，“没劲。”
　　陆晟想到徐戈，紧蹙的眉松开，沉默了大约有一分钟，他开口，“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晟轻飘飘的看他一眼，“两个问题。”
　　张宇：“……”
　　徐戈回到办公室，酸奶盒扔进垃圾桶，沈倩就走了过来，“DNA结果出来，被害人确定是史燕，那个孩子是陈欢，史燕的女儿。”徐戈接过报告翻看，沈倩说，“陈龙的笔录也在这里，他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龙是因为外遇和史燕离婚，史燕性格强势，离婚闹的沸沸扬扬。也惊动了史燕的娘家人，为了夫妻财产分割和孩子的抚养权，两边是都用尽了手段，史燕的父母因此格外憎恨陈龙。他们的女儿本应该有大好前途，因为陈龙的哄骗，大学刚毕业就嫁给陈龙生了女儿。生完孩子，陈龙又始乱终弃，让他们的女儿没有容身之地。
　　“史燕的父母死咬着一定是陈龙杀了史燕，可陈龙确实有不在场证据，也没有杀人的动机。刚刚陈龙的现任女朋友过来了，我马上去一趟他的公司，再确认下情况。”
　　“哦。”
　　徐戈坐回位置，把这四个受害人的资料拉出来做对比。刘静是B市人，资料上显示的也是B市人，这是一号被害人。
　　刘冉与史燕都是C市人，可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共同点。
　　从作案手法来看，前面三个被害人应该是有计划的作案。第四名受害人，也就是史燕的女儿，可能不在计划内，顺手杀了。
　　这三个人有什么共同之处？凶手以什么为标准来寻找目标？
　　徐戈又翻三个人的资料，三个人没有交集，难道年龄才是杀人的标准？三个人年龄相仿，二十五到二十六，那这个范围也太广了，无法判断下一个目标是谁。
　　徐戈头疼，可能是睡感冒了，鼻子有些不透气。徐戈的饭量，一盒酸奶也不够喝，她胃里隐隐作疼。
　　“沈倩。”
　　“嗯？干什么？”
　　“有吃的么？”
　　“有面包，我扔给你。”
　　徐戈还没回头，面包就飞过来准确无误的砸她脸上。
　　徐戈：“……”
　　捡起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沈倩，我们有仇么？”
　　沈倩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的敲动键盘，“徐戈，你什么时候去市局门口放鞭炮？一万响的。”
　　徐戈吃面包的动作一顿，迅速回头。局里监控应该没人查，她怎么会知道？他们这事没人知道。“啊？你说什么？什么一万响？”
　　“陆队不是谈了个女朋友？不是你么？”
　　徐戈挠挠耳朵，她跟新来的老大谈恋爱，这事好说不好听。陆晟是跟她谈过恋爱的事，可还没有确定呢，怎么就传的沸沸扬扬了？
　　“不是吧？”
　　沈倩倏然抬头，瞪了徐戈一眼，“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请我吃饭赔礼道歉我才会原谅你。二是，继续隐瞒，我们绝交。”
　　陆晟竟然真的和徐戈在一起了，这简直震碎她的三观。昨天郑旭说的时候，沈倩下巴都掉了。再次打量徐戈，没看出亮点，徐戈五官精致，可从不化妆，过的男人一样糙。全队里就没人拿她当女人，陆晟口味真重。
　　想不到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情景，估计徐戈都是在上面那个，强迫陆晟和她好。扑倒陆晟吃干抹净，坐在床边一边穿衬衣一边桀桀笑。
　　沈倩一想那个画面，就替陆队的未来感到担忧。
　　沈倩收拾好文件，站起来走到徐戈的办公桌前，依靠着办公桌倾身端详徐戈，“你是不是把陆队给强了？”
　　徐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抬手把沈倩的脑袋给推回去，“想什么呢？等忙完案子请队里人吃饭。”
　　希望到时候陆晟没跟她分手，徐戈想到这里心里就隐隐作痛。陆晟对她好是真的，陆晟不会在C市待太长时间，也是真的。
　　变相承认了，沈倩哑口无声半晌，拍了下徐戈的肩膀，“你厉害的，鞭炮还放么？”
　　“换个别的吧，现在全市禁爆竹，不方便，作为执法人员我们不能知法犯法。”
　　沈倩嘴角抽了抽，“不跟你扯淡，反正请吃饭跑不了，还有五分钟开会，材料准备好了么？准备好了就过去吧。”
　　“行。”
　　徐戈与沈倩谈话的时候，面上云淡风轻，一副老司机的模样。心里早翻腾成龙卷风了，惊涛骇浪，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她也不知道能和陆晟在一起多久。
　　八点很快就到了，会议开始，主题就是连环虐杀案。经过网络发酵，虐杀案被传的沸沸扬扬，C市女性人人自危，又不知道凶手的出牌套路，他们把所有的恐惧都在网络上发泄出来，攻击警方的无能，来逼迫警方尽快破案抓到凶手。
　　所有人都想抓到凶手，若真有那么容易，他们不会耗到现在。
　　民众给上面压力，上面给他们压力，每个人都希望破案，可破案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证据支撑。
　　“我们已经与B市警方取得联系，并案侦查，专案办公室设在C市。一个月时间，必须抓到凶手，给民众一个交代。成员已经筛选出来，现在由陆晟公布。”
　　专案组办公室设在C市，组长陆晟，B市有两名警察参与。张宇和白承严，陆晟介绍了这两个人，名字徐戈听说过，他们和陆晟一届，现在张宇在B市是刑警中队长，白承严是省厅的犯罪心理学专家。
　　C市这边分进去四个，徐戈林峰李威还有刘洋。
　　“徐戈，你再详细调查四名受害人的背景，要全部资料。”
　　“好。”
　　徐戈心细，在这方面是特长。
　　从私人感情角度出发，陆晟并不希望徐戈进专案组。他也没有推荐徐戈，可徐戈一直锋芒毕露，从今警队就没消停过。她锐利，年轻能拼能干，包括局长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徐戈是个藏不住的人，陆晟掩盖不了她的锋芒，也不能掩盖。
　　“刘洋林峰负责监控。”
　　会议结束已经十一点，徐戈走出会议室，活动脖子。
　　“徐戈。”
　　徐戈回头看到陆晟，他快步走过来，递给徐戈一份资料，“下午去一趟B市，这是被害人刘冉的资料。”
　　“几点？我要订机票么？”
　　“我已经订好了。”刘冉案当初陆晟并没有着手，现在他必须亲自过一遍。
　　徐戈回到办公室看材料，这一份材料相对来说比较详细。一直看到中午一点半，也没找出其中有什么问题。
　　电话响了起来，徐戈没看来电就拿起电话接通，阿姨的声音就落入耳朵，“徐戈，你回来一趟行么？”
　　“阿姨？”徐戈一愣，连忙去看来电，确定了是她，这才把电话放回去，“有事么？”
　　“你爸最近身体不是很好，他很希望你回来看看他。”
　　徐戈蹙眉，继母的招数是在父亲面前演贤惠，这么多年，她看的透透。
　　“下午去B市查案，晚上就回去。”
　　“那好，我跟你爸说，他一定很开心。”继母笑了起来，“那我给你收拾房间。”
　　挂断电话，徐戈掐了掐眉心，叹口气，继母那边她是不想应付，可又不得不应付。父亲两个字太沉重，徐戈不能真的切断，她也没本事真的切断。
　　有时候徐戈就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敏感了，父亲与母亲的死无关。
　　在母亲出事之前，父亲是爱她的，徐戈知道他爱自己，那时候的爱应该是不掺杂任何东西，毋庸置疑。可现在呢？徐戈心里很乱。
　　想也白想，徐戈把手机扔到桌子上，重新看资料。
　　门被敲响，徐戈抬头看到陆晟，他抬起手腕看时间，“收拾好材料，这就走。”
　　“这么快？”徐戈连忙站起来把材料装进包里，拎着包往门口走，站起来才感觉到饿。外面不单有陆晟，还有张宇。
　　张宇看到徐戈，笑着点点头，“你好。”
　　徐戈总觉得他这笑有些诡异，连忙回礼，“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张宇看了眼陆晟，笑道，“我也是。”
　　陆晟蹙眉，面色不愉。
　　“一起吃饭，陆队请客。”张宇话比较多，凑上来说道，“是吧，陆队？”
　　“请。”陆晟面不改色，语气冷淡。“沙县小吃。”
　　徐戈哧的笑出声，第一次发现陆晟竟然会讲笑话。他在自己面前一直表现的很成熟，行为处事游刃有余。
　　陆晟目光飘过来，徐戈止住笑，“我挺喜欢沙县小吃，经济实惠。”
　　陆晟扬眉，徐戈倒是很好养活，很容易满足的一个人。
　　他喜欢。
　　他们在单位附近找了一家餐厅，陆晟把菜单递给徐戈，顺手就给她倒上了水。
　　对面张宇目瞪口呆，他们家的陆队什么时候伺候过人？还这么娴熟。他不是高冷的全世界人都不配给他提鞋？什么时候这么接地气了？
　　“别点辣的。”陆晟扫到点餐面板，提醒她，“你吃不了。”
　　徐戈把重口的菜给取消了，重新点了两个菜就把菜谱还给陆晟，端着杯子喝水，时不时瞄一眼陆晟的侧脸。
　　陆晟把菜单还回去，拿起手机回信息，腿上多了一只手。他怔住，停了几秒，转头看徐戈。徐戈一只手放在他腿上，脸看向窗外，什么事都没干的无辜模样。
　　餐桌有桌布，她在下面的动作对面人看不到。
　　徐戈胆子很大，很好。
　　陆晟在心里下了结论，继续发信息。
　　徐戈的手安生了没多长时间，开始抠他的裤子。
　　陆晟：“……”
　　来劲了。
　　放下手机，握住她的手扯开，看了徐戈一眼。
　　徐戈不看他，刮了下他的手心，耳朵通红。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徐戈白皙的皮肤竟有种透明的错觉，晶莹剔透。
　　她的睫毛颤抖，看起来很紧张。
　　陆晟握紧了徐戈的手，又给她倒上了水。
　　对面张宇说的什么，他全没听到，注意力在徐戈身上。
　　直到服务员送菜过来，陆晟才松开徐戈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多半是她的，徐戈紧张的时候手心就会出汗。
　　一顿饭吃的惊心动魄，徐戈很喜欢靠近陆晟，如果不是对面有张宇，徐戈想亲亲陆晟。鬼使神差的摸到陆晟的腿，很结实，手感很好。
　　徐戈喝了一口汤，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
　　男人这种生物，第一次在她的生命中有了具体的形象。
　　下午四点的飞机，徐戈坐上飞机就睡着了，最近睡眠严重不足。再次醒来入眼是陆晟近在咫尺的侧脸，他的下巴很好看，非常精致。
　　徐戈看着他。
　　陆晟翻看着资料，头也没回，嗓音低沉冷淡，“口水。”
　　她流口水了？徐戈连忙坐直擦嘴角，视线落在陆晟的肩膀上，确实有一片痕迹，脸上火烧火燎，不知道一张老脸要往哪里放。
　　“抱歉。”
　　迅速转身去看张宇，张宇坐在过道的另一边，他睡的正实，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徐戈揉揉脸，困意散去大半。
　　陆晟放下手里材料，取出一瓶水拧开递给徐戈。
　　“谢谢。”徐戈接过喝了半瓶，这才意识到陆晟把自己照顾的太好，她已经能顺理成章的享受陆晟的照顾，并不会觉得尴尬。
　　“陆队。”
　　“嗯？”陆晟视线再次落在材料上，继续翻看。在这里看的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就是最近几年在网上炒的比较厉害的几个新闻。
　　“你不困？”
　　“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陆晟有严重的失眠症，大多数时间，他都是睡不着。
　　徐戈从包里拿出手机，从屏幕的映照中检查自己脸上是否有印痕。“晚上有时间么？”
　　“做什么？”陆晟把材料收拾好，整理放回包里，看向徐戈。
　　徐戈对上陆晟的眼睛，话有咽了回去，“没什么。”
　　“要回去？”
　　徐戈一愣，回神，笑道，“你怎么知道？”
　　陆晟抬起手腕看时间，“到B市太晚了，今晚查不了案子。明天早上八点去市局，或者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影响进度么？”
　　“B市和C市不一样，走流程能走到明天早上，急也没用。”陆晟坦言。
　　“那行，明天早上见。”
　　下了飞机是下午六点，时隔一年多，徐戈再次回到了B市。踏上熟悉的土地，徐戈心里百味杂陈，很是复杂。
　　电话响了起来，徐戈拿出来看到是父亲，犹豫几秒接通，“爸。”
　　“你阿姨说你今天回来，到哪里了？我让司机去机场接你。”
　　徐戈蹙眉，“不用了吧，我打车回去。”
　　“在哪个出口？”父亲大概是听到电话里的广播，是机场背景。
　　“A出口。”徐戈说，“刚到，不用来接，我出去。”
　　“你站着别动，别走丢了，我让司机过去。”父亲匆匆挂断电话，徐戈摸了摸鼻子，她现在是警察，能走丢？
　　“有人来接？”陆晟问道。
　　徐戈点头，有些无奈，“我爸非要来接。”
　　陆晟目光沉邃，停顿几秒，“那在这里分开，有事电话联系。”
　　徐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咬了下嘴唇，“好。”
　　“案件保密，懂么？”
　　徐戈点头，“陆队，您请放心，我也干了一年多刑警，懂基本常识。”
　　张宇打完电话，快步过来，“陆队走吧，我的车在停车场。”
　　陆晟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徐戈站在原地没动，张宇回头，“嫂——徐戈呢？”
　　“有人接。”
　　徐戈蹙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在出口等了五分钟，父亲的司机就赶到了，恭维着把徐戈迎到车上，徐戈浑身都不自在。坐上父亲的奔驰车，她又感受到那种窒息了，喘不过气。
　　“先生在家等你。”
　　沉默逼仄，徐戈没话找话的文，“他最近好么？”
　　“今天刚出院。”
　　徐戈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
　　“你具体问先生吧，我也不好说。”司机说，“先生这几年很辛苦，你应该多体谅他。”
　　徐戈又不想说话了，靠在座位上看窗外风景。
　　B市堵车，徐戈在路上赌了两个小时才到家，天已经黑了。
　　车开进了别墅区，徐戈下车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父亲，司机去停车。徐戈停住脚步，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他。
　　大约有一分钟，徐富春叹口气，“回来就好。”
　　“出差到B市。”徐戈觉得压抑，抬手整理衬衣领口，“听说你身体不好。”
　　“还死不了。”徐富春转身往屋里走，继母和弟弟也走了出来，同行的还有个清秀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的很娘炮。
　　徐戈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母热络的冲上来帮她拎背包，“一年多了，我们盼星星盼月亮，你可算是回来了。”继母依旧漂亮，凤眸上扬，喊着家里的保姆，“赶快开饭，别饿着了小戈。”
　　徐戈浑身不自在，后悔回来。父亲看样子身体也没差到哪里去，他这种情况少跟一些女人鬼魂就能好，不用吃药住院。
　　徐戈在心里吐槽。
　　包被强行夺走，人也被按到了餐桌上，徐戈刚想开口说话，继母就把筷子塞到了她的手里，“我准备了一下午，就盼着你回来。”
　　热情的让徐戈有种进了理发店的感觉。

☆、47.第四十七章

　　一顿饭吃的徐戈食不下咽, 徐戈怀疑回去胃病会发作。饭罢，徐戈刚想回房间, 阿姨就拉着她去客厅和那个清秀的男人聊天。
　　男人叫苏哲, 二十五岁，在B大读研, 是继母的侄子。至于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徐戈的职业是警察，洞察力还是有。
　　继母那点心思, 表现的太明显, 显得亟不可待。
　　苏哲看起来穿的低调, 白衬衣黑色长裤, 这一套价格就在十万左右, 腰上的皮带是某牌子的经典款，暴发户特别钟爱这个牌子。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飘，带着不屑，是看不上徐戈。嘴里说的话又十分虚伪，坐姿外放，很没有规矩。
　　徐戈观察他一遍, 站起来，“我先回房间了, 明天还要工作。”
　　“警察的工作这么拼？”苏哲开口，笑着的时候眉梢上扬, “女孩子做警察的少吧？容易遇到坏人么？”
　　“还好。”徐戈懒得和他说话, “我先走了。”
　　徐戈匆匆上楼进房间关上门, 从包里拿出手机，手机屏幕寂静连个营销短信都没有。徐戈不死心，按着手机屏幕一顿戳，确定陆晟没有给她打电话也没有发信息。
　　徐戈走到窗户边的小沙发上坐下，看着窗外的风景。这栋别墅母亲在的时候，他们就住在这里，现在母亲走了，别墅易主。
　　物是人非。
　　徐戈闭上眼，心里凌乱。母亲的事要不要查下去？怎么查？涉案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而且她现在的职位根本碰不到这样的案子。
　　调回B市么？
　　陆晟让她考虑考虑，徐戈现在应该考虑了吧？
　　门被敲响，徐戈的思绪被打断，她回头，“进来。”
　　门打开，父亲走了进来，他拄着拐杖，徐戈现在才注意到他腿脚似乎不方便。父亲走过来在对面坐下，看着徐戈一会儿，声音沉下去，“觉得那孩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徐戈笑了笑，直视父亲，目光锐利，“怎么会想着把我介绍给她的侄子？”
　　“看起来乖巧。”
　　“知人知面不知心。”徐戈收回视线，身子后仰靠在沙发上，看着远方，“人心隔肚皮，你要乖的外表还是乖的内心呢？”
　　“外表吧。”父亲点了一根烟，静静吸着，“我没时间去了解他们的内心，外表比较明朗。”
　　徐戈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管他装的还是真的，你一辈子有钱，他就得在你身边装一辈子，这就是现实。”
　　徐戈忽然心里发冷，父亲其实看的很清楚，他比谁都清楚。那他现在是装的还是真的？他对金钱很是痴迷，可他并非出生在富贵人家。
　　在现在看来，他这种人应该叫凤凰男，攀高枝。
　　“我不喜欢一个附属品。”徐戈翘起嘴角，拿过烟盒也取出一支烟点燃，她眯着眼看窗外星空，难得今晚天气不错，“我不喜欢比我弱的男人，可能男人和女人有本质上的区别吧。我不看重脸，我更喜欢有人格魅力的男人，最起码品德不低下。”
　　“他也不低下吧？学历长相家庭都拿得出手。”
　　徐戈失笑，弹落烟灰，她坐直注视父亲的眼睛，“那些和品格有关系么？你看中他，不过是觉得他好控制。”
　　“你不能把所有人都想的这么功利，我只是希望你回来。”
　　“爸爸。”徐戈把剩余半根烟按灭，站起来，“别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有时候你觉得你在玩弄别人的命运，也许你在别人棋盘中也不过是一颗子。”
　　他透过白色烟雾静静看着徐戈，徐戈太像前妻了。
　　徐戈蹙眉，沉默一会儿，“我晚上还有事，得先走了。”
　　“去哪？”
　　“单位，今晚要加班。”徐戈随口扯了个谎。拎起包，把手机装回包里，“你保重吧。”
　　转身大步往门口走，父亲没有站起来，他还坐着，“徐戈，我们回不到以前了么？”
　　他的声音惆怅，无比遗憾。
　　“也许吧，我喜欢掌控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摆布。”
　　他没有拦徐戈，他们又一次谈崩了。
　　他想用婚姻把徐戈捆在身边，结果依旧是留不住徐戈。
　　“我想把公司交给你。”
　　徐戈的手摸到门把，父亲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显得苍老。
　　徐戈停住脚步，父亲说道，“我立了遗嘱，如果我死了，我名下的所有股份留给你。”
　　无限荒凉。
　　徐戈有些茫然，天地之间就剩她一个人，她不知道何去何从。
　　“回来吧，警察没有前途，危险，我不愿意你冒险。我想你妈妈，应该也不愿意你去冒险。小戈，我是你父亲，我不会害你。”
　　漫长的沉默，徐戈回头看着父亲的眼睛，“我就问一句，妈的死和你有关么？”
　　他没有说话，烟灰已经蓄了一截，他静静看着徐戈的眼睛。
　　徐戈鼻子发酸，她已经有答案了，扭头看墙壁，“我知道了。”
　　“徐戈，不要再查下去了，毫无意义。”
　　徐戈冲下楼，她在一楼碰到继母，继母刚要迎上来，徐戈提前阻止了她，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我和他说过了。”
　　徐戈快步冲出门，冷风吹到脸上，微微发凉。
　　徐戈深吸一口气，凉到了肺里。
　　她走出了别墅区，顺着大路往市区走。
　　晚上九点半，这一片荒凉寂静，徐戈心里难受，憋的她喘不过气。她一直往前走，不敢停，也停不下来。徐戈怕自己停下来就会忍不住冲回去，弄死他们。
　　她走了很久，电话响了一声，徐戈拿出手机看到一条短信。
　　陆晟：睡了么？
　　徐戈的泪瞬间涌了出来，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就大哭起来，按着手机打给了陆晟。很快陆晟就接通，徐戈本来想压着情绪，听到他的声音就绷不住了。
　　“你在什么地方？我去接你。”
　　“徐戈？”
　　徐戈哭了很久，才哽咽着报了地址，她坐在路边的花池上，抱着电话。泪沾湿了手机屏幕，徐戈捂着额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他承认了，徐戈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茫然不知所措。
　　该怎么办？
　　电话没有被挂断，他也没有说话，可徐戈知道他在。徐戈把下巴放在膝盖上，她看着遥远处的黑暗。
　　她喘不过气。
　　漫长的沉默，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出租车在身边停下，徐戈抬起头看到陆晟站在面前。他已经换了衣服，黑色衬衣，逆光下，五官沉邃看不清楚表情。
　　陆晟蹲下来，徐戈还看着他。陆晟抬手擦她的脸，徐戈扑过去抱住了陆晟，死死的抱住他。陆晟叹口气，声音很沉。
　　“先去我家行吗？”
　　徐戈不说话，抱着他也不撒手。陆晟难得见徐戈这么耍赖皮，心也软了，索性直接把她抱起来放进了车里。上车关上车门，吩咐司机回去。
　　徐戈抱着他手臂，脸埋在他肩膀上，低着头不说话。
　　陆晟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掌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一路无话，到了陆晟家小区，徐戈的情绪才缓和，跟着陆晟下车。小区不算新，地段也不是很好，徐戈打量一眼，跟在陆晟身后进了电梯。她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怕陆晟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丑飞了。
　　电梯停下，陆晟走出去，徐戈连忙跟在身后下电梯。陆晟拿出钥匙开门，徐戈皱了皱鼻子，觉得自己怂爆了。
　　简直令人唾弃。
　　“要换拖鞋么？”
　　“嗯。”
　　“没有新的，你先穿我的吧。”陆晟把一双男士拖鞋放在徐戈面前，徐戈换鞋，埋着头往前走。陆晟一把抓住她肩膀，“撞墙上了，去沙发上坐，喝什么？”
　　“不喝。”
　　陆晟把徐戈按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就端着一杯热水出来放在面前桌子上，坐在对面看她。
　　徐戈抱着杯子，也没有喝的意思。
　　“要洗澡么？”
　　“嗯。”
　　陆晟停顿几秒，起身回卧室拿了一套睡衣出来，“这套睡衣我没穿过。”
　　徐戈抬头，通红眼睛看着陆晟，鼻尖也通红。
　　“看什么？”只有这个时候，徐戈才像个小女孩，陆晟的声音不由自主放低了，“洗个澡，早点睡觉。”
　　徐戈接过睡衣，起身，“浴室在哪里？”
　　陆晟带她过去，徐戈职业本能打量了一遍这个房子，三室两厅的格局，装修很简朴，不像陆晟的风格。
　　他父母的房子么？
　　“需要什么叫我。”
　　“谢谢。”
　　徐戈进了浴室，冲完热水澡后人就冷静下来。如果事情真的是他在做，总有一天会东窗事发，他会被绳之以法。
　　穿衣服的时候徐戈犹豫着要不要穿内衣，不穿的话恐怕会很尴尬，穿上晚上睡觉很不舒服，她胸这么小也没必要穿。
　　半分钟后徐戈就做出决定，套上了陆晟的大衬衣，裤子太长她直接没穿，打开浴室门出去，迎面撞上陆晟。他抱着被子往次卧走，扫了一眼徐戈光着的两条腿，脚步一顿迅速移开眼，“不冷？”
　　徐戈舔了舔嘴角，眼睛看着陆晟，走向他，“手有些冷。”
　　陆晟蹙眉，“多穿点。”要往次卧走，徐戈快步跑过去抱住陆晟的腰，陆晟停住脚步，扬眉，她想干什么？
　　徐戈软绵绵的小手就顺着他衬衣的衣摆塞进去，贴着他的皮肤，“现在不冷。”

☆、48.第四十八章

　　短暂的沉默, 陆晟把被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反身抱住徐戈就压倒了墙上，低头堵住了她的嘴唇, 没有电话, 没有办公室那么多电灯泡。
　　陆晟搂住徐戈的腰狠狠吻她，新手, 全凭本能。徐戈抱住他的脖子, 仰着头与他接吻，她第一次这么深入的接吻。这比碰一下嘴唇刺激多了, 徐戈脑袋缺氧, 紧紧搂住陆晟。她像个即将淹死的人, 死死抓着最后一根浮萍。
　　陆晟先松开了徐戈, 他抱起徐戈转身往卧室走, 黑眸沉邃似海。徐戈身上的衣服已经散开，露出大片肌肤。陆晟抬腿把门踹上，把徐戈放在床上低头亲她的嘴唇和脸颊。徐戈浑身燥热，她嗓子发干，空气里都是陆晟，全世界都是陆晟。
　　她喜欢陆晟很多年了, 当年的惊鸿一瞥。后来在大教室里看到穿着警服的他站在讲台上，干干净净, 徐戈翻身压在陆晟身上，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脸埋在他的脖子上。
　　温热的气息落在陆晟喉结上, 目光所及是徐戈那两条细长的白腿。陆晟闭上眼, 他抱着徐戈的腰，嘴唇压在她的头顶。
　　“徐戈。”
　　嗓音低沉沙哑，蕴含着情愫。
　　徐戈仰起头，腿已经碰到他了，她怔了下。心跳的飞快，眼睛看着陆晟，很认真的说，“陆晟，我喜欢你。”
　　陆晟睁开眼，停顿了有几秒，他扣住徐戈的头就压下来，交换着吻。手滑下去摸到她的腰上，徐戈比他速度更快，小手在他腰上转了一圈直奔皮带。
　　陆晟：“……”
　　徐戈费了老大劲也没弄开陆晟的皮带，偃旗息鼓，从其他地方入手，吹他耳朵。陆晟翻身把徐戈压在身下，在她耳朵上亲了下，喘着气，“解不开皮带还学人玩强？嗯？”
　　徐戈被撩的浑身发热，他的声音很好听，让她沉醉。
　　徐戈脸上滚烫，仍是不甘示弱，“我再试试？”
　　试你个头！
　　陆晟解开皮带，撑在她的上方，单手解衬衣扣子，十分坦然，“我第一次，疼的话叫停。”
　　对于女人，他确实没什么研究，没经验。
　　事到临头，徐戈倒紧张起来，抓着他的衬衣，“会疼么？”
　　他顿住动作，黑眸凝视徐戈，“疼的概率很大。”
　　徐戈抿了抿嘴唇，陆晟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的脸，一咬牙，“我想要你。”
　　陆晟亲她的眼睛，“你确定？”
　　“嗯。”
　　“我没钱。”
　　“我也没有。”
　　陆晟脱徐戈的衣服，“我只有这个人。”
　　徐戈笑了起来，妖精似的，“够了。”
　　事到临头还是没做成，没有安|全|套，他们都没有要小孩的打算。临时刹车，陆晟下床直奔洗手间，徐戈缩在被子里，脑袋嗡嗡的响。
　　身体一阵阵潮涌，战栗，她和陆晟差点就滚了。
　　陆晟差点就是她的了。
　　洗手间的水声隐隐传来，房子隔音很好，徐戈闭上眼。床铺松软，徐戈的精神涣散，很快就睡着了。
　　陆晟洗完澡出来徐戈已经睡了，他坐在床边看徐戈。看了有半个小时，陆晟绕到另一边上床躺下，徐戈翻了个身蹭过来把头抵在他怀里。
　　认了。
　　他对徐戈是一见钟情，没什么好解释，感情这种事谁说得清。
　　翌日，徐戈是在电话铃声中醒来，她睁开眼先看到一张俊脸，迷茫几秒，俊脸先动了。他伸手拿过电话接通，“我是陆晟。”
　　陆晟！！！！
　　徐戈感觉自己断片了，怎么就睡到了陆晟怀里？迅速从他怀里出去，陆晟睁开眼看了看徐戈，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我马上过去。”
　　徐戈缩在被子里满床找不到衣服，陆晟放下电话起床从地上捡起衣服，“扣子坏了，再帮你找一件。”
　　徐戈老脸通红，缩在被子里只露一张脸。
　　“哦。”
　　陆晟打开衣柜找到件干净的衬衣递给徐戈，徐戈露个毛茸茸的头，陆晟忽的扬起嘴角，揉了把她的头发。“我去外面等你。”
　　他在这里，徐戈的心理全是阴影。
　　陆晟出去，徐戈穿上衬衣，心有余悸，昨晚的事渐渐想起来。徐戈一边遗憾怎么没吃到陆晟，一边想这事也太丢人了。
　　陆晟身材是很好，他穿衣显瘦，脱了衣服并不瘦弱。
　　手感也很好，徐戈想着鼻子发湿，她擦了一把就看到满手的血。徐戈嘴角抽了抽，至于么！又特么想陆晟想流鼻血！第二次了。
　　徐戈套上黑色衬衣，跳下床去找纸巾，房间没找到，徐戈捂着鼻子开门出去，陆晟正在刮胡子，闻声看过来，“怎么了？”
　　“流鼻血。”徐戈瓮声瓮气，“有纸么？”
　　陆晟放下剃须刀连忙去客厅抽纸巾，过来扶住徐戈的脸，擦她的鼻血，“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能B市太干燥。”
　　陆晟擦干净她脸上的血，没见新的血流出来这才放心，“再流的话就去医院，冰箱里有酸奶，先喝点东西。”
　　“哦。”徐戈擦了擦鼻子，果然不见再有血流出来，这才放心。
　　她想个男人阵势也太大了，竟然流鼻血。
　　徐戈去厨房洗了手，打开冰箱取出一盒酸奶，好奇的往洗手间门口凑，陆晟竟然刮胡子，徐戈以为他不长呢。
　　“看什么？”陆晟看她一眼，以为她要上洗手间，让开位置，“用洗手间？”
　　“不是。”徐戈脸有些热，咽下酸奶，“你竟然刮胡子。”
　　陆晟：“……”
　　徐戈靠门边，“我以为你不会长。”
　　陆晟：“……”
　　徐戈喝完一盒酸奶，陆晟放下剃须刀，转身手就撑在徐戈头顶，凝视她，“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徐戈窒息，握着酸奶盒，怔怔看着陆晟，“你去我们学校上课的时候，高高在上，我以为你不会上洗手间呢。”
　　神就应该供在神坛上，不受蒙尘，高洁不染。
　　陆晟嘴角抽了下，低头亲在她嘴唇上，嗓音低哑，“失望？”
　　徐戈心跳的飞快，摇头。
　　他的拇指刮过徐戈的脸颊，嗓音低哑，“傻。”
　　徐戈扯起嘴角笑，“这么傻你要么？”
　　“嗯。”陆晟揉了把她的头发，“新的那套洗漱用品给你准备的，八点要到市局，快点。”
　　陆晟转身往客厅走，他穿着棉质的长袖长裤，显得清俊高挑。徐戈看着他的背影，舔了舔嘴角把色心收回去。
　　“好。”
　　徐戈洗的特别快，在洗手间换了自己的衣服。出门的时候陆晟换了件深色衬衣，黑色长裤，下电梯的时候徐戈看了眼他的皮带。牌子徐戈没见过，很低调，没有明显LOGO。
　　“这是你家？”
　　“我父母以前住这里。”陆晟回头注视着徐戈，他有个习惯，和人说话的时候会看着对方。
　　徐戈摸了摸鼻子，被他看的色心蠢蠢欲动，“你父母——怎么去世的？”
　　“报复。”
　　徐戈一怔，猛地抬头看陆晟，“什么？”
　　“我不完美。”陆晟的声音不大，静静看着徐戈，“我有很多问题。”
　　徐戈咽下唾沫，不知道陆晟身上发生过这么多的事，她印象中的陆晟就是那个天子骄子，他的云淡风轻后面有多少痛苦？“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去年三月。”
　　“你——”徐戈犹豫了一下，说道，“调去C市和这——有关？”
　　“嗯。”陆晟目光很平静，语气也听不出波澜，“我经过半年的心理辅导，被调到了C市。徐戈，你没必要淌这趟浑水，你还有余地。”
　　徐戈摇头，抓住陆晟的手指，“没了，早没退路，我也不想退。”
　　陆晟看她，黑眸沉邃。
　　徐戈仰起脸笑，声音干净，“我喜欢你。”
　　陆晟微微眯了黑眸，刚要说话，电梯门打开，徐戈要抽出手他握紧了徐戈的手，带着她走出电梯。“早上想吃什么？”
　　徐戈还在思考，陆晟的电话又响了，他接通电话和那边聊工作上的事。走出小区，陆晟招手拦车这才松开了徐戈。早餐没能吃成，只好在路边买了面包和牛奶。
　　B市刑警队徐戈不陌生，她当年拼命的往这边跑，想进来工作偶遇陆晟。结果到最后关头，徐戈改变主意，跑到了C市。
　　徐戈跟着陆晟进入办公室，张宇看到陆晟就站了起来，“我已经联系到刘静的父母，他们早上有时间，现在可以过去。”
　　“行。”
　　“车钥匙。”张宇把车钥匙扔了过来。陆晟接住，“我先看看物证。”
　　“行，我带你过去。”
　　刘静案拖的太久了，尸体已经火化，搜索到的物证有限的很，并没有发现有用的信息。从物证到尸检报告，走了一遍，陆晟和徐戈就出了市局，直奔刘静父母家。
　　刘静和父母没有住在一起，她出事的时候住的是租房，现在年轻人不喜欢跟父母一起住也在情理当中。刘静死亡后，她租的房子就退了，现在住处也看不到，只能询问刘静的父母。
　　徐戈开车，陆晟的电话又响了，打电话的是林峰。
　　“有什么发现么？”
　　“没有，史燕的房子里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她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门口的玄关处有一兜枯萎的青菜，应该是放下菜去接孩子，路上出了意外。”
　　“沿途监控排查结果出来了么？刘洋查的怎么样？”
　　“出来学校有一段监控盲区，正好是个路口。”林峰说，“史燕母女两人就不见了。”
　　“代步工具呢？”
　　“正在查。”
　　“有消息电话联系。”
　　挂断电话，陆晟又打给刘洋。
　　从市局到刘静家一共开了四十分钟，陆晟的电话就没断过，徐戈看了他一眼，打了一把方向车在路边停下，拿出地址，“这个小区，应该没错。”
　　陆晟推开车门下去，热空气扑面而来。天热的措不及防，徐戈挽起衬衣袖子，照着地址朝小区走去。小区设施挺新，房价应该不便宜。
　　徐戈市侩的在心里给每块地都标上钱数。
　　“六号楼五单元。”徐戈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走。”
　　顶着烈阳两人到了五单元，进了电梯，徐戈说，“史燕那边还没有进展？”
　　“凶手作案手法越来越成熟，再不抓到他，还会有人被害。”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走出电梯，徐戈过去敲门，很快门就被打开，视线内出现一个中年阿姨。隔着防盗门，徐戈把证件拿出来，“我是警察，我们是为了刘静而来。”
　　中年阿姨审视徐戈片刻，打开了门。
　　“你们抓到凶手了？”
　　“暂时还没有。”徐戈说，“我们想了解更多的情况，尽快抓到凶手，所以才来找你。”
　　中年阿姨显得悻悻，并不是很感兴趣，他们已经麻木了。从女儿出事到现在，警察来了无数波，可始终没有抓到凶手。
　　他们的房子很大，装修的非常精致，徐戈看到照片墙上挂着刘静的照片，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长相出众，一眼就看的出来。
　　“有什么用。”阿姨在对面坐下，说着就要抹泪，“静静又不能活过来，你们也抓不到凶手。”
　　“你是C市人？”陆晟突然开口问道。
　　阿姨一怔，随即摇头，“我不是C市人。”
　　“你说话口音像C市人。”陆晟说，“贸然发问了，抱歉。”
　　徐戈也很意外陆晟怎么会突然发问，以往陆晟都不说话的，今天他怎么了？
　　“我姐姐嫁到了C市，可能受她影响吧。”阿姨拂过耳边碎发，说道。
　　“那刘静也在C市生活过？”
　　“她跟我姐姐关系很好，刘静还在C市读过一年中学，她刚回来的时候说话也是C市口音，教了很久才改过来。”说着她又要哭起来，“我可怜的孩子，哪个杀千刀不要脸的人才能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警察会查被害人直系家属，被害人的社会关系，但是没人查被害人的亲属。
　　“在哪所中学读书？你还记得么？”陆晟追问。
　　徐戈也发现问题的严重性，三个被害人的共同之处在什么地方？她们年纪相仿，难道是同班同学？还是有什么其他的联系？
　　“时间太久，我也想不起来。”
　　“你姐姐的联系方式你有么？能不能问问当初刘静读的哪所中学？”
　　刘静妈妈在犹豫，她还没有打电话的意思。
　　“这关系到能不能找到杀害刘静的凶手，我们和你们的心情是一样的，都想尽快抓到凶手，把他绳之于法。”
　　“我打电话问问。”
　　刘静妈妈拿出手机拨号，徐戈看了眼陆晟，他在发信息，速度很快的敲击着键盘。短信发送出去，刘静妈妈的电话也挂断了。
　　“C市第八中学。”
　　名字有些熟悉，徐戈猛地抬头看向陆晟，嘴型说道，“史燕。”
　　史燕的资料徐戈查看过无数遍，她比谁都清楚史燕的履历，史燕初中也在这所学校读书。
　　“刘静在C市寄读了多久？”
　　“半年吧。”
　　“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陆晟问道。
　　“没有吧，我没听说。”
　　“你能把刘静姨妈的联系方式给我么？我们想跟她了解一些事。”
　　“可以。”
　　拿到刘静姨妈的电话和通讯地址，徐戈和陆晟出门，徐戈连忙打电话给沈倩，很快那边就接通，沈倩的声音落入耳朵，“徐戈？”
　　“你现在去查查刘冉的初中在哪里读书，具体到班级还有期间发生的特殊事件。”
　　“着急么？”
　　“急。”
　　“我现在就去办。”
　　刘冉的初中资料徐戈没查出来，没有档案，因为这些不是重要的信息，徐戈也就没有在意。现在看来，是她大意了。任何细节都不能疏忽，可能影响着整个案件的进展。
　　挂断电话，徐戈把手机装回口袋，“陆队，难道这是杀人的原因？”
　　“刘静母亲刚刚眼神躲闪，她有隐瞒。”
　　“为什么不追问？”
　　“她不会说。”
　　徐戈和陆晟出了小区上车，陆晟说，“去市局还车，订最近的机票飞回C市，这所中学可能是突破口。史燕就读这所中学，刘冉也就读过这所中学，他们年纪相仿，说不定是同班。”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顺便吃了午饭，还了车，直奔机场。由于这个意外发现，回程路显得轻松很多，徐戈一路上都在想所有案件的联系，她们在中学的时候由于某种原因得罪了同一个人，十年后报复，也说的过去，并不算特别荒谬。
　　下午三点他们到C市，徐戈刚下飞机就接到沈倩的电话。
　　“徐戈，我刚刚从刘冉父母家出来，她初中读过两个学校。一个是第九中学，一个是第三中学。”
　　“多大的时候读第九中学？读了多久？”
　　“读了两年半，刘冉遇到了禽兽老师，她们班几个女生都遭到了老师的性|侵，情况严重。刘冉父母就把她送到了第三中学，后半年办转校手续，影响了学习成绩，刘冉后来才读了三本。她父母这么说的，我原话转告。”
　　“具体哪一年知道么？报警了么？”
　　“发生老师猥亵学生事件是一六年，没有报警，他们几个父母思想比较陈旧，觉得这样会影响孩子的名誉。未来女孩没法嫁人，就私下解决了这件事。那些人的思想啊，被害人可耻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灭亡，我简直不敢想，都被害了为什么怕没法嫁人？为什么会为自己的被害而感到可耻呢？我倒觉得他们这种思想才是真正的可耻。”
　　沈倩在这件事上也是非常的有正义感，也因为这样，她才和徐戈谈的来成为朋友，两个人志同道合，拥有共同的价值观。
　　“你说他们几个的父母？一共有几个人？”
　　“我没问了。”
　　“再去问一遍，详细点，别再马虎。”
　　沈倩在电话那头拖着声音哦了一声，“知道了，我的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到C市，马上见面再详细说。”
　　“行，拜拜了。”
　　挂断电话，徐戈匆匆跟上陆晟的脚步，说道，“刘冉也在那所中学读过书，她们曾经被那所学校的一位老师猥亵过。陆队，案子好像明朗了，十年前的猥亵，现在的性|侵，对女性的仇恨，这些都有缘由。”
　　“分开行动，彻查这件事，你和刘洋追史燕那条线。”陆晟大步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和徐戈交代工作，“沈倩这边收线，换林峰上去。”
　　“好，我马上就过去。”
　　徐戈正要说，电话响了起来，她拿起来看了眼来电，B市区号，犹豫几秒给接通，“我是徐戈。”
　　“徐戈，我是苏哲。”电话里一个温和的声音传过来，落入耳朵。
　　徐戈迅速看了陆晟一眼，陆晟也正在看她，于是被逮了个正着。
　　“你有事么？”
　　“晚上你有时间么？”苏哲说，“我有两张歌剧票，想请你过去。”
　　“我已经到C市了。”徐戈笑了笑，说道，“哦对了，还有件事，我看不懂歌剧，欣赏不了那么高雅的东西，我只喜欢听相声。”
　　电话那头瞬间寂静无声，徐戈看不上继母一家子，包括这个苏哲。
　　“没事就先挂断了。”
　　“你什么时候再来B市？我请你听相声？”
　　徐戈：“……”
　　毅然决绝的挂断电话，苏哲长的不如陆晟一条腿赏心悦目。真不知道继母哪里来的自信，会认为徐戈能看上他？
　　把手机装回口袋，徐戈快步跟上陆晟往乘车点走去。
　　走了大约有五分钟，陆晟忽然问道，“谁的电话？”
　　“一个无聊的人。”徐戈把包背在肩膀上，偷瞄陆晟的后脑勺，长的好看的人，后脑勺都比别人的脸好看，“晚上——你回去么？”
　　痴汉眼里出西施。
　　陆晟抬眸看徐戈，语气状似随意，“什么无聊的人？”

☆、49.第四十九章

　　徐戈回过味来, 倏然看向陆晟, “啊？”
　　“嗯？”陆晟直视她, 低沉嗓音意味深长, “谁？”
　　“我爸的侄子。”
　　陆晟微微蹙眉，“哦？”
　　徐戈抿了抿嘴唇, 偷瞄了陆晟一眼, 瞬间被抓包, 他黑眸沉邃锐利，徐戈老脸一热连忙移开眼，“就我继母的侄子，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也在，要了我的电话。”
　　陆晟明白了, “想亲上加亲？”
　　徐戈脸上燥热, 怕陆晟误会, “我看不上他, 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们简直是异想天开。”
　　陆晟突然停下脚步，徐戈也想停下来，陆晟伸手把她拉到身边, “昨天因为这个哭？”
　　“不是啊。”
　　“那是什么？”
　　徐戈刚想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陆晟的手温热, 让她心猿意马。昨晚他们接吻在床上翻滚, 该摸的地方都摸了, 就差最后一步，想来也是让人害臊的不行。“陆队，我能跟你商量个事么？”
　　徐戈不敢看他，低着头说。
　　“嗯，说。”
　　“别再提我哭的事，丢人。”
　　陆晟嘴角上扬，他和徐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哭的比这个难看多了。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陆晟俊眉上扬，有心逗她。
　　徐戈一怔，迅速抬头，“不是吧？”
　　陆晟四下看了一眼，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下，很快就拉开距离，也松开了徐戈的手，“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不要联系了，你有男朋友。”
　　徐戈脸都要红炸了，瞪着陆晟，抬手捂住嘴。
　　陆晟的电话又响，这个案子紧急，他们也没时间再做其他事。陆晟接通电话，抬手揽过徐戈的肩膀，推着她往前面走。
　　很快就到了乘车点，排队很长，陆晟把徐戈推到面前。
　　“学长。”陆晟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徐戈抬头措不及防对上陆晟的眼，心脏狂跳，若无其事的把脸扭向另一边。陆晟嘴角上扬，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刚到C市，忙完就过去。”
　　徐戈又偷看他，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陆晟说，“再见。”
　　挂断电话，徐戈抿了抿嘴唇，“夏侯玉学长？”
　　“嗯。”
　　“他在C市？”
　　徐戈对夏侯玉这个人的印象挺好。
　　陆晟点头，翻着手机单手回复信息，徐戈看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骨节分明，皮肤又白，手指都这么好看。
　　“他现在做什么工作？”
　　“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徐戈心里琢磨，夏侯玉很出乎她的意料。
　　很快就轮到他们，陆晟让徐戈先上车，抬起手腕看看时间，说道，“电话联系。”
　　“好。”
　　出租车开出去，徐戈拿出手机搜索夏侯玉的名字，百度百科上竟然能查到夏侯玉的资料。一个传奇的心理医生，事故之后，夏侯玉重修心理学，百度百科上倒是没提他那个犯罪的父亲。
　　“去哪里？”司机重复了一遍，徐戈才听清楚，连忙报了地址。
　　四点十分徐戈和刘洋见面，彻查史燕的材料，沈倩那边也把资料传了过来。拿到详细资料，两人直奔第九中学。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五点，第九中学原本是重点中学，封闭管理。这几年落魄了，看起来萧索，不过校园大门仍然紧锁。
　　徐戈上前说明来意，站在保安室门前等待保安通报校长，回头打量校园，刘洋低声说，“第九中以前管理很严格，我当初差点就进了这所中学。”
　　刘洋是土生土长的C市人。
　　徐戈看了他一眼，“你有没有听说过史燕他们的事？”
　　“当年有一点风声，报纸上好像说过一两句。不过闹的并不大，后来就没声响了。”
　　“你是因为这个没进这所中学？”
　　刘洋哧的笑出声，“我是因为成绩太差考不上，即使当初这事闹大了，我爸妈也仍然会送我来这所学校，他们眼里只有成绩。”
　　保安打开门出来，说道，“我带你们去校长室吧，他在那里等你们。”
　　“麻烦了。”
　　学校是五点半放学，现在校园还一片寂静，徐戈和刘洋跟着保安往里面走。徐戈走了一段，开口问道，“你在学校工作了几年？”
　　保安看起来年纪在六十岁左右。
　　“快十年了。”他笑道，“之前工作的地方倒闭了就来学校做保安，一直做到现在。环境安逸，懒得换地方。”
　　保安是个性格爽朗的人。
　　“那你知道十年前老师猥亵女学生的事么？”
　　保安一怔，迅速回头看向徐戈，“你们查这事的？”
　　“随便问问。”徐戈微笑着扫了操场一眼，“不方便可以不回答，没关系的。”
　　保安狐疑的看徐戈，转了转眸子，“主要这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也没法回答你们。校长室就在前面，快到了。”
　　徐戈抬头看到一栋红砖楼房，一共五层，大概就是教师办公室。跟在保安身后，他们进了办公楼。校长室在三楼，徐戈敲门，里面响起个女人的声音。“进来。”
　　徐戈推开门进去就看到一个微胖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她戴着厚厚的眼镜，闻声就看过来。
　　徐戈上前伸手，“你好，我是市刑警队的徐戈。”
　　校长站起来和徐戈握手，说道，“请坐，找我有什么事？”
　　徐戈拉开椅子坐下，刘洋环视校长办公室，在旁边坐下。
　　徐戈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校长，说道，“这件事你还记得么？发生在二零零六年，这个老师好像姓沈，我想了解这个案子最终怎么解决的？当初受害的一共有几个学生？这位老师现在在什么地方？”
　　校长看到照片的时候表情就凝住了，她看着几个人名，停顿了有足足有两分钟，放下纸张抬起头，“你稍等。”
　　她从抽屉里拿出钥匙，转身打开了身后的柜子，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徐戈，“这是事件的完整资料，当初没有报警是为了保全学校的声誉，涉案的一共有四名学生，他们在事发后领到学校的一笔赔偿金，选择了转校。”
　　徐戈接过文件翻看，涉案的一共有四名女同学，刘冉刘静史燕还有一名叫陈静雅。
　　“沈老师这件事，我们真的没有想到，沈老师平时看上去非常老实，兢兢业业的工作，从不搞那些乱七八糟。他老婆很漂亮，儿子性格好，成绩优异。他没理由，也不应该这么做——”
　　“可他做了。”刘洋打断校长的话，“有的人就是特别会装，知人知面不知心。”
　　校长沉默。
　　徐戈翻完资料，沈老师真名叫沈庆洲，这里也只有他的简历，并没有其他可以作为证据的东西。整件事就是有四个女同学举报数学老师性|骚|扰她们，大晚上把他们叫到办公室欲行不轨。她们是直接告到教育局，闹大了这件事。学校这边给受害人家庭一家五万，签和解合同，学校登报申明开除沈庆洲。
　　“但是沈老师——算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这就是整件事，警察同志，当初不报案也是我们学校和几位家长协商的结果。”
　　“这已经涉嫌犯罪。”刘洋忍不住说道，“属于刑事案件。”
　　“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校长忍不住反驳，“闹到哪里也定不了罪吧？”
　　刘洋顿时无言。
　　校长很维护那个姓沈的老师，徐戈微微蹙眉，心思沉了下去，“可是有人证。”
　　“人可以撒谎。”校长深吸一口气，缓下情绪，“我没有包庇谁的意思，只是这个事非常令人费解，很不合乎常理。”
　　“沈老师的联系方式你还有么？”当年涉案的女学生已经死了三个，肯定和这件事有关。凶手如果是沈庆洲，应该不会拖十年才报复，可能是他的儿子。徐戈觉得自己查到了事情的关键，沈庆洲才是源头。
　　一切的源头！核心线在这里，徐戈恍然大悟。沈庆洲因为当年猥亵女同学声名狼藉，失去工作失去了尊重。他会恨么？杀人动机有了。
　　校长怔了几秒，坐下抬手掐了下眉心，嗓音低下去，很沉重，“他自杀了。”

☆、50.第五十章

　　“啊？”
　　校长笑了一声, 有些讽刺，“事发之后, 他就在家喝药自杀了。”
　　从学校出来, 徐戈看着手里的材料拧眉沉思, 沈庆洲死了, 这出乎她的意料。上车, 徐戈拉上安全带, “徐戈, 现在去哪里？”
　　“先回单位，马上联系陈静雅, 她可能有危险。”
　　“你怀疑连环杀人案与这件事有关？”刘洋启动引擎把车开了出去, 车上主道, 他开口, “沈庆洲因为犯罪事实被揭穿羞愧自杀，那凶手是不是为了给他报仇？”
　　徐戈蹙眉摇头, “不好说，目前没有证据。”
　　她拿出电话打给陆晟，很快那边就接通，徐戈把事情说了一遍。
　　“你开车？”陆晟突然问。
　　徐戈一愣, 连忙回道，“不是。”
　　“把陈静雅的信息传过来。”
　　“好。”徐戈握着电话没有立刻断, 原本干脆利落的性格在遇到感情后也变的拖泥带水, 电话那头的陆晟也没有挂。
　　几秒后, 徐戈开口, “那就这样？”
　　“嗯。”陆晟嗓音低沉，“挂电话。”
　　徐戈手一抖，立刻把手机拿离自己的耳朵，按下了挂断。然后才回过神，她怕陆晟干什么？他又不能从电话里跳出来。徐戈毫无征兆的想到昨天他的吻，火热的让徐戈以为那是幻觉，陆晟也有那么狂野的一面。
　　“陆队要派人保护陈静雅么？”
　　徐戈攥着手机，悄悄的吸一口气，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给驱散，“先回单位，具体安排等待通知。”
　　前面红灯，刘洋踩下刹车，偏头看徐戈，“一个变态的父亲，也会有一个变态的儿子，基因真是可怕。”
　　徐戈把信息发出去，蹙眉，“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不能下结论。”她抬头直视刘洋，“我们办案最好不要带私人感情，现在做任何的猜测都是对工作的不负责任。”
　　刘洋咽下唾沫，收回视线，“好吧。”
　　徐戈觉得其中有什么问题。沈庆洲的自杀让整件事陷入了谜团。徐戈有个很强烈的感觉，她可能找错了方向。
　　到达单位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徐戈关上车门快步往局里走，刘洋和她并排，“徐戈，你饿么？”
　　徐戈：“……”
　　刘洋揉揉肚子，“中午都没吃好，我快饿疯了，要不我先去吃点东西？”
　　徐戈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拿起来接通，陆晟的声音落入耳朵，“到了么？”
　　“到了。”
　　“来我办公室。”
　　“好。”
　　徐戈挂断电话，回头看刘洋，“陆队找，我们先过去。”
　　刘洋瞬间苦了脸。
　　“抓到了凶手我们吃大餐。”徐戈笑了笑，把手机装回去，“走了。”
　　两人进了办公室迅速整理资料，直奔陆晟的办公室，走廊上遇到沈倩，她咬着一个面包边走边啃，看到徐戈眼睛一亮直奔过来抓住她，“徐戈，晚饭！”
　　徐戈还欠沈倩一顿饭呢，说好晚上请，现在看情况应该是请不了。
　　“啊？”徐戈眨巴下眼睛，指指陆晟办公室，“先去汇报工作，十万火急。”
　　刘洋眼疾手快，伸手扯掉沈倩手上的半块面包填进嘴里，囫囵吞下，噎的瞪了眼，“沈倩，帮哥再买几个面包去，快饿死了。”
　　沈倩：……
　　徐戈拎着刘洋就走，怕下一刻会发生流血事件。
　　办公室里陆晟在打电话，徐戈和刘洋进去，他抬眸看了一眼指指面前的位置示意她先坐。灯光下陆晟的五官深邃，睫毛浓密，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
　　声音低沉，徐戈似乎听到他胸腔的嗡鸣。
　　嗓子有些干，她摸了摸鼻子，喉咙滚动。
　　陆晟挂断电话，开口道，“什么情况？”
　　“第八中学，十年前有四名学生举报她们的老师猥亵，现在已经有三个人受害。”徐戈看向陆晟，说道，“我怀疑连环杀人案可能与这个有关系，这是学校给的材料。”
　　徐戈把文件递给陆晟，陆晟翻看着。
　　徐戈看他的头发，陆晟连头发丝都好看，“陆队。”
　　陆晟没抬头，“嗯？”
　　这声音，徐戈想到了昨晚他在床上的声音。鼻子有些痒，徐戈打住了这不正经的想法，最近真是太肆无忌惮了。
　　“陈静雅现在恐怕有危险。”
　　“林峰过去了。”陆晟注意力还落在材料上，说道，“刘洋去配合沈倩查查沈庆洲的家人，沈庆洲有一个儿子，他在那种情况下自杀，他儿子受到的压力不会小。”
　　“现在？”
　　陆晟点头。
　　“行。”
　　刘洋站起来要走，陆晟抬头看过去，“先去吃饭。”
　　刘洋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挠挠头，“陆队火眼金睛啊。”刘洋也有胃病，刚刚他一直在皱眉，手往胃部按压。
　　刘洋离开，办公室只剩下徐戈和陆晟，徐戈把手肘压在办公桌上身子前倾看陆晟，“我也怀疑过是不是沈庆洲的家人报复，沈庆洲家人的材料现在有多少？”
　　陆晟拿过桌子上的电脑推到徐戈面前，“这是目前查到的资料”他顿了下，说道，“嗯？怀疑过？”
　　“是啊，可学校的态度很奇怪，校长门卫都在维护这个沈庆洲，当年的材料又不齐全，我觉得其中还有什么事情。”
　　徐戈边说边看电脑上的资料，沈庆洲确实死于自杀，时间是十年前，当时有出警记录。沈庆洲有一个儿子，今年二十八岁，高中读完就没有再读下去，材料上没有职业记录。时间太短了，他们能查到资料有限，这也无可厚非。徐戈继续往下翻，惊了下，“沈庆洲的老婆去年五月份去世了？”她抬头看陆晟，“刘静是去年被害，距离沈庆洲老婆的死没有几个月，这——不会是巧合吧？”
　　陆晟终于是看完资料，抬头直视徐戈，“是不是巧合查查就知道了，看完了？”
　　徐戈点头，“材料很少。”
　　“得花时间去查。”陆晟站起来，“走吧。”
　　徐戈把电脑放回去，连忙推开椅子，陆晟已经走到门口，她快步跟上去，“去哪？”
　　“吃饭。”
　　陆晟刚想开门，意识到徐戈跑到身边，就没有继续开门，转身黑眸落在徐戈身上，凝视着她。徐戈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偏了下头，“看——什么？”
　　陆晟嘴角微微上扬，手掌落在她的脑后低头微热柔软的唇落在徐戈的额头上。徐戈整个人都懵了，喂喂喂！哪有这样的！
　　陆晟已经松开她走了出去，徐戈回神低着头快步跟上陆晟，刚刚不会有人看到吧？
　　陆晟单手插兜，落下两步和她并排。
　　“想吃什么？”
　　“都行。”
　　“都行是什么菜系？”
　　徐戈抬头，“啊？”
　　陆晟不再逗她，伸手把她的头发理顺，“那我决定？”
　　“好啊。”徐戈最不喜欢做选择题，忙不迭的点头。
　　十分钟后陆晟停下车，这家店不大，却很安静。陆晟和徐戈进去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菜是家常菜，挺普通的一家店。
　　徐戈点完菜就捧起茶杯，她太露骨的看陆晟，怕吓到他。不看，又不知道做什么。
　　“晚上要加班么？”
　　“加班。”陆晟按着手机回复了一条短信，“吃完饭去州县。”
　　“谁在州县？”
　　“陈静雅。”陆晟说，“她不配合，也不愿意来C市，我们只能去找她。”
　　徐戈蹙眉，“还有人这么不怕死？孤胆英雄啊。”
　　陆晟抬眼，“她是相反，怕死，连警察也不相信。”
　　吃完饭已经九点，徐戈和陆晟赶往州县，现在必须得赶快过去，省的夜长梦多。凶手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到达州县是十二点半，直奔县公安局，却没见到陈静雅。
　　“她坚决要回去，不配合我们工作，问了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
　　“我们的人还跟着她？”
　　“还跟着。”林峰说，“明天早上再去找她，只能这样了。”
　　“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明天一早过去。”
　　林峰看了看徐戈，说道，“你们也得找个地方先住下吧？”
　　州县有个很有名的旅游景点，这个季节，各大酒店都人满为患，小宾馆也住的满满当当。林峰不知道徐戈和陆晟要过来，他们只订了一间房。
　　“还剩个房间，在一楼，房间有些小。”前台人打量面前高大的陆晟，“你们要么？”
　　陆晟拿出身份证，“就这个吧。”
　　林峰也觉得为难，他们订的房子标准间两张单人床，“要不我去住车上。”
　　“不用。”陆晟言简意赅的拒绝。
　　“那可以把两张床并起来——”
　　“我跟徐戈住。”陆晟收起房卡，说道，“早点休息。”
　　林峰猛地瞪大眼：！！！！！
　　徐戈虽然行事作风比较汉子，可她确确实实是女的！女的！陆队是男人！

☆、51.第五十一章

　　林峰咽下唾沫, “不合适吧？”
　　徐戈衡量了现在的局面, 拿出身份证递给前台人员登记，拼命的压抑狂跳心脏, 内里已经万马奔腾了, 脸上云淡风轻故作镇静笑道, “陆队不嫌我打呼噜就好。”
　　陆晟瞥她一眼，“什么时候添的毛病？”
　　徐戈：“……”
　　她以为陆晟不会回答这句，或者随便给带过去，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还没摆在明面上，总归是不合适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前台把房卡递过来, 陆晟接过，又把目光落在徐戈身上, 语气随意, “以前没有。”
　　林峰：！！！！！！！
　　徐戈：！！！！！！！
　　不睡过怎么知道徐戈不打呼噜！林峰明白了, 他们两个有事竟然不是空穴来风。顿时尴尬的飞起, 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挠挠头，“那我们先上楼了。”
　　陆晟抬起手腕看时间，说道, “明天六点半在这里见面。”
　　“好。”
　　徐戈脑袋一片空白的跟着陆晟进了房间, 房间在一楼, 环境可以说是很差。陆晟打开门进去就皱了眉, 打开排风, 又去打开窗户。闷热的房间, 狭小的窗户，一张双人床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陆晟人又高大，走进去整个空间都显得狭仄。
　　徐戈放下包，深吸一口气，吸一鼻子的霉味，“还行，没想象中的那么小。”
　　陆晟回头，沉邃黑眸落在她身上，“不嫌？”
　　陆晟自己住过更差的地方，他对衣食住行的标准不高。只是担心徐戈，怕她受委屈。
　　徐戈顺手关上门，找到空调遥控器打开抽风，“有地方住就不错了，追凶犯的时候经常没吃没住，连上洗手间——”徐戈话到这里就打住了，生生转了话题，“你比我经历的多，你都不在意。”
　　陆晟眉头松开，房间实在太小了，他注视着徐戈片刻，移开视线，“洗澡么？”
　　气氛瞬间暧昧起来，徐戈脸上滚烫，“你先吧。”
　　陆晟颔首，便进了浴室。
　　门被关上，徐戈扯了下衣服领口，长出一口气在床边坐下。抱着脸心脏狂跳，她没想到陆晟会做的这么——直白。
　　毫不避讳。
　　同床共枕，徐戈脑袋都烧起来了，会发生什么？她有些渴，嗓子发干。昨晚就差临门一脚，一想到那个事，徐戈整个人都沸腾起来。
　　浴室门打开，徐戈倏然抬头，陆晟光着上身走了出来。他身材真的很好，完美的腹肌，不夸张，很赏心悦目。皮带的位置遮住了徐戈继续往下看的视线，她咳嗽一声，陆晟走过来从背包里翻出换洗的内衣，抬起眼。“热的话开冷风，温度别太低就行。”
　　徐戈捂着鼻子，点头。
　　你能先消失么？看着这样热气腾腾的**，徐戈只想干一件事，扑倒他。
　　陆晟进了浴室，门被关上，里面响起水声徐戈趴在床上捶了下床，捂着胸口让心跳缓和下去。陆晟洗澡很快，没多久就出来了，房间里只有一个桌子，放着两个人的包。
　　陆晟擦着头发上的水，换了条黑色长裤，棉质的背心。
　　“去洗澡。”
　　空气里满是热气腾腾的男人味，徐戈有些窒息，拼命想其他事才让自己正常一点，“那我去了。”
　　虽然浴室隔着门，徐戈仍有种当着陆晟面脱衣服的错觉，无所适从。心猿意马的洗完澡，她这次出门急，没有带睡衣，这种宾馆的浴衣又实在脏的让她不敢穿，只得穿上衬衣和长裤，走了出来。
　　外面的灯只剩一盏，陆晟靠在床边发信息，徐戈匆匆看了他一眼，擦着头发走到另一边，“还是有点热，我开冷风了。”
　　“嗯。”陆晟回应她一声，嗓音低醇。
　　徐戈调到冷风，还擦着头发，不知道该怎么爬上这张床。
　　“吹风机在桌子下面。”
　　“哦。”徐戈没有吹头发的习惯，不过为了缓解尴尬，她拿起吹风机认真的吹干了头发，陆晟还没睡，他也没有放下手机。
　　徐戈贼溜溜的把目光又落在他身上，陆晟终于是放下手机，抬眸看过来，“不困？”
　　“啊？”徐戈虎躯一震，“还好，你先睡。”
　　陆晟微眯了眼看徐戈，没有说话。
　　徐戈抿了抿嘴唇，干笑，“我昨天睡的多，现在不困，再想想案子。”
　　“不困我们可以做点别的。”陆晟开口，嗓音沉沉。
　　徐戈一惊，脑袋里没有思考其他，只是本能的客套了一句，“不好吧？”
　　“知道不好还不睡？晃什么？”陆晟沉声，“过来。”
　　徐戈脑筋转的飞快，走过去爬上床，又看陆晟。
　　陆晟伸手盖住她的脸，眼前一片漆黑，徐戈听到关灯的声音，陆晟还没松开手，他的掌心温热，徐戈嗓子发干。
　　“别看我，我的自制力并没有那么好。”他说。
　　徐戈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哦。”
　　“睡吧。”
　　他收回手。
　　徐戈喉咙滚动，躺平一动不敢动，她怕自己动一下就扑过去抱住了陆晟。还有工作呢，他们都没有时间。
　　漫长的沉默，徐戈低低的应了声，顷刻陆晟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低头就吻了上去。徐戈脑袋还是懵的，被动的接受着陆晟的吻，激烈火热的吻，让她喘不过气，徐戈抱住了陆晟，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母亲去世后，徐戈就成了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她没有未来，她看不到光，她看不到明天。
　　陆晟突然停下动作，他抬手擦过徐戈的脸，手心潮湿，躺回去把徐戈搂进怀里。“别哭。”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黑暗里格外撩人，徐戈趴在他的肩膀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太扫兴了，也太不合时宜。
　　徐戈刚要动，陆晟的手掌垫在她颈下，“别动。”
　　徐戈有些茫然，抬起头看他，黑暗中她看不清楚陆晟的脸。
　　“闭眼。”陆晟声音很沉，有命令的意味。
　　徐戈动了下腿就碰到了他，立刻僵住，他似乎……有反应了。
　　“睡觉。”
　　徐戈抿了抿嘴唇，她没有枕着人睡觉的习惯，特别不舒服，可也不敢动。停顿了大约有两分钟，陆晟翻身侧躺从后面抱住徐戈，下巴埋在她的后颈上，蹭了蹭，“睡吧，什么都不做。”
　　徐戈：“……”
　　为什么不做？？？？
　　徐戈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闭上眼很快就陷入了梦乡，她是被闹钟吵醒，本能的伸了下胳膊就打到一个人，瞬间清醒。四目相对，陆晟停顿几秒伸手打开了灯，清晨的微光还不够明亮。
　　徐戈连忙拉开距离，缩在被子里整理衣服，陆晟关掉闹钟起床去洗手间。房间里回荡着水声，非常清晰，徐戈整理好衣服又弄头发，洗手间门打开陆晟偏头看她，“要用？”
　　徐戈摇头，“没有。”
　　陆晟刷着牙走出来，抬起下巴，低沉嗓音含糊的道，“去吧。”
　　陆晟还穿着背心，腹肌若隐若现，露出来的手臂修长有力，他皮肤挺白。浑身上下，没有徐戈讨厌地方。
　　“还看？”
　　徐戈收回视线，转身直奔洗手间。
　　刷牙的时候陆晟进来漱口，站在她旁边，空气瞬间稀薄起来，徐戈抬头看他，忽的就笑了。
　　“笑什么？”陆晟斜睨她，语气低缓，“嗯？”
　　徐戈洗了一把脸让开位置，“没笑什么。”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能和陆晟并排站在洗手池前刷牙，很魔幻。
　　陆晟扬眉，洗脸换了衣服出去，整理衬衣，目光落到徐戈的脖子，清晰的一个吻痕。顿了下，提醒徐戈，“你有粉之类么？就女人用的东西。”
　　这么专业的东西，徐戈还真没有。“什么？”
　　“脖子。”陆晟指了指，“你不介意也没事。”
　　徐戈眨巴下眼，转身直奔洗手间，仰着头就看到脖子上一块红紫，顿时皱眉，“虫子咬的？我没感觉到疼。”
　　陆晟：“……”
　　徐戈揉搓半天，也没想到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脖子上。陆晟亲的时候，她激动的快晕过去了。
　　“没有东西可以遮？”
　　徐戈还在摆弄，扯着衣领，“这么大一块，遮不住吧。不知道什么虫子咬的，下面也有一块——”
　　陆晟整理袖口的手一顿，回头看她，“你是不是傻？”
　　徐戈一脸懵逼，“啊？”
　　“我弄的。”看样子徐戈包里是不会有女人用的东西，陆晟死心了，“时间不够了，我们的关系也没必要遮掩，就这样吧。”
　　徐戈：……
　　他们赶到陈雅静家里的时候是七点十分，太阳初升，普照大地，气温逐渐上升，燥热起来。徐戈跟陆晟下车，林峰过去交接，很快就跑了过来，“陈雅静七点五十要出门，她八点半上班，只有现在能见到她。”
　　陆晟和徐戈上楼敲门，里面女人应了一声，徐戈听到脚步声，半分钟后门被打开露出一个女人的脸，“你们是谁？”
　　徐戈拿出证件，“警察，你是陈雅静？”
　　“对。”陈雅静狐疑的盯着徐戈，带着戒备，“有事么？”
　　“能进去么？”徐戈往里面看，“站在门口不好说话。”
　　“不能。”陈雅静拒绝，徐戈倏然收回视线，她确实不怎么配合警方工作，她手握着门把，整个人是防备姿态。开门之前，她没有询问，她心里清楚外面是什么人。
　　“关于十年前第八中学的案子，我想找你了解下情况，现在有时间么？我们谈谈——”
　　徐戈话没说完就被陈雅静打断，她态度坚决，“我没时间，我要上班去了，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她目光游移，甚至有些慌乱，身子本能往后退，“十年前的事我现在也不记得。”

☆、52.第五十二章

　　徐戈看着她，沉默了有半分钟, 开口, “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
　　“你说什么？”
　　“你知道我说什么。”徐戈盯着她的眼睛, “我们不谈谈么？”
　　“你们不来找我就没有人知道我！”陈雅静突然就激动起来, 握着门把的手很紧, “我知道刘静刘冉都死了，你们这么找我他也会找到我, 他会杀了我！”
　　“他是谁？”徐戈抓到她话里的关键点，“我们不来找你，他就不会来找你了？”
　　陈静雅胸膛起伏, 眼睛发红，死死看着徐戈。
　　“他是谁？”徐戈又问了一遍。
　　陈静雅咽下唾沫, 紧抿嘴唇, 她很紧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请你离开。”
　　她怕了, 刘静刘冉被害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 她只是感到意外，但史燕也被害了。她猛然想起十年前的事，她们四个人,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了，这不是巧合。
　　她想躲着, 让他找不到, 警察保护不了她。
　　“你真不知道？”徐戈微微蹙眉, 心中的疑惑放大了无数倍, 十年前的事果然有隐情，“你是在这里谈还是跟我们回去谈？”
　　“我又没有犯法！”陈静雅眼神飘忽，“你们也没权带我走吧？”
　　徐戈松开眉头，抬手扯了下衬衣领口，案件暂时保密，不能对外透露太多，可陈雅静是关键人。她转头看陆晟，陆晟拿出一张纸片写下电话号码，“警察没你想象的那么无能，你现在很危险，想通了联系我。”
　　陈静雅看向陆晟，咬着嘴唇眼神里全是探究。
　　“打扰了。”
　　陆晟转身就走，徐戈看了陈静雅一眼，跟上陆晟，进了电梯徐戈问，“就这么走？”
　　“她不会说。”
　　证据太少，陈静雅不配合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们也无权把人带走强行审问。出了电梯，陆晟电话响了起来，打电话的是刘洋。
　　“陆队，我们找到沈琦了，他什么都不说。”
　　“他做什么工作？”
　　“在一家餐厅做采购。”
　　“有车？”
　　“他负责餐厅的采购，店里的车他能用。”
　　陆晟默了几秒，说道，“DNA呢？”
　　他们曾在拉杆箱上发现了除受害人以外的血迹，这不会是巧合，血迹存在就有存在的意义。
　　“对不上。”
　　“再问问，问不出来就放他回去。”
　　“啊？他有杀人嫌疑。”
　　“证据呢？”陆晟反问。
　　刘洋默然，陆晟说，“没证据就放，别违反规定。”
　　“知道了。”
　　挂断电话，陆晟把手机装回去。他们没有回去，而是坐到了车上，陆晟打开电脑查看审讯情况。沈琦，沈庆洲的儿子，二十八岁。
　　原本成绩优异，高三那年父亲被曝出丑闻，闹上了报纸。他们家就成了众矢之的，沈琦受到影响，成绩一落千丈。高考前夕，沈琦被人打成重伤，并没有参加高考。沈庆洲自杀，他的母亲意外出了车祸，接二连三遭到打击后沈琦就放弃了读书，不得不赚钱养活病重的母亲。
　　他的母亲，又在去年因病去世，如果当年的猥亵是诬陷，那沈琦的杀人动机非常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陈静雅从家里出来，前往工作单位。徐戈一边按着手机和沈倩发信息，一边关注陈静雅工作的地方，陈静雅是在一家银行工作。
　　“沈琦如果是凶手，心理素质也太好了。”沈倩感叹。
　　“问及十年前的事，他什么态度？”
　　“很奇怪。”
　　“怎么说？”
　　“麻木。”沈倩用了一个词形容。
　　徐戈按了按眉心，也觉得这事诡异。换正常人知道自己有危险，首先会相信警察，可陈雅静没有，她是提防的态度。她是受害人的话，为什么要提防？而且陈静雅的信息，这十年来并没有和警方产生什么矛盾。
　　徐戈靠在座位上喝了一口水，转头就对上陆晟的视线，她挑了下眉随即笑了起来，轻轻问道，“有事？”
　　陆晟收回视线，摇头。
　　徐戈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完美的侧脸，最后视线盯在他的喉结上，很想摸一把。最终还是按捺住了，摸了摸鼻子，徐戈收回视线。
　　晚上七点，陈雅静从银行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他们的车远远跟在后面，徐戈喝了一口水，把瓶盖拧上。
　　黑暗铺天盖地，让人逼仄。
　　“今天应该不会有情况。”林峰说。
　　陆晟的电话又响，他接通说了两句，便让林峰停车。林峰把车停下，徐戈抬头看过去，陆晟说，“有情况电话联系，我回C市。”
　　徐戈抿了抿嘴唇，“路上注意安全。”
　　陆晟目光沉邃，扫过她，“陈雅静是突破口，保证她的安全。”
　　“好。”
　　陆晟离开，林峰又看徐戈，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
　　“你跟陆队……”林峰竖起大拇指，“厉害了。”
　　徐戈看前方的车还在，从后视镜里对上林峰的视线，“谢谢。”
　　林峰失笑，也没多说什么。
　　徐戈跟了陈雅静三天，C市那边还没有进展，陈雅静也坚决不和他们接触。徐戈决定再找一次陈雅静，这回是晚上。
　　敲门，开门的是陈雅静，看到徐戈脸色顿变，立刻防备，“你们找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能聊聊么？”徐戈是一个人，她穿着便装，看起来没有那么尖锐。
　　“现在已经很晚了。”陈雅静躲闪着徐戈的视线，“不方便。”
　　“五分钟。”徐戈拿出手机看时间，“我们聊五分钟，不会耽误你休息。”
　　陈雅静还不肯放开门，徐戈笑着摊手，“你怕我干什么？我和你聊五分钟也不会对你做什么，还是你做了什么亏心的事，怕让我知道？”
　　“没有！我会做什么？”陈雅静松开门，让开位置，“五分钟是么？五分钟后你就会走对么？”
　　徐戈点头。“我说到做到。”
　　警察最近跟着她的事陈雅静也知道，她忐忑不安，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界。她很矛盾，怕警察发现她当年做的事，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但是没有警察，她也怕那个人会找到她，杀了她。
　　徐戈走进门，陈雅静住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的很干净，客厅两个浅色的小沙发，徐戈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陈雅静站在对面，攥着手，“你想说什么？”
　　“不能请我喝杯水么？”徐戈微笑看她。
　　陈雅静又咬了下嘴唇，快步走到厨房接了一杯水拿过来放在徐戈面前。
　　“谢谢。”徐戈喝了一口水，随口问道，“你一个人住？”
　　“有问题么？”
　　“没有。”徐戈拿下包，“说句实在话，我们也并不想跟着你，挺辛苦。”
　　陈雅静不说话，徐戈说，“坐啊，站着干什么？”
　　陈雅静觉得哪里不对，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其他的事，就坐下了，紧紧握着说，低头看地板。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人？”
　　“没有。”陈静雅立刻抬头，“真没有。”
　　“给你看几张照片。”徐戈看她足足有半分钟，切换了话题，“这几个人你都认识吧？”
　　她拿出了被害四个人的照片，一边观察她的反应，一边放了大招，“这是她们被害的之后的样子，连四岁的小女孩都没放过——”
　　陈静雅骤然看到被害人照片，顿时吓得身子往后撤惨叫一声。
　　徐戈继续说，“可以跟我聊聊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徐戈的电话响了一声，她看了眼是林峰的短信，“不要胡来，别违反规定。”
　　徐戈把手机放回去，继续说道，“现在只剩你了。”
　　陈静雅把脸埋在手心里，深吸一口气，仍然没说话。
　　“其实今天是最后一天，没有证据，上面就会命令我们撤回——”
　　陈静雅猛然抬头，瞪着学过，“他会杀了我。”
　　“谁？”
　　陈静雅摇头，“我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徐戈重复了一句。
　　陈静雅低着头不说话，徐戈想着下午看到的材料，“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的对话是保密的，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还不能说么？”
　　漫长的沉默，陈静雅抬头，“沈老师没有猥亵任何一个人，你相信么？”
　　徐戈的疑惑豁然开朗，难怪呢。
　　“为什么你们要指责他猥亵？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陈静雅咬着嘴唇，最近这几天她受着煎熬，她很怕，她越想越怕。
　　“他扇了我一耳光，在课堂上公开打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陈雅静咬了咬牙，“老师打学生不犯法，我告诉爸妈也没有任何用处对么？”
　　“并不是，你可以举报给学校，学校会严肃处理。”
　　陈静雅笑了一声，脸色惨白，“不会的，学校会包庇他，他带的班升学率最高，学校不会处理他。”
　　“于是你策划了这件事？用自己的名誉去赌？”
　　十五六岁的小孩，冲动，不去想后果，坏起来也毫无底线。
　　“只有这样，他才会受到报应。”陈雅静低头把脸埋在手心里，“他才会被严肃处理。”
　　徐戈看着陈雅静，还有个谜团没解开，单单是这样陈雅静会连命都不要拒绝配合警察？不会。撒谎并没有犯罪，最多会受到谴责。
　　“她们三个为什么会配合你？”
　　“她们也被打过，我们四个关系最好，那时候比较讲义气。”陈雅静声音很沉，“只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他会自杀。”

☆、53.第五十三章

　　“没想到还是在计划之内？”
　　“你什么意思？”陈雅静腾的站了起来, 她瞪着徐戈，眼里有一瞬间的仓惶，“五分钟到了么？你得离开这里。”
　　十五六岁撒的一个谎，那不犯法, 即使导致一个人死亡，也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陈雅静有恃无恐。
　　徐戈停顿了几秒，也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再见。”
　　她转身走向出口, 陈雅静咽下唾沫，抬起下巴看徐戈，“我们还会见面？”
　　徐戈倏然转身，凝视陈雅静, 翘起嘴角笑道, “不一定。”
　　陈雅静抿紧嘴唇, 徐戈还看着她，“现在撒谎对你没有好处, 你自己衡量。”
　　徐戈走出门就碰到了正在抽烟的林峰, 意外道, “你怎么上来了？”
　　他们说好徐戈上来，林峰在下面等。
　　林峰按灭手里的烟头, 扔进垃圾桶, “进去挺长时间, 怕你出意外。”
　　徐戈笑了一声，看向他，“手无缚鸡之力的陈雅静能把我怎么样？难不成还杀了我？”说着走过去要按电梯，林峰摸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给徐戈看，“这不好说，陈雅静确实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徐戈按电梯的手一顿，接过电话，那是一份关于十年前殴打沈琦事件的详细材料。当初办案的警察确实存在私心，他们唾弃沈庆洲的行为，在沈琦遭遇暴力打击后他们也没有详细去查，只觉得这是活该。父债子偿，天经地义。陆晟回去C市后又重点排查当年的案子，抓到了当年的施暴人，才有了这份材料。
　　徐戈翻看着，面色凝重起来，林峰碾了下地面，说道，“陆队让我们把陈静雅带回去，配合调查。”
　　徐戈咽下唾沫，抿了抿嘴唇，难怪她觉得陈静雅还有隐瞒，直觉没有出错。
　　“陆队调查的还挺快。”徐戈把手机还回去，转身往陈雅静家走，“现在可以带人了。”
　　敲开门，陈雅静看到徐戈一愣，“你不是走了么？”
　　徐戈拿出证件，“陈雅静，你现在涉嫌一起买凶故意伤害罪，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陈雅静傻住，徐戈说，“沈琦你还记得么？沈庆洲的儿子，十年前曾被打成重伤。”
　　陈雅静瞪大眼，脸色煞白，没有一点血色。
　　那件事已经过去十年，十年了，还是来了。
　　陈雅静怔怔看着徐戈，她没有辩解没有抵抗，她只是看着徐戈。
　　犯过的错，一辈子都会跟着你，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消逝而消亡。她攥紧了拳头，脑袋里嗡鸣着，这一天终于到了。
　　徐戈也非常意外，这回陈雅静非常配合。
　　他们到达C市是晚上十点，徐戈下车就碰到了陆晟，骤然看到陆晟。徐戈心脏狂跳起来，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刚要错身而过就被拎住了，徐戈回头对上陆晟的眼睛，“？”
　　“等会儿。”陆晟声音很沉，有些沙哑。
　　徐戈停住脚步，余光不断的瞄四周，幸好没人看这边，连忙开口，“陆队？”
　　陆晟松开她，手指擦过她的脸，沉邃黑眸凝视着她，“有结果么？”
　　徐戈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假公济私，想和自己多相处一段时间，徐戈脑筋转的飞快。觉得自己膨胀了，陆晟应该不是那种人。
　　“陈静雅承认了，当年沈庆洲的事确实是她们几个诬陷，一共四个学生。被老师暴力对待过，便用了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说着徐戈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的录音笔，“这是她的口供。”
　　陆晟接过来，转身往里面走，“去办公室。”
　　徐戈快步追上去，胃里翻腾，晚上吃的东西有些辣，现在火辣辣的难受。她揉了揉胃部，陆晟就回头，凌厉眸光落在她身上，“怎么了？”
　　你后脑勺有眼睛？
　　徐戈连忙放下手，“没事。”
　　陆晟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指指消防栓上的反光，“反光看到，胃疼？”
　　他语气温和下来，徐戈很想扑过去抱住他狠狠亲一口，他们也有几天没见了。徐戈快走两步和他并排，又按下了胃部，“下午吃的东西有些辣。”
　　“谁买的饭？”
　　“林峰。”
　　陆晟往前面走，扫了徐戈一眼，“林峰知道你有胃病，他会订？”
　　林峰做事很稳，而且细心。
　　徐戈摸了摸鼻子，甩不掉的锅又落回她头上，“我要求的……”
　　陆晟没再说话，进了专案办公室，办公室此刻空荡。陆晟放下文件和录音笔，转身接了一杯热水过来放到徐戈面前，伸手就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不听话。”
　　徐戈被揉的没脾气，抱着水杯喝了一口，觑向陆晟，有个大胆的想法憋了很久，一鼓作气说出口，“想喝你煮的粥。”
　　“没时间。”陆晟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设备播放录音。
　　徐戈喝完半杯水，胃好受一些，就肆无忌惮的看陆晟，“什么时候有时间？”
　　“今晚陈雅静这边有突破的话。”陆晟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明天早上能回家吃早饭。”
　　徐戈也知道现在很忙，本来想逗陆晟玩，闻言心里一暖笑了起来，“回你家还是我家？”
　　陆晟本来在听录音，闻言就抬眸直视过来，大约有半分钟，陆晟嗓音沉下去，“这边有监控。”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徐戈秒懂。这边有监控，他要亲她的话会被拍下来，可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亲她？徐戈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收回视线吸了吸鼻子，说道，“你们怎么找到十年前涉案的几个人？”
　　涉案的有三个男生，年纪都不大。
　　“他们不想查，并非案件复杂。”陆晟语气冷淡，对当年处理这件事的警察表示不满，如果没有纵容，也不会毁了几个家庭。
　　徐戈拧眉，陆晟把一份资料递过来，“你看看就清楚了。”
　　林峰给徐戈看的材料比较片面，陆晟这一份就详细的多。笔录清楚，三个青年在犯案的时候都过了十六岁。最大的在犯事的时候是十八岁，去年因为盗窃罪其中被抓，现在关在C市南区看守所。
　　陆晟找到他，没费什么力气就问清楚了当年的事，并且供出了其他同伴。这让案件简单了许多，陈雅静给他们了五百块，让他们去打沈琦，他们就打了。
　　至于陈雅静打沈琦的目的，徐戈也能猜出一点。
　　放下笔录，徐戈电话响了起来，她拿起来接通。打电话的是林峰，徐戈握着电话站起来，“我是徐戈。”
　　“陈雅静要见你。”
　　徐戈有些意外，但也没有拒绝，“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徐戈看向陆晟，“陈雅静要见我，我过去看看。”
　　陆晟已经听完了录音，站起来，“走吧。”
　　“你跟我一块过去？”徐戈狐疑的看他，“这给陈雅静的压力太大了，不合适吧？”
　　“我在隔壁监控室。”陆晟浓眉微微上扬，“不跟你进去。”
　　徐戈：“……”
　　徐戈进了审讯室，陈雅静和林峰是同时看过来，徐戈和刘洋交换了位置，拉开椅子坐下，直视陈雅静。对视了足足有一分钟，徐戈开口，“陈雅静。”
　　陈雅静咬紧的牙渐渐松开，她把脸埋在手心，嗓音沉哑，“已经十年了……”
　　陈雅静属于坏学生那一波，她家庭条件在当时属于富裕，性格叛逆才被父母送到管理森严的第八中学。
　　“他打了我，当众让我受辱。只是被辞退，我不甘心。”陈雅静的声音很低，“我不甘心，学校外面很多不务正业的混混，给他们钱，他们什么都干。”
　　徐戈不知道该说什么，十五六岁的年纪，不知天高地厚，对生命没有敬畏。一腔冲动，毫不顾忌。
　　漫长的沉默，陈雅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徐戈，“我找了他们，我只想他的儿子参加不了高考，没想到后面事情闹的那么大，我父母就把我送到了州县。让我留在州县，我真的没想要谁的命，你相信我，我没想过要他死。”
　　沈庆洲被冤枉失去了工作，又因为这件事让儿子失去了前途，他绝望么？绝望吧。当时没人能帮他洗清罪孽，只有死，他才能解脱。
　　“事发之后，你和刘静刘冉史燕还有联系么？”
　　“没有。”陈静雅摇头。
　　“你从哪里知道她们出事？”
　　陈静雅沉默几秒，开口，“以前的同学告知。”
　　“你不是说和以前的同学都不联系？”
　　陈静雅抿了抿嘴唇，说道，“只有一两个，有微信。”
　　“联系方式你有么？”
　　“在我的手机里。”
　　徐戈翻看她的聊天记录，内容属实，这上面她没撒谎。
　　“你们冤枉沈庆洲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们四个没人了。”
　　“确定？”
　　陈静雅点头，“这件事说出去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她们三个应该和我想法一样，会把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徐警官，你说是么？”
　　“你认识沈琦么？”
　　“谁？”陈静雅一愣。
　　“沈庆洲的儿子叫沈琦，你的行为毁了他的一生。”徐戈看着陈静雅的微表情，说道，“他跟你见过面么？”

☆、54.第五十四章

　　陈雅静摇头, “没有，我没见过他，只听人说过沈——老师有个很优秀的儿子。”
　　沈老师，多讽刺的三个字。
　　沈庆洲课堂上不顾学生的尊严, 殴打学生。学生用最极端的手段报复老师, 导致老师家破人亡, 声名狼藉。
　　“我会被判刑么？我那时候还没十六岁，我不知道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我真的不知道……”
　　徐戈想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只觉得悲哀，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停顿了片刻，拿出沈琦的照片走到陈静雅面前, “你见过这个人么？”
　　陈静雅这才抬头，看着照片一会儿, 摇头, “没见过。”
　　她眼睛发红，从照片上移开，盯着徐戈，“我还能回去么？”
　　大概从十年前，她就回不去了。
　　从审讯室出来，晚上十一点, 徐戈把手机装回去往办公室走。
　　“徐戈。”
　　“嗯？”
　　徐戈抬头看到陆晟, 四目相对, 她忽的扯起嘴角笑了起来。疲惫的面庞，灿烂的笑，陆晟恍了神，直直看着她。
　　“陆队。”林峰也走了出来。
　　陆晟回神，点头。
　　“今晚还用加班么？”
　　“明天早上八点开会，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好。”
　　林峰离开，徐戈抿着嘴唇别开脸笑，陆晟抬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嗓音低沉，“回家。”
　　徐戈靠在他的手心往前走，他掌心温热很有安全感，低下声音，“还回去？”
　　“嗯。”
　　徐戈回头看他，这种感觉很微妙，她全心全意依赖着这个男人，很想撒娇，在他怀里打个滚，“陆晟。”
　　“嗯？”
　　徐戈尚留的理智看到不远处的摄像头，不敢造次，拉开距离，“我把文件放好，你还要回办公室么？”
　　“停车场等你。”陆晟言简意赅。
　　徐戈点头，快步朝办公室走去。
　　入夏，天气燥热，风也是暖风。徐戈出了单位大门就看到陆晟的车，他指间有猩红烟头，在风里燃烧跳跃。徐戈走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陆晟摁灭了烟扔进烟灰缸。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味道，陆晟把一盒酸奶递给徐戈，尾音示意她拿着。徐戈接过来，目光还落在陆晟身上，“你车里还有这个？”
　　“嗯，顺手买的。”陆晟把车开出去，关上车窗，开了空调。
　　徐戈打开包装，喝了一口笑道，“这个口味的酸奶很好喝，在什么地方买的？”
　　陆晟修长的手指轻敲了下方向盘，“喜欢？”
　　“嗯。”徐戈点头。
　　“以后就买这个牌子。”陆晟嘴角微微上扬，心情很好的样子，徐戈又心猿意马了，随即抓到病句，陆晟压根没回答她在什么地方买的。
　　“以后你要承包我的酸奶么？”
　　“嗯。”陆晟应了一声。
　　徐戈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都烧起来，面上仍然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谢谢陆队。”
　　陆晟单手握着方向盘，抬手扯了下衬衣领口，眉头微蹙，“陆队？”
　　徐戈觑他，悄悄舔过嘴角，忍不住想乐，“嗯。”
　　“不好。”陆晟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徐戈心快跳出来了，看着他的侧脸，“哦？”
　　前面红灯，陆晟踩下刹车伸手揉了把徐戈的头发，“哦什么？”
　　徐戈笑出声，“老陆。”
　　话出口，她心脏漏跳了一拍，太刺激了。
　　陆沉收回手，“有那么老？嗯？”
　　徐戈扬眉，她喜欢和陆晟相处，就待在一块什么都不做，徐戈都感觉到幸福。酸奶喝完了，她还抱着盒子。陆晟把车启动，开了出去。
　　“陈雅静是案子的关键。”陆晟把话题转到案件上。
　　徐戈谈到工作人就规矩起来，坐直，“会不会是沈琦干的？”
　　陆晟摇头，“不像。”
　　徐戈还没见到沈琦真人，照片上是个偏瘦的年轻人，眉目阴郁，显得偏执，“有不在场证据么？”
　　“还在查。”陆晟看着远处黑暗，轻敲方向盘，“他憎恨沈庆洲，反应很麻木。”
　　徐戈脑袋里又浮现出那张脸，摇摇头把这个想法驱出去，陆晟有足够的办案经验，他的判断不会偏差。
　　“他不知道沈庆洲被冤枉？”
　　“嗯。”
　　“会不会撒谎？”徐戈追问。
　　陆晟摇头。“不能妄断。”
　　案子查到现在，徐戈心情很沉重，叹口气把酸奶盒子扔进垃圾袋。“老师的责骂，学生的报复，恶的种子种下，开出的花让人不寒而栗。”
　　陆晟点头，目光沉下去。
　　这个案子让他们反思，学校的制度，当时办案警察的不作为，为人师表的责任，所有的所有堆积在一起，发酵了十年，终于爆发出来。
　　汽车开进了小区，陆晟停下车，转头黑眸落在徐戈身上，他目光很沉。徐戈的心脏跳的飞快，她觉得陆晟下一刻要来亲她——可并没有。
　　陆晟很快就收回视线，推开车门下去，“走吧。”
　　徐戈心里略失落，跳下车跟在陆晟身后，低头看地上的影子。
　　进了电梯，陆晟按电梯的时候手顿住，看向徐戈，“回家么？”
　　都到电梯里了，不回家干什么？
　　“回家。”
　　陆晟按下楼层按钮，徐戈这才回神，陆晟的意思问她回自己家么，如果她的回答是不回呢？晚上住陆晟哪里么？
　　徐戈想着脸上就烧了起来，这种事经不起脑补，一旦脑补起来就没有下限。电梯在十二楼停下，徐戈没有立即出去，陆晟伸手挡住电梯，“愣什么？”
　　徐戈现在改口也晚了，显得太不矜持，只好走出去，“再见。”
　　徐戈转身往家走，装模作样的找钥匙，身后电梯发出滴滴声，随即电梯门在关上。徐戈迅速回头看过去，电梯在十三楼停下，陆晟回家了。
　　徐戈呼出一口气，终于翻出钥匙打开门，有一段时间没回来，家里一股霉味，冷冷清清。徐戈打开灯把包扔下，她得换件衣服。
　　拿了换洗的衣服进浴室，打开水冷的徐戈一哆嗦，她立刻跳出淋浴范围，扯了条浴巾裹着关了水。停顿半分钟，重新打开，仍然是凉水。
　　反复折腾了有十分钟，水还是凉，并没有升温的迹象。这让徐戈很颓丧，叹一口气，打算凑合着洗洗算了，刚要硬着头皮往凉水下走，电话响了起来。
　　徐戈裹上浴衣出去找到电话，来电是陆晟，干什么？
　　徐戈抿了抿嘴唇，接通了电话，“陆队？”
　　“吃宵夜么？”
　　“不饿——”徐戈话说到一半，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你家有热水么？”
　　“嗯？”
　　“洗手间有热水么？”
　　电话那头有脚步声，片刻后陆晟回，“有。”
　　“我家热水器好像坏了，能去你家洗个澡么？”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陆晟从喉咙里发出个声音，低沉沙哑，“好。”
　　徐戈笑了起来，“那我马上上去。”
　　“嗯。”
　　挂断电话，徐戈拿上钥匙往外面走的时候，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好像哪里不对。上楼敲门，很快门就被打开，陆晟看了她一眼，让开位置，“不吃东西？”
　　“不饿。”徐戈进门觉得空间有些狭仄，她这才觉出尴尬来，跑来男人家洗澡，这行为很暧昧。她又不好直奔浴室，揉揉**的头发，“家里热水器不知道怎么坏了，明天找人修。”
　　她一头**的卷毛凌乱，雪白的肌肤在黑发的衬托下格外刺眼，身上是灰色浴袍，露出脖子一截肌肤。
　　“喝牛奶么？”陆晟又问，嗓音哑下去。
　　“热的？”
　　“嗯。”
　　“谢谢。”
　　陆晟嘴角忽的上扬，移开视线，“去洗澡。”
　　他这笑的措不及防，徐戈遭到暴击，连忙打住旖旎的想法。“那我去了。”
　　进了浴室，打开水洗澡的时候徐戈也觉得现在气氛有些太暧昧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洗澡陆晟去热牛奶。
　　徐戈感觉自己要流鼻血了，兽血沸腾，今晚不会要发生什么吧？
　　想到前面两次未遂，徐戈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又强压了回去，时机未到。对着镜子照照自己红扑扑的脸，打开门出去，陆晟在煮东西，香气四溢。
　　徐戈原本打算洗完澡就走，闻到味就挪不开步了，“煮什么呢？”
　　“馄饨。”陆晟换了家居服，棉质衬衣搭配浅灰色长裤，徐戈的视线落在他的脚踝上，陆晟的皮肤很白，看起来干净。
　　“牛奶在餐桌上。”陆晟冷质嗓音提醒徐戈。
　　徐戈闻言看过去，餐桌上有一杯牛奶，她现在对牛奶不感兴趣，想吃馄饨，凑过去探身去看锅里的食物。
　　“很香。”
　　太近的距离，陆晟已经感受到她身上的热度，还有香皂的味道。他家没有沐浴露，徐戈这糙的不像个女人，也随他用香皂。
　　“想吃？”毛茸茸的脑袋就在手边，陆晟想把她按进怀里狠亲一顿。
　　徐戈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也不是很想。”
　　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飘着的小馄饨，晶莹剔透，每一只都像是在雀跃欢笑勾引着她，来吃我啊！
　　陆晟冷静关火，搂住徐戈的腰翻身把她推到流理台上，低头就亲了上去。

☆、55.第五十五章

　　徐戈一怔, 随即抬手揽住了陆晟的脖子。他们在幽静的空间里接吻，徐戈的手移上去穿过陆晟的头发，抚摸着他的肌肤。
　　她只觉窒息，再无多余能力思考其他，直到陆晟停下来她才茫然的睁开眼。耳边是低笑, 徐戈脑袋里嗡的一声,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陆队——”
　　陆晟抬手擦掉徐戈唇角水渍, 凝视着她，“嗯？”
　　声音似乎引起了胸腔的嗡鸣，徐戈又被他电了下, 手还放在他脖子上, 脸上瞬间滚烫烧了起来。却舍不得把手收回来，他的头发不长，手指放在他的头发里很舒服，一直痒到了心里。
　　陆晟见她不说话, 抬了俊眉，“想干什么？”
　　想干你！
　　徐戈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 却不敢说出口，眨巴下眼，咽动喉咙倒是把热烘烘的情绪给强行压下去一些。
　　“别乱摸。”徐戈一直摸他头, 陆晟被摸的燥热, 身下有了动静便及时抓住徐戈的手扯离自己, “吃么？给你盛。”
　　他嗓音很沉, 徐戈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心里略有些失落。
　　吃饭不如吃他！徐戈只想吃他。
　　“谢谢。”
　　陆晟盛了两碗馄饨端到餐桌上，“过来。”
　　徐戈看着陆晟修长的背影，手指迅速在身上狠狠擦了下，一手心的汗。徐戈跟在陆晟身后过去，拉开椅子坐下，陆晟拿了醋瓶过来。
　　“要么？”
　　“不要。”徐戈立刻摇头。
　　对面陆晟坐下，抬眸看她，刚刚的折腾徐戈的衣服领口松垮垮的挂着，显出一大片肌肤。“衣服穿好。”
　　徐戈扯了扯领口，拿着勺子搅馄饨，“哦。”
　　陆晟收回视线，她突然跑上来，今晚估计没得睡。刚要吃东西，腿被碰了下，他立刻去看徐戈，徐戈低头吃馄饨，没事人似的。
　　陆晟蹙眉，徐戈把脚压在他脚上，这——欠揍的。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徐戈心里忐忑，她又不能强推了陆晟，这事儿就比较尴尬。
　　陆晟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站起来，“我接个电话。”
　　徐戈：“……”
　　电话能不能不要刷存在感！要不要脸！
　　“你忙。”
　　陆晟拿着电话走到门口接通，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就挂断。徐戈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偷瞄陆晟。陆晟站在门口沉思片刻，拿起钥匙换鞋往外面走，“先别走，我马上回来。”
　　徐戈脑筋转的飞快，不明就以，“好。”
　　陆晟拉开门出去了，徐戈放下杯子，舔掉嘴边的奶圈。不知道陆晟留她在这里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让她洗碗？
　　徐戈的注意力终于落到面前的餐具上，又拿起杯子喝奶，一杯奶喝完，她起身收拾碗筷，门就打开了。她转头看过去，陆晟走了进来，扔下钥匙阔步走到徐戈面前，“放着，我洗。”
　　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从后面过来，身影罩了下来，大手拿走她手里的碗筷转身放进了水池里。拉开一些距离，徐戈缓一口气，“那我——回去？”
　　“等会儿。”陆晟打开水洗碗，并没有让徐戈走的意思。
　　徐戈靠在流理台上，看着陆晟的后脑勺，没话找话的说，“很晚了。”
　　“嗯。”陆晟言简意赅，并没有多余的话。
　　徐戈的目光顺着他的后脑勺一路往下，最后落在他的臀部，很想上去摸一把。“明天还要早起。”
　　陆晟没有接话，只有水声。
　　徐戈这尬聊进行不下去了，摸了摸鼻子，“陆队——”
　　陆晟关水，抽纸擦手，转身直视徐戈，“嗯？”
　　徐戈被看的一窒，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陆晟扔了纸，走到徐戈面前微微弯腰，手撑在她身后的桌子上，“嗯？”
　　低沉沙哑的嗓音，徐戈整个人都懵了，空气里满是他的气息，这让徐戈喘不过气。
　　“我——”
　　陆晟低头堵住她的嘴唇，很浅的吻下去。嘴唇柔软，有着很淡的烟味，徐戈瞪大眼看陆晟，他离开徐戈的嘴唇。
　　“徐戈。”
　　沙哑嗓音蕴含着情愫，徐戈看到他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声音有些抖，“陆晟。”
　　陆晟亲她的鼻尖到嘴唇，忽的抱起徐戈。徐戈吓一跳，连忙搂住陆晟的肩膀，他抱起徐戈大步往卧室走，进了房间把徐戈压在床上，直视她的眼，“晚上住这里。”
　　“啊？”徐戈缓不过来。
　　陆晟没有给她缓和的机会，低头又亲了上去，不复之前的温柔，多了几分强势，直吻的徐戈喘不过气。再回神，身上的衣服已经没了，她抬起头看陆晟。灯光下他裸露出来的肌肤精瘦，没有一丝赘肉。
　　徐戈忽然就兴奋起来，鼻子痒痒，她怕自己流鼻血就抬手捂住了嘴。“真的？”
　　陆晟撕安全套包装的手一顿，抬眸看她，“行么？”
　　徐戈被美色迷惑，不经大脑的点头，扬起嘴角笑了起来，“行。”
　　陆晟也笑，笑的太好看，徐戈整个人都懵了，起身扑向了陆晟。等再回神，她趴在陆晟身上喘气忍疼。
　　陆晟摸她额头，“疼？”
　　两人身上有汗，贴在一起，徐戈脸埋在他胸膛上，“尺寸大了……”
　　陆晟：“……”
　　停顿几秒，陆晟撤出去翻身把徐戈压在身下，重新进入。这回顺畅了很多，第一次，两人都没有经验，没多长时间陆晟便交代了。
　　徐戈还没咂出味，这跟剧本里写的不一样啊！
　　她有些茫然的转头看陆晟，陆晟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蹙。空气寂静无声，徐戈拉过被子。“明天还要早起。”
　　陆晟背对着她拉过睡袍裹上，“嗯，我去洗澡。”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徐戈把脸埋在被子里，“哦。”
　　陆晟出了卧室，徐戈把脸埋在枕头上，只觉得好笑。倦意袭来，徐戈闭上眼陷入了困倦，半睡半醒之间有人掀开了被子，徐戈眯着眼睛看头顶的人，伸手去抓被子，抓了个空。
　　“陆晟……”
　　陆晟的吻就落了下来，刚洗过澡，皮肤微凉。徐戈困顿，不断的往后缩。“我困了……”
　　他没说话，顺着她脖颈吻下去，徐戈突然颤栗，整个人都清醒了。陆晟抬头，挺身而入，徐戈瞪大眼喘息，伸手想抓陆晟，他把徐戈的手按在枕头上。
　　这回陆晟持久的可怕，徐戈在刺激中大脑一片空白，紧紧抓住陆晟的手臂，她像个渴死的鱼，急促的喘息。
　　“陆晟——”
　　陆晟低头亲她，一直到结束，徐戈又大脑空白了一次。完事后，陆晟把她圈在怀里，亲了亲她的耳朵，“舒服么？”
　　徐戈上天了。
　　灵魂已经离开躯壳，飞升了。
　　她靠在陆晟的怀里，闭上眼，“要死了。”
　　陆晟低笑，他没有睡意。徐戈倒是很快就睡着了，脸贴在他的皮肤，呼吸均匀。陆晟抱着她躺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客厅阳台点了一根烟。
　　黑暗里，猩红的火光燃烧的很快。
　　掐了掐眉心，困，但睡不着。
　　陆晟警觉他又要出现了，像杀死父母那样杀死徐戈。陆晟咬着烟蒂，攥紧了手，喉结滚动，一团烟呛进了肺里。陆晟弯腰捂着嘴急促的咳嗽，烟灰抖落，掉在皮肤上，灼烧刺痛。
　　徐戈醒来的时候身边没人，摸了摸被子是凉的，陆晟昨晚没在这里睡？心里一凉。翻身坐起，顿时觉出痛来，骨头都要散了。
　　卧室门也在这个时候被打开，徐戈抬头撞上陆晟的眼，迅速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后知后觉的羞涩起来，“陆队。”
　　陆晟捡起床尾的浴袍放到床上，“你要穿什么衣服？我下去取。”
　　徐戈摇头，“不用，我下楼换吧。”
　　陆晟看了徐戈一眼，她露出来的脖子上有红痕，指了指外面，“在做早餐，你换完衣服上来吃饭。”
　　“好。”
　　徐戈还抱着被子，眼睛盯着陆晟看，瞄到他衬衣领口的位置有一块青紫，怀疑是不是自己咬的。
　　“那我先出去了。”
　　“好。”徐戈忙点头。
　　陆晟出去带上了卧室门，徐戈连忙拿过浴袍穿上，余光扫到垃圾桶里的安全套包装盒，昨天他中途出去是不是买这东西了？
　　徐戈胡思乱想着，系好浴袍带子走了出去，陆晟没有在厨房。徐戈视线搜索，措不及防与站在阳台上抽烟的陆晟对上眼，立刻收回视线。
　　陆晟也按灭烟走了进来，越来越近，徐戈有些慌退到门边，拿起钥匙，“我先回去了。”
　　陆晟及时停住脚步，点头，“嗯，去吧。”
　　徐戈拉开门一溜烟冲了出去，回到自己的住处才呼出一口气，陆晟穿着浅色的衬衣，黑色长裤，禁欲的脸配上脖子那颗吻痕，太诱人了，徐戈差点没按捺住色心扑上去。再折腾一回，徐戈就废了。
　　想洗澡，进了浴室发现还是没热水，只好作罢。换了套衣服，电话就响了起来，徐戈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是林峰，接通，“林峰？”
　　“陈静雅出事了。”

☆、56.第五十六章

　　徐戈打开门就看到了陆晟, 陆晟面色沉着，“在打电话？”
　　“林峰。”徐戈把来电显示拿给陆晟看。
　　陆晟点头，林峰给徐戈打电话，她应该也知道陈雅静不见的事, “现在去医院。”
　　徐戈挂断电话，拿了钥匙跟着陆晟快步出门，“陈雅静不见了。”
　　“我知道。”陆晟按下电梯，回头看了徐戈一眼，眉头微蹙, “车上再说。”
　　电梯门打开，里面挤满了人。徐戈走进去, 陆晟抬手护在她身后，按下关门。热烘烘的空间, 弥漫着复杂的气味, 徐戈揉了揉鼻子。
　　迅速抬头看陆晟，陆晟仍是面色沉重，不过手移上去放在徐戈头顶。温热的手心, 徐戈眨巴下眼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电梯在一楼停下，徐戈快步跟上陆晟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上去。徐戈刚要说话，陆晟把随手拎的袋子递给徐戈, “拿着。”
　　“什么？”徐戈碰到热乎乎的纸袋, 打开看到是面包和牛奶, 这才扯起嘴角笑了笑。“你吃早饭了么？”
　　“嗯。”陆晟发动引擎, 打了一把方向把车开出去。“陈雅静这事很奇怪。”
　　是的，确实很奇怪，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了。
　　“医生是在洗手间找到，身上的衣服被扒掉，昏迷状态。体内检测出有□□成分，现在还没彻底清醒。”林峰面色沉重，快步跟着陆晟往楼上走。
　　“检查进行了多长时间？有监控么？”
　　“有，刚刚已经拿到了，有人冒充医生。六点二十分陈雅静进了检查室，六点二十五，医院突然响起了消防警报，一楼有大量烟雾涌上来，引起混乱。我们的同志就下楼查看，我刚刚调查了监控，这期间戴口罩穿着医生白大褂的人推出了一辆医用小车，陈雅静应该塞在车里。”
　　陆晟拧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他面色肃然。
　　林峰看了眼徐戈，眼看着现场就到了，硬着头皮开口，“到了，就是这里。”
　　检查室的门大开，勘察院正在检查，陆晟进去看了一圈快步往外面走，阴着脸，“封锁医院出口了么？”
　　他们都大意了，包括陆晟，他没有想到凶手会这么大胆。
　　“人已经跑了，我们查了监控，他推着车就下了地下停车场，进入了监控盲区。”
　　陆晟掐了掐眉心，“出口有没有监控？车牌号拍到了么？”
　　“没有，出口监控被人剪断。”
　　陆晟抬手扯了下衬衣领口，“一楼烟雾怎么回事？报警器怎么会响？”
　　“医闹，家属在一楼烧纸烧到了墙上的宣传画，差点造成火灾。”
　　陆晟倏然转头，“医闹？闹出这么大动静怎么不报警？”
　　“原本没闹这么大，医院顾虑太多，现在这种事很难处理就没有报警处理。”林峰说，“刚刚我询问了保安，今天早上是他们的疏忽，才造成意外。”
　　“确定是意外？”
　　“人已经带回去了，马上审问。”
　　现场没有多余的证据，凶手计划的很周密，太周密了，他们又疏忽大意。其实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就这十分钟，凶手带着陈雅静逃之夭夭。
　　“去地下停车场。”
　　最终在地下停车场找到半枚指纹，这对他们来说是意外的收获，徐戈观察指纹陷入沉思，“这个指纹看上去有些奇怪。”
　　“手套磨损，原本凶手戴的手套。”陆晟面色沉郁，他抬起手腕看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回单位，查看监控。”
　　凶手在什么地方？他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陈雅静现在还活着么？所有的问题在徐戈脑袋里盘旋。
　　回到单位，徐戈的任务就是查看监控，此刻她心情非常沉重，整个办公室寂静无声，这种紧绷的情绪影响着每一个人。
　　陆晟站在桌前抱臂看着屏幕，他的面色凝重，冷的没有一点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们看到医生进了洗手间，随即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也走了进去。徐戈立刻坐直，紧紧盯着屏幕。
　　男人身高目测一米七五，偏瘦，穿黑色运动装灰色的运动鞋。戴着黑色口罩，他低着头进了洗手间。一分钟后，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出来，徐戈盯着他灰色的运动鞋，这个时候他替代了医生。
　　他走向检查室，六点二十，陈雅静被送过去检查。
　　徐戈脑海里有个巨大的谜团，他似乎知道一切，安排好了一切。
　　徐戈迅速翻着材料，监控剪断时间是六点，六点的时候陈雅静在送往医院的路上，他怎么清楚？难道一直在跟踪？
　　但是时间也不够，还是有第二个人？凶手不是一个人！
　　“三号画面暂停。”
　　徐戈本能的去按下暂停，抬头看过去，一怔，迅速转头看陆晟，“夏侯学长？”
　　六点四十，夏侯玉推着轮椅进了医院。
　　陆晟抱着的手臂放下，刚要拿手机，拨号码的时候动作顿住，把手机装回去，示意徐戈，“继续放。”
　　夏侯玉进门诊大厅的时候一片混乱，他停顿了片刻推着轮椅出去，转到了急诊部。夏侯玉出现在这里，徐戈把眉头松开，希望她是多想了。
　　监控全部看完，没有找到有用的信息。
　　凶手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掳走了陈雅静，陆晟低声吩咐徐戈继续查监控，转身阔步出去。林峰叹口气，翻看着监控，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接通说了两句脸色顿时耷拉下去，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陈雅静的家人找来了。”林峰站起来，“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徐戈也陷入了沉思，该怎么交代？他们那么多人跟着都把人跟丢了，该怎么责骂，他们都担着。
　　“陈雅静的病例出来了么？是什么病？”
　　“检查环节出了问题，人就不见了，病因没查出来。”
　　“晕倒时候的监控在这里面么？”
　　“在。”林峰拿到监控递给徐戈，“这个，我先去处理陈雅静家属的控诉，马上回来再说，头大，要命啊！”
　　他们谁都没想到凶手会这么丧心病狂，不顾一切的要陈雅静的命，用这么极端的手法带走了陈雅静。

☆、57.第五十七章

　　陈雅静涉嫌买凶故意伤感, 审讯之后被暂时安置在他们单位，徐戈调出昨天关押陈雅静的房间视频。
　　陈雅静从进入这个房间就把头埋在腿上, 凌晨五点三十分，她突然把手压在胸口, 抬起头看向出口，似乎在呼叫。徐戈抿了抿嘴唇, 敬你见过你看着监控屏幕。
　　持续了有两分钟, 她栽倒在地, 很快就有警察进来带走了陈雅静。徐戈把这段视频看了三遍，拿起电话打给了林峰，很快林峰就接通。
　　“徐戈？”
　　“陈雅静被带回来之前就接触过谁？”电话那头一阵儿吵闹, 直冲耳朵，徐戈皱了下眉，“怎么回事？”
　　“等会儿再说。”林峰似乎被人推了，电话里哐当一声, 随后林峰说, “先这样。”
　　电话就被匆匆挂断, 徐戈迷蒙了几秒，恍然大悟。林峰是被陈雅静的家人给围住了吧，陈雅静失踪, 警察找到陈雅静的家人, 她的家人找警察, 这样的结果也不算意外。
　　徐戈站起来推开椅子, 转念一想, 脚就顿住了。她出去也是挨骂，不如继续查监控。陈雅静没有病史，她这晕倒来的蹊跷。凶手计划的太周密，每一步都像是预算好。
　　徐戈做个大胆的假设，两种可能，一是陈雅静这突如其来的病和凶手有关，距离市局最近的医院是三院。陈雅静发病，警察会第一时间把人送往三院，他守株待兔。第二种可能，有人监视陈雅静，两个人作案。从她被带到C市，发病送往医院，这一系列都有人监视。
　　那这个人应该对C市，对公安系统非常了解。徐戈又无端端的想起夏侯玉，他的出现太奇怪了，徐戈忍不住想把他往这个案子里拉。
　　他会不会真的和案件有关系么？徐戈摇摇头把这个想法赶出大脑，夏侯玉在校优秀，毕业后进入单位，又是一名优秀的警察。如果不是意外断了腿，他到现在，依旧会是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
　　徐戈起身出去想调警局门口的监控，迎面碰上沈倩。
　　“徐戈？”
　　徐戈抬眸看过去，“有事？”
　　“陆队让我把这些材料送过来。”沈倩手里抱着不少资料，用下巴示意，“还有门口的监控录像。”
　　徐戈让开路走进去，“麻烦了。”
　　沈倩放下材料，顺手拍在徐戈肩膀上，眼珠一转道，“客气什么，反正都算在请客里面就好了，回头你再请我吃一顿大盘鸡。”
　　现在徐戈没什么心思和她开玩笑，十万火急，她都被烧成秃头了。
　　“行行行，要是能抓到凶手，别说大盘鸡了，生切鸡片都请你。”徐戈拉开椅子坐下，迅速翻着资料。陆晟和她想到一块去了，陈静雅的全部资料，包括前几天的追踪行程，与什么人交往。
　　还有门口的监控，医院周边监控。徐戈擅长的是什么？找各种细节，从茫茫人海中把人找出来。
　　“生鸡片？口味够重的。”沈倩嘀咕了一句，左右看了一眼，“林峰被陈雅静的家人打了，闹的很大，你不去看看？”
　　“不去，我又不想挨打。”
　　人在警察的眼皮底下丢了，家属能不来找他们的事么？现在这种境地，没事还能找出点事呢，何况这回确确实实是他们的锅。
　　“你现在没事做？”徐戈看沈倩还没走，抬头看了她一眼，。
　　“有啊，刚刚审完医院纵火犯。”
　　“审的怎么样？”
　　“没什么进展，应该是意外。”沈倩一想到这个事就气，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打算长篇大论的控诉，“那些人普通话都不会说就听人蹿腾来医闹，什么法律法规跟他们说就是对牛弹琴，张口闭口就是要钱，哭爹喊娘无理取闹——”
　　徐戈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专心致志的看监控。
　　“徐戈？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了。”徐戈门口的几个监控时间都调到昨天下午五点，他们回来之前，几个监控同时打开。“谁蹿腾他们来医闹的？问清楚了么？”
　　“还能有谁？估计家里人说的。”
　　“问清楚去。”徐戈脑袋里想着整个案件，现在谁也不能乱，得一点一点捋。所有的拼图现在是乱的，怎么能完整的拼成一件事？“还有放火这个事，一定问清楚，多问几遍，不要嫌麻烦，很可能是案子的关键。”
　　沈倩拧眉想了一会儿，顿觉自己的重要性，肩上责任都重了，站起来面色严肃下来，“行，我再审一遍。”
　　“人命关天的事，每一个环节都很重要。”
　　沈倩瞬间觉得自己从边缘地带被拉到了核心位置，“那我走了。”
　　沈倩出门，徐戈松一口气。她刚刚理顺的线全被沈倩的唠叨给打断了，还得重新开始，沈倩话太多了。
　　徐戈查看监控。
　　十点半，徐戈迅速按下暂停按钮，单位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一个熟悉的身影。徐戈把画面放大，心跳逐渐加速，握着鼠标的手潮湿。
　　——————
　　狭小的后备箱，充斥着汽油味。车内没有空调，闷热让人喘不过气，车子大概是撞上一条减速带，她的头狠狠撞在了坚硬的车壁上。陈静雅流出了泪，胶带把嘴粘的很紧，她只能发出呜咽声。
　　她害怕，恐惧让她浑身颤抖，她害怕死。这个人又是来要她命的人，他终于还是来了，陈静雅躲了这么多年，躲不过去。
　　又一条减速带，陈静雅的头再次撞到车底。腿被折起来绑着，疼到麻木，已经没有了知觉。白皙的皮肤粘上了灰尘，汗从头上划过，落进车底。
　　陈静雅真的不想死，她并没有病，她只是想拖延时间，她装晕，她不想待在警察局。那里让她压抑喘不过气，她想借着去医院的机会通知自己的父母，让他们尽快来救自己。当年是她错了，可那时候她小，她无知，她什么都不懂。她应该被原谅，陈静雅不想被追究刑事责任。她觉得她的家人能做到让她无罪，就像十年前，沈老师一家死的死伤的伤，她依然能全身而退一样。
　　可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头再次撞上车壁，陈静雅恨透了警察，如果不是他们无能，自己也不会被带走。她翻来覆去的想，又后悔，如果不耍心眼从警局出来，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泪涌出来，车骤然停了下来。
　　陈静雅顿时打起精神，她瞪大眼看着头顶，每一根汗毛都透露着她害怕的讯息。脚步声越来越近，陈静雅头皮发麻，可她无处可逃。
　　后备箱盖打开，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陈雅静眼前一片黑，迅速闭上眼。她往后退，呜咽出声。
　　求求你，放了我，我给你钱。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弯腰想拖陈静雅出去，陈静雅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激烈的呜呜声。
　　救命！
　　救救我！
　　我想活着！
　　脸被按在车底，陈雅静的泪和鼻涕糊在一起。身上某处一阵儿刺痛，随即有液体被推进了身体。陈雅静的思维渐渐在飘远，这是什么？她想，然后就失去了直觉。
　　再次醒来，她被锁在一间肮脏潮湿的洗手间。空间狭仄，她活动了一下手拼命坐起来，没法喊。最被胶带贴着，洗手间门关着，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手被锁在浴缸上方的水管上，金属水龙头锈迹斑斑。白色的浴缸发黄，底部积攒着厚厚一层污垢。
　　这是哪里？
　　昏迷前最后的画面，她还记得，那是个男人。
　　他戴着口罩，口罩上有一个骷颅。
　　看起来可怖。
　　他是谁？沈老师的儿子么？
　　洗手间的窗户很小，而且很高，什么都看不到。没有阳光，没有蓝天，洗手间阴暗湿冷，让她浑身战栗。
　　手上的链子很新，似乎能闻到上面的铁腥味。链子有三四十厘米长，陈雅静嫌地上脏，她爬起来蹲着。链子上有一把大铁锁，没有钥匙，她弄不开这个。
　　心脏哐哐的跳，她压抑不住恐惧，害怕让她瑟瑟发抖。她会和刘静他们一样么？被杀死，尸体惨不忍睹。
　　她不敢想。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越来越近。陈雅静忽然紧张起来，她想躲到安全的地方，不让人发现。可洗手间就这么大，没有容她躲避的地方。
　　他终于是打开了门，陈雅静不再嫌弃墙壁的脏，瑟缩着往后躲，身体已经贴到了墙壁。他走了进来，偏瘦的身材，戴着黑色帽子，黑色口罩。目光阴鸷，满含恨意盯着她。
　　陈雅静吞下唾沫，她抿了抿嘴唇，紧紧攥着手。
　　不由自主的哭了起来，呜咽声在房间里回荡。
　　他阴冷狠戾的目光扫过陈雅静，关上了身后的门，朝她走来。
　　咔嚓一声响，陈雅静仿佛听到了宣判死期的那声锤响，砸在了她的心脏上。

☆、58.第五十八章

　　徐戈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大脑, 短暂的沉默，徐戈拿出手机打给了陆晟。耳朵里响起了嘟嘟声, 徐戈脑筋转的飞快。
　　陆晟和夏侯玉关系很好, 昨天他们本来有突破的机会，陆晟选择了延后处理。昨晚他的沉默，很奇异。又那么巧，陈雅静在这个时间出现意外。
　　“徐戈？”低沉嗓音骤然落入耳朵，徐戈立刻回神, 她想什么呢？
　　“陆队？”
　　“有发现？”
　　徐戈抿了抿嘴唇, C市干燥, 她站起来走到没人的地方站定, “我又看到熟人了。”
　　“夏侯？”陆晟的声音不算意外，甚至很平静。
　　“嗯。”徐戈说, “你知道？”
　　“几点？”
　　“昨晚十点, 他出现在警局对面的马路上, 似乎在等什么人。”徐戈眼睛落在电脑屏幕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在案发现场看到他, 又在警局门口看到他。
　　“然后呢？”陆晟嗓音沉了下去。
　　“我还没看完。”徐戈抿了抿嘴唇, “不过陆队，你不觉得这件事巧合的有些过分了么？”
　　“不要被先入为主局限，办案不是全凭想象。”陆晟说, “徐戈, 你工作挺久了, 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
　　徐戈一不小心咬下一块干皮，继续把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哦。”
　　陆晟要挂电话，听到她低落的声音，顿时蹙了眉，不禁想到她现在肯定苦着小脸，秀气眉毛皱成一团的样子。
　　缓了语气，又叫她的名字，“徐戈？”
　　“嗯？”徐戈舔掉嘴唇上的血，“我会查下去，陆队你放心。”
　　“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徐戈连忙说。“都是为了工作，我公私分明。”
　　陆晟顿了片刻，竟不知该说什么，她不是柔软的小丫头，徐戈有强硬的一面，“在没抓到凶手之前，所有人都值得怀疑，你也没多大错。”
　　徐戈沉默，因为牵扯到夏侯玉了么？陆晟和夏侯玉关系应该挺好。记得夏侯玉来C市的时候，陆晟让她去接。
　　“你忙吧，晚会儿见面。”
　　徐戈挂断了电话，冷静下来想想，也发觉自己鲁莽了。她不能因为夏侯玉出现在警局门口，就枉下断论，这太鲁莽。
　　徐戈又看下去，心渐渐沉了下去。
　　十点三十，陈法医走向了夏侯玉。陈法医是背对着摄像头，不过他身材偏胖，徐戈又熟悉他，一眼就认得出来。
　　两人聊了五分钟，一同走向了停车场。
　　十点四十，陈法医的车开出了停车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下。
　　陈法医？夏侯玉认识？怎么又牵扯出个陈法医？徐戈这回不敢再贸然下结论，继续看了下午。一直到陈雅静出事，再没有任何的发现，监控下没看到可疑的人或者车辆。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徐戈放下电脑抬头看过去，陆晟大步走了过去。他面色沉洌，显得冷硬。
　　徐戈刚要收回视线，陆晟已经走到面前把一份饭放下，言简意赅，“吃饭。”
　　“陆队？”徐戈连忙抬头，陆晟回头看过来。“嗯？有事？”
　　“有。”
　　陆晟今天忙疯了，陈雅静失踪，好端端的一个人不会上天入地，不会凭空消失。在这个信息化时代，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总会留下线索。
　　陆晟拉过一把椅子。“嗯，说。”
　　徐戈迅速调出监控画面，“十点三十分，夏侯玉和陈法医见面了。医院那边的监控是不是缺一块？除非凭空消失，不然不应该没有发现。医院附近的监控，你看，就是这两个监控，完全可以拍到停车场出口，是不是有后门？”
　　“有。”陆晟抱臂看着监控屏幕，“凶手从后门跑了，没有开车。打了一辆出租车，在和平街下车，然后就消失了。”
　　徐戈倏然转头看陆晟，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陆晟似乎看懂她想说的话，解释道，“吃完饭你去和陈法医见面，问问怎么回事。然后去找沈倩，你再审一次医闹那几个人，我刚刚看了审讯记录，好像少了什么。”
　　陆晟站起身，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去忙了，你注意安全。”
　　“你吃饭了么？”徐戈看他挺拔的背影，还想说两句话，忍不住开口。
　　陆晟回头，忽的抬起嘴角露出个笑，笑的很暖，徐戈憋了一早上的委屈找到了发泄口，眼睛热了起来。
　　陆晟单手插兜，盯着徐戈看了一会儿，“吃过了。”
　　徐戈顿觉自己没劲儿，摸了摸鼻子，“你也注意安全，早上我没生气，真的。”
　　她其实更想问，昨天你为什么独自在阳台上抽烟？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知道了什么？当时她走出去，看到陆晟。陆晟的背影很萧条，显得荒凉。
　　他的姑娘怎么这么可爱呢？
　　陆晟想过去把徐戈狠狠抱进怀里，不想她受一点委屈，没来得及行动，有同事进来。陆晟把想法给扼杀在摇篮里，轻轻点头，“那我走了。”
　　“嗯。”
　　陆晟大步走出门，徐戈闻到了饭香，胃里空虚瞬间铺天盖地压了上来。一边琢磨着陆晟刚刚说的话，一边打开了饭盒，电话响了一声，徐戈一心三用的拿起手机。
　　动作顿住，她的脸开始热，随即压抑不住嘴角上翘。
　　陆晟：刚刚差点没忍住过去亲你。
　　陆晟很少说过分的情话，他是个很闷骚的人，他做的比说的多。
　　徐戈按着手机，心全在这几个字上面，她咬着嘴唇也没止住笑。有同事过来，斜了徐戈一眼，“笑什么呢？”
　　徐戈连忙把手机藏在手心，遮住了屏幕，抬手撩了下耳边碎发，“没笑什么啊。”
　　同事走了过去，徐戈深吸一口气，再次拿出手机，刚想回复，电话就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徐戈犹豫了几秒接通。
　　电话里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过来，“徐戈姐姐，你好，我是牛小花。”
　　徐戈想了一会儿才想到牛小花是谁，连忙说，“有事？”
　　“你有时间么？我想过去看看你，行么？”
　　“你来C市了？你不是在老家？”
　　牛小花呐呐着说，“家里的店关门了，我姑姑介绍我来C市，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一直想去看看你。上次你救了我，我还没去感谢您呢。”
　　“不用客气，新工作在什么地方？有时间我过去看你。”
　　“西城区这边，您忙就别过来了，怪麻烦。”
　　徐戈和她也没什么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都有决定人生的权利，她也无权干涉。刚想挂断，就听电话那头牛小花说，“我打算一边工作一边复习，参加明年的高考，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徐戈说完觉得这几个字太敷衍，又郑重说，“真挺好。”
　　挂断电话，徐戈松一口气，扯起嘴角笑了笑。牛小花的处境不好，可她一直努力的活着，有尊严的活着。
　　有时间去看看她。
　　徐戈放下手机就急匆匆吃饭，也忘记了要回复陆晟那通电话。
　　陆晟让她做背后的工作，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安排是什么意思，但他安排了，徐戈就会去做，而且要做好。
　　医院确实有后门，但平时是锁着的，只有医院保安手里有钥匙。而在案发的时候，医院的保安是昏睡状态，也因为保安的昏睡，才让那些医闹的人冲进来闹出这样的事。
　　当晚值班的保安一共有五个，在监控室的有两个，巡逻三个。他们统一的回复是有医生给了他们饮料，喝完就昏睡过去了。
　　“几点给的水？医生是哪个科室的？你们认识么？”
　　“几点——”其中一个保安想了一会儿，说道，“可能五六点吧，没看清脸，就穿着白大褂，应该是医院的医生。给了水，还请我和伟子抽烟。哎对了，烟是软玉溪。”
　　“你怎么会注意到烟的牌子？”
　　保安挠挠头，“我们平时抽的都是十块钱的烟……”
　　软玉溪在C市卖二十五一盒，相对来说，算好烟了。
　　徐戈又调了监控，这几个人也没说谎，时间都对的上。不过那个所谓的医生，一直在监控盲区，唯一露头又是低着头，看不清脸。
　　不过那个身影，他就是带走陈雅静的人！
　　这个时间，在嫌疑人送完饮料之后，陈雅静就被送到了医院。徐戈心里的疑惑更大，要么他们警察内部，有人与凶手联系，要么有人一直守在警局门口，监视着一切。
　　她无端端又想到了夏侯玉。
　　拿着档案走出去，迎面就撞上了沈倩，沈倩把一沓资料递给徐戈，“那几个医闹的人什么都问不出来，累死我了，鸡同鸭讲答非所问，我的头都要爆炸了。”
　　徐戈翻了翻对话内容，偏头看沈倩，笑道，“这就不行了？”
　　“你行你上啊。”沈倩挑衅，“我的哥，你牛逼你去！让小妹看看哥的魅力。”
　　徐戈把资料拍回沈倩手里，越过沈倩往审讯室走，“行不行得试过才知道，是吧？我去看看。”
　　沈倩闻言连忙追上徐戈。“真不好沟通，这些人胡搅蛮缠的功力很强。”
　　“你就别去了。”
　　沈倩一愣：“为什么？”
　　“怕你爱上我。”徐戈被沈倩带偏了，打趣道。“毕竟我魅力大。”
　　沈倩嘴角抽了抽，“真不用我去？”
　　“不用，你帮我查个人，马上在这里汇合。”
　　“谁？”
　　徐戈四下打量，拉过沈倩附耳说道，“夏侯玉，不过这事谁都别说，秘密行动。别打报告，你想办法查。”

☆、59.第五十九章

　　医闹整件事呢也不是多难理解, 病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很严重, 需要手术。手术是成功的, 人暂时抢救回来。可就是恢复期, 出现了问题，病人情况突然恶化，人就没了。
　　“我们送到医院的时候，人是好好的, 怎么就死在他们医院了呢？”病人的妻子看起来年纪在五十岁左右, 皮肤偏黑, 情绪很激动。徐戈看到灯光下, 迸溅的唾沫星落了过来, 翻着材料没有说话。
　　“我们钱也花了，人也没了, 医院什么说法都不给我们，这说的过去么？”
　　徐戈偏头看了眼同事电脑屏幕，再看向面前的女人，女人叫刘秀，全职主妇。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紧攥, 情绪虽然高昂，但眼神飘忽, 一直提防着徐戈。
　　“人好好的送医院干什么？”徐戈开口。
　　刘秀一怔，随即提高了声音, “那也没死, 警察同志, 你是站在哪一头？我男人被医生治死了，你们不去抓医生，抓我们无辜老百姓干什么？”
　　“公然放火，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根据我国法律法规会被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徐戈直视着她，“阿姨，你觉得法律是闹着玩的么？”
　　刘秀傻住，直愣愣看着徐戈。她有些慌神了，一直搓手，眼睛四下看，“我要见我儿子！我要我儿子进来！你们吓唬我！我儿子说没事的！这么闹没事。”
　　徐戈手里的案宗就拍在了桌子上，“你儿子？根据监控显示，当时放火的也有你儿子。”徐戈呼出一口气，手压在桌子上，盯着刘秀，“这是刑事犯罪，阿姨。”
　　短暂的沉默，刘秀嗷的一嗓子惨哭起来。旁边的同事看了徐戈一眼，徐戈也很头疼，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就静静看着刘秀闹，审讯室很安静，只有刘秀的吵闹声。这样的空间，刘秀渐渐有些怕了，她从余光里看到面前的警察，冷硬似铁，她心虚。
　　“医院的病例显示，他们没有任何的过错。你这样闹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把你和你儿子送进监狱。现在闹没有任何用，你应该想的是如何获得轻判。”
　　“我们会被判刑？”
　　徐戈笑了一声，再看她目光中带了怜悯，她没有说话。
　　刘秀更虚了，虚的冒汗，“我们真不是故意要放火，那都是意外——”
　　徐戈站起来示意旁边的警察先中止审讯，转身要往外面走，刘秀蹭的站起来，想扑过来，可惜她面前的桌子没能如她愿，刘秀又跌坐回去，“这些和我儿子没有关系！真的和他没有关系！你们不能判他刑！”
　　徐戈回头看向刘秀，她满脸的泪，终于是崩溃了。走回来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档案，“我问你，谁让你点的火？”
　　刘秀又不说话了，低头看着手指。
　　“你现在不说我们也一样查的到，只不过等我们查到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徐戈说，“出主意的人在害你们，你们知道么？还这么维护？是被害的不够惨？”
　　刘秀的思想开始游移，她没有想到一场医闹后果会这么严重。
　　漫长的沉默，徐戈说，“你不说话的话，也没有什么好谈，我们都不浪费时间——”
　　“我说。”刘秀立刻抬头，看着徐戈，“是孩子他叔，他出的主意。”
　　刘秀的小叔子，死者的弟弟，名字家王中建。起火后他就不见了，也没有被抓到，家住C市。徐戈从审讯室出来，直奔这个王中建的家。
　　这个起火点太巧了，值得怀疑。
　　车在小区停下，这是个偏旧的小区，徐戈下车后四下打量，刚要去找王中建所住房子的楼栋。余光扫到小区门口一辆停着的出租车，这串车牌号看起来熟悉，她微眯了眼。
　　在哪里见过？
　　出租车启动了，很快就消失不见。
　　“徐戈？有事？”一同过来办案的同事问道。
　　徐戈摇头，“没有，走吧。”
　　老小区没有电梯，很快就到了王中建所住的楼下，一个中年女人匆匆下楼。路过徐戈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错开快步离开。
　　“好刺鼻的香水味。”同行同事捂着鼻子，斜了离开的中年女人一眼，嘀咕道，“那么大年纪还擦这种香水。”
　　徐戈也觉得香水味大了些，香的令人头晕。
　　“个人爱好，没人规定年龄大的女人不能涂香水。”
　　两人上楼，敲开王中建家的门，王中建是个矮个子男人，长相油腻。徐戈皱了皱鼻子，房间里除了浑厚的臭味，还有刺鼻的廉价香水味，非常难闻。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徐戈亮出证件，“王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
　　——————
　　陈雅静背靠着潮湿冰冷的墙壁，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没有任何东西来记录时间。她只看到一张戴着骷髅口罩的脸，冰冷的眼睛。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她听到了电话铃声，他走了出去。
　　外面有关门的声音，陈雅静整个人都虚了，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松一口气，可她不敢想这一口气能维持多久，他什么时候回来？
　　陈雅静晃动着手上的铁链子，她真的不想死。
　　声音越来越小，那一方窗户渐渐暗了下来，天要黑了么？
　　陈雅静又饿又怕，她浑身无力，天黑了么？她还能活多久？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洗手间门下面有亮光斜着照射进来，他回来了。陈雅静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惊恐的看着那扇门。
　　她听到放钥匙的声音，随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安静的空间，所有的声音被放大，放大了无数倍，刺激着她的神经。
　　门终于被打开了，刺目的光照射进来，随即他打开了灯。陈雅静的心快从嗓子里跳出来，麻木的神经鲜活起来，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看到她眼睛的那瞬间，她想要跑，那双眼阴冷的像蛇。
　　陈雅静的动作带动了头顶的锁链，哗啦一声响，他的目光落了过来，阴鸷的盯着陈雅静。陈雅静不敢动了，她直愣愣看着男人。
　　空气静寂，似乎停止了流动。
　　陈雅静想，也许有谈判的机会，只要没死——她没想完，男人就冲了过来。耳光甩在陈雅静的脸上，她脑袋嗡嗡响，随即肚子又挨了一脚。
　　意识消失之前，她似乎听到男人的咒骂。

☆、60.第六十章

　　晚上七点，徐戈从审讯室出来, 掐了掐眉心。电话响了起来, 她拿起来接通，“陆队。”
　　“有结果么？”
　　“没有。”王中建看起来不像撒谎, “可能真的是意外。”
　　王中建身上实在查不出什么, 他说自己是从网上看到说放火可以吓唬医院, 就是想帮大嫂和侄子多要点赔偿。不管是行为分析, 还是微表情, 徐戈看不到他撒谎的痕迹。起火了，他害怕事闹大影响到自己，便趁乱偷跑了。
　　“陆队，你们那边还没有消息？”
　　“没有。”陆晟说。“我马上到单位, 见面再说。”
　　“好。”
　　徐戈一杯水没喝完陆晟就到了，他进门拉开椅子坐下，“材料呢？”
　　学过放下水杯把口供材料送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陆队, 这道题的答案会不会在沈琦身上？”
　　“不会。”陆晟翻着口供材料，没有犹豫就回答了她。
　　“当年的案子，伤害最大的是谁？沈琦。杀掉这四个人，谁受益最大？”
　　“沈琦的人际关系, 他身边人全部查过了, 没有问题。”陆晟快速浏览着口供, “不一定是受害人家属的报复。”
　　“那谁会报复他们？无冤无仇杀人这不太符合逻辑吧——不过也说不好, 就有那种变态喜欢杀人，也说不过去，为什么针对的是她们四个？当年涉案的四个人？那件事知情的人并不多吧？还得从这件事的根源查起，学校校长，门卫那些人再核查一遍。”
　　凶手可能是两个人，一个策划一个实施。徐戈看了嫌疑人的逃跑方案，有非常缜密的计划，巧妙的避开摄像头，那不是普通人能做的到。
　　陆晟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翻到一个页面递给徐戈，“看看这个。”
　　徐戈一头雾水，看了陆晟一眼，拿起手机打开。目光顿住，那是个帖子，准确来说是一个抑郁症患者的自述。
　　文字压抑，徐戈看了两行就明白过来，抬起头，“沈琦写的帖子？”
　　“嗯。”陆晟放下材料，掐了掐眉心，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帖子回复很多，还有人把这个帖子贴到微博上。转发过千，所以，用这个排除法没用。”
　　徐戈点了只看楼主的功能，迅速浏览完帖子，“如果凶手是围观群众中的一个，查明整件事，应该会第一时间告诉沈琦吧？那沈琦的嫌疑还是很大。我怀疑凶手是个团队，两个人或者两个人以上，如果是以沈琦为中心，即使他在警局，也不耽误其他人的行动。”
　　陆晟摇头。
　　沉默了大约有半分钟，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吃饭去。”
　　徐戈：“……”
　　陆晟漆黑眸子注视着徐戈，微微弯腰靠近她，嗓音低沉，声音带着热流落在徐戈的耳朵上，“如果他以为他是沈琦，他还会告诉沈琦么？”
　　徐戈燥热混乱的心瞬间冷了下来，猛地抬头看向陆晟。
　　陆晟站直身体，单手插兜，微微偏头抬了抬下巴，“不过有一点说对了，凶手是两个人。”
　　徐戈快步跟上陆晟往外面走，刑警队每个人都在忙，他们匆匆从身边经过。外面有警笛声，遥遥传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气氛。
　　“陆队。”
　　“嗯？”
　　徐戈嗓子发干，她现在的情绪处于焦灼状态，“你的想法会不会——太大胆了，有些匪夷所思。”徐戈终于找到个合适的词，继续说道，“我觉得很不合理。”
　　陆晟沉默，倒没有立刻回应这个话题。
　　徐戈还是觉得陆晟这个推测太大胆，他以为他是沈琦，他是精神病么？
　　“陆队？”
　　陆晟突然停住脚步，徐戈差点撞上，立刻站住，“陆队？”
　　陆晟回头直视徐戈，徐戈嗓音卡住，“陆晟？”
　　“陆队。”身后有人喊，陆晟伸手揉了把徐戈的头发，嗓音压的很低，“徐戈，你停职一段时间行么？”
　　徐戈懵住，“什么？”立刻紧张起来，陆晟想停她职？她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那什么——”
　　陆晟扬了下嘴角，冷硬五官稍缓，“害怕？”
　　徐戈要吓死了，抿了抿嘴唇，试探着问，“真的么？”
　　“假的。”陆晟收回手，“陈法医过来了。”
　　徐戈抬起头看到不远处胖乎乎的身影，陆晟已经朝他走过去，胸口沉甸甸的情绪还没放下去。今天陆晟一直让她待在办公室，尽量不要出现场，他不会真的想让自己回家歇着吧？徐戈皱眉。
　　陆晟已经走到陈法医面前，两人在谈什么。
　　陈法医？
　　徐戈纷杂的大脑腾出一个空隙，陈法医昨晚见了夏侯玉。夏侯玉现在的职业是心理医生，沈琦患了抑郁症，他——嫌疑人可能有精神问题，以为自己是沈琦。线串联在一起，难道真的和夏侯玉有关？徐戈瞪大眼，陆晟也在怀疑夏侯玉？
　　夏侯玉——
　　天之骄子——
　　他的父亲是十恶不赦的连环杀人案凶手，他呢？——
　　他和他的父亲的犯罪没有关系，不要用歧视去毁掉一个人——
　　“徐戈？”
　　徐戈抬起头，对上了陆晟的视线，他目光温和下来，“过来。”
　　徐戈轻咬了下嘴唇，走过去，“陆队，陈法医。”
　　“吃饭去。”
　　单位餐厅已经关闭了，他们到马路对面的一家川菜馆，店面不大。人很多，空气中弥漫着辣椒的味道。
　　徐戈皱了皱鼻子，陆晟碰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坐里面。”
　　徐戈坐下，陆晟就拉开椅子在身旁坐下。
　　“你们在一起了？”陈法医笑了笑，没有要菜单，凭记忆点了几个菜。服务员离开，陆晟点头。
　　“好事啊。”陈法医笑，“好事。”
　　陆晟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半杯，放下，看向陈法医，“昨天你和夏侯见面了？”
　　“是啊。”陈法医叹口气，“他真是可惜了，一个天才，被命运玩成这样。”
　　“现在的工作挺好，比我们工资高，受人尊重。”陆晟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祸兮福所倚，凡事没有绝对。”
　　“这么想也是，我们这一行，混到死也就这样。”陈法医笑了笑，看向陆晟，“这次的案子很棘手——”
　　陆晟打断他的话，“这里不合适。”
　　人多眼杂。
　　很快菜就上来了，陆晟随口问道，“夏侯来找你，有事？”
　　“我找夏侯。”陈法医说，“我媳妇她妹妹抑郁症，情况还挺严重，最近闹的家里不得安宁，我就想咨询下夏侯。正好夏侯昨天来C市，我们约好五点见面，结果我给忙忘了。他下了飞机直接过来，等我到十点，这人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约在什么地方见面？”
　　陈法医刚要回答，觉得不对劲，“怎么？”
　　“早上的案子，查到这次见面。”陆晟语气还是那样，没多大变化。
　　陈法医愣怔几秒，明白过来，“吃饭的地方在我家楼下，我媳妇也在，店门口有监控。本来想上楼去家里吃饭，我家老式房子，步梯对于他来说太为难了。”
　　陈法医没有撒谎。
　　十点半，陆晟走进专案办公室，徐戈从电脑前抬起头，看向陆晟摇摇头。陆晟掐了掐眉心，把手里材料扔到桌子上，那是一份就诊记录。
　　徐戈看到名字是夏侯玉，他是酒精过敏，而在前一天，他和陈法医有一起喝酒，这倒是对上了。
　　“这是沈倩查的信息，夏侯很少来C市，前面几次作案他都有不在场证据。我们应该猜错了方向，陆队。”
　　“现在先放下他。”陆晟身子晃了晃，单手撑在桌面上，闭上眼静默了有半分钟，徐戈盯着他苍白的脸。心揪起来了，站起来抓住陆晟的胳膊，压低声音，“你没事吧？”
　　陆晟抬起头，扯起嘴角露出个笑，“困。”
　　可不是困呢！你都熬夜熬上天了！
　　徐戈简直想吐槽他，如果地点不是专案办公室的话，徐戈估计就忍不住了。“要不休息一会儿？”
　　陆晟把手覆在徐戈手上，很短暂，他就松开站直，扬声，“开会。”
　　————
　　“林峰，你去查C市十年来的性|侵事件，特别关注那些作案人是老师的案子。网上八卦爆料，报纸登陆的相关新闻，报警记录，全部查，越详细越好。”
　　“现在查这个？陆队，会不会不太合适？”
　　太牛头不对马嘴了，现在这个十万火急的时候，他们不去找人，却去找什么性侵案件，这不是扯淡嘛？
　　“合适。”陆晟态度强硬，“明天早上八点，能办到么？”
　　林峰张了张嘴，“陆队？”
　　“能不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不能我换人。”
　　“能。”
　　“徐戈。”
　　徐戈突然被叫到名字，一个激灵，抬头，“在。”
　　陆晟看着徐戈，空气寂静，静到徐戈有些慌张。
　　“陆队？”
　　陆晟收回视线，翻着手头资料，“你现在把手头工作交给刘洋。”
　　“然后呢？我做什么？”徐戈觉得气氛太僵硬，扯起嘴角硬笑出声，“我有其他工作安排么？”
　　“你退出专案组。”陆晟从一堆资料里翻出一张纸递过去，“去适合你的地方。”

☆、61.第六十一章

　　徐戈定定看着陆晟, 他移开视线, 又对其他人发布命令。徐戈全没听清，她的大脑处于混沌状态, 她抿了抿嘴唇，空气干燥, 让她嗓子发硬发干。
　　会议结束所有人离开, 徐戈收拾文件起身往外面走。
　　“徐戈。”
　　徐戈脚步顿住，突然就没有了着落, 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 虚的她几乎站不稳。徐戈咬了下嘴唇, 心乱如麻，回过头看陆晟, 视线一片模糊, “啊？”
　　“把手上工作交给刘洋。”
　　徐戈的心似乎被攥紧了，让她喘不过气, 她点头，“我知道,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徐戈走出会议室, 她往办公室走的时候遇到了刘洋，刘洋拍了下她的肩膀, “陆队可能看你太辛苦，别想太多。”
　　徐戈抬起头直视刘洋的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不是。”刘洋提高了声音, 面色严肃下来, “徐戈，我从来没这么觉得，我也没觉得你做的不好。陆队这个决定，我们都觉得意外，可我们得服从命令，对么？”
　　徐戈扯了下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哦。”
　　转身要走，刘洋追上徐戈，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跟陆队——出问题了？”
　　徐戈大脑一片空白，她跟陆晟？昨天才睡过。做过最亲密的事，在昨天，她以为陆晟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今天陆晟就把她给踹了。
　　徐戈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刘洋已经明白过来，又觉得陆晟太渣了，皱了眉头，“公私分明，他这么做不对吧！”
　　“可能我就是做的不好。”徐戈说，“交接工作，陈静雅现在很危险，得尽快找到陈静雅，都别耽误时间。”
　　刘洋看看徐戈的背影，叹口气，追了上去。
　　工作全部放下，时间到了十一点。徐戈前一天没睡好，按理来说是挺困，可她现在大脑却非常清醒。她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电脑屏幕，屏幕渐渐暗了下去，她把脸埋在手心里深吸一口气。
　　手心潮湿，徐戈哽咽，情绪就崩溃了。她一直很努力，努力去做好工作，她想让别人看看自己什么都行，她不是废物。
　　陆晟那句话狠狠砸在她的心脏上，太疼了。
　　她所有的努力在陆晟面前，不过是得到了一句你应该去做更适合你的工作。不应该留在专案组，不应该去接触那些案件。
　　徐戈拼命的压抑住情绪，不让声音泄露出丝毫。
　　心脏狠狠的抽疼，徐戈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下。外面有脚步声，她连忙擦干净脸，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徐戈？”
　　郑旭的声音，徐戈调整好呼吸，抬起头，“郑哥。”
　　“没走？”
　　“马上就走。”徐戈脸上火辣辣的烧，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她。
　　郑旭换上了警服，是全副武装的装扮，“路上注意安全。”
　　“好，我先走了。”
　　徐戈从单位出来，她始终没有勇气给陆晟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她握着手机，紧紧的握着，手机坚硬的外壳刺的她皮肤生疼。
　　徐戈想不通，也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昨晚她过火了么？让陆晟厌烦？
　　头疼欲裂，徐戈招手拦车，一辆出租车停下，她坐上车靠在座位上，掐了掐眉心报下地址。车开了出去，漫长的沉默，徐戈转头看向窗外。
　　C市的晚上十分寂寥，空荡荡大街没有行人。徐戈把脸靠在车窗上，像是回到了妈妈去世的时候，她一个人，无依无靠。
　　————
　　监控屏幕的光照亮了办公室，陆晟点了一根烟，尼古丁让他清醒，冷静的面对现在的局面。
　　电话响了起来，陆晟拿着电话站起来走向窗户，接通电话。
　　“我是陆晟。”
　　蓄了一截的烟灰随着他的走动掉落在地上，陆晟又抽了一口烟，把剩余的半截烟按进了花盆里。
　　“没有查到钱辉和夏侯玉来往的证据。”
　　钱辉就是杀死陆晟父母的凶手，原因是报复。钱辉曾是陆晟办过的其中一个案子，涉嫌强|奸罪，最终被判了五年，普通的一个刑事案件，没有任何特殊。
　　如果不是父母遇害，陆晟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他就那么恰好的出现，开车撞死了他的父母。
　　那天陆晟出任务回来，刚下飞机就接到电话。他在医院见到父母，他们浑身是血，面目全非，人是当场死亡，没有抢救的机会。
　　抓钱辉那天，整件事很奇怪。
　　“害死你父母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他笑了起来，目光疯狂，“你能拿我怎么样？交通肇事罪我能判几年？酒驾肇事逃逸。”
　　不远处是火车站，钟声响起来那瞬间，钱辉脸色突然就变了，他从偏执的疯狂变成了怯懦惊恐。他看到陆晟手里的枪，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陆晟压下了扳机。
　　陆晟为什么开枪？怕钱辉跑了？怕他再伤人？
　　交通肇事罪，最高不过十五年。
　　钱辉当场死亡，陆晟被停职接受调查。他没有重大过错，钱辉身上有刀，不远处就是火车站，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开枪击毙，听上去似乎很合理。
　　只有陆晟一个人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每个人的内心都匍匐着一头黑暗怪兽，伺机将你拖入无尽的深渊，万劫不复。
　　“你还在查那个案子？”电话里的声音传过来，“不是已经结束了？”
　　“想到一些事。”陆晟说，“我想再看看钱辉的案子。”
　　短暂的沉默，电话那头的人说道，“行，我明天发给你。”
　　挂断电话，陆晟把手机压在窗台上，他静静看着窗外无尽的黑暗。天阴的很重，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雨。沉甸甸的黑暗铺天盖地压了下来，令人喘不过气。
　　陆晟在停职那段时间接受了心理治疗，他知道自己有问题，严重的问题。他是一名警察，办案的时候不应该存在私人情绪。
　　夏侯玉是心理医生，也是陆晟的朋友，那段时间他接触最多的就是夏侯玉。陆晟在那段时间想了很多，有疑点，但是他没有线索，没有头绪。
　　催眠，钟声，清醒。
　　这是一条完整的线，特定的时间让钱辉清醒，借陆晟的手杀死钱辉，这样推断一切就合理了。
　　钱辉恨陆晟么？恨是恨，但不会恨的那么深，恨到去杀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凌晨五点，外面下起了雨，陆晟又点了一根烟，他狠狠抽了一口。白色烟雾升起，融进空气中，窗外的雨滴凶猛，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无数的小水滴。
　　夏侯玉。
　　真的是他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害自己？
　　他闭上眼，这条线渐渐清晰。
　　父母的死，连环杀人案，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
　　这世界上有没有完美的犯罪？不留下证据，没有证人。
　　有。
　　什么？
　　当时夏侯玉没有回答，现在，他回答了。
　　天亮了，雨还没停，陆晟把烟头按灭扔进了花盆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电话响了起来，陆晟拿出手机接通，“我是陆晟。”
　　“陆队，你要的材料我找齐全了。”
　　“送过来吧，我在办公室。”
　　“好。”
　　挂断电话，陆晟转身走向办公室，他冲了一杯速溶咖啡。黑咖啡，十分的苦，陆晟喝了一大口，微微蹙眉。
　　身后响起脚步声，他回头看到林峰走了进来，“陆队，都找全了。”
　　“嗯。”陆晟拉开椅子坐下，林峰放下电脑也坐下，说道，“全部案件就多了，不过老师侵犯学生的不多，禽兽毕竟还是少数。”
　　“几个？”
　　“两个，一个是已经去世的沈庆洲，另一个叫周海成。不过不是在C市教学，是在州县，强|奸的是两名十四岁的女孩。家长报警后，周海成就被抓住，判了十年。”
　　“找找这个案子，要全部材料。”
　　“我已经打电话给州县，马上传过来。”
　　“他有儿子么？”
　　“有。”
　　陆晟动作一顿，放下杯子，“这个人在C市监狱么？”
　　“没有，已经死了。”
　　陆晟抬头，林峰解释道，“这个人的死还真和其他人没有关系，审判之后他就被检查出肝癌，很快就死了。”
　　“查查他儿子。”
　　林峰一边敲击着电脑，一边说道，“他有个儿子叫周泽，今年二十九岁，常住在B市。这个人还是熟人呢，前段时间还见过他，他继父去世过来报警，就是火葬场那个案子。”林峰见过周泽，他看到周泽照片就想起来了，“那个人看起来挺文气，不像会犯罪。”
　　“什么职业？”
　　“个体户，他在B市有一家酒吧，自己做老板。”
　　“名下有车么？”
　　“有。”林峰说着，电脑响了一声，他把电脑转向陆晟，“州县那边把材料传了过来，你看看。”
　　陆晟迅速浏览完周海成的案子，拧眉站起来，面色沉了下去，“马上去找这个周泽，他应该在C市。”

☆、62.第六十二章

　　徐戈以为自己会失眠, 结果不但睡着了, 还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悬崖边缘，脚下万丈深渊, 她惊恐万分，想要逃离却发现脚下石块摇晃, 站立不稳。
　　“救命！”
　　视线内出现一个身影, 徐戈在脚下石块崩塌之前抓住了他，她抬起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下一瞬间她就被踹下了深渊。
　　徐戈猛地清醒, 骤然亮光让她睁不开眼。昨天忘记关窗帘, 刺目阳光照射进来，徐戈揉了揉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没有深渊, 也没有陆晟。
　　掐了掐眉心, 到底还是她自作多情了，尴尬。
　　刷牙洗脸换衣服出门, 时间到了七点四十。徐戈没有骑车，她走出小区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坐进去就报了地址, 打开手机刷今天的新闻。
　　车厢内很安静，车子启动。
　　徐戈在小群里发了张表情, 发完就后悔了，昨天陆晟当众给她难堪, 现在找存在感只会尴尬, 立刻把消息撤销。
　　撤销之后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徐戈挠挠头，心脏似乎被无形的手攥着，让她压抑的喘不过气。抬起头看向前面，刚要移开，目光迅速顿住，“是你？”
　　开车的男人戴着手套，热天穿长袖衬衣，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徐戈一眼，点头，“徐警官。”
　　开车的人是周泽，徐戈很意外，视线落到行车证上，才反应过来昨天为什么会觉得那辆出租车熟悉了。那是周泽的车，徐戈见过。
　　周泽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到底是哪里不对？徐戈有个很奇异的念头。一闪而逝，没抓住，徐戈没有和出租车司机
　　“需要开空调么？”周泽询问。
　　徐戈看了看窗外，摇头，“不用了。”
　　昨晚应该是下雨了，今天温度降了下去，车窗半开，凉风吹了进来。
　　车厢内很安静，前方红灯，车停了下来，徐戈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他们的群里没有陆晟，再尴尬能尴尬到什么地步？
　　群里沈倩回复一条信息，“徐哥，你撤了什么？”
　　“没什么，其他人呢？”徐戈按着手机迅速回复。
　　“抓人去了。”沈倩的打字速度也非常快，几乎是在徐戈发出去的下一秒就跳出来了。
　　“抓人？”
　　“杀人狂魔有线索了，你不知道？”
　　徐戈一懵，她什么都不知道，按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昨天陆晟就把她踢出来了，徐戈胸口闷着一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直接把手机装回去。
　　又看向了驾驶座位，前面的灯已经变了，可车还堵着。
　　“堵车了么？”徐戈顺口问道。
　　“可能吧。”周泽变换了坐姿，身子依靠在车窗上，抬手按着下巴上。一瞬间，他手腕上的血痕就从徐戈眼前闪过，抓痕。长四五厘米，像是指甲刮的。
　　徐戈拿出手机看时间，时间已经到了八点，今天是要迟到了。
　　“你——家人还好么？”
　　“挺好的。”
　　徐戈继续往周泽身上看，女朋友抓的？车前方挂着一个小的玩偶，还有一个挂件，里面好像是一张照片。徐戈注意力落在挂件上，表情顿住。
　　“你是C市人？”周泽突然转头看过来，徐戈收回视线，表情恢复自然，笑着摇摇头，“不是。”
　　周泽的目光落在徐戈的脖子上，他的喉咙吞咽，他移开目光。
　　“你老家哪里的？”
　　“B市。”照片上的女人她见过，昨天在王中建家楼下，她和王中建关系暧昧。王中建涉嫌放火，和他有没有关系？
　　凶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长相不会令人讨厌，出租车司机。陆晟要林峰查那些性侵案件，特别关注学生老师。
　　凶手不是沈琦，模拟案件。周泽也没有父亲，他的母亲为钱嫁给了一个臭名远扬的老光棍，他父亲是什么原因？
　　徐戈本能的去摸后腰，没摸到枪，她昨天就把枪交回去了。
　　“你家是C市的？第一次见你就想说，你说话没有C市口音。”
　　“老家是州县，很早就去了B市打拼，在C市的时间不多。”前方的车辆还没有动的意思，周泽似乎有些焦躁，他本能的拿手去刮嘴唇，快要碰到的时候意识到什么，便把手放了下去。电话铃响了起来，周泽拿起手机接通。
　　“警察找到你了。”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周泽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对上了徐戈的眼睛，他的表情很快就恢复如常，嗯了一声，放下手机。
　　徐戈低下头，拿出手机发信息给沈倩，“查查周泽这个人，尽快。”
　　信息发送出去，周泽回头，“前面好像堵车了，绕道行么？”
　　“好。”
　　徐戈盯着周泽出租车上的行车证，“许可证不是你的名字？”
　　“还没来得及过户。”周泽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渐渐往外面挪，“是违法了么？”
　　“是违法。”徐戈观察着周泽的表情，他变的很快，双手握着方向盘，笑的憨厚，“那我认罚，送完你去领罚单。”
　　“你是——单亲？”徐戈又追问。
　　车还没挪出去。
　　周泽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一脚踩下了刹车，徐戈差点撞在前排的座位上，她坐稳后扶着座位后背。
　　————————
　　沈倩给徐戈回了两条信息都选择发送失败，她以为没话费了，打开网页交了话费，依旧信息失败。
　　徐戈怎么突然让她查周泽？怎么回事？
　　顶着满头问号，沈倩往档案室走，迎面就撞上陆晟郑旭他们几个正装大步走过来，外面警笛声大响。
　　人抓到了么？沈倩看这架势没敢开口问，让开路刚要避开往外面走。
　　“沈倩。”
　　“到！”沈倩立刻立正站直，“陆队。”
　　陆晟停下脚步，看了沈倩一眼，“开会。”
　　沈倩愣住，还没反应过来，陆晟他们几个已经大步走了。她眼疾手快抓住刘洋，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抓人，重大案件。”刘洋面色凝重，“换衣服吧，马上要出现场。”
　　查人事小，命案事大。
　　沈倩到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满满当当，局长也坐在其中，大屏幕上一张照片一个名字。
　　沈倩看清楚名字内容，脑袋嗡的一声。
　　“沈倩？”
　　“你见徐戈了么？”沈倩一把抓住刘洋的胳膊，抬起头。
　　刘洋摇头，“没见，怎么了？她今天可能不会来单位吧。”
　　因为沈倩的声音很大，陆晟也看了过来。
　　“徐戈完了！她跟周泽在一起。”沈倩说着就急匆匆把电话拿出来，“她一定跟周泽在一起才让我查这个，徐戈没来单位，她从哪里知道周泽？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在一起，对吧？”
　　周泽，周泽！
　　电话被拿走，沈倩抬头看到陆晟脸色阴沉的可怕，他沉默着拿出沈倩的电话翻到通讯录找徐戈的电话。
　　“哪个？”陆晟问沈倩，嗓音沉的发哑。
　　沈倩也吓到了，翻着手机找到徐哥，递给陆晟。陆晟连忙打过去，电话是暂时不在服务器。
　　“发生了什么？”局长问道。
　　“徐戈可能跟嫌疑人在一起。”陆晟把手机还回去，走向会议室中间，“周泽的住处洗手间发现了血迹，经检验属于陈静雅。他有一辆出租车，绿色捷达，车牌号YC3X7。尸体可能在车上——”陆晟的声音突然卡住，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把徐戈推到了更危险的境地。
　　他只知道夏侯玉，从父母的案子到现在，那个人躲在暗处，随时给陆晟致命的一击。钱辉死的时候，他说父母的死是因为陆晟。因为陆晟而死，那个人只是想要陆晟付出代价，所以他在陈法医那里知道背后的人是夏侯玉后，他就想把徐戈安排的离自己越远越好，他怕了。
　　所有人都看向陆晟，他握着材料的手有些抖，短暂的沉默，他继续说下去，“全城封锁，各个路口拦截。”
　　————
　　“你女朋友脾气很火爆嘛？”徐戈笑着问道。
　　“我没有女朋友。”周泽终于把车挪到了另一条车道上，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徐戈一眼，目光暗下去。
　　“没有女朋友？”徐戈看向他手腕上明显的抓伤。
　　“嗯。”
　　“你什么时候回的C市？”徐戈继续问。“走那条路？长安路么？”
　　“今年三月。”周泽抿了抿嘴唇，神情紧绷。“嗯，长安路。”
　　他熟悉CB两市，年纪三十左右，长相是人畜无害的类型，太巧了，不会这么巧合吧？
　　“你在B市做什么工作？”徐戈一边问，一边打开手机，沈倩怎么还没把信息发过来？她干什么呢？
　　视线上移，无信号。
　　徐戈一怔，另一只手摸到了后腰的手铐。他已经察觉了，他车上应该有信号屏蔽器，不然在市区不可能没有信号。
　　徐戈抬起头，装模作样说道，“这里信号不太好。”
　　迅速搜索车厢内，在储物盒里看到了屏蔽器，他果然有问题！

☆、63.第六十三章

　　周泽没有回答, 徐戈坐直，说道, “前面停车。”
　　“还没到呢。”
　　“我今天不想去了。”徐戈说，“就在这里停车吧。”
　　汽车行驶中做什么事都太过危险, 徐戈不能让无辜老百姓蒙受这样的灾难。即使周泽不是连环杀人案凶手, 他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太巧了。
　　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周泽没有停车，反而踩下了油门, 加快了车速。城市的道路, 他已经跑到了时速八十。
　　“停车！”
　　徐戈吼了一声，周泽嘴唇紧抿，双手扶着方向盘只看着前方。徐戈是来抓他的么？一定是，警察盯上他了，她是警察。
　　“我最后说一遍, 停车。”徐戈已经冷静下来, 她脑袋里计划着接下来的步骤，前方是人行横道。她猛一抬头, 车子横冲出去。
　　徐戈已经来不及思考那么多, 扑上去就要抓屏蔽器，眼前亮光一闪。徐戈迅速避开，刀锋贴着她的胳膊划过去，徐戈身子后仰摔回去, 也拿到了屏蔽器。她关掉屏蔽器, 车子急刹, 巨大的惯性让徐戈往前冲去，脑袋撞在座位上。
　　哐的一声巨响，徐戈还没爬起来，只觉得后颈发寒，她侧身避开脸撞在车窗上。匕首落在椅子靠背上，徐戈来不及做其他动作，车厢内空间实在太小。她反手就把手铐甩了过去，周泽万没想到在这个急迫的时间内她还能做出反抗，要躲已经晚了，肩膀上结结实实捱了一下。
　　徐戈扑过去右手肘狠狠顶向周泽，人也摔向了前排，顺势就用手铐锁住了周泽的一条手臂。徐戈在学校的时候散打成绩一直很好，同级男生都没几个是她的对手。
　　脖子突然一疼，徐戈抓住他的左手看到了一根针管。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徐戈把另一只手铐也锁在了他的手上。
　　“周泽——”声音卡住，她的脑袋开始发懵，速度太快让徐戈反应不过来，她眨巴下眼睛。下一瞬间就被周泽踹了出去，徐戈摔在副驾驶上，周泽露出了狰狞的面容来。
　　“臭娘们！钥匙呢？”
　　徐戈扯起嘴角迅速转身挥手，钥匙就从后面没关的车窗扔了出去，周泽倒是没想到徐戈还有力气。又一脚踹过来，徐戈侧身避开，到底动作还是迟缓了，被踹在腰上她扑到车门上，没拉开车门。她的电话在后面响了起来，大概是刚刚的缠斗手机摔了出来。
　　警笛声近在咫尺，周泽来不及修理徐戈，发动汽车撞开前面的车，有人尖叫。他不管不顾，踩下油门直冲——没出去。
　　徐戈扑过来用尽力气拉上手刹，手也扯到了方向盘。不能让车再开出去，他这么疯狂，会死更多的人。
　　“松开！”周泽的手活动范围有限，毕竟还拷着手铐，他一拳砸向徐戈。徐戈现在浑浑噩噩，脑袋全是懵的。身体不听使唤，她用尽全力冲过去一头撞在周泽的下巴上。打开了车锁，肚子上忽然一凉。徐戈还抓着周泽的衣服，她眨巴下眼睛。驾驶座车门打开，她抱着周泽摔了出去，周泽脑袋撞在水泥地面上，也松开了刀柄。他恍惚了几秒刚要爬起来，徐戈拔出身上的刀就横在了周泽的脖子上。
　　无数特警冲上来，徐戈的意识越来越远，她感觉不到疼。
　　陆晟抱着徐戈，死死捂着她的伤口，有大量血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指缝争先恐后涌出来，水泥地面很快就染成了红褐色。
　　“叫救护车！”陆晟抬起头，也不知道朝谁说，“快叫救护车。”
　　“徐戈怎么回事？”林峰和陆晟是同一时间到达现场，他有些懵。
　　“已经这样了是怎么回事？”陆晟吼了一声，眼睛通红，“让医生来！”
　　林峰拿出手机打电话，眼睛盯着徐戈。她软绵绵的倒在陆晟怀里，浑身是血，白色衬衣被血染的鲜红，十分刺眼。
　　从打电话到医生到不过几分钟时间，陆晟却觉得过了几个世纪，他的大脑不能思考，他只盯着徐戈，什么都听不到。
　　一直到徐戈送进急救室，他被推了出去，陆晟有些茫然的站在走廊上。
　　“陆队？”
　　陆晟回头看到一个人，哭的满脸泪，他拧了眉。
　　“你是谁？”
　　沈倩哇的一下就哭出声，陆队这是疯了么？
　　刀离心脏位置非常近，而徐戈又贸贸然拔刀，简直是雪上加霜。陆晟等在手术室外，他静静看着头顶的灯。父母去世的时候，他也是在医院。
　　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床单。他们静静的躺着，再也不会说话不会笑。
　　现在又轮到了徐戈，他的爱人，生死未卜。
　　陆晟把脸埋在手心里，他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信仰，可现在，他祈求上帝别带走徐戈。
　　漫长的时间，有人走了过来，“陆队。”
　　陆晟转头看过去，林峰站在面前，“徐戈会没事的，她命大，每次都化险为夷。”
　　陆晟没有说话，林峰递给陆晟一支烟，“会没事的。”
　　陆晟没接。“找到陈雅静了么？”
　　“没有，车后备箱发现陈雅静的头发，周泽应该把人转移走了，可他什么都不说。”
　　理智告诉陆晟，他必须马上从痛苦中抽离，案子紧迫，他不能浪费时间。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还是不够理智。
　　“再审，找找他的住处，他母亲的住处。”
　　林峰看了看陆晟，又看手术室门口，“陆队，要不我在这里盯着？”
　　陆晟沉默。
　　林峰也觉得挺为难，他也担心徐戈，可工作就是工作。虽然周泽抓住了，可陈雅静还没找到，万一陈雅静还活着呢？
　　“我跟徐戈认识这么久，发生这样的事，我能理解。可她用命抓到的周泽，再有点意外，是我们所有人的遗憾。”
　　漫长的沉默，陆晟抬起头，“一年前，我父母就这么走了。”
　　林峰没见过陆晟这样，他不是情绪外露的人。
　　“现在。”陆晟声音低沉沙哑，是很疲倦的神情，“我不想让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没了。”顿了很长时间，陆晟说，“我只有她了。”
　　林峰张了张嘴，现在说什么都残忍。
　　“防着别让周泽自杀，我缓一缓。”
　　他没有徐戈想象的那么好，他就是凡夫俗子。他也会怕，也会不知所措。他做不到现在放下徐戈去工作，他做不到。
　　他太累了，他想停下来歇一歇，什么都不去想。不去想背后的凶手，不去想那个躲在阴影里的恶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黑了。
　　手术室门终于打开，陆晟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
　　“人暂时抢救回来，万幸没有伤到心脏，再观察两天，如果醒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陆晟是第二天早上见到徐戈，她短暂的清醒看到陆晟还扯起嘴角笑了下，并没有说话，很快就昏睡过去。
　　陆晟一颗心落回去，这才想起来通知徐戈的父亲，徐富春是十点半到达医院，看到徐戈这样劈头盖脸就骂。骂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指着陆晟，“你是谁？”
　　“陆晟，徐戈的男朋友。”
　　徐富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盯着陆晟上下打量，目光复杂，“警察？”
　　“嗯。”
　　徐富春脸色难看，哼了一声。
　　十一点，林峰打电话过来，陆晟下楼接通电话，“我是陆晟。”
　　“还没找到。”
　　“我马上回去。”
　　还没找到陈雅静，周泽什么都不说，他从今来就保持着沉默。
　　陆晟坐上车的时候扫了眼后视镜，算是知道徐富春为什么目光复杂了，陆晟现在糟糕的没法看，胡子拉碴一身血，眼窝发黑，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徐戈男朋友。
　　陆晟到单位是十一点半，他去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洗了把脸，不那么狼狈才走向办公室。林峰刚从审讯室出来，看到陆晟摇摇头，“还是什么都不说。”
　　“他的通讯录查了么？”
　　“最后一个通话是个临时卡。”
　　“查查对方的大概位置。”
　　“好。”
　　陆晟接过资料进入了审讯室，周泽抬起头看了过来，一脸的麻木。
　　陆晟拉开椅子坐下，他看着周泽，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徐戈审人的时候，那小孩装模作样嚣张跋扈的样子可爱极了。陆晟的审美有些奇异，不管男性女性在他眼里都是人的分类，他看不出区别来，那天就鬼使神差的觉得徐戈可爱。
　　周泽垂着头，脖子上白色绷带十分刺眼，徐戈划的。
　　陆晟没有立刻问话，他翻出周海承的资料走过去放在周泽面前，“认识么？”
　　周泽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就变了，抬起头狠狠瞪向陆晟。陆晟继续往下翻，语气平淡，“觉得羞耻？不想看？为人师表，却做出这样禽兽的事——”
　　“他没有！”周泽进来警局说的第一句话，他情绪很激动，想扑上来抓陆晟可受椅子限制，只能跌坐回去。陆晟目光冷淡，继续翻下面的材料，“你知道她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么？”
　　周泽的目光冰冷似蛇，盯着陆晟。
　　“一个女孩去世了。”陆晟继续翻着，“不是被你杀死，是自杀。她叫焦海润，在被侵害一年后割腕自杀。才十五岁，人生还没有开始。”
　　周泽脸上有一瞬间的迷茫。
　　“当时，你也是受害人。”为什么那些受害人身体里都没有液体？因为周泽本身是性无能，事发之后，所有人都唾弃他。地方不大，信息传播的很快，他经常被人殴打，因为他那个禽兽父亲。
　　校园暴力就是这样，越不反抗，越变本加厉。最严重的一次，他们把周泽骗到了一间废弃屋里，他们认为父债子还，便阉割了他。少年恶起来更没有底线，没体会到犯罪的成本，便没有顾忌。
　　那几个少年被抓住判刑，周泽的母亲带他离开了州县，定居C市。
　　陆晟看到案件，就明白了为什么受害人身体里没有液体，因为他没有性|器官。随后警察搜查周泽家，果然发现了大量替代用具，他用那些东西虐待女人寻求心理刺激。
　　“你报复的是谁？”陆晟说，“是那些无辜的受害人？”
　　“不是！”周泽猛地抬头，“她们诬陷我爸爸，她们害死我了爸爸！他们诬陷，我爸爸是无辜的，我们全家不该受那种唾弃！你们警察，对！是你们警察和他们串通一气诬陷我爸爸！还害死了他。”
　　“无辜？”陆晟盯着周泽看了一会儿，走回去坐下，“他让焦海润怀孕并录下视频，真无辜。”
　　耳机里响起局长的声音，“怎么回事？嫌疑人情况很不对。”
　　陆晟蹙眉，停了大约有一分钟，他扔了耳机站起来转身出去。
　　“哎陆队？”
　　陆晟大步走向隔壁监控室，他推开门进去看到了局长，陆晟掐了掐眉心，点了一根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狠抽了一根烟，“他有精神疾病。”
　　局长也皱眉，“精神疾病？不是吧？精神分裂么？幻想出来的？”
　　“有人恶意引导把沈琦的经历灌输到他的大脑里。”陆晟脸色难看，他知道是谁，可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让他以为自己是沈琦，现在有些麻烦。”
　　“还有凶手？”
　　陆晟点头，“而且是个心理师，擅长心理战。”
　　局长听的一头雾水，半天才消化这几句话，“你是说有人背后指挥？”
　　“嗯。”
　　“指挥他杀这几个女人？难道是沈琦？他最恨这几个受害人了。”
　　陆晟算是知道这位局长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升了，这个理解能力基本上能在这个位置干到退休了。
　　“沈琦没能力，办不到这种犯罪。”陆晟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周泽，他把头埋在手心，面色痛苦。“具体是谁，突破口还在周泽身上。”

☆、64.第六十四章

　　陆晟再次进入审讯室，周泽垂着头看地面, 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
　　“她在什么地方？”
　　周泽不说话, 指尖抖了抖, 随后攥紧。
　　陆晟偏头和身边的刘洋低声说了句, 刘洋起身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陆晟。“你知道那个受害人的名字叫什么？”
　　周泽抬起头看向陆晟，脸上闪过迷茫。
　　“十年前, 以陈静雅为首, 她们四个女生诬陷老师猥亵, 害老师家破人亡。对, 就是你以为的自己，你知道他是谁？你见过他么？”
　　周泽的神情复杂, 他只知道恨，恨谁呢？他需要为自己的父亲找一个理由，让父亲不那么面目可憎, 这样就能找到发泄的途径了。
　　“你曾经患过心理疾病, 你的治疗医师是谁？”
　　周泽抬起头盯着陆晟，目光阴沉。
　　陆晟没有再逼问，直视周泽，选择了沉默。
　　漫长的沉默，周泽喉咙滚动, 抿了抿嘴唇, “我就是他。”
　　审讯室门被推开, 陆晟回头看了眼, 站了起来。周泽一脸的麻木，他发现不对了，可他现在该怎么做？精神病是可以逃避法律的制裁，不然他只有死。
　　周泽很聪明，他永远知道在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他听到了声音，面前的警察看的出来，他们会选择什么样的办法来对付自己？来的人可能是心理专家，可能——
　　“阿泽——”
　　周泽愣住，倏然抬头看到了满脸泪的母亲。他的脑袋木住，傻傻看着母亲。
　　“阿泽，你告诉妈妈，你告诉妈妈事情不是你做的！”她想要往周泽这边走，被刘洋拦住，她脚下踉跄一步就跌在地上，刘洋连忙去扶。
　　周泽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他赤红着眼睛吼，“你别碰她！”
　　刘洋一怔，立刻回头看陆晟，陆晟示意他先别碰，刘洋就站在旁边。周泽母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抹着泪，“你告诉他们！你告诉他们啊，你什么都没做，你是乖乖的孩子，你——你怎么会杀人！”
　　周泽跌坐回去，拳头攥紧，低头紧抿着嘴唇。
　　大约有两分钟，陆晟递给刘洋个眼神，让他把人带走。刘洋就强行扶起周泽母亲，周泽又看了过去，挣扎着想从椅子里出来，眼睛里情绪复杂。
　　周泽小时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老师家长眼里的乖孩子。如果高中没有发生那件事，他应该会考上优秀的大学，做一名医生。对。周泽的梦想一直都是做医生。可高三那年，他所有的一切都毁了。
　　周泽把脸埋在手心里，深吸气，泪滚了出来。
　　“为什么要取出她的子宫？”史燕案，尸体被凶残的划开肚子。
　　“她不配做一名母亲。”周泽咬牙，声音似乎从牙缝里挤出来，“她不配生孩子。”
　　“你说你的母亲么？”周泽猛地抬头，陆晟目光很平静，“你父亲去世不久，她便找了个男人。”
　　“你闭嘴！”周泽情绪突然崩溃，拍着桌子吼道，“你闭嘴！”
　　“她不断的找男人，不在乎男人是什么模样，只要是个男人就行——”
　　“不要说了！”
　　“所以你把仇恨嫁接到无辜的人身上？”刚刚周泽看他母亲的眼神很奇怪，那是种男人的占有欲，而不是作为儿子的爱护。他对他母亲的感情很复杂，那种感情荒唐，但是出现在周泽身上一切都合理了，他整个人生都是畸形。
　　“她们不无辜！”周泽说，“她们该死！害了一个家庭，还能活的好好的，凭什么？”
　　“那孩子呢？她有什么错？”
　　经过DNA对比，周泽与史燕案拉杆箱遗留血迹属于同一个人。孩子指甲里的皮肤也属于周泽，孩子也是他杀的。B市那边监控也调出来，在刘静遇害当天，那条路口曾出现过周泽的车。时间地点全部都对上了，B市警方正在搜查周泽的住处。
　　“她父亲不要他了，她母亲被杀，她活着不痛苦么？”周泽目光里蕴含着疯狂，“不如我送她走，来生投胎一个好人家。”
　　如果不是身上的警服，陆晟估计会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从哪里知道她们的信息？怎么找到的？”
　　“他给我的——不是，我自己查出来的。”
　　“他是谁？”
　　周泽皱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摇头，“我不知道。”
　　审讯进行到一半，陆晟电话响了起来，他走出去接通。电话是林峰打过来，他急急说道，“陆队，找到陈雅静了。”
　　“活着么？”
　　“活着。”林峰的声音有些激动，“你猜在什么地方？”
　　“陈雅静清醒着么？”
　　“还没有清醒，刚送到医院。”
　　陆晟松一口气，陈雅静没死，这是好事。“我知道了，好好看着人，千万不能让她再出差错。”
　　“我会的。”
　　挂断电话，陆晟打算往回走，迎面看到局长。
　　“小陆，你跟我来一趟。”
　　陆晟一夜没睡，这次审讯持续了四个小时，现在已经下午了他还没来得及吃饭。他抹了一把脸，跟上局长往办公室走，说道，“有什么新的指令？”
　　“到办公室再说。”
　　进了办公室，局长指指面前的位置示意陆晟坐下，接了一杯水过来递给陆晟。“最近办案辛苦了。”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陆晟不想听他绕弯，现在周泽情绪濒临崩溃边缘，比较容易突破，他不想耽误时间。
　　“那个最后一个被害的女人找到了？”
　　“找到了。”
　　“周泽是凶手么？”
　　“是。”证据确凿，零口供也能定罪。
　　“你看，凶手自己都认了，我们还找什么？”
　　陆晟喝水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局长。
　　“差不多就结案吧，这个案子上面追的紧。”局长今年五十多岁了，他做事中规中矩，能不插手的坚决不插手，能不立案的就给推掉。陆晟的意思他听明白了，他觉得背后还有人，但是局长不那么想，管他有没有人，案子结了才是正事。他不单能卸掉肩上重任，还能借此再立一大功。“人都抓住了，再说其他的也没有意思。我们只抓凶手，你说的那些心里操纵，太悬乎了，和我们无关。”
　　陆晟从局长办公室出来，电话再次响了，他接通。
　　“陆队，把周泽母亲送回去么？”
　　“问出什么了么？”
　　“没有，她和周泽见面时间不多，也不生活在一块。”刘洋刚要说下去，一顿，说道，“对了，还有件事，医院放火确实是周泽通过她给王中建暗示。”
　　“先别放，再问问。”
　　挂断电话，陆晟掐了掐眉心，B市那边电话也打了过来。陆晟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周泽的住处发现凶器，电视数据线与死者脖颈勒痕一致。洗手间瓷砖缝隙里有干涸的血迹，这里应该是第一作案现场。”
　　陆晟没有再立刻回到审讯室，他在大办公室遇到沈倩，叫住她，“有吃的么？”
　　沈倩昨天被陆晟吓到了，今天看到陆晟还有些怕，生怕他和徐戈一样，说倒就倒下去了。
　　“有。”沈倩紧跟着又问了句，“你要吃东西么？我帮你叫外卖。”
　　“不用叫外卖。”陆晟说，“马上还要审人。”
　　沈倩小心翼翼打量陆晟，挪向自己的办公桌，“我有面包和酸奶。”说完快速打开柜子抽出一大包零食递给陆晟，“你找找看自己喜欢吃什么。”
　　陆晟接过从里面取出面包，“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沈倩受宠若惊，怕陆晟下一刻再来个你是谁，“我中午去看徐戈了，她现在情况好很多，两点多的时候又醒来一次。”
　　陆晟本来想拿了面包就走，闻言就停住脚步，回头：“她——醒了？”
　　“嗯嗯。”沈倩连忙点头。
　　“说了什么？”陆晟不想表现的太迫切，一边撕面包包装一边问。
　　“没说什么。”徐戈醒来的时间很短，沈倩都没来得及凑到跟前，她就又睡着了，“她爸在，她爸爸——”沈倩想了一个比较理性的形容词，“很强势。”
　　实际上是蛮横。
　　陆晟一想到徐富春那嫌弃的目光，就觉得面包难以下咽。他一个错误的决定害徐戈差点没命，这件事再让徐富春知道，陆晟估计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徐戈了。
　　她会恨死自己吧？陆晟想着，转身往外面走。
　　“哎陆队——”
　　陆晟回头，“还有事？”
　　他目光有些冷，沈倩缩了缩脖子。“没了。”
　　陆晟吃完面包，刚要往审讯室走，对讲机里传来同事小王的声音，“陆队，周泽晕倒了。”
　　陆晟拔腿就往审讯室跑，周泽晕的毫无征兆，陆晟翻过周泽看到他脸色惨白，呼吸微弱，是个离死没多远的样子，立刻命令下去送往医院。
　　医院检查结果周泽并没有严重问题，可他就是昏迷不醒。
　　陆晟从病房出来，交代了看守的人注意事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医生话里话外的意思，周泽是装晕。
　　装晕，这真是没办法了，他们总不能把周泽打一顿拉起来吧？
　　陆晟走出住院部点了一根烟，转头看向医院的另一头，那边住着徐戈。天已经黑了，沉甸甸的夜空没有一颗星，他怔怔看了一会儿，扔掉烟头抬腿大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65.第六十五章

　　徐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妈妈没有发生意外, 她也没有做警察。叛逆的高中生涯结束, 父亲找关系把她送到国外读书，她的人生中规中矩, 没有遇到陆晟。
　　有人在叫她, 徐戈迷蒙了几秒，记忆渐渐苏醒。
　　“徐戈？”
　　徐戈睁眼开, 亮光让她重新又闭上眼。
　　“醒了？”
　　声音熟悉，徐戈再次睁开眼，视线渐渐清晰, 面前模糊的人脸显露出来。
　　徐戈心里忽的一疼, 皱了眉。
　　“我叫医生过来。”陆晟说。
　　徐戈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思维清醒, 疼铺天盖地。很快医生就到了, 徐戈的视线一直落在陆晟身上，他穿着警服。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徐戈很少见陆晟长胡子，无论多忙，他一直是干干净净出现在众人面前。
　　“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问她。
　　徐戈才把视线挪回来, “疼。”
　　嗓音沙哑, 她才觉出难受，咳嗽了一声。
　　“恢复的很好。”医生笑道, “到底是年轻。”转头对陆晟说道, “可以适量喂一些水, 现在情况基本上稳定下来。”
　　“辛苦了。”
　　医生离开，病房里就剩下两个护士还有陆晟。护士把调好的水递给陆晟，他拉过椅子坐下，拿起勺子小心把水喂到徐戈嘴边。
　　徐戈没张嘴，眼睛直直看着陆晟。
　　“喝水。”陆晟开口，嗓音低沉。
　　徐戈还不说话。
　　“张嘴。”
　　徐戈本想和他对峙，闹会儿脾气，可嗓子干疼，她张口陆晟把水喂了进去。他喂的很认真，徐戈鼻子发酸，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直到水喂完，陆晟放下勺子，看向徐戈，“抱歉。”
　　徐戈眼睛发红，吸了吸鼻子，她不知道陆晟要抱歉什么？抱歉他把自己踢出局？私人还是工作？徐戈现在浑身都疼，也不想思考那么复杂的东西，那让她痛苦，“周泽抓住了么？”
　　“嗯。”
　　徐戈脸上有擦伤，陆晟看着心疼，伸手想碰她的脸颊，徐戈本能的躲开。顿时拉扯到伤口，她嘶的吸了一口凉气。
　　陆晟收回手就站了起来，面露紧张，“扯到伤口了？”
　　“没有。”徐戈强忍着疼，死鸭子嘴硬的撑着，“陆队，周泽在对我动手之前接到个电话，他有同伙。”
　　“在查。”陆晟拧眉盯着徐戈，“刚刚扯到伤口了？我叫医生过来。”
　　“不疼。”徐戈疼的快疯了，她就是不想在陆晟面前露出柔弱的一面，她不想让陆晟看不起。“我没事。”
　　陆晟脸色难看，到底还是按铃叫了医生，站在病床边压低声音，“我错了。”
　　徐戈愣住，脑袋没转过来，生锈了似的。
　　“徐戈。”陆晟叹口气，“我父母的死有隐情，对方冲着我来的，现在这个案子又出现了同样的疑点，我怕殃及到你。”
　　徐戈眼睛发热，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别哭。”陆晟看到徐戈哭，俊眉紧蹙，却也不敢再碰她，有些手足无措。“徐戈。”
　　很快医生就到了，检查徐戈的伤。
　　陆晟电话响了，他走出去接通，电话是林峰打过来，林峰说，“周泽醒了。”
　　“开口了么？”
　　“没有。”林峰说，“陆队，局长说让尽快结案，周泽醒来就立刻进行审讯。”
　　“我知道了。”
　　陆晟知道局长什么意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挂断电话，回去的时候在病房门口碰到徐戈的主治医生，他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别再碰到伤口，虽然病人年轻恢复快，但也经不住一而再的折腾。”
　　陆晟点头，“谢谢。”
　　他原本想立刻进病房，看到里面还有护士，陆晟转身下楼抽完一根烟，这才回去。他和门口执勤的同事打了招呼，推开门进去，徐戈几乎是立刻就睁开眼。
　　陆晟硬着她的目光走过去，“徐戈——”
　　“我出事到现在过去三天了？”徐戈刚刚看到护士手机上的时间，很意外，她睡了三天。
　　陆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点头，“三天，你父亲在C市，刚走。”
　　徐戈抿了抿嘴唇，心里还是梗着一团，“陆队。”
　　陆晟抬眸，直视徐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徐戈脸上还是别扭着，低低的哼了一声。
　　“还生气？”陆晟注视着她，嗓音低沉。
　　徐戈心里微动，看着他那张脸，有些不忍心。“你是不是没休息过？”
　　“休息了。”陆晟拉过徐戈的手放在手心，和她十指交扣。
　　他的手指温热粗糙，徐戈有些累，失血过多，她非常嗜睡。“那个人是谁？夏侯玉么？”
　　徐戈也不笨，那天沈倩发信息给她，说已经锁定嫌疑人。陆晟他们出现场抓人，徐戈最后的记忆是冲上来的武警，还有穿着警服抱着自己的陆晟。
　　周泽是连环杀人案凶手，她没必要再多问什么。
　　“也许是。”
　　徐戈闭上眼，声音低了下去，“陆晟。”
　　“嗯？”
　　漫长的沉默，陆晟以为她睡着了，徐戈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眼看着陆晟，“我——很怕。”
　　一瞬间，陆晟非常恨自己。
　　徐戈扬了下嘴角，重新闭上眼，“我梦到你把我推下了悬崖，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很绝望。”
　　“梦和现实是相反。”陆晟低头亲在徐戈的手背上，“累就睡吧，我在这里。”
　　徐戈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她和陆晟还能走多远。这些事，以前她不敢想，现在更不敢想。
　　徐戈再次醒来是被电话振动声吵醒，睁开眼就看到靠在椅子上睡觉的陆晟，天已经亮了。徐戈动了下手，陆晟立刻就睁开了眼。
　　他刚睡醒，目光惺忪，紧了紧手。他拉着徐戈的手睡了一晚上，徐戈那点矫情劲儿又散了些，心里暖洋洋的，像是春日的阳光照拂。
　　“嗯？”他嗓音低哑，抬了俊眉。
　　“坐着睡难受么？”
　　陆晟松开徐戈的手，活动脖颈，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周泽今天醒了，要过去审讯，就没有回去。”
　　实际上他只是想多看看徐戈。
　　徐戈环视病房，“那边有沙发，不比坐着舒服？”
　　陆晟扬起嘴角，忽然就笑了起来。他原本就好看，笑起来，整个世界都暖了起来，徐戈失神的看着他。
　　陆晟弯腰在徐戈额头上亲了下，直起身，“我得走了。”
　　身后咔嚓一声响，陆晟回头看到徐富春走了进来，他的秘书跟在身后，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看到陆晟徐富春脸就变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陆晟今天心情好，看谁都顺眼，过去接过秘书手里的东西，闻到里面散发出来的肉味，“徐戈现在身体太弱，大补的汤还受不住，得缓缓。”
　　徐富春看了陆晟一眼，就你话多！
　　他看陆晟哪哪都不顺眼，浑身上下就没顺眼的地方。
　　“医生说的？”
　　陆晟点头，把注意事项和徐富春重复了一遍，说道，“”
　　徐富春看看徐戈，又看陆晟，气不打一处来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一会儿说道，“我想带徐戈回B市，这小城市医疗条件不好——”
　　“我不回。”徐戈突然插话。
　　徐富春回头瞪向徐戈，没见过这么拆台的女儿！
　　“工作受伤很正常。”徐戈上一次受这样严重的伤，没有通知父亲，她一直对生死不是很在意。“而且我这样的伤，移动可能会要我的命，没必要麻烦。”
　　陆晟看向徐戈，目光渐沉。陆晟的电话响了起来，他走出去接电话。
　　徐富春拉开椅子坐下，盯着徐戈，“你跟那小子什么关系？”
　　徐戈抿了抿嘴唇，“他说什么关系？”
　　“你们在一起了？”
　　徐戈差点被唾沫呛到，陆晟承认的还挺干脆。转了转眸子，点头。
　　“他哪里好？”徐富春的记忆徐戈一直都是那个叛逆的小孩，怎么突然就谈了男朋友？他看着的恋爱和徐戈自行开展的恋爱还是有区别，一个陌生男人在这里跟徐戈亲密，他怎么看心理怎么不舒服。
　　“长的好。”
　　“就这个理由？”徐富春说，“你阿姨给你介绍那个男孩没他长的好？一个警察一个月能有多少钱？能有什么出息？干到老也就这样。”
　　“那个人又矮又娘。”徐戈一针见血。
　　徐富春：“……”
　　“我又不要过阔太太的生活，他那么有钱干什么？”
　　“那也不能这么没出息？找男朋友怎么能只看脸？”
　　徐戈笑了笑，瞥了眼门口的秘书，“你不也一样？我是你女儿，遗传吧。”
　　徐富春差点吐血，“你——”
　　“我怎么了？我喜欢他，我跟他在一起。我们都穷，他不会因为钱要我的命。”
　　徐富春腾的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请你离开，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是死是活都和你没有关系——”徐戈突然咳嗽起来，咳的惊天动地。咳嗽牵扯到伤口，瞬间嘴唇也煞白。
　　“叫医生！快叫医生过来！”徐富春吓了一跳，回头冲人吼道，“快去叫医生！”
　　整个病房都乱套了，徐戈闭上眼，耳朵里嗡嗡响着。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无限悲哀。
　　医生进来了，徐戈也看到了追进来的陆晟，她皱了下眉头，随即陆晟和徐富春都被赶出了病房。徐戈脑袋嗡嗡响，身体疼的麻木。
　　上一次徐富春给了她一个准确的答案。母亲的死他知情，恐怕也有参与。
　　病房门被关上，陆晟情急之下抓住徐富春的肩膀，“徐戈怎么回事？她怎么了？”
　　徐富春呆怔着，只是看着陆晟，面色难看。
　　“徐戈到底怎么回事？”陆晟有些急，提高了声音，“刚刚不是好好的？”
　　“徐总？”秘书看他脸色不对，立刻上前用力推开陆晟忙扶住徐富春，轻抚他胸口柔声道，“您没事吧？”
　　徐富春转头看她，又看看陆晟。忽然挥手把人推开，转身快步就走，秘书小跑追了上去。“徐总您注意身体！”
　　陆晟的电话又响了，他满心都在病房里面，没有看来电就接通了电话，“我是陆晟。”
　　“陆晟。”电话里一个声音传过来。
　　陆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喉结滚动，他沸腾的情绪冷下去，声音平缓，“夏侯学长。”
　　“你的人查到我头上了，怎么回事？”

☆、66.第六十六章

　　挂断夏侯玉的电话, 陆晟的电话再次响了，他拿起来看到来电是沈倩，顿时皱了眉头。去碰夏侯玉的不会是沈倩吧？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陆晟接通电话, 沈倩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陆队，夏侯玉绝对有问题。”
　　陆晟闭眼深吸一口气, 沈倩这是上门自首了？
　　“哦？什么问题？”
　　“前段时间徐戈让我查夏侯玉，我就跟着他了，我发现他跟周泽认识。而且这个夏侯玉身手特别好——”
　　“你跟他发生冲突了？”
　　“也没有，我是被他单方面碾压。”沈倩倒是大言不惭，一副不嫌丢人的样子，“你猜我们在什么地方遇到的？”
　　“什么地方？”
　　“就是周泽在郊区的房子，陈静雅最后找到的地方。”
　　他们抓周泽那天, 在周泽家没有找到人，那时候周泽把陈静雅转移出去送到了郊区。警方是通过监控确定嫌疑人周泽，也是通过监控找到了陈雅静。
　　陆晟蹙眉，沉思片刻，“以后不要再跟夏侯玉。”
　　“为什么？”
　　陆晟掐了下眉心，“危险。”
　　“夏侯玉和案子有关么？”沈倩追问。
　　“无法告知！”陆晟说，“现在是命令, 不要再跟夏侯玉, 听明白了么？”
　　沈倩暗戳戳吐槽, 陆晟这种真是可远观不可近瞧, 脾气这么坏。“好,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陆晟基本上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沈倩跟踪夏侯玉被逮住了，可能还在夏侯玉手里吃了点亏便自报家门，被夏侯玉找到了他这里。
　　头疼。
　　陆晟把手机装回去，走向病房门口，抬起手腕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徐戈怎么回事？徐富春对徐戈做了什么？
　　陆晟再次看向病房，只看到医生的背影。
　　徐戈很少跟他提家里的事，上次他们回B市，她从家里出来哭着跑出来。徐戈的性格，遇到什么事会哭的那么厉害？
　　陆晟回头看了眼电梯的方向——徐富春不会和徐戈妈妈的死有关吧？
　　身后的病房门打开，陆晟立刻回头，“徐戈怎么样？”
　　“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医生蹙眉看了眼陆晟，脸色不是很好看，“病人这种情况就不要让她受刺激，你们家属怎么回事？”
　　“以后会注意。”
　　“身体再好，再年轻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我知道。”
　　“暂时先不要打扰病人，让她多休息。”
　　陆晟站在门口远远看了徐戈一眼，她似乎睡着了，无声无息的躺着。陆晟心里揪着，半晌后叹一口气，转身往外面走。
　　陆晟没有立即去见夏侯玉，他下楼去了另一栋楼，周泽已经醒来。他要立即和周泽见面，夏侯玉那边现在已经这样了，陆晟太在意反倒乱了分寸。
　　刚到病房门口就见到了林峰，他走过来，“陆队。”
　　“陈雅静那边怎么样？”
　　“周泽绑架了她，对她实施性|侵。”林峰说，“陈雅静被打断了一根肋骨，绑架期间体内又注入了太多麻|醉|剂，现在身体不是很好，醒来的时间很短。”
　　陆晟点头，“去看看周泽。”
　　病房门口有警察看守，陆晟推开门进去，周泽就抬头看了过来。
　　很好，对外界发生的事物有反应。
　　“我要和你一个人谈。”周泽主动坐起来看着陆晟，目光沉重。
　　“你别想耍花样？”林峰提高了声音，“周泽，你知道我们现在可以零口供定你罪么？”
　　周泽把目光移到林峰身上，扯起嘴角哧的笑了一声，又看向陆晟，“现在只有我知道他是谁。”
　　陆晟微微眯了黑眸，短暂的沉默，他回头对林峰说，“你先出去。”
　　“陆队？”
　　“设备留下。”陆晟走进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打开了审讯设备。
　　林峰看了看陆晟，又看周泽，皱了下眉转身出去。
　　病房内门关上，陆晟看向周泽，“说吧。”
　　周泽喉咙滚动，咽下唾沫，眼睛往陆晟身后瞟。陆晟抬眸，敲了下记录本，“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怎么？觉得我会骗你？”
　　周泽抿了抿嘴唇，他动了下身子，手腕上的手铐发出哐当一声响，他开口，“你帮我把手铐打开，我什么都说。”
　　“不可能。”陆晟把笔合上装回口袋，“不说就继续耗着，我有的是时间。”
　　周泽攥了攥手，随即面上阴霾散下去，“你们这么多人，我也跑不了。”
　　陆晟盯着周泽，“配合你作案的人是谁？怎么配合？”
　　他们距离很远，周泽拼命压抑住情绪，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我不敢说。”
　　陆晟沉默。
　　“你要政绩，我要最后的生机，陆队长，我们之间就不能多点真诚么？”
　　陆晟想看他耍什么花招，抱臂盯着他，“怎么说？”
　　“你把的手铐打开，我什么都告诉你。”
　　陆晟停顿片刻，从口袋里取出钥匙走向周泽。“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
　　“我怎么会？”
　　陆晟动作一顿偏身避开锋利的针头，抓住周泽的后颈猛地就按在了床上。周泽唔了一声，陆晟按着他的手腕折后去，抽出手铐就把他的手拷在了床头。
　　周泽发出惨叫，病房门被撞开，陆晟捡起床上的针头看了看，上面还有残留的药品。
　　“陆队？”
　　“他手里藏着凶器你们没发现？“
　　林峰看到陆晟手里的针头脸色有些难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着。
　　被反扣着的周泽扭着头看陆晟，目光阴沉，“有本事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陆晟整理衣服袖口，看不起这种人。如果周泽不对徐戈下药，他那三脚猫功夫连徐戈都打不过，还玩这些花样。
　　“把他带回去审。”陆晟转身往外面走。
　　“陆队，他这样行么？”林峰追上去。“再死我们那里就麻烦了。”
　　“他死不了。”陆晟说，“带回去。”
　　周泽有求生**，他不会死。他不供出那个人也不过是因为还对那个人抱着希望，以为他会来救他。
　　周泽带回去，陆晟进入了审讯室，这回周泽倒是安生了，不过也是一句话都不说。中午十二点，陆晟刚拿起盒饭电话就响了起来，陆晟放下筷子拿过电话看了眼，来电是局长。皱了下眉，接通。
　　“还没审出结果？”
　　“没有。”
　　“那就没有第二个作案的人，结案吧。”
　　“陈雅静被绑架案一个人办不到，这个案子一定有两个人。”陆晟顿时没了食欲，抬手把饭盒推到一边。“现在草草结案，他再犯案，这事儿就难看了。”
　　“真的是两个人？你有什么证据？”
　　“陈雅静被绑架当天，早上五点送往医院，同一时间周泽收到一个临时电话号码的来电，他从新区赶往第三人民医院。”
　　“有人指挥周泽绑架？”
　　“周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背后的人。”陆晟说，“那个人没抓到，我不建议这么草草结案。为了功绩为了尽快‘交待’而办案，没有任何意义。”
　　局长顿时没声了，他有些讨厌陆晟这个人，话说的太直，让他很没有面子。
　　“那你多久能抓到那个人？如果你一直抓不到，你就这么耗下去？”
　　“我尽快。”
　　“给我个准确时间。”
　　陆晟默了片刻，“一个月。”
　　电话被挂断，陆晟把手机扔到桌子上，拉过饭盒继续吃。饭菜已经凉了，味道不能细究，他匆匆吃完饭直奔审讯室，一直到下午五点，周泽没有说一句话。
　　五点二十，陆晟电话再次响了起来，审讯暂时中断，陆晟出门接电话，他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夏侯学长。”
　　“陆队很忙？”夏侯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想找你要个交代就这么难？”
　　陆晟似乎恍然大悟，“忙忘记了，你在什么地方？晚上见个面。”
　　“你们单位门口。”
　　陆晟黑眸沉了下去，他声音如常，“好，我马上过去。”
　　夏侯玉找上门了，这么亟不可待？难道周泽手里有他的把柄？
　　夏侯玉那么谨慎的人，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吧？
　　“陆队。”
　　陆晟抬起头看到刘洋走过来，手里拿着份文件，“已经查到那三个电话号码发出信号的大概方位。”
　　陆晟接过翻看着，目光落在一个B市某区域，不久前林峰拿过来的材料，这个时间段夏侯玉确实是在B市，他的家也在这个区域。
　　还真是他，陆晟只觉得好笑。
　　这么多年的朋友，竟不知道凶手一直在自己身边。
　　陆晟把资料还回去，“暂时保密，不要对沈倩透露任何信息。”
　　刘洋有些莫名，怎么突然扯到沈倩了？不过还是点头，“我明白。”
　　沈倩鲁莽，做事冲动，陆晟怕她做出不理智的事自掘坟墓。
　　陆晟走出单位，门口停着一辆绿色的出租车，陆晟的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坐在后排的夏侯玉。隔着一段距离，他们对视，夏侯玉的眼在不笑的时候有杀气，显得阴鸷。

☆、67.第六十七章

　　夏侯玉没有下出租车, 他只是降下了车窗。“陆队长。”
　　“进去聊聊还是找个其他地方？”
　　夏侯玉收回视线，他不轻易在别人面前行走，不喜欢露出残疾的腿，“附近有个茶馆。”
　　陆晟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车就开动了。陆晟跟夏侯玉认识快十年了, 他出事，陆晟一直觉得愧疚, 当初本应该避免。
　　在父母去世后，他最信任的人也是夏侯玉。
　　车厢内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十分钟后车在一家茶馆停下，夏侯玉拄着拐杖下车回身去拿轮椅, 陆晟打开另一边车门把他的轮椅拿出来。
　　夏侯玉看了他一眼，道，“谢谢。”
　　两人进了茶馆, 陆晟观察夏侯玉，温文尔雅的外表包裹着怎么样一个灵魂？
　　进门后陆晟就坐下, 服务员送来茶单, 他随便点了一壶茶，叮嘱服务员，“送完就别进来了。”
　　夏侯玉看向陆晟, 目光渐渐冷下来, 显得阴鸷。“怎么回事？”
　　“你认识周泽？”陆晟没有绕弯子, 开门见山。
　　“周泽？”夏侯玉扬了眉毛, 笑道，“认识，我的一个病人。”
　　“他和一桩连环杀人案有关。”
　　“那和我有关系么？”夏侯玉直视陆晟。
　　“你是他的心理医生，抓到嫌疑人会查他的社会关系这是合理的流程。”陆晟说。“你跟周泽接触的多么？”
　　夏侯玉沉思片刻，说道，“贰零一二年他因为抑郁症找到我，之后情况好转，我们见面的时间就很少，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是他？”
　　“他有其他的问题么？”
　　“你是说哪方面？”
　　“有没有精神分裂的情况？有没有暴力倾向？”
　　“现在算你们的工作流程么？”
　　陆晟看着夏侯玉，短暂的对峙，他从口袋里取出影像设备打开放在茶桌上，“是。”
　　夏侯玉看了看陆晟面前的东西，微眯了眼。“马上你跟我回工作室，我把周泽的资料给你，有详细的病情分析。”
　　“麻烦了。”陆晟公事公办。
　　夏侯玉动作优雅的泡茶，“锁定周泽了，怎么还要查下去？需要帮忙么？”
　　陆晟抬眸看向夏侯玉，扬起眼尾笑了起来，“当然，学长经验丰富，心理方面恐怕还要咨询你。”
　　夏侯玉把茶递给陆晟，说道，“不能继续做警察是我的遗憾，如果有机会，我愿意用自己所学为警队做些贡献。”
　　“你杀过人么？”陆晟话锋徒转。
　　夏侯玉眸光一动，随即嗤笑出声，“我怎么可能会杀人？你说什么呢？为什么这么问？”
　　“你觉得有没有人能做到操纵他人来犯罪？”
　　夏侯玉只顿了几秒，很快就做出反应，“没有。”
　　“是么？”
　　夏侯玉的手指点了下桌面，目光冷下去，“陆晟，你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三月十一号你在什么地方？”
　　夏侯玉想了想，“应该是在C市，有个学校邀请我过来做个演讲，便记得大概。”
　　“当天你跟周泽聊了什么？”
　　“跟我的病人能说什么？”夏侯玉说，“他倾诉，我听着。”
　　刘洋查出来的周泽通话记录，刘冉被害当天，周泽的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可疑号码，打过两次电话，跟监控显示的时间相差不远。
　　“你的工作电话号码是这个？”陆晟拿出手机打开一张图片递给夏侯玉。
　　夏侯玉确实有把柄在周泽手里，他没想到事情败露的这么快，太快了，让他措手不及。他自认计划周全，可查案的人是陆晟，现在不是他父母遇难那会儿，他现在保存着理智。夏侯玉来不及收尾，便失去了周泽这个掩护，他找陆晟是想知道这件事警方掌握了多少。陆晟的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好，如果不是那个女警察误打误撞让他抓住，他根本不知道陆晟已经怀疑到自己头上了。
　　夏侯玉看了眼手机，面上不露声色，“是我的工作号。”
　　“你跟周泽联系也用的这个号码？”
　　“不是。”
　　已经查到了，他再撒谎没有任何意义。
　　夏侯玉大意了，最近身体的问题让他的反应迟钝，他不应该来找陆晟。
　　“那号码是什么？”
　　“我们非要把谈话弄的这么严肃？”夏侯玉把身子后仰靠在沙发上，笑着看向陆晟，“我们是老朋友。”
　　“该严肃的时候还是要严肃。”
　　“好了，陆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夏侯玉翻出手机，“我找找号码。”
　　陆晟看他，微微蹙眉，夏侯玉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怎么一个号码还需要找？
　　夏侯玉指了指头，笑着解释，“这里长了一颗瘤，记性差了。”
　　陆晟一懵，夏侯玉找到号码报给陆晟，说道，“这个号码我很少用，是临时号码，也是防止病人的骚扰。”
　　号码和刘洋给出的信息一致，在那个可疑时间段给周泽打电话的人确实是夏侯玉。夏侯玉得了脑瘤？什么时候的事？
　　“脑瘤——”陆晟停顿了一下，“恶性良性？”
　　夏侯玉哧的笑了一声，“不会立刻死，放心吧。”
　　“什么时候检查出来的？”
　　“最近。”
　　陆晟盯着夏侯玉，漫长的沉默，他端起桌子上的茶喝完。茶已经凉了，陆晟放下杯子，“良性就趁早去医院做切除手术。”
　　“再说吧。”夏侯玉说，“那个叫沈倩的姑娘，是你手底下的人？”
　　“算是吧。”夏侯玉如果是背后的人，他确实十恶不赦，“怎么了？”
　　“让她不要再跟我。”夏侯玉说，“你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们的关系，我知无不言。”
　　“好。”陆晟抬起手腕看看时间，站起来收起设备，“今天就到这里，我晚上还有工作。”
　　他们一站一坐，夏侯玉看着陆晟，敛起了脸上的笑，“我做人坦坦荡荡，没有什么值得你们大动干戈的跟踪。”
　　“希望如此。”陆晟说。
　　出了茶馆，外面热风扑面而来，陆晟抬头看向远处沉暗的天空，拿出电话打给了林峰。
　　————
　　徐戈因为和徐富春大动肝火，这又在病床上浑浑噩噩睡了两天，到第三天才算是稳定下来。病房里没有陆晟也没有徐富春，只有一个看护。
　　徐戈睡了几天快睡吐了，也没有继续睡的**，刚想和看护聊天，门就被推开，徐戈抬头看到了郑旭。
　　她眨巴下眼，郑旭走进门把手里的水果放下，拉过椅子坐下，“怎么样？”
　　徐戈没想到第一个来看自己的是郑旭，笑了笑，“还好。”
　　“上次来看你，你还没醒。”郑旭挠挠头，自从见到徐戈和陆晟在一起后，这是他第一次和徐戈和平的坐在一块，“沈倩也要过来，不过今天她没时间。”
　　“你们之前来过了？”徐戈倒是意外，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都不记得？”
　　徐戈没有印象，她昏迷那段时间一切像做梦，她摇头，“我这次是真的傻了，睡太久了。”
　　郑旭笑了声，他看了看徐戈，又看向病床的护栏，“你现在能吃东西么？”
　　“能吃一些流食。”徐戈也觉得挺尴尬，她对郑旭确实没有产生一丁点的男女之情，她以为郑旭也是这么想的。
　　“周泽的案子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一些，能讲讲具体么？”对上郑旭的目光，徐戈解释道，“我醒来到也没怎么见陆晟。”
　　徐戈没有在郑旭面前称陆晟为陆队。
　　“陆队很忙。”郑旭说，“他提出连环虐杀案凶手是两个人，局长坚持是一个人，他就立了军令状，一个月查不出来自己辞职。”
　　徐戈吃了一惊，“陆队这么说的？”
　　郑旭耸肩摊手，“所以他现在非常忙。”
　　徐戈咽动喉咙，“可就是两个人啊，一个人绝对不能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把陈雅静带走。周泽不是唯一，他应该有同伙。”
　　陆晟提出的相似人生，找到了周泽。他以为他是受害人的儿子，他以为他是受害人，一个好端端的人不会这么以为。
　　“周泽有精神病史么？”
　　“没有，他曾经因为抑郁症去看过心理医生，但是确定没有精神病史。家族也没有精神病患者，不存在遗传。”
　　“他患抑郁症的时候，心理医生是谁？”
　　“夏侯玉。”郑旭翻着手机，说道，“夏侯玉这个人你听说了么？好像跟你是一所大学的——”郑旭的话题戛然而止，停顿了几秒，放下手机，“现在案件不能透露太多，你已经不属于专案组成员了。”
　　徐戈：“……”
　　不插刀能死么？
　　她已经猜的差不多了好么？这么多线索串联起来，徐戈再整理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线，她也别混了。
　　“郑哥，你觉得我傻么？”
　　郑旭没听出话里的意思，还认真的审视了一番徐戈，“看起来是不怎么聪明，怎么了？”
　　徐戈：……
　　吐血。
　　幸好郑旭留的时间不长，他现在的任务是带人一天二十四小时监视夏侯玉，时刻准备着抓捕行动。
　　陆晟是第二天早上到的病房，徐戈正艰难的拿着手机查犯罪心理学材料，门就被推开。徐戈抬头，穿着警服衬衣的陆晟就走了进来。徐戈的视线从他腰上滑下去，长腿笔直，皮带勾勒出精瘦的腰身。
　　徐戈抿了抿嘴唇，陆晟进门放下手里的保温盒，走到窗户边检查房间内的设备。细致检查完，这才过来拉过椅子坐下，伸手就要摸徐戈的脸。
　　徐戈扬起下巴故意在他手心里亲了下，挑衅似的盯着陆晟。陆晟动作顿住，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徐戈扬起嘴角，“看护会在一个小时后过来，医生刚走——”
　　陆晟低头就吻在她嘴唇上，柔软温热的唇，徐戈心口一窒。想抬手抱他，手被压回床上，陆晟拉开一些距离，低沉嗓音撞到徐戈的心脏上，她心跳的飞快。
　　陆晟说，“别扯到伤。”
　　徐戈握着他的手指转而十指紧扣，盯着近在咫尺的陆晟，“你还亲不亲？”

☆、68.第六十八章

　　陆晟低笑, 凝视徐戈片刻低头亲了上去。他的吻轻柔, 徐戈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闭上眼回应着陆晟的吻，不过很快就结束了。
　　陆晟松开徐戈, 坐直眯眼注视着她，徐戈睁开眼看到他瞬间脸有些热，抿了抿嘴唇, “你——看什么？”
　　陆晟没说话，徐戈脸上更热, “我有口气？”
　　陆晟扬起眉尾笑了起来, 抬手放在徐戈脸上，拂过她额前刘海, “没有。”
　　徐戈有些不好意思, 老脸热了热。以前不顾及美丑是因为没恋爱，现在喜欢的人在面前，徐戈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了。“我现在很丑。”
　　“不丑。”陆晟把她的头发整理好, “带了汤过来，现在想喝么？”
　　“行啊。”
　　陆晟打开随身带的保温桶，盛出汤, “早上郑旭来了？”
　　“嗯。”徐戈闻到香味，拼命支起头往那边看，陆晟就放下勺子把床头升高, “这样行么？会不会压到伤？”
　　徐戈摇头, 陆晟端过汤喂徐戈, “他有事？”
　　“没什么事，同事一场过来看看。”徐戈说着瞄了陆晟一眼，立刻被他逮住，徐戈连忙移开视线。
　　“心虚什么？”陆晟抬起眼，把勺子喂到徐戈嘴边。
　　“谁心虚？”徐戈张口喝下汤，味道清淡，后味微甜，“我听说你立下军令状了？”
　　陆晟又把勺子喂到徐戈嘴边，“郑旭说的？”
　　“嗯。”徐戈想了想，还是把郑旭给卖了。“有线索么？”
　　“没有。”
　　“我出事那天跟周泽打电话的人，有查出什么吗？”
　　陆晟想了想，“现在唯一的线索跟夏侯玉有关系。”
　　这件事还是告诉徐戈比较好，以防她再出意外。周泽的事如果徐戈提前知道，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徐戈喝下汤，皱了眉。“夏侯玉？我也想过这个可能，但是想不通，他跟那几个受害人有关系么？找不到动机。”
　　“挑衅。”
　　徐戈一怔，“挑衅谁？”
　　陆晟沉默，依旧耐心的喂徐戈喝汤。一碗汤喂完，他放下餐具，“今天郑旭来还聊了什么？”
　　“也没什么——”徐戈话锋一转，抬眼盯着陆晟，“你怎么会问这些？”
　　“吃醋。”陆晟面不改色，承认的很坦荡，“郑旭喜欢你。”
　　徐戈差点咬到舌头，“啊？”
　　陆晟拿餐纸巾擦她嘴唇上的汤渍，“嗯？”
　　徐戈失笑，“没有的事。”
　　陆晟直视她，“你有男朋友。”
　　陆晟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对人的观察能力很强，郑旭喜欢徐戈这个事做的那么明显，他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徐戈笑的眉眼弯弯，勾住陆晟的手握着，“我喜欢你。”
　　陆晟的黑眸沉了下去，握紧徐戈的手。
　　“其他人，我管不了。”徐戈敛起笑，认真说。
　　短暂的沉默，陆晟拉起徐戈的手亲了亲，“嗯。”
　　徐戈手背痒痒的，心也跟着痒，盯着陆晟的头发，“你没有其他的话？”
　　陆晟抬眸，“什么？”
　　徐戈顿时矫情起来，情话呢？根据电视小说那些作品的走向，现在他该告白了。“你真没有其他的话？”
　　陆晟微微蹙眉沉思，还认真思索起来。
　　徐戈想一脚把他踹出去，陆晟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对她表白？对她说一次喜欢说一次爱呢？徐戈简直不敢想。
　　“还有件事。”
　　“什么？”
　　徐戈想了想，才开口，“当年我妈的案子有隐情么？”
　　“你查到了什么？”
　　徐戈又抿了下嘴唇，嗓子发硬，心脏急促的抽搐了一下刺痛，“我跟我妈妈去旅游的计划只有我们知道，对方却清楚的知道我们的路线，绑架了我们。”
　　“绑架案主谋当场死亡，很多线索断了。”陆晟说，“当时也有人提出这个疑点，由于没有具体证据，只能那么结案。”
　　“有嫌疑人么？”
　　陆晟摇头，“当时能查的人都查过了。”
　　“包括我父亲么？”
　　陆晟一怔，握着徐戈的手紧了紧，“你想查什么？”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那是从小到大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徐戈不敢往那个可能上想，她一直都不敢想。
　　直到父亲承认。
　　停顿了一会儿，陆晟接着说，“明天我去B市，我把那个案子的详细资料带过来，你自己看看。”
　　“我不希望他有参与。”徐戈抬起头看陆晟，她脸色难看，“我已经没有妈妈了。”
　　这件事告诉陆晟，已经表示徐戈做出了选择。
　　她母亲的死，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
　　陆晟的手移到徐戈的头顶，顺了顺她的头发，“很多事情，我们只猜测没有任何用，查了才能知道。”
　　徐戈把脸埋在陆晟的手臂上，闭上眼，“如果一个月案子没有查出来，你会辞职么？”
　　“不会存在这种可能。”陆晟嗓音低沉。
　　徐戈睁开眼看他，陆晟哪里来的自信？可他就是这么自信。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徐戈觉得这天没法聊下去了，抓着他的衬衣揪了下，“你什么时候回B市？”
　　“不回。”徐戈手上一个打滑就揪到了陆晟的腰，他拉下徐戈的手按回去，黑眸凝视徐戈，“怎么？”
　　“B市发展会更好。”徐戈说，“C市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就是这么个大环境，你留在这里对未来很不利，难升上去。”
　　“升不升也没有多大的关系，我只是喜欢破案的过程，对仕途不抱希望。”陆晟轻笑，低醇嗓音悦耳，“等这件事结束，我想在C市买套房子做婚房，我们在这里结婚，以后定居C市，你觉得怎么样？”
　　徐戈傻愣着看向陆晟，陆晟第一次跟她讨论这么烟火气的问题。她鼻子忽然有些酸，她一直以为陆晟会在这件事之后离开C市，也许他们两个就结束了。
　　“哭什么？”徐戈的泪措不及防，陆晟连忙擦她的脸，皱眉，“怎么了？”
　　“你低一点。”徐戈闷着声音说。
　　陆晟弯腰靠近徐戈，随即他就被抱住，徐戈的脸抵在他的肩膀上。陆晟倏然明白，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丫头。”
　　他的怀抱干燥温热，徐戈很眷恋，不舍得松开。第一次见面，她情绪崩溃在陆晟的胳膊上留下个牙印。那时候陆晟好像也叫过她一句小丫头，她知道自己跟陆晟的差距，她不敢贸贸然上前。可能真的是天意吧，他们还是相遇了。
　　陆晟不敢贴的徐戈太近，怕触碰到她的伤口，“徐戈——”
　　电话响了起来，徐戈想把陆晟的手机从八层楼的窗户扔出去，摔的四分五裂，残疾的拼都拼不回来。
　　陆晟松开徐戈，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走到病房的另一边接通。
　　“我是陆晟。”
　　“陆队。”林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那天夏侯玉确实出现在医院附近，他在医院对面的肯德基等了半个小时，然后离开。”
　　周泽冒险想绑架陆晟，外面一定有人接应，周泽不蠢，他不会做这种找死的事。只是他没想到陆晟身手不错，没有让他得逞。
　　当时陆晟暗地里让林峰去查了，但是没有查出什么东西。
　　“周泽的老家找过么？”
　　“找过了，没有发现。”
　　夏侯玉出现在那个地方，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陆晟目光沉着，看着窗外的昏暗的天空，又阴了下来，“查当天夏侯玉的行程，他腿残疾不能开车，如果真有营救的话应该会有——不对，他不会救周泽，他是想找机会杀周泽。把和他有关的监控再看一遍，找找他有没有可疑行为。跟着他的人也都注意，夏侯玉身手很好。”
　　“好。”
　　挂断电话，陆晟拧了下眉，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片刻后，陆晟回身就碰触到徐戈的眼神，他走过来把饭盒盖子盖上，“我得去现场，明天早上过来给你送汤，想喝什么？”
　　“有线索了？”
　　陆晟点头，重点还在周泽老家，那里一定有东西。周泽的嘴撬不开，他们只能掘地三尺的找了。
　　“我喝什么看护会做。”徐戈心疼他，这个汤估计是陆晟自己做的，他来的时候身上有香皂味道，估计回家洗了个澡显得不那么狼狈才过来。“你有时间就睡一觉，别太累。”
　　陆晟扬起嘴角。“今天的汤喜欢么？”
　　“喜欢。”徐戈几乎是不假思索，确实很好，和外面买的味道差很多。
　　“嗯。”陆晟点头，知道她的口味了。“我先走了。”
　　陆晟说完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徐戈心被牵着，看到陆晟开门忍不住叫了声，“陆晟。”
　　“嗯？”陆晟回头，“怎么了？”
　　徐戈心跳快了几拍，声音有些紧张，“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陆晟把门阖上，含笑黑眸注视徐戈，“上？嗯——我们上次做的感觉很好，我很喜欢。”
　　徐戈：“……”
　　“现在别想这个，等你身体好——”
　　“陆队。”徐戈打断他的话，“你还是去忙工作吧，再见。”
　　流氓！
　　陆晟抬眉，“要我走？”
　　徐戈拉过被子，简直想把头埋进去，“嗯。”
　　陆晟没走，他迈开长腿走向病床。手撑在床头把被子里的徐戈拨出来，徐戈骤然看到陆晟放大的英俊面孔。心跳加快，咽下唾沫，“你干什么？”
　　陆晟低头就印在她额头上，拉开些许缝隙，目光专注，“第一次见你，想娶回家。”
　　“徐戈。”
　　“啊？”
　　“我喜欢你很久了。”

☆、69.第六十九章

　　夏侯玉拄着拐杖下了飞机, 人很多, 一个小孩撞过来夏侯玉迅速避开, 身子仍是被撞到, 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先生需不需要帮忙？”机场工作人员上前扶住夏侯玉, 夏侯玉蹙眉不动声色抽回手, “不用，谢谢。”
　　他没有随身助理, 不喜欢被人监视。
　　走出机场, 夏侯玉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看到来电目光顿住，片刻后才接通。
　　“你在B市吗？”女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一如既往的温柔。
　　“在。”夏侯玉听到自己的声音。
　　“阿玉，我们很久没见了。”
　　“嗯。”
　　“你只会这一句么？”她的声音软了下去，显得委屈，“你就不想说点别的？你难道——”
　　夏侯玉抬起头看向远处，B市今天是个艳阳天，烈日暴晒大地。
　　夏侯玉打断她的话，“需要我做什么？”
　　她默不作声。
　　夏侯玉收回视线，到底还是他先认输，轻轻叹口气, “什么地方见面？”
　　————
　　周泽从那天在医院反击失败后就进入了哑巴状态，无论他们说什么, 他坚决不回应。陆晟对他已经不抱什么期待, 从医院出来, 陆晟敛起情绪走向停车场。
　　只有抓到凶手，徐戈才会安全。
　　陆晟没有回单位，而是直接去了周泽的老家。C市郊区的一栋院子，陆晟把车停下，门口有警察看守，他打了招呼推开铁门进去。
　　这房子原本是周泽外婆外公住，后来周泽父亲出事，周泽就随母亲回来居住。而后几年周泽外公外婆陆续去世，他的母亲嫁人这里就空置了。
　　周泽在C市有两个住处，一个是在西郊小区，另一个就是这里。西郊小区的住处就差把地皮挖出来，电脑也拿回去，没有任何发现。
　　“陆队。”
　　陆晟抬头看到刘洋，继续观察院子，“有发现么？”
　　“就差掘地三尺了。”刘洋也有些无奈，“陆队，我们到底要找什么？”
　　“有没有电脑？”陆晟的视线从樱桃树上移开，看向刘洋。
　　“没有。”刘洋说。
　　院子里就这样，确实没有什么东西，陆晟往屋里走。进门就看到一台老实电视机，配套的还有DVD，这东西现在很少出现在家庭内。
　　碟片被翻的很乱，散落了一桌子。
　　陆晟捡起一片，上面是很老的戏曲，镜面有刮痕。
　　“这些东西估计是两个老人的。”刘洋也跟着进来，说道，“这房子装修很简陋，说实在的，要是藏了什么东西，一找就找到了。”
　　陆晟放下碟片，进去里面房间查看，三室一厅的格局，卧室里柜子被翻的乱七八糟。确实一眼看穿，没能藏东西的地方。
　　陆晟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也许根本就不存在，夏侯玉的障眼法也说不定。
　　“陆队，徐戈现在怎么样？”
　　“挺好，能吃东西了。”陆晟想起徐戈，忍不住眉梢就上扬。
　　刘洋和徐戈关系不错，徐戈跟陆晟之间微妙这件事他先看出来，不过刘洋在这种事上从不八卦。
　　“那边的人撤回来么？”
　　“再等等吧。”
　　陆晟三个房间认真看了一遍，又回到客厅。
　　也许是障眼法。
　　陆晟站在客厅陷入沉思，他抬手掐了下眉心，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椅子都是灰！”刘洋忍不住出声提醒他，陆晟一怔，起身看了眼，果然身上蹭到了灰尘。他抬起头，目光又落到电视上。
　　电视上也是灰尘，这里应该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陆晟快步走向电视柜，蹲下去查看CD架。“刚刚你们几个人动这里？”
　　“一个人。”
　　“原本有灰尘么？”
　　“没注意。”
　　整个屋子都有灰尘，只有CD架灰比较薄。
　　“有什么发现？”刘洋问道。
　　“把这些碟片拿回去放一遍。”陆晟从里面捡到一个老港片的CD盒子打开，里面的碟片上印着年轻时候男明星的头像。
　　“啊？全部拿回去么？”
　　“嗯。”陆晟站起来摘掉手套。“全部收起来，小心别折断了。”
　　“好。”
　　出了院子，陆晟直奔单位，半道B市的朋友打电话过来。
　　“周泽在B市的住处都找过了么？”
　　“他的酒吧在两个月前就办理了转让手续，他在B市有一套房子，全部找过了，没有发现可疑物品。”
　　“录音设备有发现么？”
　　“没有。”
　　周泽手机上的几个临时来电号码能确定其中一个是夏侯玉，但是通话内容不能确定，即使几个号码都能确定是夏侯玉，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电脑里有一份隐藏文件，详细记载了作案计划。”
　　“马上发过来我看下。”
　　“行。”
　　挂断电话，陆晟放下手机下车进了单位。
　　——————
　　徐戈躺在病床上回味陆晟走时那句话，忍不住就笑了起来，随即觉得自己太神经病，便强行敛起了情绪。
　　看护关上窗户，回头看徐戈，“你今天心情很好。”
　　徐戈眯着眼睛，“是啊。”
　　“刚刚来的是你男朋友？”
　　徐戈又扬起了嘴角，“嗯，我男朋友。”
　　男朋友这三个字真好听，徐戈忍不住就痴汉脸了。
　　看护是个微胖的女人，笑着说道，“他是警察？长的很帅。”
　　那当然，她看上的男人能丑了？
　　晚上六点半，徐富春过来了，这回只来了他一个人，那个女人没带。
　　“好点了么？”
　　徐戈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沉默半晌才开口，“你没回去？”
　　徐富春眉头一横就要发脾气，看到徐戈的脸，又把怒气给压下去，“你这样我怎么回去？我放心的下？”
　　徐戈抿了抿嘴唇，那窒息的感觉又压了上来，让她喘不过气，“我跟我妈被绑架的时候你不是挺放心的？现在我还没死呢，又有什么放心不下？”
　　徐富春腾地站起来，差点就把面前的桌板给掀了，瞪着徐戈。
　　“我说错了你为什么不反驳？”徐戈放下手机，目光锐利起来，直视徐富春，“钱真的有那么重要？”
　　“我没想过你妈妈会死！”徐富春脸憋得通红，徐戈看到他脖子上的筋络，他的情绪非常激动，“我不会为了钱置你于不顾，可那个数目太大，我需要时间去凑。”
　　“绑架是谁策划的？”
　　“他们已经被抓住了，就是那些绑匪。”徐富春喘着粗气，“他们已经被法律制裁了。”
　　徐戈咬了下嘴唇，“我们的行踪，谁透露出去的？”
　　一瞬间，徐富春哑言了，他直愣愣看着徐戈。病房里案件，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徐戈看到他的手在抖。
　　“你——爱过她么？”当初母亲不顾家里人反对，义无反顾的嫁给他。他们从无到有，打造现在的公司，他却有了异心。
　　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穿呢？
　　离婚就要分一半出去，对于徐富春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她能意外死亡，对于徐富春来说再好不过了。
　　漫长的沉默，徐富春跌坐回去把脸埋在手心，“小戈，如果你是男孩就好了——”
　　是啊，所以取这么一个名字。这是徐富春最开始出轨的理由，他嫌徐戈是女孩，继承不了他庞大的家业，他想要个儿子。
　　可徐戈的母亲不能再生二胎。
　　“我是男孩你也一样会出轨，一样会设计我妈。”徐戈忍不住笑了起来，眯着眼睛转头看窗外，“一样把我们抛弃，你克制不了欲|望。”
　　就像现在的阿姨，她年轻漂亮还生了个男孩，父亲不一样抛弃了她？
　　徐富春抬起头，他的眼睛有些红，“她跟其他人不一样。”
　　徐戈忽然不想再见到他了，徐富春陌生的让她害怕。
　　“绑架案和我没有关系，这确实是意外。”
　　“如果我没查到东西，我会这么问你么？”徐戈的声音显得凉薄，锐利如刀，“爸，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考警校？”
　　徐富春看着徐戈。
　　“我就是为了查那个案子，我跟我妈的行踪是绝对保密，除了你没人知道，为什么那些绑匪能准确无误的埋伏到我们？”
　　当初徐戈和母亲计划有个短期旅行，行程安排非常随意，除了父亲没人知道。那些绑匪出现的地点太巧了，徐戈想不去怀疑都难。
　　徐富春握着椅子扶手，“你还查到什么？”
　　他的目光渐渐凝重起来，徐戈心里更冷。
　　“你现在告诉我全部，我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徐戈有些想哭，可现在她不能先落泪，“不会再查下去。”
　　徐富春沉思许久，抬手抹了一把脸，站起来，“我跟那件事没有关系，你想查就查吧，你需要什么跟我打电话，我会派人送过来。”
　　说完徐富春转身就走，徐戈脸色变了，“爸！”
　　徐富春拉开病房门，徐戈抓着被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咬着牙，“徐富春，你不愧疚么？这么多年，你不会做噩梦么？”
　　徐富春停住脚步，他整个人都僵住，这个声音太像她了。徐富春回头，病床上她脸色惨白，几乎与身后的白床单融为一体，像极了当时躺在白色床单下面的她。
　　徐富春几乎是逃离了病房。
　　徐戈叹一口气，抬手盖在脸上。
　　所有的猜测成了真，现在已经不想哭了，她只想整理证据给母亲找回公道。

☆、70.第七十章

　　徐戈原以为晚上陆晟会过来, 结果他连个电话都没打。徐戈热恋的心瞬间熄灭了, 伤口位置刁钻，她也没办法翻身辗转，只能望着天花板空悲切。
　　第二天徐戈是被电话吵醒，徐戈意识还没清醒, 只是本能的拿过手机凑到耳朵边接通, “我是徐戈。”
　　“徐总今天早上在酒店晕倒, 现在送到医院抢救。”
　　徐戈迷茫了几秒，睁开眼，“哪个徐总？”
　　“你父亲。”
　　徐戈脑袋嗡的一声全炸开了, 一片空白。
　　“脑溢血，突然就晕倒了, 情况很严重。”
　　漫长的沉默，徐戈听到自己的声音, “……哪个医院？”
　　“和你在同一个医院, 我们住的酒店就在附近。”
　　挂断电话，徐戈还是懵的，她放下手机试图坐起来下一刻就被看护按住了肩膀，“姑娘，你干什么？伤口会裂开的。”
　　徐戈抬起眼看她。
　　“姑娘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徐戈脸色惨白, 满是泪，“我给你朋友打电话, 你先别动。”
　　徐戈攥着被子的手很紧, 她把被子攥出了褶皱, 盯着看护。徐戈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该做什么反应，她直直看着面前的人，听不到她的声音，也无法做出判断她在干什么，她只是看着。
　　直到她把电话递过来，放到徐戈耳边，电话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徐戈，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徐戈的泪就滚了出来，咽动喉咙。
　　“你听得到我说话么？徐戈？”陆晟声音有些急，“我马上过去。”
　　“我爸出事了。”徐戈情绪有些崩溃，陆晟简直成了她最后一根稻草，“现在在医院抢救，你不用过来，你先忙你的，我过去看看。”
　　“你老实躺着，你都这样了你看什么？”陆晟提高了声音，难得用了严厉的语气，“不准乱动，我马上过去。”
　　徐戈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她有些慌乱，整个人不知所措，“陆晟——”
　　“听话，先别急。你爸爸在哪个医院？具体什么情况？”
　　“跟我一个医院。”徐戈深吸一口气缓和情绪，拼命的回忆刚刚那个女人说的话，“可能马上要手术。”
　　“好。”陆晟说，“你别急，我过去看看。”
　　电话被挂断，徐戈看着手机屏幕，只觉得天地之间都暗了下来，没有一点光亮。
　　“姑娘？”
　　看护叫了几次，徐戈才回神，把手机还回去擦了一把脸，“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那好。”
　　看护离开，徐戈拉起被子盖住脸，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
　　那一堆碟片他们已经全部看完，在里面发现一张可疑碟片。里面内容非常少，只有两行数字。
　　陆晟重新回到审讯室，看向对面的周泽，他依旧低着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陆晟把CD放在桌子上，开口，“这是你的东西么？”
　　周泽抬头看了一眼，眸光一动，随即恢复如常，“什么东西？”
　　陆晟拿起CD翻看，说道，“你放进去的你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周泽移开视线，“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刘洋偏头看陆晟，陆晟站起来，“停止审讯。”
　　他拿着CD走出去，刘洋也跟着出去，说道，“那里面的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密码还是什么？”
　　“查查看有没有隐藏文件。”陆晟把CD递给了刘洋，说道，“他的电脑有没有隐藏文件？”
　　“都没有，我们查过很多遍。”
　　“其他CD呢？”
　　刘洋摇头。
　　刘洋盯着这一串数字也很头疼，第二行数字之前还有夹杂字母，到底代表着什么？这张CD是新刻，他们审问过周泽的母亲，那间房子除了周泽没人去过，这就是周泽的东西。
　　“是一种我们没有破解的密码吗？”
　　陆晟又看这行数字，拧眉半晌，“我先去趟医院，等会儿再说这个。”
　　“徐戈那边有事？”
　　“不是，其他事。”
　　陆晟直奔停车场，上车发动引擎开了出去，数字是什么意思？徐戈的父亲又怎么了？电话里徐戈的情绪很不稳定。
　　陆晟怕她再出事。
　　路上堵车，陆晟到医院已经十点，他停好车快步往急诊室走。
　　突然脚步顿住，迅速转身看到夏侯玉已经走到医院门口，陆晟微微蹙眉，他来医院干什么
　　？
　　思忖之间，夏侯玉已经走出视线。
　　对于夏侯玉，陆晟还有没弄明白的地方，他没有追上去。收回目光，陆晟继续往急诊科走，进了急诊科他刚想打给徐戈就看到了一直跟在徐富春身后的女人，所谓的生活助理。
　　陆晟径直走过去，刚要开口看到了另一个熟面孔，他一怔，“苏然？”
　　苏然乍然看到陆晟也是傻住，随即回神，拂过耳边碎发勉强笑了笑，“你怎么在这里？”
　　苏然是夏侯玉的前女友，他们高中就在一起，曾经一度是个传说。只不过毕业后他们就分手了，陆晟再没见过苏然。
　　苏然现在跟那个女人站在一起，不过两人脸上都有未散的敌意。陆晟有个大胆的猜测，开口道，“徐戈是我女朋友。”
　　显然苏然也很意外，她停顿了几秒才回神，脸上的笑尴尬起来，“没听小戈说过，不知道你们在一起。”
　　苏然嫁给了徐戈的父亲，现在是徐戈的后妈。
　　陆晟实在不知道这个话题怎么继续下去，转头对助理说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突发性脑溢血，刚刚送进手术室。”她看了看陆晟，又看苏然，欲言又止，“徐小姐没有过来么？”
　　“她身体不好。”
　　她站了一会儿，说道，“手术还得一会儿，我先出去一下。”
　　助理离开，走廊里就剩下陆晟和苏然，陆晟开口，“刚刚我见到了夏侯玉。”
　　苏然脸色变了变，随即说道，“早上接到电话从B市赶过来，在机场遇到了阿——夏侯，他顺道送我过来。”
　　夏侯玉来医院是为了苏然。
　　“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苏然说了个时间，那时候徐戈的母亲刚去世。陆晟单手插兜，他想去手术室外面等。
　　“妈妈。”
　　身后一声喊，陆晟回头就看到了一个小男孩飞奔过来，就往后退了一步避开，男孩跑过来抱住了苏然。另一个中年女人跟在不远处，一边喘气一边说，“孩子跑的太快了。”
　　苏然握住孩子的手，转向陆晟，“这是我儿子。”
　　孩子并没有对陆晟表达善意，而是瞪了他一眼，绕到苏然身后。
　　“宝宝，来叫叔——哥哥。”
　　孩子冲着陆晟做了个鬼脸，依旧没有叫人。
　　“孩子多大？”陆晟问。
　　“七岁。”
　　孩子七岁，她这是徐富春前妻死之前就怀上了？
　　孩子长的像苏然，只眉目间有一点徐富春的影子。
　　陆晟发信息给张宇，“昨天要你的查的事查到了么？”
　　“我已经发到你邮箱。”
　　陆晟按着手机登陆邮箱，苏然不住的往陆晟身上打量，岁月并没有在陆晟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和当年一样。
　　“徐戈现在怎么样？”
　　陆晟手一顿，抬头看向苏然，“还好。”
　　“听说她出事，原本想来看她，她爸爸不同意，我只好——”说着苏然又笑了笑，抬手拂过耳边碎发，“我不称职。”
　　陆晟并不想和她继续谈论这件事，转移话题，“手术大概需要多久？”
　　“医生说保守点三四个小时，你有其他事的话可以先去忙。”
　　陆晟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陆晟指了指手机，示意，“我接个电话。”
　　陆晟离开，苏然面色难看，显得阴沉。她拿出手机迅速按下个号码，飞快编辑信息，“我见到陆晟了，是他女儿的男朋友。”
　　点击发送，苏然把手机紧紧攥在手心，抿紧了嘴唇。
　　“妈妈？”孩子抬头叫她。
　　“去一边玩。”苏然变了脸，恶声恶气的骂了他一句，抱臂走到窗户边抬手咬了下手指。手机响了起来，她迅速拿起来接通。
　　“按计划行事，不要慌。”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有安抚人心的作用。
　　“他会不会发现什么？”
　　“你做了什么？”夏侯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平静无波，“你什么都没做记住了么？你没做怕什么呢？该怎么面对就怎么面对。”
　　苏然深吸一口气，脸色缓和，“好。”
　　“不要在公众场合跟我打电话。”夏侯玉说，“必要时候的联系记得换电话号码，别自掘坟墓。”
　　苏然的手汗津津，“嗯。”
　　“最近尽量不要见面，以免节外生枝。”
　　“那万一——”
　　“没有万一。”夏侯玉说，“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一切都在计划内。”
　　每一次夏侯玉都能让她拿到想要的东西，夏侯玉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他每次都能救苏然脱离苦海。苏然必须得相信他，这一次之后，苏然就彻底干净了，再也不用和那个恶心的男人周旋。
　　苏冉抠了下手机壳，逼仄的感觉才稍缓一些，她咬了咬牙，当初她为了钱出卖爱情，现在她想把爱情买回来。“事情结束后……我们远走高飞好么？”

☆、71.第七十一章

　　打电话的是徐戈, 陆晟走到安静的地方接通，“徐戈，我在医院。”
　　“我爸那边怎么样？”
　　“在做手术, 还没有结束, 你别太担心。”徐戈那边沉默, 陆晟停顿了一会儿，说道，“苏然跟你父亲具体结婚是什么时候？”
　　“你认识她？”陆晟直接叫出苏然的名字, 那已经说明问题了。
　　“夏侯玉的前女友。”陆晟也没有掩饰, 直接说道, “以前有过交集。”
　　“我母亲去世后, 她就进门了，生下儿子后才领结婚证。”徐戈的声音传过来, 显得有些疲倦, “我爸——婚内出轨。”
　　陆晟想过去看看徐戈，徐戈当时该有多绝望？
　　“我爸妈白手起家，公司是两个人共同拥有。如果当初离婚, 我爸会损失一大部分财产。”徐戈停了很长时间，接着说, “我妈意外身亡, 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陆晟不想守在手术室门口了，去他妈的！
　　“我曾经也怀疑过苏然, 但是我爸把她保护的太好了, 我无从下手去查。”徐戈的声音有些沧然, “我现在冷静下来了，这次我爸真的挺不过来，那可能是报应，他不无辜。”
　　这么多年，徐戈不知道要和谁说这些事。其实告诉陆晟，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可她还是说了。
　　“绑架案张宇把资料发过来了，我马上转发给你。”
　　“你要忙就去吧，不用管他，人各有命。”
　　“你父亲跟苏然关系好么？”
　　徐戈笑了一声，“就那样吧，各取所需。”
　　“晚一会儿我过去看你，别想太多，真相早晚会来，只是时间问题。”
　　“你注意安全。”
　　电话被徐戈挂断，陆晟翻着手机一边登陆邮箱一边往手术室方向走，走到一半，脚步突然顿住，快步推开旁边的安全通道走进去打电话给刘洋。
　　刘洋接的很快，陆晟直接说道，“用那两行数字登陆邮箱试试。”
　　“什么邮箱？”
　　“有的邮箱全部登陆试试。”
　　“好的，我马上去。”
　　陆晟收线，把手机装回去，刚想走出去就听到苏然的声音。
　　“事情结束后……我们远走高飞好么？”
　　随即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陆晟抬手掐了下眉心，苏然跟谁在通话？什么事情结束以后？远走高飞。
　　他们夫妻关系好么？各取所需。一个人贪图年轻女人的容貌，另一个贪钱，那她会不会为了钱取命？
　　苏然跟夏侯玉分手的时机太巧了，恰好是夏侯玉断腿的时候，他们匆匆忙忙就分手了，她能为了钱出卖爱情，还有什么事不会做？
　　如果徐富春没有立遗嘱，他去世最大受益人就是苏然。
　　声音越来越远，一直到听不见。
　　陆晟推开门出去，登陆上微博查看邮件，只浏览了一部分就看到了苏然，她坐在走廊长椅上抱着孩子，孩子不知道因为什么闹起来，她皱眉死死抱着孩子，并没有制止小孩哭闹的行为。
　　陆晟把邮件转发给徐戈，手机装回口袋走了过去，苏然抬头看到陆晟似乎才回神，脸上立刻就挂上了楚楚可怜的笑。
　　陆晟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在另一边站定，手术还在继续。
　　等了大约有五分钟，之前的那个助理又回来了，苏然抬头看了她一眼，顿时皱了眉头，脸色很难看。
　　陆晟的电话响了，他看到是刘洋，拿着手机快步往走廊尽头走去，就听身后那个助理的声音响起，“我怀了徐总的孩子。”
　　陆晟没有回头，他根本不想参与这些烂事，加快了步伐往前走。
　　“哪又怎么样？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苏然说道，声音一如既往的优雅，“他还躺在里面生死未卜，随便来个阿猫阿狗就说怀了他的儿子，这是碰瓷。”
　　“你说谁是阿猫阿狗？”助理提高了声音，语气尖锐。
　　陆晟下楼接通电话，刘洋的声音传过来，“陆队，所有邮箱都试过了，不行，这不是登录名和密码。”
　　陆晟有些头疼，时间一天天过去，还找不到证据就是他的责任。监控能调查的都查了，陈雅静被绑架那天，夏侯玉确实有不在场证据，至于他是怎么办到，陆晟实在没想通。
　　周泽这边不交代，他们非常被动。
　　徐富春是下午三点做完手术，非常意外，手术竟然成功了。不过这种病麻烦，人送进监护室，陆晟找到主刀医生询问徐富春的具体情况。
　　“你说药物导致？这种无法判断。”医生摇头，“没办法做出鉴定，病人有高血压史，发病并不算意外。”
　　“那谢谢你了。”
　　陆晟走出办公室，他打算去看看徐戈，迎面就撞上了徐富春的那个小情人。陆晟避无可避，抬起头看了过去，“有事？”
　　“徐总什么时候能醒来？”
　　“这个你要问医生，我也不知道。”陆晟抬起手腕看时间，她神情有些恍惚，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徐总这事我觉得很蹊跷。”
　　“嗯？怎么说？”
　　“徐总身体一直很好，体检一直很健康，虽然他有高血压史，但是药物控制的很好。最近他太太找了一些民间的偏方要给他食补，越吃他身体越差。你是警察，也是徐戈的男朋友，现在被害的人是她的父亲，他突然这个，你们不怀疑么？”
　　“怀疑什么？”
　　她抿了抿嘴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徐太太完全有害徐总的可能。”
　　“那你跟他朝夕相处，也有下手的机会。”
　　“我疯了么？我害他我什么都得不到，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食补方子你有么？”
　　“没有。”
　　“有没有实质性证据？”
　　“今天早上他接到徐太太的电话才发生意外，我怀疑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刺激性话题。”
　　“怀疑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陆晟说，“他最近还有吃药么？”
　　“有，控制血压的药。”
　　“能把药拿给我看看吗？”
　　“可以可以，就在我包里装着，我怕其他人拿走。”女人连忙打开包从里面翻出一个药瓶递给陆晟，“就是这个，他一直吃的这个药。”
　　陆晟看她那么拿药瓶，如果药瓶上有什么问题也被她拿没了，接过来，“我会调查，最近你守着他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如果徐富春死了，对她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之前徐富春给她承诺的东西，全部没了。
　　徐戈是徐富春的女儿，最起码不会要徐富春的命，这也是徐富春在病发后打电话给徐戈的原因。
　　陆晟把药瓶装进口袋，转身朝医院外面走。
　　徐戈是下午五点见到陆晟，他把手里的保温桶放下，进洗手间端了热水洗毛巾过来帮徐戈擦脸和手。这些事看护也做，但没有陆晟做的细致。徐戈鼻子酸酸的，眼睛眨也不眨看着陆晟。
　　陆晟擦干净她的脸，放下毛巾，温热的手摸了下徐戈的鼻尖。
　　“还看？”
　　嗓音低沉，带着宠溺意味。
　　徐戈皱了皱鼻子，“今天的汤味道和昨天的不一样。”
　　“今天没时间回去炖汤。”陆晟去洗手回来擦干净，打开保温桶倒出汤，“你父亲手术很成功。”
　　徐戈半坐起来，伸手要接汤碗，陆晟拍了她手一下，“我喂你。”
　　徐戈脸热了热，张嘴等喂。
　　陆晟吹凉了汤喂徐戈，他跟徐戈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他非常珍惜和徐戈在一起的每一分钟。
　　“喜欢么？”
　　“没你做的好喝。”徐戈咽下汤，还吹毛求疵。
　　陆晟低笑，拿勺子喝了口，“这家餐厅还行，别挑。”
　　徐戈看着他英俊的眉眼，眯着眼睛喝掉他喂过来的汤，“我们用一个勺子，算不算间接性接吻？”
　　陆晟扬眉，低头亲了下徐戈的嘴唇，才继续接着喂，“能直接为什么要间接？”
　　徐戈：“……”
　　陆晟喂完一碗汤，才把话题放到徐富春身上，“他那个——嗯情人，说有可能是谋杀，并非意外。”
　　徐富春的关系复杂，徐戈也羞于说什么。
　　“有直接证据么？”
　　“她给了我一份你父亲平时吃的药，我马上要回单位一趟，检验看看里面是否存在有害物质。还喝汤么？”
　　“不了。”徐戈想着这件事，微微皱眉，“苏然干的？”
　　“现在不好断定。”
　　“最希望他死的人就是苏然。”徐戈笑了下，有些讽刺，“不过我爸也是求仁得仁了。”
　　徐戈想到曾经和父亲的谈话，他清楚的知道这些女人要的是什么，他们追求的是什么。明明白白的摆在面前，他什么都清楚，可他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掌控全局，玩弄着别人的命运。
　　陆晟实在对这个未来老丈人无话可说，私生活太混乱了。
　　“陆晟。”
　　“嗯？”
　　“我想去窗边看看，你抱我过去行么？”
　　陆晟犹豫一会儿，掀开被子抱起徐戈走到窗户边，把她放在沙发上，连忙过去拿了毯子盖着住她。徐戈瘦了，轻飘飘的就剩一把骨头。
　　“我听我妈说，以前他们很相爱。”
　　“人是会变的。”
　　徐戈回头注视着陆晟，目光很安静，“你——会变么？”
　　陆晟坐在徐戈旁边，握住她的手很紧，没有犹豫就回答了，“不会，每个人的做人底线不一样。”
　　徐戈把下巴放在陆晟的肩膀上，闭上眼，“我不喜欢徐富春那样的人。”
　　陆晟在徐戈这边没停留多久就回单位去了，他那边事太多，徐富春一直没有醒。到第三天，徐戈勉强能下床，她没有去看徐富春。
　　她在病房里看了一天的案件，当年的绑架案还有疑点，资料上显示一共有五个人。当场击毙的有三个，两个被判了无期，现在关押在B市看守所。
　　可徐戈的记忆，参加这个案子的一共有六个人，因为那通电话，那边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谁？现在在哪里？那个人才是关键。
　　陆晟翻了翻照片，发现死的三个人是绑架团伙首脑，或者的两个人地位不是很高，接触的东西应该不多。看口供，也是这样。
　　电话响了起来，徐戈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是牛小花，她有些意外。徐戈想了想，接通电话。
　　“我是徐戈。”
　　“徐戈姐姐。”牛小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怯生生的，“我今天休假想去看看你，你在什么地方？”
　　牛小花——徐戈想到这个姑娘，沉默一会儿，说道，“最近生病了在住院，不是很方便，等我好了再去看你。”
　　————
　　苏然一直以为徐富春会死，可徐富春这个老东西仍然顽强的活着。早上苏然去问了主治医生，医生告诉她，病人很快就会醒来，恢复的很好。
　　苏然很急躁，走出医院就打电话给夏侯玉，很长时间夏侯玉才接通，苏然劈头问道，“他又活了，阿玉你是不是计算错了？他怎么又活了？”
　　“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你太着急了。”夏侯玉的声音依旧平缓，没有太大的波动，“不是说了暂时先不要跟我联系？怎么又打电话。”
　　苏然心情很糟，当初跟夏侯玉分手也不是她本意。夏侯玉残疾了，前途毁于一旦，他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即使苏然不顾全世界的反对嫁给他，能怎么样？夏侯玉能给她什么？他们早晚还是要走向分手。
　　苏然软了声音，“阿玉，我害怕。”
　　“有我在不要怕。”夏侯玉的声音温柔，蛊惑着她的灵魂，“现在先不要动，他这种病即使清醒也会有很长时间的后遗症，在这段时间下手处理掉他。”
　　“怎么做？”
　　————
　　“不是邮箱也不是任何社交软件。”刘洋对着这一排数字一筹莫展，抬手就把手机扔到桌子上，拧眉，“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他玩这种游戏是有病吧？”
　　陆晟把案件重新翻出来排序整理，一遍遍推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晟扔下笔起身走出专案办公室。
　　“陆队，你去哪里？”
　　“出去抽烟。”
　　陆晟这一根烟抽到了徐戈的病房，他坐在病床边削苹果，薄如蝉翼的果皮从他修长的指尖垂落，徐戈盯着他的手看，一脸痴汉。
　　“案子还没有结果么？”
　　陆晟报出一串数字，一边把削好的苹果切块放进盘子里，“你觉得这串数字代表着什么？”
　　“云盘登录号和密码。”
　　陆晟猛地抬眸，“云盘？”
　　徐戈把一块苹果填进嘴里，擦了擦手拿出手机打开手机上的APP，点击撤销登陆，“你刚刚说的数字是什么？”
　　陆晟重复了一遍，徐戈把数字填进去，说道，“试试看——哎？登陆上了。”
　　陆晟拿走徐戈的手机翻阅，脸色瞬变，里面有一部分视频和音频，陆晟点击播放却没有直接显示。
　　“要下载。”徐戈说，“我手机没流量，这里没WIFI，你回单位放吧。”
　　陆晟拿着徐戈的手机就要走，徐戈连忙叫住他，“我的手机。”
　　陆晟把徐戈手机还回去，忽的扬起嘴角，低头抱住徐戈的脸亲了一口，“事情顺利的话，晚上我过来。”
　　徐戈刚刚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显示的东西似乎和周泽有关，案件的关键么？周泽留的证据？
　　这么蠢的证据？
　　她把苹果吃完，电话响了起来，徐戈拿起手机接通，那个女人的声音就直冲耳膜，“徐戈，你爸爸醒了。”
　　徐戈走到重症监护室这边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那个女人翘首以盼的等着，一看到徐戈就飞奔过来差点把徐戈撞翻，徐戈及时伸手挡住她。“别过来。”
　　女人站住，看向徐戈，“你爸爸醒了，徐总醒了。”
　　徐戈微微蹙眉，看了她一眼，“哦。”
　　看护推着轮椅往里面走，徐戈现在伤口还没长好，怕走路扯到，索性直接坐轮椅，也方便行事。
　　进重症病房麻烦，徐戈就在外面等待，父亲的那个小情人进不去在外面急的团团转。徐戈觉得好笑，冷眼看着她。
　　这个姑娘估计年纪比她还小，道德底线真低。
　　许久后，苏然走了出来，徐戈看到苏然，面色渐渐冷了下去。
　　“小戈。”苏然朝徐戈笑了笑，“你过来了，最近怎么样？”
　　“挺好。”徐戈说，“我爸醒了？”
　　“是醒了，不过情况不是很好，现在已经睡着了，你明天再来看他吧。”
　　徐戈微微眯眼打量苏然，笑了笑，“那也好，我现在也不方便进去看他。”
　　苏然目光游移，“若是没什么事，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还不想回。”徐戈转头对那个助理说道，“你不是想进去看我爸？现在应该能进去，不过不要打扰我爸休息。”
　　苏然迅速回头看徐戈，徐戈微笑面对她，“不可以么？”
　　“现在不合适吧？”苏然脸色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哪里不合适？她是我爸爸的秘书，也不是外人。”
　　苏然目光沉了下去，“现在你爸身体不好——”
　　徐戈加重了语气：“她不会打扰。”
　　正说着，徐戈的电话响了，她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是牛小花，便接通了电话。“我是徐戈，有事么？”
　　“姐姐，我来医院看你，你在什么地方？”
　　徐戈回头看了眼还在对峙的两个人，示意看护带自己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徐戈说，“就在医院门口，门诊大厅那里，我马上过去。”


☆、72.结局

　　徐戈在医院门口见到了牛小花，她穿的朴素,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显得拘束。徐戈四下打量, 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才让看护推自己过去。不是徐戈多疑, 而是现在的处境, 她得小心行事。
　　牛小花先看到徐戈，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笑，飞奔过来, “姐姐。”
　　走近徐戈才看到她手里拎着一大袋的水果, 脸上热的通红, 有汗水落下来, 连忙让看护去接过水果，“怎么还买东西？”
　　“我赚钱了。”牛小花笑的露的灿烂，随即目光落到徐戈的腿上，“你——不是普通的生病？腿怎么了？”
　　“车祸。”徐戈随便扯了个理由, “会好的。”
　　牛小花皱眉看了徐戈一会儿, 看护阿姨帮拎着水果，她就主动过去帮忙推轮椅，说道，“以后不会有后遗症吧？”
　　“不会。”
　　看护看牛小花和徐戈关系亲密，拎着水果也沉, 便开口, “要不你们聊天, 我把东西送回病房？”
　　徐戈想了想, 点头, “那麻烦你了。”
　　看护离开，牛小花把徐戈往偏僻些的地方推，“人很多，别撞到你了。”
　　“你现在工作怎么样？学校找好了么？”
　　“找好了，工作也挺好的。”外面太阳毒辣，门诊大厅里挤满了人，空调也不够凉。徐戈刚刚在重症病房看到父亲糟心的一幕，待在这里，只觉得憋闷，快喘不过去。
　　“推我去后面，谢谢你了。”
　　“好的好的，你不用跟我客气。”牛小花推徐戈出了门诊大厅，徐戈没看到可疑的人，便放松了警惕。
　　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手机装回去。
　　“姐姐，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徐戈有些莫名，抬眸看牛小花，“等谁？”
　　牛小花揉揉头发，憨厚的笑了笑，“没有没有，我推你去院子里走走吧？那边树很高没有太阳。”
　　徐戈最近也没有什么机会出门，便点头，“麻烦了。”
　　牛小花推着她走到树荫深处，“姐姐，我来C市认识了一个人，特别好，帮了我很多。”
　　“男的女的？”徐戈顺口问道。
　　“男的，还是你的朋友。”
　　徐戈猛地按下轮椅的刹车，迅速回头看向牛小花的身后，牛小花诧异也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姐姐？你看什么——哎，夏侯大哥怎么来了？”
　　徐戈一把推开牛小花，另一只手迅速摸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她放开轮椅刹车眼睛看着夏侯玉。夏侯玉穿着干净的衬衣，长裤，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徐小姐，我们谈谈。”
　　“徐姐姐，你和夏侯大哥有什么误会就好好谈，不要闹，夏侯大哥——”
　　徐戈皱眉，打断了牛小花的话，“我跟他不熟，我也不是他的朋友。”
　　余光扫视这里，她刚刚不自觉被牛小花推到了这里，四周根本没有人，非常危险。徐戈计算着路程，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夏侯玉到达自己面前的时候安全离开。徐戈只能推着轮椅往前面走，牛小花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夏侯玉走到她身边，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声音温柔，“我跟她的事，让我们自己解决，给我们一点空间可以么？”
　　徐戈手里的电话已经接通，徐戈提高了声音，“你想干什么？牛小花，现在报警，立刻！”
　　夏侯玉朝牛小花使了个眼神，牛小花看了看徐戈，抿紧嘴唇转身就跑。徐戈头都要炸了，阴沟里翻船。
　　“牛小花你恩将仇报啊！”
　　牛小花回头看着徐戈，松开紧咬的嘴唇，“姐姐，我也是为你了好。”
　　撒腿跑走。
　　徐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救命，眼瞅着夏侯玉越走越近，她推着轮椅就往前跑去。
　　她的病房有警察看守，夏侯玉接近不了，所以把她骗出来。
　　草！
　　下一瞬间徐戈的轮椅就走不动了，她抓到手边的水平就砸向夏侯玉的脸。夏侯玉偏头躲开，徐戈跳下轮椅就要跑，肩膀一紧她迅速回身抬腿踢向夏侯玉。到底身上还是有伤，大病未愈，徐戈动作慢了几分。人就被按在轮椅上，她现在已经明白夏侯玉的企图了，用尽全力反击。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脖子上忽然一疼。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熟悉的麻|醉|针。
　　徐戈身手不如夏侯玉，她没从轮椅上挣扎起来，脑袋越来越昏沉。
　　她最后的意识，听到夏侯玉说，“我不想杀你，听话。”
　　“听你妈——”
　　徐戈挣扎着骂了一句，彻底失去意识。
　　——
　　“周泽和夏侯玉见面的视频。”刘洋情绪有些激动，几乎要跳起来了，“陆队，这个人是夏侯玉。”
　　视频显然是偷拍，第一个视频是夏侯玉给周泽做催眠，画面不是很清楚。可能周泽是躺着，只听到夏侯玉的声音。
　　“你的父亲是被冤枉，他被人陷害……”
　　专案办公室很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巨大的电脑屏幕上，那声音温柔蛊惑，一点点把属于沈琦的遭遇灌输给周泽。
　　第二段视频很短，依旧是周泽和夏侯玉的对话。
　　“你没有任何的错，你的父亲也没有任何错，错的是那些人，错的是诬陷你父亲的人。不该是你承受这样的痛苦……”
　　第三段音频，似乎是电话录音，熟悉的声音传出来，是夏侯玉。
　　“五分钟后刘静出现。”
　　“好。”周泽回答。
　　音频一共有五段，每一次作案都有夏侯玉配合。他提供信息，周泽作案。录音听完，陆晟站起来，“林峰，通知下去先控制住夏侯玉。”
　　“陆队。”林峰正在接电话，脸色突然就变了，站起来看向陆晟，“徐戈不见了。”
　　陆晟的手还停留在空中，“什么？”
　　“夏侯玉也不见了，我们的人跟丢了。”
　　刹那，天地之间都静了下来。
　　徐戈不见了，眼皮底下被人带走了。调出监控，夏侯玉就光明正大的推着徐戈走出医院，坐上一辆出租车离开了。监控里徐戈手无意识的耷拉在两侧，看起来是昏迷状态。
　　“陆队，那个把徐戈骗出去的女孩我们抓到了。”
　　陆晟抬起头看到一脸茫然的牛小花，牛小花吓得瑟瑟发抖，眼睛都红了，“夏侯大哥说他是徐戈姐姐的男朋友，他们很相爱，最近感情出了点问题想让我帮帮他。夏侯大哥人很好，真的——”
　　陆晟掐了掐眉心，这件事早该想到，他早就该想到。
　　当初夏侯玉父亲的案子是他办的，他亲手把夏侯玉的父亲抓进了监狱。当初的受害人家属找到夏侯玉家大闹，夏侯玉也因此失去了留校的资格，夏侯玉的母亲受到创伤，不久前去世。
　　当时夏侯玉很平静，他说父亲是罪有应得。
　　可是心里真这么想么？
　　如果说周泽的作案是复制，那夏侯玉呢？他和周泽有着同样的经历。
　　报复，挑衅。
　　他会放过徐戈么？陆晟又想到父母那个案子，他临时前说的那段话。害死他们的人不是别人，是陆晟自己，所有人都是因陆晟而死。
　　“带人过去守着徐富春，把苏然带回去调查。”
　　“徐富春？”林峰意外，“谁啊？”
　　“徐戈的父亲，也在这家医院。”陆晟喉结滚动，他的脸冷凝，没有什么情绪，“全城封锁找夏侯玉，他的腿残疾不能开车，走不了多远。”
　　————
　　徐戈再次醒来是在一间简陋的房子里，夏侯玉坐在不远处敲击着电脑。他穿的整齐，坐姿矜贵，和这个看起来廉价的房间很不搭。
　　徐戈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发现嘴上粘有胶带，手脚都被绑着。胸前伤口似乎崩裂，现在疼的她脑门都在烧。
　　徐戈哼了一声，夏侯玉停下手上的工作转头看过来，他的目光依旧温和，注视着徐戈。
　　徐戈皱着眉头，眼神示意自己的嘴。
　　夏侯玉看了徐戈一会儿，走过来撕掉胶带，徐戈瞬间疼的拧眉，刚要出声冰冷的枪口就对准了她的脖子。徐戈仰着头，呼出一口气，“给口水喝行么？”
　　夏侯玉微微眯眼，打量徐戈。
　　徐戈扯了下嘴角，“我被绑着，还重伤半死不活，这样你都怕？够怂的。”
　　夏侯玉卸掉保险，收起枪走过去倒了一杯水拿过来喂给徐戈。徐戈顾不得其他，匆匆喝了两大口才缓过来。
　　“你绑我来干什么？觉得我太美绑来做媳妇？”
　　夏侯玉嘴角抽了下，“你想太多了。”
　　说着拿起胶带就往徐戈的嘴上粘，徐戈连忙发出声音，“我饿了，还有，我的伤口崩开了，你既然不想让我现在就死，把绳子绑的松点行么？”徐戈吸一口凉气，她身上伤口确实裂开了，血已经渗透绷带浸湿了病号服。
　　夏侯玉盯着徐戈，目光沉邃。
　　徐戈笑了下，“夏侯学长，我曾经也是你的小迷妹。”
　　“现在呢？”夏侯玉忽然明白陆晟为什么会跟她谈恋爱，这个女人非常冷静。
　　徐戈沉默，她脸色很白，嘴唇也发白。
　　“你把我绑了，我当然是不喜欢你了。”徐戈说，“说实在话，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夏侯玉说。
　　“那谁会死？”
　　夏侯玉看着徐戈一会儿，起身往另一边走，徐戈心里有个很坏的猜测，他不会是拿自己威胁陆晟吧？
　　这人有毒。
　　夏侯玉并没有走出徐戈的视线，他在客厅拿到一个医药箱走了过来。解开徐戈身上的绳子，只绑了手脚。伸手解徐戈的上衣扣子，徐戈头皮发麻，整个人都精神了，死死盯着夏侯玉。
　　“你干什么？”
　　“别挣扎，不然受伤的只会是你。”夏侯玉的语气很平静。
　　徐戈很恶心他碰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手脚并用的挣扎。夏侯玉已经解开她的衣服，徐戈咬牙切齿爆出一句脏话。“你大爷！”
　　夏侯玉把她的绷带解开，“你应该相信我。”
　　相信你大爷！
　　徐戈想杀了他。
　　徐戈的额头泌出了冷汗，她闭上眼靠在椅子上，伤口火辣辣的疼。房间非常安静，静到徐戈能听到头顶空调的声音。
　　绷带重新绑回去，冰凉的针头刺入她的皮肤，徐戈猛地睁开眼想要挣扎就被夏侯玉按住，他把针管里的液体推入徐戈的身体。
　　“抗生素过敏么？”
　　徐戈咬了下嘴唇，头已经开始晕了，“没有。”
　　夏侯玉把第二个针管里的药推进了她的身体，徐戈脑袋嗡嗡响着，不出十分钟徐戈就陷入了昏迷。
　　——————
　　找不到，没有夏侯玉的下落。
　　陆晟头上那根筋一直在跳，他不知道现在徐戈怎么样，是不是还活着。陆晟把脸埋在手心，他不敢想。
　　“陆队？”
　　陆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有发现？”
　　“目前还没有。”林峰把饭盒递过来，“吃饭了。”
　　陆晟没接，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不知道徐戈现在怎么样。”
　　夏侯玉反侦察能力特别强，逃跑路线他计划的非常精确，从医院出来坐出租车，十分钟后换车，换车点没有监控。
　　“苏然那边抓了么？”
　　“抓的太没有道理了，她的律师已经过来，说要告我们。”林峰说，“放不放人？”
　　“不放，徐富春的药里检测出来有刺激心脏的成分，药被掉包，可能是她做的。”陆晟掐了掐眉心，说道，“找人把这事炒起来，富豪被谋财害命。”
　　“这——”林峰迟疑了几秒，说道，“太扯淡了吧？违法。”
　　“所以我们不能做，找人做。”希望陆晟的推理没有出错，他攥紧手指又松开，“那些媒体人最会玩文字游戏，他们知道怎么游走在法律边缘。”
　　“放苏然照片？”
　　“对。”
　　林峰打电话联系了一遍，放下手机看向陆晟，“有用么？”
　　夏侯玉和苏然分手后就没有再谈过，他对苏然的感情怎么样陆晟最清楚。那么极致的爱会变成恨么？陆晟不相信夏侯玉会愚蠢到帮苏然杀人，他那种报复型人格，只会找机会让苏然生不如死。
　　“赌一把。”
　　“希望徐戈不会有事。”林峰转头看向窗外，垂在身侧的手拢了拢，“徐戈挺不容易……”
　　————
　　徐戈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毫无意外，她的嘴又被封了起来。
　　徐戈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手还绑着，已经没知觉了，她怀疑这只手会废掉。活动了一下身体，房间门就被推开，徐戈抬眼看过去。
　　夏侯玉走了进来，他伸手撕开徐戈嘴上的胶带，徐戈疼的简直想骂街。吸了口凉气，她瞪着夏侯玉。
　　夏侯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拧开水瓶喂徐戈喝水，冰凉的水入胃，徐戈冷的浑身发抖，“我又不是鱼，喝水就能饱。”徐戈声音虚弱，她现在真是没力气说更多的话，“能给点吃的么？”
　　夏侯玉给她又打了一针，并没有喂吃的，转身就走了。
　　徐戈昏昏沉沉的睡觉，梦也是断断续续，一会儿梦到妈妈，一会儿梦到陆晟。晚上夏侯玉又来喂了她一次水，拿着手机对她拍了一张照片。
　　徐戈盯着夏侯玉的脸，“你为什么恨陆晟？你有更好的未来，你拿自己的未来去毁陆晟，划算么？”
　　夏侯玉的手一顿，片刻后，嗤笑一声，显得讽刺，“我没有未来。”
　　脑瘤晚期，他的未来在哪里？
　　死亡么？
　　针扎进徐戈的身体，她还盯着夏侯玉，“你已经不是你了。”
　　“从陆晟从我家带走我爸，我就不是我了。”
　　“可你爸犯罪了，他杀了那么多人，你要跟他一样？”徐戈提高了声音，目光也尖锐起来，“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有道德底线，有羞耻心，有善恶的约束。纵容恶念，与畜生又有什么分别？”
　　“你懂个屁！”夏侯玉目光凶狠，一把抓住徐戈的脖子，“你懂什么？你断过腿么？我断腿残疾倒是成就了陆晟。他凭什么轻轻松松就能得到我们费尽心思也得不到的东西呢？凭什么？他不抓我爸，我们还是一家人，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我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我不会走上这样的绝路！都是他！”
　　徐戈喘不过气，她马上就要窒息身亡了，大脑里全是回音。
　　“你不懂！你不懂我们用一百倍的努力，还达不到他那样高度的绝望。”夏侯玉从小到大的光环都是他自己拼出来的，所有人都说他聪明，都羡慕他有天赋。没有人知道他当初为了维持成绩，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没有人知道他为了这句夸赞付出了多少。
　　大学期间，他原本天之骄子，光芒万丈。可后来又来了陆晟，他占去了太多的光芒，没有人看到夏侯玉了，陆晟有什么好呢？运气好，他运气太好了，老天爷都眷顾他。
　　断腿残疾，女朋友抛弃他找了个有钱的中年男人，他们全该死。陆晟抓了他的父亲，立下功劳，从副队升到了正队，踩着他全家的尸骸爬了上去。
　　“夏侯玉——”徐戈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太偏执了。”
　　夏侯玉松开了徐戈，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夏侯玉笑的有些疯狂，盯着徐戈，“是他欺人太甚，你们都偏心。不过，明天一切都结束了，他虚伪的面孔会被撕开，露出狰狞。”
　　徐戈说不出话，她的头一阵阵的发懵，她撑不住了。
　　夏侯玉起身出门，徐戈想挣扎着呼喊救命，刚挪到床边就闭上了眼。
　　她是被粗鲁的行为弄醒，亮光从窗户落进来，天亮了。夏侯玉行为非常粗暴，徐戈跌下床。隐约听到外面有警笛声，她一下子就清醒了，夏侯玉不管徐戈是否伤到，拖着她往外面走。
　　夏侯玉抓着拐杖抓着徐戈，枪口抵在她的脊背上。
　　“你把我的脚划开，我自己会走。”
　　夏侯玉还要犹豫，楼下声音越来越近，他便抽出匕首划开徐戈脚上的绳子，拖着她从步梯往楼上走。
　　徐戈从房间内的设置和走廊推断出这是C市中心的旧楼，心里飞快的搜集着数据。这里住的全是短租客，楼高二十二层，龙蛇混杂的地方。
　　楼道里没有空调，闷热。
　　徐戈的汗顺着脸流下来，她活动了一下手，绑的很死，不能挪动。下一刻，枪口就戳在她的后脑勺上，“别自作聪明。”
　　徐戈受伤口牵制，走的缓慢。
　　楼下有吵闹声，徐戈突然回身肩膀撞向夏侯玉的手臂，枪口歪斜砰的一声响就打在水泥墙面上。徐戈喊了一声，人就被踹倒在地，夏侯玉拖着她往楼上走。
　　“救命！”
　　徐戈喊了一声，她现在有无数的念头涌入大脑。
　　难道夏侯玉是想当着陆晟的面把自己从楼上扔下去？那对陆晟来说太残忍了。徐戈想想就很难过，她自己对生死没看的多重，但是有陆晟就不一样。
　　————
　　陆晟听到枪响的时候大脑嗡的一声，拎着枪直奔楼梯间，飞奔上去。
　　二十一楼，再走一层就到了顶楼，陆晟脚步突然顿住，他看到了灰色水泥地面上的暗红血迹，一直蔓延到天台入口。
　　“陆队？”刘洋和林峰也追了上来，陆晟咬了咬牙，握紧手里的枪，朝天台入口走去。
　　六点，天边朝霞绚丽。
　　陆晟看到站在天台边缘的夏侯玉，他手里拖着浑身是血的徐戈，徐戈由于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她看到陆晟的那瞬间还笑了下。
　　“站住。”
　　陆晟站住，直直看着他手里的人。
　　“徐富春死了么？”
　　“大脑受损，可能下半辈子要在病床上度过。”陆晟说，“苏然做的。”
　　夏侯玉眯着眼睛，笑了一声，声音讽刺，“苏然——那真是遗憾。”
　　“放了徐戈。”陆晟说，“你想怎么玩，我就这条命。”
　　徐戈的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风很大，吹的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夏侯玉笑，枪口抵在徐戈的太阳穴上，“我对你的命不感兴趣。”
　　“你想要什么？”
　　陆晟身后特警已经到位，他们手里拎着枪都对准夏侯玉。陆晟听到耳机里狙击手的声音，“嫌疑人所处位置刁钻，不能狙击。”
　　“随便杀个人。”夏侯玉笑着看向陆晟，下巴示意，“身后那么多人，随便杀一个换她的命，昨天我就说过，我的要求很简单。”
　　“不可能。”徐戈拼尽全力喊道，“别听这王八蛋的！我死就死了，我这一辈子也没什么遗憾！”
　　说完她就急促的喘起气来，夏侯玉把枪口又压低了，“做不做？给你一分钟考虑时间。”
　　“我死行么？你恨的人是我，抓你父亲的人是我，牵扯那么多无辜的人干什么？”陆晟朝这边走来，他抬手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漆黑眸光落在徐戈身上，扬起嘴角，嗓音沉了下去，“徐戈，如果能活着，好好活下去，忘了我。”
　　徐戈大脑一片空白，她整个人都懵了。
　　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分钟都放慢了，徐戈眼前一片模糊。她听到血管崩裂的声音，子弹穿过陆晟的头，她猛地撞开夏侯玉朝陆晟的方向奔去。
　　所有的声音都发生在这一瞬间，枪声就在耳边，她被整个人卷进了怀里。徐戈抬起头，她看到夏侯玉身体往后仰去，鲜红的血划过天空。
　　太阳升起来了，万丈光芒。
　　“陆队！”
　　身下有血，黏腻温热的液体渗透了她的衣服。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眨巴了一下眼。
　　“陆晟？”徐戈想叫她，可她只是嘴动，并没有发出声音。
　　“陆晟？”这回徐戈是带着哭腔，紧紧抓着陆晟的衣服，“你别死。”
　　陆晟动了下，随即哼了一声，硬撑着抬起头看向徐戈，“没死。”
　　徐戈张了张嘴，哇的就哭出了声。
　　陆晟急了，想给她擦泪。摸了一把她的脸，结果徐戈脸被血染红了，他受伤了。
　　刘洋和林峰冲了上来，“陆队？没事吧？”
　　陆晟不再给徐戈身上制造血了，收回手，“打肩膀上了，来扶我一把。”陆晟怕压到徐戈身上的伤，受伤的胳膊还硬撑着。“让救护车上来，送徐戈去医院。”
　　他虽然穿了防弹衣，可距离太近震的也不轻。夏侯玉是下了死手，他在中枪后又朝陆晟补了一枪，打在陆晟的肩膀上。

　　
☆、73.番外
　　夏侯玉死了, 当场击毙。
　　徐戈是在一天后知道这件事, 她刚恢复, 脸色惨白没有血色。看着绑着绷带的陆晟，扯了下嘴角，“一对残疾。”
　　陆晟握着她的手, “嗯, 一对。”
　　重症病房, 陆晟停留的时间不能太久，“为什么突然情绪波动那么大？你差点死知道么？”
　　“我以为你自杀了。”徐戈老实说。
　　陆晟简直想掐她的脸, “失血过多发生错觉？我怎么会自杀？”
　　徐戈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为什么会觉得陆晟会自杀, 可陆晟那个架势, 徐戈抿了抿嘴唇, “你都留遗言了。”
　　陆晟目光沉了下去，摸了摸徐戈的头发, “骗他的。”
　　徐戈想了一会儿, “夏侯玉为什么会这么做？简直是自杀式绑架。”
　　“他得病了，恶性脑肿瘤, 最后一击。”
　　徐戈蹙眉，“他不配合治疗却想杀人，到底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
　　徐戈看着陆晟一会儿, “我爸怎么回事？”
　　“夏侯玉想把苏然送进监狱, 他帮苏然策划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谋杀, 可惜夭折了。”陆晟从那个助理哪里拿到的药送检结果出来, 里面有刺激心脏的成分存在。
　　“让苏然杀我爸？”
　　“对。”
　　徐戈咬了下嘴唇, “有证据么？”
　　“苏然为你爸准备的药有问题，但是现在没有直接的证据，需要等你爸醒来。我派人过去看着你爸，等他清醒。”
　　徐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他们两个谁也不干净，。”
　　一个贪财，一个贪色。
　　“夏侯玉会后悔么？”
　　“我不是他。”陆晟的手指滑过徐戈的脸，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人死了，所有的一切都是猜测。”
　　夏侯玉在最后一刻，做出了选择。
　　周泽很快就交代了，他跟夏侯玉是互相威胁。夏侯玉给他做催眠，暗示让他杀人。周泽录视频作为证据，后威胁夏侯玉与他一起作案。
　　夏侯玉当初确实是去找证据，原本他计划的是在周泽逃跑路上杀了他，可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个徐戈。周泽的逃跑计划被打断，被警察抓捕。
　　苏然是在一周后被抓捕，证据来的特别巧，b市警察侦破了一起抢劫案，被抓的其中一个人交代出七年前牵扯的案件。就是徐戈母亲被绑架案件，当时他是牵头人，策划绑架案的头目之一。
　　事发后，他迅速逃跑，本以为自己上了通缉令。所以在被抓捕后，立刻就交代了这件事，他没有想到的是当年那两个头目当场死亡，抓到判刑的两个人没和他接触过，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阴差阳错，当年的绑架案又有了新的线索，他交代出与她接头的人是苏然。苏然被抓后，没有扛多久就交代了。
　　“他们的具体行踪是我从徐富春那里拿到，当时鬼迷心窍，就把她们卖给了这些绑匪。”苏然把脸埋在手心，深吸一口气，“我那时候怀孕了，可徐富春迟迟不肯娶我。”她的声音很低，当初徐富春追她，各种大手笔。那时候徐富春说他离婚了，她和夏侯玉分手，跟徐富春在一起后才知道徐富春根本没有离婚，家里还有个厉害的老婆。可那时候她已经怀孕，她不想让自家那些亲戚看不起，抛弃夏侯玉想过富太太的日子，结果遇到个骗子。
　　“她死了，徐富春才能娶我，徐富春也希望她死。她在公司掌权，徐富春只是个跑腿的，没有实权。”
　　“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把行踪告诉了他们。”苏然抬头盯着陆晟，目光惶然，“我真没有杀人，我举报徐富春，是他故意把行踪透露给我。对，我举报他，他借绑匪的手杀死他前妻。”
　　陆晟拿出一个物证袋，“这个个东西你认识么？”
　　苏然看到袋子里的物品，脸色顿变。
　　陆晟又拿出交易单据记录放在桌子上，“这个药是你的？”
　　苏然脸色惨白，直直看着陆晟。
　　“你可以不说，什么都不交代，徐富春醒了，你觉得他会说么？”
　　苏然是三年前跟夏侯玉重新联系上，夏侯玉年轻英俊，对比之下，徐富春那个糟老头子简直没法看。他们旧情复燃，这三年来他们两个一直保持着非正当男女关系。
　　人心不足蛇吞象，没钱的时候想要钱，有钱了又想要爱情。可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徐富春没有立遗嘱，杀掉徐富春，她作为妻子最少能继承三分之一的财产，那也够她花一辈子了。
　　“药是阿玉告诉我的，我不懂这些，他做的计划。徐富春有高血压史，只需要在药上做点手脚。”
　　“第二方案呢？徐富春被救回来了，那个药对他没用。”
　　“如果徐富春没死，在他出重症病房后，给他注射药物，让他死于意外，药在我的包里。”
　　许久，陆晟拿出钱辉的照片，“这个人你认识么？”
　　“认识，他叫钱辉。”
　　陆晟握着照片的手有些紧，咬了咬牙，继续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没关系。”苏然似乎不喜欢钱辉这个人，皱了下眉，“小学同学。”
　　“最近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小学同学，现在还能认出来，证明他们不久前见过。
　　“前年。”苏然咬了下嘴唇，说道，“当时阿玉找我要他的联系方式，我们见过一面。”
　　“夏侯玉要他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我不知道，他从不告诉我这些。”
　　从单位出来，外面大晴天，太阳毒辣。陆晟站在阳光下，抬起头看向天空，眼前一片漆黑。
　　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徐富春抢救回来了，可后遗症非常严重，下半辈子估计要在病床上度过。在徐戈母亲的绑架案中，徐富春没有直接的刑事责任，无法追责。
　　——
　　一个月后，七月七情人节。
　　陆晟原本打算去接徐戈出院，打完订花电话，出门就撞上张宇。张宇作为b市的刑警，已经过来做好对接，陆晟扬眉，“还有事？”
　　“私事，聊聊。”
　　陆晟抬起手腕看时间，担心订的花会蔫，转身往办公室走，说道。“五分钟时间，聊完就走。”
　　张宇哧的笑出声，“大哥，你是急着娶媳妇呢？徐戈又不会跑了。”
　　“管得着么？”陆晟顺手关上门，走过去倒了一杯水递给张宇，张宇自来熟拉过椅子坐下，“谈谈你的事呗。”
　　“什么事？”
　　“真打算在这小地方窝一辈子？”
　　陆晟微微蹙眉，片刻后松开，“嗯。”
　　“啊？”张宇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打算十一跟徐戈结婚。”
　　张宇：“……”
　　秀恩爱是么？有女朋友了不起啊！
　　“记得通知其他弟兄，让他们参加。”
　　张宇：“……”
　　还想要红包！呸！
　　“其实在哪个城市都一样，我们的工作就是为人民服务。”陆晟在椅子上坐下，淡然道，“c市也挺好。”
　　张宇停顿几秒，坐直看陆晟，“我怎么觉得你变了呢？”
　　陆晟扬眉，“有么？”
　　“你跟徐戈发展未免太快了吧？”
　　陆晟扬起嘴角轻笑，眉眼都漾出花了，“你没女朋友不懂。”
　　张宇忍无可忍，站起来，“呸！”
　　徐戈在医院等了半天，没等到电话也没等到陆晟。整理好东西出院，外面好几个抱鲜花的姑娘，身边挎着个男朋友。
　　徐戈酸溜溜的想，一年过无数个情人节，还能有这么多热情过节的人也真是闲的，忒闲了。
　　徐戈拎着大包小包东西走出医院打车，恨恨的想，这次一定要一整天都不理陆晟，不跟他说一句话。
　　东西扔上车，徐戈报地址的时候话锋一转，直接报了单位地址。
　　二十分钟后徐戈下车，叮嘱司机等自己一会儿，快步朝陆晟办公室走去。徐戈走的飞快，现在下班时间，走廊上没有几个人，也没人认出徐哥。
　　陆晟的办公室门关着，徐戈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来。”陆晟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徐戈调整表情，微笑推门进去。
　　“有——”陆晟站在办公桌前收拾东西，随口的话没出来，抬眸看到徐戈，“你怎么来了？”
　　徐戈抬起下巴走向陆晟，走到办公桌前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盯着陆晟，“忙呦？”
　　陆晟眉眼浸了笑，先绕过徐戈过去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回来，嗓音沉下去，“说去接你，有个朋友过来就耽误了。”
　　徐戈抬起下巴，看到陆晟的时候他气就消了，找个长的好看的男朋友就这点好，永远不生气，看脸吃饱饭。
　　“哼。”
　　“怎么过来的？”
　　徐戈扬起嘴角，假模假样的笑了一声，抬腿坐上他的办公桌伸手，陆晟从后面抱住她，低头亲了亲徐戈的脸颊，“生气？嗯？”
　　徐戈仰起头，微微眯眼，“陆队。”
　　陆晟堵住了她的嘴唇，深吻结束，徐戈脸上通红，特别尴尬的把伸进陆晟衬衣里的手抽出来。赖在陆晟怀里，哼唧着，“今天什么节日？”
　　“八月九号，我想想——”徐戈起身就要走，陆晟拦腰抱住她拉到怀里，“逗你呢，农历七月七。”
　　“七月七啊。”徐戈抠着陆晟的衬衣扣子。
　　“情人节。”陆晟无奈。
　　徐戈抬起头盯着陆晟的脸，“然后呢？”
　　“什么然后？”
　　徐戈伸手勾住陆晟的脖子，凑近他，“情人节是不是该有点节目？嗯？陆队。”
　　“节目？”陆晟沉思，“想干什么？”
　　徐戈哼了一声，“比如表白什么的，陆队考虑下，现在上成功率很高——”
　　“这事晚上回去做，在这儿肯定不行。”
　　徐戈：“……”
　　想什么呢？
　　口味还挺重！
　　“我说表白！”徐戈跳下桌子，“出租车还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
　　转身就往外面走，人没走出去就被陆晟给拉住，徐戈回头。“干什么——”
　　后面的话就被陆晟给堵没了，算了算了，她选的男人怎么样都是好的。徐戈抬手抱住陆晟回吻，许久陆晟松开她，徐戈晕乎乎的看着陆晟，还没回神陆晟就在面前单膝跪下。
　　“徐戈，嫁给我好么？”
　　徐戈整个人都懵了，定定看着陆晟。
　　陆晟从裤兜里摸出指环，黑眸凝视徐戈。
　　徐戈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太意外了。她捂着脸，泪涌了出来，“嫁！我嫁！”
　　————
　　小番外
　　徐戈出院后他们顺理成章的同居了，陆晟帮徐戈搬家看到书柜上的一本书，抽出来看到上面自己的签名。
　　“徐戈。”
　　徐戈从卧室探头出来，“什么？”
　　陆晟扬了扬手里的书，“书上的签名，我的？”
　　徐戈眨巴下眼，直奔过去夺书。
　　陆晟把书举过徐戈头顶，按按住她的肩膀，“什么时候骗的签名？你读书的时候就喜欢我？不对，读书期我们没有交集，难道是第一次见我？”
　　徐戈老脸滚烫，“一见钟情不行？我早熟！”
　　谁跟陆晟似的，晚熟到差点就熟不了，快三十才初恋。
　　陆晟扬起俊眉，忍笑强行把徐戈圈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认真道，“后悔了。”
　　徐戈心一跳，“什么？”
　　“当时就应该把你圈在身边。”陆晟说，“那我们就可以多相处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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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匆的流逝，总有那么一些需要怀念的东西，小说是生活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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