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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来时有曙光》
    作者：陌言川
    晋江VIP2017.08.03完结
    文案
    遇见你，这一生再也爱不上别人。
    区里来了位美人，对谁都挺好，唯独对陆沉敬而远之。
    朋友奇了怪了：“你招她惹她了？”
    陆沉：“小时候亲了她一口，她哭得天崩地裂。”
    朋友：“擦！那么小就耍流氓啊！不对，你小时候住的山沟沟，咋还认识她这样的大小姐？”
    陆沉舔了下门牙，看向秦鸢，觉得肾发热。
    黄暴痞男主VS白富美女主
    入坑提示：
    现实向，男主糙汉，是个好人。
    别看文案不正经，但是个刺激又正能量的故事。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棠，蒋川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秦鸢从机场出来，直接去停车场取车，一路开往工作室。
    街头灯火通明。
    秦鸢把车停在工作室楼下，工作室的灯刚好暗下，她拉开车门下车，正准备锁门的周童瞧见她，惊喜喊道：“秦鸢姐，你回来啦？！”
    秦鸢锁上车门，从后座拿过相机，从树荫下走出来：“嗯，你怎么这么晚？”
    周童又把门打开，灯也打开，她知道秦鸢这么晚来这儿肯定是有事，她是年后才进的工作室，不到三个月，秦鸢不常来工作室，她总共才见过秦鸢几次，话都没说过几句。
    秦鸢走到门口，站在白炽灯下，白瘦高，身材棒，漂亮惹眼，周童有些兴奋：“我有些工作没做完，加了会儿班。”
    秦鸢倒了杯水，看周童肩上还挎着包，喝了几口水润润喉才说：“你可以回去了，不用管我。”
    周童把包放下，试探问：“我可以留下来帮忙。”
    秦鸢看看时间，已经10点了，有人帮忙她能早点回去休息，秦鸢递给她一个移动硬盘：“把4月份的照片按拍摄日期分放文件夹。”
    周童接过，眯着眼笑：“好。”
    秦鸢多看了她几眼，脸色柔和不少：“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去年刚毕业。”
    “换了几份工作了？”
    “……六、六份了。”小姑娘窘迫地老实回答，又连忙为自己辩解，“现在这份工作我很喜欢，也是我做的最长时间的，我觉得我能做很久！”
    秦鸢挑眉，“你不用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
    初入社会的大学生，工作一份一份换着干的很常见，没什么奇怪的。
    秦鸢年纪很轻，好像才比她大两岁，但给人感觉总有些疏离，工作室又是她的，周童是真怕说错什么话被炒鱿鱼，周童看秦鸢上了二楼，心都快纠结死了，早知道就撒个谎好了。
    秦鸢没管小姑娘的心思，走进暗室开始洗照片。
    等她忙完才发现，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
    抬头盯向晾着的一排照片，没太多颜色，因为那地方太贫瘠了，人的皮肤都是黑红粗糙的，看着很干裂，连小孩也不例外。
    她抿紧唇，皱眉走出去。
    关灯下楼，发现那小姑娘竟然还在。
    “你怎么还没回去？”
    周童摇头，连忙把移动硬盘递过去：“我都分类好了。”
    秦鸢接过，看她电脑还开着，拉开椅子坐下，“都凌晨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免得明天上班起不来。”
    她打开邮箱，把照片和资料给贺从安发过去，一回头，那姑娘还在后面站着。
    周童忍不住问：“照片里是什么地方啊？”
    秦鸢关电脑：“云南。”
    周童唏嘘：“之前就听说云贵川有很多穷地方，没想到这么穷……”
    更没想到，秦鸢这样的白富美会跑去那种穷地方，还拍了那么多照片，她上大二那年看过秦鸢的摄影展，她的摄影展里没有展览这类照片，她看着秦鸢，觉得她很不一样，很特别。
    秦鸢拿起相机，东西装好，“还有更穷的地方。”
    周童问：“那你去过吗？”
    秦鸢手一顿，低着头，声音小了：“去过，到半路。”
    周童茫然：“啊？”
    到半路是什么意思？
    秦鸢没回答，说了句，“关灯锁门，走了，我送你。”
    周童看她脸色淡淡，不好再问下去，乖乖关灯去锁门。
    ……
    第二天一早，秦鸢还没睡醒，贺从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劈头盖脸地问：“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每次外出回来看见你的邮件才知道你回来了。”
    秦鸢这段时间没休息好，被吵醒有些火大：“你就不能晚点儿打？”
    贺从安一听，语气缓了：“得得得，我赔罪。”
    秦鸢抓了一把头发，直接把电话挂了，关机。
    再次醒来是下午，给贺从安回了个电话，又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
    忙碌了大半个月，把之前预约的片拍得差不多了，秦鸢接到贺从安的电话，“一起吃个午饭？有事跟你说。”
    秦鸢说：“行。”
    两人约在她工作室附近，离贺从安公司也近，贺从安大她五岁，两人从小就认识，他又是做新闻网站的，还是负责人，秦鸢每回去了一个地方，回来发动捐款捐物都是从他那边入手。
    安壹基金负责人现在是秦鸢，外界并不知道，因为秦鸢没露过面，都是她父母出面。
    在大家眼里她只是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师。
    这两年两人配合得很好，至少贺从安是这么认为的，秦鸢需要的，他能做到。
    一个月没见，她没什么变化，贺从安搅拌着咖啡，“下次准备去哪儿？”
    秦鸢说：“不知道。”
    她每年都会抽几个空档去贫困山区，时间不定，地点也没有规划。
    贺从安笑笑：“下次我陪你去。”
    秦鸢抬眼看他，淡淡道：“不用，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跟我一起去。”
    贺从安皱眉，盯着她的右手，雪白的手背上有个纹身，格桑花枝叶从手背蔓延到纤细的手腕，那年，这个纹身烙印在她手背上后，她就变得喜欢独来独往了。
    他扯了下嘴角，说：“你那个基金会在我们网站报道太多次了，已经有人说我们网站骗钱了，这次让我跟你过去露个面，效果肯定好很多，要么，你露面？”
    如果网友们知道那些穷山沟里的纪录片照片出自秦鸢，影后和影视公司大亨之女，定然能引起一阵热议，对安壹基金有很大的好处。
    秦鸢沉默了一阵，贺从安说的问题她都知道，她说：“我考虑一下。”
    贺从安愣住：“考虑哪个？”
    秦鸢：“我露面的事儿。”
    贺从安：“……”
    分别时，贺从安叫住她，说了句：“那事不怪你，你别老把责任揽自己身上，谁都没想到。”
    秦鸢安静地看他，说了句：“我知道，我没揽自己身上。”
    贺从安气得不行，这女人，固执起来比任何人都可怕。
    五月初，秦鸢把之前累积的片拍完，去基金走了一趟，负责人老袁说：“丫头，上次寄到陕西那边的东西出了点儿问题。”
    秦鸢问：“什么问题？”
    老袁叹息着说：“遇上了大雨翻车了，掉泥沟里去了，衣服都侵了污水，课外书也没能幸免。”
    秦鸢僵了一下，“人呢？”
    老袁说：“司机受了伤，在医院住着，养一阵就好，没啥大问题。”
    秦鸢默了几秒，“那就好。”
    “现在路滑，那些东西现在运不过去，那家公司看司机受伤了，车也损了，跟我们闹起来了，要赔偿。”
    “这件事你看着办吧，再联系一家公司，靠谱一点的。”
    “这个我挑了几家，你等等，我拿给你看看。”
    “就这。”老袁把纸张递过去。
    秦鸢看了看，老袁指着最后一家，“这家也是做公益的，不要运输费。”
    秦鸢惊讶：“免费？”
    老袁：“对，我查过了，挺靠谱，就是挑日子。”
    秦鸢瞥了眼备注：一周两趟。
    “就这家吧，我自己联系。”
    ……
    秦鸢订了去西安的票，临行前去了趟工作室，跟经纪人说了这次去陕西的事，“预约拍片放月中吧，我最迟十天后回。”
    经纪人对她每个月花将近十天去做这种不赚钱还嫌累的活颇有微词，“亲爱的，就不能早几天回？这种事情你不用自己跑吧？”
    秦鸢笑：“我喜欢。”
    经纪人：“……”
    秦鸢拿起相机走人，在门口碰上周童，小姑娘眼睛微亮：“秦鸢姐，能带我一起去吗？我大学的时候也参加过公益活动的。”
    就是在养老院陪陪老人说话，扫扫地那种……
    秦鸢看了她一眼：“不能。”
    “啊？”周童满脸失落，“为什么啊？我……我自费行吗？”
    “也不行。”秦鸢淡声拒绝。
    周童跟在她身后，还是很想去，便求她：“秦鸢姐，我给你拿行李跑腿都成，工作我回来后加班，你一个人去多无聊啊……”
    秦鸢突然回头，声音更淡：“你好好呆着。”
    周童愣在原地。
    秦鸢走远后，工作室同事小陈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我在工作室呆了三年了，秦鸢每次去山区都是独来独往，从来不带人的，去国外也是。”
    “你以为我们没跟她求过啊，但她不带人的。”
    “就是，我们也想跟去见见世面，大概是嫌带人麻烦吧。”
    周童听完同事的话，心理平衡了。
    ……
    秦鸢下午两点多到达西安，临行前这边说会派人接机，她看了一圈举牌的人，没看见来接她的人。
    摸出手机给那个号码打电话，说明情况，男人声音很爽朗：“秦小姐对不住啊，我有事走不开，让陆哥顺路过去接了，你等等，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啥情况。”
    秦鸢挂断电话，走到机场外。
    太阳很大，天空蔚蓝，她眯了下眼。
    两分钟后手机响了，秦鸢看了眼陌生的号码，接通直接问：“你在哪儿？要是没空的话具体地址告诉我，我直接打车过去。”
    那边默了两秒，嗓音低沉醇厚，带着沙质：“停车场，黑色吉普。”
    接着告诉她一个车牌号。
    秦鸢记下车牌号，拖着行李过去，黑色吉普很容易找，因为车身溅了一身泥水，在太阳底下晒干了，更显脏。
    她过去敲了下驾驶座的车窗，男人降下车窗：“车没锁，上车。”
    接着，目光顿了一下。
    这女人，白得跟雪似的，在太阳底下晃人眼。
    第2章
    太阳很烈，停车场停了不少车，车窗玻璃反射，确实有些晃眼。
    车里的男人正在打电话，盯着她看，漆黑的眼睛微眯，眼窝很深，明亮锐利。一头干爽的短发，皮肤偏古铜色，五官轮廓分明，很硬气的一张脸。
    秦棠想起之前的联系人叫他蒋哥，试探问：“蒋先生？”
    他点头，冲电话里说：“人接到了。”
    秦棠看着他挂断电话，说：“我是秦棠。”
    “蒋川，上车吧。”
    一个小时前，吕安给他打过电话，说有人要捐物资让他到机场接下人，没说是什么人，也没说长什么样，只说叫秦棠。
    没想到是个娇滴滴的漂亮姑娘。
    秦棠没说话，拉开后座门把行李箱塞进去，挪了一下位置，直接坐进后座。
    蒋川看她动作利落，挑了下眉，转动钥匙启动引擎，很快，车就开了出去。
    路上两人没说几句话，秦棠有些饿了，从背后里摸出小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塞回去时摸到个真空包装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块小面包，她想起来了，上次去云南时一个小男孩塞给她的。
    蒋川听见细微的声音，朝后视镜瞥了一眼，“没吃午饭？”
    秦棠正咬着口面包，声音有些含糊：“嗯。”
    过了一会儿，蒋川说：“正好我也没吃，吃面行吗？”
    陕西面食店遍地是，路边就有几家，这个时候早就过了饭点，找地方吃饭不如吃碗面来得快。
    秦棠说：“行。”
    蒋川找地方停好车，两人下了车，蒋川站在秦棠面前，身材高大，体格健硕，强大的存在感让人很难忽略，秦棠抬头看他一眼，才发觉这男人比想象中要高。
    蒋川上下扫了面前的女人一眼，是少见的漂亮，身材极好，她有一双拥有一对美腿，修长，笔直。
    白滢滢的皮肤一掐就能出水似的。
    这种娇滴滴的女人，准备跑山区？
    蒋川嘴角微弯，指指旁边的面店：“走吧，吃完回去还有活干。”
    那笑漫不经心，秦棠皱眉，总觉得那男人有点看不起她。
    看不起她什么？觉得她不能吃苦？
    跟在他身后走进店里，这个点，店里只有一个客人，面条呲溜地响，蒋川站在厨房窗口道：“一碗大碗牛肉面，一碗……”
    他转头，看向她。
    秦棠：“小碗。”
    里头的老板听见了，“好咧！”
    蒋川又点了两个肉夹馍，两人面对面坐着，没一会儿面就端上来了，大碗比小碗的大一圈，但他吃得很快，秦棠吃了一半，朝他看了一眼，发现那大碗已经到碗底了。
    她中午没吃饭，饿过了头反而吃不下太多，慢慢挑着面吃。
    蒋川吃完面，又吃了个肉夹馍，瞥向她：“吃不完？”
    秦棠确实不想吃了，放下筷子，说：“嗯，面太多了。”
    蒋川嘴角翘了下，又是那种漫不经心略带痞气的笑，他没说什么，但秦棠却觉得他在嫌她浪费。
    她目光不冷不热地看着他，又拿起筷子。
    蒋川笑了声，拿起另一个肉夹馍。
    秦棠勉强把面吃完，两人走到门口，蒋川目光转向她：“住哪个酒店？”
    秦棠问：“你们那儿有住的吗？”
    蒋川看着她，说：“有。”
    秦棠说：“有女人吗？”
    蒋川道：“有。”
    秦棠摸了摸相机，“那我住你们那儿，方便办事。”
    这次她没打算呆太久，早点办完早点回去，六月份她想去一趟广西。
    蒋川瞧了她半响，捋了下干爽的短发，低笑了声：“走吧。”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秦棠朝四周看了眼，这里显然已经是西安郊区了，有些偏僻，蒋川把车开进一个院子里，院里有棵大树，两层旧楼，看起来挺宽敞，里面像是一个修车厂，除去两辆大货车，还有一辆红色吉普，一辆老式桑塔纳。
    蒋川停好车：“到了。”
    后座没反应，回过头，看见她正盯着窗外看，扯着嘴角笑了：“现在知道怕了？”
    都没问清楚就敢跟他回来。
    秦棠正脸看他，淡淡道：“怕什么？我只是看看你们这地方而已。”
    老袁办事很靠谱，如果不是查清楚对方底细是不会那样跟她说的，老袁说这里是个义工组织区，有网站有贴吧有联系方式，网友捐物就往这边寄，能用得上的这边就派车送进贫困区。
    正好，门口开进一辆三轮车，停在旁边。
    车上堆满了包裹，还坐着个年轻男人，开车的是个跟蒋川差不多健硕的男人。
    年轻男人瞧见黑色吉普眼睛一亮，利落地跳下车，很兴奋：“蒋哥回来了！”
    蒋川下车，手插在兜里，高大的身形立在那儿，把阳光都挡了。
    秦棠也下了车，开三轮车的男人愣了下，随即笑了：“秦小姐，我还以为你会先回酒店休息呢，这么急啊？”
    蒋川说：“她住这儿。”
    秦棠默了两秒，看向比蒋川矮半头的健硕男人，“你是吕先生吧？”
    “叫我吕安就成。”吕安笑笑，指指身后年轻男人，“他叫小城，我们这儿条件不比酒店，房间还有一个，你要是愿意住的话等会儿我喊人收拾一下，不行我送你去前面酒店开个房。”
    这姑娘是有钱人，一看就是过惯了好日子的，这次过来是带钱带物过来的，吕安想着要把人招待好了，免得一个不高兴就走了。
    秦棠去过不少穷地方，硬板床睡过，硬棉被也盖过，这儿比那些山区条件好多了。
    她不挑：“就住这儿，明天一早你们跟我去办事，等你们把东西运出去我就走。”
    吕安挑眉：“那好，你在边上休息一会儿，房里整理好我叫你。”
    小城走到过来，挠着脑袋冲秦棠笑：“秦小姐，我带你进去休息。”
    秦棠指指边上树荫下的椅子：“不用了，我坐这儿就行。”
    蒋川这两天跑长途蹲车上时间长，他捏着脖子转了转，闲散慵懒：“一会儿把车洗干净检查一下，发动机出了点问题。”
    秦棠下意识看向他，明显皱眉。
    吕安看她脸色变了，连忙解释：“没事的，车要有大问题蒋哥就不会开去接你了。”
    吕安朝蒋川使眼色，车有问题还开去接人，还当着人的面说出来……
    蒋川眯了下眼，看向秦棠：“怕了？”
    秦棠抿紧唇，“没有，只是不赞同你的行为。”
    他笑了声。
    吕安朝车身踹了一脚：“怎么搞的？脏成这鬼样。”
    蒋川朝里走，“陷进一个深稀泥坑。”
    话说完，人已经踏上拐角的楼梯了。
    吕安解释了句：“蒋哥这几天忙坏了，补眠去了。”
    秦棠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蒋川步伐太快，落入镜头，高大挺拔的背影落入镜头。
    秦棠几不可觉地皱了下眉，等人不见了，才重新拍了一张。
    吕安打了个电话，没几分钟院子里进来一个年轻姑娘和中年妇女，年轻姑娘叫阿绮，中年妇女叫桂姨，两人去给秦棠收拾屋子。
    秦棠看吕安还站着，就说：“你们忙你们的，不用招呼我。”
    吕安笑了下，就招呼小诚拉水管拿水桶抹布洗车，秦棠转了一圈，站在边上看他们洗车，问了句：“这车跑什么地方？”
    吕安忙里偷闲回了下头，笑道：“蒋哥去了趟汉中镇巴县，那山路坎坷、崎岖、太难走了，边上还是悬崖……”
    镇巴县。
    秦棠眼睫一颤，小城憨笑：“也就蒋哥开车技术好，要我开我都不敢。”
    吕安笑：“怂。”
    ……
    阿绮和桂姨把房间收拾好了，阿绮是个挺腼腆的小姑娘，长得挺可爱，就是皮肤有点黑，她笑眯眯地帮秦棠拿行李箱。
    秦棠把包挎肩上，跟在她后面，走到二楼东面倒数第二间房。
    阿绮打开门，笑眯眯地说：“被套都是干净的，你可以放心住。”
    秦棠扫了一眼，房间不大，很简洁，有个小桌子和帆布衣柜，床是1.5的。
    “嗯，挺好的。”
    她长得美，阿绮总忍不住看她。
    秦棠发现了，转头看她，阿绮眨了下眼，友好地说：“那你休息一会儿，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们说。”
    秦棠点头，“好。”
    阿绮关门出去了。
    秦棠收拾了下行李，外面有公共水龙头，她拿脸盆毛巾去洗了把脸，就靠在走廊上站着。
    镇巴县松何公路碑丫豁路段，一面是山，一面是绝壁悬崖。
    那里除了垮塌的路基，就是坎坷、崎岖、颠簸的土路。
    ……
    不知站了多久，秦棠咬了下唇，转身回房，从包里摸出包烟，点燃，狠狠抽了一口。
    目光透过烟雾，有丝迷茫。
    觉得屋里有些闷，她又回到走廊上，纤细白皙的手指夹着烟，垂在护栏上，看楼下几个人拆包裹，书本，衣物，小玩具等摆了一地。
    咔——
    一声。
    秦棠下意识转头看去，一个只穿着黑色四角裤的男人站在门口，两人四目相对。
    她没避讳，甚至上下扫了一眼。
    男人身材比他拍过的任何男模都好，宽肩窄腰，肌肉紧绷，双腿有力，黑色内裤里硕大一坨。
    第3章
    东面倒数第一间房的房门正对着走廊，蒋川一拉开门就看见那女人靠在走廊上，纹着格桑花的手夹着根细细的烟，手指纤细，白皙通透。
    他盯着她看了一阵，眼睛很黑。
    在这样的目光下，秦棠坚持不了几秒，低头掐灭烟，视线又看向楼下，耳根有些发热。
    “咔”一声，那屋门关上了。
    很快，门又开了，蒋川穿一身灰短袖长裤走出来，朝敞开的那间房门看去，不大不小的玫色行李箱靠在床边，房间里设施和被套都换了，他看向秦棠，问：“如果住不惯，我可以送你去酒店。”
    男人声音带着磁性，秦棠回头：“不必了，挺好。”
    这时，阿绮从楼梯口走过来，先是冲蒋川甜笑，这才看向秦棠，笑眯眯地问：“秦小姐，桂嫂要做饭了，你有什么忌口或者想吃的吗？”
    秦棠想了想，“没忌口，给我炒盘土豆丝吧。”
    阿绮点头：“好咧，我跟桂嫂说去。”
    阿绮看着蒋川，蒋川手插进兜里，朝楼梯口走。
    阿绮跟在后面，语气兴奋地小声说话：“蒋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等会儿跟桂嫂一起做。”
    蒋川嗓音散漫：“你会吗？”
    阿绮：“我学呀！”
    蒋川笑笑，“随便吧。”
    ……
    两人说话声音渐渐听不见了，两道身影出现在楼下。
    蒋川走向吕安，吕安扔给他一包烟，蒋川利落接下，抽出一根点燃，随后头一偏，叼着烟下巴抬起，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秦棠，那双黑瞳仁跟秦棠对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嘴角微弯地看向吕安，问：“怎么让她住小城房间了？”
    这栋楼的建筑东面往前多出两米，那两个房间面积也比较大，一楼那间用来堆放网友捐赠的物品。
    楼上那间，是蒋川住。
    当初租下这栋楼，小城就挑了蒋川隔壁那间房，说是光线好，后来阿绮来了，一度想跟他换房间，小城说什么都不换。西面还有两间房，后面有栋六层高的楼恰好挡住了那边的光线，偶尔有人来了就安排住那边，阿绮和吕安住一楼另外两间房。
    吕安朝二楼瞥了眼，压低声音：“那不是贵客吗？本来应该带去住大酒店的，你把人带到这儿，总不能让你把房间让出来吧？阿绮房间倒是不错，就是姑娘家东西多收拾起来不容易，小城这几天就暂时住西面。”
    小城在边上小声道：“吕哥说了，她有钱她是上帝，我们得供着。”
    蒋川短促地笑了两声，眼皮微抬，秦棠已经不在那儿了。
    “不过，一般有钱人讲究多了，她倒是没发现啥毛病，挺奇怪的一女人，独来独往的。”吕安摸着下巴说。
    “是么？”
    “不是吗？”
    “有没有毛病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
    天黑后，又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八个人围着长桌吃饭，菜很多，那盘土豆丝就特意放在秦棠面前。吕安爽朗话也多，不断找话题跟秦棠聊，其他人也附和几句，气氛倒是愉快，阿绮忍不住问：“秦小姐你皮肤那么白，怎么保养的啊？”
    秦棠看她一眼，说：“天生的。”
    阿绮：“……”
    女人就爱说这些。
    大家乐了，连蒋川都扯了下嘴角。
    吕安说这里偶尔会有人来做义工，大多是附近的大学生，也有外地人。
    秦棠问：“他们也住这儿？”
    吕安说：“住啊，还有人打着做义工的名义来这儿混吃混喝呢！”
    秦棠忍不住笑了笑，笑容灿烂，眼睛又大又清澈，跟以往淡淡的表情相差甚远，大家不由一呆，她来这儿半天了，还没见过她笑容这么大，给人感觉就是个冷美人。
    原来还会这样笑，笑起来还这么好看呐。
    她问：“然后呢？”
    吕安笑：“然后被蒋哥教训了一顿，扔出去了。”
    秦棠忍不住看向蒋川，他扯着个漫不经心的笑看着她，说：“放心吧，我不打女人。”
    秦棠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反呛：“我也不混吃混喝。”
    吃完饭秦棠在二楼公共浴室洗了澡，出来时碰上蒋川，他没穿上衣，肌肉贲张，脖子上挂着条毛巾。
    蒋川看她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发尖滴着水，提醒了句：“吹风机只有阿绮那里有，找她要去。”
    秦棠点头：“嗯。”
    秦棠侧身从他身边走过，蒋川似乎闻到她发间散出的淡淡香味，跟浴室里放着的洗发水味道不一样。
    余光一瞥，见她脸盆里放着沐浴露洗发水洗面奶，以及盖在毛巾下露出一角的宝蓝色蕾丝布料。
    秦棠没注意，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便下楼找阿绮借吹风机。
    阿绮给她插电，说：“就在我房间吹吧，免得你跑来跑去。”
    秦棠接过，手指撩着头发慢慢吹。
    阿绮盘腿坐在床上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她。
    几分钟后，秦棠放下吹风机，跟阿绮说了声：“谢谢。”
    阿绮笑眯眯地摇头：“不客气，你是来帮我们的，好好招待你是应该的。”
    秦棠笑笑，阿绮又问：“你是摄影师对吗？”
    她点头，“嗯。”
    阿绮又问：“你在这里呆多久啊？”
    秦棠看着她，“一个星期吧。”
    阿绮笑了笑，说：“其实麻烦的不是混吃混合的人，而是有些女人打着做义工的名义来这儿住。”
    秦棠眉心微动，笑了笑：“冲着蒋川来的？”
    阿绮点头：“对啊，蒋哥长得好，最重要的是身材好，那些女人想睡他，之前有个女的跟我住一个屋子，半夜人不见了，我急得不行，半夜起来找人，结果发现她在二楼敲蒋哥房门。”
    秦棠：“……”
    她盯着阿绮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喜欢他？”
    阿绮红了脸。
    秦棠站起身，“放心吧，我没兴趣睡他，更不会半夜敲他的门。”
    阿绮心思被看穿，有些窘迫，小声说：“我知道，你跟我们不一样。”
    秦棠低头看她，不冷不热地说：“你说错了，我是跟她们不一样。”
    她转身出去。
    阿绮僵在原地，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她好像说错话了，要是坏了事，蒋川和吕安肯定会生气的。
    她急急忙忙跑去隔壁找吕安，用力拍门：“吕哥吕哥！”
    吕安光着膀子开门，皱眉问：“怎么了？”
    阿绮低下头：“我刚才好像说错话了，不知道秦小姐有没有生气……”
    吕安问：“你说什么了？”
    阿绮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吕安脸沉了下来：“谁让你这么说的？”
    阿绮低声地“我、我……”了半天，没说出个话。
    吕安拍了下她脑袋，没好气地说：“她要真想睡蒋哥那就好了，我们跟着傍上个富家小姐，能做点实质性的事情。”
    阿绮被拍得蒙了，嘟嘴问：“什么实质性的事……”
    吕安说：“钱。”
    最现实的东西。
    有钱能做太多太多事了。
    第二天一早八点，秦棠准点起床，下楼一看，一群人都在等她。
    阿绮给她准备了牛奶和包子，桂嫂每天早上都推着车去卖包子和面点，包子是她包的，很好吃。
    吕安递给秦棠一张纸，“需要的东西我都列好了，你看看。”
    秦棠扫了眼，问：“新华字典也要买？小城昨晚说上次有人捐过。”
    蒋川从外面走进来，“我前段时间去看过，发现他们用的基本是盗版的，印刷质量很差，错误百出，我已经回收烧掉了。”
    越是贫穷的地方越是缺乏知识，如果没人发觉，有些错误可能会伴随一生。
    吕安愤愤补充：“有些人就是为了得个捐赠人奖章荣誉，捐的东西根本不像样。”
    秦棠抿了下唇，拿笔在上面补充了几样，递回给吕安。
    阿绮和桂嫂看家，其余人都跟去。
    秦棠看蒋川坐进那辆洗干净的黑色吉普，问了句：“车修好了？”
    蒋川启动了试试，看了她几秒，“上车吧，坐我的车不会让你有损伤。”
    秦棠嘴角动了动，坐进副驾驶，“最好如此。”
    蒋川看她半响，无声笑了下。
    车开出去了。
    后座的吕安和小城安抚了几句，吕安说：“放心吧，蒋哥车技好，命硬，几年前摔下悬崖都没死。”
    小城拍马屁：“跟着蒋哥，我们命也硬。”
    蒋川低声训：“胡说八道什么。”
    小城和吕安安静了。
    秦棠撇头看蒋川，他侧脸硬朗，喉结凸出一块，嘴唇抿得很紧。
    谁都有不想提及的事。
    秦棠买东西跟别的女人很不一样，甚至比很多男人都干脆利落，速战速决，说好数量，金额大的付定金，金额小的付全款，什么时候提货都说好，不带眨眼。
    她第三次递出卡，被蒋川拦住了。
    秦棠不明所以：“怎么？”
    蒋川看她一眼，跟老板谈价钱，结果是她少刷了一个小数点。
    接下来几趟，秦棠递卡，蒋川谈价格。
    从服装厂出来，吕安跟小城跟在身后，小城小声嘀咕：“秦小姐真是白富美啊！感觉我们这么跟着，像吃软饭的……”
    吕安笑出声，蒋川回头。
    马上没声了。
    天色暗下，经过回民街，蒋川把人放下车，他去找地方停车。
    吕安问秦棠：“秦小姐以前来过西安吗？”
    秦棠看向那条热闹的街，缓缓开口：“来过几次。”
    吕安点头：“里面可以吃到很多西安小吃，后面几天可能没空尽地主之谊了，我们今晚在里面吃饭，顺便带你逛逛。”
    秦棠没什么表情，点了下头。
    走了一会儿，吕安回头问：“有没有看中的店？没有的话我推荐……”
    吕安话没说完，目光忽然一顿。
    ……
    蒋川很快跟他们汇合，吕安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刚刚看见赵乾和了，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狱了。”
    第4章
    蒋川皱眉，沉声问：“人呢？”
    吕安说：“刚在街上偶然看见的，身边跟着个女人，他也看见我们了，不过没跟上来，估计早就摸清我们的地儿了。”
    走在前面的秦棠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家店：“我们在这里吃吧。”
    贾三灌汤包子馆。
    蒋川插着兜，睨了她一眼：“早上也吃的包子，你确定？”
    秦棠说：“我就爱吃包子。”
    蒋川没话说了，手插进兜里走在前面，“行，吃包子。”
    她点了凉皮和八宝粥，没有点包子，把菜单堆过去给吕安，“你们点吧。”
    刚才在店门口看见服务员端着凉皮给客人上菜了，她就爱吃陕西的凉皮。
    蒋川看了她一眼，扯了下嘴角，没戳穿。
    几个男人食量都很大，尤其是蒋川，东西摆了满桌，吃得也快，偶尔交流几句，小城说话口音比较重，有时候干脆说方言，倒是蒋川和吕安普通话说得很好。
    不过，陕西话不难懂，秦棠基本能听明白。
    小城说：“哥，晚上我能不能不回去？”
    蒋川问：“干嘛去？”
    小城嘿嘿笑：“我出去玩玩……明天一早就回去！”
    吕安啧了声，笑着没说话。
    蒋川也没说话，小城以为他答应了，高兴地闷头吃东西。
    蒋川很快吃完，叫人来结账。
    出了店门，小城摆摆手就要走，被蒋川从后面拎住衣领往回拽，“回去。”
    小城想反抗，蒋川冷眼一瞥，后者就焉了。
    吕安拍拍小城的肩，看着秦棠说：“秦小姐还需要买什么别的，或者想吃什么吗？时间还早，我们可以逛逛。”
    秦棠看向四周的小店，说：“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买点东西。”
    她走进一家小店，买了点干果和蜜饯。
    她买东西一向快，从店里出来，在门口跟个男人撞到一块儿，胸前的相机被挤压，撞得她胸口一疼，秦棠狠狠皱眉，低头检查相机，那男人很快道歉：“抱歉啊，撞到你了。”
    他语气散漫，甚至带点儿戏谑，毫不真诚。
    秦棠抬头，那男人眉骨处有条疤，看着凶相，他身边还站着个满身香水味的女人。
    秦棠冷冷看了他几秒，侧身离开。
    蒋川从旁边冲上来，单手把人拽到身后，按住，高大的身体挡在前面。
    秦棠愣了下，开始挣扎：“哎——你干嘛！”
    “行了，别乱跑。”他没看她，盯着店里。
    几秒后，松了手。
    他说：“你要想逛改天我陪你逛个够，今天先回去。”
    秦棠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攥红的手腕，冷着脸瞪他，走在前面。
    吕安也朝店里看了眼，蒋川没再理会，往前走。
    吕安低声说：“你也太粗暴了，对姑娘家少用两分劲儿。”
    蒋川说：“我也就用了两分劲儿。”
    谁知道她那么娇。
    车停在院子里，秦棠拉开车门下车，阿绮一听见声音就跑了出来，欢喜地喊：“蒋哥你们回来啦！吃饭没？”
    吕安说：“吃过了。”
    阿绮哦了声，站在跟前笑。
    秦棠看见桂嫂在客厅里看电视，她走进去，把蜜饯和干果递给她：“桂嫂，这个给你，喝完中药可以吃两颗解苦。”
    桂嫂愣住，大概是太意外了，说话都结巴了：“谢、谢谢你啊……”
    秦棠抿嘴笑笑，“不客气，你做的饭菜和包子很好吃。”
    门外的一群人，除蒋川外，齐刷刷看向彼此：“……”
    大概都没想到秦棠这么体贴有礼。
    吕安和小城更没想到那蜜饯和干果是买给桂嫂的。
    蒋川盯着她纤细的背影看了阵，转身上楼。
    秦棠在楼下坐了一会儿也上楼了。
    蒋川正靠在走廊上，手里夹着根烟，他撇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
    秦棠目不斜视，侧身开门。
    “抓疼你了？”
    “……”
    蒋川眉梢微挑，转身背靠着护栏，说：“还挺记仇。”
    秦棠没觉得自己记仇，莫名其妙被他用力拽了一把，很奇怪。
    她也不觉得蒋川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这边是郊区，高楼少，月亮高高挂着，晒下一层柔光。
    安静得像个小镇。
    楼下是阿绮跟小城拌嘴的声音。
    秦棠转头看他，直接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东西送出去？”
    蒋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说：“要等两天。”
    秦棠说：“好，我跟你们跑一站。”
    蒋川看着她：“随你。”
    她正要进去，又听见他说了句，“这两天别乱跑。”
    ……
    第二天早上，秦棠下楼只看见阿绮一个人，就问了句：“就你一个人？”
    阿绮笑了笑：“是啊，蒋哥他们办事去了，中午就回来。”
    秦棠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他们平时不工作？”
    阿绮瞪大眼睛，头摇得很快，急急地辩解：“怎么可能不工作，我们很缺钱的，蒋哥和吕哥有个运输公司的，就是这几天有事他们没去工作，不过有人管着，不太耽误。”
    秦棠想了想，大概耽误他们工作的，是她。
    阿绮又说：“我们都工作的，桂嫂卖早餐，我就管义站，我还会记账。”
    昨晚秦棠给桂嫂买干果蜜饯，阿绮对她的好感上升了许多。
    秦棠看着她，嘴角弯起：“嗯，你挺能干的。”
    阿绮低下头，“就是没有念过大学，要是念了大学我肯定更能干。”
    秦棠问：“为什么没上大学？”
    阿绮还低着头，声音有些难过，“家里没那么多钱，要供两个弟弟上学，我妈说姑娘家不用上那么多学，把钱省下来给弟弟们。”
    秦棠抿了下唇，问：“你今年几岁？”
    阿绮：“二十一了。”
    秦棠看她一眼，问：“还想念大学吗？”
    阿绮愣了下，慢慢摇头：“前两年还想，现在没那么想了，就是平时看见有大学生来这里做义工很羡慕他们。”
    秦棠又问：“那你在这里有工资吗？”
    阿绮一脸灿笑：“有啊，蒋哥每个月都给我钱的。”
    秦棠笑笑。
    过了一会儿，瞥见桌上又把车钥匙，院子里那辆红色吉普停在大树下。
    秦棠问：“这个车能借给我开吗？我出去一会儿。”
    阿绮想了想，“你开吧，回头我给蒋哥说。”
    ……
    傍晚，蒋川跟吕安回来了，在楼下没见着秦棠，朝楼上看了眼，房门紧闭。
    那辆红色吉普不在了。
    蒋川问：“她人呢？”
    阿绮说：“秦棠姐说她开车出去逛逛，晚饭会回来吃。”
    蒋川抬手看了眼腕表，七点。
    吕安看这情况，摸出手机，说：“我给她打个电话。”
    半响，他放下手机，面色微变：“关机。”
    蒋川皱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我去找找。”
    发动引擎，油门一轰，很快就开出院子。
    阿绮追在后面，“要吃饭了呐！”
    吕安一脚踹在树干上：“操！还吃个屁饭！要是她真出了什么问题，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阿绮也有些慌了：“为什么啊？”
    小城说：“她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要是出事了，她家里人不得找我们要人吗？”
    阿绮低下头，懊恼极了：“早知道我就不把车钥匙给她了。”
    一路上蒋川试着拨打秦棠的电话，还是关机。
    一拳捶在方向盘上，脸色阴沉。
    赵乾和刚出狱，肯定会找他麻烦，要是找上秦棠……
    目光正视前方，忽然瞥见路边停着辆红色吉普，那女人站在路边，盯着那辆车看。
    蒋川迅速打转方向盘，把车停在红色吉普屁股后面。
    拉开车门，用力甩上。
    昏暗中，挺拔健硕的身形快步走到她面前。
    秦棠也看见他了，转头盯着他，语气有几分埋怨：“你的车，抛锚了。”
    这破车，今天熄火好几次，刚刚她怎么都启动不了。
    蒋川气笑了：“合着我的车还欺负你了？”
    秦棠：“……”
    蒋川拉开车门坐进去，钥匙还没拔，他试着启动了一下，确实不行了。
    又绕到车头掀开车盖，用手机电筒照着，不知道动了什么东西。
    几分钟后，又绕回车旁，站在车门外伸手转动车钥匙，启动了。
    秦棠：“……”
    蒋川散漫地盯着她勾起嘴角，在黑夜中有几分邪气，“行了，屁大点儿事。”
    他搓搓手，转身向后，“回去吧。”
    秦棠看着他上了车，低声说了句：“会修车了不起啊……”
    第5章
    幽静的小院里，微风浮动，几个人站在门口等。
    一黑一红两辆吉普前后开进院子，几个人同时松口气，吕安带头走过去，笑着说：“回来啦，吃饭去吧。”
    秦棠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在等她，说了句：“抱歉，我回来晚了。”
    蒋川甩上车门，说：“明天小城留下来，给她当司机。”
    秦棠皱眉：“我不需要司机。”
    蒋川下巴冲红色吉普一抬，轻笑：“你开不惯这车，让小城开。”
    这车他改装过，三月份走了趟山区回来就接近报废，更不好开了。
    小城脑袋灵光，立马说：“对，这车真不好开，总熄火，让我来吧，你想去哪儿跟我说就成，西安和西安附近我很熟悉。”
    秦棠静静看了蒋川一眼，没说话。
    阿绮喊吃饭，大家就一块进去了。
    后面两天蒋川和吕安早出晚归，秦棠只在饭桌上碰见他们。
    第三天，他们还没有出发的意思，秦棠穿着一条红裙站在那棵大树下，指尖夹着根烟，她是19岁那年碰的烟，这东西能让人上瘾，放松，解脱。这两年她烟瘾不大，偶然点一根抽几口，看着烟快燃尽再掐灭。
    阿绮站在门口盯着秦棠看，她平常也看见女人抽烟，但秦棠是抽得最有气质的一个。
    她想，艺术家可能都这样吧。
    烟燃到一半，蒋川那辆黑色吉普停在她旁边，飞起一阵尘土。
    秦棠走过去，挡在他们面前看向蒋川：“你说了两天后出发的，今天第三天。”
    蒋川低头看她，说：“那边这几天在下雨，路滑不好走，等天晴再去。”
    吕安补充：“对对，土路你知道，很容易深陷泥潭和打滑侧翻。”
    这解释很合理，秦棠只好点头：“好，那就等几天。”
    只不过她已经出来快一个星期了，这么拖下去五月底回不去了。
    又等了两天，义站里来了四个大学生，三女一男。
    是背包客，考完试过来的，说是要过来帮忙，顺便跟他们进山区帮忙。
    其实就是想蹭车。
    阿绮拿不定主意，说要等蒋哥回来才能确定，四人就呆在义站等。
    晚上七点，蒋川跟吕安准点回来，吕安脸上挂了彩，嘴角眼角都破了，阿绮大吃一惊：“吕哥这是怎么了？”
    吕安黑脸：“摔了一跤。”
    桂姨连忙说：“我给你找药去。”
    四个大学生齐刷刷看向两个挺拔健硕的男人，尤其是个最高的那个，天生的压迫感。
    阿绮给解释：“他们说要跟你们进山区帮忙。”
    蒋川盯着他们看了几秒，那男孩说：“我们是真的想去做公益，顺便看看山区里的孩子，还有沿途的风景，你让我们做什么都行，就当车费。”
    蒋川问：“做什么都行？”
    几个姑娘互相看一眼，红着脸点头：“嗯。”
    蒋川说：“行，你们可以住在这儿，但要干活，听……”
    他看了一圈，手指指向靠在角落里，一身艳丽红裙的秦棠，“听她的安排。”
    秦棠很快转头看他，问：“为什么？”
    蒋川给出的理由很合理，“你也得出份力不是？就这样，明天晚上出发。”
    秦棠看着他，说：“我以为是我出钱你出力。”
    这样很公平。
    她不喜欢管事，如果不是在陕西，她可以独来独往，不需照顾服从和安排任何人。
    小城从外面跑进来，在蒋川耳边说了句话，蒋川看了她一眼：“好好休息，明天傍晚走。”
    走到门口，回过头看她：“明天别穿裙子，夜里凉。”
    高大的人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秦棠胸口闷了一口气。
    吕安擦完药过来，喊了声：“都先吃饭，不用等蒋哥了。”
    阿绮给四个大学生安排了住处了，三个女孩住一间，屋里是高低床，可以住四个人。
    男孩住一楼另外一间。
    三个姑娘洗漱完，坐在床上聊天，其中脸最白的那姑娘说：“我有点怕，他们真的是好人吗？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回去做什么？暑假那么长！我看这儿挺好的，你别慌，我表姐来过这里，我就是听我表姐说过才带你们来的，在这里做义工包吃包住，还能出去涨见识，就是挺辛苦的，不过我乐意，那……蒋哥，好man，身材真棒。”
    “我就没见过这么男人味的男人，为了他我也不走。”
    “小白，你呢？”
    “我……考虑一下，别叫我小白了，今天那个女的比我白多了，还漂亮，听说是个摄影师。”
    第二天一早，昨晚那个说为了蒋川也要留下来的姑娘走了。
    秦棠问了句：“为什么走了？”
    小白说：“她家里有急事就回去了。”
    除了小白，还剩下一男一女，男的叫徐鹏，女的叫阿西，阿西是回族人。
    下午五点多，蒋川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个货车司机，之前他们订的那些货全在货车上。
    几个人吃过饭就出发，秦棠提着行李箱，蒋川皱眉：“带这么多行李？”
    秦棠看他一眼，说：“我需要用。”
    又问：“不能带？”
    她眼睛大而亮，从第一天见面蒋川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想法很快打消，他记性好，她长得这样漂亮，要是见过是不会忘的。
    他没说什么，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往前走，塞进后排座位后面的空位。
    秦棠跟在后面，忍不住说：“你小心点儿！”
    里面有相机和镜头，被他这么塞万一磕坏了呢。
    蒋川将行李箱卡好，就算再颠簸也不太会晃，转头看她，搓搓手上的灰，扯了下嘴角：“行了，不会弄坏你的东西。”
    他看向跟在后面的几个人，“都上车吧。”
    秦棠坐进副驾驶，两个姑娘坐中间，小城和徐鹏坐后面，吕安留在义站。
    这次去榆林市只两天，今晚去，后天晚上回。
    到达榆林是三个多小时后，还不到10点，城市还是热闹的时候，办理好住宿，小白提议：“要不要去吃点宵夜？”
    秦棠说：“我不饿，你们去吧。”
    阿西看向蒋川，柔声道：“一起去吧，蒋哥。”
    蒋川看向斜对面酒店附近站着的人，回过头来，说：“让小城陪你们去。”
    出去玩这种事，小城一向乐意：“行啊，我陪你们去。”
    两个姑娘有些失落，却按捺不住，收拾了一下就跟徐鹏和小城出门了。
    他们住的是很普通的酒店，标间一晚上128，单人间108，秦棠和蒋川住单人间，房间挨着，都在五楼。
    蒋川回房间靠着窗口点了跟烟，给吕安打电话：“不是让你拖着他吗？怎么跟来了。”
    吕安惊讶：“什么？赵乾和跟去了？”
    蒋川嘬了口烟，“来了。”
    吕安忽然想起什么，爆粗：“我操他妈的！耍我！”
    蒋川拉开窗帘，朝楼下随意瞥了眼，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底，白白的脸颊朝这边回了下头，胸口挂着个相机，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蒋川迅速冲向房门，骂了句：“你他妈现在操谁都没用！”
    挂断电话，打给秦棠。
    没接。
    他没耐心等电梯，稳健地冲下楼。
    四处看看，对面站着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秦棠没来过榆林，明天一早就要去横山，没时间停留，在房间呆了几分钟决定出来走走。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手机响第三次她才注意到，摸出看了眼接通了，“什么……”
    蒋川沉声打断她的话：“你在哪儿？”
    秦棠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你想做什么？”
    “我之前跟你说过了，不要乱走。”
    蒋川在楼上看见她朝右边走的，估计没走远，他快步找过去。
    秦棠觉得有些可笑：“我不是小孩子。”
    蒋川沉声道：“站在原地不要动，我去找你。”
    秦棠挂断电话，盯着手机看了几秒，塞回兜里，刚走了几步感觉有些不对劲儿，这种感觉从几分钟前就有了，只是在大街上她没注意，余光往后探了眼，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前面有家24小时超市，秦棠想去买点东西，走到门口正要进去，肩上被人拍了一下。
    只感觉一股危险气息逼近，下一瞬就被人捂住了嘴，连手带腰一起拴住往墙侧走，她瞪大眼睛，男人粗狂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宝贝儿，还跟我生气啊？一个人跑出来了？嗯？”
    路过的几个行人看过来，男人把她按在胸口，让人以为真是两口子。
    秦棠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平时在山区都没遇上过这种情况，这还是在城市里。任由她怎么冷静还是慌了，奋力地挣扎，奈何男人力气大，死死扣着她的手就把她往巷子里拖。
    没入黑暗中，秦棠恐惧加深，胸口剧烈起伏，脚下不停地踹身后的人，那人缺栓得更紧，冷笑了声。
    秦棠浑身冒出冷汗，冰凉冰凉的，脑子空白了几秒。
    下一瞬，原本栓在腰间的手猛地松了。
    她心头一跳，迅速地转身一脚踹过去，踢在他小腹上。
    与此同时，眼前有什么东西迅速一晃，那男人的脸突然猛地偏向右，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她无暇看清，寻到机会，拔腿要逃。
    下一秒，被人拽住手臂，狠狠砸进一个坚硬的胸膛，脑袋一阵昏眩，手肘防备地狠狠往后撞。
    “慌什么？是我。”
    低哑的，磁性的，隐忍的。
    “叫你别乱跑的时候怎么不听话？”
    秦棠身体僵硬，却忽然松懈。
    蒋川低头看向秦棠，昏暗中，她小脸煞白，眼睛亮晶晶。
    男人的胸膛厚实得像堵墙，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西北男人是秦岭造就的，像大山，像黄土。
    赵乾和看向蒋川，抹着嘴角笑了声：“蒋川，这是你女人？”
    第6章
    “我跟他没关系。”
    秦棠盯着那人眉骨处的疤痕，这个男人她见过，在回民街。
    蒋川低头看她，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倒是聪明。
    赵乾和显然不信，眼睛盯着秦棠那张漂亮的脸蛋，邪邪地笑了：“我在牢里吃了几年牢饭，你倒过得滋润，身旁有美人，还有一群人跟在你后边转，我什么都没了。”
    蒋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寒声问：“你想怎么样？”
    赵乾和冷着脸，说：“蒋川，这事不会就这么过了，你给我等着。”
    他走得很快，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秦棠这才发觉蒋川还栓着她的腰，身体扭动推开他，往后退一步，想起刚才的事仍然有些惊魂未定，仰头看着他：“本来还以为你是个老老实实做义工的，没想到还会跟人结怨。”
    蒋川俯视着她，说：“我也没说过我是什么好人。”
    秦棠一时语塞，转身便走。
    老袁这次调查有失误，心下决定，过两天就回北京，下次再让联系个靠谱的义站。
    蒋川跟在她身后，像个高大威猛的保镖似的。
    在酒店门口碰见逛完夜市回来的那几个人，阿西看着他们，瘪嘴：“秦棠姐，不是说不想吃宵夜吗？怎么又跟蒋哥出去啦？”
    秦棠没多解释：“路上碰见的。”
    小白拽了下阿西的袖子，堆着笑脸说：“我们买了宵夜回来，大家回房间一起吃吧。”
    小城举高手里的打包盒，是烤羊肉串、刀刀碗饦、凉皮之类的，“对啊，晚饭吃得早，大家肯定都饿了。”
    秦棠看了眼那碗凉皮，说：“好。”
    大家窝在蒋川房里一块吃宵夜，秦棠吃了串羊肉，就捧着那碗凉皮坐到一旁。
    小城嘿嘿笑：“秦棠姐，我就知道你喜欢吃凉皮。”
    秦棠说：“谢谢。”
    蒋川坐在床边，长腿分开，背脊微弓，吃着东西没说话。
    吃得差不多了，才说了句：“大家都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六点半出发。”
    小城拎着袋垃圾走在前面，开门时门缝上掉下两张小卡片，他乐呵呵地捡起来，回头冲蒋川挑眉：“哥，给你打个电话约一个？”
    秦棠瞥了眼卡片上的情趣内衣女郎，面无表情地走了。
    蒋川：“滚！”
    小城立刻关上门，勾着徐鹏的肩膀挑眉：“你需要吗？”
    还有两个女同学在呢，徐鹏脸红了，摇头：“不要，不干净，会得病的。”
    小白和阿西脸也跟着红了红，小白忍不住瞪徐鹏：“你们男人脑子里尽是这些龌蹉事儿。”
    徐鹏看小白气呼呼地拉着阿西走了，有些茫然：“我没说错什么吧？”
    小城笑得厉害：“傻小子啊！”
    ……
    第二天一早，货车司机愁眉苦脸地站在货车旁。
    蒋川走过去，正要问话，却发现车身以不正常的斜度向右倾斜，绕过去一看，右面车轮全被人扎破了，扁扁地贴着地面。
    他沉着脸，登山鞋一脚踹在车身上，“嘭”的一声巨响。
    “操！”
    小城赶紧绕过去看，眼睛瞪大：“我操！这他妈谁干的啊！”
    秦棠站在几米外，冷着脸看他。
    她问：“还要多久才能走？”
    蒋川脱掉外套，甩给秦棠，上身只剩下件工字背心，“等两个小时，别走远。”
    秦棠抱着他的外套，嘴唇动了几下，撇头看向那三个大学生：“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徐鹏刚转身，蒋川在身后喊：“男人留下来帮忙。”
    徐鹏挠了下脑袋，又转了回去，“好。”
    秦棠去买了两袋包子，阿西皱着脸问：“里面不是猪肉馅的吧？”
    回族人不吃猪肉。
    小白说：“有馒头，要不你买别的吃？”
    阿西说：“我吃馒头就行。”
    货车轮胎一下子被扎破了四个，备用轮胎没那么多，蒋川打了个电话，让人送轮胎过来。
    秦棠回去把包子分和水分给大家，小城抹了一把汗，笑道：“谢谢啊。”
    蒋川蹲在地上，手臂用力，把扎破的胎心扯出来，背部肌肉随着他的动作牵动，狂野又贲张，带着野性。
    他抬头看了秦棠一眼，秦棠问：“你不吃？”
    蒋川顿了一下，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睛很黑，他勾起一边嘴角：“你喂我？”
    秦棠正要摆脸色，他又说：“我手脏。”
    她这才发现他那双大手脏兮兮的。
    她瞧他半响，把包子放在他脚边，“爱吃不吃。”
    蒋川笑了，拿毛巾擦了擦手，擦不干净也不管，隔着塑料袋拿起包子放嘴边开始吃。
    没一会儿，一辆托着两个备换轮胎的摩托车停在空地上，男人双脚撑地，蒋川看了一眼，柠开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水溢出来少许，顺着他的下巴滑向凸起的喉结，没入锁骨。
    秦棠举着相机的手微顿，没有犹豫地按下快门。
    小城喊了声：“晟哥。”
    蒋川朝摩托车走过去：“过来帮把手。”
    曹晟把车轮从摩托车卸下来，两人一人扛一车轮走到货车底下，开始修车。
    阿西一直盯着蒋川看，感叹道：“蒋哥身材真好。”
    小白比较害羞，嗔她：“你别老盯着蒋大哥看啊……”
    阿西忍不住笑：“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她忽然看向靠着车门摆弄相机的秦棠，问：“你说是不是啊，秦棠姐。”
    秦棠头也没抬，笑了下，没说话。
    小白凑过去：“秦棠姐你能给我们照张像吗？”
    秦棠总算抬头看了她一眼，“可以。”
    小白连忙拉过阿西，两人摆好姿势，笑眯眯地对着镜头摆V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川说：“好了，都上车吧。”
    几个男人收拾好东西，蒋川跟曹晟站在货车后面抽烟，曹晟说：“赵乾和搞的鬼？”
    蒋川啜了口烟，“嗯。”
    曹晟皱眉：“当初你举报他，害他钱财两空，女人也跑了，坐了几年牢，还没到出狱时间吧？不知道谁捞出来的。”
    蒋川嗤笑出一声：“管他谁捞的，再来一次，老子弄死他。”
    曹晟撇头看他：“恐怕没这么简单了。”
    “怎么？”
    “昨晚我在酒吧看见他跟坤哥在一起。”
    “那又怎样？”
    “没，你小心着点儿，他们要真找你麻烦，你不好对付。”
    蒋川玩着手里的烟，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风吹断了烟灰，他扔掉烟头，抬脚用力捻灭。
    “走了，有事再联系。”
    蒋川绕过两辆货车，看见秦棠还站在外面，指指黑色吉普，说：“上车。”
    “嗯。”秦棠很听话地收了相机，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货车轮胎一爆就爆四个，傻瓜都看得出来这事不简单，徐鹏和阿西问过小城，小城不肯透露，只说是意外，让他们别担心。
    榆林市佳县在陕西东北部黄河中游西岸，毛乌素沙地的东南缘。
    小白问：“可以去白云山看看吗？”
    蒋川目视前方：“不行。”
    秦棠没说话，将车窗按下，看向窗外一望无际的黄土，烈日普照，枯草金黄，荒无人烟。
    她将相机架在车窗上。
    蒋川瞥了眼，不动声色地放缓车速。
    秦棠自然感受到了，本来想当做不知道的，岂料他忽然问：“需要停车吗？”
    秦棠说：“不用了。”
    阿西说：“可以停吗？我也想拍几张照片。”
    蒋川扯了下嘴角，还是把车停靠在路边，说：“10分钟。”
    阿西从背包里拿出数码相机，兴致冲冲地下去拍照，她问：“蒋哥，一起拍一张行吗？”
    小白也看了看他，蒋川摸出烟盒，“你们自己拍吧。”
    阿西满脸失落，跟小白走到一旁，小声嘀咕：“要是秦棠说一起拍照，他肯定就答应了，不就长得漂亮点儿嘛。”
    小白抿唇：“秦棠姐是摄影师，那两辆货车上的东西都是她出的钱，你可以去搜搜她的名字，她19岁就办过摄影展了。”
    阿西看向秦棠，她肩上搭着条大红色真丝披肩，随风飘动，看起来很美。
    “有钱人家的小姐。”
    “秦棠姐很有才气。”
    阿西低头看看手中的数码相机，不说话了。
    小白拉拉她的手，讨好地笑笑：“我给你拍几张照片，你不是想发微博嘛！文艺女青年呢！”
    蒋川倚着车门抽完一支烟，秦棠走了过来。
    他抬手看腕表，刚好10分钟。
    重新上路，山路蜿蜒，越来越崎岖，颠得胃酸。
    木头峪乡在佳县东南部，黄河岸边。
    傍晚，车一停下，就有几个孩子好奇地跑过来围着。
    蒋川拉开车门下车，立刻有几个孩子奔过来，抱住他的大腿，欢喜地叫：“蒋叔叔！”
    蒋川笑了笑，弯腰摸摸他们的脑袋，“乖。”
    秦棠跟着下车，看向那群朴实，脸颊带着高原红皮肤黑乎乎的孩子们，抿嘴笑了笑。
    蒋川直起身，看向她：“今晚先在这边住下，有些村里山路太窄，货车开不进去，我通知村民，到时候会有人把东西运回去的。”
    秦棠点头：“好。”
    这一天在车上燥得难受，她问了句：“哪里可以洗澡？”
    蒋川无声半秒，说：“洗不了，这里缺水，明晚回去了再洗。”
    第7章
    这里是西北，榆林市也被称为驼城，意为沙漠之城，城市里还好，到了山区就不一样了，不少山村都吃不上干净的自来水，有些村民要沿着崎岖的山路去挑水。
    在这里，水是稀缺物。
    她不可能用村民挑来的水洗澡。
    秦棠抿紧唇：“我不洗了。”
    小白笑着说：“没事的，一两晚上不洗不会臭的啦。”
    阿西附和：“就是。”
    眼睛却悄悄地翻了个白眼，不屑地看她的雪白的皮肤。
    秦棠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蒋川喊住她：“别走远了，等会儿吃饭，过了时间就没了。”
    这里不是城市，过了饭点还有饭吃。
    秦棠回头看他，说：“我没走远。”
    她从包里摸出包干果送给一直盯着她看的小女孩，小女孩腼腆地看她，不敢接，她弯起嘴角：“拿着吧。”
    小女孩怯怯地伸手接过，红着脸说：“谢谢姐姐。”
    秦棠摸摸她的脑袋，小女孩又说：“姐姐你真好看！”
    话说完，一灰溜就跑了。
    小女孩把干果分给其他小伙伴吃，小朋友朴实纯真地冲秦棠笑，她一转头看过去，他们又低下头，不好意思看她，更不好意思靠近。
    秦棠心念一动，按下快门。
    那群孩子睁大眼看着黑漆漆的摄像头。
    蒋川和小城不知道去了哪里，过了一会儿，秦棠见他们从一处小平房出来，小城挥手喊：“秦棠姐，都过来吃饭吧！”
    这里的人不少都认识蒋川，他每回来都有村民招待。
    桌上饭菜不算丰富，却看得出主人家很用心了。
    秦棠看见那个小女孩了，她扑在蒋川腿上：“蒋叔叔，你好久没来了……”
    蒋川捏捏她的脸蛋：“叔叔忙。”
    小女孩抬起头来：“忙着赚钱吗？”
    蒋川笑了：“嗯。”
    过了一会儿，小女孩又踮起脚尖趴在他耳边小声说：“那个拿相机的姐姐，她长得好看。”
    蒋川一听这话，朝秦棠瞥了眼，长得确实好看。
    就是有点……娇，事多。
    吃过晚饭，蒋川就不见了踪影。
    秦棠拿到钥匙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听见窗外有机车引擎声，转头看去，蒋川正在戴安全帽，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秦棠走到窗前，问他：“你要出门？”
    蒋川单脚撑地，“嗯，去趟山里。”
    秦棠拿起相机和包，说了句：“我跟你一起去。”
    没等他答应，人很快就从屋里消失了。
    蒋川看着她，说：“去穿件厚点的外套，路上冷。”
    秦棠出了门才发觉夜里确实有些凉，又回去拿了件外套。
    跨上摩托车，蒋川把自己的安全帽给她：“戴上。”
    秦棠也不推脱，直接戴上。
    “抓稳了。”
    “……”
    下一秒，车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秦棠没防备，挂在胸前的相机砸在他背上，连带着整个身体砸过去，挤压着胸口下方和他城墙似的后背，狠狠地疼了一下，她闷闷的出声，像小猫似的。
    他却没感觉，声音被风吹散：
    “相机放好，抱紧。”
    “……抱紧什么？”
    “我。”
    “……”
    车速飞驰，风太大，山路崎岖，好像稍不留神就能把人甩出去，秦棠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两人越靠越近。
    秦棠大喊，风灌满口：“你慢点儿！”
    声音依旧被风吹散。
    “放心，摔不了你。”
    秦棠不说话了，只能抓紧他。
    胸口下方隐隐地疼。
    夜空很干净，星光璀璨，盘旋在山路上的摩托车就像黄土高原里渺小的一只蚂蚁。
    月亮挂在山头，照着黄土地，金灿柔软。
    途径一片枣树林，花木清香。
    她松了一只手，去够相机，蒋川车速突然降下。
    秦棠说：“你等等，我拍几张照。”
    蒋川双脚撑地，说：“下车。”
    秦棠听话地下车，对着那轮月亮构图，找角度。
    蒋川摸出烟盒点了根，站在后面慢慢抽，等她放下相机，指指下边，那里有条崎岖的小路：“下面有口井，你要想洗澡现在就去。”
    秦棠瞪了一下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在荒山野岭洗澡？她没那么放得开。
    更何况，还有个野性十足的男人在。
    蒋川语气很自然：“不去？”
    秦棠说：“不去，今晚不洗。”
    蒋川知道她的顾忌，扔掉烟头捻灭，转头看她：“那你在这等着。”
    他高大的身影越过她，走向那条道。
    秦棠喊了句：“你干嘛？”
    他头也没回：“洗澡。”
    秦棠：“……”
    这一刻，有点后悔跟他出来了。
    山区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听见下面那口井传来潺潺的水声，月亮躲进云里，周围变得黑黢黢，只有车灯亮着。
    秦棠舔了下唇，手伸进包里摸了半天都没找到烟盒。
    就在这时，寂静崎岖的山路里忽然传来摩托车声，由远而近。
    秦棠朝声音方向看去。
    拐角处渐渐透出几缕微弱的光，她心头一紧，朝那口井的方向喊蒋川：
    “蒋川！”
    她迅速扭动拔下车钥匙，车灯瞬间熄灭。
    一阵沉稳匆忙的脚步声。
    蒋川很快走到露面，朝越来越亮的拐角处看去，嗓音低沉：“过来。”
    秦棠借着月光迅速走到他跟前，蒋川上衣还没来得及穿，古铜色的身躯修长健壮，肌肉上流淌着清冽的井水，停留在凹处，在月色下泛着水光，像蜜。
    蒋川将人拉到身后贴住岩石壁，秦棠抿紧唇，两人默契的不说话。
    她想起赵乾和说的那句话“你等着”，以及今早货车轮胎被扎破事件，表情严肃。
    她扶着相机动了一下，立刻被他按住，大手压在她手背上，掌心粗糙，很温热，粗粝地磨着她细嫩的皮肤。
    蒋川动了一下，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按，往右边一磨。
    这一下，秦棠察觉出有一丝不对，手往后一抽。
    蒋川盯着拐角的亮光，扣住她柔软的手指按在腰后，他劲儿大，她动了两下便安分了。
    摩托车拐出弯道，带着越来越亮的光。
    然后在上方停住。
    有个男人用方言说：“这有辆车。”
    “别管了，也不知道是谁的。”
    “要不要看看？别是出了什么事儿。”
    蒋川辨认了一会儿，拉着秦棠走出去，冲那两辆摩托车说：“是我，蒋川。”
    “哎！是蒋川啊！”那人很惊喜。
    “……哎？”
    两人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个姑娘，脸白得泛光，眼睛乌黑水润，特别漂亮。
    最重要的是，蒋川没穿上衣，裤腰卡在跨部，看得出还有些湿润。
    那条路下是口井，村民都知道。
    蒋川带着一漂亮姑娘在下面做什么……
    秦棠看向那两个骑摩托的男人，一身淳朴。
    手用力抽离他的掌心，站到一旁，脸色淡然。
    蒋川想起刚才她喊他的名字，搓了搓手指，想将那种柔软细腻的感觉搓掉。
    他看向面前的两个村民：“既然在这里碰见你们，那我就不进去了。”
    两村民咧嘴笑，很高兴：“又给孩子们带东西了吗？”
    蒋川指指秦棠：“她叫秦棠，东西是她捐的。”
    “哦哦，谢谢秦小姐……”村民连连说了好几句客套话。
    蒋川从摩托车底座下翻出件T恤，“行了，我们先回去了。”
    村民问：“那你明天还过去吗？我家那小子前两天还在念叨你呢。”
    秦棠看过去，蒋川正跨上摩托车，一边套上T恤，两辆摩托车车灯很亮，照在他身上，她看得很清楚，几道刀疤不规则地横在他的背肌上，有一道蜿蜒到裤腰，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他说：“看情况。”
    下一瞬，转头看她：“上车。”
    秦棠收回目光，走过去。
    回去的路上，风更大。
    蒋川车速不减，他身上依旧是井水清冽的味道，很干净，很好闻。
    秦棠有些后悔没有去洗澡。
    她贴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问：“你以前是什么人？”
    普通人身上不会有那么多刀疤。
    她能想到的，除了刀口舔血，没别的。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她没听到他回答。
    她也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蒋川低呵了声：“不是什么好人。”
    秦棠盯着他的后脑，他头发看起来又短又硬，就算湿了也是根根竖起，事实上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硬，脾气也硬。
    这种男人却在做义工，看起来很不可思议。
    但他确实在做这件事。
    她问过小城，小城说这件事蒋川做了五六年了。
    秦棠说不清他是好人坏人，大概好不到哪里，也坏不到骨子里。
    ……
    第二天一早，他们刚吃完早饭，各村的代表就领着村民过来了，大多是中年人，还有些五六十岁的老年人，不过这里的老年人都下地干活，手上皮肤粗糙干裂，指甲缝黑兮兮的，一看就是过了大半辈子的苦日子。
    村里年轻健壮的男人不多，很多都外出打工去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这群人里脸上喜气洋洋的，像过年似的。
    蒋川利落地爬上货车顶，将盖在上面的棚掀开，小城跟着爬上去，众人合力卸货，分发出去。
    秦棠今天穿了条红裙，民族风，配一件披肩，在云南买的。
    纤细白皙的脚踝露在晨光下，白嫩得像牛奶似的。
    有人偷瞧她，一不留心桌子砸了脚，疼得嗷嗷叫。
    蒋川站在车顶，直起身时有种顶天立地感，他高高地俯视秦棠：“秦棠，帮我拿瓶水。”
    第8章
    秦棠正举着相机在拍照，这里的孩子喜欢盯着她的相机看，正好方便她捕捉镜头。
    她放下相机，仰头看向蒋川，不咸不淡地问：“你叫我？”
    小白在一旁提醒：“蒋哥让你帮他拿瓶水。”
    秦棠没动。
    阿西仰头笑：“我去拿。”
    阿西跑进屋，很快拿出一瓶矿泉水，可是她不知道要怎么给他，货车很高，她爬不上去。
    蒋川双掌撑着货车边沿纵身一跃，人就落到了地面，接过矿泉水瓶，拧开，微微仰头灌下几口，眼睛却看着秦棠。
    昨晚回来之后，她就不太爱搭理他了。
    虽然平时也没怎么搭理。
    秦棠这女人，表面冷静淡漠，其实骨子里却柔软炙热。
    蒋川不会看错的。
    阿西看看秦棠，又看看蒋川，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和不甘。
    小白过来拉她：“阿西，我们也过去帮忙整理课外书吧。”
    阿西被她拽走，有些不高兴：“你干嘛呀。”
    小白知道她对蒋川有好感，回头看了眼，压低声音说：“阿西，蒋大哥这种男人是有魅力，但你还是学生，跟他差了10岁吧？当然年龄不是问题，主要是他……你控住不住。”
    阿西皱眉说：“我又不是要控制他，我是喜欢他。”
    小白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反正你听我的，别陷得太深。”
    感情这种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蒋川这种男人，没人能掌控。
    除非他愿意被掌控。
    很明显，他不会喜欢阿西。
    秦棠抬起相机，蒋川忽然闯入镜头，那张硬气英俊的脸正对着黑漆漆的摄像头，“等会儿我跟小城会分两路，你跟哪边？”
    秦棠放下相机，问：“你们去哪里？”
    蒋川说：“我去羊圈山。”
    羊圈山是佳县最贫穷的地方，特别缺水。
    秦棠本来也打算去羊圈山，如果他们不去的话，她就跟村民一块儿进村，拍完照片就回来。
    “我也去羊圈山。”
    蒋川喝光一瓶水，潇洒准确地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那你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就可以出发了。”
    秦棠“嗯”了一声。
    ……
    要出发了，蒋川还是开昨晚那辆摩托车，双脚撑地，手掌朝下，冲秦棠勾了两下手指。
    秦棠装了两瓶矿泉水在包里，把相机挪到一侧，走过去跨上后座。
    蒋川递给她安全帽，秦棠接过戴上。
    阿西跑过来：“蒋哥，我也想去羊圈山。”
    蒋川指指堆满货物的小货车，那是运往羊圈山的物资，“看看货车能不能坐下，坐不下就留下来。”
    阿西看一眼坐在摩托车上的秦棠，咬着唇跑去问开车的村民。
    摩托车在山路急速行驶，羊圈山处于山地，两旁的地形越来越崎岖，车速也越来越慢，因为路况越来越不好。
    秦棠体重轻，人不断被抛离座位，再重重落回去，一段路下来，整个人都快被颠散了，尤其是屁股，又疼又麻，像是被人打了几十大板。
    蒋川人高马大，又是男人，自然感觉不到她的痛苦，只是，女人柔软的胸口随着她的身体晃动不断蹭到他背上。
    他身体一僵再僵。
    过了一会儿，他说：“秦棠，你别乱动。”
    秦棠都快被颠吐了：“我没乱动，你开慢点儿。”
    蒋川抿紧嘴唇舔了下门牙，侧头看她：“你坐直了。”
    秦棠有几秒的无语，现在已经不是她想坐直就能坐直了好吗？又是一阵颠簸，身体往前撞，再被抛起，落下，胸前的两团撞在他坚实的背上。
    一瞬间，她突然明白过来，脸色忽然红了个透。
    过了几秒，她说：“你停车。”
    蒋川偏头看她：“干嘛？”
    “停车。”
    蒋川似乎考虑了几秒，车速开始减慢，停下。
    秦棠跨下车，拽住他的衣角，“你下来。”
    蒋川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倒是很配合地跨下车，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秦棠跨上刚才他坐的位置，转头看他：“上来。”
    蒋川挑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她：“你会？”
    她说：“试试就知道了。”
    一般人听见这种话大概会骂人，或者拒绝坐上去。
    蒋川乐了，长腿一跨坐上去，他人高马大，后座向下倾斜，他像是将她笼罩在怀里一般。
    秦棠表情有些严肃，手腕扭动，车便开了出去。
    还算平稳。
    蒋川笑出声：“什么时候学的？”
    秦棠：“关你什么事。”
    惹恼了她，她就像一只刺猬。
    蒋川毫不在意，视线落在她微红的脸颊和耳根，在她耳边说：“脸红什么？”
    秦棠脸又是一热，嘴唇抿紧：“太阳晒的。”
    蒋川低笑出声，没有再问，只说一句：“开稳了，前面路不好走。”
    秦棠会开摩托车，是陈敬生教的，那时候他玩赛车，她也跟着瞎玩，玩着玩着就会了，虽然比不上专业晒车手，但技术还不错。
    有些年头没开过了，也没在这么崎岖坑洼的山地上开过。
    前面横亘着块大石头，秦棠就晃了一下神，眼看就要冲上去了，蒋川高大的身体笼罩过来，大手握住她的手，把着方向盘转弯，避过了那块大石头。
    秦棠抬头看前方，“谢谢。”
    蒋川坐直，依旧贴得近，把话放她耳边：“专心点儿。”
    后面跟着的那辆小货车上，小白有些羡慕地盯着前面说：“秦棠姐还会开摩托车啊，好帅。”
    阿西刚才也看到了，蒋川跟秦棠不知为何换了个位置，一车子的人都奇怪呢，那个漂亮的摄影师还会开摩托车？大家盯着他们看，阿西暗自希望她出丑，没想到她真的会开。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有些帅气。
    蒋川身材高大，坐在后座，几乎都看不见秦棠的身影了，唯有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散乱。
    摩托车停在羊圈山小学外，两个年轻的支教女教师带着孩子们站在门口等。
    秦棠浑身酸，下车活动了几番才舒服一些。
    显然，蒋川不是第一次来。
    有两个男孩跑过来，站在他们面前，兴奋地喊：“蒋叔叔！”
    蒋川下车，弯腰摸摸男孩的脑袋：“还记得我？”
    这两年他忙，跑不了那么多地方，有时候是货车司机直接东西从义站运过来，他就不跑这一趟了，上次来羊圈山是一年多前。
    “记得，东东也记得。”
    叫东东的男孩看了看秦棠，才仰头看蒋川：“蒋叔叔，这次你呆多久啊？”
    蒋川说：“等会儿就要走了。”
    东东失落地塌下肩膀：“这么快啊……”
    上次蒋川来这里，呆了差不多半个月，给他们安了新桌子，装上新黑板，又带他们几个男孩去玩，这群男孩都喜欢蒋川，总盼着他来。
    蒋川拍拍东东的肩膀，那两个支教老师已经带孩子们走过来了，蒋川下颚指指身旁：“秦棠，摄影师，过来给孩子们拍些照片，带了些礼物。”
    两名教师很感激，秦棠笑笑：“这没什么，你们不用谢我，这也是我的工作。”
    这两年棠跑了不少地方，确实是因为工作，她想做个关于贫困山区的摄影展。
    但也不全是为了工作。
    安壹公益基金是她父母在她三岁的时候成立的，是为她成立的，她小时候跟父母去过不少贫困区，见过太多跟她不一样的孩子，他们生来贫穷，觉得每天能吃饱饭就是幸福，他们脸色蜡黄干裂，眼神淳朴干净，笑容灿烂纯粹，看起来很美好。
    但依旧贫穷，没有人拉一把，他们可能一辈子就困在这山区里。
    这件事她父母做了二十年，差点毁在她手里。
    “姐姐……”
    有个小姑娘过来拉她的手，小脸蛋红彤彤，是特有的高原红，仰着头看她，笑容灿烂。
    秦棠低头，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说：“我叫月月。”
    秦棠笑笑：“大名呢？”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隔了几秒才说：“赵月亮。”
    秦棠猜测，大概是其他孩子拿她名字开过玩笑。
    “你的名字很好听。”
    小姑娘眼睛一亮：“真的吗？”
    秦棠点头：“真的。”
    月月高兴地跑开了，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指着她的裙子说：“姐姐你的裙子好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裙子。”
    秦棠低头看向那身红裙，一抬头就看见蒋川冲她勾手指。
    货车刚到，阿西和小白从车上跳下来，小白扭着腰说：“我的妈呀，颠死我了。”
    阿西苦着脸说：“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秦棠走到蒋川面前，问：“怎么了？”
    蒋川说：“月月的奶奶今天80岁，刚才月月她爸过来问，能不能请你给他们照张全家福。”
    秦棠：“可以。”
    蒋川点头，“等忙完我跟你过去。”
    秦棠低头检查相机，“嗯”了一声。
    大家开始忙活，蒋川跟村民把东西搬下车，孩子们围着他们转，只有月月眼睛一直看向秦棠。
    秦棠走到她面前：“我给你拍张照可以吗？”
    月月点头：“好呀。”
    货车铁皮上斑驳生锈，秦棠让她站在货车旁边，秦棠站在几米之外，举着相机构图。
    “月月，笑一下，像平时那样。”
    小姑娘听话地裂开嘴，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货车上，阿西站在上面，搬着木板递给小白：“快点！好重的！”
    小白连忙过去接住，“都说让你别逞能了，快下来吧，太沉了。”
    秦棠走过去，给月月理了下头发。
    货车上忽然传来一声惊叫，接着是两声。
    阿西:“啊……”
    小白惊恐地看着木板从两人手中脱离，砸向月月和秦棠：“啊啊！秦棠姐！”
    秦棠抬头，来不及心惊，立刻抱住月月忘旁边拖。
    来不及了——
    木板尖角砸下，小姑娘清脆凄惨的叫声响彻平静的山村。
    第9章
    月月的惨叫声变成哭声，让人听了心疼。
    秦棠抱着月月跌坐在地上，心慌慌地低头看，月月后脑勺上正冒着鲜红的血，粘热地沾在她手上，她手瞬间软了，脸色泛白。
    蒋川从教室里冲出来，低头一看，立刻抱起月月，拽起秦棠，沉声问她：“你怎么样？”
    秦棠摇头，手指疼得发麻，声音微颤：“我没事。”
    蒋川没多说，抱着月月朝摩托车走，“我送她去医院。”
    秦棠深吸了口气，立刻跟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蒋川看她一眼，把月月塞进她怀里：“上车。”
    秦棠扯下披肩，按在月月头上，月月还在小声哭，她柔声安慰：“别怕，我们现在就去看医生，你不会有事的。”
    阿西脸色惨白，腿软在货车上，低头看向那块木板，尖角处还沾着一丝血迹，看起来格外刺眼。
    不知道那小女孩会怎么样……
    还能哭得那么大声，应该不会出大事吧？
    小白也吓坏了，把她拉下来：“我们也跟去看看。”
    阿西慌慌张张地问：“她不会有事吧？”
    小白拖着她过去，“我也不知道……”
    那块木板太沉了，小白还没拿稳，阿西就撑不住脱了手，就这么砸了下来。
    阿西抓着她的手，看着她说：“小白……刚才不是我一个人弄的吧……”
    小白楞了下，好像突然在这一刻看清了阿西。
    这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先关心月月的情况吗？而不是急着追究谁的责任，撇开责任。
    小白看了她一眼，淡声说：“嗯，我也有责任。”
    蒋川看了下月月的伤口，不算深。
    秦棠按住那个伤口，“快走。”
    小白跑过来：“蒋大哥，我想跟你们一起过去。”
    蒋川冷脸睨她：“不用了。”
    摩托车驶上山路，离开羊圈山，急速前行。
    月月在佳县县医院缝针时，蒋川给小城打电话让他去羊圈山善后：“顺便告诉月月父母让他们不要担心，她没事，过几天我送她回去。”
    小城问：“那阿西和小白呢？”
    蒋川沉声：“让她们从哪来回哪去。”
    ……
    秦棠从病房里走出来，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月月打了麻药昏睡过去了，医生还在为她缝针。
    她走过去。
    蒋川挂断电话，一转身就撞上她的目光，他低头看向她手上的血迹，“怎么还不去洗手？”
    秦棠动了动僵掉的手指头：“马上就去。”
    她刚一转身就被人从身后攥住手腕，蒋川低头看向她的手指，食指和无名指被刮破，尤其是食指，破了很大一个口子，血迹已干，四周红红肿肿的，他抬头看她，眼睛很黑：“受伤了怎么不说？”
    秦棠抽回手，垂在身侧：“小伤，月月破了脑袋才严重。”
    蒋川看她一眼，拽着她往前：“去找护士处理一下。”
    护士给秦棠处理伤口，蒋川就靠着门框，目光落在她手指上，除了右手食指和无名指肿起来，其他几根手指纤细白皙。
    秦棠处理好伤口回头看，不知道蒋川什么时候走的。
    回到月月病房，发现蒋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秦棠走过去：“我想带月月去榆林再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伤到脑子。”
    县里的医疗设备不如市里，月月才八九岁，砸了那么一下，光处理伤口是不行的，万一脑震荡或者有淤血留下什么后遗症都不好。
    她解释了一番，蒋川看着她：“有这么严重？”
    秦棠说：“没有，但是检查是必要的。”
    蒋川本来想说山里的孩子没那么娇气，他小时候都不知道磕破多少次，伤口比这大的常有，却见她一脸严肃，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转告他而已。
    头转过一边：“随你。”
    这姑娘有时候很有自己的固执。
    原计划是今晚回西安，现在肯定回不去了。
    小城跟徐鹏三个在羊圈山善后，月月父母想来县城看月月，小城劝了半天才劝住，拖延了一天，隔天才到佳县跟他们汇合。
    小白跟在小城后边，脸色不安地看向蒋川。
    昨天小城对她们转达蒋川的话：让她们从哪来回哪去。
    刚进义站的时候她是很想回去，现在出来一趟，看见那群孩子，她是真心想留下来，希望这个暑假都能跟着他们，小白看着蒋川，低声求：“蒋哥，能不能让我们继续留下来，我们错了，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月月的医药费我、我愿意出……”
    蒋川：“你有钱吗？”
    小白羞愧：“现在没有，等开学就有了。”
    蒋川问：“生活费？”
    “省了吧，你们不适合这里。”
    蒋川大步离开，阿西本来站在几米之外不敢上前，这会儿跑上去站在他面前。
    “蒋哥等等！”
    蒋川目光沉冷，她缩回脑袋，低声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木板太沉我抓不稳就脱手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蒋哥，你就让我留下来吧。”
    蒋川说：“带你回西安，你就离开。”
    他看向小白和徐鹏，说：“你们俩要是想留下，可以。”
    小白脸上一喜，连忙说：“谢谢蒋大哥。”
    徐鹏也不想走，不用被连坐自然高兴。
    只有阿西低头咬着唇，闷不吭声，眼泪都快掉了，眼睛却瞪着自己的脚尖。
    秦棠在病房陪月月，月月穿着病号服，原本红彤彤的脸蛋如今有些发白，不过她很乖，醒来后就没哭过，秦棠换了条裙子，小姑娘又弯着眼睛夸好看。
    她好像很喜欢裙子。
    秦棠摸摸她的头发：“明天我给你买条裙子。”
    月月眼睛一亮，很快又摇头说：“不用啦，我有衣服穿的。”
    秦棠笑了笑：“衣服是衣服，裙子是裙子。”
    月月有些茫然：“都是穿身上的，不一样吗？”
    “不一样，裙子漂亮啊！”秦棠逗她。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小白和阿西站在门口，小白看着秦棠：“秦棠姐，我们来看看月月。”
    秦棠抬眼看她们，不咸不淡地说：“看吧。”
    小白凑到病床前，温柔地说：“月月还疼吗？”
    月月很诚实地点头：“疼。”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就被砸了脑袋。
    小白很愧疚，摸摸她的脸，“对不起啊，是姐姐不小心……”
    阿西站在后面，也跟着说：“还有我，对不起啊小妹妹。”
    秦棠低头检查相机，昨天镜头被磕了一下，有一道磨痕，很明显，她皱紧眉头，那一道磨痕跟刮在她心上是一样，心疼死了。
    小白见她手指上缠着白色纱布，两根手指显得有些笨拙。
    “秦棠姐，你也受伤啦？”
    小白拉拉阿西，说：“对不起。”
    秦棠抬头，目光笔直地看向阿西。
    阿西咬咬唇：“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小心。”
    秦棠看了她几秒，说：“我原谅你。”
    阿西愣住，很快又说：“那你可以帮我跟蒋哥求情么？小白和徐鹏都留在这里，我也不想走……”
    秦棠说：“这件事你去问蒋川，义站不是我的，我管不了。”
    ……
    晚上吃完饭，蒋川手里提着打包盒：“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去医院。”
    秦棠没打算回去，走在前面。
    蒋川喊住她：“上哪儿去？”
    秦棠回头：“我逛一会儿，等下去医院看月月。”
    刚才经过一家儿童服装店，有条裙子挺漂亮的，她想去买。
    蒋川看她一眼，说：“行，别走太远。”
    秦棠没回话，转身就走了，等她走回那家店，店门却关了，上面挂着个牌子：
    店主有急事回家，
    有事联系13XXXXXXXXX。
    她有些失望，站在店门口张望，不知道店主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打个电话？
    思索几秒，她真的给店主打了电话。
    店主很抱歉地说：“对不起啊，我儿子发烧了得照顾他，要不你明天过来看吧，我明天10点钟开门。”
    秦棠说：“好。”
    明天她不会来了。
    蒋川说八点出发，去榆林市。
    秦棠又在街上逛了逛，经过一家银行，想起包里的现金所剩不多，转身走进去。
    她把取出来的现金塞进包里，刚走出来手机便响了。
    蒋川问：“你在哪儿？”
    秦棠转头看了一圈：“干嘛？”
    蒋川说：“月月吃完饭了，你是不是跟她说晚上要来看她？”
    月月躺在病床上不肯睡觉，说姐姐会来看她。
    秦棠说：“嗯，等会儿就过去。”
    她是想把裙子买了再过去的，现在裙子买不到了。
    她往前走了十几米，看见拐角巷子口里有家童装店，她抬头看了眼路标，把地址说了一遍：“我在巷子口这家童装店，逛完了就过去。”
    蒋川对佳县不算熟，不过那个巷名很耳熟。
    他站起身，对月月说：“你先睡觉，我出去一会儿，等下再回来看你。”
    月月乖乖点头：“好。”
    蒋川出了医院，朝右边走了十分钟，就看见秦棠说的那条巷子口了。
    他看向周围，目光一顿，看向巷子口那家童装店。
    秦棠正拿着两条裙子走到门口附近镜子对比，表情认真，然后转身跟店主说了什么，人又转了进去。
    蒋川笑了下，去马路对面糖烟店买烟。
    他倚着糖烟店门外的小玻璃柜台，娴熟地撕开薄膜，抽出一根烟，一模口袋，打火机没了。
    “老板，打火机来一个。”他压了一块钱在柜面上。
    夜里风大，镇上不算热闹，不少店面已经开始关门。
    蒋川点燃烟，手肘撑在柜门，吐出几口烟圈，跟老板聊了几句，目光不时瞥向那家童装店。
    秦棠给月月买了两条裙子，付完钱推开店门，刚走出店门，忽然一道黑影朝她冲过来，极快地扯过她挎在肩上的包。
    那人力道大，秦棠没有防备，包被扯下肩膀，卡在她手上，她迅速拽住包包带，那人一愣，接着用力一拽。
    秦棠手指疼得发麻，微一放松，包脱手了，秦棠被惯性往前带了几步。
    不过一分钟的事。
    童装店老板娘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大喊了声：“抢劫啊！”
    那人已经带着她的包朝巷子里飞速逃跑。
    秦棠没有犹豫，拔腿就追。
    蒋川刚抽完一支烟，正要掐灭烟头，老板说：“靠！那边有人抢劫啊！”
    蒋川抬头，就看见秦棠纤细的身子冲进巷子里，前面的男人手里抓着个包，拼命地跑。
    秦棠不顾一切地地追。
    蒋川猛地扔掉烟头，飞速冲过去，一瞬间就冲过了马路，速度快得让糖烟店老板张大嘴巴。
    秦棠已经快追上了，手伸长，快碰上那人衣角时，身后突然窜过一阵急风，一道黑影迅速超越她，一把扣住抢劫犯的手腕，膝盖一顶，压着抢劫犯整个人扑向地面。
    “砰”一声闷响。
    听声音都觉得疼。
    蒋川反手扣住那男人的手，慢慢站起身，登山鞋狠狠踩在他背上，扯下他手上的包扔给秦棠。
    秦棠一把接住，看着他脚下痛苦呻吟的抢劫犯，问：“他怎么办？”
    第10章
    “大哥，你放了我吧，我什么东西都没抢到，下次再也不犯了……”
    抢劫犯在蒋川脚下挣扎，脸扭向侧面，努力抬起来想要看清对方。
    蒋川脚上用力一碾，那人被压得头都抬不起了，他弯腰在他口袋里摸，摸出两个手机两个钱包，他蹲下，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那人身上，拿钱包敲敲他的脑袋：“什么都没抢到？”
    人赃并获，抢劫犯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棠已经摸出手机：“我在XXX路口，这里有个抢劫犯……嗯，人已经抓到了。”
    蒋川抬头看她，无声笑了一下。
    抢劫犯挣扎着要逃，不断求饶。
    蒋川脚下用力：“老实点儿。”
    派出所民警来得很快，蒋川拎起抢劫犯推过去，简单说了下情况，民警就把人带走了。
    那人临走前扭头看他们一眼，眼底恼怒、愤恨……
    秦棠忽然对上他的眼睛，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他忽然收起眼底的愤恨。
    总觉得有些怪异，又说不清哪里怪。
    秦棠看向蒋川，说了句：“谢谢。不过刚才你要是没来我也能追上。”
    两人对视几秒，蒋川想起她狂奔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说：“你不会喊人？”
    秦棠说：“他一下就跑了，喊人来得及。”
    蒋川问：“人重要还是包重要？万一遇上个手段恶劣的歹徒你想过后果没？”
    “没有。”
    蒋川看着她，眼睛很黑，大概是对她无语了。
    秦棠：“包里有证件，还有内存卡和其他东西。”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很重要，不能丢。
    很多决定只是一念之间，甚至来不及想，做了就是做了。
    蒋川仍然盯着她，忽然嗤笑出一声：“有时候真搞不懂你这个女人。”
    该娇气的时候不娇，不该娇的时候却拼了命地往前送。
    “……”秦棠白他一眼，“用不着你懂。”
    蒋川：“……”
    确实用不着，过几天她就回去了。
    她不属于这里。
    蒋川看了她一会儿，说：“在这里，我得负责你的安全。”
    秦棠：“然后呢？”
    蒋川走在前面：“你得听我的。”
    秦棠走在前面，这句话他说第二次了，上次遇到赵乾和他也说过，蒋川这人跟她接触过的公益负责人不太一样，往往出钱的才是老大，别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唯有他，一贯的强势。
    她忽然问：“赵乾和为什么会找你麻烦？”
    蒋川挑眉：“想知道？”
    秦棠：“你要是不想说也行。”
    上次听赵乾和说什么入狱，加上上次在他背上看见的刀伤，很容易脑补。
    “混黑？为钱为利？还是为女人？”
    无非就是这几点。
    蒋川说：“为钱为利吧。”
    秦棠看向他，蒋川没有说下去，她也不再问。
    两人一起去了医院，月月已经睡着了。
    秦棠把裙子放在她枕头边。
    蒋川看见她手指上的纱布渗了血，说：“去让护士处理一下。”
    刚才跟抢劫犯抢包扯到手指上的伤，纱布全堆一块，血迹斑斑，疼得麻木，她乖乖地点头，转出去找护士重新包扎了一下。
    血干涸地粘着纱布，跟皮肉黏在一起，重新扯下很疼，秦棠皱着眉，没吭声。
    护士说：“这都粘一块儿了，扯下会疼，你忍着点儿啊……”
    蒋川靠着门板，俯视她的脸，说：“疼就出声，没人笑话你。”
    护士抿嘴笑了下，手上用力。
    秦棠：“嘶——”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一眼，四目相对，他确实没有笑话她。
    回到宾馆，小白和阿西都站在蒋川门口，看见他们一起回来先是一楞，小白反应快，拉着阿西上前：“蒋哥，秦棠姐，你们回来啦。”
    蒋川：“有事？”
    小白扯阿西的袖子，阿西咬了下唇，可怜兮兮地说：“蒋哥，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秦棠看了一眼，转身先回房了。
    她房间就在蒋川房门对面，宾馆隔音不好，关上门还是能听见外面说话。
    阿西说：“我真的是不小心，下次肯定注意。”
    小白帮她说话：“蒋哥，就让阿西留下来吧，我们是同学，她走了我就一个女孩子……”
    “秦棠不是女的？”
    秦棠听见蒋川这样问，有些无语。
    他们的房间是相连的，小城和徐鹏听见声音，开了房门，在门口看着。
    徐鹏也给阿西说好话求情。
    秦棠在卫生间洗脸，又听见阿西软绵绵的求饶声，觉得有点烦。
    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她也没有仔细听。
    反正，听见阿西的哭声了。
    蒋川回房，小城跟在身后，关上门后小声问：“哥，真的让阿西走啊，你看她都哭了，求了我好久，看样子应该真不是故意的。”
    “要不，就算了。”
    蒋川问：“你第一天跟在我身边？”
    小城连忙说：“那肯定不是啊，我打十八岁就跟你混了，你就跟我亲哥一样。我就是觉得她也没犯什么大错，可以原谅一下，哭的怪可怜的。”
    “哭得烦。”
    小城“哦”了声，他知道蒋川不喜欢女人太矫情，说话矫揉造作，娇滴滴的动不动就哭的那种最讨厌，刚好阿西就是这类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阿西喜欢他。
    其实他觉得女人娇气是正常。
    蒋川看了小城一眼：“她太自以为是，这次是小事，下次就说不准了，我们这里随时都有人来有人走，能来事的最好别留。”
    ……
    第二天离开佳县，月月穿上新裙子特别开心，一路挨着秦棠，说：“姐姐，你下次还来我们这边吗？我家的大枣树开花了，很快就会结果子，你10月来就可以吃了，可甜了。”
    秦棠摸摸她的脸：“我有空就来看你。”
    月月开心地点头：“好，一定要来哦……”
    秦棠不敢看她的眼睛，因为她不一定会来。
    路上蒋川接了个电话，吕安在电话里骂爹骂娘：“我们货车司机撞车了，撞的是七百万的劳斯莱斯，现在要赔。”
    蒋川猛地踩住刹车，车内一阵晃动。
    秦棠抱着月月抓牢前面的座椅才稳住。
    蒋川沉声问：“人呢？撞到了吗？”
    吕安：“人没伤。”
    蒋川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秦棠：“先回西安，让月月在西安做检查，到时候我再送她回去。”
    第11章
    蒋川没有多余的解释，只说出了点事必须回去。
    在秦棠印象里，蒋川这个男人做事总是不慌不忙的，鲜少见他如此紧绷的表情，她说：“好。”
    秦棠没意见，其他人就更没有意见了，蒋川一路开往西安方向。
    一路上蒋川接了吕安几个电话，小城又问了几句，大家都有些听明白了。
    蒋川运输公司的货车司机撞了一辆七百万多的劳斯莱斯，七百多万……就算只刮了蹭了一点点，那修理费也不是小数目，具体撞成什么样现在不知道，反正是件麻烦事。
    小城脸色都变了：“我们哪有钱赔啊……”
    蒋川没说话，沉默地开车，脸绷得更紧。
    秦棠从后座看了他一眼，她不知道他那个运输公司是什么样，不过看起来他们经济条件并不怎么好，他们都住在义站，义站房子老旧，只有两辆吉普，红色那辆还老熄火，一看就是接近报废的。
    她估计公司应该刚起步，还没赚钱，要是有钱的话，吕安和小城也不会这么供着她了。
    司机撞了七百多万的豪车，车主来头肯定不小，如果真要追究起来，不管是不是司机的错，公司都得跟着倒霉。
    这不是一件小事。
    天黑后才到达西安，蒋川把秦棠和月月送去医院，月月受了伤又坐了一天的车，明明很疲惫，大眼睛却好奇地一直盯着车窗外看，对大城市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她很想下车看看清楚。
    蒋川赶着过去找吕安，他看向阿西：“现在到了西安，你明天早上离开义站。”
    阿西脸色发白，咬着唇没说话，小白和徐鹏也不敢再求情，几个人沉默着。
    小城说：“哥，我陪你一起去。”
    蒋川看他一眼：“不用了，你陪着秦棠。”
    小城挠挠脑袋：“好吧。”
    蒋川把车钥匙抛给小城，“钥匙拿着，等会儿你们回去方便。”
    小城：“那你呢？”
    蒋川已经大步离开。
    秦棠给月月办理住院手续，现在已经是晚上，只能等明天再给月月做身体检查。
    小城站在病床边上，说：“我们大家先去吃饭吧。”
    几个人都没吃晚饭，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秦棠摸摸月月的脸：“等下给你买吃的回来。”
    月月眨着眼睛点头：“好。”
    秦棠见她乖巧听话，忍不住说：“过几天等你好一些，我带你出去玩儿。”
    月月眼睛一亮：“可以吗？”
    她从小就住在羊圈山里，连佳县县城都没机会去过，更别说是省会了。
    秦棠笑笑：“当然可以了。”
    月月开心极了，觉得自己被砸了一下脑袋很值，之前还觉得脑袋疼，现在啊一点也不疼了！
    ……
    蒋川和吕安的运输公司距离义站不远，他们的货车总共只有五辆，有三辆在外地跑，院子里只停了一辆车，吕安靠着货车抽烟，撞车的货车司机跌坐在地上，一脸颓废。
    吕安看见蒋川，连忙走过来：“蒋哥，你可回来了。”
    货车司机站起来，眼底恢复一丝神采，急急地说：“老板，怎么办啊……小老板说那车是豪车，换个保险杠都要30万，我哪来30万啊！把我撞死我都拿不出3万块啊！”
    司机说得眼睛都红了，蒋川拍拍他的肩膀，说：“老陈你先别急，我了解清楚再说。”
    他走进右边的平房。
    吕安扔掉烟头，也拍拍司机的肩，跟着走进去。
    关上门，蒋川问：“撞坏多少？”
    吕安说：“可不止撞了保险杠，车灯也坏了，这么算下来修理费将近百万。”
    蒋川眉头皱得很深，这么多钱，他们是拿不出来的，“有监控吗？谁的责任？”
    吕安说起这个就来气：“没有监控，老陈说是对方突然并道，感觉还放缓了速度，他刹车都来不及了，就那么撞上了车屁股，他妈的！这是不要命了吧？”
    “突然并道，还放缓了速度？”
    “对。”
    蒋川点了根烟，低头呼出几个烟雾，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车主是谁？”
    吕安说：“不知道，开车的人只是司机，车主不在场，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因为没有监控也说不准是谁的责任，司机一口咬定是老陈的责任，老陈这么老实巴交的，开车一向谨慎小心，他不会说谎的。”
    蒋川：“车主没露面？”
    吕安：“没有，他律师过来的。”
    蒋川抽着烟，又问：“处理结果呢？”
    吕安更来气了：“对方一口咬定老陈负全责，交警也判定老陈负全责，那交警肯定被收买了，狗仗人势的东西！”
    蒋川没说话，吕安也冷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吕安说：“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如果是赵乾和，他刚出狱……应该没那么大本事，七百多万的劳斯莱斯，他哪有这个本事？”
    蒋川扔掉烟头：“他是没有，姜坤有。”
    吕安楞住：“姜坤？赵乾和跟姜坤有联系？”
    蒋川嘲讽地勾了下嘴角：“曹晟说看见他们了。”
    吕安缓了两秒：“操！”
    “明天你跟我过去找车主谈谈，钱可以赔，但不可能全责。”蒋川说，走向门口，“回去了，明天再说。”
    两人出了门，发现老陈还等外面。
    蒋川走过去：“先去休息吧，明天再说。”
    老陈满脸沧桑，就算让他回去休息他也睡不着，几十万的债务，就算蒋川肯帮忙，也帮不了多少，他打一辈子工都赚不了几十万，更何况还要养家糊口。
    但他也没办法，只能听蒋川的，搓搓自己的手：“好。”
    ……
    红色吉普开进院子里，一屋子的人都奔出来。
    小城着急问：“哥，怎么样了？听说要赔好几十万啊！”
    蒋川甩上车门，扫了一眼围过来的几个人，除了秦棠，其他人都在。
    他问：“秦棠呢？”
    小城说：“秦小姐上楼休息了。”
    蒋川嗯了声，“你们也早点休息去。”
    小城看着他上楼，又去问吕安：“吕哥，是不是啊？”
    吕安沉着脸：“你说呢？”
    小城和阿绮脸都吓白了，阿绮问：“那怎么办啊……”
    吕安烦躁地摆摆手：“明天再说，有吃的没？老子饭还没吃呢！饿死了！”
    桂嫂连忙说：“有有有，我去给你煮碗面。”
    小城说：“蒋哥估计也没吃，给他也来一碗。”
    桂嫂：“好咧。”
    人很快去厨房忙碌去了。
    蒋川走到楼上，脚步顿了一下，秦棠不知何时站在走道上，她显然刚洗过澡，头发湿哒哒地垂在腰间，又穿着那身红裙，修长白皙的指尖夹着根点燃的烟，她也不抽，转头看向他。
    秦棠问：“你们碰到麻烦了？”
    蒋川没否认，淡淡地：“嗯。”
    秦棠又问：“能解决吗？”
    蒋川笑了：“要是不能呢？”
    秦棠动动手指头，弹去烟灰，笑了一下：“你可以求我。”
    蒋川：“……”
    第12章
    蒋川一瞬间黑了脸，抿紧唇没说话，盯着她看。
    秦棠知道他有些生气了，一般男人听见这种话都会生气，更何况是蒋川，她目光挑衅，毫不畏惧地看他。
    蒋川知道她向来不怕他，之前在榆林多少有些不服，也可能在记恨赵乾和差点伤了她这件事，其实这是个怕麻烦的女人，倒不是说她胆子小，相反，她胆子挺大，做事干脆。
    她就是不喜欢跟人有纠葛，不管是人情还是感情。
    “你不怕我还不上？”蒋川脸色很快恢复如常，嗓音极低，语气并不好。
    “不怕。”秦棠无所谓的说。
    蒋川知道她有钱，几十万对她来说是小数，不用眨眼就能拿得出来，他舔了舔门牙，冷冷看她半秒，说：“不必了，我有办法解决。”
    秦棠听见他甩门的声音，心情很好地掐灭已经燃到头的烟，转身回房。
    第二天早上八点，秦棠下楼吃早饭，院子里只有阿绮一个人。
    阿绮说：“蒋哥他们出去了。”
    秦棠点头，小白和阿西从拐角走出来，阿西低着头，身上背着个大包，蒋川一点情面都不留，她今天是一定要离开这里了。
    阿绮走过去，说：“你们先去吃早饭吧，都在桌上呢。”
    秦棠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杯牛奶，她看着院子里的黑色吉普，问阿绮：“那车我可以开吧？”
    阿绮点头：“可以的，蒋哥说留给你开，红色那辆你开不了。”
    秦棠想起上次那辆不断熄火的红色吉普，脸色有些闷，蒋川这是故意的吧？
    阿绮把车钥匙给她，小白走过来问：“秦棠姐，能送阿西去火车站吗？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医院看月月。”
    阿西抬头看她，小声问：“可以吗？”
    秦棠看她们一眼：“上车吧。”
    小白和阿西坐在后排，阿西话很少，看得出心情很低落，小白安慰她：“没事，我们开学就能见面了，到时候我拍的照片和视频都给你看，一样的。”
    阿西委屈说：“怎么可能一样啊。”
    昨晚阿西几乎一晚没睡，小白跟她一个房间，被闹也几乎一夜没睡，说到底阿西是不甘心离开。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趴在前排椅背上，轻声问：“秦棠姐，你真的不可以跟蒋哥说说情么？”
    在小白眼里，秦棠在这群人里是最有分量的，她看得出来蒋川对她好，大家都对她好，如果她肯说情蒋川说不定能让阿西留下来。
    秦棠从后视镜撇她一眼，淡淡道：“我说过了，这里不归我管。”
    小白讪讪地扯了下嘴角：“哦。”
    秦棠把车停在火车站附近，小白问：“我去送一下阿西，秦棠姐你能等我十分钟吗？”
    秦棠说：“嗯，你快点，这里不好停车。”
    过了两分钟，秦棠手机响了。
    是贺从安。
    贺从安问：“怎么还不会来？”
    秦棠笑了声：“我回不回去还要跟你报备么？”
    贺从安一噎。
    隔了几秒才说：“这次有没有去镇巴？”
    秦棠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
    “你要是想去的话，我陪你去。”
    “不用！”
    “好吧，我也不勉强你，你自己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贺从安还想说什么，秦棠一听见那个名字，轻轻皱眉，不等他说完便挂断电话。
    小白把阿西送到进站口，“你路上小心一点，回到家给我发个短信。”
    阿西点头：“嗯。”
    小白看她脸色不好，想安慰几句，但能安慰的这两天都说遍了，她挥挥手转身走了。
    小白走到车前，看见车窗外探出一只手，纤细白皙，夹着半根烟。
    这次她坐到副驾驶上，转头看向秦棠，笑了一下：“好了，我们去医院看月月吧。”
    秦棠掐灭烟，淡淡地嗯了声，把车开出去。
    小白偷看她的脸色，总觉得她跟刚才有点不一样了，她抿着唇，没再说话。
    ……
    蒋川跟吕安去找车主，跟昨天一样，对方只派了所谓的律师过来，一口咬定老陈负全责，赔偿款一分不能少，吕安气得想跟对方打一架。
    蒋川拉住他，看向律师：“如果还不上呢？”
    律师说：“那我们只好法庭上见了，你那个小运输公司没什么利可图，倒是几辆货车还值点钱。”
    吕安骂道：“无耻！”
    律师不怒反笑：“吕安，骂人可不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蒋川沉默了几秒，说：“跟姜坤说，我想跟他见一面。”
    律师脸色不变，反倒笑得更深：“坤哥说了，等你把钱还了才会跟你见面。”
    蒋川冷笑：“我要是不还呢？”
    律师说：“那没办法，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还钱。”
    律师走了。
    吕安一脚踹在墙上，“他妈的！”
    小城走过去，问：“哥，这事咋办？我们哪来这么多钱啊？”
    蒋川冷笑：“我说过要还钱了？”
    小城：“啊？不还啊……”
    小城年纪还小，这四五年才跟在蒋川身边的，他不太清楚蒋川跟吕安以前的生活，但也知道蒋川不简单，平时出了点儿什么事，他都能解决。
    但现在这笔钱不是小数目，他很清楚他们拿不出来，车主明显不是好惹的主。
    蒋川在他后脑勺拍了一把，“走了。”
    老陈一直在外面等候，看见他们出来，连忙走过去：“老板怎么样了？他们怎么说啊？”
    蒋川说：“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有活干活。”
    老陈以为事情解决了，憨憨地笑了：“好咧！”
    他就知道老板有本事。
    回去的路上，小城说：“哥，这件事不能全是公司负责吧？老陈责任最大，公司付一部分责任，这么说……”
    吕安踹他一脚：“你小子傻了啊？老陈有钱还？”
    小城拍拍裤子上的脚印，低声说：“我也就是说说，要是真要还，能拿多少拿多少……”
    吕安瞪他一眼，小城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蒋川抽了根烟含嘴边，车厢里烟雾缭绕，他沉声说：“这事别在老陈面前提起。”
    小城瞪大眼睛：“哥，你真要负全责吗？”
    吕安又给他一脚：“别多话。”
    蒋川捻灭烟头，这件事是因他而起的，跟老陈确实没关系。
    ……
    医院给月月做了几项检查，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秦棠才放心。
    这几天蒋川跟吕安早出晚归，她跟他们几乎碰不上面，月月在医院住了几天，眼睛一直盯着外面瞧，秦棠知道她的小心思，当天下午询问过医生就带她去市区逛了一圈。
    月月吃了很多以前没吃过的东西，还去了商场的游乐园，玩过很多以前没玩过的游戏，这里所有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繁华的。
    秦棠要给她买了裙子和玩具，月月完全不敢收，一直拖着她的手，忐忑地说：“不要买，我不喜欢……”
    她指着自己身上的裙子：“我有新裙子了，不用买了。”
    秦棠低头看她一会儿，抿嘴笑笑：“好吧，那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一直玩到晚上七点多，秦棠才把月月送回医院。
    ……
    回到义站院外，里面传来一阵混乱声。
    “叫蒋川出来！把钱还了我们就走。”
    阿绮哭喊：“别摔了！求求你们别摔了！”
    桂嫂也在喊：“这些东西又不值钱，你们别摔了……”
    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秦棠皱眉，迅速把车开进去。
    透过车窗，就看见院子里一片混乱，五六个黑衣男人像堵墙似的并排站院内，小城被其中一人死死踩在脚下，不断挣扎：“放开我！你们欺人太甚了！就算要还钱也不是这样个还法，你们这是犯法……”
    小城被那人狠狠一踩，猛地咳起来。
    阿绮眼睛瞥见她，眼睛一亮：“秦棠姐！”
    黑衣男人转身看过去，秦棠拉开车门，看着这一地的狼藉，淡声问：“你们想怎么样？”
    领头人吹了声口哨，坏笑道：“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个美人。”
    秦棠皱眉，直接问：“多少钱？”
    领头人挑眉：“不多不少，八十七万，怎么？你要替蒋川还钱？”
    秦棠又看了一眼乱糟糟的院子：“你们砸坏了这么多东西，也要赔。”
    领头人说：“这些东西不值钱。”
    秦棠说：“值。”
    沉默了一会儿，领头人笑笑：“行，少两万，已经很多了。”
    秦棠看向被踩在脚下满脸淤青的小城，领头人抬手示意，小城很快重获自由，阿绮连忙过去扶他起来，着急问：“你没事吧？”
    小城皱眉，疼得直喘气：“你说呢！”
    阿绮咬着唇，悄悄瞪那些人。
    秦棠说：“你们给个账号，钱我明天打卡上。”
    领头人说：“我怎么相信你？你跟蒋川什么关系？”
    秦棠不想跟他们多废话，说：“如果明天卡上没进账，你们再来找人也行，今晚你们把他们打死，他们也拿不出钱来。”
    那人似乎考虑了一下，看向秦棠，笑道：“看在你长得这么漂亮的份上，相信你一次。”
    “走。”
    那群人走了，留下一片混乱。
    小城龇牙咧嘴地问：“秦棠姐，你真的要给我们还钱啊？”
    秦棠问：“不然呢，看着你被打死？”
    小城脸一热，又说：“可是，蒋哥说了他能解决，如果他知道你帮忙还钱……”
    “他会还给我的。”秦棠用脚踢开地上老七八糟的东西，“这些还能要吗？”
    阿绮连忙说：“等会儿我跟桂嫂来整理，能要的就留下，不能要的只能扔了。”
    秦棠点头：“嗯。”
    阿绮和桂嫂蹲在地上整理东西，小城洗了个澡抹了点药后也出来帮忙，秦棠靠着吉普车发短信。
    过了一会儿，院外传来车声。
    几秒钟后，红色吉普急速拐进院内，一个急刹车，停在她面前。
    蒋川和吕安拉开车门下车，用力甩上，小城站起来：“哥，你们总算回来了！”
    蒋川皱眉，舌尖盯着腮帮，慢慢从左到右，抵着门牙舔了舔，转头看向秦棠。
    第13章
    半小时前，小城给蒋川打过电话，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小城说：“秦棠姐说给我们还钱，然后那些人就走了。”
    蒋川盯着秦棠看了一会儿，直到她抬头看他。
    秦棠收起手机，眯了下眼，像只小猫似的慵懒出声：“怎么了？”
    蒋川说：“我记得我说过这件事不用你管。”
    秦棠笑笑：“那不然呢？让我看着他们被打被欺负？”
    蒋川沉默两秒，秦棠又说：“还有一晚上，你要是能解决，我明天就不给他们汇过去。”
    这女人……
    蒋川真想把她捉过来捏一把，却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吕安走到她面前：“秦棠，谢谢啊。”
    秦棠说：“没事，你们找到解决办法了？”
    吕安叹息一声，摇头道：“没有，我们哪来这么多钱，如果是前几年还行，现在确实拿不出，不过办法不是没有，只是没想到对方逼得那么紧，你话已经说出口了，要是明天钱不到账，你会有麻烦。”
    秦棠抿着唇，怪不得蒋川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是觉得她多管闲事，还是觉得她蠢？
    可能都有吧。
    秦棠看着不远处，蒋川正蹲在地上修桌脚，她问吕安：“会有什么麻烦？”
    吕安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只好说：“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有麻烦的，如果对方还来找麻烦，蒋哥会有办法，这两天你就好好呆着，别乱跑了。”
    秦棠想了想，说：“是不是赵乾和？”
    吕安楞了下，问：“你知道赵乾和啊？”
    秦棠：“知道。”
    吕安正要说话，蒋川眯着眼看过来：“闲着没事过来干活！”
    吕安嘿嘿笑了声，摆摆手，过去干活了。
    秦棠在那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相机里的照片，过了一会儿，小城说：“哥，这椅子都散成这样了，修不来了吧？还有这桌子，怎么修啊？”
    蒋川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阿绮，明天你跟桂嫂去趟市区，缺什么就买什么，让小城开车陪你们去。”
    阿绮点头：“好，知道了。”
    秦棠收起相机，朝楼梯口走。
    她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蒋川站在她房门前，手里捏着未点的烟，薄唇紧闭，朝她看过来。
    秦棠走过去：“有事？”
    蒋川站直身体，高她许多，低头俯视她：“你明天就回去。”
    秦棠皱眉：“为什么？”
    蒋川点燃烟，面无表情地吸了几口，看着她说：“你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月月我过几天会送回去，你不用留在这里。”
    “我留在这里碍着你了？”
    “没有。”
    “我吃得太多你供不起？”
    “……不是。”
    “你觉得我还那笔钱，你没面子？”
    “……”
    蒋川有些无奈地看她，说：“这么大一笔钱你要帮忙还上，他们会以为你……是我的人。”
    秦棠：“……”
    蒋川淡淡地笑，眼睛很黑，目光很沉：“我的女人，这意味着什么，懂吗？”
    她懂。
    秦棠的脸有些热，幸好夜色够浓，走廊灯光很暗，他看不到。
    但当时的情况如果她不这么做的话，这个义站就要被毁了，蒋川和吕安跟她接触过的公益人是不一样，他们是没有太多钱，属于出力的那一方，他们也不贪婪，不必担心交给他们的物资和钱会被吞。
    这个义站也跟一些公益慈善机构不一样。
    她只是想保住这里。
    蒋川提醒她：“你要是不想惹麻烦，明天早上就走。”
    秦棠不做声，看着他，她还有事没做完，她不想走。
    蒋川也看着她，过了几秒，他转身回房。
    “等等。”秦棠叫他。
    “还有事？”蒋川回头，嘴上叼着根烟。
    秦棠说：“我不走，吕安说了，钱还了之后我就不会有麻烦，这钱我乐意出，你也没办法，我不是帮你，是帮这个义站，你搞清楚了。”
    她话说完，走过去拉门把。
    蒋川从后面拽住她的手腕，秦棠没防备，双手捧着的脸盆一歪，沐浴露洗面奶掉了出来，她惊叫一声，蒋川弯腰伸手去捞，那两瓶小巧的东西先后落在他宽大的掌心里。
    他直起身，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放回脸盆里，另一只还捏着她的手腕，她皮肤莹白细腻，有些凉，捏在手里像捏着一方上好的丝绸。
    秦棠转头，不悦地看他。
    蒋川盯着她的目光又深又沉：“我他妈叫你回去！”
    秦棠抬起下巴：“不回。”
    她扭着手腕挣扎，他指腹粗糙，用力一捏，有些刺痒的疼痛感，恼怒地瞪他：“你松手！我给了钱你凭什么赶我走？”
    蒋川抿着唇，隐忍地舔了一下牙齿，几秒后，表情变得淡淡，说了句：“你可别后悔。”
    他转身回房。
    秦棠看着他高大健硕的背影，拧眉咬唇，气都不轻。
    过了一会儿，蒋川下楼吃面。
    吕安吸着面，低声问：“你刚才对秦棠做什么了？我们在楼下听见她叫了声。”
    蒋川端着面碗，看了眼小城和阿绮，两人立刻转头看着电视机，里面播放着一期访谈节目，贵宾沙发上坐着一位优雅美丽的女人，小城说：“她怎么看起来都不会变老的，我小时候她就长这样。”
    阿绮说：“保养得好啊！日子过得好的人皮肤都会好的，你看秦棠姐就是，皮肤好好……”
    小城盯着电视机看了一会儿，好半天没说话。
    阿绮踢踢他：“你干嘛不说话了？”
    小城托着下巴，指着电视机里的女人，又挠了挠脑袋：“我就是觉得，秦棠长得跟影后有点像……不是有点，是越看越像……”
    “有么有么？”
    “有啊，你看眼睛和鼻子……”
    “好像是哎。”
    蒋川拿筷子的手微顿，抬头瞥一眼，电视画面已经转到了主持人身上。
    吕安用膝盖撞了他一下，“蒋哥，秦棠话已经说出口了，钱不还也得还，我知道你不想动女人的钱，但我们现在确实拿不出那笔钱，如果动了别的办法，我们跟姜坤又有的扯皮了，他的目的不就是想让你回去么？这次回去就没那么容易退出来了，你想清楚了，钱我们可以慢慢还给秦棠，这也没什么，她不会介意的。”
    蒋川把筷子搁下，摸出口袋里的烟。
    “我知道。”
    “那你……”
    吕安坐的位置对着门，话音噶然止住。
    蒋川看过去，秦棠穿着条红裙站在门口。
    吕安笑笑：“你要不要吃面？让桂嫂给你下一碗？”
    她平时洗完澡后就很少下楼，桂嫂也以为她可能是饿了，连忙站起来：“你等等啊，我很快就做好。”
    秦棠连忙说：“桂嫂别忙了，我吃过了。”
    桂嫂哦了声，搓着两只手笑笑，“那就好，要是饿了就跟我说。”
    秦棠笑了下：“我真的不饿，我今天带月月出去玩，吃了不少东西，现在还撑着。”
    吕安问：“月月是羊圈山受伤的那小姑娘？”
    秦棠点头：“嗯。”
    吕安又笑说：“那里的孩子没机会出过山，有些人一辈子就耗在里边了，缺水缺物的，一年也洗不了几次澡，这小姑娘这次能出来一趟真不容易，也算因祸得福了，过两天我去看看她。”
    蒋川捏着支烟，从她身旁擦身而过，在她身后说：“这两天你别去医院了，让小白和阿绮过去。”
    秦棠眼睛看向电视机，没搭理他。
    吕安看着这两人，忍不住笑了笑。
    蒋川也不气，淡淡地嗤笑出声，大步走了。
    阿绮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秦棠发现了，问她：“你盯着我看什么？”
    阿绮指着电视机，“小城说你跟景心长得很像，我就看看……好像是很像哎！”
    秦棠露出笑容，看着电视机里优雅漂亮的女人，“是吗？”
    小城连忙说：“是啊！真的挺像的！”
    秦棠在他们身旁坐下，没说话，跟他们一起看电视。
    很多人都说她长得像景心，她从未反驳，也没有解释。
    那是她妈妈。
    ……
    第二天早上，桂嫂没有推车去卖早餐，给大家伙儿做了包子磨了豆浆。
    阿绮把小本子上记的账本又仔细看了一遍，才塞进包里。
    小城拿钥匙去开车，小白和徐鹏闲着没事，小白说：“要不我们跟你们一块儿去吧？不然闲着也是闲着，逛完我跟徐鹏去医院看月月，等你们忙完再一起回来。”
    车上等会儿还要放东西，如果多载两个人，就要占空间了。
    小城有些犹豫。
    阿绮说：“就让他们去吧，反正买这么多东西你一趟也拉不完，到时候让蒋哥派个货车过去帮忙。”
    小城想想也是，便点头道：“好，那你们快上车，我们要走了。”
    秦棠站在二楼走廊上，小城冲她挥手：“秦棠姐，你看会儿家啊！我们大概下午才回来。”
    秦棠轻微点了下头，小城笑得灿烂：“你想吃什么没？我们回来给你带。”
    “不用了。”她说。
    “好咧。”小城钻进驾驶证。
    很快，黑色吉普开出院子。
    红色吉普很早就开出去了。
    秦棠在房间里处理相机里的照片，时间过得很快，她有些饿了，看了下时间，已经一点了。
    她拉开门，准备去找点东西吃。
    就在这时，院子里开进两辆车，她扶着门，低头看去。
    车上下来几个黑衣大汉。
    第14章
    秦棠心头微跳，她钱还没汇过去。
    几声“砰”响，车门甩上的声音震天。
    还是昨晚那个领头人，他说：“啧，怎么一个人也没有？没劲儿。”
    秦棠把已经伸回去的脚缩回来，关上门，靠着门背给蒋川打电话，等了好一会儿才接通，他嗓音很有磁性：“怎么？”
    秦棠听见楼下踹门板的声音，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他们又来了。”
    那边默了半秒，很快说：“你在哪儿？”
    “我在房间里。”
    “嗯，好好呆着，别出来，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
    “听见没？”
    “嗯。”
    她乖乖地答应了。
    蒋川似乎很满意，嗓音更低：“我马上回去。”
    秦棠收起手机，听见下面一声猛烈地砰响，辨认出客厅木门被撞开了，老房子隔音不算好，他们动静大，嗓门也大，说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入耳中。
    “妈的，这桌子摔成这样了还能修，蒋川是真穷！”
    “真穷还是假穷？昨晚那妞看着就是有钱人，这么一大笔钱眼睛都不眨一下，跟蒋川关系肯定不一般。”
    “妈的，那女人是真漂亮，那腿又白又直，抗在肩上干一次肯定爽得没命。”
    ……
    秦棠皱眉，狠狠咬牙，脑子里记住这个声音。
    楼下噼里啪啦地响，不用看就知道东西被摔了个粉碎。
    动静这么大，附近居民肯定受影响了，只听见一个老人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啦……”
    “滚！死老太婆，多管什么闲事！”
    楼下安静了几秒。
    很快，砸东西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她脚下。
    “去楼上看看。”
    秦棠捏紧手机，抿着唇紧紧靠着门。
    院子里传来一声刺耳的急刹车。
    她一颗心放回原处。
    蒋川迅速拉开车门下车，院子里一片狼藉，客厅里的电视机被摔得散架，大半个残骸滚到门槛边上，入眼中，客厅已经没有一件完整的物品了。
    两个房门也被踹开，同样是一片狼藉。
    吕安骂了句：“他妈的。”
    蒋川脸色阴沉，走过去，冷声道：“你们摔够没？”
    领头人双臂抱胸，笑着看他：“蒋川，你可算回来了。”
    蒋川眼底冰冷：“赵峰，钱我会还，你们不必用这种方式来挑衅我。”
    赵峰大笑，指着这个院子，说：“你这院子里有值钱的东西吗？坤哥说了，摔一次少两万，你要是还不起，我们每天都来，直到摔够八十七万为止，哦不对，是八十五万，昨晚已经摔了一次。”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另一种方式。”
    蒋川冷笑一声，目光瞥见两个大汉走向二楼楼梯口，他抬头，秦棠站在二楼走道上，相机安在护栏上，目光清清淡淡地看着楼下。
    他冲那两个大汉吼：“你们两个，给我下来！”
    那两个大汉只停顿了一下，回了下头，又继续上楼。
    秦棠把相机放下，转身走向楼梯口。
    蒋川冷脸，快步冲过去，手狠狠按在那两人肩上，那两人猛地转身，拳头挥过来，蒋川弯腰躲过，松开一手，另一只手滑下，扣住他的手臂转身一个过肩摔。
    身强力壮的大汉狠狠砸在台阶上，轰隆一声，很快扭曲着脸嗷叫起来。
    另一个大汉立刻冲上来，一拳砸向蒋川的脸。
    蒋川闪身躲避，扣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拧，咔嚓一声，同时一脚踹在他腹部。
    又是一声嗷叫。
    两个壮如牛的大汉倒在楼梯口处蜷缩呻吟，暂时动弹不得。
    秦棠站在楼梯口的平台上，低头看着他，抿紧唇，细白的手指紧紧抓着相机。
    院子里，吕安跟另外三个人也开了战。
    蒋川抬头看秦棠，语气不容商量：“上楼去。”
    秦棠站着没动，蒋川身后忽然有个人扛着个铁棍冲上来，猛地砸下。
    秦棠双眼蓦地瞪大，嘴巴张大，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蒋川身后就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头也没回地敏捷躲过，那根铁棍砸了个空，蒋川拽住那根铁棍用力一拉，同时一脚踹在那人身上，铁棍狠狠砸在偷袭者肩上。
    “咔嚓——”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倒在地上。
    这个声音，很熟悉。
    秦棠咬着唇，盯着倒在地上捂着肩膀的壮汉。
    院子里，吕安也摆平了剩下两个人。
    秦棠忽然冲下楼，一阵风似的经过蒋川身旁，一脚踩在那人的肩上，那人惨叫声更大了，骂道：“操！臭娘们！”
    蒋川立刻把她拽到身后：“你发什么疯？”
    秦棠咬着唇：“他骂我。”
    蒋川挑眉：“骂你什么了？”
    秦棠：“臭娘们。”
    蒋川：“……”
    蒋川有些好笑：“不是你踹他他才骂你的吗？”
    秦棠低着头，又去踩一脚，“骂了两次。”
    蒋川：“……”
    他不懂她在气什么，莫名觉得好笑，嘴角轻轻扯了下，把人按回身后，“行了。”
    被男人打就算了，被女人打算什么？那人挣扎着要起来。
    蒋川余光瞥见，一脚踩在他腹部。
    力道极重，很快，那人动弹不得了，只剩嗷叫。
    秦棠出了口恶气，脸色好了些，乖乖站在蒋川身后。
    赵峰走过来：“啧啧，蒋川，你把坤哥的人打成这样，我回去不好交代吧？”
    蒋川摸出烟盒，给赵峰扔了一根过去，赵峰抬手接住。
    蒋川眯着眼睛，点燃烟吸了几口，缓缓道：“我跟你回去交代。”
    赵峰这才意识到着了他的道了，姜坤并不在意那八十七万，只是想找个借口激激蒋川，让他回去帮他做事，而蒋川并不想回去，那笔钱他又拿不出，姜坤也不肯见他。
    双方都在较量。
    如今，打伤了几个手下，他回去确实要交代一番。
    赵峰笑笑：“不必了。”
    蒋川正要说话，身后的秦棠手一挣，软滑的手腕从他掌心脱离，他顿了一下，就听见她说：“钱已经汇过去了，八十七万一分不少，昨晚你说只需要八十五万。”
    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呻吟的黑衣壮汉，说：“多出的两万，就当送给你手下当医药费。”
    赵峰：“……”
    他咬着烟，这才仔细打量秦棠。
    轻笑了声，有意思。
    蒋川皱眉，偏头看秦棠，眼底冒着火，这女人怎么这么不听话？
    赵峰笑了几声,看向蒋川：“既然钱还清了，那这笔账就到这里。”
    蒋川捏着烟，也笑了声，什么话都没说，也没什么好说的。
    赵峰看了一眼已经爬起来的手下，冷声道：“还能走吧，都上车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几个壮汉一个扶一个，很快爬上车。
    两阵风刮过，院子里空了，安静了。
    秦棠还站在蒋川身后，看着他指尖的烟燃到尽头，烟灰随风吹散，不留痕迹。
    蒋川扔掉烟头，转身看她，嘴角笑意明显：“说吧，那人骂你什么了？”
    印象里，秦棠不算记仇，对人也客客气气的，看到什么好看好玩好吃的东西，都会顺手买下来，送给义站里的人，阿绮收到过一瓶香水，桂嫂收到过不少蜜饯干果，小城也收到过小礼品，是个打火机。
    就连吕安都有。
    蒋川没收到过，不过这都是小事，可能只是还没轮到他，或者她还没碰见适合他的小礼物。
    刚才，她踩在那人肩上那股劲儿不小，跟有仇似的。
    秦棠低下头，说：“没什么。”
    蒋川笑了，“没什么，你一个女人打什么人？”
    秦棠正要说话，肚子忽然咕噜一声，很软绵的一声，但足够身旁的人听见了。
    蒋川面色不变，依旧笑着：“饿了？没吃午饭？”
    秦棠脸色刷地一下，红了。
    吕安在外面收拾残局，没过来打扰。
    秦棠抿着唇，很快收拾好那一丝窘迫，说：“我去厨房找点吃的。”
    她快速走开，希望厨房没有被毁。
    早上桂嫂做的包子应该还有。
    幸好，厨房没有被毁，她揭开蒸包子的笼子，里面躺着一个白白的包子。
    她拿起一捏，有些硬了。
    试着啃了一口，还能吃。
    蒋川不知何时跟到了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光线，他走进来，夺下她手中的包子，说：“行了，别吃这东西。”
    秦棠皱眉：“那吃什么？”
    这里偏，外卖不送，面店和饭店都要走不远，她不想走。
    蒋川把冷包子放回去，拧开水龙头，洗手。
    秦棠又要伸手去拿，他头也没回，说：“吃面？”
    她手僵在半空，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问：“你要给我做面？”
    蒋川：“嗯，你要等得了，吃饺子也行，就是费点劲儿。”
    秦棠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问：“你会做饭？”
    蒋川低笑，走过去拉开冰箱门，从冰箱里拿了块牛肉出来，瞥她一眼：“小时候家里穷，什么活都干，做饭算什么。”
    秦棠没了解过他的家庭状况，她只知道阿绮是山里的孩子，没钱念大学；桂嫂也是小地方的人，在义站帮忙，给他们做饭，早上推车去附近的民工学校门口卖早餐；小城很小就出来打工，后来跟着蒋川在义站和运输公司帮忙。
    吕安和蒋川的事，她没听说过。
    她站在他身后，看他娴熟的动作，烧水，切肉，洗菜。
    秦棠问：“你家在哪儿？”
    蒋川：“一个小村，说了你也不知道。”
    秦棠见他没注意，又去拿那个包子咬了两口，没再发问。
    蒋川把面放入锅中，转身看她，见她手中那个冷包子已经啃了一半，看了她一阵，最后当做没看见。
    又回过身，背着她，问：“你爸妈知道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跑这么远吗？”
    第15章
    娇滴滴……
    秦棠下意识低头看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人说她娇滴滴了，她看着自己白滢滢的皮肤，抬头盯着男人高大的背影，“你说的是外表还是内心？”
    蒋川转身，眸光深深地盯着她，说：“外表，骨子里。”
    秦棠不服气：“我没有，你少瞧不起人。”
    蒋川双臂抱胸，慢悠悠地笑：“没瞧不起你，男人糙女人娇，天经地义。”
    秦棠想起刚才他打人的模样，高大健硕的身材，低声说：“是挺糙的。”
    包子馅吃完，剩下半个包子皮，秦棠扔进垃圾桶里，发出一声轻响，蒋川余光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面煮好了。
    秦棠看着那一晚热腾腾香飘飘的牛肉面，更觉得饿，她走过去，忽然想起客厅桌椅全都废了，环顾厨房也没找到一个能坐的地方，蒋川也发现了，他说：“等着。”
    秦棠看他走出厨房，估计是去给她找椅子，其实也没那么麻烦，她捋了一下头发，弯腰低头，就着灶台尝了口面，味道居然挺不错。
    一分钟后，蒋川给她找来张椅子，见她猫着腰吃面。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就笑了笑，把椅子放她身后，“坐着吃。”
    秦棠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高度刚好。
    面很大碗，她吃了一大半已经撑得不行了，有些后悔刚才吃了那半个包子，她挺着腰坐得很直，这样能多吃一点。
    蒋川在外面打电话：“电视机坏了，你们去挑个电视机。”
    吕安看着这一屋子的狼藉烦得不行，收拾了一会儿，直接坐在门槛上抽烟，他朝厨房看一眼，笑问：“你刚给秦棠煮面？真是难得。”
    蒋川把倒在地上的门板扶起来，从工具箱里拿出锤子和钉子，漫不经心地说：“八十七万，做碗面不亏。”
    吕安笑出声：“本来这钱还可以继续周旋的，秦棠有些冲动了。”
    蒋川膝盖抵着门，手扶在钉子上，敲敲打打，“她不是冲动，只是为了自保。”
    如果他们赶不及回来，那笔钱可以打发赵峰。
    秦棠不缺钱，他们家更不缺钱，如果她在他这里出事，他难以交代，昨晚她说不走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这个结果了。
    至于她为什么留在这里，他不懂。
    秦棠站在厨房门口，咬了下唇。
    原来刚才害她差点撑死的那碗面，值八十七万啊！
    她恶意揣测，蒋川是不是想撑死她，然后那笔钱就不必还了，她本来也没想着他们能还上，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他们帮忙，就当付工资了。
    一直到傍晚，小城才回到义站，后面还跟着辆小货车，货车上堆满了东西。
    几个人从车上下来，震惊的看见院子里堆了一堆残物。
    小城指着问：“哥，下午那群人又来催债了？”
    蒋川斜靠着院里的老树吸烟，淡淡地嗯了声。
    阿绮手里拿着账本，皱眉说：“那……新买回来的东西还摆吗？万一又摔了怎么办？今天花了好多钱……”
    小白和徐鹏互相看看对方，这两天他们对这里的印象已经不如之前好了，催债的人很恐怖，蒋川好像惹上了大麻烦，他们私底下还商量过，要不要提前离开。
    吕安爬上货车，把固定的绑带解开，冲地下的人说：“别操心了，钱已经还上了，以后不会再有人上门催债了。”
    小城和阿绮立刻笑了：“太好了。”
    小白和徐鹏同时松了口气，这样他们就可以不用走了，两人赶紧过去帮忙。
    吕安让小城上去帮忙，小城爬上去，低声问：“是不是秦棠姐帮的忙？”
    吕安没有隐瞒：“嗯。”
    小城很操心：“啊？那钱我们怎么还？”
    蒋川扔掉烟头过去帮忙，接住吕安卸下来的长桌，紧实的手臂肌肉随着他的动作牵动，看起来强劲有力。
    吕安凑近小城耳边，压低声音：“还不上啊，让蒋哥肉偿。”
    小城：“……”
    他红着脸憋了一会儿，说：“那哥多赚啊，秦棠姐那么漂亮。”
    吕安：“……”
    别说，真他妈赚了。
    蒋川把长桌搬回客厅，走回到车底下，正等着他们把东西递下来，刚巧把两人的话听了个清，他抬头，淡淡地扫去一眼，小城连忙低头搬椅子。
    蒋川拎着几把椅子转身，就看见秦棠站在二楼护栏上，举着相机在取景，那黑漆漆的摄像头慢慢转动，停住。
    不知为何，他觉得那镜头是对着他的。
    秦棠正在看他，透过摄像头。
    他站在那儿，嘴角淡淡地勾起，带着一丝痞性。
    下一秒，摄像头转开。
    秦棠咬着唇，微微皱眉，细白的手指紧握。
    转身回了屋。
    蒋川这人给她印象一向不算好，某些时候过于强势，但两人相处起来也不太坏，刚才他在厨房给她煮面，她以为他是真心给她煮面，结果不是。
    她有些无趣地放下相机，转身下楼。
    小城跳下货车，看见了她，冲她挥手。
    秦棠笑了下，算是回应。
    小城跑过来，脸上笑容灿烂：“秦棠姐，谢谢你啊。”
    秦棠听明白了，她说：“没事，这钱不是白还的，以后还有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小城也没问什么事，直接点头：“行啊，什么事都行。”
    几个人忙活了大半个钟头，总算把义站恢复了原样。
    桂嫂去厨房做饭，其他人坐在客厅里休息。
    新电视机比之前那个大，阿绮兴冲冲地打开，冲蒋川喊：“蒋哥，你快看看，新电视画质可好了。”
    蒋川靠在椅子上，看着阿绮兴奋的脸，说：“你回你房间看看。”
    阿绮不太明白，脸却红了，扭扭捏捏地说：“晚、晚点再回。”
    吕安说：“你现在就去看。”
    阿绮懵了：“啊？”
    小白反应过来，小声提醒她：“可能……你房间也遭殃了。”
    阿绮嚯地一下站起来，急急忙忙跑出去。
    过了几秒——
    “呜呜呜呜……我的香水……”
    秦棠眨了眨眼，起身走出去，站在阿绮房门前，见她哭丧着脸看着乱糟糟的房间，满屋子的清香还未散去，一闻就知道香水瓶肯定碎了。
    第16章
    前段时间，有一次她没来得及把吹风机还给阿绮，阿绮上楼找她拿，看见她桌上摆着一瓶香奈儿，淡绿色，瓶身高雅漂亮。
    阿绮惊喜地说：“这个好漂亮！我在电视上看过广告。”
    她问：“我可以看看吗？”
    秦棠笑了笑：“你喜欢的话我送给你。”
    阿绮脸红了，低声说：“那怎么好……这个肯定很贵的。”
    她摸着瓶身，好像能闻到好闻的香气，离开的时候，还是把香水瓶放下了。
    秦棠把东西塞在她手上，“拿着吧，我家里还有很多。”
    这是阿绮的第一瓶香水，她特别宝贝。
    看着摔得瓶身都找不到的香奈儿，阿绮难过死了，秦棠叫住她：“阿绮。”
    阿绮红着眼睛回头，秦棠对她笑笑：“下次我再送你一瓶。”
    阿绮忙摇头：“不用了，我就是心疼钱，那东西很贵的。”
    小城和小白已经来到门口，小白走进去，说：“我帮你收拾收拾，晚上还要睡觉呢。”
    等阿绮收拾好房间，桂嫂就叫大家吃饭了。
    秦棠洗完澡，跟平时一样，站在二楼护栏边上发短信，她至少两天一次给家里报平安，否则她爸妈是不会同意她总是外出的，发完短信收起手机。
    过了一会儿，又拿手机。
    【妈妈，周旗有知觉了吗？】
    等了一会儿，手机收到回复。
    【还是老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医生说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总之肯定会醒来的，安安，你听妈妈的话，别有心理负担，这不是你的错，知道吗？】
    安安是她的小名。
    秦棠咬着唇，她不知道。
    都快五年了，他怎么还没醒呢？
    今晚夜空明朗，繁星璀璨，秦棠仰着脸盯着那些星星。
    有人说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一个逝去的灵魂。
    她盯着夜空，寻找那三颗星星。
    几乎每个人都对她说，那件事不是她的错，其实他们都是为了安慰她，或者碍着她父母的面子，不得已那样说。
    背地里呢？她听见过别人怎么说她骂她，其实他们都在怪她，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原谅过她。
    蒋川走到楼梯口，正好看见她仰着头，脖子细白而优美，眼睛愣愣地盯着天空，那浓密睫毛眨也不眨，整个人看起来低落极了。
    “秦棠。”
    他叫她。
    她缓缓回头，眉眼清淡：“有事吗？”
    蒋川盯着她看了一阵，走到她身边，说：“接下来你想去什么地方，提前跟我说一声。”
    秦棠疑惑，问：“你不是说过一周最多走两趟吗？如果你跟车的话一趟至少花两天。”
    蒋川嗯了声，“不过你在这儿呆的时间应该不长，要去的话我可以腾出空档来。”
    秦棠有些明白过来，他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估计是因为那八十七万，“我想去去的地方很多。”
    “半个月能走完？”
    “差不多吧。”
    “行。”
    那笔钱他只字不提，两人好像达成了某种交易。
    ……
    秦棠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了，梦里零碎的画面敲击着她的脑袋，一闪而过。
    最后一个画面，是整辆车滚下悬崖，那种颓然失重的未知惊恐，令她失声惊叫。
    接着，好像听见“砰砰砰”的重物撞击的声音，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不知是梦还是现实。
    她醒不来。
    ……
    门外，天空已不复几个小时前的明朗繁星，如今乌云密布，狂风呼啸。
    一场大雨即将来袭。
    这两天赵峰带来的人不止毁了家具，连门窗都毁了，被打碎的玻璃还没来得及修换，木窗被风吹得砸在墙壁上，哐当几声巨响。
    楼下，吕安和阿绮分别从房间里出来，阿绮缩着脖子问：“吕哥，要是下雨了，雨水能进我房间吗？”
    吕安找来工具箱给她固定窗户，对比了一下走廊宽度，“应该不会。”
    蒋川睡眠浅，已经醒了。
    他光裸着上身，套了条长裤就出门查看情况。
    经过秦棠房门时，隐约听见几声细细的叫声，听起来很痛苦，他脚步顿住，那声音透过风雨传入耳膜，突然一声跌宕惊叫，他没有犹豫，立刻去拍她的房门：“秦棠。”
    连续拍了几下，里面毫无反应。
    蒋川抿紧唇，突然发力，一脚踹向房门，哐当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很黑，蒋川借着外面昏暗的一丝光亮迅速走到床边，准确地摸到她的手腕，出乎意料的，她也抓住他了的手，紧紧地，像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蒋川愣住，很快，低声说：“秦棠，你醒醒。”
    他把人抱起来，一手拴在她背上，一手捏她的脸蛋：“喂。”
    秦棠猛地惊醒，睁大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围黑漆漆的，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自己贴着一个皮肤发热，宽厚紧实的胸膛，这个男人浑身是劲儿，正紧紧栓着她，不算熟悉，却也不陌生，带给她莫名的安全感。
    怀里的女人很软很温暖，鼻端全是她的味道，很好闻。蒋川想起之前阿绮第一次用了香水，好像喷多了，被小城嘲笑，阿绮问他：“蒋哥，真的很刺鼻？”
    刺鼻倒是没有，却也没那么好闻。
    秦棠没有挣脱他，脑袋安安静静地贴在他掌心上，感觉他手掌的热度越来越高，才不舒服地挪开。
    他低哑的嗓音问：
    “醒了？”
    秦棠慢慢合上嘴，喉咙干得要命，“嗯。”
    “做噩梦了？”
    “嗯。”
    刚才从梦中醒来，整个人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大雨倾盆而下，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干净的味道，风从大开的房门灌入，秦棠很快便清醒了。
    她推开他。沉默了几秒，问：“你把门踹了？”
    黑暗中，蒋川似乎笑了声：“嗯。”
    秦棠：“……”
    蒋川站起身，借着外面的一点暗光摸到开关，按下开关，灯亮了。
    秦棠坐在床上，毛茸茸的脑袋正转过来看他，眼睛微红，晶亮晶亮的，她看着他身后被踹坏的门，“你得帮我把门修好。”
    蒋川眉梢微挑，说：“天亮了修。”
    秦棠问：“那今晚怎么办？”
    蒋川说：“已经凌晨五点了。”
    她看着他：“风很大。”
    蒋川有些无奈，轻笑了声：“行，我踹坏的，我修。”
    他下楼拿工具箱。
    吕安刚把窗户固定好，凑过来问：“怎么？刚才我听见你叫秦棠名字，还有踹门的声音，你不会这么急着送上门吧？”
    蒋川想起今天下午吕安跟小城说的肉偿。
    冷嗤了声：“没出息。”
    蒋川提着工具箱上楼，秦棠还坐在床上，被子捂着自己，脑袋搁在膝盖上，一双大眼睛正盯着他手中的工具箱，“要修多久？”
    “很快。”
    他没穿上衣，身下是一条黑色裤子，腰很窄，裤腰卡在的位置有点低，腹部最后两块腹肌线条延伸往下，看起凹凸有力。
    秦棠脸颊微热，低下头，没再看他。
    她找话题聊天：“月月说她有个哥哥，上完初中就没再念书了，因为没钱，已经在地里干了一年农活了。”
    蒋川专注着手里的活，没回头：“嗯，很多穷山区都是这种情况，免费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后，很多学生交不起学费，要么一辈子留在山里干活，要么出来打工挣钱，能念下去的不多。”
    所以有些偏远地区，一年出一两个大学生，便是骄傲了。
    其实远远不够。
    秦棠想了想，说：“月月恢复得很好，过几天就可以送她回去了，我还想去一趟羊圈山。”
    蒋川扶着门上下推拉，试了一下，又拿起一颗钉子，回头看她，目光黑而沉：“你想资助月月哥哥继续念书？”
    秦棠点头：“嗯，不止是他。”
    还有跟他同样情况，交不起学费念不起书的孩子。
    蒋川：“你确定？”
    秦棠：“确定啊，这需要犹豫很久吗？”
    蒋川笑了，“没有，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想做就能做的。”
    他指的是她一个女人跑到山区的事。
    这件事秦棠想了很久了，她不是一时冲动，也不会想着只靠自己，她没那么伟大，也做不了那么多事，她不想跟他解释。
    门没坏透，很快便修好了，蒋川收拾好工具箱，窗外天还暗着，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他走出去，关上门之前忽然回过头来，问了句：“你身上抹香水了？”
    秦棠有些茫然：“什么？”
    蒋川想起刚才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说不来什么香，就是觉得很好闻，他扫了一眼她桌上一排的护肤品，没有香水瓶，淡淡地笑了下：“没什么。”
    他转身出去，带上一扇门。
    秦棠坐在床上，几秒后，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脸慢慢地，红了。
    “流氓。”她对着空气骂。
    第17章
    第二天醒来， 天已经放晴， 到了下午，已看不出夜里下过雨的痕迹。
    小城和吕安把一楼损坏的玻璃窗修好了。
    秦棠去医院看了月月，月月拉着她的手问：“姐姐，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啊？”
    她还小， 在医院里住了几天后， 护士带她去做各种检查， 她听不太懂医生的话， 后来才知道在这里住一晚上要花很多钱。
    秦棠问她：“你想回家了吗？”
    月月有些忐忑，低下头小声说：“想， 在这里花很多钱， 都可以给哥哥交学费了……”
    秦棠捏着她的手， 小姑娘的手皮肤黝黑，手指粗糙， 山里的孩子从很小开始就要帮着家里干活， 秦棠从小娇生惯养，她体会不到生活那种苦，她也不知道没钱是什么感觉。
    这些年走过很多贫穷的地方， 他们贫苦， 无力，活着。
    秦棠圈住她的肩膀，说：“月月，你相信我，你哥哥还能念书的。”
    月月点头：“嗯， 我哥哥这一年都很努力干活，家里很快就有钱让他念书了。”
    秦棠笑了笑，“嗯，你哥哥成绩很好是不是？”
    月月笑了起来：“那当然了，我哥哥比我聪明多了。”
    秦棠去找月月的主治医生，医生说：“她没什么事了，你们想办住院手续也可以，记得复查就行，到拆线时间过来拆线。”
    秦棠拿着单子去交费，在走廊上碰见了那天的领头人，她记得他叫赵峰，他身旁还站着一个男人，眉骨处的疤痕看起来很凶相。
    在拐角及时止住脚步，转身要走。
    “秦小姐。”
    赵峰已经看见她了。
    秦棠回过头，平静又冷淡地看他们，“有事吗？”
    赵乾和淡笑，看着面前的女人。
    赵峰笑笑：“没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巧，蒋川下手狠，昨天几个兄弟都在医院躺着呢。”
    秦棠平静问：“你想做什么？”
    赵峰摆摆手：“别紧张，我就随口说说而已，钱都已经还清了，我们暂时没有纠纷，不会平白找他麻烦。”
    暂时？
    秦棠不再理会，快步离开。
    医院人来人往的，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傍晚开车回义站，小城刚好骑着三轮车回来，车上堆满包裹，她问：“又有网友寄东西过来了？”
    小城跳下车，“是啊，常常有，不过有很多东西其实用不上，我们只能挑一些用得上的再送过去，毕竟去一趟不容易，花钱花精力。”
    秦棠过去帮忙拆包裹，小城看她手上还缠着纱布，连忙抢过包裹，急急地说：“你手还伤着呢，别动这个，我来就好了。”
    秦棠拍拍手，没继续。
    她走近一步，把裙子裹紧，跟小城一起蹲着，小城连忙去给她找了张小板凳。
    秦棠坐在小板凳上，问：“赵乾和是因为什么入狱的？”
    小城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好像蒋哥也没说不可以说，他就说了，“诈骗。”
    秦棠眨了下眼：“哪方面的诈骗？”
    小城说：“好像挺多的，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打着做慈善公益的名头收到许多善款，具体数目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少，总之，那些钱基本被赵乾和那一伙人吞了，真正拿去做慈善的钱少之又少。”
    果然是个败类，利用这么多人的善心，怪不得这个社会越来越冷漠。
    最可恨的是，那些钱本来是给需要治病救命的病人，给贫困山区里买不起文具的孩子，给那些交不起学费的辍学青少年。
    秦棠问：“这件事跟蒋川有什么关系？”
    小城压低声音：“蒋哥本来是帮着赵乾和做事的，赵乾和也很信任他，没想到那些事被哥给捅出去了，这可是犯法的事，肯定要坐牢啊……本来赵乾和有个女朋友的，女朋友是官二代，因为这事，也连累了女朋友家里头，他女朋友的父亲因此下马了，也不算连累，毕竟那也是个贪官，总之，恩怨大着呢。”
    秦棠皱眉，原来是这样。
    小城嘀咕：“赵乾好像判了十几年，不知怎么就出来了……我觉得上次撞车那件事，肯定是赵乾和暗算的。”
    秦棠没反对，只怕这只是开始而已。
    “那赵峰呢？”
    小城蹲在地上，一边拆包裹一边说：“赵峰啊……”
    小城话还没说完，身体猛地往前扑，回过头去骂：“操！谁他妈……”
    谁他妈在背后踹我！
    他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吞下去，嘿嘿笑着自己爬起来，转头看向嘴里叼着半根烟的蒋川：“哥，是你啊。”
    蒋川嗤笑一声：“操谁呢你。”
    小城：“……”
    蒋川低头看秦棠，问：“对我的事好奇怎么不来问我？”
    秦棠不知道他站在后面听了多久，背地里打听他的事还被当场抓包，她脸有些红了，仰头看他：“我在榆林问过你，你没说。”
    蒋川笑了下：“你以后可以来问我。”
    秦棠：“我问了你会说？”
    蒋川吸了口烟：“看心情。”
    “……”
    “跟我过来。”
    秦棠还坐在小板凳上，没动。
    蒋川走了几步没听见声音，回头看去，那姑娘端端正正地坐着，圆滚的臀挪都没挪，他目光一沉：“秦棠，我有事跟你说，你过来。”
    秦棠总算动了，转了个身面向他：“什么事，说啊。”
    蒋川盯着她看了一阵，说：“明天我要去一趟镇巴，你想去吗？”
    秦棠手指微动，低下头，没回答。
    蒋川以为她不想去，“不想去就算了。”
    他转身走了。
    吃完饭时，蒋川注意到，秦棠咬着筷子看了他好几眼，他以为她肯定是想去的。
    等了一晚上，她也没来找他。
    三天后。
    蒋川从镇巴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在榆林见过的曹晟，曹晟怀里抱着个小丫头，三四岁模样，扎着小羊角辫，眼睛很大很亮，小脸白净，长得很可爱。
    小丫头从曹晟怀里下来，蹬蹬蹬要跑，曹晟连忙制止她：“漫漫乖，别跑。”
    漫漫小嘴巴一撅，有些不高兴：“为什么都不让我跑呀？”
    曹晟揉揉她的脑袋，温柔的说：“跑快了会摔疼的，漫漫不是怕疼吗？”
    漫漫说：“怕，那我不跑了。”
    “乖。”
    小丫头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很乖地挨个叫人。
    秦棠摸了摸她的羊角辫，弯下腰对她笑：“你叫漫漫？”
    漫漫点头：“对呀。”
    曹晟跟漫漫在这里住了一晚，秦棠听阿绮说了才知道，漫漫有先天性心脏病，曹晟是带女儿来西安看病的。
    第二天一早，蒋川开车去医院，秦棠和漫漫坐后面，曹晟坐副驾驶。
    漫漫一直在喊：“叔叔，可以不去医院吗？”
    蒋川笑；“你问你爸爸可不可以。”
    漫漫：“是你在开车呀。”
    秦棠从包里摸出一颗棒棒糖，她趴在椅背后低声询问曹晟：“可以给她吃糖吗？”
    曹晟说：“可以。”
    秦棠把漫漫抱到腿上，漫漫看见她手里的糖立刻笑了，“给我吃的吗？”
    秦棠把塑料包装撕掉，把糖放到她嘴边，“吃吗？”
    漫漫当然要吃了，一路舔着棒棒糖，也不闹了。
    到了医院，秦棠把漫漫抱下车，小丫头滋滋有味地舔棒棒糖，眯着一双大眼睛，很享受。
    蒋川看过去，有些说模糊又模糊不了的记忆涌上来，想起这么个小姑娘——
    呵，一亲就哭的小丫头片子。
    他舌尖抵着腮帮，嗤笑出声。
    秦棠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蒋川：“没什么。”
    秦棠：“你明明笑了。”
    蒋川看着她，唇勾起：“想起个爱哭的小丫头。”
    秦棠：“……”
    曹晟伸手去抱漫漫，漫漫小身子一扭，朝蒋川伸开双手：“我要叔叔抱。”
    蒋川唇一勾，把小丫头抱过来，漫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黏腻腻的糖果味儿，他用手背抹了一把。
    秦棠准备去月月办了出院手续，忽然想起什么，提醒他：“前几天我在这里碰见赵峰和赵乾和了，你打伤的那些人也住这家医院。”
    蒋川问：“没被欺负吧？”
    秦棠：“……没有。”
    蒋川抢过她手里的单据，“我去。”
    秦棠跟在后面，“我跟你一起去，还有医药费没交完。”
    蒋川忽然停步，秦棠没防备，一鼻子撞在他坚硬的背上，疼得麻了，抬头瞪他。
    “你是觉得这点医药费我交不起？”
    “……”
    秦棠没这个意思，蒋川轻笑一声，说：“这点钱我还有。”
    ……
    漫漫需要住院，曹晟也陪在医院，秦棠和蒋川带月月回义站。
    路上，秦棠告诉月月：“这两天就送你回去。”
    月月很高兴，抱着秦棠买给她的新书包，满足地笑。
    这次去羊圈山，只有秦棠和蒋川。
    小白和徐鹏想跟着一起，蒋川嫌碍事，没答应。
    月月坐在后座上，扒着窗口，依依不舍地看着这座大城市。
    回到羊圈山，村民和孩子跟上次一样站在村口迎接，月月看到自己的爸妈和哥哥，连忙跑过去。
    秦棠看向月月的哥哥，叫赵小阳，个子不高，皮肤黑溜溜的，看起来挺精神。
    村民对她们都很热情。
    秦棠带着相机四处走，取景拍照，这个地方，真的穷得令人心酸。
    黄土高山，崎岖狭窄的山路，满地朽木和杂物。
    村里唯一的一所小学设在仅有的3孔石窑洞里，上次送进来的新桌椅和黑板已经用上了，比上次黑漆漆、残旧的样子顺眼多了，但依旧贫穷。
    里面的孩子衣着破旧，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像星星似的在黑漆漆的窑洞里闪耀。
    ……
    晚上，蒋川和秦棠在月月家吃晚饭。
    院外落败萧条，三间用黄泥修葺而成的屋子，他们家拿出了最好的粮食招待他们，秦棠问赵小阳：“你想上高中吗？”
    赵小阳说：“想。”
    月月父亲拿出自酿的酒招待他们，蒋川陪他喝了几杯，挺烈。
    秦棠面前也倒着一杯，她喝了几口，味道还可以。
    蒋川本来想提醒她这酒后劲儿足，看她白白软软的耳朵变得粉红，转过头继续跟月月父亲喝酒，当没看见，也没提醒她。
    秦棠表明她会资助赵小阳念高中念大学，一家人又哭又笑，千谢万谢。
    从月月家出来，秦棠看着黑漆漆的山林，几乎看不见光，不知道如何走。
    蒋川拽住她的手腕：“跟着我。”
    他拿出手机，借着手机屏幕光线看地面。
    秦棠没有挣扎，谨慎地踩着他的脚印走。
    村里没地方住，他们今晚住在支教老师腾出来的一间屋子里，只有一间。
    月月家住得远，从这里回去至少要四十分钟，路很难走，夜里几乎没有人走动。
    偶尔经过一家农户，走过羊圈，到了崎岖难行的山路，脚下踩着草，滋滋作响，秦棠有些紧张：“会有蛇吗？”
    蒋川笑了声：“有吧。”
    秦棠一阵紧张，就听见他说了句——
    “有的话我就抓了，给你炖汤喝。”
    “……我不要。”
    他笑了声。
    秦棠咬着唇，闷不吭声，觉得他在耍她。
    山体斜滑，蒋川攥紧她的手腕，以防她摔倒。
    秦棠感叹：“月月每天上学都要从这里爬过去吗？”
    蒋川低低嗯了声。
    蒋川小时候也住在山区，那时候家里也穷，上学要走很长一段山路，山里的孩子都跟猴子似的灵活，还耐摔，即使摸黑也能走得快，身后娇滴滴的女人就不一样了。
    他跨上一块大石头，弯腰拉她，手搭在她腰上，一个使劲儿，就把人整个拎了上来。
    黑暗中，她撞上他的身体，两道呼吸缠绕，一粗一浅，都带着酒气。
    秦棠扶在他肩上，低头站稳。
    栓在她腰上那条手臂纹丝不动，宽大有力的手掌掐在她腰侧，她呼吸一窒：“你、松手！”
    蒋川手又收紧了，嗓音低哑：“不松呢？你会哭吗？”
    第18章
    他低着头， 温热的呼吸全喷洒在她耳边：“嗯？”
    回答他的是， 秦棠在他脚上狠狠一踩。
    蒋川似乎感觉不到疼，手机屏幕再次摁亮，照着她愤怒涨红的脸，眼睛又黑又亮， 白白的两颗牙咬住嫣红的唇。
    蒋川本来只是一时兴起想逗弄她， 现在却觉得口干舌燥， 秦棠是个漂亮的女人， 无论是脸蛋还是身材，都很容易勾起男人的心思。
    他黑眸沉沉， 低头看着她。
    秦棠心中警铃一震， 连忙挣扎， 脚底打滑，人往后仰。
    蒋川连忙把人捞回来， 牢牢摁住， 往后退开一步，说：“啧，逗逗你的， 你还当真了。”
    秦棠已经站稳， 还是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手腕拧动挣扎，他手劲大，她根本挣脱不住，抬头瞪他：“你松手！”
    蒋川怕她掉下去， 把人往前拽了两步：“别闹，你一个人回不去。”
    她不说话，倔强地站着。
    黑夜吞噬安全感，其实她刚刚真有些害怕了，荒山野地，孤男寡女，万一他真的……
    秦棠咬着唇，颤声说：“蒋川，你别占我便宜。”
    蒋川也意识到刚才可能吓到她了，他笑了下，抬手很轻地，在她后脑勺拍了拍，“行了，不占你便宜。”
    秦棠这才有些放心，蒋川拉着她往前走：“占你便宜你会怎样？踩我两脚？”
    他说的是上次在义站，她踩了两下那壮汉的肩膀。
    秦棠跟在他后面，说：“那要看你对我做什么了。”
    其实蒋川说得对，她骨子里是有点娇气，那是从小到大在大户人家里养出来的，出事后的这几年她的忍耐力已经好了很多，唯独受不了别人占她身体上的便宜，嘴上占便宜也不行。
    蒋川看着前方，无声笑：“要亲你了呢？”
    秦棠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打你两巴掌。”
    蒋川：“……”
    默了半秒，他又笑了。
    果然是长大了，小时候被亲一口只会哭，现在要打人耳光了。
    秦棠听见他笑，严肃说：“我说认真的。”
    蒋川嗓音沙哑，笑出了声：“啧——逗你两下还当真了，又不是没见过女人，我还没狼到在荒山野地把你强了。”
    秦棠：“……”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回到宿舍，蒋川找到开关一拉，头顶上一颗泛黄低瓦数的灯泡亮了起来，土墙土地板，两张木板床排在墙角，门边放着两个洗脸盆和一个塑料桶，小窗口前面放章简陋的办公桌。
    整间屋子灰沉沉的，每有一丝生气，萧条又破烂。
    山村老师的住宿应该是村里最好的了，因为村民和孩子们都怕老师受不了这里的条件，没呆几天就会离开。
    这间屋子就是前些天刚从这里离开的两名支教老师的宿舍。
    秦棠问：“我们要住一间？”
    蒋川瞥向她：“村民估计以为我们是两口子。”
    秦棠看着那两张排在一起的床默不作声，蒋川把水桶里的水倒盆里，叫她：“去洗把脸睡觉。”
    那姑娘没动。
    蒋川说：“跟我一个屋子很委屈？”
    秦棠转身捧着脸盆去外面洗漱，她自己带了牙刷和小毛巾，简单梳理好自己，又用剩下的水洗了脚，踩着拖鞋走进来，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蹭蹭蹭爬上靠墙角的木板床。
    然后，才抬头看他：“我没那么娇气。”
    蒋川看着她白嫩嫩的脚丫踩在洗旧的深色床单上，圆润的脚趾头往里蜷缩，他慢慢移开目光，看向她白净的脸，笑得邪里邪气：“我看你哪哪都娇气。”
    秦棠直接翻身躺下，被子拉起，严严实实盖住自己，转身背对他，“我睡了。”
    蒋川看着她的背影，舌头抵着牙床，笑了下。
    身旁躺着个女人，是个男人都有点想法，更何况刚才蒋川确实对秦棠起了点心思。
    蒋川在屋外抽了两根烟，才转身回房，轻轻带上门。
    关了灯，摸黑回到床上。
    安静下来，清软绵长的呼吸声从隔壁床传来，秦棠早就睡熟了。
    蒋川还以为她多防备，没想到一下就睡着了。
    ……
    在羊圈山呆了三天，住了两晚。
    在此期间，秦棠跟村长打听过了，村里上不起高中的孩子有五六个，她在手机备忘录记下名字，这里通讯不好，没网络，连手机信号都收不到，她没办法给老袁打电话。
    月月母亲送来一袋晒干的大枣，她腼腆地说：“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就枣子好，就是你们来的不是时候，枣树还在开花，十月份来的话就能吃现摘的了。”
    秦棠接过袋子，笑着说：“谢谢。”
    蒋川站在前面抽烟等她。
    “走了。”秦棠走到他身边。
    两人爬了一段崎岖难行的山路，才来到停放摩托车的地方，蒋川跨上摩托车，修长的双腿撑着地面，秦棠扶着他的肩跨上后座，蒋川说：“抓紧了。”
    秦棠刚抓住他的衣服，车子就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坎坷、崎岖、颠簸的土路。
    依旧颠得厉害，秦棠忍不住说：“换我开。”
    蒋川回了一下头：“省省吧。”
    秦棠咬唇：“那你开慢点儿。”
    “你抓紧点儿。”
    “我叫你开慢点儿。”秦棠说，“我屁股疼。”
    “……”
    蒋川笑出声，速度缓了缓，“说你娇你还不认。”
    秦棠没忍住，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硬邦邦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掐疼。
    蒋川原本身体往前俯冲，这下整个腰背挺直，冷声警告：“再乱动把你甩出去。”
    ……
    回到佳县已经是傍晚，蒋川找了家宾馆开两间房。
    在羊圈山三天都没洗过澡，一进门，秦棠便迫不及待地去洗了个澡。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
    她擦着头发，隔门问：“谁？”
    蒋川：“我。下楼吃饭。”
    秦棠说：“你等一下。”
    秦棠换了条裙子，背上包，拿上相机，素着一张脸去开门。
    蒋川靠着门边抽烟，侧头看她一眼，“洗得够久的，浪费水。”
    秦棠忍不住解释：“三天洗一次，够省了。”
    他没说什么，“走了。”
    两人走在县城街头，这里没几家好餐厅，蒋川问：“想吃什么？”
    秦棠看了看，指向一家看起来干净明亮的小炒店：“我们去这家吃吧，炒几个菜。”
    蒋川没意见，举步走进去。
    他扫了一眼菜单：“羊肉吃吗？”
    秦棠点头：“吃的。”
    他把菜单递给她，“算了，你自己点，我去买包烟。”
    ……
    蒋川走到拐角小卖部买了包烟，看见旁边有家奶茶店，走过去问：“女孩子一般喜欢喝什么？”
    店员楞了下，连忙介绍：“招牌奶茶，柠檬茶，果汁都可以。”
    蒋川扫了眼，说：“来杯柠檬茶吧。”
    等了一会儿，店员把装好的柠檬茶递给他：“好了，欢迎下次光临。”
    蒋川嘴里叼根烟，拎着柠檬茶往回走。
    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摸出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
    蒋川扔掉烟头，接起来，没说话。
    对方笑了一声，蒋川立即听出他的声音，“赵乾和。”
    赵乾和笑笑：“蒋川，以前还喊我一声哥，现在一口一个赵乾和，多见外。”
    蒋川淡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可说不定。”
    蒋川眉心猛地蹙起，迅速冲回小炒店。
    秦棠所在的位置空无一人，桌上摆着两盘菜，一筷子都没动过。
    老板端着一碗羊肉汤走过来，蒋川一把揪住他的领口，老板惊得碗落地，滚烫的羊汤溅到腿上，老板哎呦一声。
    蒋川脸色绷得吓人，问：“刚才那个姑娘呢？”
    老板连忙说：“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忙着炒菜也没注意……”
    蒋川一把推开他，摸出手机给刚才那个号码拨过去：“赵乾和，你想做什么冲我来，别碰她。”
    赵乾和冷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蒋川说：“安壹基金知道吧。”
    安壹基金是影后景心和丈夫秦森以女儿的名义成立的一个助学儿童基金，几年前，赵乾和成立过公益基金会，对公益基金非常了解，安壹基金他当然知道。
    “你想说什么。”
    “秦棠是景心和秦森的女儿。”
    秦家把女儿保护得很好，关于秦棠的照片，在网上能找到的都是她小时候的照片，长大后鲜少曝光，但她的名字在摄影圈和娱乐圈内并不陌生。
    摄影师：秦棠。
    这两个字随处可见。
    赵乾和沉默了几秒，忽然笑道：“蒋川，如果是几年前你这么一说，老子还挺怕的。”
    蒋川心里一沉：“你想做什么？”
    赵乾和大笑：“放心，我不碰她。”
    “地点。”
    赵乾和顿了一下：“我的车已经在回榆林的路上了，你到榆林再联系我。”
    电话挂断，蒋川狠狠捏紧手机，几乎要捏碎。
    他迅速转身，老板在后边喊了句：“哎，钱还没付……”
    蒋川抽出两张百元摔桌上，快步离开。
    夜色下，黑色吉普急速行驶在公路上。
    第19章
    高速公路， 一辆匀速行驶的黑色SUV内。
    秦棠缓缓睁开双眼，她手脚没有被绑， 嘴上也没有胶布， 相机、手机、包包都在，看起来安然无事。
    一个多小时前，有人忽然从背后捂住她的嘴， 只几秒钟她便失去了知觉， 意识清醒的最后几秒， 恐惧达到了顶峰。
    她看向身旁坐着的男人，眉骨处一条伤疤， 狞狰戾气。
    秦棠捏紧手指， 双腿往车窗并拢，留出更多安全距离，她深吸了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开口：“你想做什么？”
    如果是绑架要钱， 那她应该不会有危险；如果是利用她来威胁蒋川，就说不定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蒋川跟她的关系还没到让他不顾一切为她冒险的地步， 说不定两个人都难以脱身。
    赵乾和背靠着座椅，翘起二郎腿，笑容意味不明：“秦小姐不用担心，两个小时以内，如果蒋川赶来， 那你就没事。”
    “那，如果他不来呢？”秦棠轻声问，手指头攥紧，隐藏自己的恐惧，“他跟你有恩怨，明知道你设陷阱引他来，他又不傻，怎么可能会来。”
    赵乾和转动手中的手机，淡淡地笑：“他的车就在后面追着我们。”
    秦棠眼睛微亮，赵乾和又说：“也许已经在我们前面了也说不定。”
    秦棠笑了笑：“这也只能说明顺路而已，毕竟他要回榆林就必须经过这高速路。”
    “你不是帮他付了八十七万吗？”赵乾和冷笑，“就冲这一点，他一定会来，等着吧。”
    果然，那八十七万惹了事。
    秦棠看着窗外，想了很久，都想不出在这高速公路上能做什么。
    快下高速时，赵乾和手机响了。
    他举着手机对秦棠笑：“他到了。”
    秦棠盯着他的手机，她不知道蒋川会怎么做，赵乾和有备而来，如果不是有十足把握不会这么鲁莽绑架她，蒋川不知道有没有报警。
    ……
    “蒋川，你用不着这么急，我还没下高速。”
    蒋川的车一路疾行，刚下高速，停靠在附近的加油站，食指叩着方向盘，问：“我们在哪里汇合。”
    赵乾和说：“你去老地方等着，我会派人过去，别耍花样，要是报警，你知道后果。”
    “她呢。”
    “等会儿你就见着了。”
    赵乾和挂断电话，扔给秦棠一个眼罩：“自己戴上，别逼我动手。”
    秦棠咬紧唇，戴上眼罩，很快，手被绑住，嘴也被封了。
    那种恐惧，从脚底蔓延到头发丝。
    ……
    蒋川把车加满油，离开加油站。
    到了赵乾和老巢，已经有辆车候在那里等他。
    蒋川甩上车门，走过去。
    一上车，就有人扔给他一个眼罩：“戴上。”
    有人摸他裤兜：“手机呢？”
    蒋川瞥他：“屁股兜儿。”
    那人很快从他裤兜后摸到手机，摸到手机后，在他腹部狠狠砸一拳，“少耍花样。”
    蒋川下颚咬紧，闷不吭声，黑眸隐藏在夜色下，看不出情绪。
    半小时后——
    一个高大的黑影走向黑色吉普，车窗被砸开。
    放在驾驶座上的手机被拿走。
    ……
    秦棠被人架着推进屋子，手获得自由，她第一时间扯下眼罩和胶布。
    这间屋子看起来中规中矩，却没有窗户。
    赵乾和翘着二郎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指间夹着根烟，轻轻地吐出烟雾，烟味瞬间蔓延到鼻尖，秦棠第一次觉得烟味如此呛人。
    秦棠看向他，平静道：“你想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
    赵乾和看着她平静的脸，食指弹开烟灰，嗤笑出声：“你这姑娘倒是挺有胆识，不过，钱，老子可以自己赚，老子还没落魄到需要绑架一个女人拿救赎金的地步。”
    秦棠心一沉。
    门被推开。
    一位身材曼妙，成熟性感的女人走进来，漫不经心地扫向秦棠，走到赵乾和身边，手放在他肩上，轻笑：“乾和，从哪来找来的年轻漂亮姑娘？”
    赵乾和摸摸她的手，将人一拉，美人立刻跌落他怀中：“看戏。”
    美人娇媚一笑，乖乖坐在他怀里。
    秦棠咬着唇，站在那里。
    赵乾和说：“你是安壹基金的负责人？”
    “你怎么知道？”秦棠意外惊讶，这件事她没跟义站的人透露过，跟吕安联系的人是老袁，她一直是以义工工作者的身份参与安壹基金的公益活动，也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这几年所到之处，所遇之人大多淳朴善良，没有人深扒她的身份。
    安壹基金这两年确实是她负责。
    赵乾和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说：“蒋川说的。”
    蒋川怎么知道？秦棠想了一会儿，没想出自己什么时候透露过，既然蒋川知道了，为什么从没提起过。
    思索几秒，她干脆承认：“对，安壹基金是我父母成立的。”
    赵乾和当年也成立过公益基金，安壹基金成立二十年，他不会不知道。
    秦棠一想到赵乾和利用公益基金做的那些肮脏事，就忍不住咬牙切齿，人渣，败类。
    敲门声响起。
    赵乾和说：“他来了。”
    门被推开，人高马大的蒋川被人推进来，眼睛还被罩着，面容平静。
    眼罩被扯掉的那一瞬间——
    两人目光相触，秦棠嘴角向下撇，他朝她勾起嘴角，给她无尽安抚。
    蒋川走向她，低声问：“怕吗？”
    秦棠眼睛微红，低下头，摇头：“没有。”
    其实她刚才怕死了。
    无缘无故被绑架，对方还是一个刚从牢狱里出来的人渣。
    现在也怕，因为不知道即将面临什么。
    蒋川摸摸她的脑袋，没再多言，看向赵乾和，“我来了，可以让她走了吧。”
    赵乾和拍拍美人的大腿，美人站起身。
    赵乾和走向蒋川，绕到他身后，忽然一脚狠狠踹在他腿窝，蒋川整个人猛地一晃，膝盖弯曲，只一点，膝盖便要落地，连忙伸手撑住地面，下颚紧绷得厉害。
    秦棠蓦地瞪大眼睛，迅速往前。
    却在他面前停下，挺着背脊，紧紧掐着掌心。
    蒋川站起来，赵乾和揪住他的领口，一拳砸在他脸上。
    秦棠胸口起伏，愤怒不已，不敢吱声。
    蒋川毫不反抗，赵乾和在他腹部狠砸一圈，冷酷地笑出声，接着，连砸了四拳。蒋川紧紧咬着下颚，没吭一声，赵乾和揪着他的领口把人推出去，“六年牢饭，六拳换给你一个女人。”
    秦棠没忍住，连忙过去扶住蒋川。
    大概是疼得厉害，蒋川额头青筋暴起，握住她的手，紧紧攥了一把，滴下几滴汗。
    一低头，就看见她眼睛微红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
    赵乾和坐回单人沙发上，翘起腿，点了根烟，“秦小姐。”
    秦棠看向他：“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赵乾和大笑：“我说六拳换给他一个女人，没说他也能走。”
    秦棠咬着唇，极力忍耐自己的怒意，赵乾和拿烟点点她：“你身上的东西，包、手机、相机只能选一样带走。”
    蒋川握住她的手，嗓音沙哑：“选相机。”
    相机是摄影师的命。
    她这些天拍的照片都在这部相机里。
    秦棠扔掉包，低头看向挂在胸前的相机，眼底诸多不舍，难受不已。
    最终，她一把扯下相机，慢慢地，弯腰放在包包上。
    她留下手机。
    赵乾和叼着烟走过来，拿起那部昂贵的相机，邪笑一声，猛地将相机砸在地上。
    “啪——”
    相机四分五裂。
    秦棠心口破碎一般，眼睛立刻红了，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死死地瞪向他。
    蒋川目光一凛，把她牢牢摁住。
    赵乾和觉得刺激极了，一把从她手中夺过手机，下一秒，手机四分五裂。
    蒋川眯了一下眼，抿紧唇。
    秦棠疯了似的瞪他：“你混蛋！说话不算话！”
    赵乾和根本不可能让她带走手机，早知如此，她应该选相机的。
    赵乾和轻笑，弯腰，一根食指勾起她的包，扔过去。
    蒋川接住，把包挎在她肩上，看向赵乾和：“可以让她走了吗？”
    赵乾和笑：“当然。”
    “让她自己开车走。”
    “凭什么？”
    “她没有手机，一时半会儿报不了警，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对你造不成威胁，你派人跟着就行，至于我，也跑不了。”
    赵乾和笑了声，摊开手。
    蒋川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递给她。
    秦棠咬着唇，抬头看他，眼睛红红地，好像下一秒眼泪便要掉了下来。
    但她强忍着，硬是没掉下一滴眼泪。
    双手交握，他把钥匙塞进她手心，“会用导航么？”
    “会……”她捏着车钥匙，小声说。
    “嗯。”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深沉，“自己能开车回西安吗？”
    秦棠吸了下鼻子，点头：“能。”
    蒋川说：“好，自己开车回去。”
    她抬头：“那你呢？”
    蒋川笑了下，在她手上轻轻一捏，嗓音沙哑：“我没事。”
    赵乾和冷眼看着他们：“来人，送秦小姐出去。”
    蒋川揉揉她的头发，低声道：“去吧。”
    她站着不动，眼睛很红，要哭不哭。
    “蒋川，你会回来吗？”
    “嗯。”
    秦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嘴角拉拢下来，很小声地：“那你说话算话。”
    第20章
    秦棠像来时一样， 被蒙上眼睛带出去，一路上她仔细感受，上台阶， 拉闸门， 站在出口处， 有股刺鼻的油漆味儿， 闸门一开风灌进来。
    秦棠塞进车内， 车很快便开了。
    半小时后， 车停了，眼罩被取下， “秦小姐，你可以走了。”
    秦棠眯了下眼， 适应了夜间昏暗的光线。
    这是一安静萧条的街头，仰头看去还有几栋新建的楼房， 像是开发区。
    由于夜已深，一个人影都没有。
    黑色吉普就停在前面， 秦棠背上包下车， 两个壮汉跟在她身后， 秦棠往后瞥了一眼， 走到车子旁，发现驾驶座的车窗坏了，壮汉说：“这车怎么回事？”
    秦棠压下心底的疑惑，淡声道：“可能是小偷或街边乞丐敲坏的吧。”
    那壮汉来回走了两圈，发现这里停的三辆车的车窗都被敲了， 这才卸下疑惑。
    秦棠暗松口气，拉开车门上车，两个壮汉跟着坐进后座。
    一上车她就看见副驾驶座上倒着一杯柠檬茶，她楞了下，伸手去拿，还有些冰凉。
    秦棠垂下眼，这大概是蒋川去买烟时给她带的。
    “会用导航吗？”
    “会……”
    秦棠瞥了一眼导航仪，发动引擎，从后视镜悄悄看向后座，那两个壮汉似乎没注意到她，秦棠手微抖，缓缓伸过去，一下按开导航，壮汉立刻往前倾：“做什么？”
    秦棠说：“我不识路，开导航。”
    壮汉瞥了眼秦棠，又靠了回去，骂骂咧咧：“妈的，两个晚上没睡了，就为了整个蒋川，现在还要跟着你个娘儿们跑一趟，你给我老实点，不然我们两弄不死你。”
    另一个壮汉猥琐大笑。
    秦棠咬下唇，没吭声。
    她开得很慢，一路盯着导航，蒋川一路开着导航过来的，此时正沿着他来时的路线开出去。之前赵乾和说在老地方等候，蒋川肯定知道所谓的老地方，却开了导航。
    车子开出昏暗的街头，汇入车流。
    不知道蒋川怎么样了，他们人那么多，他再厉害也要吃亏，要是赵乾和来阴的，他会怎么样……
    秦棠心急如焚，开车心不在焉，可是……导航、导航、导航是什么意思呢？
    正出神，车屁股一阵冲力猛烈地撞击。
    “砰——”巨响。
    车子晃动，往前冲。
    秦棠心惊，慌忙踩下急刹车。
    已经来不及了，车头撞上了前面那辆宝马X3的保险杠。
    三车相撞，连环车祸。
    两个大汉原本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彼时脑袋狠撞在座椅上，一阵懵。
    接着破口大骂：“你搞什么？”
    秦棠慌了几秒，已冷静下来，心底隐隐兴奋，她回过头，无辜地说：“是有人从后面撞了我啊……”
    宝马车主下车，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张口便骂：“你会不会开车啊！”
    秦棠要拉车门下车，身后的壮汉按住她的肩：“坐好。”
    秦棠低头，另一个壮汉走出去，仗着一身肌肉唬人：“凶什么凶，我妹妹不小心撞了你车，赔你钱就是了。”
    女人看了一眼那辆不值钱的吉普，高抬下巴，毫不畏惧：“那你赔啊，我这是新车！”
    马路上车不少，这一撞，交通堵塞。
    这时，一位身着蓝色T恤的男人弯下腰，脸对着打破的窗口看向秦棠，连声道歉：“你们没事吧？我弟弟是新手，开车撞上您的车屁股了，真是对不起……”
    秦棠眨了下眼睛，说：“我的脚好像受伤了。”
    那男人一把拉开车门，秦棠弯腰脱离壮汉的手掌，灵活地跳了出去，壮汉抓不及，连忙推开车门出去。
    秦棠迅速观察周边情况，围堵的车辆不少，交通一时间难以疏散，她看向身后那辆车，以及车上下来的三四个男人，迅速抬头看一眼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接着，找准方向，拔腿就跑。
    壮汉骂了句：“操！你给我回来！”
    立刻去追。
    下一秒，蓝色T恤男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后折，抬脚踹在他腿窝上，壮汉没防备，膝盖落地，男人手肘向下，猛击壮汉后颈，壮汉疼得嗷嗷叫。
    另一边，被宝马车主缠住的壮汉也被制服了。
    秦棠跑出一段距离，发现有两个男人跟了上来。
    她停住脚步，喘着气问：“你们是警察吗？”
    “这个你不用管，不是坏人，你是想自己开车回去，还是我们送你？”
    秦棠急急地问：“蒋川呢？你们把他救出来了吗？”
    “老大还在找，定位失效了，一直找不到地方。”
    “你先送秦小姐回去，我过去跟老大汇合。”
    秦棠咬了下唇，看着他们：“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刚从里面出来，或许我能找到地方。”
    男人疑惑：“你？不行。”
    秦棠急了，眼圈微红：“他们人很多，赵乾和是个人渣，他不会放过蒋川的，已经过了四十多分钟了，再晚蒋川会没命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行。”
    上车后，秦棠把自己知道的全告诉他们，说：“没有窗户，还有一股泥土味儿，门口油漆味儿很重，我觉得应该是新挖的地下室。”
    男人立刻拨了个电话。
    秦棠着急地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过去一个小时了。
    脑子忽然一闪，她猛地抓住身旁男人的手臂：“回去！现在！马上回去！”
    男人一愣：“哪里？”
    “蒋川停车的地方，他还在那里！”
    ……
    蒋川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体力已经耗尽大半，黑眸紧盯着潜伏在四周的打手，丝毫不敢松懈。
    六七个打手盯着他，伺机而动。
    墙角已经倒下几个。
    赵乾和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缓缓地吐出几个烟圈，手搁到桌上弹了弹烟灰，烟灰缸里四五个烟头，冷酷地看着站在被围困在中间的蒋川。
    “你知道我在监狱里是怎么过的？刚进去那会儿总有人想要我命，我哪天不得跟人干一架，要不是我命硬，早死在监狱里了。”
    蒋川罔若未闻，下颚咬得紧绷，身上的衣服早就汗湿，他半俯着身，目光凌厉，防备状。
    “这滋味怎么样？”
    蒋川没说话。
    赵乾和眼底掠过疯狂，冷笑：“继续，愣着做什么！”
    几个打手瞬间扑向蒋川，蒋川背腹受敌，体力已经快到极限，连挨了几下，完全是靠毅力在支撑了。
    ……
    秦棠慌慌张张地在四周找，着急地自言自语：“不对……到底在哪里……”
    “秦小姐，你别乱跑。”
    秦棠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秦小姐！”
    秦棠回头，大声怒喊：“你们分头找啊！”
    两个男人楞住，其中一个说：“分头找，我去跟着她。”
    男人很快跑到她身边。
    秦棠一言不发，往前跑。
    直到跑到一栋别墅面前，那股熟悉的油漆味隐隐传来，她止住脚步，身后的男人忽然闷哼一声。
    秦棠回头，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两名壮汉，偷袭了她身后的男人。
    秦棠看了一眼，觉得他能对付。
    一咬牙，跑进那栋别墅。
    地下室入口，那股浓重的油漆味又来了。
    秦棠看见楼梯口放着几桶油漆。
    她颤着手，缓缓走了几级台阶，听见男人闷哼，拳头砸在肉在上的声音……
    “蒋川，今天老子弄不死你也要弄废你。”
    秦棠心猛地揪在一起，立刻回到楼梯口，找到工具，打开那几桶油漆，红的，黄的，绿的……
    拎起一个空桶，猛地砸下去。
    铁皮桶顺着楼梯滚下去，一阵乒乓响。
    “谁！”
    一声怒喝。
    秦棠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两个大汉冲了出来，在楼梯下探头看，秦棠蹲在墙角，把包里的笔记本全部撕开，点燃，扔进油漆桶里，火苗很快窜高。
    在两个大汉还没冲上来之前，秦棠一脚踹翻一个油漆桶。
    滚烫的粘液，带着明火砸向两人，两人嗷嗷痛叫。
    一看，秦棠站的地方火苗在窜。
    “妈的！着火了！”
    很快，地下室一阵混乱。
    刺鼻的味道，大家都闻到了。
    蒋川瞥向面前的两名打手，趁对方分神，骤然一记扫腿，两人同时倒地。
    他找准时机，立刻夺门而出。
    赵乾和怒喊：“都他妈给我拦住！”
    蒋川冲出门，把门带上，在门开的一瞬，猛地发力狠狠踹在门上，门后的几个人一堆叠地往后倒。
    秦棠有些慌，火苗窜得有些大。
    起烟了。
    她看不清楼梯口下的人是谁，又一脚将另一个油漆桶踹了下去。
    蒋川看着火球似的东西滚下来，撑着扶手跳上去，抬头看：“是我。”
    秦棠楞了下，慌乱、着急、害怕、紧张……所有不知名的情绪一瞬间融为一种，惊喜地往前一步：“蒋川。”
    蒋川看她一眼，她白皙的脸蛋被火苗烧得微红，下巴一抹绿，长发乱糟糟的，裙子上沾着红黄绿色的油漆，乱糟糟脏兮兮的模样像只小花猫。
    身后已经有人追上来。
    蒋川迅速跳下，站在台阶上，往上跑。
    秦棠看准他跑上来后，伸脚去踢剩余的油漆桶，可她浑身没劲儿，腿软了，一脚没踢成功。
    蒋川扣住她的腰，伸脚连踹两脚。
    剩余的油漆桶从楼梯滚落。
    “走！”
    他攥紧她往外跑，秦棠重重地喘息，头重脚轻地跟在他身后跑。
    第21章
    秦棠呼吸短促， 脸色发白，身体越来越无力，全凭意识在跑，脚步渐渐跟不上了。
    在外对付那两个偷袭壮汉的男人已经解决麻烦，看见蒋川拉着秦棠跑， 身后，地下室出口追出几名壮汉， 手里扛着铁棍和长刀， 他连忙喊：“蒋哥， 快！”
    下一秒， 秦棠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
    蒋川反应极快， 转身把人接了个满怀，来不及多想， 手穿过她的腿弯， 把人打横抱起。
    秦棠揪着他胸口的衣服， 难受地嘤咛出声。
    蒋川低头看她一眼， 发现她脸色苍白， 眉头微皱，张着嘴喘不上气的模样， 心底一沉， 手臂收紧，叫她：“秦棠。”
    怀里的人儿小小嘤咛了几声，被他抱着奔跑， 颠得想吐。
    蒋川低头，下巴贴在她额头上，很快移开，加快脚步。
    “她怎么了？”
    “一氧化氮中毒。”
    “啊？怎么会中毒？”
    烧了那么多油漆，没有烧透，起了很多烟，她靠得近，肯定吸入不少气体。
    蒋川抿紧唇，脚步越来越快，“车在哪儿？”
    “就在前面拐角。”
    冲出拐角，前方几个男人朝这边奔来，是自己人。
    蒋川抱着秦棠越过他们，说：“交给你们了。”
    赵乾和的人十几个人，一大半都受了伤，看着蒋川那边来了帮手，冷声吩咐：“行了，不用追了。”
    人已经跑远，这边有人拖着，再追也是白费力气。
    ……
    蒋川抱着秦棠回到车上，立即把她平放在后座上，秦棠呼吸短促，脸蛋苍白，有不正常的红，手发凉，软得像一滩水，蒋川在她脸上轻轻拍，嗓音沙哑：“秦棠……”
    回答他的，是秦棠越发短促的呼吸。
    蒋川迅速坐上车，关上车门，对司机沉声道：“去医院！把窗户全部打开！”
    蒋川微托起秦棠的脖子，让她靠在他腿上，最好的保持气道通畅。
    “开快点！”
    “好！”
    蒋川脸色隐没在昏暗下，抿紧唇，低头看她，拿指头摘掉她脸颊上的几缕碎发，低低叫她：“秦棠……”
    除了窗口灌入的风声，耳边全是秦棠短促的呼吸。
    蒋川眉头紧蹙，眯了下眼，抬起她的下巴，拇指和食指捏着她双颊，深吸口气，低头，嘴唇严丝合缝地贴在她柔软的唇上，顿了下，捏住她的鼻子，吹气入口。
    蒋川不做停顿，重复一阵儿，她呼吸渐缓。
    忽然，一阵清咳。
    蒋川停下动作，松开捏住她鼻子的手，黑眸紧盯。
    秦棠皱眉，咳了几下，长睫颤动，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像初生的婴儿般纯净，有些茫然地看着近在迟尺的脸，这张脸眉骨、下巴、嘴角都有伤，依旧硬朗英气，黑眸中潜藏着一丝野性。
    “你……做什么？”她小声虚弱地问。
    蒋川嘴角勾起，缓缓抬头，低头睨着她，说：“你再没反应，我就要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秦棠急急地喘了一下，眼睛瞪他：“你敢……我会打你……”
    细软虚弱的嗓音像小猫叫似的，在蒋川心口轻轻地挠，他舌尖抵着唇角，尝到一丝血腥味，就像是狼尝到了血，抑制不住地热血沸腾。
    蒋川托着她的脑袋把人往上提了提，笑了下：“好点了没？”
    秦棠深呼吸，脸依旧苍白泛红，头晕眩，缓缓点头。
    她眼睛看向他，小声说：“你嘴角，流血了……”
    前方红灯，车在斑马线前停下。
    街边霓虹灯彩，照在她白皙的脸上，唇色是淡淡的粉，嘴角沾着几抹红，是他的血。
    蒋川低头看着她，黑眸沉沉，许久，突然奇怪地笑了一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角用力一抹。
    他说：“你脸上有油漆。”
    秦棠皱眉：“……”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蒋川抬手，拇指擦过自己嘴角，看着指腹上沾的血迹，忽地又笑了声。
    秦棠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他笑什么，也无暇多想，那种头痛眩晕、心悸、恶心的感觉又上来了，车子开出去后，她又陷入昏厥。
    到了医院，蒋川把人抱进去。
    医生检查过后，只是轻型中毒，晕厥也只是短暂的，等一阵就会醒过来。
    秦棠躺在病床上，安稳地睡着，床头挂着吊瓶。
    蒋川看了她一阵，走出病房。
    护士跟在他身后，看他一身伤，小声说：“先生，您的伤还是去处理一下吧。”
    蒋川看她一眼：“嗯，等会儿我会过去。”
    他看向站在病房门外的，穿着蓝色T恤的男人，说：“谢了。”
    曹岩笑笑：“都是兄弟，有啥好谢的，而且救人是我的本职。”
    他朝病房内看一眼，“那小姑娘怎么样了？”
    蒋川手伸进裤兜摸出烟盒，烟盒已经瘪了，里头的烟也变了形，抽出一根还算好的，忽然想起医院不能抽烟，索性把烟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没什么事。”
    曹岩又笑了笑：“没想到这姑娘胆子挺大，我们的人说送她回去她非要跟去找你。”
    蒋川顿了一下，问：“她非要跟去？”
    曹岩：“对，不过幸好她跟去了，否则我们也没那么快找到你。”
    蒋川确实没想到她有胆子跑回去找他，想起她站在火光中，乱糟糟脏兮兮的模样，心底涌起一丝异样，眸色渐黑，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小看这姑娘了，真能耐。
    曹岩大笑：“没想到你这次是被个小姑娘救了。”
    “嗯，欠她条命。”
    曹岩：“那倒不至于，她只是比我们早二十分钟找到你，你肯定还能撑着，就算我们找不到，你也有办法脱身。”
    蒋川笑了声，没说话。
    他确实有办法，跟赵乾和谈条件，不过那不是他本意。
    曹岩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蒋川手里捏着支烟把玩儿，“等她身体好了再说。”
    曹岩说：“赵乾和的地下室被封，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不过以防万一，我留两个兄弟在这里守着，你这身伤赶紧去治治。”
    “我回去了。”
    曹岩走后，他留下的人守在病房外。
    病房是双人间，蒋川躺在另一张床上，任护士处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们医院有香蕉水吗？”
    护士问：“是要洗油漆吗？”
    秦棠满手都是油漆，刚刚蒋川抱着她冲进来，护士就认为他们是一对儿了。
    蒋川嗯了声，护士说：“用橄榄油吧，涂一些在油漆部分搓几下，浸一会儿，过几分钟用肥皂进行清洗，这样比较不伤手。 ”
    “医院有橄榄油？”
    “没有……”
    “好，我知道了。”
    “啊，对了，好像有，我去给你找来。”
    ……
    蒋川身上的T恤又脏又臭，干脆没穿，光着上身坐在秦棠床边，捏起她的手。
    女人的手又小又软，一捏手指头，跟没骨头似的。
    蒋川捏了一会儿，她手上的油漆早就干了，连指甲缝里都是，他倒出一点橄榄油抹在她手上，油亮亮的，浸泡了一会儿，又用肥皂清洗。
    一只手洗净，换另一只手。
    他动作仔细，轻柔，没弄醒她。
    蒋川刚把水盆端起来，余光瞥见她散在白色枕头上的黑发也粘了油漆，绿的红的。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把水盆放心，给她洗头发上的油漆。
    谁叫他欠她的呢。
    ……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秦棠醒过来，觉得身体好了很多。
    她看了眼天花板，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就知道这是医院了。
    秦棠撑着床面坐起来，四处看看。
    蒋川不在，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她也没有手机，又不能打电话。
    他不会把她丢在这里，一个人走了吧？
    蒋川推开门，进来就看见她坐在床上发呆，秦棠听见声音，连忙抬头。
    蒋川把洗漱用品、粥、包子和牛奶放桌上，低头看她：“还犯恶心吗？”
    秦棠说：“好很多了。”
    蒋川嗯了声，“好了就吃点东西。”
    秦棠哦了声，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拧开水龙头才发现自己指甲被剪了，平滑圆润，手指头根根白皙。
    秦棠只当是护士帮她洗掉了油漆，洗漱后便出来吃东西，她已经饿得不行了。
    吃完东西，秦棠看向靠在另一张床上休息的蒋川，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蒋川长腿随意搭在床上，瞥她一眼：“明天。”
    秦棠想起昨晚的事，有些疑惑：“你车上的导航有定位？”
    蒋川：“嗯。”
    黑色吉普上有导航定位，曹岩根据导航定位一路跟着蒋川去到那片开发区，拿到蒋川留在车上的手机，秦棠被放出来后，他们又计划一起车祸，把秦棠解救了。
    “还有一个意思呢？”
    蒋川问：“我的手机能定位你的位置。”
    秦棠想起来了，上次在榆林，她被赵乾和拐进巷子后的当晚，蒋川手机定位绑定了所有人的手机，这个也正常，以往出行偏远山区，也会互相绑定，留号码，以防人员走失的时候方便找人。
    蒋川本来想利用这个定位找到秦棠的具体位置，但秦棠手机被关了，搜索不到。
    秦棠歪着脑袋想了想，当时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摔碎的手机，“你是想提醒我，起点就是终点，对么？”
    蒋川挑眉：“还挺聪明。
    秦棠瞪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
    秦棠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安壹基金的负责人？”
    第22章
    这些年，秦棠每到一个地方都有当地义工组织负责人接待， 这还是第一次有义站负责人认出她的身份， 她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露的馅。
    还是蒋川找人调查过她？
    蒋川看向她：“你是吗？”
    虽说八九不离十，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事到如今，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秦棠点头：“嗯， 安壹基金是我三岁那年我爸妈成立的。”
    蒋川兀自笑了下， 没说话。
    “你还没说呢， 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不会是找人调查我吧？”
    蒋川睨她一眼， 说：“你送给月月一个兔子玩偶，耳朵上面有安壹基金的logo， 我去看月月的时候看见了。”
    那只兔子就巴掌大， 粉色的， 那天他跟吕安出去办事，回来的路上经过医院，吕安说想去看看月月那小丫头， 他们去的时候月月睡着了，怀里抱着那只兔子。
    月月醒来后说， 那只兔子是秦棠姐姐送的。
    安壹基金的logo是个长着翅膀的小天使。
    秦棠楞了下：“就因为这个？”
    蒋川嗯了声，说：“你姓秦， 你父母捐赠过一所希望小学，我小学念的那所学校。”
    影后景心和丈夫一直热衷公益事业，小城和阿绮说秦棠跟景心长得很像，确实挺像。
    长得漂亮， 家世好，热衷公益，姓秦，其实一切都很好推断，她就是当年那个被他一口亲哭的小姑娘。
    他黑眸沉沉，看着她，说：“你还小的时候我见过你。”
    这下轮到秦棠楞了，“多小？”想想又没多奇怪，小时候她确实经常跟着父母跑，蒋川比她大六七岁，记忆应该很好，记得她父母，记得她，很正常。
    蒋川手一抬，从床面往上，比划了个高度：“这么小点儿。”
    秦棠：“……”
    这一趟出来，两人在羊圈山同住了两夜，又共同经历了昨晚的劫后余生，秦棠对蒋川的态度好了很多。
    蒋川看向她，淡声问：“你那时候小，对山区的孩子应该没什么印象。”
    小时候她跟父母去做公益，山区的孩子都不怎么敢跟她玩儿，就远远地看着，或者围着她转，也不敢多说话，好像怕玷污她似的。
    秦棠想了想，有些咬牙切齿地说；“谁说没有的，有个小流氓占了我便宜。”
    蒋川：“……”
    “比我大好几岁，都懂事了，还占我便宜。”
    “怎么占你便宜了？”他懒洋洋地问。
    “那小流氓亲了我一口。”秦棠皱眉说，她爸爸自小就很严肃的教育她，不要让小男孩乱亲乱抱，那时候她年纪小，被唬住了，觉得被男孩亲是件很严重的事，当即就被吓哭了。
    三四岁的记忆到现在已经模糊了，她对很多事情记忆不佳，那件事倒是记得很清楚，就算现在长大了，也忍不了别人占她便宜。
    “怎么亲你了？”他又问，嗓音低沉含笑。
    秦棠脸微红，没说话。
    医生和护士推门进来，给秦棠检查身体，护士说：“下午还要挂吊瓶。”
    秦棠点头，蒋川电话响了，他看了眼，走出病房。
    过了一会儿，医生和护士走出病房。
    秦棠在床上呆坐一会儿，想起相机被摔毁，心口揪着疼，一抽一抽地，难受不已，心情很快便低落下去，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蒋川出去接电话，一直没有回来。
    中午，有人给她送了饭，吃完饭后，秦棠躺了一会儿。
    下午护士过来给她输液，护士看见隔壁病床空着，忍不住小声嘀咕：“都叫他好好休息了，怎么老是乱跑呢？秦小姐也是，自己男朋友伤得那么重，你也不多管管他。”
    秦棠张张嘴，刚要解释说蒋川不是她男朋友。
    护士找准位置，就把针扎了进去，有些疼，她一时没说出话。
    护士又说：“不过啊，你男朋友对你真好，昨晚你手上都是油漆，他跟我要了橄榄油，一点点给你洗掉的，你看你手都没伤着。”
    秦棠楞了一楞，说：“我的手是他洗的？”
    护士笑了笑：“对啊，就是他洗的呢。”
    昨晚蒋川一身伤，秦棠一氧化碳中毒，手上又全是油漆，进医院挂的急诊。几个护士还在私底下八卦，这两人是怎么折腾成这样的，不过终归是病人隐私，她们也只是私下说说而已。
    护士出去后，秦棠伸开五指，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么说……指甲也是他剪的？
    秦棠咬着唇，动了动手指头，脸色微红。
    直到傍晚，蒋川才回来。
    病房没有开灯，光线昏暗，秦棠靠在床上，蜷缩着双腿，情绪颓废低落。
    蒋川站在门口，按开开关。
    他看着她。
    她也抬头看他。
    蒋川看了她一阵，把饭菜放桌上，说：“过来吃饭。”
    秦棠爬过去，闷不吭声地接过筷子，低头吃饭。
    她不说话，蒋川也不问。
    到了夜里，下起了雨。
    秦棠跟蒋川借手机，蒋川把手机给她，她背对着他打电话，嗓音娇柔。
    “妈妈……我手机被偷了……”
    “没事……是我不小心，我明天就去买手机办卡……嗯，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好啦……妈妈再见。”
    秦棠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蒋川。
    蒋川把手机放桌上，说：“你父母不放心？”
    秦棠迟疑了下，还是点点头：“有一点。”
    “他们确实应该担心，你一个小姑娘跑进山区确实不安全，尤其是，如果碰上像我这样的负责人。”蒋川想到昨晚的事，没想到还是把她牵扯了进来，幸好没出什么事，否则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父母交代，跟他自己交代。
    “你很好，这件事你又没错。”秦棠看着他说，“赵乾和是个混蛋，利用公益满足自己的一己之私，你当初收集证据举报他是做了件好事。”
    蒋川看了她一阵，笑了下：“昨晚怎么会跑回去找我？”
    秦棠低下头，“我是跟你一起来的，总不能丢下你吧。”
    隔了几秒，她说：“我怕你被人打死了……”
    虽然不是她的责任，但她真的很怕有人在她身边死去。
    何况，昨晚蒋川是可以不去换她的，但他去了，不管如何，让她一个人走，她做不到。
    蒋川眼睛笔直地看着她，人又靠了回去，笑道：“放心吧，没那么容易死，下次别这样了。”
    秦棠哼了声，拉开被子盖住自己，躺下。
    夜里狂风大雨，有些吵。
    秦棠白天睡多了，这时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又想到了那台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相机。
    她躺平，睁眼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蒋川，我的相机没了。”
    病房忽然响起她的声音，小小的，脆弱的，难过的。
    蒋川舌尖抵着后牙，静默几秒，他靠着床头坐起来，支起一条腿。
    “秦棠，你过来一下。”
    秦棠不动，转头看他，病房没开灯，其实根本看不清，“干嘛……”
    蒋川嗓音低沉：“给你样东西，过来。”
    秦棠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走了两步，隔着半米远的距离，朝他伸出手：“什么东西？”
    蒋川捏住她的手，把人往前一拽。
    秦棠惊呼：“你干嘛！”
    她跌坐在他床边，脑袋撞上他的腿，硬邦邦地。
    没稳住，手隔着被子一把按在他腹部。
    蒋川浑身一僵，迅速抓起她的手，沙哑道：“手放哪儿呢？”
    秦棠：“……”
    她满脸通红，明明是他叫她过来拿东西的！
    她僵着身体，仰头问：“你要给我什么？要是没有的话，就放开我。”
    黑暗中，他眸色深沉，深不见底。
    秦棠有些慌乱，挣扎了一下，“你……”
    下一秒，蒋川的手握住她的手，将一枚小小的，熟悉的东西塞进她手心。
    秦棠用手指感受了一下，惊喜地看着他：“内存卡！”
    蒋川：“嗯。”
    是相机的内存卡。
    秦棠仔仔细细摸了一遍，心情激动，脸上绽放大大的笑容：“你怎么做到的？”
    “打架的时候，顺手摸到了。”
    他说：“坏了一块，粘起来了，我试过，还能用。”
    秦棠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块内存卡，心情好了很多，虽然相机被砸了，但照片还在，挽回了许多损失。
    借着窗外淡淡的光线，蒋川看清她的脸。
    秦棠转身要去开灯，蒋川按住她，靠过来，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高兴了？”
    秦棠抿了下唇，心砰砰砰跳了一下，往后退开，小声道：“嗯，高兴多了，谢谢你。”
    要在那种情况下拿到内存卡，肯定很不容易。
    “你躲什么？”
    “……那你靠那么近做什么？”
    “过来。”蒋川说，嗓音低哑，带着一丝。诱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秦棠眨了下一眼，将信将疑。
    半响，还是靠了过去。
    蒋川说：“再过来一点。”
    秦棠：“……”
    下一秒，嚯地站起来，他分明是在耍她呢。
    蒋川哪儿那么容易让她走，手用力一拽，她又跌了回去。
    秦棠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他胸口，“蒋川你欺负我！”
    蒋川笑了声，靠近她耳边：“你说的那个亲了你一口的小流氓，是我。”
    第23章
    秦棠脑袋一嗡， 蓦地瞪大眼睛， 努力在黑暗中看清他的脸， 愣愣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他低头， 脑袋向右。倾斜，在她右边脸蛋靠近嘴角的地方， 亲了一下，“那小流氓亲的这儿，对吧。”
    一触即离的亲吻。
    秦棠彻底懵掉了， 眼睛缓缓瞪大， 屏气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想起来没有？”蒋川已经松开她的手， 勾起一边唇角， “不是说印象深刻吗？这么记仇还想不起来？”
    她低着头， 摸了摸自己的脸，后知后觉地恼羞成怒起来，扬手就要打人。
    蒋川捉住她的手腕， 秦棠面红耳赤，觉得被人占了便宜， 还被人耍了， 怒道：“你松手！流氓！”
    蒋川：“……”
    他还是流氓，不过把小字去掉了。
    适应了黑暗， 已经能看清彼此的眼神，她眼底愤然，蒋川意识到自己惹恼了她， 但他并不后悔，有些事不能永远是秘密，既然她记得那么清楚，他也记得，就不必隐瞒。
    ……
    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蒋川那年十岁，记事很清，山区的孩子生活贫穷，没穿过几次新衣服，没吃过几颗糖果，更没见过世面，当年秦棠跟父母参加公益活动，大概很多像他那样半大的孩子都对她记忆深刻。
    她穿着公主裙，长得白白的，小小的，眼睛很大，总之很漂亮，也很可爱。
    在那所贫困的希望小学里，他跟很多孩子一样，每天走很长一段山路出来上学，城里人对他们来说很稀奇，尤其像秦棠那样漂亮得过分的孩子，他们从来没见过。
    她抱着饼干糖果分给比她大很多的孩子，小小的人儿，一本正经地。
    蒋川站在窗外看她，然后她母亲看见他了，把一堆糖果零食塞进小秦棠怀里，指着窗外，在小丫头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小丫头就抱着一堆零食走向他，中途零食掉在地上，她蹲在地上捡了很久都没捡完，沮丧得要哭。
    她仰着小脑瓜，委屈地嘟着小嘴巴：“爸爸，安安捡不完……”
    最后，是她父亲帮忙捡起那些零食。
    她抱着零食走到他面前，有些邀功地看他，声音也是小孩特有的奶音，软蠕蠕地：“哥哥，给你糖。”
    小时候的蒋川匪性挺强，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对那些糖果饼干没多大兴趣，虽然他一年也吃不到一次，但他就是不馋。
    蒋川不像其他孩子那般去接，就盯着她看，觉得她眼睛眨啊眨，特别好看。
    小丫头很茫然，她想把东西递给他，小胳膊一松，东西再次掉在地上。
    她噘着小嘴看他，又去盯着地上的东西，认命地蹲下小身子开始捡，还是跟之前一样，怎么也捡不完。
    小丫头求助地仰头看他。
    蒋川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白嫩软绵的脸蛋，小丫头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被地上的零食包装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瘪着嘴一副快哭的模样。
    蒋川把她拉起来，说：“我不要糖，你亲我一下。”
    他盯着安安，见她依旧保持着那副快哭的表情，匪性上来了，忽然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小丫头再一次被他吓到了。
    下一秒，“哇”地一声咧开嘴，哭得天崩地裂，一边哭一边吧嗒吧嗒地转身跑，“哇呜呜……妈妈……”
    当时，所有人都看他，蒋川毕竟只是个十岁孩子，当时也慌了。
    好在，她父母没责怪他。
    过了一会儿，哭得眼睛红红的小丫头又抱着一包糖过来。
    蒋川看她样子很可怜，本来想好好地去接的。
    结果，那小丫头一把将糖果砸向他，转身就跑。
    ……
    后来两三年，秦棠父母又去过一次希望小学，蒋川记得他们。
    再后来走出山区，在电视上见过秦棠父母，看过秦棠母亲演的电视剧电影，就是没见过秦棠，她的小名叫安安，他以为她的名字就叫安安。
    没想到，这么多年，秦棠又来到了他身边。
    蒋川很清楚，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蒋川捉着她的手腕，啧了声：“真要打？”
    秦棠咬着唇，不说话。
    当初是她自己说的，要亲了她就给两耳光，蒋川绝对是故意的。
    静默几秒，蒋川松开她的手，往前靠了靠，匪性十足地说：“来，打吧。”
    秦棠手停在半空，看见他嘴角的伤，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最后，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他浑身硬邦邦的，打得她手掌发麻。
    愤愤地转身，躺回自己床上，拉高被子盖住自己。
    秦棠缩在床上，毫无睡意，想着刚才蒋川亲的地方，连嘴角都没碰上，他的唇很热，好像热度一下蔓延到了嘴角，隐隐发烫，她忍不住踢了下床板。
    ……
    蒋川靠回墙上，在黑暗中勾了下嘴角，说：“给过你机会了。”
    ……
    第二天早上，办理出院手续。
    曹岩把蒋川的车开到医院楼下，把车钥匙抛给他：“车给你修好了。”
    蒋川伸手接住，曹岩看向面无表情的秦棠，秦棠发现他是前晚在马路上救了她的人，这才笑了笑。
    蒋川瞥她一眼：“曹岩。”
    秦棠说：“之前的事，谢谢曹先生。”
    曹岩？她看向他，又说：“曹晟是你哥哥？”
    曹岩笑笑：“对，亲哥。”
    秦棠看他一身便服，又问了句：“你是警察？”
    曹岩没有隐瞒：“嗯。”
    秦棠又对他笑笑，余光瞥向蒋川，既然蒋川跟曹岩是朋友，那他以前是做什么？直觉他不仅仅是义站负责人，小小运输公司老板这么简单。
    蒋川看向她，说：“你先上车。”
    秦棠仍旧没给他好脸色，倒是乖乖坐上副驾驶去了。
    蒋川跟曹岩走到一旁，曹岩递给他一包烟，两人踩着花坛抽了根，曹岩说：“赵乾和昨晚已经离开榆林了。”
    蒋川吸了口烟，脚在泥土里碾了碾，说：“你们派人跟了？”
    “没有。”曹岩说，“我哥说先别跟，免得打草惊蛇。”
    “他怎么出狱的？”
    “赵乾和在监狱里立过几次功，然后减了刑，不过监狱的事也有些蹊跷，巧合了些，几次都是赵乾和抢了功。”
    “啧。”
    “肯定有人帮他，至于是谁，我们也没证据。”
    蒋川咬着烟，微皱起眉，“其实我们心里都有底，就是没证据。”
    曹岩在他肩上拍了拍，“你先回去吧，身上伤还没养好呢，回去跟我哥照应着，总能把那些狗东西揪出来。”
    蒋川捻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潇洒转身：“走了。
    ……
    秦棠一看见他上车，立刻闭上眼睛睡觉。
    蒋川靠着椅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安全带系上。”
    秦棠：“……”
    就不系。
    他靠过去，半边身子压在她身上，伸手去拉安全带。
    秦棠立刻睁开眼，发现他正低头看她，嘴角淡淡地笑着，就等她睁开眼。
    秦棠瞪他一眼，抢过他手上的安全带，“你滚开，我自己系。”
    蒋川吸了一口气，靠回去，发动引擎。
    小姐脾气还挺大。
    秦棠又靠了回去，头一歪，继续睡。
    反正就是不想跟这个流氓说话。
    蒋川也不急——
    六个多小时的车程，中途两人在服务站吃了碗面，上了个厕所。
    接下来路途不停，一路回到西安。
    经过市区，蒋川找了个停车场停车，秦棠看他，也不说话。
    蒋川把她拽下车，她皱眉问：“干嘛呀？”
    蒋川拽着她走了一段，停在商场外，松开她，说：“去买个手机。”
    他率先走进去。
    秦棠楞了下，她本来想明天再来买的。
    抬头看了眼，跟在蒋川身后走进去。
    手机不用挑，就买她原先用的那款。
    蒋川见她选好，准备去付钱，秦棠拉住他：“你干嘛？”
    蒋川说：“手机坏了，责任在我。”
    秦棠哼了声：“那我相机还坏了呢，你怎么不说给我买个相机。”
    蒋川：“……”
    他抿紧唇，盯着她，说：“相机先欠着。”
    秦棠：“你还欠我八十七万。”
    蒋川下颚紧绷，隐忍：“秦棠！”
    “干嘛。”她有恃无恐，瞥见他黑沉沉的眼睛，有些后悔，她好像不应该这么去刺痛一个男人，这个世界上，衡量一个人的价值不是金钱。
    秦棠拿过新手机，低下头，伸脚踢了他一下，小声说：“去付钱啊……”
    手机买好了，蒋川走在前面出了商场。
    秦棠看着他高大健硕的背影，默默跟上去。
    上车后，秦棠摆弄自己的新手机。
    蒋川开车，回义站。
    阿绮跟小城正在院子整理包裹，两人不知因为什么打闹了起来，阿绮一把将包裹扔过去，砸在小城身上。
    听见汽车的声音，连忙站起来。
    很快，黑色吉普开进院子。
    阿绮兴奋道：“蒋哥回来了。”
    小城也站了起来，咧开嘴笑。
    蒋川拉开车门下车，阿绮和小城脸色都变了，“哥，你咋受伤了？”
    “没什么，碰见几个……无赖。”对榆林的事他不愿多说，“等会儿把车洗一下。”
    秦棠站在另一侧，刚才他是想说“碰见几个流氓”吧？
    第24章
    秦棠平日里相机不离手， 这次回来却两手空空， 阿绮忍不住问：“秦棠姐， 你的相机呢？”
    提起相机，秦棠的心又不可避免地刺疼起来，蒋川看向她，秦棠说：“丢了。”
    阿绮惊呼：“怎么会丢了呢？”
    那相机看起来可贵了。
    秦棠不想多说，余光瞥见蒋川正在点烟， 于是说：“碰见流氓了。”
    蒋川正抽着烟，呛了一口烟，淡淡地看她一眼。
    “啊……”阿绮惊讶，“那蒋哥没有帮你么？”
    小城瞪她，没看见哥都被打成这样了么？肯定帮了， 就是没帮上，这种损男人面子的事就别提了好吗？！
    阿绮反应过来， 连忙闭嘴。
    吕安从房间里出来， 看向他们，蒋川问：“曹晟呢？”
    吕安说：“去医院了。”
    秦棠拿着新手机回房间， 给父母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晚上吃饭前，曹晟回来了。
    秦棠没看见漫漫，问：“漫漫还在住院吗？”
    曹晟点头：“嗯，在这里治不好的话， 过几天要带她去北京。”
    秦棠想了想，说：“如果需要帮忙跟我说一声，我父母认识心脏病方面的专家。”
    曹晟笑了下：“好， 先谢谢了。”
    吃过饭，秦棠和阿绮他们一起在客厅看电视，转台时当地新闻主持人正在报道——“坤仑集团”给贫困山区捐赠五百万的新闻。
    秦棠对坤仑集团印象深刻，几年来捐赠了不少财物给灾区及贫困山区，每次都是由公司经理出面，至于集团总裁从未露过面，但在慈善圈里，却是有名的慈善家。
    听说，年纪不大，四十岁左右。
    阿绮想看电视剧，刚要转台，蒋川按住她的手，黑眸盯着电视机。
    阿绮手被他覆着，脸红了红。
    秦棠看了一眼，目光淡淡地移开。
    新闻很快就播完了，蒋川吸了下脸颊，走出去，站在院子的老树下抽烟。
    曹晟走到他面前，说：“给我也来一根。”
    蒋川把烟盒抛给他，面无表情地弹了弹烟灰，曹晟手指虚拢，点燃烟，冷冷笑了声：“五百万，能有几个零头真正落到贫困山区，挣着不干净的钱，却拿最好的名声，这掩人耳目的方法真是高明。”
    蒋川嘴唇稍微弯了一下，说：“坤仑集团能有几个钱是干净的，这几年捐赠出去的钱快上亿了吧，这五百万最后还不是落入姜坤等人的口袋里。”
    姜坤这些年赚的那些脏钱黑钱数目庞大，利用公益基金洗钱，变干净了，再弄回自己口袋，曹晟已经盯了几年了，却一直没有找到有力证据，官商勾结，每次一有点眉目便被阻挠。
    当初赵乾和跟姜坤合作，给姜坤洗了多少脏钱？他们废了多少劲儿才扳倒了一个赵乾和，谁知赵乾和却把所有的事情抗了，姜坤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慈善企业家。
    赵乾和在监狱里也不得安生，姜坤怕事情败露总想要他的命，赵乾和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他命硬，几次三番之后，姜坤便放弃了，弄不死就弄出来。
    姜坤是有这个本事的。
    蒋川瞥向他：“漫漫的病怎么样了？”
    曹晟：“没什么大碍，平常好好看着就行。”
    蒋川问：“她也不可能一直跟在你身边，忙起来你顾不全。”
    曹晟笑了下：“过些天我送她回北京，让我媳妇儿帮忙看着。”
    本来带女儿来看病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曹晟真正的目的是要调查姜坤，赵乾和找上了蒋川，有了这条线，顺着往上摸，总能揪出姜坤。
    蒋川懒洋洋地问：“你们不是离婚了？”
    曹晟：“离婚也是我媳妇儿！”
    “你跟秦棠说，需要她帮忙。”蒋川眯了下眼，“到时候让她跟你一道回北京。”
    “为什么？”
    “她留在这里不安全。”
    “我试试。”
    ……
    第二天晚上，曹晟从医院回来，就跟秦棠提了请求。
    秦棠当下就打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她说：“我已经帮你问好了，我爸爸明天早上会跟医生联系，等你去了北京，我让我朋友去接你，由他帮你安排。”
    曹晟面露难色：“秦小姐能跟我一道回去吗？”
    秦棠楞了下，说：“现在还不行，你不用担心，我朋友会帮忙安排好一切的。”
    曹晟还想说什么，秦棠的手机便响了。
    是贺从安。
    正好她有事想找他。
    电话接通，贺从安问：“你在哪儿？”
    秦棠抿紧唇：“你在哪儿？”
    “我在西安，棠棠，来接我一趟。”
    ……
    秦棠没在义站吃晚饭，她走到吕安面前：“车钥匙能借我么？”
    吕安问：“你要出去？”
    秦棠点头：“有个朋友出差，我跟他见一面。”
    吕安说：“车钥匙在蒋哥那里。”
    “……好。”
    秦棠站在蒋川房门外，犹豫了几下，刚要抬手敲门，门便从里面推开了，蒋川看着她停在半空的手，笑了下。
    回来后她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她主动找他，他还挺意外的。
    “找我？”
    他壮实的身体挡在她面前，秦棠有一瞬间失语，半响，才说：“我要出去一趟，跟你借车钥匙。”
    蒋川看了她两秒，问：“去哪儿？”
    秦棠抬头看他：“我去哪儿还用跟你报备？”
    “最好是这样。”他说，“毕竟你人还在我这里，上次的事你印象应该挺深刻。”
    秦棠看着他，说：“我去市区，跟朋友吃饭。”
    蒋川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抛了一下，秦棠伸手去接，被他抢先一步，两人的手擦了一下，钥匙又落回他手里，他走出房间，关上门，忽略她生气的表情。
    大步走在她前面，“我送你去。”
    秦棠咬咬牙，瞪着他的背影。
    几秒钟后，趁其不备，忽然伸手抢过他勾在手指上的钥匙，有些得意地举着钥匙晃了晃：“不用了，我自己去。”
    蒋川眼神笔直地看着她，朝她摊出一只手掌：“拿来。”
    秦棠把钥匙勾在自己手指头上，转身就走。
    蒋川眯起眼，盯着她轻快的背影，两步追了上去，抓住她的手举高了摁在墙上，压低了声音：“拿不拿？”说着身体压了过来，把她堵在墙壁之间。
    秦棠挣了挣，没挣开。
    楼下，小城和阿绮还在整理包裹，小白和徐鹏也在帮忙。
    二楼走廊动静不小，小白先发出一声惊呼，愣愣地盯着二楼。
    其他人也发现了，纷纷看上去。
    小城最惊讶：“卧操！哥这是搞强吻呢？”
    阿绮咬着唇，瞪大眼睛盯着。
    徐鹏咳了几声。
    小白脸皮薄，没好意思看下去，低下头脸红了。
    蒋川身材高大，身体密实地遮住了秦棠，那只被举高的手不断挣扎，另人浮想翩翩，这个角度看去，还真挺像强吻……
    还是吻得很激烈那种……
    楼上楼下距离不远，小城的话一字不漏地落入两人耳中。
    蒋川靠得近，他身上有种迫人的气息，堵在眼前，气场格外强大。
    秦棠脸红了，心脏砰砰砰乱了节拍，挣了挣，却怎么也挣不脱。
    蒋川低头俯视她，慢悠悠地从她手上拿下钥匙，松开她，勾起一边嘴角：“走，我送你。”
    秦棠站在原地不动，咬着唇，瞪他。
    蒋川走了两步，回头：“还要我拽你？”
    “……”隔了几秒，秦棠才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小城冲蒋川眨眼睛：哥，行啊！
    蒋川冷冷看过去，小城连忙低下头。
    两人上车后，车很快便开出义站。
    ……
    小城嘿嘿笑，吕安和曹晟之前在房里商量事，这会儿走出来抽烟，瞧见他笑的那傻样：“笑什么呢？”
    小城连忙摇头：“没，没什么啊……”
    这种事情，自己看看热闹就好了，要是蒋哥知道自己乱嚼舌根，会挨揍的。
    曹晟问：“蒋川出去了？”
    小城点头：“对啊，跟秦棠姐一起出去了。”
    吕安：“两人一起走的？”
    小城：“对啊！”
    吕安挑眉，笑了下。
    ……
    贺从安下午到的西安，给秦棠打过电话就等在酒店大堂。
    蒋川把秦棠送到酒店门口，秦棠淡声道：“你把我放在这里吧。”
    蒋川把车靠边，抽出根烟，看她利落下车，啧了声，叫住她：“忙完了给我电话。”
    秦棠回头看他一眼：“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蒋川眼睛越过她，看向她身后。
    贺从安走向秦棠，在她身后叫了声：“棠棠。”
    秦棠回头，笑了下，走过去。
    贺从安一身白衬衫黑西裤，身材高大颀长，俊朗儒雅，皮肤也白，一副职场精英的模样。
    周身气质跟蒋川完全不一样。
    蒋川手指夹着根烟，搭在车窗边沿，眯着眼看他们，淡淡吐出一口烟圈。
    贺从安看着秦棠：“怎么瘦了。”
    秦棠说：“没有，你看错了。”
    前方那道视线太过强烈，贺从安看过去，坐在黑色吉普里的男人正盯着他，利落的短发，五官硬气，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搁在车窗上的手臂肌肉突出，强劲有力。
    贺从安抬抬下巴，问秦棠：“你认识？”
    第25章
    秦棠转身看过去， 蒋川人往后一靠， 正吐出烟圈。
    昏黄的路灯下，烟雾缭绕，看不清神色， 只一双黑眸锐利无比。
    秦棠有些楞神， 看了几秒，才说：“嗯，这边义工组织的负责人， 他送我过来的。”
    贺从安缓缓笑了下：“是吗？过去打个招呼。”
    说着， 他人已经走过去。
    秦棠抿了下唇，跟过去。
    蒋川懒洋洋地靠着座椅， 见他们过来， 掐了烟坐直。
    秦棠看他一眼，给他们做你介绍， “蒋川。”指指贺从安，“贺从安，我朋友。”
    贺从安打量他几下，微笑道：“你好， 这次棠棠在这边呆的时间长，多谢你们照顾她。”
    “不必。”蒋川说。
    两人磁场相斥，男人之间的感觉心知肚明。
    贺从安看着他，神情淡漠有礼，邀请道：“不如一起吃个晚饭？”
    蒋川笑了笑，食指在大腿上敲了敲， 秦棠原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说：“好。”
    秦棠有些诧异，没发表意见。
    蒋川推开车门下车，看向他们：“我请客。”
    贺从安推辞：“那怎么行，我们两个人……”
    “我是本地人。”
    “行。”
    贺从安也不再推辞，蒋川看了眼附近，很快订下餐厅。
    蒋川这人一旦做了主，很多事情习惯自己掌控，就像在点菜上，他先点了几道西安名菜，葫芦鸡、温拌腰丝、奶汤锅子鱼等，才把菜单递过去给两人，说：“你们还想吃什么，随意点。”
    贺从安很绅士地把菜单推到秦棠面前，低声道：“你来。”
    气氛不好不坏，就是有点怪。
    秦棠没什么心思得加了两道菜，就把菜单还了回去。
    贺从安问秦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蒋川好像看了她一眼，秦棠抬头，发现他目光正盯着窗外。
    秦棠垂眸，勺子拌着杯子里的奶昔，说：“过些天吧，还有事没办完。”
    贺从安皱眉：“你这次出来时间有些长了，你爸妈不放心你，这次我过来出差说顺道看看你，他们这才放心。”
    秦棠说：“不是没到一个月么？”
    她以前最长时间在外呆过两个月，不过那时候有彭冉，还有陈敬生和周旗。
    贺从安看了她一会儿，说：“你还想做什么？正好我在这里，陪你一块，到时候跟我一起回去。”
    秦棠侧脸看他：“你不是出差吗？这么有空？”
    “事情两天就能办好，我可以调整几天假期。”
    蒋川沉默地瞥了一眼贺从安，右手放在大腿上，手机在虎口和拇指上转悠。
    秦棠还是拒绝：“不用了，你好端端的休假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真不给面子，贺从安气笑了，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还不是为了你。”
    秦棠低了下头，一抬眼就看见蒋川正看着她，黑眸沉沉。
    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有些慌乱。
    手机在手上飞快转动，蒋川拇指一按，手机收住。
    蒋川把手机放桌上，看向贺从安，淡声道：“秦棠来这边是由我们义站负责，她要去的地方我们都会配合，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秦棠抬头看他，没说话。
    贺从安看着他，笑道：“那多谢你们了，正好我也打算去感受一下。”
    蒋川说：“可以，不过义站里没有白吃饭的人，要么捐钱捐物，要么干活。”
    贺从安：“……”
    他笑了笑：“都可以。”
    笑话，捐钱有什么？干活……他瞥向蒋川健壮的手臂。
    他贺从安也不缺力气。
    ……
    结束这顿晚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
    贺从安知道她住在义站，不过现在他不想让她再回那里，“棠棠，今晚住酒店吧，我给你开一间房，正好我们聊聊。”
    蒋川走在后面，看着他们身形贴近，脸上没什么表情。
    贺从安穿着考究，手腕上戴着名表，气质矜贵；秦棠身上穿的戴的每一样都不便宜，神情淡漠，看着像冷美人，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娇劲儿。
    两人看起来确实挺般配，一个世界的人。
    他站在后面，嘴里咬着根烟，盯着秦棠的背影。
    秦棠脚步一顿，脚尖微微挪了挪，说：“不用了，有事等我回去了再聊，我东西都在义站，住酒店反而不方便。”
    贺从安也不勉强她，点了点头。
    ……
    回去的路上，蒋川心情好像不错。
    秦棠没有去想他心情如何，心里惦记着事儿，安壹基金成立二十周年，到时候会举办慈善宴会，还有拍卖会，这次所有事宜她打算全程跟进，在媒体面前公开露面。
    刚才贺从安跟她说，周旗身体状况很好，医生都说他随时可能会醒过来。
    秦棠很激动，也很紧张，怕希望落空。
    五年来她一直盼着周旗醒过来，好几次医生都说他近期可能会醒过来，结果……总是令人失望。
    心口那块石头越吊越高，她都已经快麻木了。
    如果周旗这辈子都醒不过来，她不知道怎么办。
    蒋川见她揪着细白的手指头，淡声道：“手指头跟你有仇？”
    她啊了声，有些茫然：“你说什么？”
    他视线回归前方，语气沉下来，“舍不得那个贺从安？”
    秦棠轻轻白他一眼，说话气人：“关你什么事啊。”
    蒋川一口气闷在胸口，半响，嗤笑了出声：“我说过的话你忘了？”
    秦棠眯起眼：“你说过什么？”
    “我说，我给过你机会了。”
    “什么？”
    他没说话。
    秦棠绞着脑汁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回到义站，大家伙儿都没睡，看电视的看电视，玩手机的玩手机。
    小城摇手招呼：“哥，秦棠姐，回来啦。”
    蒋川淡淡嗯了声，走进客厅。
    秦棠站在门口笑了下，跟大家打了声招呼，便上楼洗澡了。
    秦棠把电脑打开，摸出那张内存卡，原本断成了两半，幸运的是芯片位置没有损伤，断裂部分被蒋川粘了起来。
    指腹在上面摸了摸。平整，光滑，如果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出那道裂痕。
    她试了试，确实还能用。
    把照片全部拷贝备份，打开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拍了不少蒋川的照片，多数是跟孩子和村民在一起，他身形健壮，气场强大，不容忽视，每一张照片，最先入眼的便是他。
    秦棠有些恍惚，想起医院里那个轻如羽毛的吻，脸颊有些发热。
    正出神，窗前一黑。
    她抬头，蒋川正站在她窗口外边，黑眸锐利。
    心里突突一跳，手拽住窗帘，“唰”一声，遮得严严实实。
    窗外，蒋川站了一会儿，“啧。”
    ……
    贺从安没有再约秦棠，他忙着处理工作，腾假期。
    秦棠跟曹晟去了一趟医院，漫漫精神很好，看起来不像生病的孩子，但她确实随时可能发病。
    曹晟说：“再过两天，我就要带漫漫去北京了。”
    秦棠本来是想让贺从安帮忙安排这件事的，不过现在，贺从安好像不打算走了，她说：“好，没问题，医生已经联系好了，随时都可以给漫漫检查。”
    到时候只能让她爸爸的秘书帮忙了。
    曹晟笑了笑，“麻烦你了。”
    秦棠想了想，说：“钱的方面……”
    心脏病的孩子治疗起来花费很大，如果需要动手术，手术费用就是一大笔，曹晟做什么工作她不清楚，不过既然跟蒋川是一道的，在钱方面应该很吃紧，如果真的没办法的话，她可以帮忙联系公益基金。
    曹晟打断她的话：“没事，这个你不用操心。”
    既然他这么说了，秦棠便道：“那就好。”
    回到义站，院子里停着一辆小货车，旁边堆满了货物，是之前小城他们整理出来的物质。
    蒋川光着上身，下身穿一条黑色长裤，身上的汗水像被水泼洒过一样，麦色皮肤像抹了一层蜡，原始性感，正把东西往车上搬。
    拉上绷带固定。
    他从车上跳下来，看向秦棠。
    四目相对。
    秦棠没有挪开视线，曹晟走过去，问：“这是要去哪儿？”
    蒋川收回目光，说：“最近寄过来的包裹，整理出来有用的，明天下午送进山里。”
    秦棠问：“去哪儿？”
    蒋川蹲下。身，弯腰从地上拎起水瓶，腹部肌肉堆挤，很快又直起身，下腹皮肤粗糙，上下贯穿的一族腹毛，越往下越黑。
    他仰头，半瓶水几口喝光，他扔掉空瓶，“这次你不用跟去。”
    秦棠皱眉：“为什么？”
    蒋川看了她一会儿：“去镇巴。”
    秦棠不做声。
    他拎起挂在车镜的T恤，三两下套上，汗水粘在一块，T恤很快变了色。
    正要转身。
    秦棠忽然叫住他：“我去，明天我跟车去。”
    蒋川回头看她，有些诧异：“确定了？”
    秦棠一咬牙：“确定。”
    ……
    第二天中午，蒋川从运输公司回来，桂姨已经做好午饭，正在摆桌。
    蒋川坐在门边抽烟，大家陆续入桌。
    他看了一会儿：“秦棠呢？”
    阿绮说：“啊，秦棠姐回去了，今天早上有个男人来接她，她说有事回北京。”
    蒋川沉默几秒。
    一口烟闷在胸肺里打转，出不来了。
    第26章
    曹晟带漫漫回义站， 正好赶上吃午饭。
    桂嫂瞧见漫漫，又去厨房蒸了个鸡蛋羹给小朋友。
    曹晟不知道秦棠已经回去了， 一边照顾女儿吃饭， 一边问：“秦小姐呢？”
    阿绮说：“秦棠姐有事回北京了。”
    小城原本正埋头吃饭， 听见这话，有些伤感地放下筷子：“不知道秦棠姐还会不会回来，昨天还说跟蒋哥去镇巴呢， 今天一早就走了。”
    吕安说：“应该还会来的。”
    大家伙一时没说话， 秦棠给人印象很清冷，刚来的时候大家都不太敢接近， 时间长了， 都挺喜欢她的， 连最开始对她抱有些敌意的阿绮都觉得她好。
    一直沉默的蒋川放下筷子，沉声道：“吃饭，聊什么聊。”
    气压低了下来。
    大家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尤其是前几天目睹二楼走廊上那个“强吻”的几个人， 又想到今早上来接秦棠的男人，俊朗儒雅，跟秦棠看起来很般配。
    饭后，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八卦——
    阿绮：“感觉蒋哥心情好像不太好，阴沉沉的……”
    小城：“那肯定了，秦棠姐都跟别的男人跑了，他能开心吗？我觉得啊……”
    阿绮：“……”
    她拍拍小城肩膀， 拼命眨眼睛，示意他别说了，看身后！
    “你眼皮抽筋啊？”小城吐槽，浑然不觉，“哥还欠秦棠姐八十七万呢，这缘分没那么快断。”
    “小城。”
    小城浑身一抖，微颤地转身，打哈哈道：“哥。”
    蒋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楼梯口，淡淡地看着他：“你替我去一趟镇巴。”
    “啊？”小城挠了下脑袋，瞥见他阴沉的脸色，不敢拒绝，“好吧。”
    蒋川交代了些事项，走到曹晟跟前，说：“走，我送你去机场。”
    曹晟脚边放着个行李箱，里面基本都是漫漫的东西，他抱起漫漫：“不是吕安送？”
    他记得昨天蒋川说，他要去一趟镇巴。
    现在秦棠走了，他也不去了？
    蒋川帮他提行李，“吕安有别的事情做。”
    曹晟笑了下，亲了漫漫一口，说：“等我们去了北京，找秦棠姐姐来看你好不好？”
    漫漫脆生生地回答：“好呀好呀。”
    蒋川：“……”
    他绷紧唇，没说话，心底憋得紧。
    抵达机场，曹晟接了个电话，语气严肃：“确定了？”
    隔了几秒。
    曹晟说：“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蒋川看向他：“有情况？”
    曹晟点头：“刚才曹岩给我打电话，说姜坤去了北京，具体去做什么还不知道，正好这次我跟过去查查。”
    “嗯。”蒋川没什么表情的说。
    “赵乾和还在西安，你留意着。”
    “我知道。”
    曹晟把漫漫抱下车，一手提着行李，说：“你要是想跟我换份差事，也行。”
    蒋川笑了下：“不必了，你在北京可以时常看到漫漫，正好跟你前妻修复一下感情。”
    曹晟大笑：“行，我走了。”
    蒋川在机场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
    北京市。
    秦棠和贺从安匆匆赶到医院，到了医院楼下，秦棠忽然止住脚步，拉住贺从安，手指头紧紧揪着他的袖子，喉咙干涩地问：“周旗真的醒了吗？”
    贺从安知道她在害怕，安抚地握住她的手，低柔道：“别慌，这次是真的。”
    秦棠有些不敢相信，也不敢往前，现在病房里肯定挤满了人，她现在过去……不知道是好是坏。
    “走吧，这是件好事。”贺从安说，“难道你不想看看周旗？”
    周旗变成植物人躺在病床上那年，才十七岁，准备念高三。
    五年过去了，他的人生被耽误了五年，今年二十二岁，如果身体恢复得好，下半年可以上高三，但二十二岁的高三生，不知道周旗能不能接受，能不能原谅她……
    贺从安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摸摸她的脑袋，轻声道：“周旗不会怪你的，而且我觉得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每个人都有责任，每个人都需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秦棠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气，她抬头看贺从安，手也从他掌心抽离。
    “走吧。”
    秦棠抬着头，走在贺从安前面。
    病房内，挤满了人——
    “小子，你可算醒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再睡下去信不信我孩子都出生了！”
    “放屁！女朋友都没有的单身狗，好意思说孩子！”
    “卧槽！关你屁事啊！”
    “哎哎哎——你们别吵，等会儿医生和护士又来骂人了。”
    “对对对，周旗需要静养。”
    秦棠站在门外，看着里面一群年轻的面孔，是大院里一起长大的伙伴以及周旗以前的同班同学，七八个人，闹哄哄的。
    “嗯……你们吵得我头疼……”
    秦棠有一瞬间的恍惚，眼眶发酸，这是周旗的声音，嗓音很哑，还带着点儿五年前变声期的公鸭嗓。
    贺从安手放在她肩上，低声问：“不进去吗？”
    秦棠憋住眼泪，低下头：“晚点再去吧，我怕坏了气氛。”
    贺从安也不勉强她，说：“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秦棠站了一会儿，说：“好。”
    刚转身，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周旗的父母。
    秦棠有些拘谨，叫了声：“周叔叔，舒姨。”
    周父看着她，笑了下：“安安回来啦？”
    他是看着秦棠长大的，叫的还是她的小名。
    秦棠点头：“嗯。”
    周父问：“进去看过了？”
    秦棠犹豫了一下，摇头：“还没有，我晚点再去。”
    贺从安笑了笑：“周叔叔，你们先过去，我跟棠棠刚下飞机，先去吃点东西，等里面人少一点我们再进去。”
    周父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也好。”
    ……
    晚上八点，病房已经安静下来。
    秦棠站在门口，轻轻推门走进去，看护小姐忙站起来：“秦小姐。”
    秦棠轻声道：“你先出去吧。”
    “好的。”
    秦棠坐在病床前，盯着周旗看，他的面容除了有些苍白清瘦，缺少阳光和活力之外，跟十七岁的模样差不了多少。
    她像往常那样，跟他说话：“你看你，睡了那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叨叨絮絮，说了很多话。
    “安安姐……”
    周旗成功被她吵醒了，睁着眼睛看她，恍如隔世。
    两家父母交好，秦棠大他一岁多，从小就在一起玩儿，秦棠去哪儿他都喜欢跟着，总被人笑话，但他从来不在意，说就说呗，有什么了不起的。
    秦棠愣住，随即笑了笑：“总算是把你叫醒了。”
    周旗抿着唇，轻轻扯了个笑：“嗯，你太吵了。”
    “感觉怎么样？”秦棠问。
    “还好，就是躺久了，浑身都难受……”
    秦棠替他掖被子，“没关系，你很快就能跑能跳了。”
    周旗看了她一会儿，说：“安安姐，你怎么一个人来看我，陈敬生呢？”
    秦棠心尖蓦地疼了起来，脸色微白。
    “他是不是有比赛？”周旗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年前，今天他问过了，当年那场事故，除了他变成植物人沉睡不起，其他三人都活了过来。
    “没有。”秦棠迅速调整好情绪，“你累不累？”
    “还好。”
    “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站起身。
    周旗叫住她，秦棠低头。
    他对她笑笑，说：“安安姐。”
    秦棠笑了下：“怎么了？”
    “没事，明天记得来看我。”
    秦棠又笑了笑，“好。”
    ……
    贺从安在楼下等她，秦棠坐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不避讳地摸出烟盒，点了根烟，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烟放到嘴边，静静地吐出一口烟雾。
    这样子的秦棠，多了丝女人味。
    贺从安是看着她长大的。
    她小时候很可爱，少女时期娇俏大方，刚出事故的时候，她沉默了很久，后来就变了。
    其实他不觉得她变得不好，有些东西只是表象，她只是变得封闭自己，有时候性格别扭，但骨子里还是那个秦棠。
    秦棠问他：“你说，我怎么跟周旗说，陈敬生已经死了这件事。”
    她声音太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
    贺从安看了她一会儿，低声道：“先别说，等他出院再说吧。”
    秦棠掐灭烟，站起身：“好。”
    贺从安跟着站起来，说：“我送你回去，回你父母那边，还是去你公寓？”
    “太晚了，我回公寓。”
    “好。”
    ……
    秦棠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很快便睡着了，或许是因为周旗醒了的原因，她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才醒过来。
    是曹晟。
    她连忙坐起来：“曹先生，你到北京了？”
    曹晟笑笑：“对，昨晚到的。”
    秦棠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她掀开被子，“你们现在在哪里，我过去。”
    曹晟也不跟她客气，直接说了地址。
    秦棠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拿上车钥匙便出了门。
    漫漫一看见她便喊：“棠棠姐姐！”
    第27章
    秦棠跟曹晟约见的地方是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厅， 漫漫脱了鞋，站在沙发上朝她伸手要抱抱， 秦棠笑着抱过她，漫漫很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甜滋滋地又叫了声：“棠棠姐姐。”
    秦棠摸摸她的小脑袋：“乖。”
    昨天回来太匆忙， 没来得及跟曹晟和蒋川打招呼， 她有些过意不去， 抱着漫漫坐下来， 说：“这顿应该我来请才对。”
    曹晟笑了笑， 不跟她争：“好，下次我跟漫漫妈妈一起请你。”
    过了会儿， 曹晟问了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回来得那么匆忙。
    秦棠不愿多说， 只道：“是有点急事。”
    曹晟看了她一眼，说：“这倒没什么，昨天你跟蒋川说了去镇巴， 结果你急着回来，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秦棠愣住，有些无力反驳， 她确实应该先跟他说一声。
    服务员把菜单递上。
    秦棠随手翻翻， 抬头说：“我等会儿给他打个电话吧。”
    曹晟笑了下：“嗯。”
    吃过饭，秦棠带曹晟和漫漫去了医院，介绍美国回来的专家给他，曹晟带漫漫去做检查， 期间，他前妻赶了过来，秦棠不方便留下，便找借口先离开。
    周旗也住这家医院，秦棠去看他的时候他在睡觉，她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六月天气炎热，烈日当空，照得人眼花。
    秦棠回到车上，打了空调，想了想摸出手机。
    蒋川的手机号沉在通讯录里，她好像没给他打过电话，盯着那串号码，隔几秒才拨通。
    ……
    西安。
    蒋川正坐在车内，黑眸锐利地注视前方，赵乾和搂着一个女人从珠宝交易所出来。
    手机铃声响起，他只低头瞥了一眼，又迅速抬头。
    蓦地，又低下头。
    屏幕上闪着“秦棠”两个字。
    他没什么表情地接起电话，一边启动引擎，跟上赵乾和的车。
    两人都没说话。
    沉默几秒。
    蒋川低低地：“说话。”
    秦棠闷声片刻，说：“昨天我有急事先回来了，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
    抑郁了整夜的心情舒展开，蒋川打转方向盘，轻笑道：“说声对不起来听听。”
    秦棠：“……”
    鬼都听得出来他是故意的！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问出这话，下意识抿紧唇。
    这是件没把握的事，如果她不打算回来，也很正常。
    蒋川勉强不了，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摸出根烟咬嘴边，点燃，等她的回答。
    秦棠看着窗外，他嗓音很淡，她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儿，就好像他那句“我给过你机会了”。
    “不确定。”她说。
    蒋川呼出一口烟圈，看见赵乾和搂着女人下车，迎面走向赵峰。
    他眯起眼，道：“我知道了，先这样。”
    蒋川把电话扔在副驾驶上，靠在椅子上盯着，看见赵乾和把东西给了赵峰，赵峰拍拍他的肩，两人笑了笑，低语几声，分道扬镳。
    思索片刻，蒋川跟上赵峰。
    ……
    秦棠忙了大半个月，把经纪人之前接下的片子拍完，便马不停蹄地准备安壹基金慈善拍卖会，这是她第一次独挑大梁，忙得昏天暗地。
    老袁把慈善拍卖品列表递给她，说：“你爸妈面子大，来的人很多。”
    秦棠一边忙着手头里的事，一边问：“还有呢？邀请函发出去后，有没有说不到场的？”
    老袁说：“有，之前西安坤仑集团总经理说抽不开空，今天早上又打来电话说，会有代表过来。”
    “谁？”
    “姜坤。”
    秦棠停下，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老袁：“姜坤不是老板吗？不是从来不露面吗？”
    老袁笑了笑：“我估计是因为你爸妈的原因，再者安壹基金成立多年，这次很多媒体记者到场，姜坤不是有名的慈善家吗？他出面的话，对他公司形象也有帮助，本来就是有利无害的事，之前我还纳闷呢，怎么会拒绝参加。”
    “嗯……我知道了。”
    秦棠低下头，对此没有太多疑问。
    老袁看她最近忙得不顾命，忍不住说：“有什么事你可以多吩咐给别人做，别自己累坏了。”
    秦棠笑笑：“没事，这次我想自己来。”
    安壹基金本来就是以她的名义成立的，谁都没想到，当年她父母的一个无意之举，会影响到她的一生。
    晚上十点，秦棠离开安壹基金。
    路上经过医院，她上楼看周旗。
    前几次她来的时候，周旗都在睡觉，看护跟周旗说了之后，周旗懊恼不已，这一晚，他硬撑着等她来。
    秦棠在床边坐下，笑了笑：“这么精神。”
    周旗抿嘴笑：“等你啊。”
    秦棠问：“你爸妈知道你没有好好休息会骂人的。”
    “没事，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智力也没有受到影响，你信不信，我高中的历史地理都还能背出来给你听。”
    “那你背个给我听听。”
    “……”
    周旗回想了一下，硬着头皮背了一段历史。
    秦棠笑出声：“好了，别费脑子想了，等你出院去上学有的你背的。”
    周旗笑了，过了一会儿，小声问：“安安姐，你是不是跟陈敬生分手啦？”
    秦棠愣住。
    “是吗？”
    只有这个解释了，否则，陈敬生怎么一直没出现过。
    “嗯，分手了。”
    他们的确是分手了，陈敬生提的。
    那场恋爱只持续了半年。
    周旗看了她一会儿，说：“什么时候分的啊？”
    秦棠说：“四年前。”
    周旗：“哦……”
    周旗本来还想说一会儿话的，但他精神还不是太好，撑到现在脑袋有些迷糊了，秦棠站起来，说：“睡觉吧，别撑着了，以后我白天抽空来看你。”
    “好，一言为定啊！”
    “嗯。”
    ……
    秦棠回到车上，点了根烟，也不抽，手垂在车窗外，让烟灰随风散尽。
    忽然，夹在手指上的烟被人夺走。
    秦棠心头一颤，正要出声——
    来人指腹粗糙，擦过她细嫩的指头。
    莫名的熟悉感。
    她抿紧唇，转头看窗外。
    下一瞬，惊愕地瞪大双目。
    高大健硕的黑影站在外面，侧对着她，将那半根烟放进嘴里，重重地吸了一口，脸颊微凹，下一瞬，烟雾缭绕。
    他回头，淡淡地看着她。
    昏黄的路灯下，他眉眼深黑，要不是烟雾缓缓散开，她都以为画面静止了。
    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
    他垂手，弹了弹烟灰。
    秦棠看着他把那半根烟抽完，掐灭烟头，听见他低沉的嗓音道：“女人烟太淡。”
    “没味儿。”
    蒋川眯了下眼，目光相对，盯着她：“傻了？”
    秦棠眨了下眼睛，回过神来，淡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来看漫漫？”
    漫漫也住在这家医院。
    蒋川：“嗯。”他刚到北京没多久，曹晟在医院看着女儿，他过来看看，主要是跟曹晟商量点儿事，赵峰到了北京跟姜坤汇合，带着东西。
    姜坤下个月参加安壹基金慈善拍卖会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曹晟需要他搭把手。
    所以，他来了。
    不过这些事他没法跟秦棠说。
    从医院楼上下来，他就看见她了。
    一路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上了车，正想上去拦人，结果就看见她坐在车上发呆，点了两根烟，一口都没抽。
    第三根，燃到一半。
    他才出手。
    蒋川问：“你怎么会在医院？”
    秦棠看见他出现在这里，还有些恍惚，小声道：“我来看一个朋友。”
    “有空吗？”
    “现在？”
    “对。”
    “有吧……”
    蒋川瞥了一眼她的车，白色玛莎拉蒂。
    绕过车头，拉开车门，高大的身形弓身坐进副驾驶。
    秦棠有些楞：“你要干嘛？”
    他人高高大大的，一上车，空气瞬间逼仄起来。
    蒋川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手摸到一侧，将座椅往后移到顶，修长的双腿才得以舒展，双手枕在脑后，“带我去吃饭。”
    秦棠：“……”
    这么嚣张！
    秦棠开车，在街上兜圈，找地方给这位爷吃饭。
    开了一圈，其他地方不好停车，最后，她指着一家KFC问：“吃吗？”
    蒋川皱眉：“就这个？”
    秦棠反驳：“这个怎么了？我小时候就爱吃这个。”
    “垃圾食品。”
    他嘴里吐槽，手往后伸，捏住后颈活动几下，拉开车门。
    秦棠瞪了他的背影一眼，跟着下车。
    蒋川站在车旁，越过车顶看向她，笑了声，转身走了。
    秦棠走在他后面。
    这个点，店里客人不多，蒋川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翘着二郎腿看她：“你去点，我没吃过这几次这东西。”
    秦棠淡淡地看他一眼，有些认命地转身。
    她也好久没吃过肯德基了，计算着蒋川的食量，她点了三个汉堡，一个全家桶，还有薯条，鸡米花，蛋挞之类的，再加上可乐，堆得满满一托盘。
    蒋川看她抱着一摞吃的过来，堆得跟小山似的，忍不住皱眉：“你怎么点这么多？”
    秦棠淡淡地看他：“你不是没吃饭么，多吃点儿。”
    第28章
    蒋川吃东西很快， 他也的确很少吃这种东西，大概好几年没吃过了。
    现在尝尝，竟然觉得还不错。
    秦棠抱着包薯条沾番茄酱慢慢吃， 她没有低估他的食量，除了蛋挞和薯条之外，他基本都吃光了，最后靠在椅子上， 慵懒地翘着二郎腿， 下巴指指还剩的一个蛋挞，说：“别浪费。”
    秦棠说：“你吃啊……”
    蒋川笑了下：“你买两个，不就是一人一个？”
    秦棠被戳穿， 把最后一根薯条放嘴里，拿起那块蛋挞，咬了两口，忽然想起他好像连行李都没带， 不由得问：“你住哪儿？”
    “想跟我走？”蒋川见她脸色僵硬， 低低笑了声，“不想跟就别问。”
    秦棠：“……”
    她也只是顺口问问，他犯得着非要在嘴上占她便宜么？
    秦棠擦干净手， 瞥了眼手表，“快12点了，我要回家了。”
    “嗯。”蒋川站起身，“回吧。”
    两人走到门口，蒋川眯了眼， 看向不远处忽然戴上口罩闪身走进拐角的男人，几秒便消失不见了，他舌尖轻轻抵了下嘴角，忽然出手抓住秦棠的手。
    秦棠有些奇怪：“你干嘛？”
    蒋川看着她：“我送你回去。”
    秦棠无语地看他：“你又没车怎么送？要送也是我送你吧。”
    “你有不就行了。”他笑了声，从她手心把车钥匙扣出来，松开她，走在前面。
    秦棠：“……”
    隔了几秒，追上去，气呼呼地喊：“蒋川，你这么堂而皇之地抢我车，小心我报警！”
    “报吧，让警察叔叔过来抓你。”他头也不回。
    “抓你。”混蛋。
    蒋川解锁上车，调整座椅。
    秦棠无言，碰上这么自觉的流氓也是倒霉，听见引擎启动的声音，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地址。”
    “我说你走。”
    一路上，秦棠根本来不及指路，蒋川专把车往小路拐，还开得极快，她抓着车门，扭头冲他喊：“你干嘛啊！超速了！”
    蒋川没理，黑眸紧盯着后视镜，一个急转弯，把车拐进巷子口，从另一条路拐了出去。
    身后，那辆黑色SUV已经被甩掉了。
    车速降下来，秦棠冷着脸看他：“你有病啊！”
    蒋川勾起一边嘴角：“你觉得呢。”
    “你就是有病。”她也有病，大半夜莫名其妙跟他一起飙车。
    “笨蛋。”他手摸到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有人跟踪你知不知道？”
    “啊？”秦棠侧头看他，有些惊讶，连忙回头看。
    蒋川收回手，说：“没事，现在没有了。”
    “什么人？”她追问，很快想到什么，“是不是赵乾和？或者跟赵乾和有关？”
    蒋川盯着前方，淡声道：“别慌，不一定。”
    秦棠咬着唇，确实不一定，也许是记者狗仔，最近她天天耗在安壹基金，安壹基金又是她父母创办，也不知道是谁透露出去的小道消息，说她这次会公开露面。
    安壹基金拍卖会是个大新闻，各家媒体都想抢几个头条。
    有人跟踪她也不奇怪。
    “你家在哪儿？”
    秦棠看了眼四周，有些不认路，埋怨地看他一眼，闷声开了导航。
    ……
    玛莎拉蒂开进一个高档小区里，蒋川把车停进地下车库。
    秦棠问：“你怎么回去？”
    蒋川瞥向她，笑了：“怎么？想收留我。”
    秦棠抓起车钥匙，拉开车门下车。
    懒得理他。
    蒋川绕过去，抓住她右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的纹身轻轻摩挲，有几道凹凸不平的伤疤，显然这个纹身是为了掩盖伤疤才纹的。
    秦棠挣了挣，没挣开，便拿眼瞪他。
    蒋川想起之前在医院楼下，看见她摸着纹身发呆，恍惚又孤单。
    十年那年，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个小公主，现在的秦棠跟他认知的小公主不一样，时间长了才发觉，外表的冷漠只是她的伪装，被逼急了，还是会暴露真实的自己。
    那才是她的本性。
    蒋川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黑眸沉了沉，感情创伤？
    “这儿怎么伤的？”他问。
    秦棠已经放弃挣扎，任他捏她的手，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小声道：“没什么，一个意外。”
    她眼神飘忽，睫毛轻颤，低下头掩盖自己的脆弱。
    蒋川没逼她，拇指在上面最后一擦，握着她的手把人拽到怀里，按着她的后脑勺压在肩上。
    秦棠脸颊贴着他的肩，鼻尖都是他身上荷尔蒙的气息，扭捏了几下，轻声说：“蒋川，你到底想干嘛。”
    他笑了声：“这不是挺明显的么？想占你便宜。”
    “……”
    意外的，她没有挣扎，也不反感他的拥抱。
    过了几秒，他松开她。
    “回去吧，再一会儿可不止抱一下那么简单了。”
    “……”
    蒋川低头看她，在她白白小小的耳坠上捏了一下。
    那耳坠很快变成粉色。
    秦棠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跑。
    蒋川立在原地，咬着烟看她走进电梯。
    电梯数字在12楼停下。
    他笑了下，转身离开。
    夜色沉沉，微风浮动。
    蒋川在小区附近的巷子里找了家旅社，老板从桌上抬起头：“住宿啊。”
    蒋川走过去，瞥了眼价格。
    60块一晚，在北京市，算很便宜了。
    他没说什么，递了几张百元过去。
    老板眼睛亮了下，“住很久？”
    蒋川点头，“钥匙。”
    老板收起钱，没要身份证登记，直接把钥匙给了他。
    蒋川上楼，站在门口就听见女人娇。吟中夹带着床板咯吱的声音，他面色不变，开门进房。
    ……
    曹晟跟蒋川靠着医院后墙抽烟。
    曹晟说：“对了，你跟秦棠见过面了吧？”
    蒋川吸了口烟，点头：“前几天见过。”
    “赵乾和买的那块玉石是从云南运过来的，价值最多两百万，但购入的时候老板卖了一千万，多出的八百万又被洗净了，这次送到安壹基金拍卖会上的物品就是那块玉石，起拍价八十万。”曹晟嘲笑了声，“到时候成交价至少有五百万，姜坤既洗了钱，又得了名气。”
    蒋川：“呵。”
    曹晟看向他：“你跟秦棠要几张邀请函，拍卖会的时候名正言顺地进去。”
    “嗯。”这事就算曹晟不提，蒋川也会做。
    曹晟问：“你现在住哪儿？”
    蒋川：“旅社。”
    曹晟咬了下牙，说：“回头你把单子给我，我回去上报。”
    蒋川现在的身份有些尴尬，他自己出行任务的所有花费，队里都不会给他报销，毕竟他的警籍已经被撤销，要不是曹晟坚持让他帮忙，蒋川也不必趟这趟浑水。
    蒋川咬紧烟，沉默了几秒，没什么表情地说：“不必了，没多少钱。”
    “以后还有需要钱的地方呢。”曹晟反对，“这是命令。”
    蒋川笑了声，转身走了。
    背影对人，摆摆手：“你现在命令不了我。”
    曹晟对着他的背影叹息，万分无奈。
    ……
    拍卖会日期定在8月6日。
    秦棠正在安壹基金跟老袁核对数据，周童跑进来，笑眯眯地说：“秦棠姐，有人找你呢，在外面。”
    “什么人？有预约吗？”
    “没有，那男人可……”周童不知道怎么形容，说帅又觉得不够，想了想，眼睛亮了亮，“超级男人味的，比你拍的那些男模大片还好看，身材特别好，气质也很特别。”
    秦棠楞住，很快就知道周童说的是蒋川。
    “秦棠姐，他是不是新来的男模啊？我觉得他一定能火。”
    “……”秦棠看她一眼，“他不是模特。”
    周童呐呐地：“哦……好可惜……”
    秦棠把本子塞她怀里，“你核对下数据，我出去一下。”
    走出几步，又转回来，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罚单。
    蒋川站在门外，他长得很男人味，属于各个年龄段的女人都能吸引的那种，站在门口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回头率，经过他身边的女孩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秦棠走到门口，他抬头看她，大步走过来。
    刚止住脚步，秦棠就把手上的罚单拍到他胸口：“喏，你上次超速的罚单。”
    蒋川：“……”
    他拿起罚单，看了看，忍不住低笑。
    “要我赔你？”
    “赔啊。”
    她毫不犹豫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蒋川勾起一边嘴角，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按照罚单上的罚款金额把钱给她。
    秦棠一点也不客气地收下。
    蒋川低声问：“不请我进去坐坐？”
    里面好几双眼睛都好奇地盯着他们，秦棠回头，大家立刻低头假装忙碌。
    “进来吧。”秦棠说。
    她转身走进去。
    蒋川手插裤兜，人高腿长，两步走到她身边。
    第29章
    蒋川翘着二郎腿坐在会客厅里，透过玻璃窗， 看向有条不紊忙碌着的秦棠， 她今天穿了条大红色无袖长裙， 大U领口， 锁骨白皙精致， 脖子细而优美，身形窈窕， 每走一步都跟跳舞似的好看。
    周童送了杯咖啡进来， 并询问蒋川还需要什么？
    蒋川：“不用了， 帮我把秦棠叫过来。”
    “哦……好的。”
    周童溜出去， 凑到秦棠耳边：“秦棠姐，那位先生叫你过去。”
    秦棠眼睫一动， 说：“不用理他，你先去忙。”
    周童眨了眨眼睛， 觉得有点不对劲儿，秦棠姐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不客气了？平常表面冷淡， 其实骨子里对人很温柔，外冷内火说的就是她。
    几位老员工不断来询问秦棠的意见——
    “棠棠， 你的致辞稿需要写吗？”
    “不必， 我有准备。”
    “棠棠，还有很多报名商， 电话都快打爆了，问能不能增加名额？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几家诚意不错的，你看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我给个回复。”
    “好。”
    老袁走过来，递给她一份文件：“棠棠，主持人备选名单，你看看。”
    秦棠接过，扫了一眼，说：“怎么都是名主持？直接聘请拍卖师。”
    “可是，以前的拍卖会都是请这些主持人的。”
    秦棠说：“那是以前，这次活动办得很大，到场名人多，媒体记者也到位了，没必要再请这些主持人，他们出场费很贵，花这个钱还不如找个专业的拍卖师，能活动现场就行，省下这笔钱可以做很多事。”
    “嗯，你说的也是，是我考虑不周。”
    秦棠看了眼最新在标数据，数量多、标额大。
    托着下巴想了想，叫住老袁：“不行，人手不够，找拍卖公司吧。”
    老袁看了眼，也想了一会儿，说：“好，听你的，我这就去联系。”
    秦棠点头，嗯了声，继续低头忙碌。
    期间不断有人叫她。
    “棠棠……”
    “秦棠姐……”
    “棠棠……”
    秦棠头也没抬，对比几家拍卖公司的服务。
    “棠棠。”
    一道慵懒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什么事……”秦棠下意识回答，男人修长宽大的手掌撑在她右侧桌面上，男性气息靠近，她立刻抬头，脑袋磕到他硬实的胸膛上，轻轻嘁了声，缩住脖子往前靠了半分，才转身抬头。
    蒋川下巴指指她桌面的钟，提醒她：“已经七点四十了，你凉了我三个半小时。”
    秦棠看过去，这才发觉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
    忽然想起刚才他那句“棠棠”，她有些涩然，“我没注意时间。”
    蒋川低头看她，说：“先去吃饭。”
    周童在旁边，弱弱地插话：“那个……外卖已经送来了。”
    秦棠抿了下唇，正在想蒋川怎么办？周童又补充了句：“这位先生的外卖我也订了。”
    蒋川笑了下，“谢了。”
    秦棠看她一眼，周童眨了眨眼睛，跑去拿外卖，“我给你们放会客厅。”
    ……
    外卖是简单的两荤一素加个煎蛋，配一份海带排骨汤。
    秦棠跟蒋川面对面吃饭，她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蒋川抬眸看她：“没事就不可以找你？”
    “……也不是。”她咬着一根海带，话说得含糊。
    在义站时蒋川就发现了，秦棠喜欢吃素，肉吃得不多，每天还要吃水果，义站里每天花销有限额，她在那边时他已经放宽了开支，不过他们节俭惯了，平时很少买水果。
    秦棠去了之后，义站里经常备有水果，起初他没注意，后来才发现有些水果是她买的，桂嫂就算买水果，也不会买十几块钱一斤的苹果。
    蒋川把海带挑出来给她。
    秦棠顿了下，抬头看他：“你干嘛？我够吃了。”
    “多吃点儿。”他个子高，即使坐着也高她一截，她领口不算低，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精致的锁骨下，泄露而出的浅浅沟壑，蒋川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瘦不拉几的。”
    “……”秦棠低头看自己，她一向对自己身材很满意，哪里瘦了！
    礼尚往来，她把排骨挑给他。
    一份排骨汤总共也没几块肉，她只留了一块。
    蒋川盯着她看了一阵，忽然笑出了声。
    秦棠脸颊有些发热，低头吃饭，一边回复微信信息。
    吃饭完，蒋川开始说正事：“拍卖会的邀请函给我几张。”
    秦棠问：“要多少张？”
    蒋川：“六张。”
    “嗯。”她点头，“不过邀请函要过几天才做好，到时候给你。”
    蒋川手上捏着根烟，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查看，半响，抬头看秦棠，说：“会展中心展览的时候，我跟你过去一趟。”
    秦棠有些奇怪地看他，慈善拍卖邀请的大多非富即贵，个人或企业，蒋川是义工组织负责人，他想看看拍卖会现场这很正常，他看拍品做什么？他又不是买家。
    “没钱不能看？”蒋川把烟咬嘴里，看着她，拿打火机点燃。
    秦棠：“……”
    她深吸了口气：“我没这么说，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来北京是做什么的，别说你无聊跑来这边玩玩。”
    周童在门外敲门。
    秦棠回头，对她招手。
    周童把切好的西瓜和苹果放桌上，又出去了。
    “是有点事。”蒋川伸手在空饭盒里弹了弹烟灰，身体往后靠，闲散地看她，“义工组织这些年收到的善款也不少，不过相比拍卖会上的其他买家，钱不多，刚才有人联系我，说愿意出钱，我参加竞拍。”
    秦棠看着他，实话实说：“最低竞拍物品五十万。”
    蒋川：“……”
    他一噎，她公事公办的态度，是觉得他最低竞拍都拿不到？
    秦棠认认真真看他，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没有轻视、嘲笑、低看，她是很认真地告诉他，蒋川看了她一阵，低笑了声，“放心吧，这个数拿得出来。”
    秦棠也看他：“这个我要跟其他人商量一下，毕竟名额有限，之前已经加了两个名额。”
    蒋川抿紧唇，皱眉狠狠吸了口烟。
    她淡淡地看他。
    蒋川舔了下嘴唇，猛地想起什么。
    啧，这女人是真记仇。
    ……
    晚上回到旅馆，曹晟电话打过来：“怎么样？”
    旅馆鱼龙混杂，小时房更便宜，招。妓的男人多往这里住，办完事就走。
    隔壁交。欢声不断。
    蒋川脸色不好，抬脚猛地踹在墙板上，那边声音停了，接着，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操！他妈的找死啊！”
    蒋川冷笑了声。
    曹晟在那边问：“怎么了？你那边有情况？”
    “没有。”蒋川没什么表情，“名额还没拿到，再给我几天时间。”
    曹晟有些惊讶，“是吗？我还以为这事十拿九稳，毕竟秦棠很好说话，之前又在义站呆了那么长时间。”
    劣质的木门砰砰砰响，蒋川皱眉，“先这样。”
    他走过去开门。
    一个光着膀子，裤子卡在腰上的胖男人站在门外，表情凶煞。
    蒋川低头看他，神色冷漠。
    胖男人一看他高大健硕的身形，顿时痿了，屁话都不敢放，嘿嘿笑了声：“没事没事。”
    话说完转身回隔壁。
    “怎么这么快回来？”女人娇滴滴的声音。
    “算了，别管那莽夫，我们继续。”胖男人说。
    蒋川靠在床上，隔壁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
    他起身去洗了个澡，一身清爽地躺回床上。
    隔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秦棠精致白皙的锁骨，以及下方被红裙包裹着的圆润弧度，柔软，饱满……
    只那么一想，便浑身燥热。
    黑暗中，他咬咬牙，那不给面子的女人，早晚要给他收拾个够本儿！
    ……
    蒋川跟曹晟分两头，曹晟跟姜坤，他跟赵峰。
    赵峰似乎已经察觉到他，不过并没有任何行动。
    跟着赵峰来到安壹基金，蒋川坐在车里，朝里面瞥了眼，看见秦棠站在贺从安面前，两人凑得近，一起看着手上的文件夹，贺从安手从她身后绕过，指指文件上的某处。
    蒋川目光不冷不热地看着。
    赵峰还在车上，人并没有下车，倒是有个衣着得体的男人下了车，径直走进安壹基金。
    有人跑过去跟秦棠说了声，秦棠对贺从安说了句什么，两人才拉开距离。
    也是，秦棠见过赵峰，他现在不方便在她面前露面。
    秦棠跟男人交谈了一会儿，微微笑了一下，把人送到门口。
    男人手上拿着邀请函回到车上。
    蒋川朝秦棠看了看，他坐在车上，她并没有发现他，很快便转了回去，裙摆在阳光下旋转半圈，光彩夺目。
    赵峰的车开走了。
    蒋川抿紧唇，跟了上去。
    看着赵峰的车开进酒店停车场，蒋川把车靠在路边，眯了下眼，看见曹晟蹲在马路边的报亭下抽烟。
    他走过去。
    曹晟见他，笑了笑，给了他一根烟。
    蒋川接过，把烟夹在耳后，在报亭买了瓶矿泉水，仰头喝尽，扔掉空瓶：“真他妈热。”
    话说完把烟拿下来塞嘴里。
    曹晟站起来，下巴指指对面：“那边说话。”
    两人绕到花圃后面，曹晟说：“曹岩说赵乾和去了云南边境，不过他很谨慎，每天就是吃喝玩乐，夜晚泡吧，不过……那边抓毒的队友说，看见他跟他们长期盯梢的一个毒贩擦身而过，应该不是巧合。”
    蒋川沉默地没说话。
    这些事，本来已经跟他不相关了。
    要不是姜坤惦记上山区公益的那些钱，找上安壹基金和秦棠，曹晟他们出什么任务，他都管不着。
    他抵着门牙，笑了下，有些自嘲。
    安壹基金成立多年，在公益基金里名声大好，从来没有被查过。
    姜坤想得挺美，想利用安壹基金和秦棠，把到手的黑钱往里面倒，反正也查不到安壹基金头上。
    他小时候受过安壹基金的帮助，再者，安壹基金是以秦棠的名义成立的，蒋川想起那双清澈黑亮的眼睛，心头微软。
    “我有个朋友，在地下赌场见过赵乾和。”蒋川说，“就在榆林。”
    曹晟追问：“在哪儿？”
    坤仑集团是房地产开发，在开发区地下动点手脚并不难，或许不止榆林，其他地方也可能存在这种地下赌场交易。
    事情越来越不好办了。
    蒋川没看曹晟脸色，他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好。
    秦棠和安壹基金，归他守。
    曹晟知道他已经很尽心了，但现在毕竟身份不一样，他这个队长也命令不了他。
    蒋川也不是个服训的人，多说无益。
    蒋川站起来，“既然你在这里，附近弟兄肯定也在，我先走了。”
    ……
    他回到车上。
    这部车是曹晟给他弄来的。
    刚坐下，手机便响了。
    蒋川低头看了眼，嘴角弯了下。
    秦棠的嗓音柔软，在电话里问他：“你现在在哪里？邀请函在我手上。”
    蒋川把剩下的一口烟抽完，掐灭，看了眼四周，他对北京不熟，基本上靠导航，他看了下定位，发现自己距离她家不远，说：“我在你家附近。”
    秦棠以为他到她家蹲守，一时无言，小声说，“你去我家干嘛啊……”
    蒋川哪听不出她的意思，瞬间就乐了。
    “你说呢？”
    “……”她咬了下唇，刚要说等会儿回去，就看见门口走进一对夫妻，女人优雅漂亮，男人依旧高大，她冲他们笑笑，对电话说：“明天我打电话给你，顺便去会展中心。”
    “明天去会展中心跟现在见面有冲突？”
    “有啊，我爸妈来了！”
    “行。”蒋川说。
    挂断电话，秦棠立刻走向父母：“爸妈。”
    景心摸摸她的脑袋，“每天忙这么晚，也不见你回家。”
    秦棠笑得乖巧，“你们不是来了嘛。”
    秦森看着女儿，说：“听说你每天都去医院？”
    秦棠：“嗯，抽空去看看周旗，他刚清醒，有些事其实记不太清了，但他死要面子，总说自己记得，我跟他多说话对他有好处。”
    景心点头：“等下我跟你爸爸陪你一块过去。”
    ……
    从医院出来，秦棠没有回公寓，跟父母一道回家。
    第二天早上去了一趟工作室，拿上次洗好的照片，想起自己的车该保养了，又交代了助理帮忙把车开去4S店。
    下午，打车到安壹基金，路上给蒋川打了个电话，约好时间地点。
    蒋川说：“我去基金找你。”
    秦棠：“好。”
    蒋川到的时候，秦棠还在忙。
    他站在门口，抽着烟，见她把文件和相机收拾好，匆匆走过来，身后跟着个年轻女孩。
    周童跟在秦棠身后：“秦棠姐，开我车啊？”
    秦棠点头：“我没开车。”
    “好咧。”
    蒋川听见两人的对话，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说：“坐我车。”
    秦棠惊讶：“你有开车？”
    蒋川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秦棠眨了下眼睛，跟过去。
    周童楞在原地，隔了几秒才跑上去，秦棠姐好抢手！
    ……
    会展中心布置得很高大上，门口大幅海报展示，许多拍品价值不菲。
    蒋川从架子上抽出一份印刷资料。
    负责人走向秦棠：“秦小姐。”
    秦棠：“我带朋友看看，不用管我。”
    “好。”
    蒋川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拍卖品被妥善放在玻璃橱柜里，他目光定格在一块玉石上，走过去低头看了眼介绍，果然是姜坤那块玉石。
    秦棠说：“你随意，我还有事。”
    不等他回答，她便匆匆转身。
    蒋川看过去，秦棠走向一个成熟性感的女人，两人互相打了招呼。
    他看了一眼那女人，眼底掠过惊讶，只一秒，很快收敛情绪，不动声色地转身。
    ……
    “叫我路莎好了。”
    “好，你也叫我秦棠好了。”秦棠看着眼前的拍卖师。
    从最高价的拍品开始，秦棠跟拍卖师沟通现场稿，一边走一边说，路莎脚步忽然一顿，看向站在角落盯着一幅画的男人，秦棠看过去：“怎么了？”
    路莎笑了下：“没什么，那幅画不错。”
    秦棠点头，带她走过去。
    蒋川手插着兜儿，回头看她一眼，秦棠回他一眼，继续跟路莎交谈。
    路莎抿着红唇，眼波荡漾，看着蒋川。
    不过，既然他没开口，当不认识她，她一个女人自然也不会主动。
    蒋川摸出烟盒，对秦棠说：“我出去抽根烟。”
    ……
    结束后，路莎在里面走了一圈，没发现蒋川，有些失落地离开。
    蒋川坐在车上，给秦棠打了个电话。
    ……
    三人在附近吃了晚饭，周童很识趣地说自己打车回去，便飞快逃了。
    蒋川开车，秦棠从包里把邀请函拿给他，蒋川睨着她：“名额真不打算给我？”
    她没说话。
    车停在红灯路口，他靠过去，在她耳边低语：“我们的交情还不够？”
    秦棠：“……”
    伸手推开他，抬眼看他：“我们什么交情啊？”
    绿灯，车子“嗖”一下开出去。
    蒋川没说话，秦棠察觉不对劲，往回看，有辆黑色车子紧跟其后。
    蒋川把车开进小巷，想把后面那辆车甩掉，没想到前面还有一辆，被包抄了，直把他逼到人烟稀少的黑巷子。
    他迅速调转车头，前方一辆黑色车忽然不要命地直直冲撞上来。
    秦棠惊叫，护住脑袋，抓紧车门。
    “砰——”
    两车相撞，两人猛地往前倾。
    蒋川连忙看向秦棠，她脸色发白，没受伤。
    他们被逼在了死角。
    蒋川迅速拉开车门，把秦棠拉下车：“走！”
    秦棠惊魂未定，头也不敢回，她今天穿着高跟鞋，跑起来很不方便，被他拽着的手有点疼，脚下一崴，险些摔倒。
    蒋川回头看一眼，身后几道黑影朝他们冲来。
    秦棠急慌慌地把高跟鞋踢掉，白嫩的脚丫踩在路面，小手抓着他的手指，蒋川看了眼，拉着她跑了一段。
    忽然，她小小地“嘶”一声。
    蒋川低头看向她蜷缩的右脚，迅速弯腰把人拦腰抗起，秦棠：“……”
    她又羞又急，趴在他肩上颠簸，听见他喘着气，把手机递给她：“给曹晟打电话。”
    秦棠看着身后几个黑影，颤声：“嗯。”
    拨通电话，等待的那几秒，她趴在他肩上，窘道：“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跑。”
    他没说话，带着她闪身躲进拐角，把人放下，安置在身后。
    他抢过电话，压低声音：“有人跟踪。”
    秦棠屏气，脚趾头蜷缩。
    一道黑影缓缓露出头，她紧张地攥住蒋川的衣角，往他身后靠了靠，他身上出了很多汗，浑身的热气，扑面而来。
    却令人安心。
    黑影越靠越近。
    蒋川神色一凛，趁人还没防备，抬脚狠狠扫过他的脑袋，那人痛嚎倒地，蒋川在他脑袋上再狠狠一踩。
    不远处，分头寻人的其他人，听见声音立刻跑过来。
    秦棠不等蒋川抗人，拉着他就跑：“快跑。”
    蒋川见他们没带武器，本来想放手一搏的，低头看看她光洁白皙的脚丫，没说什么，握紧她的手把人往角落带。
    寻到一处僻静角落，蒋川把人藏在里面，低声命令：“在里面呆着。”
    黑暗中，她湿润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点头。
    他转身走出去。
    秦棠听见打斗的声音，身子一抖，她很紧张，捏紧手里的包，屏气仔细听了听，对方来人不少。
    看不见，越发紧张。
    她忍不住靠着墙角往外挪，探出脑袋看外面的情形。
    眼睛亮光一闪，秦棠心狠狠一悬。
    他们有刀！
    两伙人！之前那几个没刀。
    蒋川偏头躲过迎面劈来的刀，迅速缠住对方胳膊，狠命一扯，肩膀咔擦脱臼，那人惨叫。
    很快，其他人迅速砍过来。
    秦棠紧紧咬唇，忍住惊叫。
    蒋川一个人对付几个，渐渐有些疲乏，身后突然有人提刀砍向他的肩，秦棠惊叫：“后面！”
    蒋川迅速回扫一脚，秦棠暴露了。
    很快有人冲她跑过去。
    蒋川心一沉，迅速跑过去，从身后拽住那人。
    他分了心，手臂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秦棠看那人举着匕首，狞狰着脸还想往他手臂上戳一刀，她心狠狠慌乱，迅速把手里的包狠狠砸过去，刀“哐啷”落地。
    蒋川把人拦住，回头低喝：“躲回去！”
    秦棠咬着唇，把脑袋和身体一并缩回去。
    隔了几秒，忍不住又冒出头去看。
    战局扭转。
    曹晟带人赶过来了。
    ……
    曹晟让其他几个兄弟把人押走，看向蒋川：“你的手去处理一下。”
    蒋川喘着气，隔了一会儿，才顺下来，满头的汗，身上的T恤粘在一块儿。
    “等会儿我自己去。”
    “你车坏了，我送你，之后再让人来拖车。”
    “不用了，你先回去。”
    曹晟看了他一会儿：“好吧，你自己当心着点儿。”
    人走后，蒋川走回角落。
    秦棠安安静静地贴墙而站，长发凌乱，仰头看他，眼睛湿润清澈，像个小动物。
    她又看向他的手：“你的手……”
    蒋川低头看了眼，其实伤口不深，不碍事。
    他盯着她：“怕吗？”
    秦棠咬着唇，老实点头，还是那双湿润清澈的眼睛，看得人心痒难耐。
    他捏住她的下巴，身体压进去，低头吻住她的唇，舌尖直捣而入，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强势、霸道地吸吮她的唇，挑动她的舌尖。
    秦棠仿佛心跳骤停，忘了呼吸，被他掠夺得浑身发软，脚踩在他鞋面上，轻轻地踢，脚趾头蜷缩，呜咽声全部被吞没。
    ……
    第30章
    那双脚在他脚上不断地踩，没有穿鞋， 毫无痛觉， 柔软得如同踩在他心上，一下一下撩拨着他。
    蒋川栓着她的腰， 一手掌控着她的后脑勺，略一偏头，换了个方向进攻，含着她的唇轻咬吸吮， 有些忘情，一时抽不开身。
    秦棠手去抓他的手臂， 摸到一手粘液， 惊觉那是他的血。
    指尖一颤， 忘了反抗。
    只一瞬， 连最后的气息都被他吞没了。
    软绵绵地被夹在墙壁和他之间。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窒息， 他终于松开她。
    蒋川低头看她，黑眸沉沉， 微喘着低哑道：“不会换气？”
    秦棠满脸通红， 眼睛湿润如水，急促地呼吸新鲜空气。
    蒋川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秦棠看向他。
    四目相对。
    她不是不会， 是不想配合。
    蒋川咬了下唇， 盯着她看了一阵， 秦棠被他看得懊恼， 抬手就要呼过去。
    蒋川抓住她的手腕：“想打？”
    秦棠咬着唇，怒道：“你这次是真欺负我了。”
    他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晚了，上次给过你机会了。”
    秦棠反应了一下，蓦地想起在医院那晚，他亲她的那一下之后，她那巴掌没打下去，后来他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她正烦乱着，也没琢磨过他话里的意思。
    现在，彻底明白了。
    她咬着唇，沉默不语。
    蒋川低头，嗓音极低：“现在打，也来不及了。”
    他知道两人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也曾犹豫克制，如果当时她真狠心打下去，他也就把那念头掐掉了。
    但，此时此刻。
    打不醒了。
    蒋川在她面前蹲下，抓住她纤细的脚踝，抬起她的右脚。
    她的脚很白，纤瘦漂亮，涂着淡色指甲油，脚趾头圆润好看。
    秦棠缩了一下脚，被他蛮力摁住，宽大的手掌把她的脚整个握住，她脸色瞬间红了，羞窘道：“你别……脏……”
    他罔若未闻，低头看着她白嫩的脚丫，粗粝的手指摸到她脚底，摩挲一遍，命令道：“别动，我看伤没伤着。”
    还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这样握过自己的脚，秦棠觉得害羞，又痒，圆润白嫩的脚趾头蜷缩起来。
    蒋川笑出声，没摸到伤口，松开她的脚。
    蒋川把地上的包拎起，递给她。
    “回去吧。”
    秦棠看他靠近，手立刻挡在前面：“我自己走。”
    蒋川低头看她光洁的脚背，没说什么，直接把人打横抱起，秦棠挣扎踢腿，恼羞成怒地瞪向他：“我说了我自己走！”
    “别矫情。”他扣住不放。
    “……”她瞬间安静了。
    他抱着她走过一段路，秦棠忽然问：“蒋川，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乾和，曹晟，曹岩……
    这些人跟他又有什么纠葛，上次在榆林，这次是在北京，好像他随时都可能出事。
    他好像隐藏着许多秘密，秦棠看不透他。
    蒋川脚步一顿，低头看她：“你觉得我是坏人？”
    秦棠摇头：“你不是。”
    他不是。
    他是义工组织负责人，山区里许多孩子受过他的帮助，他举报利用公益基金转黑钱的赵乾和。
    他对她是有些坏，但骨子里的正气是真的。
    蒋川笑了下：“那就行了。”
    “你是警察吗？”
    他脚步顿住，“不是。”
    “卧底？”
    “不是。”
    “……”
    他不想说，秦棠也不再追问。
    走到来时的路上，她的高跟鞋还在原地，她说：“放我下来吧，我穿鞋走。”
    蒋川把人放下，秦棠把鞋穿好，回头看他，发现他手臂上的血蹭到她身上，弄得两人都很狼狈，她指着他的手：“要不要先去医院。”
    蒋川无所谓：“我先回去换件衣服，再送你回去。”
    “那你的手呢？”
    “送你回去再去处理。”
    “先去处理。”她很坚持，“天气热，容易感染。”
    蒋川看着她笑了笑，把人拉过来，“听我的。”
    ……
    这里距离旅社不远，蒋川带她走了一段路，回到旅社。
    秦棠站在他房门口，房间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没有空调，有个风扇，摆在柜子上，卫生间很小，看起来很简陋，她问：“你住这儿？”
    现在是北京最热的时期，空气不流通，房间有些闷。
    蒋川嗯了声，翻出衣服，从墙角拉起的铁线上扯下一条黑色四角裤，把风扇打开对着她，“你坐几分钟。”
    秦棠点头。
    卫生间很快传来水声。
    秦棠坐在床上，看向墙角，那里挂着两件T恤，几条四角裤，都是深色。
    前面兜着的那一块，很大……
    隔壁男女嬉闹的声音传来，没一会儿就变了味儿。
    秦棠知道那是什么声音，有些坐立难安，耳朵红了起来。
    正要起身下楼。
    蒋川一身清爽地走出来，随手擦了下头发，手臂被划的那刀已经清理干净，留下一条深色的伤口，不见血。
    秦棠咬着唇：“好了吗？”
    没了水声，蒋川也听见那声音了，扔掉毛巾，看向她，挑眉道：“你很怕跟我单独呆一个房间？”
    秦棠：“没有。”
    蒋川走到她面前，捏了下她的耳朵，轻笑出声。
    秦棠僵住，被他捏过的地方开始发烫，迅速走向门口：“我下楼等你。”
    话说完，迅速拉开门走出去。
    蒋川没拦，回头看了眼，淡淡弯了下嘴角。
    ……
    蒋川把秦棠送到公寓楼下。
    秦棠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蒋川。”
    “嗯。”
    “我不想跟你谈恋爱。”
    他绷紧腮，眯了下眼：“为什么。”
    他感觉得到，她不是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为什么？秦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
    蒋川盯紧她：“因为我最近麻烦多？”
    她没说话。
    蒋川逼进一步：“还是不相信我？”
    她抬起头，被逼紧了，才说：“嗯，我不想惹麻烦。”
    蒋川黑眸沉沉，隔了半响，才摸着她的脑袋，说：“别慌，我会处理好的。”
    秦棠看着他坚定的目光，有些恍惚。
    蒋川没逼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也没躲。
    “我走了。”蒋川松开她，“有事给我打电话。”
    秦棠看着他大步离开，慢慢转身回去。
    刚到家，手机便响了。
    是周旗打来的。
    “安安姐，你今天没有来看我。”
    “对不起啊……”秦棠解释，“我今天有事，明天有空了再去。”
    “好吧。”周旗有些失落，“我在医院好无聊啊，他们来看过我几次，就很少来了，就你每天来，今天连你也不来了。”
    秦棠笑了下：“我明天一定去，行了吧。”
    好不容易哄好周旗，秦棠才去浴室洗澡，沐浴乳在手心里轻轻打着泡沫，她盯着手背上的格桑花。
    纹身是她18岁的时候陈敬生带她去纹的。
    陈敬生喜欢极限运动，是个赛车手，每年都会参加各种比赛，摩托车是他教她的。
    手上的伤是从摩托车上摔下来弄到的，伤好之后留下个很丑的疤，那时候她年纪小，爱美，娇气，哭得不行，嫌那疤丑。
    陈敬生把她带去纹身店，她选了格桑花图案。
    纹身比她想象中要疼。
    不过，看着手上的伤疤遮住了，她觉得疼得值。
    陈敬生……
    是死在赛车场上的。
    ……
    秦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抚摸在肩上，一点点打着泡沫。
    镜子里的女人妖娆，漂亮。
    有些陌生。
    秦棠很快转开视线，迅速冲洗干净自己。
    她把沾着蒋川的血的裙子扔进垃圾桶。
    ……
    蒋川去医院找曹晟，顺便处理伤口，本来只是小伤，但天气太热，如果不处理好，会感染。
    伤口处理好后，他在医院楼下等曹晟。
    曹晟走过来，把新车钥匙给他：“换了一辆。”
    蒋川接过：“怎么说？”
    “这事闹得不小，我们去之前已经有路人报了警，幸好我去的及时，拦住了。”曹晟脸色阴沉，“他们胆子也真够大的。”
    蒋川不置可否，“接下来呢？”
    他只担心秦棠会不会被牵扯。
    曹晟：“经过这件事之后，他们应该会安静一段时间，至少在拍卖会结束之前不会再轻举妄动。”
    “嗯。”蒋川点了根烟，“拍卖会上我最多能拍到什么价？”
    “一百万。”
    “不能加？”
    曹晟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蒋川：“那块玉石，我想拍下。”
    “万一有人肆意抬价怎么办？”曹晟皱眉，“不行。”
    数额太大，他们做不了主，上头也不一定批。
    蒋川吸了口烟：“你再想想办法，我先走了。”
    ……
    这几天，秦棠照旧去公益基金，还有半个月慈善拍卖会就要开始了。
    很多工作还没准备完善，她有些急。
    这天，照旧忙碌到晚上，蒋川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走进去。
    周童喊：“秦棠姐，有人找哦！”
    第31章
    秦棠抬头， 就看见蒋川站在跟前， 她看着他， 说：“你等我一会儿。”
    蒋川笑了一下，熟练地走进会客厅。
    蒋川喝了两杯咖啡， 秦棠抱着iPad走进来， 在他面前坐定， 说：“名额我给你定下了，不过我不知道你能拿出多少钱， 我先跟你说一下，哪些是有可能被吊高价的拍品， 你避开就行了。”
    她打开图片库。
    蒋川注意力不在屏幕上， 看着她恬淡的侧脸， 抬起手， 把散落下来的一缕长发别在她耳朵后， 露出她白皙小巧的耳坠，捏了一下。
    秦棠浑身一颤，立刻瞪他：“你干嘛！”
    蒋川勾起一边嘴角：“你说我想干嘛？”
    他发现了， 她耳朵特别敏感，捏一下便红。
    秦棠咬了下唇，小声说：“你别碰我耳朵。”
    蒋川挑眉， 看向iPad屏幕，上面赫然是那块玉石， 秦棠说：“这个你别拍， 抢的人多， 价格肯定会吊高，万一后面没人跟，你就骑虎难下了。”
    他还就想骑虎难下了。
    秦棠又介绍了几个高价拍品，把自己的估价告诉他，让他千万谨慎。
    “好了。”秦棠退出图库，看向他，“你早点回去吧。”
    蒋川稍稍挑眉：“饭点到了，我们出去吃饭。”
    秦棠刚要拒绝，看见他深黑的眼，忽然说不出话来，抱着pad沉默几秒，说：“好，那你等我几分钟。”
    蒋川站起身：“我去外面等你。”
    她点头，他又嘱咐了句：“别开车。”
    他们没走远，就在附近挑了家餐厅坐下，秦棠点好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她问他：“你什么时候回义站。”
    蒋川：“赶我走？”
    “……不是。”秦棠轻声说，“我就是问问。”
    “等这边的事情解决，就回去。”蒋川看向她，“你呢，跟我回去吗？”
    之前她还有几个想去的地方没去成。
    秦棠低下头：“不去了吧。”
    蒋川渐渐皱起眉，眼里有隐忍的不满。
    他不知道她在怕什么。
    吃过饭，蒋川把她送回去。
    秦棠正要下车，蒋川拉着她，手指自然地去捏她的耳朵，满意地看她的耳坠变粉，“秦棠，拍卖会结束后，给我个答案。”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现在不行。”
    四目相对，秦棠到底生嫩些，敌不过他的眼神，眨了下眼睛，带着几分妥协。
    ……
    安壹基金成立20周年，将于8月6日举办慈善拍卖会及慈善晚宴的事，刊登在各大娱乐头版，社会版新闻。
    从六月开始，贺从安就借着网站大肆宣传了一番。
    无论是安壹基金，还是拍卖会，都受到极大关注。
    当天一早，各路媒体记者便守在会场外，秦棠一袭黄色斜肩长裙，肤色如雪，身材窈窕，长发挽起，露出精致漂亮的脸蛋。
    长得好看的人，怎么打扮都好看。
    她一出现，便引起了骚动。
    因为她是跟着景心和秦森一同出现的，站在景心身旁，大家一看便知，这是影后多年未曝光过的女儿安安。景心虽已四十多岁，却不见老，依然美艳动人。
    秦棠的美没有那么张扬，恬淡冷清，冷美人的感觉。
    记者们举着相机不断地闪，议论纷纷。
    好不容易进入会场内，部分没有得到邀约的媒体被保安隔绝在外，只能隔门叫苦。
    嘉宾们陆续入场签到。
    秦棠站在旁边，朝外面看了一眼，蒋川个头高，一走进来她就看见了，看清他的模样，楞了几秒。
    以往蒋川都是深色T恤，黑裤子的打扮，简单随意，不过他身材好长得也好，怎么穿都挺好。
    如今，他穿着妥帖的白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喉结性感地凸起，衬衫下摆规矩地束进裤腰里，黑色西装裤裹着的双腿修长有力；无论是身材，脸庞，肤色，还是气质，在人群中都十分显眼。
    秦棠承认，他有个好皮相。
    如果他这个人不那么神秘，只是简单的义工组织负责人，她没有跟他经历过几次生死历险，她会答应。
    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蒋川回过头，看着她，眸色渐深。
    正要走向她，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蒋川。”
    蒋川眯了下眼，转身回头，淡笑道：“姜总，好久不见。”
    姜坤笑了声：“是啊，想跟你见一面，挺不容易，没想到你也在北京。”
    “受人委托参加拍卖会。”
    姜坤四十来岁，个子不算高，双目锐利有神，认真盯着人看的时候，十分凌厉，“是吗？真是巧。”
    “是挺巧。”蒋川笑笑，不动声色道，“今天在场记者很多，姜总肯露面，这还是第一次吧。”
    姜坤锐利的目光盯着他，随即哈哈大笑：“我这不是寻了个好时机出面吗？”
    蒋川手插在裤兜，慢慢勾起嘴角：“确实是。”
    今天过后，大家对姜坤的印象大概只剩一个——
    慈善企业家。
    ……
    买家端坐在会场内，工作人员发放拍卖牌，一切准备就绪。
    蒋川上下翻着拍卖牌，目光却看向台上。
    秦棠介绍完自己，台下议论纷纷：
    “原来那个摄影师秦棠是她啊，没想到她是景心的女儿。”
    “长得这么好看，没进娱乐圈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又不是每个人都想进娱乐圈，摄影师逼格也高，你不知道多少人想预约她拍片，但她很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出去一趟，微博上放的很多都是山区照片。”
    “她的工作室发了条官博，今年内会举办一次公益摄影展。”
    ……
    蒋川抿紧唇，看着她在台上说起山区那些孩子，说起那些辍学的青少年。
    忽然感觉，其实他们距离并不远。
    ……
    拍卖正式开始。
    拍卖师路莎走上台，介绍各个拍品。
    每一个拍品都有一番说头，除了高价商品，其他都无底价，买家自由竞拍。
    蒋川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偶尔跟拍，点到为止。
    每一次举牌，路莎都会多看他几眼，目光钉在他身上。
    最后三件拍品。
    姜坤的玉石，名家油画，清代古瓷。
    从开始到现在，姜坤没有举过一次牌，如果蒋川猜的没错，他的目标放在那个古瓷上，目的已经很清楚了，他想成为全场焦点。
    蒋川给曹晟发了条短信。
    【姜坤会竞拍全场最高价，跟？】
    【不行，上头不准许。】
    蒋川收起手机，不再举牌。
    果然，姜坤一口价，以一千万拍下那个古瓷，除去标价，剩余的钱全部捐给安壹基金，作为贫困山区助学金。
    路莎巧妙地奉承：“姜总出手真是大方，这七百多万够建一所希望小学了，我替那些孩子谢谢您。”
    姜坤站起来，笑着说：“不必，我小时候也是穷过来的，知道那种苦，现在有能力了，当然是希望多帮助那些贫困的孩子，这也是我的毕生心愿。”
    现场一阵响亮的鼓掌。
    姜坤成为现场捐赠款最大的买家。
    拍卖结束后，便被记者围住了。
    秦棠一家人，跟姜坤站在一起让记者拍照合影，不仅如此，许多买家，现场名人都争先跟他攀关系，单身女性更是大方施展自己的魅力。
    据说，姜坤没有结婚。
    就算结婚又如何？出手这样大方的男人，多的是女人前仆后继。
    ……
    蒋川站在走廊尽头抽烟。
    女人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格外响亮，越靠越近。
    他轻轻吐出口烟圈，眯了下眼睛，看向站在身旁性感成熟的女人，路莎笑了下：“怎么，不认识了？”
    “认识。”蒋川弹了弹烟灰，没什么表情，“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路莎看着他，红唇含笑，眼波在他身上不断打转，“你这身打扮很不错，这样子真像个职场精英，其实，你可以考虑考虑，留在北京。”
    “你也说了，是像。”他淡笑。
    路莎眼睛笔直注视着他，轻轻笑了笑：“你还是那么固执，总是往山区跑有什么意思，以前跟赵乾和的时候就你最尽心，我还以为你是演戏，没想到，你是真的。”
    蒋川转头，平静俯视着她：“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了……”她走上前，身体贴着他的臂膀，感受他强劲有力的肌理，忍不住伸手，纤纤手指涂着红色指甲油，在他腰背上轻划。
    魅惑极了。
    蒋川毫无反应，也不推开她。
    把烟抽完，胸腔含着最后一口烟，低头，冲她脸缓缓吐出。
    他抽的烟烈，浓郁呛人。
    路莎皱了下眉，没躲开，等烟雾散开，轻轻笑开，手放肆地抱住他的腰，挪了两步，绕到他身后，。
    蒋川按住她的手，面色依旧淡淡，“你什么意思？”
    路莎轻笑，手在他腰腹滑动，埋怨道：“我还能有什么意思啊？你不懂？”
    蒋川按住她的手。
    ……
    走廊另一头，秦棠目光清冷地看向他。
    蒋川余光瞥见，略偏头。
    四目相对。
    蒋川眼底隐忍，脚步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路莎跟着侧面拐了一步。
    秦棠的目光越来越冷，几秒后缓缓移开目光，转身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眼睛好像红了。
    路莎继而往前靠，手重新攀在他腰上胸前的两团在他背上蹭，“蒋哥，我们重新开始吧。”
    下一瞬，被人扣住手腕，狠力抽开，路莎吃疼。
    蒋川看着她，眼神变冷：“没必要。”
    “为什么？”
    “我对你硬不起来。”
    第32章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面。
    一个男人拒绝女人最有效最迅速的办法。
    “……硬不起来？”
    路莎被他刺激， 轻吸了口气， 脸上表情并不好看， 发现他正身看着前方，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过去， 什么都没看见， 回过头轻笑：“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你身体有毛病了？”
    “这个跟你没关系。”
    秦棠背影完全消失，蒋川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心里有人了？”
    “是又怎样。”
    路莎已经收起刚才那副表情， 恢复平静，淡淡微笑：“蒋哥， 我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可以帮你。”
    蒋川表情异常的平静：“你帮我什么？”
    路莎红唇微张， 平静地说：“我以为你懂。”
    蒋川笑了下：“不需要， 我没打算留在北京， 就算留，也跟你没关系。”
    他这是故意撇开话题，路莎垂下眼睫， 也知道他的个性，当初两人分开确实闹得不好看，先做错事的也是她， 已经是触到他的底线了，想要修复， 很难。
    蒋川不再看她， 转身走了。
    有些事， 得从长计议。
    ……
    慈善晚宴设在三楼。
    秦棠没有去等电梯，提起裙摆直接走楼梯。
    蒋川走到电梯门前，没见人，电梯门还开着，里面有人问他：“先生，你要进来吗？”
    蒋川回头看了眼，走进去。
    出了电梯，站在宴会厅门外，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侍者端着托盘经过，蒋川拿了杯红酒，靠着门，身后，一抹黄色的身影慢慢走进余光里，蒋川回头，定定地看她，秦棠淡淡看他一眼，走进去。
    蒋川从身后握住她提着裙摆的手，“等等。”
    秦棠松开手指，另一只手搭上来，掰开他的手。
    他没用力，看着她细白的手指在一根根掰他的手指，一下便松了手。
    她仰着头，像只骄傲的孔雀，走进宴会厅。
    蒋川看着她微笑面对围过来的人，隐忍地抿紧唇，一口喝光红酒。
    贺从安目视一切，从斜对面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蒋先生。”
    “蒋川。”他淡淡道。
    “蒋川。”贺从安看着他，指指外面，“借一步说话？”
    蒋川瞥他一眼，放下酒杯，点头。
    两个男人站在走廊外，背倚着墙，蒋川点了根烟，轻轻吸了口，没什么表情地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贺从安手里还端着杯红酒，轻轻地晃，他问：“你喜欢棠棠？”
    蒋川：“嗯。”
    贺从安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爽快，“我也喜欢，以前把她当妹妹喜欢，现在把她当女人。”
    蒋川笑笑，“我一直把她当女人。”
    “是吗？”贺从安皱眉，“你了解她多少？”
    “没你多。”蒋川淡声道，“但这有关系？”
    贺从安一楞，笑了笑：“确实没关系。”
    蒋川弹了弹烟灰，眼看着一根烟就要抽完了，贺从安才进入正题：“棠棠谈过一场很刺激的恋爱，那个人叫陈敬生，是我高中同学，长得帅，活得肆意，喜欢极限运动，尤其喜欢赛车，是专业的摩托车赛车手；棠棠跟着他，学会了骑摩托，蹦极，冲浪……不过那会儿她年纪小，十几岁，正是青春年华，也爱玩，大部分时候，她跟陈敬生在一起很开心，她陪陈敬生参加过很多次比赛，摩托车赛向来危险，每次她站在旁边守候，紧张、害怕、刺激多重折磨。”
    贺从安忽然停下。
    蒋川手指收紧，缓缓开口：“那个陈敬生呢？”
    “死了。”贺从安说，“死在曼谷TT赛上。”
    曼岛TT赛是世界上最搏命、最壮观、最危险的赛车比赛，平均速度在超过200km/h，最高速度达330km/h，有些人是拿命在赌。
    陈敬生就赌输了。
    蒋川手指全部纳入掌中，未灭的烟头直接闷在掌心，声音渐冷：“你调查我？”
    贺从安坦诚：“对。”
    不过没查出个具体，只知道他以前跟赵乾和混过日子，今天那个拍卖师路莎是他前女友，后来赵乾和入狱，传闻是蒋川举报的。
    贺从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蒋川是好是坏？凭直觉，不是坏人。
    但这也不是件好事。
    “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我只希望你离她远一点，那样刺激的恋爱，一生有一次就够了。”
    蒋川面无表情，没说话。
    “她现在需要的是平稳的生活。”
    良久，蒋川压着嗓子问：“是么？”
    贺从安愣住，是吗？大家都这么想，或许她也曾这么想，但感情这种事情，不是说怎么想就能怎么做的。
    贺从安知道秦棠对他没什么感觉，至少目前是这样的，虽不想承认，但他看得出来，她对蒋川有几分在意，这是这几年来第一次。
    蒋川不等他回答，神色很快恢复冷静，说：“这个问题不需要你来传达，我会自己问她。”
    高大身形利落转身，没有走进宴会厅，直接从楼梯走了。
    ……
    秦棠喝了不少酒，小脸微红，从车上下来，对司机说：“你回去吧。”
    她站在楼下吹了吹风，散去一丝醉意。
    走进公寓大楼，按了12层。
    手摸了摸右边耳坠，眉头微皱，不知道耳环什么时候掉了。
    电梯门开了，正要走进去，整个人忽然被一股劲儿往后拽，身体撞入一个强壮火热的胸膛。
    秦棠吓了一跳，正要惊叫，忽然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儿，猛地抬头，看见是他，整个人便安静了，愣愣地，眼睛慢慢有些红了。
    蒋川见她这样，哽着喉，嗓子压在胸腔，闷不出话。
    秦棠已经迅速挣开他，趁着电梯门没关，迅速走进去。
    又迅速按住关门键。
    蒋川伸手一扒，缓缓关闭的门又开了。
    他大步走进去。
    秦棠瞪他：“你进来做什么？！”
    蒋川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她，忽然地，抬手摸摸她的耳坠。
    她的耳朵很快红了。
    秦棠拍开他的手，生气地往后退，躲到电梯角落里，指着他：“你离我远点儿！对，就在那儿，不准靠近。”
    蒋川抿着唇，看向她。
    倒是不动了。
    高大的身形杵在门口，留下一片阴影。
    秦棠郁闷地摸了下耳朵，耳环呢？
    “叮咚——”
    她又指着他：“你站在里面别动，不准跟着我。”
    纤细的身体从他身旁擦身而过，迅速走出电梯。
    蒋川跨出去，拉住她，绕到他面前，低头，无声地看了她半秒，说：“你在吃醋？”
    秦棠：“……”
    咬着唇，低头想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的反应过激了。
    今晚，本来可以少喝点儿酒的。
    但她没有控制自己。
    这一系列反常都表明，她很不对劲。
    而她很清楚。
    从看见蒋川跟路莎黏在一起那一秒，她便开始难受了。
    她仰头看他：“那你又在做什么？玩我呢？”
    说这话时，觉得生气又委屈。
    之前还在撩拨她，硬逼她给他一个答案。
    不过几天，就跟别的女人粘在一起了。
    “我没有。”蒋川压着嗓子道，黑眸沉沉地看着她，“我很认真，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秦棠咬着唇，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的眼睛。
    “不相信我吗？”蒋川问。
    秦棠低下头，从他身旁绕过，走到鞋架旁，踢掉高跟鞋，赤足踩在地板上，摸出钥匙。
    蒋川被她漠视，回身抓住她的手，用力一带，猛地拉到跟前压在墙上，身体抵着她：“嗯？回答我。”
    秦棠喘了口气，仰头看他，“相不相信都一样，我的答案不变。”
    “为什么？”高大的身体又近了一步，两人紧密贴合，毫无缝隙，直逼到底，“不喜欢我？”
    他气场太强，步步逼近。
    秦棠心理防线接近坍塌，轻轻喘着气，脸色越来越红。
    “不回答就是默认。”
    她仰头：“我承认我对你有点动心，那又怎么样？非得在一起吗？”
    蒋川单手撑在她身后，漆黑的眼睛盯着她，低头靠近：“喝了多少酒？”
    她屏息，扭头避开他靠近的唇，“不关你的事。”
    蒋川头低得更下，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秦棠浑身僵硬，退无可退，身体紧紧绷着，贴在墙上，双手揪着他的衬衫，试图推开。
    下一秒。
    下巴被捏住摆正，蒋川略一偏头，低头吻了下去，温柔轻吮，渐渐用力，啃咬她柔软的唇，挑动她柔软的舌，吻得她舌尖发麻。
    秦棠挣扎，换来他更汹涌的侵占，他的手捏在她腰上，轻轻挑动，身体不可自抑地颤动，渐渐放弃，无意识地，开始回吻。
    舌尖轻轻一动，男人顿了一下，迅速含住她的，吮得她舌根发麻，心尖轻颤。
    这种感觉让她沉溺，不愿清醒。
    碰见一个心动的人。
    多不容易。
    他的唇缓缓移开，挪到她右耳旁，轻轻吻她的耳朵。
    她抖得不像话。
    蒋川低笑出声，从衬衫口袋摸出一个东西，粗粝的手指不断捏着她的耳坠，灼热的气息没挪开。
    秦棠喘息地问：“……你在干嘛？”
    第33章
    蒋川第一次给女人戴耳环， 不得其法，她又缩起脖子不肯配合， 试了几次都没戴进去。
    秦棠被他弄得很痒， 耳朵全红了， 忍不住重复：“你干嘛呀……”
    声音像猫叫似的，蒋川背脊发麻， 克制压抑的冲动在身体里蠢蠢欲动， 他沉声命令：“别动。”
    秦棠：“……”
    绷紧身体， 一动不动，呼吸却越来越快。
    蒋川耐着性子， 总算把那枚小小的耳环戴了进去，耳环穿透耳洞时，秦棠身体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连忙伸手去摸， 立刻惊讶地抬头看他。
    蒋川端详着她红透了的耳朵， 手指捏着烫手的耳垂， 哑声道：“好了。”
    “你在哪儿找到的？”她捏着耳环问， 刚丢的时候她试着找过，酒店侍者也帮了忙，都没找着，本来不抱希望了的， 却没先到被他捡到了。
    “酒店三楼楼梯口。”
    她小小地“哦”一声， 手放下来， 推开他的身体。
    蒋川扣住她的手， 人又压了上去，低头寻到她的唇。
    他吻她唇，吻她的脸颊，耳朵，最后含住她的耳坠，她浑身如过电般颤栗，紧紧咬着唇才没出声。
    蒋川手从她腰上下移，宽大的手掌罩着她滚圆的臀，握住。
    她敏感地踮起脚尖躲。
    身体紧贴，能感觉到她胸前失紊的起伏。
    他含住她的耳朵，舌尖略一轻挑。
    同时，手在她臀上狠力捏了一把。
    “呀——”她轻。呻出声，浑身轻颤。
    手一下一下揪皱他的衬衫，“你别……”
    蒋川身体僵住，浑身血液瞬间冲下去，汇聚在某处，“别什么？”
    “别得寸进尺！”
    蒋川深吸了口气，拉开一小段距离，垂眸打量她。
    秦棠脸色通红，转头看向家门口。
    他目光及下，看见她蜷缩的脚趾头。
    呼吸一滞。
    他舔一下嘴唇，往后退了一步。
    秦棠终于抬头看他，眼睛湿润清澈，蒋川看着她，说：“不请我进去坐坐？”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
    明知前方危险，她还是点了下头：“嗯。”
    她的公寓面积很大，装修现代时尚，很符合她的审美。
    蒋川坐在沙发上，瞥见壁橱上的几个摩托车模型，黑眸眯了眯，起身走到壁橱跟前，盯着那几个摩托车模型，模型外形酷炫，精致逼真，连最小的外观配件都一目了然。
    蒋川盯了半响，偏头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秦棠。
    秦棠端着两杯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蒋川接过，淡声问：“喜欢摩托车？”
    她手指一紧，“还好。”
    蒋川低头，看着她不说话。
    秦棠把一杯水喝光，看他一口没动，就问：“你不渴吗？”
    “……”渴，他渴得要命！
    蒋川仰头一口喝尽，杯子给她：“再来一杯。”
    秦棠抱着杯子去厨房给他倒水。
    蒋川看着她的背影，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有些放得下，有些藏在心底深处，像一根刺，拔了会疼，不拔，另一个人会疼。
    或者，两个人一起疼。
    蒋川不知道陈敬生对秦棠的意义是什么，初恋？一场刺激的恋爱，还是更深的。
    很多时候，死人比活人更令人难以忘怀。
    不管陈敬生参加那场搏命赛的心情是什么，有没有想过后果，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他死了。
    在秦棠心里都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她谈过一场很刺激的恋爱。”
    “那样刺激的恋爱，一生有一次就够了。”
    秦棠端着水杯走过来，蒋川定定地盯着她。
    秦棠：“怎么了？”
    把水杯递给他。
    蒋川喝光水，随手把水杯搁在壁橱里，忽然把她拉进怀里，手按在她后脑勺上，低声说：“不够。”
    她茫然地问：“不够什么？”
    他没回答。
    秦棠想了想，挣脱他，拿过杯子，“那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她转身去厨房，裙摆拽地，赤着脚走得轻盈。
    却一步步踩在他心上。
    裙摆如同浸水拖泥，越来越沉。
    ……
    蒋川喝完水，没有要走的意思，秦棠看了下时间，已经零点过了。
    她说：“你该回去了。”
    “嗯？”他手搭在她肩上，“你家里房间很多，借我住一晚。”
    秦棠想了想，说：“好吧，收留你一晚。”
    她家里有人定期打扫，客房很少用到，不过客房东西都很齐全，能住人，她摸了摸床单，还好，挺干净。
    她把毛巾和洗漱用品放进浴室，看向倚着门的蒋川，说：“我回房间了，你自理。”
    自理？
    蒋川轻笑。
    秦棠不再理他，转身准备走。
    下一瞬，被人从身后按住肩，用力一扭，身体随之旋转，她被人掳了回去。
    蒋川双腿斜靠，姿势都没变，单手搂着她。
    秦棠心跳失衡，隔了几秒，才仰头看他：“别……”
    “别得寸进尺。”他把她的话说完，“我知道。”
    秦棠低下头。
    蒋川手轻轻捋过她松散的头发，手指轻轻擦过她唇角，划过脸颊，来到粉白的耳朵，轻轻捏了一下。
    她的耳朵很快就红了。
    蒋川轻轻吸了口气，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亲。
    秦棠乖乖的，没动。
    蒋川低头，贴着她耳朵，低声警告：“晚上把门关好，有狼。”
    秦棠：“……”
    她确实放了条色。狼进门。
    ……
    秦棠回主卧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当真把门关得好好的。
    蒋川洗完澡，腰间只系了条浴巾，也没人看。
    他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这套公寓地段好，视野很好，他双手撑在护栏上，俯瞰城市繁华。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这样喧嚣繁华的城市呆过了，这几年在西安除了工作，跑运输和业务，也多呆在义站，一个月去一两次山区，一次两三天，送完东西就回来。
    没有任务，没有夜生活，没有女人。
    日子在别人看来枯燥繁琐。
    蒋川翻手机，发现两个未接电话，之前在拍卖会上关了静音，没注意。
    看未接时间，是刚才跟秦棠接吻的时候打过来的。
    蒋川给曹晟回了过去。
    曹晟很快就接了：“怎么这么久才回电话。”
    “有事。”蒋川把烟掐了，“这几天姜坤应该要回去了吧。”
    “你呢？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去？”
    “我回去。”
    “行，那我继续盯梢这边的情况，你回去联系曹岩，我跟他说过了，让他去找你。”
    蒋川忽然笑了声，“曹队长，我已经不是你的部下了，你对其他人呼来唤去的让他们配合我，就不怕他们不服吗？”
    曹晟压着怒气，叹息一声：“曹岩是我弟弟，还有其他几个人都跟你共事过，很清楚你的为人和能力，配合你是他们自愿的。”他顿了顿，“蒋川，这个案子结了后，你有功，到时候我会请示上级，恢复你的警籍。”
    蒋川沉默了几秒，才自嘲道：“你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恢复。”
    “你不愿意？”曹晟惊讶，他以为蒋川这么积极，是想恢复警籍。
    蒋川笑了笑，没回话。
    曹晟也摸不透他的想法，又说：“赵乾和那边不用你管，已经有缉毒警盯上他了。”
    “我知道了。”
    “蒋川。”曹晟说，“把命管好。”
    他现在已经不是警队一员，死了也算不得烈士。
    蒋川抿紧唇，盯着主卧门，“我知道。”
    挂断电话，准备回房睡觉。
    经过客厅壁橱，他又看了一眼那几辆模型，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声响，蒋川转头看去——
    秦棠拉开一条门缝，素净白皙的脸蛋正对着他，四目相对，门缝迅速合了一下，不过半秒，又开了。
    她看着他，说：“晚安。”
    蒋川危险地眯了下眼。
    秦棠立刻把门关上，反锁。
    靠着门屏息听外面的动静，听见一声轻微的关门声，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床上，拍了下脸颊。
    希望今天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
    ……
    蒋川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有些烦躁，想起贺从安那些话，想起那几个模型。
    最后，想起之前的吻和她轻。吟得像小猫似的娇软嗓音，那双湿润清澈的眼睛，粉白的耳朵，她就在隔壁，无一处不引他狼血沸腾。
    先前克制了一晚的冲动压都压不住，直挺挺地翘着，身下难受不已。
    他咬紧牙，手指攥紧了。
    这种事不是没做过，只不过她就在隔壁，做这种事，难免有些不甘。
    连着翻了几个身，那股子冲动非但不减，反而越来越烈。
    隔了几分钟，他平躺回去，腿摊开，终是没忍住，手往下伸。
    要是不解决，今晚就没法睡了。
    结束时，他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闷哼出声。
    过了会儿，呼吸渐渐平稳，蒋川坐起来，皱紧眉，摸到桌上的烟塞进嘴里，点燃狠狠抽了一口，胸口郁结随着烟雾缓缓散去。
    陈敬生是吧。
    他还不信了，他蒋川还比不过一个死人。
    早晚，她的身心都得系在他身上。
    那才够。
    ……
    第34章
    天刚大亮， 蒋川便醒了。
    看了下时间还很早，把桌上杂七杂八的卫生纸扫进垃圾桶， 皱了皱眉。
    昨晚真是被秦棠弄得乱了心性，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跟她坦诚， 姜坤和赵乾和的事情都没解决，两人在一起，势必会引起麻烦，他最担心的是把她牵扯得更深。
    但他也清楚秦棠的个性，不逼一逼， 她只会躲得更远。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
    不管如何，先把人栓在自己裤腰带上捆着， 他才能安心。
    蒋川食指在桌上敲了敲， 给曹晟打了个电话，曹晟笑：“这么一大早， 什么事。”
    蒋川说：“我过几天回西安，你派人暗中护住秦棠。”
    那边沉默了几秒， “有必要吗？”
    “有。”蒋川说， “两次， 她都跟我在一块儿， 这次姜坤参加拍卖会，手已经伸到安壹基金了。”
    “行，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 蒋川去洗了个澡。
    走出房门， 经过秦棠房门口停了一下，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以前他在义站起得也早，基本没在早上跟她碰过面，女孩子都喜欢睡懒觉，估计她还得睡会儿。
    拉开冰箱门，挺意外地挑眉。
    冰箱里食物水果还挺多。
    秦棠昨晚喝得有点多，加上睡得晚，九点多才醒来。
    她抓着头发走进浴室，洗脸刷牙，涂抹护肤品，一边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很安静。
    蒋川应该走了吧。
    她穿着家居睡裙走出去，有些意外地停在门口。
    蒋川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冲她勾勾手指头，秦棠抿了下唇，走到他跟前，说：“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蒋川站起来，拿手碰碰她脸颊，离开时捏了一下：“过来吃早饭。”
    秦棠楞了下，跟在他后面走到餐桌前，桌上摆着个白瓷大碗，里面是蔬菜瘦肉粥，旁边两碟小菜，她看向他：“你做的啊？”
    “不然鬼做的？”
    “……”
    秦棠坐下，看蒋川把粥分进小碗，一碗放在她面前，“吃吧。”
    她拿起筷子，有些不适应地看他，“蒋川。”
    “嗯。”
    “你今年几岁？”
    “三十。”
    她哦了声，“我下个月生日，二十四。”
    蒋川抬头看她，笑了：“十三号？”
    秦棠筷子戳着碗里的粥，“嗯，你怎么知道？”
    “拿手机搜过。”
    她是个有名的摄影师，搜一搜就有她的资料，包括生日。
    秦棠抬头看他：“以后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好，不用搜，有些资料也不真。”
    他看着她。
    接着，她说：“你也是，有事要告诉我。”
    四目相对。
    蒋川盯了她一阵。
    秦棠先低头，若无其事地喝粥。
    离开前，秦棠把他送到电梯口，蒋川把人带到怀里，单手搂着，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路莎现在只是个路人，不用跟她吃醋。”
    秦棠脚尖点地，矢口否认：“我没吃醋。”
    又补了一句，“但也不怎么舒服，她抱你了，你在追我。”
    但她也看到了，他眼里没有起伏，甚至没有温度。
    她在等他解释。
    蒋川只是低笑，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秦棠耳朵微红，她害羞的时候总是耳朵先红，脸蛋还是白的，耳朵掩在长发下，让人看不清，所以冷清淡漠的表面总是掩饰得完美。
    “今天做什么？”他问。
    她沉默了一下，“下午去基金会，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
    “嗯，我先走了。”
    蒋川走了。
    秦棠回到家里，拿了个苹果坐在沙发上啃，啃了一半又站起来，走进客房，被子叠得很整齐，就是……有点怪，她低头看去，垃圾篓里一堆的卫生纸和几根烟头。
    蓦地想起昨晚自己说的话，让他自理。
    她摸了下脸，耳朵变红了。
    流氓，在她家做这种事。
    ……
    蒋川回到旅馆，在门口碰见了赵峰和几个高壮衣着统一的男人，舌尖抵着嘴角，眯起眼睛。
    赵峰走过来，“蒋川，坤哥想跟你见一面。”
    该来的总归要来。
    当初他潜伏在赵乾和身边几年，就是想顺着赵乾和这条线揪出姜坤，或许姜坤背后还有更大的黑势力，不过姜坤生性多疑，用人尤为谨慎，想要获得他的信任非常难，身旁的人倒过一个又一个，再到赵乾和。
    他都能撇得干净，警方也拿他没办法，没有证据，他又是当地富豪，有名的慈善家，想要动他，没那么容易。
    当年潜伏在他身边几年的卧底都没能得到他的一丝信任，最后意外身亡。
    只有他们最清楚，那绝非意外。
    赵乾和算是跟姜坤交情比较深的一个，他扳倒了一个赵乾和，出了场事故，坏了队里的线索，丢了警籍。
    姜坤或许知道了他的身份，只是不屑跟一个已经丢了警籍的人计较，免得引火烧身。
    也可能不知道，否则这几年他的日子也不会这么平淡安稳。
    蒋川手插裤兜儿，说：“我换身衣服。”
    他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
    赵峰笑了下，“行，别耍花样，坤哥只是想跟你吃顿饭而已。”
    蒋川没理，转身上楼，先给曹晟发了条短信，换身衣服便下楼。
    蒋川跟赵峰坐在后座，赵峰笑笑，没说话。
    他跟赵峰并不熟，只知道赵峰跟在姜坤身边多年，姜坤身边亲信倒了一个又一个，这三四年，赵峰才爬到上头，经常跟在姜坤身边。
    这个时间并不是饭点，饭店很清静，只有服务员在走动，姜坤订的包厢在最里侧，蒋川跟着赵峰走进去。
    到了门口，蒋川说：“我去个洗手间。”
    赵峰看他一眼，“我在门口等你。”
    蒋川一路走一路记地形，经过女洗手间，余光好像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停下，往里瞧了眼，那人已经闪身走了进去，人影都看不到了。
    蒋川把定位发出去，回到包间门口。
    赵峰看了他一眼，推开红木拉门，姜坤坐在里面，身旁还有几个熟眼的人，是昨晚拍卖会上的买家，姜坤笑了笑，指指蒋川：“蒋川，昨晚也在拍卖会上。”
    “蒋先生个高人帅，想不记得都难。”三十出头的女人微笑道。
    “不过，昨晚蒋先生好像没有拍中的？还是我记错了？”
    在座的都是小有名气的慈善家，昨晚的慈善拍卖都拿下了不同拍品。
    蒋川拉开椅子坐下，“没记错，昨晚我没拍中。”
    姜坤笑笑：“重在参与，其他不重要，有那个心就够了。”
    “对对，昨晚人多，拍品就二十多件，拍不中的买家多有一半。”
    众人附和。
    蒋川话不多，听了一会儿，听出点意思来了。
    在座的有个叫陈元的男人，想给佳县那边山区投点钱建一所希望小学，但能力不足，希望在座的能支持支持，尽点儿微薄之力。
    一说到钱，其他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变，昨晚刚捐出一笔，再拿一笔可就是拔毛了。
    一个个开始打太极，就是没说捐钱的事。
    姜坤笑了下：“行啊，算我一份。”
    他看向蒋川：“你呢？”
    蒋川食指在大腿上轻敲，嘴角勾了勾，说：“正好，昨晚没拍中，钱还在口袋里。”
    陈元笑：“爽快。”
    ……
    饭局结束，人陆续走空。
    姜坤看向蒋川，站起来，在他肩上拍了拍，“还记得林昊吗？”
    蒋川咬紧牙，腮帮子默默绷紧，淡声道：“记得。”
    “可惜了，原本是我最信任的人，好好地……跟你一块儿出了事故，你命大，活了下来。”姜坤淡笑，“当初跟你们撞车的那几个年轻人，你知道是谁吗？”
    “只是一场事故而已。”蒋川面不改色地说。
    姜坤哼了声，“确实是。”
    蒋川抿紧唇，“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姜坤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笑了笑，“也行，反正回西安有的是时间见面。”
    蒋川笑了笑，转身离开。
    ……
    站在烈日底下，蒋川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
    当年那场事故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到现在都没弄清。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在镇巴那条泥泞崎岖的险路上，狂风大雨将临，天色阴沉，他开车带着重伤的林昊赶往县城医院。
    大雨瓢盆，迷了眼，几乎看不清路。
    这种雨势，加上崎岖险路，已不适合赶路，但如果不赶路，林昊会没命，蒋川咬着牙，谨慎地在大雨中艰难缓行。
    那时候他的心思全挂在林昊身上，他身上有重要线索。
    要是他死了，同事这段时间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已经有些记不清了，车子是怎么跟前方那辆车撞在了一起，两辆车一起朝崖地翻滚，对面，女孩子尖叫声划破天际。
    两个声。
    蒋川脑子空白，只吼了声：“林昊！”
    当他从车里爬出来，拖出林昊，他伤痕累累，已经没气了他在地上瘫坐了一会儿，顾不得身体的伤和腿上的疼，爬到上方那辆黑色越野，抱出坐在副驾驶上的女孩，她脸颊被雨水和泥土冲刷，混着血，长发粘在脸上，看不清模样，露出的皮肤煞白。
    第35章
    蒋川把后座上其他两人也抱了出来， 一女一男，很年轻的脸庞，十几岁的模样， 驾驶座上的男人被卡住，他已经筋疲力尽，没办法弄出来。
    雨势渐小， 他从车上翻出雨伞、帐篷布， 给那两个女孩盖上。
    最后，蒋川靠在撞得有些变形的车旁， 大口大口地呼吸。等待救援的过程每一秒都是无比漫长。
    林昊的死，意外的事故，都措手不及。
    他心底空荡荡的， 脑子也开始空白。
    雨水细细地冲刷。
    蒋川看见那女孩露在外的手背被冲刷干净，指节纤细，惨白的手背上有个纹身，润着雨水，细小的绿色枝叶上，缀着的花心灿黄， 绕一圈粉色的花瓣， 颜色从花心处由深到浅……
    在那漫天雨幕、遍地黄土泥泞的地方， 那个纹身是唯一鲜艳的颜色。
    那场车祸后，对方家属没有来找他。
    他也在住院， 同时等待上级的处罚， 一切尘埃落定， 他被撤销警籍。
    ……
    手机忽然响了。
    蒋川蓦地清醒，攥紧的手缓缓松懈，双手搓了搓脸，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很快接通。
    曹晟问：“怎么样？”
    蒋川走向停车场，“已经出来了，没什么事，有个叫陈元的你们查一下来路，他可能是被姜坤拉拢了。”他顿了顿，轻声问，“队长，当年我被除去警籍，跟那场事故真的没关系？”
    曹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默了几秒，“没关系，过去这么久的事了，而且当时我只是副队，事情是韩队处理的，事故主要责任不在你，所以对方没有深究。”
    跟当年给他的说法一样。
    蒋川不再多问，关上车门，自嘲地勾起嘴角：“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
    蒋川坐在车上，抽了根烟塞嘴里，淡淡地吸了几口，完了掐灭烟头，把车开出去。
    ……
    慈善拍卖后续有老袁负责，秦棠只需去看看，拍卖会很成功，善款比预期多了一百多万，多出的这笔钱暂时保存，另做打算。
    各大新闻版面都争相报道昨晚的拍卖会，秦棠因为母亲的原因，被推送上了微博热搜，一夜之间涨粉无数。
    微博上议论纷纷，做公益本来就是件很争议的事。
    秦棠看了下微博热搜，翻了私信和评论。
    “既然你们家那么有钱，你们就多捐一点啊，每年赚那么多钱，够多少山区孩子吃穿用了，还用得着呼吁各大网友吗？”
    “道德绑架真可怕，别人赚多少钱是别人的事，捐多少也是别人的事，本来很正能量的一件事，总有些仇富脑残的人跳出来秀智商。”
    “我们国家确实还是很有贫困落后地区，你如果关注过她的微博就知道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别道德绑架，有些事情没人逼你们去做，也请尊重每一个付出过爱心的人。”
    ……
    秦棠退出微博，她对网络上这些评论向来不在意。
    做得再好，也会有人不满。
    你不可能满足得了每一个人。
    对面，贺从安看向她：“怎么，被影响了？”
    秦棠摇头：“没有，怎么可能，我又不在意网络上那些评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长大了啊。”贺从安笑笑，“我还担心你会被影响，特意来看你呢。”
    秦棠默默翻了个白眼，继续处理照片。
    贺从安感觉到她今天心情不错，想了想问：“有什么好事？”
    秦棠头也没抬：“拍卖会很成功啊。”
    贺从安便不再问了，笑了下：“晚上一起吃饭。”
    “晚上……”秦棠想了想，“不行。”
    “为什么？你有约了？”
    秦棠还没来得及回答，周童就咋咋呼呼地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秦棠姐，蒋、蒋先生来了……”
    说完，还冲对面的贺从安眨眼睛。
    在她看来，蒋川跟贺从安是情敌关系，撞在一起肯定不好看。
    而且……从外表看，贺从安打不过蒋川。
    秦棠抬头，蒋川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贺从安皱眉，转身看过去，眯了下眼睛，他还以为昨晚的话蒋川至少听进去一些，没想到他压根没放弃。
    秦棠长得漂亮，各方面都很优秀，从小到大追她的人就多。
    蒋川也看见贺从安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更深沉了些。
    贺从安转头去看秦棠，发现她嘴角弯着笑，狠狠愣住。
    蒋川走到跟前，在秦棠对面坐下，“什么时候忙完？”
    秦棠问：“再一个小时吧。”
    “我去会客厅等你。”他站起来，绕过她身旁的时候，抬起手，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秦棠耳朵很快就红了，她还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这样亲密，有些慌乱地抬头，周童捂着嘴溜走了，贺从安正紧紧盯着她，嘴唇抿得很紧。
    他看向蒋川的背影，问：“怎么回事？”
    秦棠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否认，“就是你看到的样子。”
    贺从安皱了皱眉，说不上什么感觉，就连当初她跟陈敬生在一起，他都没觉得那么难以接受，因为他觉得秦棠跟陈敬生是走不到最后的，陈敬生出了那样的意外，也是他料想不到的；他们以那样的方式分开，不管陈敬生好或不好，秦棠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人。
    在那样刺激的一场恋爱后，她会找一个爱她，给她平静的男人。
    蒋川或许爱她，却不是能给她平静的男人。
    “棠棠……”贺从安嗓音低哑，忽然拉住她往外走。
    秦棠皱眉，叫了声：“干嘛啊……”
    蒋川从会客厅看到这一幕，立刻冲出来，秦棠回头看了眼，冲他摇头。
    蒋川站在门口，黑眸紧紧盯着她。
    看着她跟贺从安走出去。
    贺从安把她拉到门外，抿着唇看她，半响，才说：“你是认真的？”
    秦棠看了他一会儿，说：“嗯。”
    “你了解他吗？”
    “会了解的。”
    “他可能跟陈敬生一样，危险刺激，但绝对不是好依靠，他……”
    “他不一样，他不是陈敬生，他不会拿命去赌。”她忽然打断他的话，像是在说一个魔咒，又重复了一遍，“他不一样。”
    贺从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隔了一会儿才说：“你爸妈不会同意的。”
    秦棠低头：“我没想那么远。”
    就算到了那一天，他们会理解的。
    贺从安总算缓了口气，秦棠抬头看他：“你别在我身上耗时间了。”
    这句话，她几乎每年都会说。
    贺从安说：“这个你不用管。”
    秦棠咬了下唇，“你先回去吧。”
    她不再看贺从安，转身回去。
    ……
    蒋川还站在会客厅门口，高大的身形倚在门框上，眉目冷峻，有些心不在焉地盯着门口，见她一个人走进来，舌头舔了下门牙。
    秦棠跟他对视了几秒，慢慢低下头。
    在桌前呆坐了几分钟，秦棠打起精神，接着处理照片。
    蒋川喝了两杯咖啡，抽了两根烟，目光不时扫向坐秦棠，她背影挺直，手臂雪白，右手覆在鼠标上不断移动、食指轻点，那朵格桑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迷了他的眼。
    秦棠关掉电脑，装进包里，背着包站起来。
    蒋川掐灭烟头，缓慢地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秦棠很自然地问：“去哪儿吃饭？”
    蒋川低头看她：“你来订。”
    “哦”她点头，“也对，你对北京不熟。”
    两人走出安壹基金。
    蒋川忽然捏住她的右手，粗粝的拇指细细摩挲，秦棠楞了下，很快回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干燥带着粗糙的茧，指尖轻轻挠了一下，回头冲他笑了笑：“你的手好大。”
    蒋川低头看着她，许久，笑出一声了，在她耳边说：“是么？还有更大的要不要试试？”
    秦棠脸色通红，一下抽开手，走到前面，“流氓。”
    蒋川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收敛神色。
    ……
    昨晚拍卖会刚结束，秦棠现在走在路上会有人认出她来。
    为避免麻烦，她挑了家清静的餐厅，还预定了包厢。
    蒋川看她吃完，叫来服务员买单。
    秦棠看着他，“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蒋川走过去，拉起她：“路上再说。”
    秦棠借着他的力站起来，被他牵着走出餐厅，跟在他身后，想了想，说：“我拒绝过贺从安了。”
    蒋川脚步顿住，回身把她拉近一步，“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那你今天下午急什么？”她反问。
    他勾起一边嘴角：“控制不住。”
    “……”
    蒋川笑着看她：“想去哪儿？”
    秦棠：“嗯？”
    他手指插入她发间，“秦棠，我明天晚上就要回去了。”
    秦棠楞了下，抬头看他，小声道：“这么快啊……”
    第36章
    今天下午，曹晟发来信息说姜坤今晚离开北京， 蒋川担心义站其他人会受牵扯， 所以得提早赶回去。
    秦棠知道他这趟呆了很久， 义站他放不下， 运输公司也不可能丢下， 迟早都是要回去的，她现在也不可能跟他走。
    沉默半响， 她看了下时间，说：“我们去医院看漫漫吧。”顺便看看周旗。
    这几天忙拍卖会的事，她已经好几天没去看过他了。
    蒋川捏着她的手，“走。”
    他回过头，看她：“今晚你想上哪儿、做什么，都依你。”
    秦棠咧开嘴笑，露出洁白小巧的牙， 这几年她很少这么笑了，更没对蒋川这么笑过，看得他一愣， 低笑了声，把人往前带，手搭在她肩上把人圈住。
    到了医院，漫漫还没睡， 曹晟和前妻正陪着小丫头玩游戏， 小丫头兴奋得脸都红了， 对她来说， 爸爸妈妈在身边是最幸福的事。
    看见门口的蒋川和秦棠，黑溜溜的眼睛亮了起来：“蒋叔叔，棠棠姐姐！”
    蒋川挑眉：“一个叔叔，一个姐姐，差辈分儿。”
    这话是说给秦棠听的。
    秦棠轻轻推了他一把，她可不想被漫漫叫阿姨。
    蒋川看向曹晟身旁的女人，叫了声：“嫂子。”
    女人哼了声：“我已经不是你嫂子了。”
    曹晟脸上掠过一抹尴尬，女人看向秦棠，微笑道：“叫我颖姐吧。”
    秦棠叫了声颖姐，把花和水果放桌上，摸摸漫漫的小脸蛋，逗她：“好像胖了哦。”
    漫漫崛起小嘴巴：“妈妈说我太瘦了，要我多吃点儿。”
    秦棠笑笑：“嗯，这样才可爱。”
    漫漫立刻笑了起来，抱住她的胳膊说话。
    曹晟看着他们：“你们怎么一道来了？”
    蒋川笑了下，“约好的。”
    曹晟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最后看向蒋川，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眼底隐隐有些担忧。
    两人走到僻静的走廊尽头，蒋川说：“我明天晚上回去，秦棠你暗中派人护着。”
    本来以秦棠的家世，请几个贴身保镖不在话下，但案件秘密调查，不能出任何纰漏，以免打草惊蛇，曹晟点头：“我知道，这点你放心。”
    蒋川看向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秦棠是当年那场事故的受害者之一。”
    曹晟看着他，没有否认：“嗯，她的模样没怎么变，当初我跟韩队去医院看过她几次。”
    蒋川手里捏着根烟，烟头被捏扁变形，“她当时伤得重吗？”
    “还好，两个女孩子的伤都不算严重，两男的就重些，一个植物人，还有一个，右腿出了问题。”
    当初蒋川伤得也不轻，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那是在任务期间出的事，事故中受伤的四人都是北京城家世富贵的儿女，其中一名高中生，两名大学生。
    韩队和曹晟都想护着自己的部下，没让住院的蒋川插手这件事。
    曹晟拍拍他的肩：“行了，都过去几年的事了，那高中生前段时间也醒了过来。”
    蒋川沉默半刻，说：“我知道了。”
    “你跟秦棠……”曹晟没忍住，不等他回答，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自己掂量着点儿。”
    回到病房门口，秦棠探出脑袋，冲他笑了一下：“我要去看看我朋友，他也住这家医院，等会儿我再来找你。”
    蒋川看着她，说：“我陪你去。”
    秦棠本来想拒绝的，看见他漆黑的眼睛，点了下头：“好。”
    ……
    路上，秦棠告诉蒋川：“周旗就跟我弟弟一样，以前……跟着我出了场车祸，睡了五年，前段时间刚醒。”
    前段时间……
    蒋川想起什么，问：“就是你不告而别的那天？”
    秦棠想起那天的事，笑了下：“嗯，你还记着这事啊。”
    他表情淡淡：“记得。”
    她轻轻哼了声。
    到了病房门外，秦棠把他推后一步，小声道：“你先躲躲，我看他睡没睡。”主要是看病房里有没有其他人。
    站在门外仔细听了一下，周旗母亲也在。
    秦棠回头，说：“你到楼下等我行不行？”
    蒋川也听见病房里有人在，她大概不想让人看见。
    他嗯了声，转身走了。
    秦棠推开病房门，跟周母打了声招呼。
    周旗看见她很高兴，他恢复得很不错，这段时间精神越来越好了，能记起的事也越来越多，脸色也比刚醒过来时多了几分健康色，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安安姐，你忙完了？”他笑着说。
    “嗯，你精神不错呀。”秦棠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周旗笑：“可不是，我还想出院呢，我妈不让，非让我再多观察一段时间，拍卖会的视频我都看了，安安姐，以后你要是还出远门，记得带我，我还跟你一道。”
    周母脸色微变，轻轻拍他的手背：“说什么呢，躺了五年了，还不长教训啊！”
    秦棠脸色微白，周旗不高兴地说：“妈，你能不能别老提以前的事，那是个意外，安安姐也没料到啊，虽然是她带我去的，但那是我自愿的，就算当时我死了，那也是我的命。”
    不等周母说话，秦棠连忙拍他的肩：“好了好了，别说了，阿姨没有怪我。”
    周旗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清醒的这段日子，他已经慢慢知道事故发生后以及这几年秦棠的情况了，这几年她承受的压力不小，而且……他怎么也没想到，陈敬生竟然已经死了。
    他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周旗点头，看了一眼周母：“妈，你先回去吧。”
    周母看了看他，有些无奈，“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秦棠把她送到门口，又转回去，训周旗：“你刚才干嘛呢？”
    周旗嘿嘿笑了下，“没事，我就是不想让我妈怪你。”
    “下次不准这么说了。”
    “哎，知道了。”
    ……
    蒋川在医院楼下抽了根烟，等了半小时，秦棠下楼了。
    她走到他面前，说：“好了，回去吧。”
    他眼神很深，俯视着她。
    四目相对，他勾起一边嘴角：“好，回去了。”
    秦棠下午没开车，一直坐蒋川的车。
    上车后，他开了导航。
    一路到了秦棠家楼下，找了地方停车。
    蒋川从后备箱拎出个黑色行李袋。
    秦棠有些目瞪口呆，说：“你怎么把行李都带上了。”
    蒋川过来握住她的手，“今晚收留我一晚。”
    秦棠：“……”
    知道他今晚不想走，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拒绝，不过，上楼之前，她还是把话说清了。
    她拉住他，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自理。”
    蒋川挑眉：“什么？”
    装！
    秦棠没说话，甩开他的手，走在前面。
    回到家，秦棠回卧室把妆卸干净，一张脸素净白皙，年龄看起来要小几岁。
    出来时，没看见蒋川，客房门开着，她走近，听见浴室传来水声。
    今天气温高，人容易出汗，要是他不在的话，刚才她就洗澡。
    夜里格外安静，安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秦棠揪了一下领口，转身回浴室。
    等她洗完澡，换了身红色长裙出来，蒋川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转头看她，眼睛很深，“过来。”
    秦棠咬了下唇，慢慢朝他走过去。
    无声无息地。
    蒋川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拽，她轻而易举地跌坐在他腿上，手抵在他胸口，心跳快得像过山车。
    他低头，看着她雪白的肌肤，精致的锁骨下若隐若现的浑圆曲线，唇抿紧了。
    目光上移，对上她的眼睛：“跟你交代些事儿。”
    秦棠盯着他漆黑的眼睛，“什么？”
    蒋川低头，唇在她白皙的颈脖厮磨，听见她轻轻地抽气声，含住她微红的耳垂，重重吮了一下，秦棠浑身过电似的颤了起来，缩起了头。
    “痒……”她很怕痒。
    “嗯。”他低笑了声，抬起头来。
    “上次说的地方还想去么？”
    “想。”她点头，“等我忙完，我去找你。”
    蒋川说：“暂时别来。”
    秦棠皱眉：“为什么？”
    蒋川：“等我把事情处理好，我来找你。”
    秦棠想起赵乾和，还有那晚巷子里发生的事，抵在他胸口的手揪了揪他的黑T恤，想问清楚，抿了抿唇，终究是没问。
    她很清楚，就算她问了，他也不一定会说。
    “听话。”他吻她的嘴角，又抬头看她。
    秦棠盯着他漆黑的眼睛，手绕过他的脖子，抱住他。
    那双湿润清亮的眼睛安静执着地盯着他。
    蒋川静默半刻，喉结上下翻滚，渐渐咬紧了牙，秦棠手指头在他背上轻轻划了一下，蒋川唇立刻低下头去，吻住她的唇。
    两人嘴唇轻轻摩擦着对方，他的唇很热，她的唇一如既往的柔软，很快，蒋川手握住她的后脑勺，咬着她的唇，顺着那条缝隙探进去。
    身体紧密贴合，秦棠试着回吻他，舌尖一碰，心尖便跟着颤了起来。
    他整个人都是火热的，包括唇舌，烫得她心脏骤缩。
    第37章
    天旋地转，她躺倒在沙发上。
    秦棠第一次觉得客厅的灯这么刺眼。
    她满脸绯红， 眼睛湿润清澈地看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手轻轻抱住他宽厚结实的背，细细感受男人的背肌， 蒋川眼睛盯着她，在她身上坐起来， 一把脱掉上衣。
    他身上还留着上次的伤口，深红色，跟旧伤交错，有种说不清的男人味儿， 诱惑着她。
    蒋川重新覆上去，吻她的唇， 脖子，锁骨……
    手伸到下面， 顺着小腿往上， 抚过大腿， 将裙摆撸到腰间，大掌摸到后面，托住她圆滚的臀， 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揉捏。
    秦棠忽然按住他的手， 蒋川抬头， 她眯起眼睛， 眼尾轻轻上翘， 浓密睫毛轻颤：“有些刺眼。”
    蒋川吻她的脸颊， 哑声：“需要关灯？”
    她点头，很乖地说：“好。”
    蒋川心一软，亲了她一下，迅速起身去关掉吊顶灯，只留沙发边上一盏落地灯，暖橘色灯光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洒下一层柔和蜜色，红色裙摆堆到腰间，一双长腿紧紧并在一起，妖艳不已。
    他狠狠吸了口气。
    身体迅速压下去，呼吸粗重，手猛地地把肩带从她肩上剥离，卡在腰间。
    清浅的灯光下，他第一次看清她，低下头去，啃吻那片雪白柔软。
    窗外，万籁寂静，耳边只剩他粗重的呼吸。
    秦棠抚摸他的背，指甲渐渐陷入他的肉里，细细地喘息。
    他的手从臀绕到前面，轻轻摩挲，试探。
    一声压抑从她嘴角溢出：“等、等……”
    蒋川抬头，眼睛黑得像蘸了墨。
    秦棠满脸绯红地看他，叫他的名字：“蒋川。”
    “嗯。”
    “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吗？”
    “……”
    蒋川咬紧牙，整个腮帮绷紧，身上全是汗，显然已经忍不住了。
    “一定要现在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秦棠咬着唇，别过头，默认了。
    蒋川汗直往下滴，狠狠咬着牙，真想弄死身下这个女人。
    她轻而易举就诱。惑了他。
    不说清楚就别想继续下去。
    蒋川低头，在她耳垂上细细啃咬，有些发狠道：“要是我不说呢？”
    秦棠轻轻喊：“疼……”
    蒋川重重吸了口气，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这个男人沉得跟座山似的，秦棠有些难受地扭动。
    “还扭！”他死死按着她，“信不信我立刻把你办了。”
    “……”她不吭声，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像只执拗的小动物。
    蒋川眼睛猩红，半响，无奈地叹息，从她身上翻身躺在身侧，把她挤到沙发最里侧，胸膛贴着她的背，下一瞬，扒下那条遮遮掩掩的小裤。
    秦棠急了：“你干嘛！”
    蒋川在她肩上咬了口，把她的腿并紧，将自己挤了进去，她被烫得一哆嗦。
    他动了一下，秦棠很快知道他在做什么了。
    ……
    “蒋川……”
    “嗯。”
    “你……怕死吗？”
    “怕。”
    “蒋川。”
    “嗯。”
    “你惜命吗？”
    “嗯。”
    隔了很久……
    他在她身后喘息，咬着她的耳朵：“怕我死掉？”
    “嗯……”她轻颤。
    或许是女人天性敏感，他不让她去西安，她有些不安。
    总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
    秦棠其实是害怕的，害怕同一件事再一次发生在自己身上。
    蒋川摸到她湿润的眼睛，他眼瞳暗了，觉得这眼泪不是为自己流的，心里憋得紧。
    有那么一秒，想不顾一切地要了她。
    理智尚存一丝，终是不忍，身下越发用力，惩罚似的。
    这种另类的纾解方式，持续了许久。
    他手抚着她的小腹，一路探下去。
    最后，秦棠是跟他一起颤抖的。
    蒋川撑起半边身，看着她的眼睛：“秦棠，你听着。”
    她脸红一片，眼睛水汽氤氲地望着他。
    蒋川低头，在她脸颊轻吻，厮磨着她的耳廓：“我惜命，我也不会让自己轻易死去。”
    又一句，轻佻又狂妄：
    “要死，我也得死在你身上。”
    ……
    蒋川把人从浴室抱出来，往主卧走。
    秦棠拉住他，小声说：“睡客房。”
    那是她的领域。
    还没完全接受他时，她不想被他完全侵占。
    蒋川挑眉，倒是没说什么，把人抱往客房。
    他躺在她身侧，手摸到她大腿内侧，她轻轻抖了一下：“你别摸，疼……”
    蒋川看见她肩头大大小小的红印，有些不忍，轻声哄：“之前有些气到了，下次别这么耍我，再来一次我可就不忍了。”
    秦棠咬了下唇：“你可以选择。”
    她给了他选择的，他宁愿忍，也不肯说。
    “下次。”他说，“下次一定告诉你。”
    蒋川闭上眼，有些事，不知如何开口，从何说起。
    那场事故，一个高中生，两个大学生。
    还有一个，是陈敬生。
    卡在驾驶座里的人叫陈敬生。
    右腿出了问题的是陈敬生。
    很多事情可以猜的到。
    陈敬生之所以死在赛车场上，是因为他右腿出了问题所致。
    秦棠没说话，转身抱紧他。
    夜里，她睡得很熟，在他怀里乖乖地。
    蒋川盯着她看了很久，低头在她嘴角轻吻，身体稍稍拉开点距离。
    ……
    第二天，秦棠醒来时，蒋川已经不在了。
    她赤脚跑出去，看见他正坐在客厅里，“我以为你走了。”
    蒋川笑了下，“去穿鞋，吃早饭。”
    秦棠回去穿鞋，很快回来。
    餐桌上，她问：“你今晚几点的飞机？”
    蒋川看她一点，“我订的火车票。”
    “哦，几点？”
    “六点多。”
    秦棠喝下牛奶，看着他：“我去送你。”
    蒋川笑了下：“不用了。”
    秦棠想了想，也没坚持。
    中午两人吃了外卖，蒋川就要走了，秦棠把他送到电梯门口，目光安静又期待地看着他。
    蒋川知道她在等什么，她在等他最后的交代。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
    蒋川是第二天早晨到的，他给秦棠发了个信息。
    回到义站，桂嫂已经推着早餐车回来了，吕安和小城都不在，阿绮和小白徐鹏在院子里整理包裹，看见他走进来，惊喜地蹦起来：“蒋哥，你回来啦！”
    蒋川把行李扔下，“吕安呢？”
    阿绮好久没见着他了，有些兴奋：“吕哥跟小城去跑运输了，吕哥接了好几个单呢。”
    蒋川笑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弯腰从行李袋里摸出个精致的小瓶。
    “秦棠给你的。”
    香水！
    阿绮瞪大眼睛，搓着手扭捏道：“不是说不用了么……”
    其实心里头是高兴的，哪个女孩不喜欢这些东西。
    “给你你就拿着。”
    阿绮这才上前接过，抬头看他：“蒋哥，秦棠姐这回还回来吗？”
    蒋川淡声道：“不回。”
    小白坐在板凳上，兴奋地说：“那天我们在电视和新闻上看见她了，没想到她真的是景心的女儿啊……还有安壹基金，她是负责人啊，她超上镜的，在电视里看着特漂亮。”
    徐鹏插嘴：“本人更漂亮不是。”
    小白笑着点头，顿了一下，有些惋惜：“没想到秦棠姐不回来了。”
    阿绮捧着香水，表情有些难过，心底又有些欣喜。
    秦棠不回来了，那她是不是可以接着幻想跟蒋哥在一起了？
    蒋川没管这些，拿着行李回房，洗了个澡换身衣服。
    他一边下楼一边给曹岩打电话：“你现在在哪儿？”
    曹岩：“你回来了？”
    “嗯。”
    “我在昆仑集团盯梢，姜坤昨晚到西安，大概已经有所察觉，外面的保安比平时多了一倍。”
    “开发区地下室你们查到了什么？”
    “如你所说，确实有地下室，但是收拾得很干净，除了残留乌烟瘴气的烟酒味之外，什么也没有，估计是得到消息，全部被清空了。”
    蒋川皱眉：“啧。”
    曹岩叹了口气：“这个姜坤，狡猾又谨慎，想要拿下他没那么简单。”
    蒋川冷笑了声：“再狡猾也会露出狐狸尾巴。”
    “你那边有情况了？”
    “在等。”蒋川说，“我们见个面。”
    挂断电话，蒋川直接去约定地点。
    到了下午，蒋川摸出手机看，秦棠还没给他回信息，他皱了皱眉，给她拨了过去。
    等了很久，无人接听。
    连续打了几次，依旧如此。
    蒋川咬着牙，给曹晟打了过去，曹晟立刻给手下人打电话去询问情况。
    “秦棠在工作室。”
    蒋川沉着脸，她是故意不接电话的。
    摸出烟盒倒出一根，曹岩手伸过来：“给我也来一根。”
    两人靠在墙角抽烟，蒋川皱眉，昨晚两人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了，这姑娘今天给他来这一套。
    他之前怎么不知道，她手段一套又一套的。
    想起昨晚，肾隐隐发热，嘴里咬着烟头狠力吸一口。
    下一秒，被烟呛到。
    曹岩奇怪地看他一眼，嘲笑：“大老爷们抽个烟还能呛到，跟个新手似的。”
    蒋川直接扔掉烟头，用脚捻灭：“我先走了。”
    ……
    晚上回到义站，阿绮正出来倒水，看见他喊了声：“蒋哥。”
    蒋川点了下头，阿绮跑过来，小声说：“又有人来了哦。”
    小城听见声音，也跟着跑出来，乐颠颠地喊了声哥。
    蒋川皱眉：“什么人？”
    阿绮：“女人，长得可漂亮了。”
    第38章
    义站不时有人来， 假期学生偏多， 偶尔也会有夫妻带着孩子过来体验的。
    来往的人挺杂乱， 但大多都是善良的人儿。
    漂亮女人？这段时间来过这的漂亮女人就属秦棠。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蒋川抬头。
    路莎正站在二楼走廊，倚在护栏上往下看，目光对着他，红唇含笑。
    蒋川平静地跟她对视几秒，表情平静无波， 小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路莎，挠了把脑袋， 说：“秦棠姐也不回来了，所以那屋我让她住进去了， 那屋干净， 光线好。”
    蒋川淡淡扫他一眼：“我有说她不回来了？”
    小城张了张嘴， 阿绮说：“有啊，你昨天说的。”
    蒋川冷声：“我有说她永远不回来？”
    小城和阿绮浑身一抖， 都不知道气压怎么突然就降了。
    两人局促地站着， 小城试探问：“要不，我再给她安排一间？”
    “不用了。”
    蒋川大步走进客厅。
    桂嫂喊了声：“吃饭嘞！”
    路莎已经走下楼，小城朝她笑笑：“路莎姐吃饭了。”
    路莎问：“之前那间屋子我不能住？”
    小城连忙摇头：“没有啊，能住能住。”
    路莎笑了笑， “那就好。”
    蒋川走之前， 饭桌上多出的人是秦棠， 蒋川出去了一趟， 回来后换成了路莎，吕安目光在两人身上瞟，他跟蒋川认识得很早，也是这饭桌上，唯一知道路莎跟蒋川关系的人。
    这女人来干嘛？
    求复合？
    阿绮看向路莎，小声问：“饭菜合你胃口吗？”
    阿绮觉得路莎跟秦棠一样，漂亮又有钱，是大家口中的白富美，过的生活跟他们不一样，粗茶淡饭，秦棠不挑，不知道路莎挑不挑。
    路莎笑了笑：“很好吃啊，桂嫂手艺不错，以后我跟你学学。”
    桂嫂受宠若惊，有些腼腆地笑：“你喜欢就好，我也就会点这些了……”
    饭后。
    阿绮跟桂嫂收拾桌子，去厨房洗碗，桂嫂说：“我还以为这位姑娘挺难伺候的呢，没想到人也挺好说话的，跟秦小姐一样，看着不太好相处，人都很好。”
    阿绮一边洗碗一边往外头看一眼，小声说：“其实我觉得秦棠姐要好一点。”
    桂嫂笑了笑：“确实好，长得又水灵，还贴心。”
    阿绮说：“我觉得路莎姐看上蒋哥了，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看见她拿眼睛偷看蒋哥，以前秦棠姐都没有……”
    她心里有些不高兴。
    总觉得路莎是那种会半夜敲蒋川房门的女人。
    桂嫂收了笑：“阿绮，你心思别放在蒋川身上了，他心里没你。”
    阿绮楞了下，低下头，小声又沮丧地说：“我知道……”
    桂嫂拍拍她的脑袋，“小城挺好的啊。”
    阿绮瞪眼：“才不喜欢他，他长得不好看。”
    “你这孩子……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就能的。”
    ……
    蒋川站在院里头抽烟，吕安压低声音问：“她怎么来了？”
    蒋川眯了下眼：“不知道。”
    吕安回头看了眼坐在客厅门外的女人，“我觉得……这事不简单，你小心着点儿。”
    蒋川弹了弹烟灰，说：“要真有什么，你让小城他们先回去避避。”
    “我知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吕安回头看了眼，转身走了。
    蒋川略略回头，吐出一口烟圈，“你来做什么？”
    路莎看着他：“你说呢？”
    蒋川没吭声，抽完一根烟，扔掉烟头用脚捻灭。
    “心里真有人了？”
    “嗯。”
    “秦棠？”
    蒋川不动声色，瞥她一眼：“与你无关。”
    “你跟她不相配。”
    “是吗？”
    “你自己心里肯定也这么想。”
    蒋川轻笑：“我没这么想。”
    他慢慢收起笑：“总比跟你在一起要相配。”
    他三番几次，说话连半丝情分都不给，路莎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你……真是越来越无趣了。”
    蒋川回头，嗤笑出声：“怎么？气不过可以走。”
    路莎脸色已经恢复平静，笑了下：“我不走。”
    “你知道的，我这儿不养闲人，要么干活要么捐钱捐物。”他盯着她，“你想选哪样？”
    “我想……”路莎靠近，贴着他说，“陪你，行么？”
    蒋川依旧笑：“你觉得呢？”
    路莎看着他不达眼底的笑，慢慢收起笑容。
    蒋川转身走了。
    ……
    路莎来了一段时间，倒是真拿出一笔钱捐赠了整货车物资，由吕安带着小城几个送进山区。
    路莎坐在一楼走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敲着键盘。
    阿绮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悄悄打量她。
    昨晚她看见路莎去敲蒋川房门了，不过……蒋川没让她进去。
    她都来半个月了，也不知道昨晚是第几次……阿绮愤愤地撕开包裹，路莎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似的，忽然抬眼，阿绮连忙低下头，不知为何，她有点怵她。
    虽然她的目光并不冷，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路莎笑了下，合上电脑。
    走向阿绮，微笑道：“阿绮，我们去逛街吧。”
    阿绮惊讶抬头：“可是……可是我要看家呀。”
    吕安把人带去了一半，蒋川白天基本不在，路莎邀她去逛街，家里只剩桂嫂了。
    路莎朝院子里看了一圈，笑了：“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吧？有桂嫂在呢不是。”
    “可是……可是……”阿绮有些犹豫，她很久没逛街了，上次还是半个多月前，跟小白在附近的夜市逛了一圈。
    路莎微笑，把她拉起来：“去吧，逛一会儿，我请你吃饭。”
    阿绮还是犹豫：“蒋哥要我看家的。”
    路莎转身，回过头笑：“我去换身衣服，你要想去的话，就去洗把脸换身衣服。”
    阿绮看着她婀娜的背影，搓了一下手，跑去厨房找桂嫂：“桂嫂，我想出去玩会儿。”
    桂嫂正在揉面团：“啊？跟谁去啊？”
    “跟、跟路莎姐去。”
    “哦……”桂嫂说，“跟她去啊，那你就只能光看不买了哦。”
    阿绮咬着唇：“我就是想看看，不买。”
    桂嫂笑笑：“那你去吧。”
    阿绮咧开嘴笑了：“那我走啦！”
    阿绮换了身漂亮裙子，还喷了秦棠送她的香水，有些腼腆地站在楼下等路莎。
    路莎走到她身边，挑眉道：“打扮打扮挺漂亮的啊。”
    阿绮笑，路莎说：“还喷香水了？”
    香奈儿，这东西不像是阿绮能买得起的。
    阿绮点头，“嗯，秦棠姐送我的。”
    路莎看着她，说：“走吧。”
    ……
    蒋川手里捏着张证件，照片上的男人二十岁出头，身着制服，很年轻帅气，眉宇英气。
    那是八。九年前，他刚入警队时拍的证件照。
    25岁那年被撤销警籍，这张证件成了唯一的念想，偶尔会拿出来看看，也只有这东西能证明，他曾是一名警察。
    蒋川把证件放进文件袋，写好地址，交给曹岩：“帮我寄出去。”
    曹岩看了眼：“什么东西？”
    “挺重要的一东西，有人念着。”蒋川笑了下，有几分无奈，“这几天有人盯着我，我怕寄出去会被扣，你帮个忙。”
    寄给她，她会高兴些。
    曹岩掂了掂手里的东西，轻飘飘的，没分量。
    “行。”
    “让你查的东西，查到了么？”
    曹岩正色：“路莎是五年前开始做拍卖师的，巧合的是每一场拍卖，坤仑集团的人必定到场，而且一定会拍下拍品，价格都不菲。”
    蒋川舌尖抵着牙槽，人往椅子后靠，“什么形式的拍卖？”
    曹岩：“有私人的，也有企业的，慈善拍卖也有。不过，私人的不好查，有些身份特殊，动不到那些人头上。”
    蒋川没再问，这些事有警方处理，他很放心。
    唯一的希望是，早点把姜坤弄进去。
    曹岩叹息：“这件事牵扯很大，有些人你没办法动，只能跟姜坤硬碰硬，找到有力证据才行。”
    蒋川点了根烟，还是没吭声。
    曹岩朝他椅子上踹一脚：“你他妈倒是吭声啊！”
    蒋川站起身，“这些事我插手过多影响不好，是你们警方的事。”
    他转身走了。
    曹岩皱眉，什么影响不好？还你们警方的事……他是不是忘了，以为他也是个警察。
    转念一想，蒋川大概是怕对曹晟有影响，这次让蒋川参与进来，曹晟是用了点私权的，这案子结束后，曹晟肯定能晋升一级。
    “等会儿，咱喝一杯去？”
    蒋川回头，“走吧。”
    正烦着，从他回来后，秦棠那姑娘就没理过他，电话打过几次，没接。
    后来，他索性不打了。
    蒋川知道她在跟他犟，他原本还担心她会出什么事，还好曹晟派人跟着她，有什么情况，他都能知道。
    他欠她一个安心。
    蒋川低头瞥向曹岩手里的东西：“先把这东西处理了。”
    曹岩：“急什么？天都快黑了，明个儿一早给你送出去。”
    蒋川不动：“先处理了。”
    “这么急？”
    “嗯，安心。”
    ……
    第39章
    天色昏暗， 义站院里亮一盏白灯。
    二楼黑黢黢的， 两道黑影小心翼翼地靠近蒋川房门，蹲在门外捣鼓。
    “怎么样？”
    “妈的， 锁了。”
    “能开吗？”
    “等会儿，我试试……”
    “咔——”
    门开了。
    两道黑影溜进屋里， 关上门，嘴里咬着手电筒开始翻东西， “我这边没有， 你找到了吗？”
    “没有，怎么回事？”
    “再找找看。”
    ……
    路莎带阿绮去了一家高档中餐厅，阿绮四处看，坐下时摸了摸屁股下的沙发，冲她笑了下：“路莎姐， 这里会不会太贵了……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路莎笑笑，叫来服务员点菜，问阿绮想吃什么，阿绮看那价格，没好意思点。
    路莎点完菜，说：“我去打个电话。”
    阿绮点头。
    路莎一路走到包厢尽头， 推开红木雕花门，柔声道：“坤哥。”
    姜坤双手张开， 搭在两边椅背上， 下巴指了指旁边：“过来陪我坐会儿。”
    路莎听话地走过去， 挨在他右边坐下， 姜坤撩了一把她那卷发，“怎么样？”
    路莎说：“没发现什么，他每天不是在义站，就是去那个小运输公司，偶尔去拉点儿活。”
    “是吗？”姜坤冷笑。
    路莎犹豫了一下，说：“坤哥，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你怀疑的那样。”
    姜坤危险地眯了一下眼：“怎么？你对他余情未了？”
    “没有没有。”路莎连忙摇头，“我跟他还能有什么情，开个小运输公司赚的钱一半都赔在那个义站里，我跟他在一起不是自找苦吃吗？”
    姜坤低头，在她耳边冷冷道：“路莎，别背叛我，也别骗我。”
    路莎稳了稳心神，柔软的身子靠过去：“坤哥，你说什么呢……”
    姜坤摸摸她的头，笑了声：“乖。”
    隔了一会儿，路莎直起身：“我得回去了。”
    路莎走出包厢。
    一个小时后，赵峰手机响了，听完电话看向姜坤：“坤哥，没找到。”
    姜坤眯了下眼，眼底冰冷。
    ……
    桂嫂在厨房忙碌，揉面团，切肉切菜，准备明天要卖的包子。
    义站只有她一个人在，阿绮出去了，她给蒋川打电话，蒋川只交代她别乱走，在房间里呆着，人也不回来。
    ……
    大排档烧烤摊，蒋川放下酒瓶，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了。”
    曹岩问：“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找你的证件？”
    当初赵乾和入狱，姜坤就已经怀疑蒋川是卧底了，但韩队和曹岩早有准备，蒋川的个人档案一开始就已经调离，姜坤查不到，那时他把关注重点都放在了蒋川身上，忽略了身边还有个林昊，差点载了跟斗。
    后来，一场激战，林昊重伤，跟一辆越野车相撞，翻下悬崖，老天都有心帮姜坤一把，林昊死了。
    死无对证。
    蒋川也因此惹上了麻烦，除去警籍，彻底脱离警队。
    为了保护他的人身安全，他的所有资料全部销毁，包括林昊的，这些年姜坤才没有找他的麻烦。
    现在，蒋川是自己搭进去的，这次姜坤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蒋川吃完一串羊肉，“猜的。”
    路莎是个聪明的女人，跟他在一起的那两三年，多少了解他，以路莎的思路，如果他真的是警察，被撤销警籍后，肯定会不舍，总会留点什么东西在身边。
    比如跟同事的合照，比如证件。
    卧底一向忌讳的就是跟同事拍照，除此之外，就只有证件了。
    曹岩皱眉：“那寄到北京给那丫头做什么？”
    “她喜欢，就送给她。”
    曹岩：“……”
    这莫名其妙的，他倒是有些不懂了。
    两人把最后一瓶啤酒喝完，曹岩让手下人把他送回去，要是路上有个什么事，也能帮个忙。
    黑色吉普开进院子。
    蒋川下车，阿绮和路莎已经回来了，阿绮嘴唇红艳艳的，有些害羞地看他。
    蒋川瞥她一眼：“买口红了？”
    那颜色并不适合阿绮。
    路莎笑笑：“我送给她的。”
    蒋川皱了皱眉。
    阿绮以为他生气了，低下头去，义站里人来人往，蒋川以前交代过，别人的东西尽量别拿，口红是路莎一定要送给她的，她推脱不了，又很喜欢，才接受的。
    路莎：“怎么，只准秦棠送香水，不准我送口红？”
    “无聊。”蒋川扔下一句话，转身上楼。
    路莎拍拍阿绮，“别理他，下次再陪我逛街啊。”
    阿绮低低嗯了声，抿了下红艳艳的唇，其实她觉得自己涂口红也没多好看……
    路莎转头看去，楼梯口已经没了人影。
    上楼后，听见浴室传来水声。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敲了门：“蒋哥。”
    里面水声不断。
    几分钟后，穿着背心长裤的蒋川从浴室出来，“请便。”
    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尽头走。
    房间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但自从路莎来了之后，他越发谨慎，还是发现了被翻过的痕迹。
    路莎站在原地，咬着唇。
    蒋川这人，对你好是真好，狠起来也是真狠。
    ……
    秦棠离开工作室，直奔医院，医生说周旗恢复得很好，这几年每天都有人精心照顾，为他按摩，他身体肌肉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睡眠，没有运动而萎缩，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身体机能基本恢复正常。
    明天便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只是，周旗沉睡了五年，面对空白的五年有些不知所措。
    周父周母的意思是想让他复习功课，参加明年的高考，周旗觉得自己都22岁了，跟一群小孩一起上课太可笑了，很是抵触。
    秦棠到医院时，周旗正坐在床上生闷气。
    看见她来，叫了声：“安安姐。”
    秦棠把打包的饭菜放桌上，“先吃饭。”
    两人一块吃饭，秦棠看他：“为什么不想高考？不高考怎么上大学？”
    “非得上大学吗？”周旗不以为然。
    “那你想做什么？啃老？”
    “……”
    周旗立马翻脸：“怎么可能！我可以进公司帮我爸，从头学起，不一定要上大学，等我上完大学，要是我爸妈再逼我念个硕士什么的，我都要三十了，啥事也没干。”
    秦棠咬着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怪我，耽误了你五年。”
    周旗比刚才还急，面红耳赤：“不准这么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怎么能怪你呢！我听你们的还不行吗？不就是高考吗？年纪大就大点儿，年纪大可以当大哥，抽死那些不听话的小屁孩！”
    “……”秦棠无语地看他，“你好好学习，可别被学霸碾压了。”
    周旗瞪眼：“怎么可能。”
    秦棠没跟他争，只要他肯参加高考，她对他父母就有个交代。
    “快吃饭。”
    “哦。”
    周旗抬眼打量她，半响，才开口：“安安姐，你有男朋友了吗？”
    秦棠楞了下，隔了一会儿，“嗯。”
    周旗盯着她，有些不信：“真的？”
    秦棠看他一眼：“真的。”
    “那他长什么样？做什么的？在北京吗？”
    做什么的？她也不知道。
    她对蒋川几乎一无所知，想到这个就有些无力，她不想这样被动地承受这份感情，如果蒋川不愿意给她一个交代……
    秦棠沉默了一会儿，说：“吃饭。”
    ……
    “秦棠姐，有份快递文件我放你办公桌上了。”
    “嗯。”
    秦棠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见桌面上摆着的文件，她撕开封条，手伸进去摸了一下，什么也没摸到，拉开一看，才发现是个比手掌还小的证件，安静的躺在文件袋角落里。
    她把文件袋一倒，证件掉落在桌上。
    那张小小的一寸照，男人一头干爽的短发，五官轮廓分明，眉眼漆黑，很帅，比现在的模样年轻不少。
    秦棠慢慢拿起那张警。察。证，盯着照片里的男人发愣。
    最后，目光落在旁边的几行字上。
    编号：00613
    秦棠摩挲着那张一寸照，嘴唇抿紧，最后，弯起嘴角。
    心底那种无力被动感慢慢消失，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他用这种方式来告诉她，他不是坏人，也不会轻视生命。
    秦棠扶着椅子坐下，东翻西翻，什么也没有。
    他只给她寄了警。察。证，一句话都没有。
    周童在外敲门：“秦棠姐，还有十分钟我们就要去摄影棚了哦。”
    秦棠回：“知道了。”
    她把那张证放进包里，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盯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网页，订了一张机票。
    十分钟后，她背起包，拿上相机走出办公室。
    经纪人走过来，堆着笑脸说：“棠棠，刚才我接了个电话……”
    秦棠打断她的话：“把最近的工作拍完，暂时不要给我接工作了。”
    经纪人：“……为什么？”
    秦棠：“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经纪人难以接受：“你6月才回来的，又要去？”
    “嗯，很重要的事。”
    第40章
    秦棠收到文件已经三天了， 蒋川依然没有接到她的电话， 他开始摸不透她的想法了，是想彻底断了？
    蒋川不想在这个时候分心，也没给她打电话。
    那伙人在他房里找不到想找的东西， 义站倒是平静了一段时间，这种平静像是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路莎这些天不常不在义站，有时夜不归宿，不过她是成年人， 没人束缚她的自由， 所以没回来也没什么奇怪的， 倒是会跟阿绮说一声， 阿绮再来转告蒋川。
    蒋川说：“不用告诉我。”
    自然有人盯着她。
    路莎这趟是公司派过来的，九月八日西安有一场私人拍卖会， 路莎作为拍卖师参加， 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件事。
    晚上，蒋川从运输公司回来，就看见曹岩站在院里头， 端着个大碗在吃面。
    曹岩拿筷子敲敲瓷碗：“来蹭顿饭。”
    蒋川走过来， “是蹭一顿，还是蹭好几顿？”
    曹岩笑了下， “这段时间我就住这儿，这里怪偏的， 又安静， 夜里进贼都不知道。”
    “随你。”
    蒋川丢下一句， 也去饭厅吃饭了。
    ……
    第二天下午，路莎回来了。
    蒋川难得白天也在，她楞了一下，很快走到他面前。
    蒋川看着她，淡淡笑了下：“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高档酒店不住，跑来住这地儿，你也是闲的慌。”
    路莎轻轻笑了声，“不行吗？”
    她看向义站新来的男人，问：“你朋友？”
    蒋川没说话。
    曹岩走过来，冲她笑了下：“曹岩，过来体验体验生活。”
    路莎盯着他看了几秒，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我是路莎。”
    蒋川倚着那棵老树粗壮的树干，摸出烟盒倒出一根，曹岩说：“路小姐做什么工作的？也是来这边体验生活？”
    路莎说：“拍卖师。”
    她瞥向蒋川，说：“为男人。”
    曹岩挑眉，一副懂了的表情。
    路莎上楼后，蒋川瞥他一眼：“你他妈装得挺像。”
    曹岩笑：“那可不，干我们这行的，奥斯卡都欠我们一座奖杯。”
    没一会儿，路莎换了身衣服下楼，大红色V领长裙，风情万种。
    蒋川瞥了一眼，想起秦棠，她也喜欢穿红色，跟路莎不一样，她气质清冷，多几分生人勿近的感觉。
    曹岩假装出去买烟，跟路莎一块走出去：“打扮得这么漂亮，出去约会？”
    路莎笑笑：“是工作上的事。”
    曹岩也笑了笑，聊了几句，在拐角小卖部停下。
    半分钟后，往前瞥一眼，看见路莎上了一辆奔驰。
    ……
    秦棠是下午五点半下的飞机，她没有给蒋川打电话，打了个车直接去义站。
    路上堵车，到了义站已经快八点了。
    她让司机在院门外停车，自己拖着行李箱走进去，胸口挂着相机，走到一半，就看见两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院子里抽烟。
    秦棠脚步顿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一步，行李箱滑轮“轱辘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引起那男人的注意。
    蒋川手里捏着烟正往嘴里送，当下愣住，黑眸死死盯着忽然出现的女人，腮绷得很紧。
    被他这样看着，秦棠脚步顿时有些虚浮了。
    这段时间她一个电话也没给他打过，他打来的电话也一并拒接，她用这种手段逼他给她一个交代。
    最后，她赢了。
    吕安也楞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秦棠啊，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秦棠淡声道：“谁说我不来？”
    吕安指指蒋川：“他说的。”
    秦棠看向蒋川，蒋川神色恢复正常，咬着烟皱眉盯着她。
    小城和阿绮几个看见她，同样惊讶不已，很快围了过来，小城很高兴：“秦棠姐，你来了啊！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阿绮也说：“是啊，蒋哥说你不来了。”
    小白笑笑：“我们都以为你不来了。”
    秦棠回头，无声看了蒋川一眼。
    桂嫂站在客厅门口，笑眯眯地问：“棠棠吃饭了吗？”
    秦棠说：“还没。”
    桂嫂说：“饭菜已经没了，我给你做碗面行吗？”
    秦棠点头：“麻烦桂嫂了。”
    桂嫂连说不麻烦，很快就进厨房忙碌去了。
    小城挠着脑袋，显得很不好意思：“秦棠姐，你房间有人住了……”
    秦棠也没问是谁，义站人来人往她是知道的，房间也不固定，她说：“没事，不是还有房间吗？我住另一间就行。”
    小城松了口气，阿绮连忙说：“那我跟小白去帮你收拾，你吃完饭就可以上楼休息了。”
    两人把她的行李箱也拎上楼。
    蒋川一根烟抽得比平时快，扔掉烟头拿脚碾灭，走到她身旁：“跟我过来。”
    秦棠抿了下唇，跟在他身后。
    曹岩刚好跨进院门，只看见个穿米色连体裤，身材窈窕，皮肤雪白的姑娘跟在蒋川身后上了二楼，他盯着那背影，问：“那姑娘谁啊？”
    吕安目光盯着楼梯口，笑了声：“秦棠。”
    曹岩皱眉，不是说那姑娘在北京吗？怎么跑来这了。
    二楼走廊上，秦棠叫了他一声：“蒋川。”
    蒋川没回头，高大的身形在地面拉下一道长长的黑影，到了房间门口，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手上一拧，打开房门，嗓音是压抑的低沉：“进来。”
    秦棠不知道他这是生气了，还是在压抑别的什么。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
    她还没进过他房间，之前偶尔在门口碰见，他房门半敞着，能瞥见半张大床，深色床单。
    下一秒，蒋川伸手，将她拽了进去。
    秦棠心跳瞬间加快，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压在门板上，他低着头，看着她，慢慢靠近，几乎贴上她的唇，英俊的脸庞近在眼前，带着烟草味的气息全部喷在她脸上。
    秦棠一颗心提在半空，以为他会吻她，像以往那样，强悍霸道的吻。
    她下意识绷紧身体，双腿紧紧靠着门板。
    呼吸微快，耳朵红了。
    等了几秒，吻还没落下。
    她咬了一下唇，抬眼看他。
    他也看着她。
    没有思索地，她仰起脸，唇送上去，岂料蒋川头一偏，她的唇轻轻擦过他的嘴角。
    秦棠呆了呆，脸也涨红了，皱眉盯着他，蒋川捏住她小巧的下巴：“不是叫你别来么？怎么这么不听话？”
    秦棠咬了咬唇：“我就来看看，过几天就走。”
    “看什么？”他又低头靠近。
    这么长时间不见，说不想是假的，他想得要命。
    “看你。”她仰着脸。
    “因为那张证件？”
    “嗯。”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蒋川吸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些不了解她的脑回路，他以为给她个安心，她就能乖乖的呆着，等他把事情都处理好，自然会回去找他。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他总得好好规划。
    秦棠用小腿轻轻蹭他的腿：“我不会呆很久，看看你就走。”
    蒋川笑了一下，调侃了句：“你要怎么看？”
    秦棠手攀上他的脖子，仰头吻上他的唇，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蒋川眯了下眼，两人目光相对，无法聚焦。
    下一秒，反客为主，咬着她唇，狠狠吻下去，舌头直掏而入，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不断压向自己，手扶在她纤细的腰上，不断游移。
    秦棠今天穿了条连体裤，吊带，V领，腰束紧，戴一条锁骨链，衬得锁骨越发精致，胸脯弧度饱满起伏，蒋川手在她后背腰侧不断抚摸，寻找拉链，摸半天也摸不到那东西。
    他有些不耐，吻她的耳朵，她的脖子，粗糙的手掌顺着领口滑入，握住她圆润的胸脯，满掌，软滑，他控制不住自己，咬着她的耳朵，用力揉捏，是真下了力气。
    秦棠轻轻抽气，“疼……”
    蒋川顿了一下，力道放轻。
    肩带很快被扒下，松松地挂在手臂上，卡在腰上，蒋川把人打横抱起，转身三两步走到床边，秦棠被扔到床上，下一秒，他沉重的身体压了下来。
    秦棠缩在他身下，已经半。裸。
    他咬着她的肩头，低哑道：“这东西怎么脱？”
    秦棠瑟缩了一下，咬着唇没说话。
    蒋川手下用力，她似乎听见布料裂开的声音，连忙按住他的手，急慌慌地说：“你别撕……”
    蒋川撑起身体，低头看她：“自己解。”
    秦棠满脸通红，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小声抗议：“我还没吃饭。”
    而且，刚才是有人看见她跟他上楼了。
    这么久没出去，等会儿衣服要是坏了，别人怎么说？
    ……
    楼下。
    桂嫂喊了声：“面好了。”
    没有人回应，吕安朝楼上瞧了一眼，对桂嫂说：“先搁着。”
    第41章
    蒋川手摸进被子里， 覆在她平坦的肚子上， 吻她露在外的肩头，“真饿？”
    秦棠：“真饿。”
    她没想一来就奔他床上来。
    蒋川正要说话，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翻身坐起来，看了眼撑得老高的裤裆，隔着裤子揉了一把，才摸出手机， 曹晟打来的。
    他深吸口气， 接通电话。
    曹晟说：“人到你那里了吧？”
    蒋川听见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回头看了眼， 秦棠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他盯着她， 说：“在了。”
    曹晟：“那就行， 北京这边没什么了，我隔天也要回去，秦棠这次去西安是参加那场私人拍卖会。”
    蒋川眯起眼， 盯着爬下床的秦棠， “知道了。”挂断电话。
    伸手拽住她。
    秦棠人还没站稳，又跌坐回去， 有些恼了：“你干嘛呀。”
    蒋川问：“这次干嘛来的？”
    秦棠目光笔直地看他：“说了来看你啊。”她顿了一下，“主要是来看你， 我爸爸受邀参加一场拍卖会， 我来了就顺便替他。”
    蒋川盯着她看了几秒， 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秦棠以为他不信，又解释了几句：“我订了机票后才知道我爸要来的，邀请函前一个月就送到他手上了，你知道的，安壹基金现在是我在负责，由我参加也没什么不对。”
    蒋川捏着她柔软的手，轻轻叹息。
    他站起身：“下楼吃东西。”
    秦棠低头检查自己，侧面缝线被他扯崩了，还好不明显，不过这身衣服她第一次穿，就这么崩线了，她看他一眼：“我先去换套衣服。”
    蒋川从身后抱住她，俯身半压在她背上，贴在她耳边低笑：“穿这身衣服怎么上厕所的？”
    秦棠被他笑得耳根红，低头把隐藏在腰间的拉链露出来给他看：“拉链在这里，是横着拉的。”
    蒋川瞥了眼，怪不得他摸那么久没摸到。
    捏一下她耳垂，带着警告：“下次别穿这种衣服。”
    秦棠笑，故意问：“为什么？”
    蒋川：“不好看。”
    秦棠：“……”
    笑不出来了。
    她拉开门走出去，朝院里头看了眼，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趁着没人注意，迅速往走廊尽头走。
    阿绮正在铺床，看见她有些奇怪：“秦棠姐，你不是在楼下吃饭吗？”
    秦棠摸摸手臂，低头拉过行李箱：“我换件衣服。”
    阿绮哦了一声，对小白说：“帮我一下。”
    小白连忙过去帮忙。
    秦棠翻出那条在云南买的红裙，背对着她们，迅速脱下连体裤，阿绮和小白悄悄偷看，她皮肤雪白，背部线条柔美，腰肢纤细，翘臀下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别说男人了，就女人看了眼睛也得直。
    小白扯着床单，羡慕地说：“秦棠姐，你身材真好。”
    阿绮咬着唇，忽然瞥见她肩上有个红印，“啊”了一声，连忙跑过去：“秦棠姐，你这里怎么了？”
    秦棠低头看。
    “……”
    迅速把裙子从头套进去，飞快拉整好，“没事，蚊子咬的吧。”
    阿绮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红印就盖住了。
    “什么蚊子咬那么大包……”
    秦棠耳根微红，楼下桂嫂喊了声：“棠棠啊，面要糊了……”
    秦棠把行李箱推到旁边，“我先下去，麻烦你们了。”
    她匆忙下楼。
    听见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她刚到楼下，黑色吉普就开了出去，吕安和曹岩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闲聊，瞧见她面上一笑，秦棠面色平静地走到桌前，其实心里臊得要命。
    桂嫂怕面糊了，正拿筷子给她拌，见她来了忙把筷子递过去：“快吃，都要凉了。”
    秦棠笑了笑：“谢谢桂嫂。”
    “谢什么呀。”桂嫂憨笑，她就喜欢这姑娘。
    其他人都在，刚才开车出去的是蒋川。
    他出去干嘛呢？也不说一声。
    她低头吃面，也不好意思问吕安。
    桂嫂高估她的食量了，面有些多，她不想浪费，楞是吃完了。
    端着碗起身，黑色吉普开进院里。
    蒋川回来了。
    见她换了身衣服，轻微挑眉。
    桂嫂过来抢碗：“我来洗，你的手长得好看，别碰这些粗活……”
    秦棠两手空空，已经习惯了，没跟桂嫂客气。
    蒋川走到跟前，朝她手看去，其实，这姑娘哪哪都好看，哪哪都娇。
    吕安问：“上哪儿了？”
    蒋川摸摸兜里的东西，扯起一边嘴角：“出去晃了圈。”
    吕安笑出声，显然不信。
    几个男人在说笑，秦棠走到院子里，走了两圈消消食，阿绮跟小白下楼来，阿绮说：“秦棠姐，房间整好了，你要累了可以上去休息。”
    秦棠说：“好。”
    她走了几圈，上楼洗澡。
    浴室灯有些暗，镜子不大，有些花了。
    秦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见肩上的吻痕，心轻轻颤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这次的决定对不对。
    她心里有个坎儿，来之前，她总是梦见陈敬生从飞驰的摩托车上摔下，整个人被甩下弯道的画面，那画面刺得她眼睛疼，心跟着疼得麻木。
    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像他刚死的时候，泪流满面了。
    脑子里总是想起另一张面孔，想起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惜命，我也不会让自己轻易死去。”
    “要死，我也得死在你身上。”
    ……
    那年，陈敬生执意参加曼谷TT赛，她十四五岁就认识陈敬生，十七岁接触摩托车，因为他的原因，了解各种摩托赛事，知道什么比赛危险。
    她恐惧，害怕。
    她哭，她闹，她求他，都没用。
    “陈敬生求你，别去……”
    “陈敬生你要是去了，我这辈子都不理你！”
    “呜呜呜……陈敬生，求你了……别去……”
    “陈敬生……一定要去吗？”
    ……
    秦棠用力吸了口气，匆忙擦着头发，不敢再盯着镜子，抱起脸盆匆匆走出去。
    蒋川站在走廊上，嘴里咬着根烟，侧头看她。
    是浴室水汽氤氲的原因？她眼睛水亮异常。
    他问：“洗好了？”
    秦棠点头，抱着脸盆回房。
    蒋川瞥了眼在楼下喂蚊子的几个人，抿紧唇，回房拿了件衣服也去洗澡。
    万籁寂静的夜晚，月光皎洁。
    院里恢复安静。
    秦棠在床上坐了很久，抱着手机和相机走出房门，从走廊一头走向另一头，直到尽头才停下。
    蒋川坐在床上，叼着根没点燃地烟，看着房门。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打开门，走到走廊另一头。
    一旦去了，就刹不住脚了。
    他从来没问过她，愿不愿意。
    一直以来都是他强势冲动，半强迫地让她跟了他。
    他站起身，在房里走了两圈，有些压抑不住，伸手进裤兜摸打火机，摸到一盒东西，黑眸盯着那盒避孕套，半响，将打火机一扔，快步走向门口。
    “咔——”
    门拉开。
    秦棠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仰着一张白净小脸看他。
    皎洁的月光照在她脸上，像梦一样不真实。
    蒋川异常的沉默，低头盯着她，黑眸沉沉。
    他记得，她上次来这的时候，阿绮跟她说过经常有女人敲他的房门，她冷冷说了句：“我不会去敲他的房门。”
    秦棠盯着他看，眼睛惶惶地看着，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蒋川喉结翻滚几下，呼吸重了，迅速搂着她的腰把人提溜起来，转个身，“砰”关上门，把人按撞在门板上，低头深深吻她的唇，几乎是用咬的，吮得她唇舌发麻，疼得有些刺激。
    她抱着他的脖子，身体紧贴着他，一开始还能回吻，不过两分钟，只有承受的份了。
    蒋川把人打横抱起，转身。
    把人甩进几个小时前她躺过的大床上。
    裙摆堆到大腿根，他跪在她身体两侧，一把扯掉上衣，整个人覆盖下来，手从修长的腿一寸寸往上，在她腰臀抚摸，隔几秒就忍不住用力揉捏一下。
    秦棠细吟出声，用力抱住他滚烫的汗湿的身体。
    蒋川把人半抱起来，扯掉那条碍事的裙子，她没穿内衣，身体雪白，柔软，美丽，他看得眼红，把她身下最后一条小裤扯下，彻底看清。
    秦棠满脸绯红，双腿并拢，难耐地蹭了一下，手有些不知往哪儿放。
    蒋川拢住她的双手，压过头顶，低头，从耳朵缓缓往下，一个吻一个印记，来到胸前，口和手分一个。
    大掌越过干净的毛发，去寻找那一点。
    粗粝的指腹揉捻，秦棠轻轻叫出声，在他身下抖成一团。
    蒋川低头盯着那处，手指反复陷在了沼泽里。
    秦棠听见解皮带的声音，同时，他手下用力。
    “啊……”
    脑子一片空白，她在他身下抖成一团。
    他俯身，狠狠吮着那处。直到她整个人都软成了水，他起身贴着她，额头青筋暴起，哑声：“这次是你自己找来的。”
    话音一落，那个硕大物体，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挺进。
    “……”指尖狠狠抓过他的背，疼得叫不出声。
    蒋川顿了一下，俯身吻她，“很疼？”
    “疼。”
    她眼底泛泪，很久都不敢动弹，细细抽气，他吻她的眼睛，强忍着没动，轻轻吻她的脸颊，“再娇一点儿。”
    “嗯？”
    蒋川没说话，轻轻动了一下，他盯着她的表情。
    秦棠搂着他的脖子，眼底水汽氤氲，睫毛轻轻发着颤，面色潮红，她不用说，不用叫，他只要看着她，就已没了克制力，蒋川在她耳边粗喘。
    不问过去，不想将来。
    醉生梦死，沉醉不醒。
    蒋川翻来覆去地折腾她越来越柔软的身体，吞没她柔哑的嗓音，许久，他退出来，摸到安全套，秦棠按住他的手，“不用……”
    他顿住，“上次什么时候？”
    “前两天刚结束……”
    他迅速扔掉，重新覆上去。
    出来的那瞬，他觉得自己真的能死在她身上。
    ……
    夜色如醉，风平浪静过后。
    蒋川从身后抱住她，他低沉暗哑的嗓音在耳边叫她的名字：“秦棠。”
    秦棠睫毛动了一下，意识慢慢清晰。
    他说：“别后悔。”
    她想翻身抱住他，发现有些困难，她转头，努力去看他的脸：“不后悔。”
    “蒋川，你现在是我的。”
    “嗯……”他笑出声。
    他把她转了个身，面对他，秦棠抱住他的脖子：“我说，你的命是我的。”
    第42章
    他把她转了个身， 面对他，秦棠抱住他的脖子：“我说，你的命是我的。”
    蒋川垂眼看她，目光深沉。
    秦棠目光柔软笔直地看着他， 带着某种不知名的坚定， 让他一瞬间感受到了苦涩， 喉结滚动了几下， 最终， 低头吻在她额头上， 低笑道：“不是说过了么？要死也得死在你身上。”
    秦棠脸上的红润未褪， 脑袋在他肩膀轻蹭，很乖顺地说：“好。”
    怎么样都好，只要他把她放在心上， 无论做什么决定，第一个想到的是她那就足够了。
    “好？”他笑，声音暗哑， “这可是你说的。”
    下一秒，他翻身压在她身上， 低头吻她。
    秦棠立刻扭了扭身子，“不舒服……”
    蒋川看着她，手捏着她的耳垂， “哪儿不舒服？刚才不是叫得挺娇的么？”
    秦棠红脸， “浑身都不舒服。”
    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 高。潮过后身体酸痛无力， 还出了一身汗，怎么都不舒服。
    蒋川抱着她。
    秦棠能感觉到他粗糙的体毛在她小腹上摩挲，身体紧绷地看他，过了一会儿，蒋川下床套上背心黑裤，找了条浴巾把她包住，打横抱起：“去洗洗。”
    拉开门，月光洒了进来。
    秦棠在他怀里，一抬头，就看见了月亮。
    今晚月色太美，他抱着她走出门外，沐浴在月色下，她一瞬间就害羞了，纤细光洁的小腿轻轻晃动，脚趾头蜷缩，轻声催促：“你走快点……”
    要是有人看见就窘了。
    蒋川低笑，“怕什么？没人。”
    她急他：“万一有呢……”
    他不动。秦棠催促：“快点啊……”
    声音很小，怕被人听见。
    蒋川随了她的意，步子迈得大，很快就抱着人闪身进了浴室。
    平时秦棠也没觉得浴室小，蒋川高大健硕的身体贴着她站，空间瞬间逼仄起来，他打开花洒，冲刷在她身上，他身体很烫，她背后贴着冰凉的瓷砖，一冷一热，她很难受。
    半响，他将花洒固定，“好点儿了吗？”
    秦棠点头：“嗯……”
    他又重复了一次：“好点儿了吗？”
    身体忽然被某个东西划了一下，秦棠蓦地反应过来，低头看去。
    水雾弥漫，那东西还翘着，她刚才没仔细看过，犹豫了几秒，手缓缓伸过去，满满握住，它忽然跳动了一下，她受了惊，很快松开手，蒋川粗喘地低头咬她的耳朵，把人拎起抵在墙上，勾起她两条腿窝架在腰上。
    秦棠勾着脚，夹紧，目光如水，像小动物似的柔软。
    蒋川咬了咬牙，这怎么忍？
    水声哗哗，其他的声音都掩盖了。
    ……
    蒋川把人抱回去，她缩在他怀里，抱住他，闭上眼睛，很快沉睡。
    蒋川撩开她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捏她的耳垂，盯着她看。
    身体的餍足，心理的空虚。
    这三十年来，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过了许久，他下床，摸到柜子上的烟盒，走出房门。
    靠在栏杆上，抽了两根烟。
    正要点第三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自嘲地勾了下唇，他跟一个死了的人计较什么？他清楚秦棠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给她便是了，自己的女人，以后心里想的迟早全都是他。
    回到床上，秦棠像是感受到他的温度，主动靠过来。
    蒋川捏了下她的耳垂，把她抱过来，关灯。
    ……
    秦棠早上醒来时，蒋川已经不在了。
    她的手机和相机好好地摆放在桌上，她摸过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连忙掀开被子，身体一扯动，像被碾压过的疼。
    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她真的做了，真的跟蒋川做了。
    从北京飞到西安，她真的把这件事做了。
    秦棠低头，看着右手上的纹身。
    “陈敬生，纹身是不是特别疼？我有点害怕……”
    “那我带你去整形医院看看去？”
    “整形医院也不能完全修复的，我……再想想……”
    “陈敬生，走吧，我不怕疼。”
    ……
    四年前，她想用自己换一个陈敬生。
    陈敬生不要。
    ……
    四年后，她用自己换了一个蒋川。
    她低头，手指抚摸他的床单，他的枕头，他的被子，昨晚的一切她清清楚楚记得。
    她不是一时冲动。
    咬着唇穿上衣服，整理头发，低头看向乱糟糟的床单，以及那块明显的暗红。耳根微红，想了想，还是决定留给蒋川处理。
    抱着手机相机走到门口，悄悄拉开门缝，阿绮和小白在院子里整理包裹，院里还停着辆货车。
    她要怎么回去？
    想了想，她拢好裙摆，猫着腰偷偷摸摸地往走廊另一头挪。
    走到一半，忽然瞥见面前多了双男士鞋。
    她呆了一下，抬头。
    蒋川好笑地看她：“你玩游戏呢？”
    秦棠：“……”
    她看了眼旁边的楼梯口，慢慢站起身，淡淡地朝院子里看了一眼，没人注意到这边，然后看都不看他一眼，越过他就往自己房间走。
    蒋川舔了下嘴角，回头看了眼，轻轻哼笑出声。
    秦棠在房间磨蹭了好一会儿，饥肠辘辘地下楼。
    桂嫂已经推着早餐车回来了，她走过去问：“桂嫂，还有包子吗？”
    小城说：“有呢，早上蒋哥让留了一份出来，在蒸笼里温着，我去给你拿啊。”
    他勤快地跑去厨房。
    秦棠笑了下，啃了两个包子喝了杯牛奶，去院子里帮忙。
    阿绮笑眯眯地：“秦棠姐你可起来了，很少见你睡懒觉，我还以为你生病了。”
    秦棠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唔。”笑了一下。
    小白摸着肚子：“今天早上起的早，就啃了两个包子，不知道中午吃什么，我现在就饿了。”
    “桂嫂已经把菜买回来了，我看到有鱼。”
    “等会儿我去厨房帮忙，就能早点吃饭了。”
    两个小姑娘说起吃的就没个停，秦棠在旁边听着，眼睛一抬，就看见院门口走进一个人，身材高挑，成熟性感。
    秦棠愣住，路莎怎么来了？
    路莎看见她也楞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微笑着走向她：“秦小姐，没想到你也来了，昨晚到的？”
    秦棠一听就听出来了，路莎比她更早来义站，至于早多少，她不知道。
    秦棠笑了下：“嗯。”
    路莎笑笑：“昨晚有个应酬太晚了，就没回来，没想到今天回来就碰见了熟人。”
    阿绮蹭蹭手，笑着看她们：“秦棠姐，原来你跟路莎姐认识啊。”
    “嗯。”秦棠说，“合作过。”
    “哦。”阿绮笑着，“我去跟桂嫂说，让她多煮点儿饭。”
    小白：“我去帮忙。”
    院子里就剩秦棠跟路莎，路莎笑了下：“我上楼换身衣服。”
    秦棠点头，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感觉身后有道目光，她转身看去，蒋川站在客厅门口，正看着她。
    秦棠瞪了他一眼，一脸冷漠地回过头，坐回小板凳，双手用力地扯开包裹包装，小城窜到面前，“秦棠姐，这活不用你干，你去休息呗。”
    秦棠抬头看他，直接问：“路莎什么时候来的？”
    这事有一段日子了，小城有些忘了，努力回想，突然拍了下大腿，说：“蒋哥回来的第二天。”
    回来的第二天啊……
    秦棠：“是么？”
    小城：“对啊，我应该没记错。”
    秦棠：“我知道了。”
    叮嘱她不要过来，转头前女友就跟来了。
    昨晚她来的时候，他还生气了。
    秦棠咬着唇，很久没说话。
    午饭很快便做好了，桂嫂招呼大家去吃饭，蒋川身边留了个位置，吕安识趣地没坐下去，秦棠看了眼，在阿绮旁边坐下，路莎笑了下，坐过去。
    路莎看向秦棠：“秦棠，你这次过来是因为拍卖会的事吧？”
    秦棠：“嗯。”
    蒋川喝着水，朝她看了一眼。
    路莎笑笑：“拍卖会还有几天呢，我还以为你不会那么早来。”
    秦棠脸色淡淡，“之前在义站住过一段时间，有些事，顺便看看桂嫂阿绮他们。”
    桂嫂和阿绮都忍不住笑了，很是高兴。
    路莎余光瞥向蒋川，后者神色自若地吃着饭。
    饭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怪异，吕安觉得这饭吃得真他妈操蛋，迅速扒了几口，说：“阿绮，等会儿去买点水果回来。”
    阿绮点头：“好。”
    秦棠说：“等会儿我跟你去。”
    阿绮笑：“好啊。”
    小白：“我也去。”
    阿绮：“好啊，一起去。”
    饭后，蒋川想寻个机会跟秦棠说话，那姑娘正眼都没给他一个，上楼取了包就跟阿绮去买水果了。
    路莎看秦棠住二楼西面的房间，看向蒋川，笑了：“怎么？还没追上呢？”
    蒋川瞥她一眼：“有意思？”
    路莎面色不变，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着：“就是不服。”
    蒋川面色淡淡，“你这不服，完全没必要，她跟你不一样。”
    路莎脸色微变。
    蒋川已经走远，跟吕安上车，去运输公司。
    路上给秦棠打了个电话，她挂断了。
    蒋川靠回座椅上，慢慢笑了，没想到这姑娘醋劲儿也挺大。
    第43章
    秦棠应邀， 下午去会展中心看拍品。
    曹岩看她准备出门，走过去：“秦小姐要出去？”
    秦棠点头：“嗯。”
    曹岩笑了下：“我跟你出去？不介意吧？”
    秦棠看着他，上次被赵乾和绑是他救了她，义站里除了她跟蒋川， 好像没人知道他是警察，秦棠不知道他在执行什么任务，想了想， 点了头。
    曹岩开车， 秦棠问：“你跟蒋川是同事？”
    蒋川撤销警籍的事是个秘密，曹岩不知道秦棠跟蒋川的关系，说话有几分谨慎：“以前是。”
    “以前是？”秦棠没太明白。
    “嗯， 不在一个队了。”曹岩说。
    “哦。”
    秦棠没再问。
    这是个私人拍卖会，没有宣传没有广告，一切都很隐蔽， 会展中心设立在郊区一栋别墅内，院内停了好几辆百万豪车， 曹岩开的是义站里的红色吉普，停在中间， 既穷酸又显眼。
    接待人员都没上前，直到秦棠下了车， 才有人迎过来， 语气抱歉：“秦小姐， 你来了可以给我们打电话安排酒店和接送车。”
    秦棠看他一眼：“不用了。”
    那人瞧了眼这辆破车， 又看了眼曹岩， 笑问：“这位先生是……”
    秦棠：“我朋友。”
    那人：“哦哦……两位请进请进。”
    曹岩若无其事地走在秦棠身后，连称呼都改了：“秦棠，这儿挺不错。”
    秦棠转了下眼珠，笑了：“还行。”
    心想，这个曹岩到底想做什么？
    曹岩对她的态度忽然熟稔起来，明明两人不过见过两次面，秦棠尽量配合他，一路走进会展中心，这次的拍卖会不同于慈善拍卖。
    私人拍卖，拍品不多且稀有，价格更不用说了。
    秦棠第一次参加私人拍卖，她爸爸倒是经常受邀，偶尔会拍下中意的拍品作为礼物送给她妈妈。
    经过宽阔的大厅，走向走廊尽头。
    一路上都有保安守护，十分谨慎。
    秦棠走进去，摆在屋子中央的拍品一目了然，一共只有五件，价格不菲。
    秦棠对私人拍卖没多大兴趣，更没打算把钱花在这些东西上。
    曹岩似乎很有兴趣，目光紧盯着那几样东西。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秦棠余光瞥见一抹红色裙摆，路莎已经走到她面前：“有兴趣吗？”
    秦棠参加这场拍卖会是个意外，路莎盯着她看，试图从她眼神里看出点什么，她做了多年拍卖师，大多时候从买家的眼神就能看出对方有没有竞价的意向，等正式拍卖的时候再引导一下，把价格推到更高。
    她是个女人，性格圆滑，长得又漂亮，很多男人就吃她这一套。
    这几年，路莎在拍卖行混得风生水起，小有名气。
    秦棠目光扫向玻璃柜里的贵妃镯，笑了下：“那个挺漂亮的。”
    路莎盯着她看了几秒，微笑道：“是很漂亮，价格也贵。”
    她看向曹岩，目光探究。
    秦棠说：“他送我过来的。”
    路莎：“这样啊。”
    秦棠看她一眼：“你不用招呼我。”
    路莎笑笑：“行，我们也算是熟人了，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秦棠点头。
    路莎转身，嗓音娇柔：“坤哥，你来啦？”
    秦棠下意识回头，路莎正迎向上次在安壹拍卖会上大手笔拍下一千万拍品的姜坤，当晚，安壹基金慈善晚宴上，姜坤跟她父母相谈甚欢。
    他也参加这次拍卖会？
    姜坤笑笑：“路莎小姐，又见面了。”
    路莎抿唇笑，妩媚动人，“我给你介绍介绍。”
    姜坤：“那就麻烦路莎小姐了。”
    姜坤往前走两步，也看见秦棠了，似乎并不意外，笑道：“秦小姐。”
    秦棠微笑：“姜先生。”
    姜坤似乎并没有想跟她多谈的意思，路莎做了个请的手势，姜坤便走向一尊玉石前。
    秦棠看了曹岩一眼，后者目光不经意掠过姜坤和路莎。
    她说：“我们走吧。”
    曹岩回她一眼：“好。”
    两人离开会展中心，之前接待他们的人把他们送到车上。
    曹岩一边开车一边闲聊：“你跟姜坤以前见过？”
    秦棠：“在北京见过一次。”
    曹岩懂了，没再问。
    回到义站已是傍晚，蒋川和吕安还没回。
    秦棠想起行李箱还放着的东西，上楼一趟，没一会儿便拿了几个小盒子下来，分别送给大家，这是上次安壹基金拍卖会上做的纪念品，她带了十份过来。
    纪念品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就是留个纪念。
    大家拿到手上都很高兴，小白最喜欢，笑眯眯地说：“秦棠姐你真好，还给我们带礼物。”
    秦棠笑了笑。
    正好，蒋川和吕安回来了。
    吕安看见大家手里都拿着个精致的小礼盒，好奇地走过来：“发什么好东西呢？有我份儿没？”
    秦棠手里还剩两盒，她给吕安递过去一盒，“纪念品。”
    蒋川那个大一个人站在那儿，她愣是直接忽略了。
    小城说：“蒋哥也没有呢。”
    秦棠看向蒋川，抿紧唇，一声不吭。
    手里还剩的一个礼盒也没递过去。
    蒋川立在原地，眉心微拧。
    气氛有些怪异，小城挠了下脑袋：“啊我都忘了，哥上个月刚从北京回来，秦棠姐肯定送过纪念品了。”
    “没有。”蒋川看着秦棠，“她没送过。”
    小城啊了声，不知道说什么了。
    几个年纪小的愣住，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转，秦棠还是没把手中最后一盒纪念品送出去。
    气氛更尴尬了。
    吕安憋笑，转身去院子里抽烟。
    秦棠若无其事地走进客厅，说：“阿绮，今天早上买的水果呢？”
    阿绮连忙站起来：“在冰箱里呢，我去拿哦，你要吃什么？”
    “火龙果和葡萄。”
    “好咧。”
    阿绮拉上小白，两人进厨房洗水果。
    秦棠坐在客厅小沙发上，低头摆弄相机，手边放着那个小礼盒。
    蒋川站在门外，脸色有些沉，曹岩上完洗手间回来，看见这气氛不太对，瞥见小城手里的小礼盒，旁边的椅子上还放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问：“啥东西？”
    小城说：“秦棠姐送的，每人一个。”
    曹岩挑眉：“是么？”
    小城从身后摸出一个盒子，“给，这个是秦棠姐给你的。”
    曹岩笑着接过。
    蒋川转身走回院里头，跟吕安要了根烟。
    曹岩看向蒋川：“那家伙怎么没有？”
    小城连忙使眼色，压低声音：“嘘，不知道……秦棠姐不高兴给他……”
    曹岩来了兴致，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怎么不高兴了？”
    小城想了想，说：“秦棠姐好像一直不太喜欢蒋哥。”
    曹岩挑眉：“是吗？”
    小城：“反正秦棠姐对我们比对蒋哥要温柔。”
    曹岩之前没注意，吃饭的时候就多瞧了两眼，慢慢瞧出来了，秦棠对谁都可以有笑脸，除了蒋川。
    饭后，秦棠上楼。
    蒋川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
    楼梯拐角，别人看不见的角落，蒋川抓着她的手腕，秦棠扭着手挣扎，转身瞪他，蒋川把人抵在墙角，低头看她：“生气了？”
    秦棠抬头，眼神冷漠，眼底还有一丝难过。
    蒋川默了几秒，正要开口，秦棠的手机响了。
    半响，蒋川松开她，退了一步。
    秦棠瞪他一眼，气鼓鼓地转身上楼，摸出手机，是周旗打来的。
    她站在二楼护栏接电话，嗓音温柔：“怎么啦？”
    蒋川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根烟把玩儿，听她轻柔的嗓音，紧盯着她的背影。
    几分钟后，听见高跟鞋的声响。
    这里，除了秦棠，只有路莎会穿高跟鞋。
    蒋川点燃烟，转身看了眼，路莎抬头看他，红唇含笑：“站这儿干嘛？”
    蒋川吐出一口烟圈，“没什么。”
    二楼走廊，秦棠已经转身，手机贴在耳边，目光淡淡地看他。
    蒋川一口烟闷在胸口，深深地看她几秒，转身下楼。
    路莎眼底微凉，收起笑，往前走了两步，跟秦棠的目光对上，她轻轻挑眉，微笑了一下，轻巧地踏上台阶。
    秦棠淡淡弯了下嘴角，转身回去，听不清周旗在说什么，脑子有些混乱，有些胡思乱想，路莎这段时间在这里跟蒋川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
    路莎看着她的背影，讽刺一笑。
    蒋川走回院子里，曹岩蹲在树下抽烟，眼睛正盯着二楼走廊。
    路莎已经回房，秦棠还站在原地打电话，夜风浮动，隔得有些远，听不清她说什么，唯有轻柔的嗓音轻轻飘入耳中。
    曹岩抬抬下巴：“你怎么招她惹她了？”
    蒋川：“什么？”
    曹岩笑了笑：“我看秦棠对谁都挺和气的，就对你冷着一张脸，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蒋川抽着烟，想起昨晚她站在他房门外，想起她娇软的身体，那处湿热紧致的销。魂挫骨感，“小时候亲了她一口，她哭得天崩地裂。”
    曹岩愣住：“擦！那么小就耍流氓啊！不对，你小时候住的山沟沟，咋还认识她这样的大小姐？”
    第44章
    蒋川想起昨晚她红着眼娇。吟求饶的模样，抿紧唇舔了下门牙， 觉得肾发热。半响， 缓缓地吐出来一口烟，嗓音沉了：“是挺流氓的。”
    曹岩踢他一脚， “说说， 你小时候怎么会认识她？”
    “她随父母去做公益， 到过我老家。”
    他两句话解释清楚。
    “啧。”曹岩觉得稀奇，“你们这缘分不浅啊， 不过就为小时候亲那一口？”
    “嗯， 她记仇。”
    “啧。”
    蒋川抬头， 秦棠已经收了手机，点了支烟， 右手垂在护栏上，那朵格桑花随着火星轻轻晃动。
    他知道秦棠并没有烟瘾，有时候点一根也没抽几口，就那么燃尽。
    蒋川数了， 才半根烟时间，她已经抽了四口了。
    蒋川抽完最后一口，扔掉烟头碾灭，看向曹岩：“今天你陪秦棠去会展中心，怎么样？”
    曹岩皱眉，压低了嗓音：“路莎跟姜坤之间肯定有猫腻， 不过每次拍卖会都按照正常程序走， 很难抓到把柄， 路莎这女人在这行很吃得开，大多数男人都卖她面子。”
    “你们打算控制她？”
    “是要控制，但不是现在。”
    蒋川：“这几天秦棠去哪儿，你跟着。”
    曹岩挑眉：“把我当保镖了？”
    “差不多。”蒋川说，“赵乾和回来了，可能会找我麻烦。”
    曹岩懂了，蒋川去跟赵乾和周旋，目前来说，赵乾和比姜坤更危险。
    蒋川朝楼上看了眼，站起身走向楼梯口。
    等他上楼，秦棠已经回房了。
    今天他没回过房间，大床凌乱，昨夜记忆尤存，那片血迹已经干涸，他轻轻扯下床单，塞进脸盆，去了卫生间。
    义站是卫生间是由个小房间改造的，隔了两米做浴室，剩下的砌成洗手池，给来义站做公益的人们洗手洗衣服用，蒋川拧开水龙头，倒了洗衣粉，开始搓洗床单。
    路莎来这里的目的是试探他，他不能把人赶走。
    他自然知道秦棠在气什么，路莎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月，她会乱想也是情有可原。
    外面传来轻微几步脚步声，他侧头看去。
    秦棠抱着脸盆和衣服走进去，想去洗澡，看见蒋川，立即顿住脚步，转身往回走。
    蒋川扔下床单，两个大步过去抓住她的手，一手稳住她的脸盆，把人往怀里带，低头，“跑什么呢？”
    秦棠顿住，回头看他：“干嘛？”
    蒋川低头看她，眸色很深，勾起一边嘴角：“醋劲儿挺大，都不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秦棠沉默几秒，想起路莎是从北京就跟着他回到义站，两人就住隔壁，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明明知道路莎对他的意图，却还把人留在这里。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难过。
    她拿肩膀撞他，奈何他人高马大，纹丝不动。
    蒋川抿紧唇，把脸盆放一边，扛起人就往浴室走。
    秦棠楞住，反应过来，手用力拍打他的后背，脚丫子不断挣扎：“混蛋！你放我下来！”
    她又不是货物，已经几次被抗肩上了。
    她不敢放声喊，嗓音压抑，似娇似愤。
    蒋川关上浴室门，把人摁在门背上，“别闹。”
    秦棠胸口起伏着，气愤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闹了？明明是你不对。”
    蒋川：“……”
    隔了几秒，他服输：“嗯，是我不对。”
    秦棠来劲儿了，食指戳他硬邦邦的胸口：“你敢说，路莎晚上没敲你房门？”
    蒋川：“……”
    确实有过。
    “你让她进去了吗？”她声音低迷。
    “没有。”蒋川低头，新生的胡茬摩擦着她的脖颈，亲她的耳垂，“也就你进过我房间。”
    秦棠立刻怕痒地一哆嗦，想起昨晚的事，耳根红透，正要开口。
    蒋川忽然捂住她的唇，薄唇轻轻动了一下。
    他说的是“嘘”。
    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近。
    路莎站在洗手池外，表情冷淡，走向浴室门外，轻轻开口：“秦棠，是你在里面吗？”
    秦棠浑身紧绷，整张脸被他捂住三分之二，只露出一双湿润清亮的眼睛，正怒瞪跟前的男人，蒋川勾起一边嘴角，笑得邪里邪气的。
    她张开咬他的手掌，他掌心全是茧，压根咬不疼他。
    蒋川轻轻松开她，秦棠深吸了口气，才说：“嗯，我准备洗澡。”
    路莎眯了下眼，看向放在洗手池里的粉色脸盆，里面的沐浴乳，洗发水瓶身精致，以前她也用过这牌子，后来嫌气味太少女，就换了。
    “你的洗脸盆还在外面。”
    秦棠：“……我忘了。”
    说完，又瞪向蒋川，脚用力踩在他脚上。
    蒋川穿的拖鞋，被她这么一踩，还真有些疼，轻轻皱眉。
    “我帮你拿来了，你开下门？”
    秦棠恨死蒋川了，咬着牙委婉拒绝：“不用了，你放外面就好。”
    路莎沉默了几秒，眯眼盯着浴室门口，把脸盆放门口，“好。”
    脚步声渐渐走远。
    秦棠马上推开他：“你出去。”
    蒋川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低头亲了她一口，出去了，还顺便把脸盆递给她。
    秦棠几乎是抢过来的，“砰”关上门。
    ……
    蒋川回到洗手池前，继续搓洗床单。
    秦棠洗了很久才出来，发尖还挂着水珠，整个人柔软了几分，蒋川拉住她，低头贴她耳边，暗声：“今晚来我房间？”
    秦棠：“不去！”
    他也不恼，声音更低：“那给我留门。”
    秦棠推开他，迅速走开。
    夜里，秦棠把门窗关得好好的，头发半干，就蜷缩进薄被里。
    脑袋保持半分清醒。
    等了很久，没有声响。
    昨晚太累了，现在躺在床上渐渐有些疲倦，脑袋往枕头里一缩，拉起被子就睡着了。
    ……
    蒋川出门时，碰见站在走廊上的路莎。
    路莎轻轻瞥他，指间夹着根烟，轻轻点了点，“出去？”
    蒋川：“嗯。”
    “找秦棠？”
    蒋川缓缓看向她，“这个没必要跟你汇报。”
    路莎咬了下唇，有些烦躁地把烟往嘴里送，冷笑一声：“晚上，浴室里的人还有你吧。”
    蒋川这会儿也没否认，“嗯。”
    路莎哑然片刻，眼底浮起雾气，“蒋哥，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蒋川觉得有些可笑，看向她：“我还是那个蒋川，没什么钱，也没势力，你当初觉得跟我在一起委屈了自己，现在更不可能看上；你现在的男人应该能给你想要的，我没办法，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说完这话，转身走了。
    ……
    蒋川知道秦棠不会给他留门，绕到后墙，盯着那扇开着灯的窗口。
    夜色宁静，风很轻柔。
    楼下住的是小白，屋子里的灯早就关了。
    蒋川瞥了一眼一楼窗沿，走过去，伸手抓住窗沿，手脚敏捷地向上一攀，高大的身形轻微一跳，摸到二楼窗口边沿，利索地爬上去，手试图推开玻璃窗。
    几秒后，发现秦棠连窗口都锁了。
    蒋川立在窗外，脸色黑沉，盯着床上卷缩成小虾米的秦棠，那姑娘露出半张白皙的脸蛋，动都没动，像是睡着了。
    想了想，蒋川摸出手机拨通她的电话。
    秦棠没睡熟，手机铃声一响就惊醒了。
    刚摸到手机，就听见窗口“叩叩叩”的声响，她吓了一大跳，以为有贼，抬头一看，就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窗外，身形微弯，她看清他的脸。
    秦棠被吓到了，连忙下床，跑到窗前，蒋川半蹲下来，低声说：“开窗。”
    秦棠：“……”
    拉开窗，蒋川立刻跳了进来。
    秦棠拍他胸口，又急又气：“你要死啊，幸亏这是二楼。”
    蒋川不在意地拍掉手上的灰，低笑：“没事，十二楼都爬过。”
    做卧底那会儿，他隐蔽在赵乾和家里，姜坤突然带人去赵乾和家，那时候他们已经对他起了疑，他无处可藏，从十二楼窗台顺着水管道往下爬，隐蔽在九楼雨棚下，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秦棠朝楼下看了眼，幸好高度不算高。
    她把窗关好，没给他好脸色。
    蒋川把人拉到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头发没吹？”
    秦棠心头那点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摇头：“没。”
    “路莎跟案子有关，她主动找过来的，这是条线索，我不能把人赶走。”
    蒋川把人按在胸口，忽然低声解释。
    秦棠趴在他胸口没动，他摸摸她的脑袋：“还气吗？”
    “气。”
    “气什么？”
    “你干嘛让她住我之前的房间，要是我不来，你是不是永远不告诉我了？”
    蒋川笑出一声：“不会，等案子结束，我会跟你解释。”
    他想起那场事故，慢慢收敛表情，嗓音沉了，“还有些事，跟你一并解释，给你个交代。”
    秦棠从他怀里仰起头，眼睛微亮：“什么事？”
    蒋川不说话，捏着她的下巴，拇指在她脸蛋上轻轻摩挲，秦棠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仰着脸，近在眼前。
    蒋川低头，吻住她的唇，手臂稍用力，托着她的臀把人抱起，一边吻，一边走向床边，很快，秦棠被压制在床上。
    “累吗？”
    他摸着她的脸，哑声问。
    第45章
    “累呀。”
    秦棠心情好了， 语气也变得轻柔， 有点像撒娇。
    蒋川低头吻她的耳垂， 在她臀上捏了一把， “哪儿累？”
    秦棠最怕他吻她耳朵了， 缩着脖子躲，微喘起来，“你别压着我， 重死了。”
    他笑出一声，胸膛贴着她微震， 抱紧她掀了个身。
    一阵天旋地转，秦棠双腿分开， 趴在他身上， 他说：“让你在上边。”
    秦棠面色潮红， 趴着没动， 手指头轻轻戳他胸口，“我刚才说累。”
    蒋川手环抱她的身体， 摸她大腿和臀，手钻进小裤里头揉捏她的臀，再往下， 摸到她腿间。
    秦棠轻哼了声：“疼呢……”
    他力道轻柔， 指尖慢慢变得濡湿。
    秦棠情难自禁，吻他的喉结， 耳边是他粗重的喘气。
    蒋川忍耐地克制， 忽然翻身将她压回去， 秦棠发丝凌乱，眼眸湿润。
    “我看看……”他眼眸幽深，脱净她身上的衣服，他握紧她的腿根推高她，俯身下去，盯着那处看，昨晚没克制住，有些伤到她了，他皱了下眉，有些懊恼，却更兴奋。
    室内灯光柔和，秦棠紧紧咬着唇，脸红透。
    正要出声，脑袋忽然一炸，身体猛地弓起，叫出了声。
    秦棠被他弄得快哭出来时，他才起身，虎口掐着她的腰身，猛地进入。
    她轻轻地娇。吟，整个人都泛着粉色，眼底有泪。
    蒋川盯着她，头皮发麻，浑身紧绷，窄腰越发猛烈。
    他爱死了她这娇滴滴的模样。
    这才是她本来该有的模样。
    秦棠身体剧烈颠簸，却越发娇软，快被他弄死了。
    高。潮来得很快，她有片刻迷失，微阖上眼，张开唇，呜咽着求饶：“停……停一会儿……”
    蒋川额前青筋暴起，停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下去。
    “还疼么？”
    “……”
    身体刺激程度已经超过任何感觉，她说不出话，无力摇头。
    蒋川眸色暗沉，把着她的腰，配合身下的动作，猛烈撞击。
    秦棠意识涣散，几次三番都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
    结束后，蒋川从身后抱住她，吻了一下她的耳垂，“还好吗？”
    秦棠：“……”
    目光涣散，盯着雪白的墙壁，嗓子干得难受。
    蒋川起身，拿过桌上的水杯，让她靠在他肩上，杯子递到她唇边。
    秦棠仰着脸，喝得有些急，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蒋川乐了，“还要吗？”
    秦棠把杯子推开，嗓子沙哑：“不要了……”
    清理干净后，蒋川支起一条腿靠在床头，秦棠趴在他胸口，轻轻说着话：“你调查的案子，危险吗？”
    蒋川低头看她，说了实话：“嗯。”
    秦棠心口一紧，很久，脑袋轻轻蹭了蹭，才说了一句：“那你小心。”
    蒋川抿紧唇，把人往上提了提，对上她的眼，“就这一次。”
    “以后呢？”
    蒋川抱着她的手紧了紧，目光坚定，“以后不会了，这是我欠下的，我得去还。”
    秦棠心中一颤，盯着他：“还？”
    蒋川看着她，轻声道：“我以前一个同事牺牲了，我有责任，他没完成的事，我得做完。”
    林昊的死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这个案子不结，他没办法跟林昊交代。
    姜坤消停了两三年，这两年又开始动作，赵乾和也从牢狱出来了，一切回到了几年前，蒋川跟这个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如果太被动，随时可能没命。
    曹晟向上头申请，让他参与这次行动。
    至于之后，能不能恢复警籍。
    他已经不在意了。
    秦棠抱紧他，“好，我等你。”
    蒋川愣住，轻轻闭了眼，在她额前落下一吻，心底滋味难言。
    那场意外里，还有她。
    还有陈敬生，还有经常给她打电话的那个大男孩。
    他轻捋她的长发，深吸了口气，许久，低声说：“棠棠。”
    秦棠：“……”
    怀里的人儿身体柔软，呼吸绵长。
    蒋川低头，她已经抱着他沉睡，睫毛长翘，刷在他胸口的皮肤上。
    ……
    蒋川恢复了早出晚归的生活。
    接连几天，秦棠只有在夜里才会看见他。
    蒋川问过她打算时候回去，秦棠说：“等我过完生日。”
    拍卖会结束没几天就是她生日了，蒋川点头：“好。”
    明天就是拍卖会的日子，路莎已经几天没回义站了，但行李还在。
    曹晟也已经回到西安，所有人都在戒备。
    曹晟曹岩两兄弟跟蒋川聚头，曹晟说：“派出去跟踪路莎的人被发现了，姜坤反侦察能力很强，不然也不可能斗得了这么多年。”
    蒋川脚碾着地面的泥土，“人呢？”
    “回来了。”
    曹岩问：“赵乾和没找你麻烦？”
    蒋川眯了下眼，“没有，或许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已经无暇顾忌这些小恩怨了。”
    秦棠被绑的那次，他也挨了不少打，赵乾和算是出了半口气。
    曹晟从桌上烟盒倒出一根，点燃抽了几口，看向曹岩和蒋川，“有新消息，赵乾和跟姜坤现在大概已经不是一伙儿了，正窝里斗。”
    曹岩有些惊讶，语气却难掩兴奋：“这两人不一条船吗？”
    要是这两人真窝里斗，迟早会出破绽。
    “赵乾和入狱，在狱中总有人隔三差五找他麻烦，想要他的命，这个人应该是姜坤，毕竟赵乾和跟姜坤关系不一般，赵乾和也不是傻子，做事肯定会留一手，姜坤想弄死他以防后患。不过，赵乾和能跟姜坤走得那么近，肯定也不简单，要弄死他也没那么容易，既然弄不死，就弄出来，赵乾和能出狱，姜坤应该费了不少力。”
    蒋川说完，也摸过烟盒倒出一根。
    曹晟看他一眼，笑了下。
    蒋川离开警队，可惜了。
    曹晟说：“赵乾和多次死里逃生，戾气重，姜坤曾想要他的命，他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为姜坤办事，这次去云南边境，大概是找了新路子，有个新伙伴，跟姜坤有了对抗力，这才敢回来。”
    蒋川点燃烟，烟雾缭绕。
    曹岩拍大腿：“这次肯定得把这伙儿人一网打尽。”
    蒋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听了这话，紧握成拳，“嗯。”
    回去之前，蒋川跟曹晟提了个要求。
    ……
    第二天中午，蒋川回到义站，拉开后座车门，车上跳下一条高壮的德牧。
    小城惊呼：“啊，这狗哪来的？”
    蒋川看他一眼：“运输公司那边带回来的。”
    运输公司那边确实养有两条德牧，是蒋川带回来的，有一条腿瘸了，还有一条年纪看起来有些大了。
    跟这条年轻健壮的完全不一样。
    小城走过去摸了摸，笑嘿嘿地：“哥，当我狗盲呢？”
    蒋川笑了下：“别胡说。”他看向站在客厅门口的秦棠，把牵引绳塞给小城，“好好喂着。”
    小城：“吃剩饭剩菜吗？”
    蒋川：“给点儿肉。”
    秦棠一看就看出那条狗是条警犬了，她小的时候，她爸爸就养了一条退役警犬，最后老死了。
    蒋川走到秦棠面前：“什么时候出发？”
    秦棠说：“吃过午饭吧，拍卖会下午5点才开始，不想去那么早。”
    蒋川看着她：“下午我陪你过去。”
    这些天出入都是曹岩跟着，秦棠隐约猜到是蒋川的意思，也没拒绝。
    秦棠想了想，说：“曹岩跟我去就行了。”
    蒋川：“不行，我跟你去。”
    第46章
    蒋川走进客厅， 拿了水瓶， 仰头喝水。
    不知是秦棠和蒋川隐藏得太好， 还是他们觉得这两人根本不可能，除了吕安和曹岩看出点儿倪端来，其他人都没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时看两人又犟起来了， 一个个都不敢说话。
    小城牵着德牧走过来，笑着问：“哥，它叫啥名儿？”
    德牧站在秦棠身旁， 身形高大威武。
    秦棠伸手摸了一下， 想起了小时候爸爸养的那条警犬，她回头， 看向蒋川。
    蒋川：“黑虎。”
    小城笑了：“这名字酷！”
    蒋川走过来， 弯腰摸摸黑虎，对秦棠说：“你试着叫它一声。”
    黑虎是最优秀的一拨警犬， 以前就跟在他们队上，这次曹晟给他要了过来， 这个普通的义站最近可能会不平静，有黑虎在， 夜里有什么动静，他跟曹岩能更警觉。
    秦棠安静地看他一眼，叫了声“黑虎”， 右手五指并拢上举， 压下九十度手心向下， 黑虎立即在她脚边卧下。
    蒋川意外地看她， 秦棠又做了个“立”的手势，黑虎立刻站起来。
    小城目瞪口呆：“秦棠姐，你厉害啊！”
    阿绮和小白看见了，也觉得神奇，纷纷说要学。
    秦棠教了一下，不知是她们动作不标准，还是黑虎不听训，竟然没有照做。
    蒋川淡淡弯了弯唇角，说：“秦棠，过来一下。”
    秦棠看他往楼梯口拐角走，看了一眼，跟上去，小城在后边喊：“快吃饭了啊。”
    蒋川头也没回。
    两人走到拐角，上了楼，蒋川站在二楼走廊上，下巴指指她房门：“去房间里。”
    秦棠看院子里没人，走过去开门。
    一进门，蒋川抓住她的手，嘴角带着笑：“怎么会的？”
    秦棠说：“我爸爸养过一条退役警犬，叫布锐，布锐陪我长大，我长大了它却已经太老了，前些年不在了。”
    她低下头。
    蒋川摸摸她的脑袋，说：“你要喜欢，以后我给你弄一条来。”
    蒋川喜欢狗，没想到她也喜欢，“嗯？”
    秦棠点头：“好。”
    她抬头，问：“你特意把黑虎带回来的？”
    “嗯。”
    “为了我？”
    蒋川原本就有打算把运输公司那两条退役警犬带回义站，现在秦棠来了，他跟曹晟要来黑虎，黑虎年轻健康，非一般的敏锐。
    他说：“为了义站。”
    秦棠抿唇，“哦。”
    楼下，小城大声喊：“哥，吃饭了！”
    蒋川捏她手，“先去吃饭，吃完饭我陪你去。”
    秦棠从身后抱住他，脑袋轻轻蹭蹭，“你先告诉我，你调查的案子是不是跟姜坤有关？”
    蒋川回头，目光深沉。
    秦棠说：“那天去会展中心，我看出路莎跟姜坤关系不如表面那么简单，其实他们很熟，却装作不熟悉的模样，或许是女人的知觉吧，我觉得路莎对姜坤的态度不像对其他买家那么自然，有些刻意。”
    蒋川说过，路莎跟案子有关。
    姜坤财力大，在这边威望很高，如果案子真的跟他有关，那一定不简单。
    蒋川皱眉，关于这个案子，她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事到如今，大概是瞒不住了。
    他回身握住她的肩，弯身视线与她齐平，严肃叮嘱：“听着，你以后看到姜坤和他身边的人，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懂了吗？”
    秦棠第一次见他如此严肃，脑袋点了一下：“嗯。”
    两人下楼吃饭。
    吕安和曹岩也回来了。
    饭后，蒋川跟曹岩出去了，走之前交代秦棠在义站等他回来。
    两点半，秦棠换好衣服化了妆，蒋川回来了。
    她走向他：“可以走了吗？”
    蒋川看向院子里停的那辆奔驰，“怎么回事？”
    秦棠说：“那边派过来的车，说接我过去。”
    她走过去，对司机说：“你们回去吧，我朋友会送我过去。”
    司机抬头看她，又看向站在一旁高大的蒋川，眸中微光一闪，“这样不好吧？老总交代我过来接人不能怠慢了秦小姐。”
    秦棠面无表情：“你就说是我的意思。”
    她没再多说，走向蒋川：“走吧。”
    蒋川缓缓收回目光，拉开车门：“上车。”
    秦棠拢了拢裙子，高跟鞋踩上去，蒋川伸手扶了一下她后腰。
    那辆黑色奔驰看秦棠上了车，司机咬了咬牙，倒车，把车开走了。
    蒋川钥匙插。进去，扭头看她，她今天特意打扮过，比往常更亮眼，秦棠拉好裙子，平静地看他：“司机，开车。”
    蒋川笑出了声，发动引擎。
    开出义站，蒋川把车靠路边，秦棠疑惑地转过头：“怎么了？”
    蒋川捏住她的下巴，低头亲了下去。
    秦棠推他的胸膛，她口红要被吃掉了……
    末了，蒋川用拇指抹过她的唇，粗粝的指腹擦过，秦棠轻轻一动，抬眸看他。
    就这么对视几秒，蒋川先移开目光，正视前方，再次把车开出去。
    秦棠侧头，盯着他看。
    蒋川终于回她一眼，笑了：“有这么好看？”
    秦棠没动，“还好。”
    蒋川笑了下：“等会儿我应该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你，你自己注意点儿，有什么就给我打电话。”
    他们调查过，这场拍卖会还算正常，邀请的买家都是全国各地的有钱人，秦棠在里面不会有什么危险，拍卖会开始后，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吸走，他们正好可以混进去调查。
    到达酒店三楼。
    蒋川把她送到拍卖会入厅口，秦棠走过去，把邀请函递给工作人员。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他。
    蒋川淡淡弯了下嘴角，说：“进去吧。”
    秦棠捏了一下手包，目光沉静地盯了他几秒，蒋川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看着她走进去后，蒋川回到地下停车场，坐在车里，等了一个小时，拍卖会开始了，曹岩发来信息：“姜坤没有参加拍卖会，我们可能被耍了一道。”
    蒋川皱眉，怎么可能？
    今天中午姜坤就已经到达酒店，名单上也有他。
    赵乾和下午也来了。
    不可能一点行动都没有。
    曹岩中午就搂着警队的一个女同事，乔装打扮，在这家酒店开了房。
    他回：“人还在酒店？”
    曹岩直接打来电话：“在，我一直注意着。”
    蒋川唇抿成一条线，姜坤很少因为警方行动而改变自己的计划，这样更容易起疑，除非今天真的有事，他问：“他身边有没有人消失？”
    曹岩顿了一下，忽然骂道：“操！赵峰不见了。”
    “什么时候走的？”
    “十分钟前吧。”
    蒋川拉开车门，快步走向电梯口：“你继续盯着姜坤，我去找。”
    第47章
    蒋川没耐心等电梯， 从楼梯飞速跑上楼。
    停车场各个出口有人盯梢，如果有人出去， 不可能没消息， 人肯定还在酒店里。
    蒋川跑到三楼拍卖会入厅口， 被人拦住：“先生，拍卖会已经开始了，你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去。”
    蒋川咬着下唇， 目光凌厉，朝紧闭的门槛了眼， 几秒后，背过身，给秦棠发短信。
    【里面有没有问题？】
    她短信回复得很快。
    【没有啊， 发生什么事了？】
    蒋川盯着手机， 秦棠见过赵峰，见过赵乾和， 她有警觉心，如果真有问题她会给他打电话，他低头编辑短信，一边往楼道走。
    台上，路莎正声色并茂地介绍拍品， 秦棠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查看， 嘴角弯起。
    【你乖一点。】
    蒋川把手机塞回裤兜， 在四周踱步， 拍卖厅只有一个入口。
    要么是提前躲进去了，要么变成苍蝇飞了进去。
    既然姜坤临时不参加拍卖会，那赵峰也没必要进去。
    排除这个可能，赵峰离开会去哪儿？
    蒋川摸出根烟点燃，无意间瞥头看了眼，发现两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走向电梯，身材健壮，目光比一般人敏锐凌厉，电梯门一开，两人走进去。
    蒋川立即跟过去。
    已来不及，电梯门已关上。
    他站在电梯门外，盯着电梯数字变化。
    10，16，25，31。
    姜坤住25层。
    31是顶层。
    蒋川身体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向楼梯口，越走速度越快，一拐角，身体隐没在无人的步行梯时，立即飞速奔跑，一边跑一边按下通话：10层，16层，我去31层。
    到达31层。
    蒋川隐约听见上面传来打斗声，越靠近，越清晰。
    楼梯口倒着两条黑影，站得笔直，偶尔走动几下，像在巡逻。
    蒋川靠着墙，轻舔了下嘴角，给曹晟信息：“顶楼有情况。”
    很快，来了几个人。
    蒋川现在不方便出面，曹晟拍拍他的肩，蒋川点头，指指楼下。
    他得去三楼候着。
    曹晟带着人上楼，蒋川走得慢，听着动静。
    “你们是什么人？上来做什么？”
    “顶楼是你们家的？我们不能上来？”
    “识相的，滚远点。”
    ……
    一阵乱斗。
    蒋川回到三楼，接到消息。
    顶楼的，只是几个闹事的家伙，全被带回去审讯了。
    曹晟已经确定：“这个拍卖会大概是姜坤对我们的试探，不过倒不是没收获，赵谦和也在这家酒店，姜坤临时退出拍卖会，大概跟他有关，老狐狸尾巴快漏出来了。”
    蒋川看了眼时间，盯着出口，说：“只怕他这次会更警觉。”
    曹晟笑了下：“没错，但赵乾和可不管。”
    “嗯。”
    两人说了几句，蒋川看见拍卖厅门开了，有人走了出来。
    蒋川挂断电话，手插着兜儿，目光沉默地盯着门口，等那姑娘出来。
    秦棠刚一转身，身后便有人叫她：“秦棠。”
    她回头。
    路莎提着裙摆摇曳生姿地走过来，微笑道：“刚才你没举过牌。”
    秦棠看她一眼，说：“没有值得让我花钱的东西。”
    路莎挑眉：“那你对什么感兴趣，下次我可以给你邀请函。”
    “不用了。”
    秦棠转身要走。
    路莎跟过来，“晚上还有一场酒会，记得赏脸。”
    酒会就设在酒店五楼。
    秦棠没忘这件事，本来她不打算去的，现在，看路莎微笑的脸，笑了一下：“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路莎在后，跟一个30多岁的男买家聊着。
    还未走到门口，就有两个男人上前搭讪，年纪都不算小，起码在她看来不算小，三十多岁，一看就是商场上的生意人，肚子挺着，有些富态，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战利品，那对贵妃镯，微笑道：“秦小姐。”
    秦棠看向他，礼貌道：“你好。”
    那人把精致的盒子递上前：“这是我专程拍下送给秦小姐的。”
    秦棠目光不变，轻轻笑了一下：“不必了，谢谢。”
    话说完，转身离开。
    这些人，看上的是她的脸还是身体，还是家世，她很清楚。
    刚走两步，就看见门口的蒋川，手插在裤兜里，眼睛深黑又沉默，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看他一眼，朝他走过去。
    蒋川不一样。
    他看她的眼神，好像永远只有她。
    纯粹，无关其他。
    她站在他面前，抿唇笑了：“你怎么跟个保镖似的。”
    蒋川笑：“保镖挺不错，贴身的。”
    秦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耳朵红了红，“我们去楼上坐坐。”
    蒋川自然不会跟她参加什么酒会，不过现在还有点时间，他走在前面，秦棠慢一步，跟在他身后。
    路莎在身后盯着他们的背影，目光渐渐淡冷。
    直到旁边男人叫她：“路小姐？”
    路莎轻笑：“林先生，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下场拍卖会，记得给我发个邀请函。”
    “好，没问题，我会尽力争取。”
    “对了，你跟秦小姐很熟？我记得上次安壹慈善拍卖的拍卖师是你。”
    “对。”
    那男人眼里透着欲。望，路莎再清楚不过，她笑道：“她可不好追。”
    那男人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确实。”
    他看向路莎，笑道：“路小姐，等会儿赏脸跳个舞？”
    退而求其次？
    路莎脸色缓缓沉了下来，只一瞬，脸上又挂起了笑：“好啊。”
    ……
    这个时候，等电梯的人有些多。
    蒋川回头：“走楼梯？”
    秦棠：“好啊。”
    只有两层，走楼梯不费劲儿。
    到了转口，没人看见的角落，蒋川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随口问了句：“刚那男人要送你东西？”
    秦棠笑着看他，有些故意：“对啊，贵妃镯，一对三百多万呢。”
    蒋川轻轻哼出一声，“酒会的时候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她轻飘飘地问。
    “那眼神，太欠打。”
    秦棠去拉他的手，他顿了一下，握紧她，男人掌心粗糙，她皮肤滑嫩，每次触在一起，总有种触电的感觉，像冬天脱掉毛衣起的静电，就一下。
    她问：“那你呢，看我什么眼神？”
    蒋川停下，转身，低头看她。
    那眼神跟夜里一样，像是能把她揉碎。
    秦棠心一颤，眼睛直直跟他对视，半响，仰着脸，手扶在他肩上。
    蒋川却忽然按住她的肩，似笑非笑地看她：“有人。”
    秦棠抿着唇，听见轻微的脚步声。
    “哦。”
    她迅速收起神色，一脸淡然，只有耳垂尖尖的那抹粉色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蒋川淡淡弯了下嘴角，松开她的手，走在前面。
    秦棠目光来不及收回，跟台阶高处下来的男人目光对了个正着，那男人眉骨处的疤痕狞狰，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男人，她心口突突突地跳，下意识地看向蒋川，蒋川背形挺拔，下颚绷得很紧。
    赵乾和看见他们，淡淡笑了声：“真是巧。”
    秦棠咬了下唇，走到蒋川身后，目光看向别处。
    自从上次秦棠被绑后，蒋川跟赵乾和就没正面碰见过，他看向赵乾和，目光沉静：“是巧。”
    赵乾和看向秦棠，往下走了两步。
    对方三个男人，身材高大，由上而下，压迫感顿增。
    蒋川看出他身后那两个男人，就是刚才在电梯门外遇见的那两人，他眯了下眼，顶楼那些人是早就安排好了，他们故意的，把警方的注意力吸引到顶楼。
    他估错了。
    秦棠目光直直地跟赵乾和对视，赵乾和忽然笑了一声：“秦小姐，不用紧张。”
    一开始她确实有些紧张，转念一想，这里是五星级酒店，随便一喊，就会把人引来，赵乾和不会这么笨，在这里跟蒋川起冲突。
    赵乾和果真没有多纠缠，看了蒋川一眼，转身走了。
    错身而过时。
    忽然回头，盯着秦棠，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配合眉骨处的伤疤，笑容看起来狞狰可怕：“秦小姐，别怪我没提醒你，跟蒋川这种人在一起，迟早要守寡。”
    秦棠身体猛地一震，目光瞬间变冷，咬着牙，瞪他。
    蒋川脸色沉得厉害，却是一句话没说。
    赵乾和大笑一声，带着人走了。
    空气死寂一般。
    秦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蒋川把人带到怀里，嗓音低哑：“吓到了？”
    秦棠手指揪着他衣服下摆，轻轻摇头，声音微颤：“没有，我相信你。”
    蒋川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秦棠忽然一慌，扯着他的领口，抱住他的脖子，仰起脸凑上去吻他的唇，急切，惶恐，像是急于抓住什么一样。
    第48章
    在遇见秦棠之前， 蒋川从来没想过怕不怕死这个问题。
    好几次出生入死，脑子里想的都是任务， 怎么不暴露， 怎么拿到线索，怎么保命。
    他当然惜命。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个人比他更害怕他的死亡。
    陈敬生死的那年，秦棠还没满20吧？那件事在她心底是个巨大的阴影， 如今过了四年，依旧无法摆脱那种恐惧担忧。
    每次她一惶恐， 蒋川便觉得自己的命就握在她手里， 怎么也要活着，怎么也不能丢下她。
    他任她抱着亲，手扶着她的腰，等她情绪慢慢平静， 才反客为主， 用力吻着她的唇，吮咬她的舌尖。
    秦棠身体轻轻发着颤，眼睛半睁，目光迷离，却用力回吻他。
    许久， 蒋川喘息着松开她， 眼底欲。色正浓， 低头， 额头抵着她的，低笑出了声：“这里是酒店，你要是想要，我们去开间房？”
    秦棠抱着他的腰，脑袋一侧，埋在他肩上，小声说：“不要。”
    蒋川低头咬她红透的耳垂，热气喷洒在她皮肤上：“去洗手间也行。”
    秦棠浑身过电一般，缩起脖子躲开，前一刻还在惶恐的心情消散了许多，红着脸推他，“不要。”
    蒋川笑出一声，手在她臀上捏了一把。
    秦棠“啊”了一声，又安静地趴在他怀里。
    她只是怕了，跟陈敬生在一起的时候，有不少人不看好他们，觉得他们迟早要分开，是啊，他们最后是分了，天人永隔。
    谁都没料到这样的结果。
    她不后悔，只是很遗憾，很难过。
    刚才赵乾和眼底的疯狂，让她突然惶然，有时候命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蒋川轻抚她的背，秦棠抬起头，眼底的惶然已经收起，只剩湿润清亮，就这么看着他，蒋川心头一软，又把人抵在墙上吻了个天昏地暗。
    ……
    秦棠去洗手间整理被揉乱的头发，顺便补了口红，脸颊和耳垂都是红的，格外魅人。
    蒋川在外面抽烟，手指弹弹烟灰。
    见她出来，抿紧了唇，又狠吸了几口烟。
    秦棠说：“我进去了。”
    蒋川点头，想想又交代了句，“别跟那些男人跳舞。”
    秦棠靠近了两步，问：“你会跳舞吗？”
    “那种搂腰转圈的交际舞？”
    搂腰，转圈……
    重点抓得不错。
    秦棠觉得好笑，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形容交谊舞，“那你到底会不会？”
    蒋川把烟掐了，“会。不过好几年没试过了。”
    当卧底前学的，那几年经常参加宴会酒会。
    秦棠仰头看他，语气轻轻地：“跟路莎跳过？”
    蒋川盯了她几秒，缓缓点头。
    秦棠抿唇，眯起眼睛笑：“她跳得肯定不如我好看。”
    蒋川勾起一边嘴角，秦棠不等他说话，又说：“你去吃点东西吧，别光等我。”
    “我知道。”他朝洗手间门口看了眼，“进去吧。”
    秦棠点头。
    转身时，看见了走在前面的路莎。
    她曾问过蒋川为什么跟路莎分开。
    蒋川说：“男人会变坏，女人也会，道不同，总会走到分叉口。”
    “那你留恋吗？”
    “没有。”
    “一点也不喜欢她了？”
    “嗯。”
    “真的？”
    蒋川：“嗯，这不是有你了吗？”
    ……
    秦棠在安壹基金慈善拍卖和晚宴上露过面后，许多人都来跟她套近乎，毕竟她家世好，长得漂亮，是有名的摄影师，除去这些，她还是安壹基金的负责人。
    一走进宴会厅，就有人上前搭讪，多是男人。
    秦棠外表冷清，态度疏离，几个男人碰壁之后，就没再自讨没趣。
    她乐得轻松自在，自顾自地拿东西吃，填饱肚子。
    余光瞥见路莎跟两个男人相谈甚欢，没一会儿就跟其中一个转身进入舞池。
    秦棠回头看了眼，正要转身——
    “秦小姐。”
    秦棠记得这个声音，身子微僵，缓缓回身，嘴角带着笑意：“姜先生。”
    姜坤端着一杯酒走过来，看着她：“怎么不去跳舞？”
    秦棠瞥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姜坤看她两手空空，随口问：“今天没有满意的拍品？”
    这种私人拍卖，秦棠是第一次参加，没有出手很正常，她仔细端详姜坤的表情，他脸色平静，嘴角含着一丝笑。
    想了想，她点头道：“嗯，我第一次参加私人拍卖。”
    姜坤问：“秦小姐是不是对慈善拍卖更感兴趣？”
    秦棠心底一惊，斟酌道：“相比之前，确实是这样。”
    姜坤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笑。
    秦棠端起红酒杯，轻轻抿一口，看向别处，抱歉一笑：“我看见了熟人，失陪一下。”
    话说完，转身走了。
    直到感觉不到身后那道压迫人的目光，秦棠才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姜坤的眼神很平静，比赵乾和那种毫不掩饰的疯狂残忍更让人心惊。
    ……
    蒋川一直在外厅坐着。
    曹岩搂着个美人经过，朝他看了一眼，比了个手势。
    姜坤在里面。
    蒋川点头，表示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朝里面看了眼。
    秦棠手搭在一男人肩上，那男人手握着她的腰，在舞池里旋转，裙摆飞扬，耀眼得不像话。
    不是说好了不跳的吗？
    蒋川抿紧唇，站着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出了酒店大楼，四处查看，没什么异常，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曹晟靠在驾驶座上抽烟，见他拉开车门，把烟盒抛出去。
    蒋川接住，倒出一根咬嘴边，点燃了抽几口，曹晟说：“看了监控，我们被摆了一道。”
    蒋川已经猜到了，“私人拍卖只是掩饰，五件拍品，大概只有两件是真的卖了出去，另外三件用来掩饰其他肮脏的交易，我猜应该是毒品，这次大概是赵乾和的主意，赵乾和捏着姜坤的把柄，让姜坤利用这场拍卖会帮他掩饰。”
    所以，姜坤才会临时退出拍卖会。
    曹晟叹息出声：“这次还是没抓到姜坤的把柄，还得继续留着赵乾和这祸害。”
    这个任务出警的不止一个队。
    两个队伍都有各自的任务，他们管洗钱案，另一个是缉毒队。
    要想一网打尽，前期吃闷亏是无法避免，只要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蒋川：“嗯。”
    他抽完一根烟，又聊了几句，确定下一步行动，已经是半多小时之后。
    曹晟：“秦棠那姑娘还在里边吧？”
    蒋川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拉开车门，“我先走了。”
    回到宴会厅门外，秦棠还没出来，蒋川也不催她。
    十点，秦棠出来了。
    蒋川起身走过去，“走了？”
    宴会厅里依旧热闹，秦棠利用上洗手间的借口提前出来，看见蒋川，松了口气，用力点头：“嗯，我们走吧，我想回去了。”
    蒋川朝里面看了眼，“嗯，走吧。”
    两人坐电梯回到地下停车场，上车后，秦棠轻轻吸气：“我刚才看见姜坤了，他跟我说话。”
    蒋川顿住，声音微沉：“他说什么？”
    秦棠皱眉，“他好像在试探我，问我是不是对私人拍卖不感兴趣，我说了是。”
    “还说了什么？”
    “没有。”秦棠摇头，“他给人的压迫感很强。”
    蒋川眯了下眼，发动引擎，秦棠拖着下巴想了想，说：“我觉得下次要是有慈善拍卖，我还会收到邀请函。”
    蒋川空出一手，摸摸她的脑袋：“别慌，我陪你去。”
    秦棠点头，想了想，对他笑了一下，“我们回去吧。”
    车子很快开出地下停车场。
    一个多小时后，黑色吉普开进院子里。
    黑虎叫了几声，奔跑而来，蒋川拉开车门，接住跳到他身上的黑虎，摸摸它的脑袋，平时这个点大家都各自回房了，现在都齐刷刷坐在院子里，围着烧烤架烧烤。
    小城举着一串鸡翅，乐颠颠地走过来，递给秦棠：“秦棠姐给你，我烤的。”
    秦棠看了眼，接过了，“你们怎么想起来烧烤了？”
    小城说：“小白和徐鹏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他们得回去上学，徐鹏提议在院里烧烤，吕哥说他请客，这不，我们买了好些材料呢，都吃了一大半了。”
    蒋川挑眉，走过去，阿绮立刻给他递了串牛肉。
    蒋川今晚没吃晚饭，确实饿了，他三两口吃完一串，拉了两张椅子放旁边，回头叫秦棠：“过来坐。”
    秦棠听话地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蒋川挑着盘里的食物，低声问：“想吃什么？”
    秦棠看过去：“你烤吗？”
    “嗯。”
    “我吃玉米。”
    “好。”
    蒋川挑了个样子最好的玉米，放到烧烤架上，刷了油，慢条斯理地翻了翻。
    小白和阿绮看了看，特别是阿绮，她在义站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蒋川动手给女人弄吃的，小白这段时间胆子也大了，忍不住说：“蒋哥，也给我烤一个呗。”
    玉米不好熟，他们之前急着吃，烤的都是焦的。
    阿绮连忙举手：“我也要。”
    蒋川瞥她们一眼，随手拿了两玉米，抛到小城怀里，小城嘴里吃着东西，手忙脚乱地抱住。
    蒋川说：“让小城烤。”
    第49章
    “我……”小城赶忙咽下嘴里的肉， 这才把话说清楚，“我烤得不好，刚还被她们嫌了。”
    小白呛他：“是啊是啊，烤出来的都是又焦又咸， 还不如我自己烤呢。”
    蒋川把玉米放最边上离碳火远的地方，他很难得耐心地做这种事。
    秦棠靠过去，“你吃牛肉吗？”
    蒋川嗯了声， 秦棠就挑了几串牛肉，从小时候开始，她爸妈就经常带她跟好朋友聚餐野炊， 聚在院子里烧烤也是常事，她不太会做饭， 但烧烤却难不倒她。
    蒋川看她有模有样地刷调料， 嘴角淡淡弯了下。
    阿绮看看他，又看看没什么表情的秦棠， 他们之间的默契自然而然，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蒋川看向在四周窜走的黑虎，叫了声：“黑虎，过来。”
    黑虎立刻跑到他跟前， 蒋川给它抛了几块生牛肉， 黑虎仰着头张嘴接住。
    小白问：“小城哥还给烤玉米吗？”
    小城任劳任怨：“烤， 怎么不烤， 我就伺候你们得了。”说着就往玉米上刷油， 刷得多了， 滴到火炭上，蹿起几丝火苗，滋滋滋地响。
    阿绮靠得近，吓得跳开，“你少弄点儿油，浪费！等会儿又该焦了。”
    小城毫不在意，笑嘿嘿地：“焦了你们不也吃得挺香。”
    蒋川瞥了眼，没说什么。
    秦棠把烤好的牛肉洒上孜然，递过去给蒋川：“好了。”
    蒋川接过，就这竹签咬下，他吃得快，秦棠估计他没吃晚饭，又拿了一些食物放烤架上，吕安瞧见，笑了：“秦棠，给大家也烤烤，你烤的好像比小城烤得好多了。”
    秦棠看他一眼，点头：“嗯。”
    夜风席卷。
    夏天围着炭火烧烤也别有一番滋味，秦棠额前出了汗，也不觉得多热，抬手抹了一下，蒋川看她一眼，说：“往后坐点儿。”
    他手抓住她的椅子，秦棠被他连人带椅往后挪了几寸。
    秦棠瞥头看他，“我还没烤好，这样太远了。”
    蒋川：“我来就行。”
    他看不得她干活，烤个肉被热得满脸通红。
    小城瞧着，忍不住说：“哥，你啥时候对秦棠姐这么好了。”
    蒋川眼一抬：“我什么时候对她不好？”
    “就……”小城忽然说不出来，想想，好像也没有不好。
    秦棠笑了一下，问：“玉米好了吗？”
    坐半天了，她才吃了两串肉。
    蒋川看向烤得金灿灿的玉米，递到她面前：“试试？”
    小白和阿绮同时看向那串玉米，再看看小城手里边那两个黑不溜秋的玉米，同时皱眉。秦棠接过，吹了吹，小小咬了一口尝试，然后说：“熟了，很甜。”
    小城把烤好的玉米给小白阿绮，两人连连摇头：“不要了，你自己吃吧。”
    小城：“……”
    他气道：“特么不是你们叫我烤的吗？”
    看了秦棠手里的玉米，谁还想吃这黑不溜秋的东西啊。
    秦棠抿着唇，看向蒋川。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那边正吵闹着，没人注意到他们。
    时间一晃，已经过了凌晨12点。
    吕安说：“你们赶紧把东西吃完了，吃不完包起来放冰箱，明天给桂嫂炒菜。”
    桂嫂早上要早起卖早餐，晚上熬不住夜，早早就去睡了。
    小城看了眼：“也没多少了。”他看向蒋川，“哥，你跟秦棠姐多吃点儿，我们之前吃得差不多了，要不我给你烤？”
    蒋川说：“不用。”
    秦棠说：“我来吧。”
    小城没耐心，烤东西多半是焦的，肉味儿都没了。
    秦棠把剩下的食物全放上去，慢慢翻烤，其他人开始收拾东西，洗碗刷盘子，打扫院子，分工忙碌，等秦棠把烤好的肉盘里，小城和徐鹏就把碳火灭了，搁大树下放好。
    这么一折腾，快凌晨一点了。
    蒋川把东西吃完，大家也收拾干净了，打着哈欠去睡觉。
    “哥，早点睡啊。”
    蒋川点头：“嗯，都睡去吧。”
    从口袋摸出烟盒，倒出一根，点燃抽了几口，看向秦棠：“困么？”
    他嗓音低沉，在夜里格外醇厚。
    秦棠点头：“困了。”旁边没人，她看着他，“我们上楼吧。”
    蒋川盯着她，笑了。
    两人并肩走到楼梯口，院子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家先后关上房门。
    夜恢复了本来的宁静。
    楼梯拐角处，秦棠转身，盯着他手里的烟：“给我抽一口。”
    蒋川把烟递到她嘴边，秦棠凑过去吸了一口，这烟浓烈得让人皱眉，蒋川笑出一声，把烟送回自己嘴里，看着她，慢慢吐出烟圈，声控灯忽然暗了。
    秦棠抬头看他，他也看着她。
    那一点火星从他手上掉落，男人健壮的身体贴了过来。
    秦棠心微微一跳，手抱住他的脖子，两人的唇碰到一起，立即激烈地吻在一起。
    蒋川能感觉秦棠的变化，从最开始的试探到现在的主动。
    她是越爱越大胆。
    蒋川把人压在墙角，轻啃她柔软的唇，今天被撩了一整天，越吻越不受控，咬着她的唇，手隔着衣服用力揉着她的胸。脯，秦棠渐渐喘不过，小小地呜咽。
    蒋川吻她的嘴角，她的脸颊，她的耳朵，脖子……
    秦棠喘息着，浑身发软，渐渐站不住了，“我想先洗澡……”
    蒋川：“嗯？”
    “我要先洗澡，卸妆……”她小声说，“这样难受。”
    蒋川在她耳根咬了一口，把人打横抱起，稳稳地走向洗手间。
    秦棠说：“我要去拿东西。”
    蒋川又一转身，把人抱回房间，“开灯。”
    秦棠摸到墙上的开关，按开。
    室内一片明亮，她抬头看他，摸摸他刚长出胡渣子的下巴，“你要刮胡子了。”
    蒋川把人放下，笑着看她：“刮着你了？”
    秦棠低头：“嗯，不舒服。”
    也不是不舒服，就是刺得痒痒的。
    蒋川低头埋进她肩窝，故意蹭了几下，立即听见她轻轻喘了起来，他坏笑：“不舒服你喘什么？”
    “痒……”
    “哪痒？”
    “……”
    她躲开，三两步跳离他，把桌上的洗面奶卸妆水沐浴露放进盆里，“我先去洗澡了。”
    蒋川看她像只兔子似的抱着脸盆跑出去，抿紧唇舌尖轻轻抵着牙，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自己房里拿衣服。
    走到浴室，里面已经传来水声。
    蒋川在外面刮了胡子，刷了牙，脱掉身上的T恤，走向门口。
    “咔”一声，门被他拧开。
    秦棠手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受惊地缩了一下身子，雪白妖娆的身体对着他，湿漉漉的，散着雾气。
    蒋川盯着看，走过去，赤。裸的上身贴着她，空间瞬间逼仄。
    秦棠低头，看向换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肌肉喷张，每一根线条都蕴藏着无尽的力量，她白他古铜，肤色差太明显，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白得有些过分，跟他比起来也脆弱得过分，仿佛一掐就碎。
    她在他怀里转身，摸他下巴，他刮了胡子。
    蒋川低头吻她的唇，秦棠扭头躲开，从盒子里拿起香皂抹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转过去。”
    蒋川笑出一声，嗓音很哑，倒是随了她的意。
    秦棠摸着他肩，轻声问：“这里是子弹打的吗？”
    他嗯了声。
    “什么时候？”
    “八九年了，第一次出任务。”
    “什么任务啊？”
    “追个逃犯，人跑到边境，有同伙，带着枪，跟我们火拼了一场。”
    他没说太细，但秦棠听出来，那场面肯定很危险。
    秦棠摸了摸，指尖划到肩胛骨处，“这里呢？”
    “嗯？”其实他不知道自己背上有多少伤口，受伤的时候疼，好了也没在意，更没仔细去看过。
    “刀伤。”
    “不记得了。”
    每摸到一处，她就要问一句。
    指尖在他背上划来划去，蒋川呼吸越来越沉，心思早就不在那些陈年旧伤上，背过手抓紧她的手，迅速转身把人抵在冰凉的瓷砖上，“还摸吗？”
    秦棠低头，黑色裤子中间上撑起一大块。
    她摸到他腹部那道疤，“你做过手术吗？”
    蒋川顿住，隔了几秒，说：“嗯，车祸。”
    她咬着唇，心有些疼，“你以后小心一点，我看着难受。”
    蒋川闭了闭眼，低头吻她，带着她的手往下，穿过粗糙的毛发，碰到那处，哑声：“那些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难受的是这儿，你要聊天可以，等我把你办了之后，我陪你聊到天亮都行。”
    秦棠手心滚烫，浑身紧绷，从根部往上轻轻撸了一把，耳边立即传来他粗重的喘息。
    每次做完她都困得要睡过去，哪里还有精力跟他聊天，两人白天经常见不上面，饭桌上那么多人，也说不上几句话，只有晚上那点时间，这个男人做的总是比说的多，在床上也是同样的。
    蒋川扯掉裤子，身体贴近她，手在她下面揉捏，她细细地叫出声。
    他把人反过来，让她手撑着墙，滚圆的臀贴着他，手掐着她的腰提高，就着湿意猛地就挤了进去。
    “啊！”
    她叫出声，被撑得难受。
    ……
    水声淅淅沥沥，蒋川伸手，关掉。
    第50章
    水声静止， 夜色寂静。
    一切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蒋川低头，在她脖子后吻着。
    秦棠说出一句，全是喘：“我还没洗好……”
    “等会儿洗，节约用水。”
    他说了一句， 身下便用力顶冲。
    秦棠身高不够，被他提着腰，脚尖点地， 双腿越发站不住，全靠他的力量支撑，双手渐渐往下滑， 在他一个猛冲之下，整个人往前扑。
    蒋川勾住她的腰用力栓回怀里， 一手扣住她双手摁在墙上， 身下不带歇地冲撞进出。
    秦棠差点没被他撞晕。
    寂静的夜里，全是支离破碎的呻。吟声。
    她的叫声让蒋川头皮发麻， 脸色越发难耐，重重地顶弄。
    他贴在她耳边，喘息声隐忍而粗重：“舒服么？”
    “嗯……”她大口地喘息，意识浑浊， 眼尾上翘。
    他越来越狠， 秦棠一阵轻颤紧缩， 双腿跟着打颤， 整个人软了下去， 带着哭腔：“我站不住了……”
    蒋川不给她喘息的时间， 按住她的手，提着她的腰，固定住。
    瞥见她手上的纹身，停了一下。
    把她的手送到唇边，拇指轻轻摩挲：“纹身疼么？”
    秦棠嗓音软得像猫叫：“不记得了……”
    当时很疼，疼得她眼泪都掉了。
    现在想起来，好像记不住那种疼了。
    不记得了……
    这是个好答案。
    蒋川轻吻她的手背，重新摁回墙上，低头吻红透的耳垂，她雪白的肌肤都泛着粉色，湿漉漉的，像条小白鱼，任他翻转，欺凌。
    男人低沉带哑的嗓音及女人呻吟求饶的声音充斥小小的浴室。
    这是一场不留余力的欢。爱。
    结束后，秦棠全身如同被拆了一遍，整个人瘫软地挂在他身上，眼睛湿润而晶亮。
    蒋川看她这样，也不忍再做下去，草草冲洗干净，把软绵的秦棠抱出去。
    经过走廊，灰蓝的夜空挂着一道弯月，月色宁静温柔，深夜的风也带着一丝凉气。
    秦棠晃了一下洁白的双脚，“我想看月亮。”
    蒋川就抱着她在走廊上看月亮，几分钟后，她又说：“不看了。”
    “村里的月亮比城市的亮，也比城市的圆。”她想起之前两人进山区的那段日子，那里没有污染，没有浓浊的空气，连月亮都比城市漂亮，“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拍照？”
    在陕西还有几个地方没去。
    蒋川拉开房门，“过段时间吧。”
    秦棠浑身赤。裸地躺在深色床单上，两条修长莹白的腿勾住被子，手一扯，把自己包住。
    蒋川过去抱住她，隔了几分钟，靠着床头坐起，点了根烟抽，把人拉起来拢在怀里，笑了声：“还聊天吗？”
    秦棠原本累得快睡着了，哪里还有精力聊天，休息了一会儿，又有了点精神，凑过去咬住他的烟头，吸了一口，他的烟又烈又浓，像他的人。
    这么一口吸进去，精神头又足了一些，蒋川看她：“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秦棠：“四年前吧。”
    陈敬生死后。
    那段时间，痛不欲生。
    他刚不在的那一年，她整个人过得混乱不堪，几乎一整年没碰过相机，加上周旗沉睡不起，绝望，难过，压抑，压得她喘不过气，每每想起都疼得蜷缩。
    那段日子太过灰暗，她从来没想过，这种悲剧性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蒋川咬着烟头，眸色比夜色更深：“为什么？”
    秦棠沉默，许久，她语气轻飘飘地，像是从远处传来：“前男友，死了。”
    搂着她肩的手用力。
    蒋川低头看她，秦棠仰着脸，喉咙里哽着，眼睛还是红的，是他之前给弄的，他抚摸她的眼睛，秦棠说：“我没哭，你也不用难过，他不在了。”
    “嗯，我没难过。”他说，嗓子是沙哑的。
    “我们都有前任，路莎还是活生生的，时常在我面前蹦跶，我都大人大量不计较了。”秦棠脑袋蹭着他，“你也别多想。”
    蒋川用力抽了几口烟，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清楚。
    他捋了捋她的头发：“以后，少抽烟。”
    秦棠：“嗯，我本来也没烟瘾。”
    就第一年抽得狠，后来三年，一年比一年抽得少了。
    她伸手抱住他，胸前被挤出一道沟，蒋川伸手，握住白白软软的一团。
    秦棠躲了一下，“很晚了。”
    至于几点，她没看时间。
    只知道他们在浴室做了两次，每次都很久。
    蒋川掐灭烟头，翻身压住她，“看你精神还不错，继续。”
    秦棠：“……”
    她掐他的手臂，“得了便宜还卖乖！”
    蒋川笑了一下，“你不也喜欢？”
    在性。事上，秦棠还是很放得开的，她享受的时候会眯起眼，叫的时候嗓音软得像猫，整个人娇得不行，女人如水，说的就是她这样的。
    下了床，又端起那副清冷的模样。
    也就他见过她这副样子。
    秦棠不否认，她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
    她抱住他，眼睛微亮：“蒋川。”
    蒋川：“嗯。”
    他撑起身体，低头看她。
    “陈敬生，我不爱他了，但他在我心里。”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提起这个名字。
    蒋川眼睛黑得像夜里的海，平静而深沉，他说：“我知道。”
    秦棠看着他，说：“如果你觉得……”
    蒋川问：“我觉得什么？”
    “觉得不能接受，我可以……”
    可以什么呢？她忽然说不出口。
    蒋川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低头吻她的唇，眼睛越发深沉，啃咬她的唇，手用力揉她的胸，膝盖顶开她的双腿。
    他比前两次更勇猛，不给她留一丝余力，秦棠被他亲得浑身发软，“你在生气吗？”
    蒋川没有出声，吻到她平坦的小腹，往下含住那处，她猛地弓起身，剧烈地喘息，双腿分分合合，揪着他短发，脚徒劳地蹭着床单。
    潜意识里，觉得蒋川在用这种方式惩罚她，或者，发泄不满。
    她带着哭腔求饶：“求你……”
    他起身，用力进。入。她，“求我什么？”
    秦棠被他撞得支离破碎，快被他弄死了，求什么？她不知道，脑子一片空白，只余身体极致的感受。
    蒋川把着她的腰，一次比一次深入，眼睛也发了红，“棠棠，再娇一点。”
    秦棠出了声，大口喘气，在他怀里发颤，呜咽求饶：“受不了……轻一点……”
    她越求，他越来劲儿。
    “呜……”
    极致的折磨，让她差点昏了过去。
    天际泛白。
    月亮隐没。
    东边一轮火红的太阳冉冉升起。
    秦棠汗湿的额前贴着几缕黑发，眼里全是水雾，意识浑浊不清，像被抽了魂。
    蒋川拨开她的头发，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喘息着吻她的脸颊，她的眼睛，手轻轻捏她柔软小巧的耳垂。
    他叹息着说：“命都给你握手里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秦棠脸颊红透，湿润的眼睛看着他，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
    蒋川低头，吻她的唇，拖住她的舌尖。
    “天亮了。”她嗓音沙哑。
    “嗯。”蒋川笑了一下，“睡吧。”
    秦棠闭上眼，“你太可怕了。”
    蒋川又低头吻她，笑出了声，“真不弄你了，瞧你吓的。”
    秦棠又睁开眼，眼睛红红的，“你呢？”
    天亮了，你去哪儿？
    蒋川翻身躺下，从身后抱住她，“睡吧，别说话。”
    秦棠张了张嘴，“我要喝水。”
    蒋川起来给她拿水。
    秦棠喝了水，蒋川再次把人抱怀里，一分钟不到，她就睡着了。
    天亮了，蒋川没一丝睡意。
    抱了一会，他从床上起来，把七七八八的套子扔进垃圾桶，套上裤子，摸出烟盒。
    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穿好衣服，俯身，在她脸上摸了摸，看了一会儿。
    就看了这么一会儿，就过了半小时。
    蒋川带上门下楼，桂嫂一早就出去卖早餐了。
    昨晚大家睡得晚，除了吕安，都还没起床。
    吕安坐在客厅里啃包子，瞥他一眼，笑了声：“精神不错啊。”
    蒋川坐过去：“还行。”
    吕安盯他看了几秒，调侃道：“昨晚动静挺大，不是，是今儿，太阳都没你起得早。”
    蒋川拿起个馒头，顿了一下，“都听见了？”
    吕安三两口吃完一个包子，“早晨起来放水，那姑娘叫得挺……”
    蒋川咬了一口馒头，没说什么，吕安说：“我知道你憋久了，不过还是注意点儿，我看秦棠再呆几天，都要给你折腾瘦了。”
    蒋川沉下脸，骂了句：“就你他妈话多。”
    吕安大笑了声，端着食物出去喂黑虎。
    蒋川昨晚体力消耗大，早餐比平时多吃了两包子，拎了水瓶喝了大半瓶水，抓起桌钥匙走出去，吕安瞥他一眼：“你不用休息？”
    蒋川没什么表情：“不用，我出去一趟。”
    吕安挑眉，没说什么，继续喂黑虎。
    大家陆陆续续起床，跟往日一样吃早餐，拆包裹。
    干活的干活，调侃的调侃。
    十点多，小白：“秦棠姐怎么还没起来？”
    阿绮：“昨晚烧烤晚了吧，可能太累了。”
    第51章
    蒋川跟曹晟约在一家巷子里的早餐店，桌上还坐着另一个男人， 四十岁出头， 长相周正，目光锐利， 是当年他刚进警队的队长韩成， 如今已经是局长了。
    曹晟对他招手：“这里。”
    蒋川走过去， 看向男人，恭敬道：“韩局长。”
    韩成手往下压：“行了， 坐下说。”
    蒋川在他们对面坐下， 这家早餐店是队里一同事的父母开的，外面摆了座椅，早上空气好，客人都喜欢坐外面，就他们三个坐里面， 倒也清静。
    蒋川跟韩成已经几年没见了。
    进警队第一年， 韩成拍着他肩，说：“小伙子，长得挺结实啊！”
    韩成打量着蒋川，像当年那样拍拍他的肩膀：“变结实了啊。”
    蒋川笑了下，“还行。”
    当年被撤销警籍，他也有过不甘，也求过人， 时过境迁， 这么多年过去， 现在想想，其实也没那么严重，离了警队，他一样还得活着。
    韩成和曹晟对他一直心有愧疚，觉得当初没保住他。
    曹晟找他的时候，他说：“我没什么心愿，也不像当年刚被撤销那会儿，总想着回去，我现在就想你们早点把姜坤抓了，我心里也好过，对林昊有个交代。”
    后来秦棠来了，曹晟问他愿不愿意加入这次行动。
    其实，不管秦棠来没来，有这个机会，他都会义无反顾。
    她在。
    他更惜命。
    那姑娘看似平静，其实最害怕爱的人离开。
    韩成看着他，问：“听说秦棠那姑娘在义站里住着？”
    蒋川说：“嗯，她是公益基金负责人，来这儿是有事。”
    “哎。”韩成叹息一声，“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是碰上了，她知道那件事吗？”
    缘分这东西，真说不准。
    蒋川沉默，眼神渐渐暗淡，“等任务完成，我会跟她说清楚。”
    韩成以长者的身份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那件事不全是你的错，任务中出错是可以允许的，你也别想着了，这件事过后，我会跟上面申请。”
    “都过去了。”蒋川语气淡淡。
    “不想回来了？”韩成微微诧异。
    蒋川没说话。
    曹晟打岔：“这几天义站没受影响吧？”
    蒋川：“没有。”
    曹晟点头，跟韩成吃完早餐，三人走到外面，坐进车里。
    韩成说：“这次是两队行动，另一队是陈队那边，他们有人潜在姜坤身边，具体是谁不知道，我们说好了两队互不干扰，如果你们碰上了，别误伤，都谨慎行事。”
    蒋川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曹晟说：“昨晚，赵乾和在拍卖会和姜坤的掩护下，肯定进行了一场不正当交易，姜坤不仅知情，还当了掩护，不过以姜坤这几年的动向来看，他已经很少近距离参与这类交易了。”
    蒋川：“这种引火烧身的事，姜坤确实不会做，除非赵乾和或者赵乾和的交易方威胁他。”
    韩成笑了笑，是那种志在必得的笑。
    “行了，你们都猜透了，现在紧密监视赵乾和是首要任务，这次绝对不能像上次那样，只抓一个赵乾和，漏了姜坤这个大混蛋。”
    蒋川笑了下，眼睛看向窗外。
    目光越飘越远。
    ……
    临走前，曹晟交代他：“你小心点。”
    蒋川点头，转身走了。
    他去了一趟运输公司，吕安已经在那边了，车库里只剩一辆车，这车是明天要跑山区送物资特意留下的。
    吕安正跟司机交代事情，回头看见他，挥了挥手，让司机忙活去，朝这边走来，“最近生意不错，单子也多，我们是不是应该再买两辆车？”
    钱目前是有一些的。
    上次撞车对方索赔87万，是秦棠给垫的。
    他们的车没有买全保，不过还是赔了一部分。
    蒋川倒出一根烟，点燃抽了几口，轻弹烟灰，“明年吧，算我欠着，这钱先给秦棠。”
    吕安知道他不想欠自己女人的钱，“说什么欠不欠的，不过那笔钱不够还。”
    蒋川：“我手头还有一些，凑凑差不多了。”
    吕安笑笑：“其实，你跟她都这关系了，缓一缓也行，那些钱是你老婆本吧？”
    蒋川笑了，“再赚就成。”
    这些年，他赚的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普通姑娘家可以接受，但秦棠确实不行，她一部相机一个镜头，一个包一个手表，每一件都算奢侈品，他想送，还真有些困难。
    不过，她要是愿意。
    他有多少给她多少。
    两人聊了一会儿，蒋川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回去一趟。”
    昨晚他过分了，也不知道秦棠怎么样了。
    吕安眯了下眼，贱兮兮地说：“确实该回去看看，我出来的时候，她还没起。”
    蒋川皱眉，吕安连忙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早晨起来放水，你放心，也就我听见了。”
    那会儿天刚灰亮，那声音，听起来挺惨，又娇媚到骨子里。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幻觉，再一听，从蒋川屋子里传出来的，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蒋川也没想被人听了去，有些烦躁，扔掉烟头用脚碾灭，“别在她面前说。”
    “行行行，我知道。”这点分寸，他还是懂的，大老爷们开玩笑，也开不到姑娘家头上。
    蒋川走了，路上给秦棠带了份凉皮。
    她就爱吃这东西。
    回到义站，正好12点。
    阿绮跟小白正准备去叫秦棠起床，桂嫂午饭快做好了。
    蒋川叫住她们：“都呆着吧，我去叫。”
    他朝楼梯口走，阿绮和小白看了看，小白说：“蒋哥上楼，他顺便叫了，我们去厨房帮忙吧。”
    院子里空了。
    只有黑虎四处打转巡逻。
    蒋川推开房门，屋子里窗帘遮得严实。
    昏暗，暧昧，残留着欢。爱气息。
    被子里隆起一包，修长白皙的一条腿露在外面，圆润的脚趾头轻轻勾着。
    他关上门，走过去。
    秦棠睡得沉，裸。露的肩头全是印子，卷翘的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她皮肤莹白，眼底那点青灰一目了然，蒋川有些心疼了，弯腰，伸手去摸她的脸。
    手刚一碰，她立刻缩了缩脖子。
    蒋川手僵在半空，无奈地笑了笑。
    他把东西放桌上，坐床边把人捞起来拢怀里，秦棠迷迷糊糊，总算睁开了眼，看见他还有几分茫然，隔了一会儿，才想起昨晚惨烈的战况，身体顿时僵住：“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嗓音沙哑，几丝柔媚。
    蒋川手摸进被子里，她连忙躲开，双腿一扯，立刻疼得皱眉，这具身体像是被拆了似的，尤其是身下，这疼，感觉比第一次好不了多少。
    蒋川按住她：“别动，我也不是铁人，不碰你了，我给你看看。”
    秦棠不动了，任他摸到腿根那处软腻。
    他摸到大腿，小腿，轻轻揉捏，力道适中，秦棠眯起眼睛，轻轻哼哼，“要是有浴缸就好了。”
    泡个热水澡，比按摩管用。
    蒋川低头，贴着她耳边：“去酒店？”
    秦棠睁开眼，眼睛湿润晶亮，他正看着她，勾起一边嘴角，“想去吗？”
    有点心动。
    秦棠咬着唇，点头：“想。”
    蒋川淡笑，揉了一把她毛茸茸的头发，“那就起来，吃点东西，下午带你出去。”
    秦棠：“你有空吗？”
    蒋川：“有。”
    她来这一趟，他也没怎么陪过她，一个下午一个晚上的时间还是有的。
    秦棠动了一下，脸色又是一变，抬头瞪他：“我都快成废人了。”
    蒋川低笑，“体力太差，以后多锻炼。”
    秦棠：“……”
    她自觉体力还不错。
    蒋川去给她拿衣服，把她头发揉得乱糟糟，“要我给你穿么？”
    秦棠扯过裙子，“不用，你滚远点儿。”
    蒋川拉了张椅子坐边上，摸出烟盒，看着她慢吞吞的动作，提醒了句：“给你带了吃的。”
    “什么？”
    “凉皮。”
    她眼睛微亮，“哦。”
    蒋川弹了弹烟灰，听见楼下喊人的声音，桂嫂饭菜做好了。
    秦棠刚下床，看见桌上的凉皮了，“你下去吃饭吧，我不下去了，我就吃凉皮就行。”
    蒋川知道她不好意思，也不勉强，站起身说：“行。”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秦棠坐在床上，脸色不太好，正看着他：“你快去，别让他们等。”
    她这个样子下楼多不好，要是被他们看见她从蒋川房里出去，更不好。
    她要洗脸刷牙，收拾自己，至少得20分钟。
    蒋川觉得她这样挺可爱，很享受她此时的态度，笑了笑，“吃完东西休息一会儿，下午我们出去。”
    秦棠没说话，低头找拖鞋。
    穿上拖鞋，抬头，他还在。
    蒋川笑了声，带上门出去了。
    秦棠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正好。
    他们有大好的时光。
    毫不奢侈。
    他一个人下楼，阿绮问：“秦棠姐呢？”
    蒋川拉过椅子坐下，“不用管她，她今天不想吃饭。”
    阿绮：“啊？那她吃什么？”
    蒋川：“下午我要出去一趟，她一起。”
    第52章
    秦棠想找面镜子整理自己， 转了两圈， 发现蒋川房里一小片镜子都没有， 只好作罢。
    她想趁着他们吃饭， 赶紧回自己房间。
    拎起那碗凉皮，轻悄悄地拉开门，朝院子里看一眼。
    没人， 她迅速关上门。
    一转身，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路莎刚走进院子里， 抬着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很显然，她从蒋川房里出来被看见了。
    秦棠淡淡地看她一眼， 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拿东西去洗漱。
    楼下——
    几天不见的路莎回来了，阿绮几个知道她是忙工作去了， 看见她依旧热情， 阿绮站起来， 笑着说：“路莎姐， 你吃饭了吗？”
    路莎看向他们， 笑着摇头：“还没。”
    阿绮连忙说：“那我给你打碗饭， 你先坐。”说着就去厨房拿碗筷。
    蒋川身旁空了个位置， 原是留给秦棠的。
    路莎自然地就坐过去，她身上的香水味，总有些浓烈，魅惑。
    蒋川皱了下鼻子，现在倒是对这种味道有些不适了。
    阿绮把碗放路莎面前，又坐回去，小城说：“路莎姐，我们也是刚刚动筷，你要是晚一点回来，我们都吃完了。”
    路莎笑了笑，“没事。”
    吕安客气地问了句：“工作忙完了？”
    路莎：“嗯，差不多了。”
    吕安：“那应该要回北京了吧？”
    他是希望路莎能早点走，毕竟秦棠在这儿，两人也尴尬，如果有个人要走，那自然是路莎走了好。
    路莎：“不一定，我们做这行的，哪里有工作就去哪里，全国各地都跑，国外也会去。”
    吕安笑了笑，没再问。
    小城说：“那路莎姐，你还住这里吗？”
    路莎拿眼尾轻轻地瞟了蒋川一眼，淡声说：“住啊……”
    小城嘿嘿笑了几声，阿绮想起什么，说：“啊，昨晚我们在院子里烧烤了，可热闹了，忘记告诉你了……”
    路莎挑眉，“是么？”
    “是啊，吕哥请客，我们买了很多材料，都吃光了。”
    “那下次我请客。”路莎看向阿绮，“我看今晚挺好的，大家都有空吧？”
    大家纷纷点头，又兴奋又激动：“有啊，有啊。”
    蒋川端着碗头也没抬，说：“我没空。”
    “啊？”小城说，“哥，你干啥去啊？”
    “有事。”
    大家伙儿就不问了。
    路莎转头看他一眼，眼底渐渐冷了。
    ……
    秦棠吃完凉皮，又开始犯困了。
    靠着床头昏昏欲睡。
    她知道路莎回来了，她不想看见她，就窝在房间里等蒋川。
    就在她快睡着时，手机响了。
    【拿好东西，下楼。】
    一看，已经快两点了。
    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她把手机放包里，背起包，带上相机出门。
    蒋川靠在车边上抽烟，昨晚一夜没睡，也没觉得累，抽几口烟，人就精神了。
    秦棠从楼上下来，穿一件白T恤，烟灰色阔腿裤，平底鞋，走路比平时慢。
    她人漂亮，身材高瘦，怎么穿都有她的独特的味道。
    院里几个人半天没看见她了，都忍不住瞧过来，小白问：“秦棠姐，你要出去啊？”
    秦棠咽了下喉咙：“嗯，有事。”
    阿绮听她声音有些不对，“秦棠姐，你是不是感冒了啊？”
    秦棠清了清嗓子，“没，喉咙有些不舒服而已。”
    她神色不变，拎着包走向蒋川。
    阿绮还在身后操心：“嗓子不舒服啊，让桂嫂熬点梨水给你喝，前两天买的梨还有好几个。”
    秦棠：“不用了，你们把梨吃了吧。”
    她拉开车门，看见靠在客厅门口的路莎，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抽着烟，烟雾袅袅。
    秦棠看向蒋川。
    蒋川瞥她一眼，似笑非笑地把烟扔了，用脚碾灭，上了车。
    在大家的注目下，黑色吉普开出院子。
    半路，蒋川在一家银。行门外停车，“等我一下。”
    秦棠点头：“嗯。”
    她以为他是去取钱。
    几分钟后，蒋川回到车上。
    他把车开举行拍卖会的那家酒店，把她的包拎过来，“走吧。”
    秦棠从容地跟在他身旁，走进酒店大堂，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昨天他还说可以在这里开间房，今天他们就来了。
    一抬头，就看见蒋川正看着她：“笑什么？”
    秦棠笑容不减，过去挽住他的手臂，“没什么，开心。”
    “原来你住义站不开心，那里太破了？”
    “……”
    他就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吧。
    秦棠没理他，把包扯过来，掏出身份证给他。
    蒋川看了眼，接过去登记。
    秦棠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堂里，轻轻转了半圈，看向四周，忽然瞥见一张面孔，有些熟悉，那人很快转身，只留一个背影对着她，秦棠皱眉，想了想，却想不出在哪里见过。
    蒋川拿着房卡过来，见她拧着眉，低头在她耳边问：“不舒服？”
    他指的是她身体方面。
    秦棠耳根一热，看清他眼底的戏谑，耳尖转而就红了，推开他，自己走在前面。
    房间在18楼。
    秦棠进了房间，说了句：“我奶奶有些迷信，她说买房子不能买18楼，住酒店也最好不要住18楼，我从小就听她这么念叨，习惯了。”
    蒋川挑眉：“因为18层地狱？”
    “嗯。”
    “第一次住18楼？”
    “嗯。”
    他低笑出声，去浴室给她放水。
    他没忘，带她来这一趟，就是满足她一个泡澡的心愿。
    也没什么给她的。
    秦棠把东西放下，走到浴室门口，看着他调水温，轻轻说：“其实18层地狱也没那么可怕。”
    蒋川回头看她，“过来试试。”
    秦棠过去，伸手摸了摸，“烫。”
    蒋川把水调冷了些，秦棠手指头动了动，说：“好了。”
    水放好，蒋川出去了。
    秦棠把自己浸入浴缸，水温热，驱走身体的酸软和疲劳，她舒服得叹息出声。
    蒋川靠在沙发里，想着昨晚的事，想着今早韩成说的话。
    潜在姜坤身边的人，是不是他猜测的那个？
    如果是，那他下一步就要得改变计划了。
    两方任务，一个也不能误。
    正想得出神，手机响了一下。
    蒋川看了眼，路莎给他发了条短信。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蒋川眯了下眼，不动声色。
    隔了几分钟，又进来一条短信。
    【蒋哥，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后悔离开他，还是后悔跟了姜坤，走上一条不归路。
    蒋川轻轻扯了嘴角，路莎的话或真或假已经不重要了，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对他的试探。
    是真的，他也不可能帮她，人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
    如果是试探，那他更不能回应了。
    他把手机放下，瞥了眼时间，秦棠已经在里面泡了四十分钟了。
    女人泡澡都这么久吗？
    他走过去，推开门。
    秦棠慵懒地靠在浴缸里，脖子细白，优美地往后仰，眼睛闭着，睫毛卷翘，又浓又密，一头长发湿漉漉地洒在白色浴缸边沿。
    她就这么在浴缸里睡着了。
    蒋川走过去，试了试水温，有些凉了。
    他把人捞起来，秦棠就醒了，眼睛湿润迷茫，过了几秒，才说：“我睡着了？”
    蒋川：“嗯。”
    他扯了条浴巾，把人包住，抱出去，“吹干头发再睡。”
    “你帮我。”她晃着脚，有点儿撒娇。
    “好。”
    秦棠裹着浴巾，坐在他腿上，低着头把脑袋靠近。
    蒋川给她吹头发，手指轻轻撩着她的发丝，秦棠趴在他胸口，舒服得想睡着，想起他好像一早就出门了，轻声问：“你累不累？”
    蒋川看她一眼，“还好。”
    秦棠：“等会儿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蒋川笑了下：“好。”
    头发吹好，蒋川去洗了个澡。
    出来时，秦棠已经睡着了。
    他躺在她身旁，手绕过她纤细的腰，往上，轻轻捏住软白的一团。
    这一觉睡得安稳。
    蒋川在六点醒来。
    不过睡了两个小时。
    他刚起身，秦棠也睁开了眼，只是看他一眼，转身又闭上眼睛。
    “饿吗？”蒋川捏她的耳垂。
    “嗯……有点儿……”她不肯起来。
    蒋川低头去吻她，她的浴袍已经松了，他的手轻易在她身上游走，秦棠身体紧绷，不断扭，“你干嘛呀？”
    “起来吗？”他轻咬她的耳垂。
    秦棠轻轻地发颤，“起来。”
    她现在是真不想做了。
    蒋川撑起半边身子，低头看她几秒，没再逗她。
    他走到沙发上，拿起她的包，把她的衣服拿出来。
    秦棠坐在床上穿衣服。
    蒋川套上裤子，秦棠看见他把那胀鼓鼓的东西压了压，拉上拉链，她多看了两眼，不难受吗？
    蒋川没发觉，套上T恤，摸到裤兜里的卡，手顿了一下。
    吕安办事很快，今天上午就把钱转他卡上来了。
    他把卡拿出来，走到床边，正要说话。
    秦棠的手机便响了。
    第53章
    “帮我拿下手机， 在包里。”
    蒋川把她的手机递给她， 秦棠看了眼，是老袁打来的。
    “老袁，有事吗？”秦棠接通手机， 走向浴室， “账目出了问题？……怎么会多一个零？是财务算错了吗？……嗯， 你先看清楚，我过几天就回去。”
    蒋川靠在门边，全听见了。
    她放下手机， 皱了皱眉， 看向他， 蒋川也正看着她。
    他先开了口：“安壹基金账目出问题了？”
    秦棠说：“嗯，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当初他执意参加拍卖会，要入场名额， 现在想来都是有目的性的，她走近他，仰着脸淡淡地问：“你最开始接近我， 是为了调查案件吗？”
    蒋川脸色沉了下来，“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秦棠眼眸静如止水， “你接近我，是为了查案吗？”
    蒋川眼睛黑而亮，俯身环住她的腰， “不是。”
    秦棠仰着脸， 说：“那有别的目的吗？”
    隔了漫长的半分钟。
    蒋川低头， 轻吻她的眼睛，“有啊。”
    “什么？”
    “想睡你。”
    空气瞬间柔软暧昧。
    蒋川把她压在洗手台上，低头吻她的唇，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秦棠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回应他，手紧紧抱着他的腰。
    门外人声不断，脚步声轮换。
    直到敲门声响起，蒋川才松开她，眯了下眼，摸摸她的脸，“我去看看。”
    秦棠点头，转身面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面颊粉白，眼睛晶亮，神采飞扬。
    蒋川站在门后，问了句：“谁？”
    “先生，请问需要送餐吗？”
    “不需要。”
    蒋川突然拉开门，门外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笑容得体，“打扰了。”
    男人推着餐车往前，蒋川瞥向他的手，盯着他的背形，眸色暗沉。
    蒋川关上门，秦棠洗好脸从浴室出来，问：“怎么了？”
    蒋川笑了下：“没事。”
    秦棠说：“我饿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蒋川：“嗯。”
    秦棠抱着相机，蒋川给她拎背包，两人出门。
    他们没有走远，就近找了家餐厅，因为是周末的原因，人有些多，他们来的时间刚好，还有位置。
    坐定，秦棠点菜，“你有想吃的吗？”
    蒋川：“随意，你点就好。”
    秦棠便不再问他，迅速点完单。
    蒋川给曹岩打了个电话，“你现在在哪儿？”
    曹岩说：“还在酒店附近，正找地儿吃饭。”
    蒋川放下手机，看向秦棠：“介意曹岩过来吗？”
    秦棠眨眼：为什么介意？
    他对着手机说了几句，挂断电话，秦棠这才想起曹岩这两天都没有回义站，菜上桌后，曹岩来了，不过他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个短发女人，也不跟他们同桌，另外找了张桌子坐下。
    秦棠看过去，“你们要这么谨慎吗？”
    蒋川说：“是他的意思。”
    秦棠没再问，低头吃饭。
    蒋川吃到一半，去了趟洗手间，曹岩随后而来。
    曹岩点了根烟，看向四周，没人，他递给蒋川一样东西，蒋川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他已经几年没摸过着东西了。
    曹岩笑了下：“还准吗？”
    蒋川在手里掂了掂，别在裤腰上，“谁让你给我的？”
    “我哥，给你防身用，别真遇上了，让人给打成筛子了。”
    蒋川淡淡弯了下嘴角，“不可能。”
    曹岩说：“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别轻易……”他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蒋川：“我知道。”
    有人经过走廊，蒋川侧身避开，“你现在在哪里？”
    曹岩：“还在酒店住着。”
    蒋川点头：“那家酒店确实还有问题可追查，之前的部分监控莫名消失，酒店里应该有姜坤的人，不然我一入住就被人知道住房信息。”
    “秦棠那姑娘怎么办？安壹基金账目出问题了。”
    蒋川看向他。
    曹岩举手，“这不怪我。”
    每一个姜坤接触过的公益基金，都被暗中调查过。
    蒋川没说什么，转身：“我走了。”
    回到桌位上，秦棠已经吃完了，她指着桌上剩余的饭菜，“我吃饱了，剩下的你负责。”
    蒋川笑了下，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饭菜扫光。
    离开餐厅，秦棠说：“我们走走。”
    蒋川说：“走吧。”
    街上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的时候。
    经过公园门外，有老人和带着孩子散步的夫妻，还有流浪歌手在弹吉他卖唱，秦棠看过去，说：“你去过大理吗？那里有很多流浪歌手在路边唱歌。”
    蒋川：“去过。”
    那时候还是跟赵乾和过去的。
    秦棠转身，倒退着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跟路莎一起？”
    那时候路莎确实也在，去公益基金做义工，两人也是那会儿认识的，那时他跟在赵乾和身边做卧底，吃喝玩乐，开的好车，住的公寓，跟赵乾和关系亲近，人前称兄道弟。
    路莎当时刚毕业没多久，初入社会，人还单纯。
    两人在一起，一开始确实是赵乾和的撮合，赵乾和性子又风流，那个圈子里的人出去玩都是左拥右抱，蒋川不可能太异类，不过他不喜欢赵乾和叫来的那些女人。
    他想着，等案子结束，带路莎一起抽身。
    没想到出了意外，赵乾和入狱，姜坤安然无恙，他被撤销警籍，从那个圈子消失，变得一无所有。
    路莎跟他分手了。
    至于后来是怎么跟姜坤搭上关系的，他也不清楚。
    蒋川看向秦棠，似笑非笑：“你对她很在意？”
    秦棠静静地看着他：“我不是在意她，只是不喜欢她总来粘你，我看得出来她在勾。引你，来义站也是带着目的来的，我不喜欢她。”
    蒋川知道她说的是真话，“我跟她没关系了。”
    秦棠：“我知道。”
    蒋川低头看她，她说：“我就是想问，她什么时候离开义站？”
    “快了。”
    秦棠咬了下嘴唇，声音低了几分：“我可能要提前回去了，老袁说账目有问题，我得回去处理，安壹基金已经交到我手上了，不能总让我爸妈给我善后，我知道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蒋川看向公园附近的石椅，牵着她过去坐下。
    四周安静了下来，偶尔有人经过。
    秦棠问：“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跟姜坤和路莎有关？”
    事到如今，蒋川也不再瞒她，“嗯。”
    “为什么？这么明目张胆，他不怕暴露吗？”
    蒋川捏了捏她的手，“如果现在有报纸刊登，说姜坤是假慈善家，利用公益基金赚取非法利益，你觉得有多少人相信？”
    姜坤这些年苦心经营慈善企业家形象，无论是他个人，还是他的公司，口碑都极好，要是突然报道这些，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肯定有很多人不相信，说不定还会被利用一把，告上法庭，落个诽谤罪。
    这事情不是没发生过，赵乾和入狱那年，姜坤就打了一场官司。
    那家新闻公司赔了不少精神损失费，那笔精神损失费被姜坤转手捐给贫困山区，又落了个好口碑。
    姜坤跟其他罪犯不一样的就是这一点，他站在阳光底下，做最黑暗的事，别人看得到的永远只有他做的好事，那些背后肮脏的交易永远沉在影子下。
    秦棠楞了楞，说：“不会有人信。”
    蒋川：“不止安壹基金，所有姜坤接触过的公益基金，义工组织，都跟案子有关。”
    秦棠：“你是说……安壹基金有人跟姜坤勾结？”
    “嗯。”
    秦棠心惊。
    蒋川拉起她，低头看她：“你回去后要小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包括你说的那个老袁，我不知道他可不可信，但还是要小心一点好，曹晟的人会跟在你身边。”
    秦棠抬头看他：“那你呢？”
    蒋川皱眉：“我走不开。”
    秦棠沉默了几秒，握紧他的手：“嗯，那你小心点。”
    他笑了下，“嗯。”
    ……
    回到酒店，秦棠打开电脑，在电脑上搜索了姜坤的相关资料，在安壹基金拍卖会之前，姜坤在网上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安壹基金拍卖会后，姜坤不再拒绝露面，陆续出席过两三次慈善拍卖和公益现场。
    网上猜测，安壹基金创始人秦森和景心与姜坤私交甚好，面子够大，才请得动姜坤露面，安壹基金拍卖会之后，还延伸了不少报道，都是解析她父母跟姜坤的关系。
    秦棠皱眉：“这些都是假的，我爸妈跟他没那么熟。”
    显然是有人在幕后操控，安壹基金被姜坤利用了。
    蒋川贴在她身后，手覆在她右手上，关掉网页，“不用看这些无聊的东西，没用。”
    秦棠：“嗯。”
    她打开订票网页，“我想这两天就回去。”
    蒋川看着她订好机票，没说什么，等她关上电脑，拍拍自己的腿，秦棠走过去，在他腿上坐下，抱住他的脖子，“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蒋川唇贴在她脸颊上，“等这件事情结束，我去北京找你。”
    第54章
    秦棠沉默地看他， 转身把电脑关了， 人又回到他怀里，安静地倚着。
    “我等你。”
    蒋川摸摸她的脸， 说：“别担心， 不会有事的。”
    秦棠靠过去， 他别在腰上的东西硌到她了，她楞了一下，伸手去摸， 蒋川按住她的手，“别动这东西。”
    秦棠摸了一下形状，抬头看他：“枪吗？”
    蒋川点头：“嗯， 别乱拔， 怕伤了你。”
    秦棠把手收回来， 笑了一下， “没那么严重，以前跟……朋友去了靶场，实弹射击，我会开枪。”
    她中间顿了一下，是想说陈敬生的，不过当时还有别的朋友在。
    那些年啊， 什么刺激的她都玩过， 赛车， 冲浪， 蹦极， 打靶场碰过真抢。
    蒋川明了，低头看了她一阵，从腰间拔出那把抢，放在她手上。
    秦棠手心一烫，轻轻握住。
    如果人的性命能这么轻易握在手里就好了。
    她把抢还回去，轻声说：“你收好。”
    蒋川把枪放回去，把她整个拎到腿上，她对生命超乎所有的在乎，她害怕分离，她最害怕死亡。她的所有顾虑，他都懂，大概这世界上没人比他更懂这种感觉了。
    他也知道，她选择跟他在一起，用了多大的勇气，蒋川不知道这个时候要怎么给她安全感，凡事都有万一。
    民警，武警，刑警，消防兵，缉毒警，谁都说不准下一刻牺牲的是谁。
    蒋川低头，轻抚她纤细柔软的腰。
    秦棠按住他的手，脸色淡淡地：“我回去了，你跟路莎要注意保持距离，别让她占你便宜，也别聊骚。”
    蒋川低笑出一声，捧住她的脸，吻住她的唇，刚要深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他警惕地转头盯向门口，秦棠坐在他腿上，看他的眼神，人也冷静下来，从他腿上爬到一边。
    蒋川把她安置在身后，指着床边，示意她去那边躲着。
    秦棠穿好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回头看他。
    蒋川把灯关了。
    门外的动静瞬间静止，接着，像是个喝醉了酒的男人在外面撒野：“这门……怎么打不开呢？奇怪了……明明下午还能打开的啊。”
    “操！怎么打不开啊！我要投诉！”
    “我要投诉！”
    “我要告你们酒店！”
    秦棠走到蒋川身后，蒋川握住她的手，脸色沉静，一刻不松懈。
    门外——
    有人提醒酒鬼：“你是不是走错房门了啊？”
    酒店经理匆匆赶到，拿过房卡一看，“先生，你走错了，你房间在隔壁才对。”
    酒鬼不信：“是吗？啊？我看看……”
    酒店经理很无奈：“是真的，您仔细看看。”
    酒鬼：“那这间屋子是谁的？我要换房间！”
    酒店经理：“这间房有人住了。”
    蒋川眯了下眼睛，手握在门把上，拉开门，门外的几个人楞了楞，有人说：“屋子里有人啊？刚才那么大动静都没人出来，我还以为没人呢。”
    蒋川扫向门外，一共有七个人，除了酒店经理，还有一对看起来亲密的男女，四个男人，身材高大，隐藏在衣服下的是健硕的肌肉，他眼底波澜不惊，冷下脸：“你们吵够了吗？”
    酒店经理连忙道歉：“非常抱歉，这是酒店的责任，我马上处理好，回头给先生送个礼物以表歉意，如果先生想换房间，我们也可以帮您安排。”
    秦棠在蒋川手心里划了几下。
    蒋川收住她不安分的手，说：“不必了。”
    他平静地关上门。
    门一关上，脸色便沉了下来。
    秦棠也觉得奇怪，仔细听了听，酒鬼已经进了房间，外面的人散了。
    蒋川搂着她回到沙发上，秦棠问：“刚才那些人是故意的？”
    “嗯。”他低声道。
    “为什么？”秦棠不太懂，如果真的是有备而来，肯定是知道他们住哪个房间，何必弄这么大动静。
    蒋川：“在酒店不好动手，想把我激走。”
    毕竟是五星级酒店，各方面设施完善，如果弄出什么大动静，很容易让人察觉，在这里动手不明智，把他引出去，在路上动手，更方便快捷。
    秦棠问：“他们的目标是你还是我？”
    蒋川低头看她，说：“我。”
    秦棠沉默了，蒋川怕她担心，解释了几句：“别怕，我不是一个人，曹岩也住这家酒店，如果有事他会赶过来支援，酒店外面也有曹晟安排的人。”
    半响，她仰头看他：“既然这样，那我不走了。”
    蒋川立刻皱眉，果断道：“不行。”
    秦棠定定地看着他，说：“既然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我就不会有危险，我不想走。”
    蒋川捏住她的下巴，抬高，两人视线齐平，“我再说一次，不行。”
    秦棠推开他的手，他却捏得更紧，她怒瞪他，咬着唇，忽然就发火了：“我走可以，办完事情我就回来，蒋川，我清楚你们这次行动到底有多危险，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已经几次被人追杀，你要我在北京乖乖等你，我做不到。”
    她眼睛渐渐湿润：“要是等不到呢？”
    当年陈敬生怎么跟她说的？
    “棠棠，等这场比赛结束，你想要什么，想去哪里，想我怎么样，都可以。”
    “等我——”
    没人懂她，那种胆战心惊的等待有多难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秦棠不愿意这样等。
    蒋川抬手，轻轻揉她的头发，她没有掉眼泪，眼睛像水一样晶亮，湿润。
    他无声地吻她的唇，沉默而压抑，越吻越深。
    秦棠抱住他的脖子，用力回吻他。
    许久，蒋川松开气喘吁吁的她，克制道：“我不是陈敬生，不会让你再一次体会经历那种感觉，相信我，嗯？”
    第55章
    秦棠揪着他的衣服， 低声说：“我很害怕。”
    蒋川心口一窒，突然意识到， 他或许太过自信了，明知道她最害怕什么，他却给不了她最想要的安全感， 两人沉默相拥， 蒋川手心出了汗， 许久， 他低声说：“如果这个案子结束后， 我命还在……”
    秦棠猛地抬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蒋川一瞬间失了声， 后边的话说不出口了。
    秦棠眼睛晶亮，却愣是没掉下一滴眼泪，蒋川捧住她的脸， 嘴角淡淡弯了一下，“没那么严重，笑一下。”
    秦棠笑不出来：“你在交代遗言吗？”
    蒋川叹息一声， 低头吻她， “我不会死，算命的说我命硬， 以后会有两个小孩， 一男一女， 我至少得活到八十岁。”
    秦棠眼睫颤了颤， 说：“算命的也说我会生两个小孩， 一男一女，你要是死了，我跟别的男人生……”
    蒋川捏住她的肩膀，啃咬她的唇，她未说完的话被吞没：“哪来的别的男人？做梦！”
    就凭她这句话，他怎么也得活着。
    蒋川把她压在沙发上，脱掉她的衣服，抚摸她的身体，从脸庞到下巴，精致的锁骨，丰满的胸。脯，一寸一寸地往下亲吻，秦棠脸颊红透，盯着天花板急促喘息，不知道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他跪坐起来脱掉上衣，下一秒，覆盖上去，吻她的唇。
    他看着她，眼睛漆黑深沉。
    还没开始做，秦棠双腿已经开始发软，他似乎喜欢用这种方式发泄和表达自己的不满，就像昨晚，她说陈敬生在她心里，他就抓着她纠缠了一夜。
    她攀着他的肩，眼睛湿润：“你还有劲儿吗？”
    昨晚几乎一夜没睡，放纵又克制。
    蒋川眼神一暗，把着她的腰便是一沉。
    “嗯……”她皱眉，细小的哼出声，有些难受，有些疼。
    “疼？”他观察她的表情。
    “唔。”她闭上眼睛，“你快点儿……”
    回应她的是一阵猛烈的撞击，次次深入到底。
    秦棠戳心戳肺，骨头酸软，脑子忽然一炸，就这么到了。
    她咬着他的肩，颤抖地哀怨：“我说的不是这个快……”
    蒋川侧头吻她的脸颊，架着她的双腿把她抱起，走到床边，往下一压。
    ……
    第二天早上，蒋川醒了一次，秦棠还在睡，他抱着她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这样宁静安稳的早晨，也就这一天了。
    秦棠今晚就会走。
    快11点的时候，秦棠醒了。
    蒋川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她电脑面前，给她机票改了签。
    听见身后的动静，他走过去，俯身撑在床上，“饿了没？”
    秦棠点头，抿了抿有些干的嘴角，蒋川给她倒了杯水，“收拾一下，我们去退房，机票我已经帮你改签了，等会儿回义站休息，晚上我送你去机场。”
    秦棠喝着水，抬头看他：“我回去看看，如果事情处理好了，我就回来。”
    这是他们昨晚说好的。
    蒋川把她递过来的水杯放好，“嗯，回来了我去接你。”
    秦棠掀开被子下床，找到衣服穿好，去洗漱。
    蒋川帮她收拾电脑，相机等。
    不到半小时，两人收拾妥当。
    秦棠接过相机，抱在胸前，跟在蒋川身后出了房门，站在走廊上，又遇到了昨晚那个酒鬼，蒋川目光沉冷地看着他，搂着秦棠的肩往前走。
    秦棠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能感觉到他的戒备。
    三人走进电梯，酒鬼抱歉笑笑：“昨晚喝多了，打扰你们真不好意思。”
    秦棠瞥他一眼，蒋川淡淡道：“没什么。”
    到了酒店大堂，蒋川去办理退房，秦棠在他身后等待，目光一转，又看到了昨天那个人，两人目光相触不过两三秒，那人迅速转过头去。
    秦棠盯着他的背影，那人的身形，脸庞都很熟悉，不同的是穿着打扮和气质，脑子里忽然掠过一张脸，再回头去看，那人已经走下台阶。
    她不确定。
    秦棠抓住蒋川的手，蒋川回头：“怎么了？”
    那人已经没影了，秦棠压下心底的惊疑，缓缓摇头：“没事。”
    蒋川把身份证和押金放进钱包，“走吧。”
    在门外碰见了曹岩和那个短发女人，蒋川跟曹岩打了声招呼，带秦棠走了。
    躲在暗处的黑衣人瞥见这一幕，“他们俩认识？”
    “那男人叫曹岩，社会人士，做点儿小本生意，前些天去过蒋川那个义工站，在那边呆过一段时间，捐了些东西。”
    “看身板，不像普通做生意的。”
    “查不出什么，现在喜欢健身的人多，也不能凭这个就断定。”
    “峰哥怎么说？”
    “继续盯着。”
    上车后，秦棠还在四处张望，蒋川看向她：“从刚才你就不对劲儿，怎么了？”
    秦棠皱眉：“昨晚和刚才，我看到了在佳县遇到的那个抢劫犯，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他不是被警察抓走了吗？这种惯犯应该没这么快放出来吧，就算被放出来了，那他怎么会出现在五星级酒店？”
    蒋川一怔：“你没看错？”
    秦棠仔细想了想，“没错，就是他，样子有些不一样了，但我不会认错的。”
    蒋川眯了下眼，脑子里零星的记忆碎片拼凑不齐，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他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走吧，先去吃饭，想吃什么？”
    “凉皮。”
    蒋川看她一眼：“就不想吃点儿好的？”
    秦棠反问：“凉皮不是好的吗？”
    蒋川笑了笑：“怎么这么爱吃这东西。”
    秦棠：“不知道，就是觉得好吃，北京也有，但很多地方的都不正宗。”
    “行，那就吃凉皮。”
    蒋川沿途找了家店，他吃一碗牛肉面，她吃一碗凉皮。
    她吃得慢，店门口有卖烟的玻璃柜，蒋川去买了两包烟，抽完一根，秦棠吃好了。
    回到义站，大家伙儿刚吃完饭，在院子里歇着。
    路莎也在。
    两人一夜未归，吕安昨晚解释两人有事，其他人倒是没疑惑，路莎却很清楚蒋川跟秦棠昨晚在酒店过了一夜，她靠着客厅门框抽烟，看黑虎扑向蒋川。
    蒋川摸摸黑虎的脑袋，秦棠也摸了摸，不知道蒋川说了什么，黑虎立刻扑向秦棠。
    黑虎个头高壮，体重超过六十斤，秦棠没防备，被扑得往后退了两步，慌忙站稳，做了个“趴下”的手势，黑虎立刻被驯服，乖乖在她脚边趴下。
    她瞪了蒋川一眼，后者轻笑。
    路莎看着，眼底渐渐冰冷。
    吕安走向蒋川，说：“我去趟公司。”
    蒋川给他递了包烟，“嗯。”
    吕安接下那包烟，“刚好，烟没了。”他边走边撕开薄膜，“我走了。”
    蒋川倒出一根，塞嘴里点燃。
    吕安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路莎说今晚请客烧烤，阿绮他们可高兴了。”
    蒋川没什么表情，“烧烤还上瘾了还。”
    吕安：“小城办事去了，晚上你要有空，就开车载他们去趟市场买材料，人多东西也多，没车跟着不行。”
    蒋川说：“我晚上要送秦棠去机场。”
    吕安楞了下，看向秦棠，“要回去了？”
    秦棠点头：“嗯，有事。”
    吕安了然，“行，那我下午早点回来吧。”
    阿绮和小白正兴冲冲地打扫院子，把上次剩下的炭拿出来放树下，阿绮说：“秦棠姐，今晚你有空的吧？我们又要烧烤了哦。”
    秦棠看了眼正走过来的路莎，说：“我今晚要回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路莎看向她：“回去了？”
    秦棠：“嗯。”
    不太想跟她多交谈，蹲在黑虎面前，抚摸它背上光亮的毛。
    路莎看向蒋川，说：“我明天也要回北京。”
    蒋川抽着烟，淡淡地说：“那挺好。”
    秦棠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抿了下唇，继续用手指给黑虎梳毛。
    路莎笑了一下，“今晚就当给我践行好了。”
    蒋川弹了弹烟灰，余光扫向秦棠，她蹲着，手轻轻梳理黑虎的毛发，卷翘的睫毛眨了眨，这两天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蹲在那里挺小一团，看起来倒是有些小姑娘模样。
    秦棠忽然站起身，朝楼梯口走去。
    蒋川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看向路莎：“有吕安他们在。”
    话说完，他也跟着上楼。
    秦棠回到自己房间，给老袁打了个电话，“老袁，你昨天说的事是真的吗？”
    老袁那边说：“等一下。”
    秦棠估计那边是不好说话，耐心等了一会儿。
    两分钟后，老袁说：“应该没错，你八岁那年我就开始在安壹基金做事，十几年过去了，安壹基金的账目从来没出过错，我也难以置信。”
    秦棠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那张账目表应该是遗漏的，不是我发现的，是周童那丫头发现后给我的，粉碎机粉碎了一半，虽然只剩一小半，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有问题，总数多了一个零。”
    “周童？”
    “嗯，就你身边那小丫头。”
    秦棠仔细想了想，直觉相信周童没问题，账目表她跟老袁之前都核对过了，多一个零，那就上亿了，“老袁，看得出是哪里多出来的么？”
    老袁谨慎地说：“没，坏就坏在上半部分被粉碎了，剩下的只有小半张空白页和总数，那天参加拍卖会的人那么多，拍品也有二三十件，二十多个买家，总不能都有悬疑吧？”
    秦棠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老袁犹豫了一下：“棠棠，我想要不要告诉秦总？”
    秦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
    自从五年前那场意外之后，她父母对她一直放心，陈敬生死后，更是时刻担心她，但他们不会限制她的自由，她想做什么，他们依然支持和鼓励。
    尽管如此，他们仍然有自己的顾虑。
    秦棠不想依赖他们太多，也不想让他们担心，何况，这件事已经有警察介入调查，以她爸爸的性子，他可以不插手，但她如果再想来西安，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不想跟他们闹矛盾。
    老袁想了想，只好说：“那好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明天上午我去安壹基金找你，你把那东西保存好。”
    “好，这你放心。”
    ……
    挂断电话，秦棠觉得手心冒汗。
    多了一个零，至少多出一个亿，这么多钱，如果查不清楚来源，安壹基金就完了。
    她拉开门，站在门廊上朝下看，蒋川不在。
    正要给他打电话，左边一声轻响，秦棠连忙转头，蒋川从房间里出来。
    秦棠立刻走向他。
    蒋川看了她一眼，在原地等她。
    秦棠走到他面前，小声说：“我有话跟你说。”
    房门还开着，蒋川下巴指指，“进去说。”
    关上门，蒋川问：“什么事？”
    秦棠捏着手机，说：“老袁说，拍卖会之后，安壹基金的账目多了一个零，多了一个零……相当于上亿，安壹基金成立这么多年，账目从来没有出过错。平时捐赠的款项不多，陆陆续续，多的上千万，这种情况不多，少的有几千上万，从来没有超过一千五百万的捐赠。”
    蒋川垂眼看她，“我知道。”
    刚才他跟曹晟已经通过话了。
    秦棠说：“老袁那里有半张账目表。”
    蒋川知道她被惊到了，单手把人楼进怀里，轻轻在她背上轻抚，“别慌，到时候把那半张账目表交给曹晟的人，如果有用，会留下来做证据。”
    秦棠抬头，看着他：“安壹基金要被查了对不对？”
    蒋川没办法否认，“曹晟说会暗中调查，不会明着来，你放心，我们会尽全力保护安壹基金的名声。”
    他知道她担心什么，安壹基金是她父母多年的心血，如果出了这种事，名声肯定受影响，接下来受影响还有她父母的事业。
    安壹基金名声受损，对许多贫困山区儿童来说也是场不幸。
    于公于私，警方都会尽全力保全。
    秦棠松了口气，“谢谢你。”
    蒋川笑了笑，食指勾勾她下巴，“谢我什么？”
    秦棠躲开他的手指，脑袋埋在他肩上，“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
    她一句话，让蒋川心里软得不行。
    过了几秒，她抬起脸：“路莎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蒋川：“嗯。”
    秦棠轻哼：“今晚你别喝酒。”
    上次烧烤吕安买了不少啤酒，她不喜欢喝啤酒就没碰，蒋川那晚也没喝，今晚路莎在，指不定会要求碰杯践行。
    蒋川“嗯”了声，“喝了也不误事。”
    秦棠想了想，也对，这几天他的劲儿都用她身上了。
    她没说话，低头若有所思，蒋川捏一下她软白的耳垂，捏成粉色，“乱想什么，还有劲儿。”
    秦棠：“……”
    他怎么知道她想什么？
    蒋川低头，在她耳垂上轻咬，热烫的呼吸笼罩她的耳朵，嗓音压得很低：“还有劲儿，都给你留着。”
    秦棠不禁颤抖，缩着脖子，“别咬，痒……”
    蒋川低笑出声，放过她，从兜里摸出钱包，抽出一张卡，放在她手心。
    秦棠楞了楞，很快明白这张卡的意思，她抬头看他：“我没说要你还钱。”
    蒋川想了想，说：“你好像说过。”
    秦棠咬了下唇，好像是说过。
    她捏着卡，盯着他：“蒋川，我不缺钱。”
    蒋川知道她不缺钱，这笔钱在北京只够买她公寓的一个卫生间，他能给的不多，但已经是全部，他知道秦棠也不在意这些，如果在意，她就不会因为一张银行卡就跑到西安找他了。
    秦棠问：“里面有多少？”
    蒋川：“九十多万吧，密码是你生日。”
    “你都给我了？”秦棠皱眉，忽然想起，昨天他去银行应该是把密码改成了她生日。
    蒋川笑了笑，“也没，我还留着点儿。”
    林昊是家里独子，他死后，蒋川经常去看他父母，之前他母亲生病，做了个大手术，蒋川掏了一部分钱，后来林昊父亲要还一部分回来，他没要。
    不然，那八十七万，他凑凑，还是能凑出来的。
    蒋川看她捏着卡，一脸纠结的模样，笑出一声：“你要是不想花这笔钱就留着吧，以后我娶媳妇儿用。”
    秦棠知道他在开玩笑，男人不喜欢欠女人的钱，尤其是自己的女人。
    秦棠没说什么，把卡收好。
    过了一会儿，她来了一句：“要是你的钱不够娶我，我有，我赚的不少。”
    蒋川瞬间黑了脸。
    秦棠忽然笑了，扑在他怀里，仰起脸：“够了，我妈妈不在意这些。”
    蒋川低头看她，“你爸爸在意？”
    秦棠抿唇：“嗯……多少在意吧，你怕吗？”
    “不怕。”蒋川笑，“总要面对的。”
    他最担心的是当年那场意外，秦棠不记得他，但她父母肯定有印象。
    蒋川敛了笑，低头看怀里的人儿，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这几天他几次想告诉她当年的事，却始终没有开口，他不想因为当年那场事故失去她。
    他承认这样的手段有些卑劣，可他没办法。
    等她再多爱他一点吧。
    秦棠转身，在他床上坐下，脱掉鞋子，晃了晃脚，“时间还早，我能在你这里休息吗？”
    蒋川看着她洁白的脚丫，缓缓移开视线，“嗯，昨晚没睡够？”
    秦棠：“够了，但是我不想下楼。”
    蒋川把被子给她掀开，秦棠钻进去，被子盖住她的腿，她拿了个枕头垫在膝盖上，低头摆弄相机，这次来没拍到什么照片，许多都是义站拍的。
    翻看时才发现，蒋川的照片不少。
    蒋川看着她：“你休息，我下楼一趟。”
    秦棠抬头：“你要出去吗？”
    “嗯。”蒋川说，“就在附近，很快回来。”
    “嗯，那你去吧。”
    ……
    桂嫂知道秦棠今晚要走，特意早早做了饭，比平时早半个多小时开饭。
    大伙儿围着桌子吃饭，小白和徐鹏这两天也要走了，难免有些不舍，她看向秦棠：“秦棠姐，你相机里有我们大家的照片吗？”
    秦棠看她一眼：“有。”
    小白殷切地看她：“那能给我们吗？”
    秦棠说：“你把邮箱给我。”
    小白高兴地点头：“好咧。”
    小城问：“秦棠姐，你下回还来吗？”
    “来啊……”
    “真的啊？”小城有些兴奋，“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秦棠淡淡说：“不会。”
    蒋川扯了下嘴角，吕安看他一眼，调侃道：“那必须得来啊，这里还有……还是事儿没办完不是？”他转了个话题，“上次说的要去的那几个地方还没去呢，要赶在冬天下雪天天之前去才好，不然路不好走。”
    秦棠抬头，说：“冬天也可以，正好拍点不一样的照片。”
    吕安说：“村里冬天没暖气。”
    小城说：“有炕头啊，秦棠姐，你睡过热炕头吗？”
    秦棠：“没有。”
    小城笑嘿嘿地说：“老婆孩子热炕头，村子里的男人都爱这么说。”
    秦棠笑了笑，没接话。
    饭后，大家在院外聊天，秦棠上楼拿行李，蒋川帮她把行李拎上车。
    大家围过来，除了路莎。
    本来今晚大家要烧烤的，秦棠突然离开，原本高兴的氛围就少了些，小城牵着黑虎，“秦棠姐，你有空的话就来，早点来啊，我们会想你的。”
    吕安看不他嬉皮笑脸的模样，踹他一脚，“用不着你想。”
    蒋川坐进驾驶室，面无表情地看他们，“都往后退退，别堵路。”
    秦棠摸摸黑虎，冲大家笑了笑：“我走了。”
    黑色吉普开出院子，消失在渐渐昏暗的夜色中。
    义站在郊区，车比较少。
    时间还早，蒋川也不着急开快车，秦棠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接通：“妈妈，我今晚就回去……不用叫司机来接，我的车还在停车场，我自己开车回去。”
    “嗯，好……”她乖巧地说，“妈妈再见。”
    蒋川都听见了，瞥她一眼：“还是让司机来接你吧。”
    秦棠：“不用了，到那边都11点多了，我自己开车回去就好。”
    蒋川没说什么，掏出手机，正要曹晟打个电话，让他那边跟紧，曹岩的电话先进来了，蒋川刚接通电话，忽然感觉到不对劲儿，他猛地抬头，看向后视镜，一辆黑色商务车正从后面猛地冲上来，他心头一凛，目视正前方——
    拐角处，一辆大货车正在缓慢地转弯。
    这是袭击的绝佳时期，如果后面那辆车撞上来，他跟秦棠铁定撞上前方那辆大货车。
    手机掉落，曹岩在电话急切地吼道：“蒋川，你注意你身后！”
    蒋川已经顾不得其他，迅速打转方向盘，冲秦棠暴吼：“抓好！”
    秦棠被他一声吼吓坏了，相机从手中脱落，滚落到脚边，身体行动比脑子更快，等她反应过来，手已经紧紧抓住车门，尽量稳住自己，一抬头，便从后视镜从看见一辆黑色越野车急速冲过来，她瞳孔逐渐放大，后方是急速冲过来的越野车，前方是庞大的货车。
    前方左车道一辆黑色车同时夹击。
    这是要把他们夹成肉饼啊……
    秦棠手颤抖，紧紧抓着车门把，内心恐惧不已：“蒋川……”
    蒋川眼神狠厉，短短的几秒内，他的眼睛前后左右扫了一遍，脑子分外冷静，在身后那辆车快要撞上来的那一秒，迅速打转方向盘，挂挡，踩油门，猛地冲向左侧车道。
    于此同时，曹岩的车从身后猛地冲过来，原本从身后撞击蒋川的那辆车被冲撞往前，又是一声“砰”巨响，那辆车直接撞上大货车，车头尽毁。
    “砰——”
    又一声巨响。
    蒋川的车猛地撞上左侧车道那辆黑色车。
    秦棠整个人被弹了出去，又被安全带狠狠给带了回来，脑袋猛砸在座椅上，一阵头昏目眩，胸口震得想吐。
    右侧车身跟那辆黑色车险闲擦过，车门凹进来一块。
    最疼的是手，她的右手整个麻掉了。
    蒋川刚才只顾着保全秦棠，曹岩用车屁股挡了一辆私家车，不然他左手得废。
    他趴在方向盘上喘息，对面黑色车里的人也恍恍惚惚清醒过来，郊区车少人少，一场连环车祸也阻碍不了多少人，警车警铃传来，原本有所行动的人立即从车上跳下。
    曹岩怕身份败露，看了蒋川一眼，迅速开车掉头撤离。
    蒋川看向秦棠，她脸色苍白，唇咬出了血。
    他手伸过去，摸摸她的脸，嗓音嘶哑：“棠棠，怎么样？”
    秦棠看向他，眼眶湿润，目光茫然，被吓的。
    蒋川胸口闷疼，扯下安全带，弓着腰钻过去，上下抚摸检查她的身体，查看她蜷缩的腿，秦棠深吸了几口气，才颤声道：“我没事……就是手……麻了，动不了……”
    蒋川看向她紧紧抓在门把上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握住，轻轻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放直，轻捏揉按她柔弱无骨的手指，看着她红肿的手腕，轻轻捏了一下，“疼吗？”
    “疼……”她咬着唇。
    蒋川眉头深蹙，手指轻轻摩挲，又按一下，确定没有骨折，才松了口气，他低头在她手上吹了吹，“等会儿带你去医院检查。”
    警车已经迅速围过来，撞上货车的那辆黑色越野车头严重变形，估计人也伤得不轻。
    秦棠仍然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蒋川心疼她这样，弯腰把人抱到腿上，“先下车。”
    秦棠搂住他的脖子，小声问：“你呢？有没有收拾？”
    蒋川：“没事。”
    “放我下来，我能走。”
    “别动。”
    秦棠便乖乖地不动了。
    蒋川把人抱下车，让她靠在车旁，一把将她摁进怀里，紧紧地压着她的后脑勺。
    秦棠懵了一下，随即回抱住他，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此时异常剧烈。
    不止她吓到了。
    他也吓得要死，怕自己护不了她。
    蒋川紧紧抱着她，直到警察走向他们。
    另外两个人因伤送往医院了，警察过来询问他们车祸过程。
    ……
    一切结束。
    蒋川打电话给吕安。
    吕安很快开车过来，等待事故处理。
    蒋川带秦棠去医院，两人并排坐在后座，秦棠靠在他怀里，抱着相机检查，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相机竟然没磕坏。”
    蒋川按住她的手，“手别乱动。”
    秦棠不动了，“嗯。”
    蒋川低头看着她，她唇上还沾着血，已经干了，拇指轻轻摩挲，手指捏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含着她的唇，舌头轻轻舔过她的嘴角。
    秦棠瑟缩了一下，仰着脸给他亲。
    直到她唇上的血印不见后，蒋川才松开她。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轻咳了一下，按开广播缓解尴尬。
    到了医院，秦棠去做了检查，没骨折没脱臼，就是肿得厉害。
    蒋川站在门外，跟曹晟打电话，“逃掉了那三个人，你们抓到了吗？”
    曹晟说：“曹岩抓了，已经押回警局。”
    “怎么说？”
    “就说要你的命，别的问不出。”
    蒋川沉默几秒，曹晟说：“你是要送秦棠去机场？”
    “嗯，有什么问题？”
    “她没事吧？”
    蒋川看向坐在病床边上的秦棠，“没事了。”
    两人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护士也给秦棠处理好了伤，蒋川走过去，秦棠抬头看他：“你真的没事？”车子撞得那么厉害，他真的一点事儿都没有了吗？
    蒋川看向她的手，“没事，还疼吗？”
    秦棠摇头：“好多了。”
    蒋川：“那我们回去吧。”
    两人走到外面，秦棠有些担心：“还会有事吗？”
    蒋川揽住她的肩，低头说：“今晚不会有事了。”
    “现在几点？”
    “快十点了。”
    “哦，那我回不去了。”
    “先回义站。”
    两人在外面拦了辆车，回义站。
    秦棠的行李已经被吕安带回去了，路上出车祸的事儿也跟大家说了，把他们吓得不行。
    夜里10点半，蒋川和秦棠回到义站，大家伙儿立刻围上来，看见他们没什么事都松了口气，小城瞧见秦棠的手，连忙问：“秦棠姐，你手没事吧？”
    秦棠说：“没事，只是肿了。”
    “那就好，那就好。”
    秦棠看过去，烧烤架上还烤着肉，旁边还另外架了火，烤了两条羊腿，滋滋地响，空气里飘着肉香，小桌子上冰啤酒，奶茶，花生，瓜子，开心果……应有尽有，比上次吕安请客丰盛了不少。
    路莎站在烧烤架旁边，看向他们：“你们没事就好，过来一起吃点儿东西吧。”
    今晚晚饭吃的早，又出了一场意外，身心备疲。
    闻着肉香，秦棠有些饿了。
    她转头看蒋川，蒋川说：“走吧，吃点儿东西，吃完早点休息。”
    蒋川去洗了手，切了一块最嫩的羊腿肉放盘里，又切成小块，递给秦棠。
    秦棠接过，右手不好拿筷子，蒋川又给她递了根短竹签。
    小城看着他们，心里嘀咕：哥这是在追秦棠姐呢？
    蒋川喊了声：“小城过来。”
    小城连忙过去，“咋啦？”
    蒋川把刀给他，叮嘱：“都熟了，再烤就老了，把肉切下来分给大家。”
    阿绮心里已经明白了，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也没多难过，她知道自己配不上蒋川，秦棠长得漂亮又有才，蒋川喜欢她很正常。
    她拿了纸杯，问：“秦棠姐，你要喝什么我给你倒。”
    秦棠看了眼，“果粒橙吧。”
    阿绮给她倒了杯果粒橙。
    蒋川拉了张椅子坐秦棠边上，拿了串烤熟的牛肉吃，路莎看了眼，给他倒了杯冰啤，“蒋哥，你吃烤肉都得配啤酒的。”
    蒋川看了眼，想起白天秦棠说的话，正要拒绝，就听见秦棠说：“我也想喝啤酒。”
    她转头看他：“喝呀。”
    蒋川笑了下，接过那杯啤酒。
    路莎笑容僵了僵，不得已又倒了一杯，递给秦棠。
    秦棠接过，喝了两口，还是不太习惯啤酒的味道。
    路莎淡笑着：“喝不惯啤酒？我那里有瓶红酒，前些天一个买家送的，我去拿下来。”
    秦棠看她一眼：“不用了。”
    路莎拐着弯说她跟蒋川不合适。
    一个喝惯了高档红酒的女人怎么会突然转性喜欢喝啤酒了呢？
    秦棠一口气喝光，看向蒋川，“再帮我倒一杯，谢谢。”
    蒋川舌尖抵着牙，看了她一阵，笑着给她倒了满杯。
    第56章
    秦棠像是喝上了瘾, 一连喝了好几杯，蒋川提醒她：“再喝会醉。”
    他知道她在跟路莎斗，看她的样子确实不喜欢喝啤酒, 没必要勉强自己, 适可而止就好。
    秦棠看他一眼, 放下杯子。
    其实她酒量不错，喝几杯啤酒是不会醉的。
    路莎的手机响了, 她看一眼，起身走到旁边去接。
    蒋川靠近：“还吃什么？”
    秦棠说：“玉米。”
    蒋川笑了笑，挑了个玉米放烤架上刷油, 秦棠看向他的手，这才发现，他左手手臂被玻璃划了一道, 隐隐见血, 微肿。
    因为那场事故，秦棠对车祸的恐惧很大, 之前真的吓坏了, 她看他跟往常一样，他也说没事，她就真以为他没受伤。
    蒋川察觉到她的视线, 笑了下：“没事，一点小伤。”
    秦棠就没说话了, 低头吃盘里的羊肉。
    路莎那个电话接了很久。
    秦棠轻啃烤好的玉米时, 她回来了。
    大家在旁边说说笑笑, 喝酒吃肉，在月色下聊着天，很是热闹，小城见路莎回来，忙把烤好的几串肉和一串玉米放盘子里给她：“路莎姐，你尝尝我烤的。”
    路莎：“这玉米烤焦了吧。”
    小城不好意思地挠头：“就蒋哥烤的玉米好看，我不太会……”
    路莎看向秦棠手里的玉米棒，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白一边挠腿一边叫：“蚊子怎么总咬我啊，你们都没事吗？”她伸出腿，细白的腿上好几个红点，小城瞧了眼，说：“让你皮肤白，蚊子就爱咬你们这种长得白的。”
    小白撅嘴，看向秦棠：“秦棠姐，你有被咬吗？”
    要说皮肤白，秦棠的皮肤是最白的。
    秦棠看了眼脚边的蚊香，“没有。”
    吕安在旁边看见了，他们几个男人皮糙肉厚的，蚊子还不爱咬，平时也不准备蚊香，这蚊香是之前桂嫂拿来的，他们都没注意，只忙着烤东西吃，也没人去点。
    蒋川一坐下便看见了，点烟的时候顺手就给点上放秦棠脚边了。
    吕安把蚊香分出去，“这儿有蚊香。”
    小白连忙拿过去点了，“太好了！”
    秦棠吃完一根玉米，蒋川问她：“还要不要再吃一个？”
    她摇头：“我饱了。”喝了一口饮料，她站起来，“我想上楼休息。”
    蒋川扔掉竹签，跟着站起来，“我陪你上去。”
    “这里还有很多吃的呢，你们就不吃啦？”
    “是啊，还有好多呢！”
    秦棠说：“你们吃吧。”
    大家想着他们刚刚经历一场车祸，虽然没受什么伤，但也够呛，就说让她好好休息。
    等两人并肩走后，小城愣头愣头地说：“刚刚哥说陪？”
    吕安嗤笑出声，没说话，这群傻子。
    阿绮扁嘴：“是说陪怎么了？”
    大家齐刷刷看向二楼。
    秦棠到了楼梯视线死角，就拉过他的手看，“还有哪里伤？”
    蒋川低头看她，“身上。”
    “身上哪里？”
    他捏住她的下巴，轻声笑了笑：“回房间脱给你看。”
    秦棠点头：“好。”
    蒋川挑眉，秦棠已经走在前面，“你快点。”
    蒋川看了她一会儿，笑着走上去，秦棠也没顾院子里的几双眼睛，径直左转，走向他的房间。
    院子里的一群人眼睛都瞪大了，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什么情况？
    蒋川也没去看他们，两个大步走到她前面，把门开了。
    两人走进房间。
    ……
    “秦棠姐刚刚是进的蒋哥的房间？我没看错？”小城嘴巴张得最大。
    “是，你没瞎。”阿绮哼他，她喜欢蒋川，自然比他们要敏感一些，前几天就发现蒋川对秦棠不一样了，没想到秦棠也一样，她目光一瞥，忽然撞上路莎的眼睛，路莎眼底冰凉，阿绮吓到了，怯怯地慌忙别过目光。
    路莎冷了脸，端起啤酒仰头喝尽。
    小白单纯地说：“可能他们有事要说呢。”
    吕安瞥她一眼，傻。
    ……
    关上门，秦棠转身扒他的衣服，蒋川低笑，配合地把T恤脱了，秦棠立即看清他胸膛上的伤，青青紫紫的一大片，她仰脸看他，抿紧嘴唇，把背上放下，摸出医院开的伤药。
    蒋川按住她的手，“没事，你别紧张，就撞了一下。”
    秦棠看他：“你去洗澡，洗完澡再擦药。”
    “一起？”
    秦棠：“……他们都在楼下。”
    蒋川捏她耳垂，“你先去，我要打个电话。”
    秦棠想了想，放下东西，“好，你快点儿。”
    她出去了。
    院子里的几双眼睛还盯着，她也不管，回房间拿东西去洗澡，洗完澡把东西放好，又走向蒋川房间，这时电话响了，她妈妈打来的，秦棠这才想起来，这个点她应该下飞机了。
    犹豫了一下，想好说辞才接通电话。
    “妈妈，我今晚有事，没上飞机，忘记跟你说了。”
    那头问：“什么事啊？”
    秦棠一边走一边说：“没什么，你别担心……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她推开门，蒋川靠在椅子上休息，“嗯，我回去之前会给你打电话，你别担心……好，妈妈再见。”
    蒋川对她招手，秦棠走过去，“你快去洗澡。”
    他笑了下，去洗澡了。
    男人洗澡快，蒋川很快就回来了。
    院子里一个个八卦的眼睛都盯着，两人双双洗完澡进了一个屋子，这是要干大事啊！
    小白脸红红的，低下头不好意思看其他人。
    这下大家都看明白了，蒋川跟秦棠好了。
    小城笑了几声，发现大家都没笑，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那啥，他们可能有事要谈，大家别奇怪啊。”
    吕安睨他一眼：“话那么多，烤几串牛肉。”
    小城不情不愿地烤牛肉，“吕哥，蒋哥跟秦棠姐好了，你是不是嫉妒啊，你很久没女朋友了……”
    吕安：“……”
    吕安一脚踹他椅子上，小城整个往后翻，摔了一屁股灰，连忙爬起来道歉：“我胡说八道的，你别气啊。”忽然又想起什么，急忙说，“蒋哥跟秦棠姐好了，那87万……还用还吗？应该不用了吧，让哥多出点力就行，嘿嘿嘿……”
    吕安笑：“这话你在蒋哥面前说个试试？”
    看他不打死你。
    第57章
    秦棠坐在床上，问：“还有床单吗？”
    前天晚上两人纠缠了一夜, 昨天下午没来得及整理就去了酒店, 秦棠坐在床上, 觉得那个味道还在……
    蒋川打开柜门，拿出一套深色格子四件套，下巴指指旁边, “去旁边坐着，我来。”
    秦棠爬下床，“我来帮忙。”
    两人合力, 很快把床单被套换好。
    秦棠坐在床上, 蒋川把人抱过来。
    秦棠扭身：“等一下。”她爬到床边, 够到桌上的药，“先擦药。”
    这点小伤对蒋川来说没什么, 平时搬运东西，去山区, 也总有磕磕碰碰的时候，过几天就自然好了, 秦棠坚持, 蒋川就由着她, 整个人松懈地靠着床头。
    秦棠卷着腿坐在他身边, 白皙的脸靠得很近, 倒出药水往他胸口抹, 轻轻地揉按, 有些严肃：“疼么？”
    蒋川好笑：“不疼。”
    秦棠沉默地给他抹完药, 左手全是药水味儿，蒋川捏捏她的手：“去洗洗？”
    秦棠点头：“好。”
    两人一块儿出门，院子里还很热闹，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秦棠往下看了眼，脸上表情坦然，今晚那场车祸让她太害怕了，她跟蒋川在一起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能有什么好顾虑和遮掩的呢？
    蒋川比她更坦然，一路捏着她的手。
    秦棠右手不方便，左手伸到水龙头下冲洗，蒋川给她抹了点儿洗手液搓洗，她的手很小，纤细，柔软，他手掌能完全收住，冲掉泡沫，蒋川用T恤下摆给她擦干。
    秦棠楞住：“你干嘛呀，甩两天就干了。”
    蒋川：“衣服干净的，你手也干净，不碍事。”
    秦棠捏了捏手指头，没说话，仰头看他。
    “怎么了？”
    她摇头：“没什么。”
    只是很久没有哪个男人这么细心亲密地照顾她了。
    楼下一阵哄闹，小城和阿绮不知怎么又吵起来了，这两人一向不对头，每天都能吵上一遍，吕安喊了声：“吵啊，吵输的那人等会儿收拾东西。”
    两人立刻消停了。
    他们应该差不多结束了。
    蒋川看她低眉顺眼的，问：“累了？”
    秦棠说：“有点儿。”
    “回去睡觉吧。”
    “嗯。”
    ……
    院子里，吕安看大家吃的差不多了，路莎出手大方，东西剩下很多，根本吃不完，他说：“剩下的就包起来放冰箱，你们明天晚上想烤的话继续，不想就给桂嫂炒菜。”
    小城眼睛贼溜溜地看向二楼，蒋川跟秦棠刚关上门，他压低声音问：“蒋哥跟秦棠姐什么时候开始的啊？这么快就睡一屋了，哥动作真快啊……”
    阿绮和小白瞪他，口无遮拦。
    吕安踹他：“关你屁事，赶紧把火灭了。”
    路莎朝楼上看了眼，轻轻笑了声：“我先上楼休息了，麻烦你们收拾了。”
    吕安说：“应该的，怎么能让请客的收拾呢。”
    路莎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到房门口，看向隔壁紧闭的房门，眼底冷冰。
    ……
    老房子隔音不是很好，加上小城他们闹腾，秦棠在房间里都听见小城几个吵闹的声音了。
    蒋川关灯躺下，她转身抱住蒋川的腰，仰着脸在他耳边说：“我是不是暂时不走了。”
    蒋川抱着她，低头，“可以，曹晟派人跟你回去。”
    两人四目相对，蒋川说：“现在安壹基金出了问题，这是这几年姜坤第一次出那么大纰漏，这条线索对我们很重要。”
    秦棠低低地嗯了声。
    蒋川默了几秒，在她耳边低声：“今晚吓坏了？”
    昏暗中，秦棠的眼睛水润清澈，什么话都没说，蒋川手收紧，高大紧实的身体抵着她，身体紧紧相贴。
    他低头，轻吻她的眼睛，鼻息滚烫，全数喷洒在她脸上。
    秦棠闭上眼睛，抱紧他的脖子，让他吻得更深入。
    彼此的体温，这样紧紧的拥抱，在他亲吻下，秦棠越来越软。
    之前有多恐惧，现在就有多平静。
    这种感觉，只有他能给。
    刺激，渴望，信任，平静。
    “蒋川。”
    她的嗓音像猫，轻轻地挠着他的心尖。
    蒋川吻她的耳垂，停下：“嗯？”
    秦棠说：“我等你……你也等我……”
    “好。”他低声回答。
    ……
    细密的亲吻，气息交缠，蒋川翻身覆在她身上，寸寸相贴，秦棠在他怀里轻轻颤抖，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小声说：“别，我们睡觉吧。”
    蒋川看着她，“累了？”
    秦棠轻轻点头：“嗯，你也要休息，我来之后，你就没休息过。”
    蒋川低低笑出一声，“怕我身体不行？”
    秦棠垂眼：“没有，是我不行。”
    自从碰了她后，蒋川基本没什么自制力而言，身体本能的冲动，再正常不过。
    蒋川抚摸她的腰，往上握住一团，轻轻揉捏，粗粝的拇指划过柔嫩的顶端，“真不行了？”
    秦棠扭了下身子，往后一缩，“真不行了……”
    蒋川翻身躺回一侧，“好了，不弄你了。”
    他把人拢进怀里。
    “他们怎么还没收拾好？”
    “快了吧，吵吗？”
    “还好……”她声音小了，有些迷糊。
    楼下，吕安喊了声：“行了，都回屋睡觉吧。”
    夜深了，小小的义站渐渐恢复平静，连个人声都没有。
    蒋川低头，怀里的女人已经睡着，呼吸轻浅，睡颜安静，蜷缩在他怀里，白净的脸贴在他胸膛，衬得那张脸越发的白，乖巧又脆弱。
    蒋川握住她的右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
    第二天早上，蒋川给曹晟打了个电话：“我送秦棠回北京。”
    曹晟沉默了几秒，“我不是说了，会派人送她的吗？”
    “我不放心。”蒋川说。
    “我让曹岩送。”
    “我自己送。”
    两人互不退让，曹晟皱眉：“这样，我亲自送总可以吧？”
    蒋川默了片刻，同意了，“安壹基金那边有线索，你小心一点。”
    “嗯，路莎还在你那儿？”
    “今天回北京。”蒋川说，“你查一下她坐哪个航班。”
    曹晟：“你确定路莎这次回去跟安壹基金有关？”
    蒋川：“不确定，只是猜测，姜坤现在不方便出面，路莎是拍卖师，四面接触，她出面比任何人出面都合适，也不容易引起怀疑。之前我们都用错了方法，或许从她身上出手才是最快的。”
    的确如此，谁能想到一个女人能有这么大胆子和能耐。
    两人商议片刻，挂断电话。
    秦棠醒来，蒋川已经不在房间。
    她揉了下头发，爬起来走到窗口拉开窗帘，蒋川站在那棵大树下抽烟，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抬头看过来。
    他淡淡笑了下，轻弹烟灰，走向楼梯口。
    秦棠拉上窗帘转身回去，昨晚吕安就把她的行李放蒋川房里了，她翻出一套衣服。
    蒋川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看她：“饿了没。”
    秦棠：“嗯。”
    她背对着他，正准备换衣服。
    一回头，发现他正盯着她，脸有些热，小声喊：“你别看。”
    蒋川：“有什么不能看的？你身上还有哪儿我没看过亲过。”
    秦棠瞪他，他目光一瞬不移。
    秦棠不再理他，迅速脱掉裙子，穿内衣，她右手有伤，平时灵活的手不顶用，扣了几次都没能把扣子扣上。
    蒋川盯着那一片雪白柔美的背部，纤细的腰肢，圆翘的臀部，双腿笔直修长，海蓝色内衣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眼底越发深沉，狠狠抽掉最后一口烟，扔掉烟头，走过去，抚上她的手，“我来。”
    秦棠身体微僵，“嗯。”
    第58章
    蒋川把她的手扣到她胸前，低头捏着, 贴在她耳边问：“还疼吗？”
    秦棠：“还好。”她默了两秒, “你快帮我扣上。”
    身后没动静，耳垂被含住, 秦棠浑身一阵酥麻，蒋川环住她, 从身后吻她的脸颊，她的脖子，手钻进松垮的内衣里，握住软软白白的一团。
    “我要下楼吃早饭……”秦棠半闭上眼睛，仰着头, 脖子泛起了粉色。
    蒋川捏住她的下巴向右边转, 低头吻她的唇, “嗯, 等会儿。”
    他手下用力，越吻越深，手往下, 贴着她的腿根，秦棠软在他怀里, 几乎站不住。
    蒋川摸到一片濡湿，低头盯着秦棠, 她面庞绯红, 眼睛湿润迷离, 已是一副任他为所欲为的模样。
    蒋川抱着她转身, 一个大步压进床里，秦棠躺在他身下，听见解皮带的声音，不禁颤了颤。
    耳边传来三轮车开进院子的声音。
    小城喊：“阿绮，过来帮忙！”
    阿绮：“哎，等会儿！”
    小白：“我也来。”
    ……
    蒋川推高她的双腿，秦棠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喘息。
    进入的那一刻，蒋川堵住她的唇，吞没了她即将出口的声音，半响，他离开她的唇，贴在她耳边说：“嘘，隔音不好。”
    秦棠剧烈地喘息，面色潮红，半闭着眼，狠狠拧着眉，咬着唇没出声。
    他却像故意逗她似的，一下比一下用力，秦棠没忍住，一口咬在他肩上。
    ……
    末了，蒋川拨开她额前的乱发，翻过一边，从身后抱住软绵绵的她。
    秦棠没力气，像只初生的小猫咪，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蒋川的唇贴在她颈脖后，他气息很热，很潮，夹杂着烟草味儿，喷在她耳朵上，痒痒的。
    秦棠眯着眼，小声说：“你舍不得我。”
    他所有的情绪都在刚才那场性爱里向她透漏，再舍不得，也没办法，她总要走的。
    蒋川楞了半秒，说：“嗯，刚好上没几天。”
    秦棠转身抱住他，仰头看他：“你刚才像是要把我拆了。”
    蒋川眉眼深黑，笑了笑。
    她靠在他怀里，小腿嵌入他双腿，紧紧抱着他的腰。
    安静相拥片刻，蒋川撑起半边身，“饿了没。”
    “早就饿了。”她皱眉说。
    蒋川起身整理两人，又帮她把衣服拿过来，认真地给她扣上内衣扣。
    秦棠穿戴好下床，腿有些抽筋发软。
    蒋川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我去楼下等你。”
    “嗯。”
    他出了房门，秦棠用手指抓了抓头发，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抱着脸盆去洗漱。
    秦棠抱着脸盆回来，在门口碰上拖着行李箱出门的路莎，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秦棠淡淡问：“要走了？”
    路莎笑了下，“嗯，你呢，什么时候走。”
    秦棠说：“不知道，蒋川给我订的机票。”
    路莎握着拉杆的手暗暗收紧，嘴角笑意不减：“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
    秦棠：“再见。”
    “再见。”
    秦棠回到房间，关上门，隐隐约约听见楼下他们的声音，小城说：“路莎姐，下次有空再来啊。”
    阿绮也说了同样的话。
    路莎说：“蒋哥，这里不好打车，有时间送我去跟同事汇合吗？”
    秦棠拉开房门，蒋川的回答很清晰：“没时间，让小城送你去。”
    小城：“好咧。”
    路莎静默几秒，慢慢笑出声：“也行。”
    秦棠轻轻挑眉，脚步轻快地下楼。
    蒋川把车钥匙给小城，叮嘱他：“别到处乱跑，把人送到就回来。”
    小城点头：“好咧，哥你等会儿是不是要用车。”
    “嗯。”蒋川说，转头就看见从拐角出来的秦棠。
    他下午送秦棠去机场。
    阿绮：“路莎姐，桂嫂在做午饭了，你不吃了就走吗？”
    路莎淡淡道：“不了，我跟同事约好了一起吃。”
    小城帮她把行李箱搬上车，阿绮和小白两个小姑娘跟到车前，看着路莎上车，小城倒好车，两个小姑娘冲路莎挥手说再见，让她下次有空再来。
    车很快开车院子，卷起一地尘土。
    黑虎跑到秦棠脚边，秦棠弯腰摸摸它，蒋川拉住她的手，“先去吃点东西。”
    秦棠楞：“不是还没做好饭吗？”
    蒋川望着她。
    “给你买了份凉皮。”
    这次离开，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秦棠心知肚明，低下头，“好。”
    饭菜上桌，秦棠一晚凉皮吃了一半，蒋川在院子里喂黑虎，黑虎站在他身边，轻轻摇晃着尾巴，蒋川蹲下抚摸它的脑袋，侧脸刚毅英挺，鼻梁很高，眉眼很黑，唇不薄不厚，抿得很紧。
    秦棠想起那张证件的一寸照，更年轻时候的蒋川。
    一脸正气。
    现在的蒋川，像是被生活打磨过，菱角却越磨越凌厉，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正看得出神，蒋川起身去洗手，没一会儿就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剩下的半碗凉皮，“不吃了？”
    秦棠迅速回神，筷子拌了拌，“吃啊。”
    蒋川在她旁边坐下，“不吃也行，吃点儿饭。”
    秦棠：“嗯，饭也吃。”
    蒋川勾起一边嘴角，“是该多吃点儿。”
    阿绮把碗筷端上来，吕安踩着点回来了，一身汗地在对面坐下，“饿死我了。”
    小白给他盛了碗白米饭，“吕哥，给。”
    吕安瞧她一眼：“你跟徐鹏什么时候回去？”
    小白笑：“后天吧，我们学校就在西安，回去也快。”
    徐鹏话一向少，这时也说了句：“嗯，坐公交转两趟就能到。”
    “坐公交多长时间？”
    “加上等车的时间，可能要两个多小时。”
    吕安点头：“还是有点远，到时候我送你们回去。”
    小白眨眼睛：“真的啊！”
    吕安笑：“这还有假？”
    小白眯起眼睛笑，挺甜，“谢谢吕哥。”
    “吃饭。”
    蒋川给秦棠夹了块鱼，秦棠吃了，自己又夹了一块。
    吕安问：“秦棠，你几点的飞机？”
    秦棠手一顿，抬头看蒋川，蒋川说：“下午四点。”
    “那吃完饭就准备要走了。”吕安朝院子里看了眼，“车呢？”
    阿绮说：“小城送路莎姐出去，可能还要半个多小时才能回来。”
    秦棠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第59章
    秦棠回房间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 几分钟就收好了。
    蒋川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抽了根烟, 上楼找秦棠。
    秦棠坐在床边，“小城回来了吗？”
    蒋川走过去，“没。”
    秦棠想起昨晚的车祸，有些担忧：“小城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不会，小城跟这件事情没关系，他们没必要费精力去对付他。”
    “所以你才没答应送她？”
    “不是。”蒋川瞥她一眼, “没必要，去了你也不开心。”
    秦棠笑了, 歪头靠在他肩上。
    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
    小城回来了。
    阿绮问：“你吃饭了吗？”
    小城：“没呢, 路莎姐说请我吃饭, 我怕哥着急用车, 就赶着回来了。”
    阿绮：“那正好, 桂嫂给你留了饭菜, 还在厨房温着, 你赶紧去吃。”
    蒋川拉起秦棠，一手拎起行李箱, “走吧。”
    秦棠点头：“嗯。”
    小城捧着个大碗, 正蹲在走廊边上吃饭, 看见他们下楼连忙站起来, 从裤兜摸出钥匙给蒋川：“哥, 给。”
    蒋川接过。
    这一天走两个人, 义站冷清不少，不过以秦棠跟蒋川现在的关系，他们倒是不担心，小城笑得贼兮兮：“秦棠姐，你下回什么时候来啊？”
    秦棠想了想：“应该不会很久。”
    小城笑：“那就好那就好，不过你没空也没关系，哥可以去找你。”
    蒋川瞥他一眼，小城立刻闭嘴。
    秦棠看了看他们，“我走了，再见。”
    蒋川把她行李箱放车上，秦棠跟着上车，往车窗看了看，阿绮拉着小白跟她挥手，秦棠抬手挥动两下。
    车开上路，蒋川问：“累的话就睡一下。”
    秦棠摇头，看着后视镜，“不累。”
    昨晚那场事故来得突然，要不是蒋川反应快，曹岩在后面挡了一下，两人不可能只受这么点伤，她不敢睡，一直看着后视镜，看着前方。
    蒋川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我看着呢，你睡吧。”
    秦棠还是摇头，“我不累。”
    蒋川不再劝，只是比以往更警惕，不过现在是大白天，已经开到了监控区，任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乱来。
    秦棠问：“昨晚曹岩怎么会在这边？”
    蒋川：“他一直留意姜坤那边的动静，昨晚也是跟踪过来的，没想到凑巧帮了我们一次。”
    “昨晚是姜坤派的人？”
    “嗯。”
    秦棠靠着椅背，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蒋川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是赵乾和。”
    蒋川正视前方，“不是，赵乾和现在没心思跟我算那些私人恩怨。”
    赵乾和刚出狱不久，又跑了一趟云南，现在把精力都放在赚钱上，想东山再起，他手里捏着姜坤的把柄，姜坤不得不给他一点好处，两人虽然没有直接碰面，但交往密切。
    至于姜坤为什么想杀他，大概是赵乾和跟姜坤透漏，他也是知情者。
    姜坤现在动不了赵乾和，只能从他身上下手，不管是不是误杀，先杀了以绝后患。
    这么多年，姜坤第一次自乱阵脚，渐渐漏出马脚。
    加上安壹基金账目出问题，姜坤从来没犯过这种错误，如今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安壹基金内部出问题，但被人阻止了，才会留下那半张账目表。
    第二：姜坤身边有人故意泄露，里外应和。
    或许，两者均有可能。
    蒋川把一切利弊都分析给秦棠听，让她心里有个准备，“记住，回去之后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秦棠转头看他，说：“好。”
    到达机场，曹晟已经在大厅等候，蒋川没有跟他碰面，去给秦棠办理登机手续，还有一点时间，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秦棠低头摆弄相机，忽然举起相机对着蒋川。
    蒋川侧着脸，没回头，也没阻止。
    快门按下。
    秦棠放下相机，低头看照片。
    蒋川回头，笑了下：“不是不喜欢给我拍么？”
    他还记得当初她刚来的时候，他几次误入镜头，她都默不作声地转开。
    秦棠没否认：“那以前是不喜欢你。”
    蒋川盯着她，笑了：“现在呢？”
    秦棠抬头看他，没说话。
    明知故问。
    时间到了，秦棠站起身，看着蒋川：“你别送了。”
    她把行李箱拉到跟前，蒋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到了给我电话。”
    “嗯。”秦棠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她抱住他，低低地说，“你小心一点儿。”
    蒋川紧紧搂住她，“好。”
    ……
    北京。
    秦棠走出机场，贺从安早半小时就已经等在外面，他看向秦棠身后的男人，皱了下眉。
    曹晟瞥了他一眼，跟秦棠对了个眼神，转身走了。
    贺从安过来接过她的行李，看向曹晟的背影，问：“他是谁？”
    秦棠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回来？”
    贺从安：“问你妈妈。”
    秦棠：“我的车还在机场。”
    “我叫助理给你开回去了。”贺从安把车钥匙给她，“停你家地库。”
    秦棠脸色有些冷，皱眉看他。
    贺从安笑笑：“别这样看我，今晚一起吃饭。”
    秦棠：“我回家吃。”
    “你妈妈在外地拍戏，明天再回去吧。”贺从安把她塞进车里，扶着车门弯腰看她，“我有事跟你说。”
    秦棠看他一眼，拉下安全带系上。
    贺从安笑了，绕过车头走进驾驶室。
    秦棠有些累了，靠着车窗休息，贺从安瞥她一眼，“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秦棠忽然坐直了，摸出手机给蒋川发短信。
    【我到了，朋友来接我。】
    蒋川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
    【好。】
    秦棠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塞回包里，又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贺从安叫醒她：“棠棠，到了。”
    秦棠醒了一些，揉了下眼睛，转头看向窗外，解开安全带。
    “今天晚了，就在你家附近吃吧，吃完你早点回去休息。”贺从安说。
    秦棠没什么意见，跟他一块进去。
    饭菜上桌，秦棠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贺从安给她倒了杯水，“不急，吃完饭再说。”
    秦棠便不再问，两人随便聊了聊，说到周旗，贺从安说：“那小子最近有补习老师给他补课，在家呆得挺老实，周叔叔想送他出国念书，他不肯。”
    秦棠顿了顿：“这个勉强不了吧，他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
    “嗯，不过他不愿意去学校。”
    “回头我说说他。”
    贺从安笑：“你对他比对秦跃还上心。”
    秦跃是秦棠的亲弟弟，小她四岁，人在国外上学，暑假搞什么研究，已经半年多没回过家了，秦棠说：“他自己有想法，我爸妈都不管他，我去管他做什么。”
    贺从安笑：“难得周旗听你的话。”
    那小子从小就喜欢秦棠，十几岁了还喜欢跟在她后面跑，知道秦棠跟陈敬生在一起，那小子还难过了一阵，沉睡了五年，人醒了过来，心境倒是变了。
    前些天贺从安去看他，周旗又问起陈敬生跟秦棠的事，贺从安拍他肩膀：“怎么？还喜欢棠棠？”
    周旗恼怒地拍掉他的手，“别乱讲！”
    说起这件事，当初年少情窦初开，周旗确实偷偷喜欢过秦棠，他有些郁闷地说：“本来就比她小两岁，睡了五年，相当于小七岁，她更把我当弟弟看了，我也知道自己不够成熟稳重，跟她不相配，以后也不会想这件事，你可千万别跟她说。”
    贺从安看着他，“你倒想得挺清楚。”
    周旗瞪他，过了一会儿，他说：“陈敬生的死她肯定很难过，这几年的事我都听说了，她变了很多。”
    贺从安淡淡地：“嗯。”
    周旗说：“她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吗？
    贺从安看向秦棠，蒋川并不是更好的，况且，当年那场事故，蒋川脱不了干系。
    秦棠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贺从安没什么胃口，也放下筷子，叫来服务员买单，“我送你回去。”
    贺从安把她送到楼下，秦棠说：“我上楼了。”
    “等等。”贺从安叫住她。
    秦棠转头看他，笑了笑：“到底什么事？你犹犹豫豫了一晚上，这可不像你。”
    确实不像他。
    贺从安手指搓了搓，盯着她：“真跟蒋川在一起了？”
    秦棠：“嗯。”
    贺从安抿紧唇，隔了几秒：“你爸妈知道吗？”
    秦棠沉默，半响，说：“不知道，过段时间我会告诉他们。”
    等案子结束，她会跟家人说清楚。
    贺从安：“你觉得你了解他吗？”
    秦棠想起那张银行卡，想起最近蒋川办的案子，说：“了解。”
    她语气淡淡，却很坚定。
    贺从安皱眉：“你确定？你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吗？姓什么？叫什么？”
    秦棠跟着皱眉，不悦地看向他：“你调查他？”
    “对。”贺从安没否认，“废了很多功夫，才把他弄个明白。”
    秦棠脸冷下来：“贺从安，你想做什么？”
    贺从安冷静地看她：“你知道当年那场事故，对方开车的人叫什么吗？”
    她不知道。
    后续事宜都是她爸妈处理的，她只知道他姓陆。
    贺从安：“他姓陆。”
    第60章
    车厢瞬间沉寂。
    秦棠咬着唇, 脑子空白了几秒, 眼前飘过蒋川寄给她的那张证件上的名字。
    贺从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有些不忍, 但这件事他必须说清楚：“蒋川以前姓什么, 叫什么, 他有跟你交代过吗？”
    “有。”秦棠说。
    贺从安有些诧异，盯着她的表情，秦棠唇色微白，下唇还残留着刚刚咬出的牙印，眼睛却已经恢复平静, 他看不出她此时的表情代表什么。
    秦棠拉开车门，贺从安连忙下车, 两人隔着一辆车的距离对视。
    贺从安脸色无奈：“你现在怎么想？”
    秦棠低头, 走到车屁股后面, 没看贺从安, 只说：“我拿行李。”
    贺从安盯了她一阵儿, 打开后备箱，帮她把行李箱拎出来，秦棠拖着行李箱要走，贺从安拉住她：“我只是不想你被骗了，当年那场事故对大家的伤害都很大，尤其是你, 我不想你再被困进去。”
    秦棠抓着拉杆, 转身看他：“他没有骗我。”
    她现在很乱, 需要冷静，她也不喜欢别人插手自己的感情事，尤其是贺从安。
    蒋川说过，等案子结束，他会给她一个交代，她一直以为他说的更是深入地确定两人的关系，说的是两人的未来。
    或许她想错了，他想交代的，不仅仅是那些。
    他给她寄他的证件，把自己的底细都告诉了她。
    他没有骗她。
    贺从安皱眉，秦棠挣脱他的手，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停住，转头看他，说：“你先别告诉我爸妈。”
    贺从安有些无奈挫败：“我没说。”
    秦棠抿紧唇，“嗯。”
    ……
    回到家，秦棠把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眼睛出神地盯着天花板。
    良久。
    她回到房间，从柜子里拿出那张证件，手指轻轻划过那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是蒋川没错，证件上的名字却不是蒋川。
    那张照片下的名字是——
    陆邺。
    她知道他以前做过卧底，也猜到蒋川这个名字大概是他做卧底所用的名字，她相信他，除了这个名字之外，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至少他对她的感情是真的。
    这就足够了。
    秦棠闭上眼睛，脑子晃过那个暴雨的傍晚，整片灰暗的世界，两车相撞，惊恐的尖叫，滚落半崖，陷入昏迷，直至醒来，所有的一切发生的太意外，太突然。
    本来以为只是个噩梦，醒来才发现是真的。
    一切都变了。
    那时候她也受了伤，陈敬生重伤，周旗头部重创，昏迷不醒，当时她只有19岁，所有的变故压得她喘不过气，每天都浑浑噩噩，事故后续全部由家里人处理，她没心思去过问，只有一次隐约听见他们的谈话，知道对方开车的人姓陆。
    那辆车上，还死了一个人。
    死人了。
    19岁的秦棠害怕极了。
    身体刚好一点，根本顾不上自己，忙着陪截了半条腿的陈敬生，那时候陈敬生脾气暴躁到了极点，每天醒来都在发脾气摔东西，他说自己是个废人，要跟她分手。
    周旗整日整日的沉睡，彭冉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几乎崩溃，被父母送出国休养。
    在所有人都以为秦棠也要垮的时候，她熬过来了，一整年的时间都在英国陪陈敬生做复健，陈敬生恢复得很好，也很少再发脾气，戴着假肢也能跟正常人一样走路，跑步。
    甚至还能跟以前一样看赛车，只要他堂堂正正的站着，没人发觉他是个残疾人。
    除了周旗还没醒，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陈敬生执意参加曼谷TT赛，一切都结束了。
    ……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秦棠睁开眼。
    有一瞬的迷茫。
    摸进背包，摸出手机，盯着屏幕上的“蒋川”，愣愣出神。
    快要挂断时，她才接通这个电话，“喂。”嗓音细而哑。
    蒋川顿了一下：“嗓子怎么了？”
    秦棠深吸了口气，说：“没事，有点口渴。”
    蒋川笑了：“现在在哪里？”
    “在家。”
    “喝水去。”
    秦棠爬起来，“好。”
    秦棠去冰箱拿了瓶水，拧开瓶盖，冰凉的水灌入喉咙，凉到心底，整个人清醒了，“我喝完了。”
    蒋川笑：“我听见了。”
    秦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蒋川，你说案子结束后给我个交代，是指什么？”
    右手手背上那朵格桑花一如既往的娇艳。
    蒋川说：“过去，还有未来。”
    秦棠抿唇，“好。”
    蒋川叮嘱：“生日没法陪你过，想要什么就去买，用我给你的那张卡。”
    秦棠：“好。”
    “下回给你补。”
    “好。”
    “这几天曹晟在北京，有什么事他会直接联系你，你有事打他电话。”
    “好。”
    “还有……”
    “好。”
    蒋川笑出一声：“我还没说完。”
    秦棠就说：“没关系，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用担心我，多担心自己，你说过，要死也死在我身上，我等你给我交代。”
    “好。”
    ……
    第二天深夜，榆林市。
    蒋川转动手里的手机，靠在墙角抽掉最后一口烟，盯着前方，有几分出神。
    昨晚的秦棠有些不对劲儿。
    一声“砰”巨响。
    曹岩疾步从巷子口走进来，踩灭他扔掉的烟头，压低声音：“走。”
    蒋川仔细一听，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他脸色微变，迅速转身，两人贴墙而走，脚步快而稳，急匆匆朝另一条出口走，脚步生风，越来越来。
    身后脚步紧随而至。
    蒋川跟曹岩对视一眼，迅速闪身躲进右边的门沿下。
    脚步声慢了，黑影正小心翼翼地靠近。
    最先映入眼底的是那人手里的长刀，在黑暗中泛着白光，蒋川眯了下眼，在那把刀挥过来时，迅速抓住来人的手腕往后折，来人反应也快，迅速往后退，脚往上一顶。
    蒋川侧身躲过，那人的刀便挥了过来，曹岩正要上前帮忙，身后又冒出一个执着长刀的大汉，猛地朝他砍过来，曹岩连忙躲开。
    蒋川朝后面一看，六七个高大健硕，个个手执武器的男人冲过来。
    曹岩低骂：“操！”
    蒋川抿紧唇，手肘狠狠朝那人手臂一击，那人手一麻，松了刀，蒋川趁势夺过刀，抬脚踹在他胸口，一刀挥在他手臂上，那人惨叫出声，捂着手臂倒在地上呻吟。
    很快，又两个人围攻而上。
    对方人多，他跟曹岩后背贴在一块儿，谨慎对付。
    曹岩低声：“家伙带了吧？”
    蒋川：“嗯。”
    “不行就拔家伙。”
    “不必。”
    开枪只会引来更多人，他们想要全身而退就难了。
    围攻的还剩五个。
    他们两个人，应对起来问题应该不大。
    忽然，对面两人同时挥刀砍向蒋川，蒋川神色一凛，提刀应付对方的刀刃，曹岩忙着对付后面的人。
    好在巷子窄，对方人多反而嫌挤，刀挥舞不开，给了蒋川和曹岩应对的时机。
    巷子口的点点光亮忽然被遮盖，凌乱地脚步声传来，又来了几个人，蒋川跟曹岩无暇分心，只匆匆瞥一眼，蒋川挡掉刀刃，一刀砍中其中一人的肩膀，沉声：“走。”
    对方显然已经察觉，人会越来越多。
    他们的行动已经暴露，再不走，只有等死。
    两人迅速往前跑。
    对方也有抢，但他们不敢动枪，黑暗中，他们并没有看清彼此的脸，也不知道来人是什么人，如果是警察，一旦拔枪，附近有居民报警，或者引来警察出警，那就麻烦了。
    一群人追在身后，蒋川跟曹岩无暇顾及，拼命往前跑。
    眼看着就要跑出巷子口，巷子口露出几把冷森森的尖刀。
    蒋川暗叫不好，腹背受敌，他说：“你往前，我殿后。”
    身后已经追上来，蒋川迅速转身迎战，几把刀同时挥过来，蒋川渐渐吃力，听见身后曹岩闷哼了声，血溅到他手臂上，蒋川脸色沉沉，丝毫不敢怠慢，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样？”
    曹岩咬牙：“没事。”
    蒋川侧身躲避刀刃，余光瞥见对方的尖刀正砍向曹岩，他神色一变，立即迎刀去挡，身后一群人趁机挥刀，蒋川被乱刀砍中肩膀，手臂。
    曹岩神色一变，狠狠挥了一刀，成功突围，“走！”
    蒋川捂着伤口后退。
    一把拉过旁边的木架，木架轰然倒塌，挡住那群人。
    两人一路狂奔，血液在黑夜中挥洒。
    到达停车点。
    蒋川拉开车门，曹岩跳上车，蒋川迅速发动引擎，启动，挂挡，踩油门。
    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往前冲，刚开上路，后面两辆车便追了上来。
    曹岩朝身后看，骂道：“妈的，还甩不掉了。”
    蒋川抿紧唇，不发一言，往右侧车道开过去，后面那辆车很快冲上来，蒋川在对方撞上来之前迅速打转方向盘，油门踩到底，车轮急速旋转，刮在地面上起了火星。
    “砰”后车猛地撞上边上的岩土，整个车头陷进去。
    紧跟的另一辆车闪躲不及，撞上车屁股，车子打滑，车头转了个方向，车身狠狠压过去，熄火了。
    车速过快，蒋川蹭了一下，车身险些侧翻，险险稳住后，又一脚油门到底，迅速把车开出去。
    ……
    过了一会儿，车上下来一个人，那人捂着胸口，一脸血。
    后面追赶过来的车子停下。
    “人呢？”
    “跑了，早就没影了。”
    “妈的，这下怎么办？看清他们是什么人了吗？”
    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没看清，太黑了。”
    “先回去跟老大请罪吧，你们几个留下来，把受伤的弟兄送去就医。”
    几个人回到地下室，赵乾和冷着脸骂：“都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也抓不到两个人？！”
    底下人个个不敢吱声。
    赵乾和脸色冰冷，眉头蹙紧，眉心那道疤痕越发狞狰，整张脸阴沉沉地，“有没有看清他们的样子？”
    “没有。”
    赵乾和一拳头砸向站在最前头的人，“我他妈给你们这么多钱是养废物吗？”
    那人被打得几乎趴下，连忙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打斗的时候，抓到了对方的东西。”
    赵乾和瞥眼看去，渐渐眯起眼睛，声音像从地窟冒出似的冰冷：“呵。”
    赵乾和给姜坤打电话，“坤哥，过河拆桥可不好。”
    姜坤：“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赵乾和冷笑：“你派人到我的场子捣乱，不懂我的意思？要我人送到你面前跟你当面对质？”
    姜坤皱眉，稍一想就明白了，声音淡下来：“我说了不是我派的人，你仇家多，这个你心里清楚，我还不至于跟你来阴的。”
    “不至于？”赵乾和冷哼，“我在牢里那几年，是谁三番五次想要我的命？”
    这一点姜坤没法否认，他淡淡道：“赵老弟，那些我做过，我认。这次真不是我，你要是信了，就着了别人的道了。”
    赵乾和对姜坤所剩无几的信任已经全部被消磨，阴森森地笑道：“坤哥，我要是落水了，肯定不会放你在岸上快活。”
    赵乾和挂断电话。
    姜坤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脸彻底沉下来，猛地将手机砸向角落，手机四分五裂。
    “赵峰！”
    赵峰推门而入：“坤哥。”
    姜坤转头看向他，“给我查查，蒋川最近在做什么？再打听一下赵乾和那边什么情况，他一口咬定是我派人砸他的场子。”
    赵峰闻言沉默了几秒，说：“赵乾和对蒋川记恨很深，不过蒋川这几年很平静，一直没什么动静，上次你这么激他，他都不肯低头，赵乾和想杀他，他也没有来跟你合作。”
    “你是说他没问题？”姜坤笑，“那安壹基金拍卖会他怎么会在场。”
    赵峰：“他跟秦棠在谈恋爱。”
    姜坤挑眉：“这个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说他掺和进来，只是为了那女人？”
    赵峰抬眸，“我是这么猜测的。”
    姜坤眯了眯眼，往椅子后靠去，左手摩挲着右手拇指上的玉戒指，“蒋川的身份真的没有作假？”
    赵峰也皱眉，“几年前查不出任何倪端，已经过了这么久，再去查，线索只比几年前少，我知道您担心他跟警方有联系，但这么久，也没查到什么。”
    “行了，先去处理赵乾和吧。”
    ……
    蒋川把车停在医院门口，曹岩捂着伤口看向蒋川，两人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了。
    蒋川左手僵硬，血还在流。
    他动了一下，拉开车门，“走吧，再不走，我的手就废了。”
    已经有医生在等候。
    两人一下车就有人医护人员上前救治。
    处理好伤口，蒋川和曹岩因失血过多，脸色发白，不过人还清醒，韩成走进病房，两人立刻坐直，“韩局。”
    韩成手压了压：“都躺着，今晚辛苦你们了。”
    蒋川靠着床头，一言不发。
    曹岩笑了下：“这是我们的本职，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蒋川脖子上一道暗红勒痕，先前戴在脖子上的东西在混乱中被人抓了去，是故意而为之，上次那场车祸，曹岩抓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在姜坤那边应该有些话语权，脖子上戴着块玉。
    今晚，他跟曹岩潜入赵乾和老巢，地下赌场。
    曹岩砸了他的场子，打伤了外面守门的人。
    接着，把人引导巷子里。
    两人演了一出戏，让赵乾和跟姜坤彻底决裂。
    蒋川抬手搓了搓脖子，“以我对赵乾和的了解，如果赵乾和认出那块玉是姜坤的手下，肯定会起疑心，他疑心本来就重，吃了几年牢饭，更不会轻易相信姜坤。”
    韩局笑笑，看向蒋川：“幸而这个案子你肯帮忙，没人比你更了解赵乾和了。”
    蒋川淡淡扯了下嘴角，语气平平：“这是我应该做的。”
    大家都清楚他心里惦记着林昊，韩局没再说什么，嘱咐他们好好休息，再交代下一步行动，就走了。
    曹岩躺回去，转头看向隔床的蒋川，说：“这个案子结束，你真不打算回来？”
    蒋川闭上眼：“再说吧。”
    ……
    秦棠24岁生日，把安壹基金和工作室所有人请到酒店，开了一场生日酒会。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这样过过生日了，家人和朋友自然高兴，生日会办得很热闹，秦棠把曹晟请了过来，曹晟来是来了，但他没有入场。
    当年那场事故，是他跟韩成出面处理的，他们的父母都认识他。
    秦棠一身米色长款礼服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你不进去，怎么调查安壹基金内部出了什么问题，谁的嫌疑比较大。”
    曹晟弹了弹烟灰，“你没有怀疑的对象？”
    秦棠：“我知道你怀疑老袁，但我很肯定他不是，他跟在我爸妈身边办事已经十几年了，他要是缺钱，大可以直接跟我爸妈提，不必冒着坐牢的危险去帮姜坤洗钱。”
    曹晟不方便直接去安壹基金调查，秦棠想了个办法，大办生日会，让他近距离接触这些人。
    这些，曹晟都明白，他很清楚蒋川跟秦棠的关系。
    如果弄不好，把这两人拆了，他过意不去。
    这些年蒋川已经够不容易了。
    正要说话，宴会厅走出两个人。
    景心和周母看向秦棠，景心正要说话，瞥见秦棠身旁的男人，楞了楞。
    周母则变了脸色。
    秦棠面色自如，转头，笑着喊：“妈妈，舒姨。”
    景心看向周母，周母脸色彻底沉下来，语气不悦：“棠棠，你怎么会跟这人在一起？”
    秦棠心里猜到几分，垂眸道：“这是我朋友，您认识？”
    景心看着女儿，又看向曹晟。
    曹晟对她们点头，“秦夫人，周夫人。”
    周母脸色微沉，看在景心和秦棠的面子上，才没有发作，景心微笑：“曹先生，好久不见。”
    曹晟抿唇：“好久不见。”
    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曹晟看向秦棠，她神色不变，嘴角微弯，她说：“妈妈，舒姨，今天是我生日，曹晟是我朋友，既然他已经来了，我想请他进去坐坐。”
    景心探究地看向曹晟，几秒后，看向女儿：“好，我跟你舒姨去趟洗手间。”
    两人走后。
    秦棠看向曹晟：“你认识我和周旗的父母？”
    曹晟没办法否认，缓缓点头：“嗯。”
    秦棠咬了下唇，脸色已经恢复平静，“跟五年前，镇巴那场事故有关？”
    “嗯。”
    “我知道了。”秦棠说，“你不用给我多解释，我等蒋川跟我说。”
    曹晟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问。
    秦棠平静地看他：“进去吧，查案重要，案子结束，蒋川就会跟我交代。”
    曹晟看着她，终究忍不住：“你要是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有些事，可能连蒋川都不知道，这些年他也不容易。”
    秦棠低头，看向四周，没人经过。
    许久，才说：“那你告诉我，他的名字，到底哪个才是真名。”
    “两个都是。”曹晟叹息，“陆邺是他21岁之前的名字，我知道他把银行卡寄给了你，那么你应该看到了，那张证件上他还是叫陆邺。事故发生后，因为……某些原因被撤销警籍，姜坤和赵乾和已经怀疑到他头上，那时候在调查他的身份，你知道的，如果卧底身份曝光，是极为危险的事，即使他已经脱离警队，姜坤也可能要他的命，我作为他的上司，能做的不多，从那之后，他的姓名身份资料，全部改为蒋川，随母姓。”
    曹晟盯着秦棠，说：“他只是改了名字，人还是那个人。”
    秦棠脑子微乱，有些急切：“撤销警籍？”
    “嗯。”
    秦棠看着他的表情，有些不好的预感：“为什么？”
    曹晟来不及开口，宴会厅又走出一人，是贺从安，他走向她：“棠棠，怎么出来这么久？”
    秦棠回头，脸色淡淡，平常道：“没什么，出来接个朋友。”
    贺从安没见过曹晟，挑眉：“你朋友？我怎么没见过？”
    “曹晟。”秦棠介绍，“这是贺从安。”
    介绍完，她看向曹晟：“进去吧。”
    曹晟点头，跟随他们一同进入宴会厅。
    这场生日会办得很大，将近百人，曹晟眯了下眼，有些无从下手，秦棠看向贺从安：“这是我做公益认识的朋友，我带他认识一下基金的人。”
    贺从安看向曹晟，“好，我陪你过去。”
    秦棠笑了下：“不用了，你帮我招呼一下其他客人吧。”
    贺从安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好。”
    安壹基金的人年纪大多都已经上30岁，最多的是35-50岁这个年龄段，而秦棠的朋友都年轻，跟他们多少有些代沟，所以基本都排在一块儿吃东西聊天，不太跟年轻人凑热闹。
    秦棠靠近曹晟，压低声音：“基本都在这边。”
    曹晟点头：“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音乐声盖住他们的声音。
    秦棠笑了下，“过去看看。”
    曹晟了然，秦棠走过去，大家很快看过来，夸她：“秦棠，你今天真漂亮，生日快乐啊。”
    “谢谢。”
    秦棠一一收下祝福，看向杜辛的项链，笑了笑：“杜辛，那款项链我之前想买，结果断货了，我不愿意等，就买了别的款式。”
    卡地亚玫瑰金带钻项链。
    杜辛脸色微红，低头笑笑：“结婚纪念日，我老公送的，他哪有那么多钱，说不定是A货。”
    秦棠淡淡收回目光，跟杜辛关系好的一个女人解围道：“A货怎么了？我也经常买，毕竟正品价格贵得离谱，戴个过瘾就行，女人嘛，都喜欢首饰。”
    秦棠笑笑，大家这才注意到她身边的人，问：“这位是……”
    “哦。”秦棠看向曹晟，“这是我朋友，姓曹，他也做公益，难得这次在北京，就请他过来。”
    “原来是这样，曹先生哪个地方的人？”
    “西安。”
    “西安啊，陕西那边贫困县挺多，今年安壹基金重点资助就是陕西的贫困山区。”
    曹晟笑笑：“所以，我得感谢安壹基金。”
    杜辛跟朋友对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曹晟没放过这一幕。
    周旗在对面喊秦棠，秦棠看了看，说：“你们帮我招待一下我朋友，我过去一会儿。”
    秦棠走过去，周旗这些日子脸色已经恢复血色，不像刚醒来那样苍白，个子还停留在180，秦棠穿着高跟鞋到他眼睛位置，周旗笑：“姐，你也不过来陪我们玩儿。”
    秦棠看着他。
    周旗有些奇怪：“你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说着就去摸自己的脸。
    秦棠摇头：“没有，我问你个问题。”
    周旗：“你问啊。”
    秦棠看着他，许久没开口，周旗急了，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忐忑的等了一会儿，秦棠才说：“当年跟我们撞车的人，你恨他吗？”
    周旗楞住，挠了下脑袋，“不恨。”
    “为什么？”
    “听说对方车里死了个人，而且那种天气，那种路况，陈、陈敬生是赛车手，摩托车赛车手，但他开车也很厉害，连他也没办法控制好车辆，那我们更没办法了。”周旗说，“我知道，陈敬生的死跟那场事故有间接关系，如果不是那场事故，他的腿就好好的，如果他有一双完好的腿，在曼谷TT赛上就不会出意外，毕竟，他是个非常厉害的赛车手。”
    周旗也听说了，陈敬生执意参加比赛，秦棠是怎么哭着求他别去。
    在他看来，陈敬生把比赛看得太重了，人生还长，能活下来都是万幸，陈敬生失去半条腿，除此之外，他不觉得他比别人差什么，至少，秦棠一直陪着他。
    周旗皱眉，这些话他不忍心说，“我不恨，你也别恨，陈敬生死是个意外，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我知道。”秦棠没想到周旗看得这么透彻。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周旗看着她，笑了笑：“我现在醒来了，也没缺胳膊少腿，很幸运了，每天被我爸妈逼着复习功课，哪有功夫去恨人。”
    秦棠也笑了：“你好好念书。”
    周旗嗷嗷叫，说起这个就气，他不气别人，气自己不争气，怎么不早点醒来，“秦跃大学都快毕业了，他比我小两岁！”
    秦棠拍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你要是大学毕不了业，我可以养你。”
    周旗：“……”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景心和周母已经回来了，景心靠在秦森耳边说了几句话，秦棠走过来，“爸妈。”
    秦森看向女儿，目光瞥了一眼远处的曹晟，“那是你朋友？”
    秦棠点头：“嗯。”
    秦森眉头微皱：“怎么认识的？”
    “做公益的时候碰到的，他帮了忙。”
    秦棠没有说安壹基金内部出了问题，怕扰乱曹晟和蒋川。
    秦棠靠过去，挽住景心的手臂，轻声问：“妈妈，杜辛是什么进安壹基金的？”
    景心回想了下，“五年前。”
    五年前前，她过得最混乱的一年。
    “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秦棠挨着她，有些撒娇，“我就是想问问嘛。”
    景心拍拍她的脑袋，“你今年已经出去很多次了，最近就在北京好好呆着吧，你经纪人说你推掉了很多工作，这样可不行。”
    秦棠瘪嘴，“她就知道跟你们打小报告，工作我都有做好，只是有些不想接，就推掉了，就跟你推掉片约一样。”
    景心瞪她，拿她没办法。
    秦森一直看着曹晟，正要走过去，景心拉住他：“你干嘛？”
    秦森看了眼秦棠：“没什么。”
    景心对秦棠说：“好了，你去跟朋友玩儿吧。”
    秦棠探究地看着他们，缓缓说：“好。”
    转身离开，秦棠轻轻皱眉。
    曹晟知道秦棠和周旗父母认识他，他基本没乱走，避免跟他们碰面。
    酒会快结束的时候，秦棠走到他身边，“怎么样？”
    曹晟问：“那个叫杜辛的，她脖子上那条卡地亚是真货？”
    他不懂这些奢侈品，但秦棠出生富裕家庭，吃的穿的用的，都是顶好的，是不是A货，她肯定有这个眼力。
    “真的，价值十一万出头。”
    曹晟了然，刚才他混在女人堆里聊了会儿，大概猜测到一些，“杜辛以前经济条件怎么样？”
    秦棠说：“我问过老袁，老袁说杜辛的老公赚的不多，而且前年杜辛母亲住院了，虽说治好了，但花了很大一笔钱，几乎掏空了他们的积蓄，他们手头应该不宽裕才对，她老公怎么可能给她买一件奢侈品呢？况且，拍卖会那天，负责刷卡签字的是杜辛。”
    曹晟说：“我去查查这个杜辛。”
    秦棠说：“嗯，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
    曹晟笑笑，“我先走了。”
    ……
    夜里11点多，秦棠回到家。
    今天蒋川没给她打电话，短信也没有。
    洗完澡躺在床上，已经过了零点，她24岁生日已经过去。
    秦棠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
    深夜。
    榆林市。
    蒋川跟曹岩刚躲避了一场追踪，正急速赶往下一个地点。
    曹岩看向蒋川渗血的手臂：“你的手没事吧？”
    蒋川不在意地说：“没事。”
    赵乾和果然跟姜坤内斗起来，破绽越来越多，加上曹晟那边的线索，相信要不了多久，案子就有眉目了。
    曹岩说：“换我开车。”
    蒋川没跟他多说，把车停下，两人换了个位置，蒋川自己处理伤口。
    伤口裂开了，他咬着牙，把伤口绑上。
    曹岩看了眼，皱眉道：“这样不行，下个镇，得去医院看看。”
    蒋川靠着椅背，似乎有些累了，闭上眼睛，没说话。
    忽然睁开眼，摸出手机。
    14号，
    00：50。
    秦棠生日已经过了。
    手指滑动几下，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个点，她可能睡了。
    天快亮时，蒋川去途径的镇医院处理伤口，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大亮。
    连续一个多星期，秦棠没接到过蒋川的电话，偶尔通个短信，知道他平安无事。
    蒋川不想让她担心，并没有告诉她，他跟着警队在出任务。
    秦棠问过曹晟才知道。
    此时，她正跟曹晟约在私人咖啡厅，“你查出什么了吗？”
    曹晟：“本来没查出什么，不过，昨晚我的人跟踪杜辛，发现杜辛跟路莎见了一面，两人认识，深入调查才发现，路莎上的大学，正是杜辛读研究生的学校。”
    “路莎跟杜辛同住一个寝室，住了一年。”
    这么一来，嫌疑最大的就是杜辛了。
    秦棠：“确定是她了吗？”
    曹晟摇头：“靠猜测百分之九十，但办案要靠证据，现在没有证据。”
    基本可以确定是杜辛，就是没证据，没证据就抓不了人，就算抓去盘问，也只会打草惊蛇，很快又给放出来，给了路莎和姜坤等人逃跑的时间。
    他们要的是一网打尽。
    秦棠问：“蒋川那边呢？”
    曹晟有些奇怪地看她，“你们没联系？”
    秦棠：“有，但是他没跟我说，我也没问。”
    曹晟了然，喝了口咖啡，他没告诉秦棠具体事情，只说：“他受伤了。”
    秦棠急了，连忙问：“什么时候的事？伤的重吗？”
    曹晟说：“已经差不多过了半个月，伤应该好差不多了。”
    秦棠松了口气，低下头，蒋川连受伤都没跟她提过。
    “你别担心，他不是一个人，不会有事的。”
    “嗯。”
    秦棠沉默了下来，细细搅拌着咖啡里的奶昔，过了一会儿，她抬头，“曹晟，我想问你件事情。”
    曹晟：“什么事？”
    秦棠放下小勺子，双手搭在桌上，认真地看着他：“你上次说蒋川被撤销警籍，是跟那场事故有关吗？”
    曹晟楞了楞，“嗯。”
    “为什么？”
    曹晟眼睛微眯，很隐晦道：“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处理结果是上级决定的，这个案子结束后，如果蒋川愿意，他可以回到我队上。”
    “是因为同事的死？”秦棠追问。
    蒋川说过这件事，他说，办这个案子是想给死去的同事一个交代。
    那时候她不明白他说的事故是什么。
    直到现在才懂，那场事故，她也在内。
    那，蒋川知道是她吗？
    什么时候知道的？
    曹晟看向秦棠，有些事他不知道应不应该由他来说，当年那场事故后续处理确实没那么简单，林昊的死是一个原因，当时在出任务，那是个意外，蒋川确实有责任，那么大个案子，如果林昊没死，说不定当年就破了。
    这结果谁都没料到。
    那场事故可以对蒋川处分，但还不至于撤销警籍，上头放了压力，加上蒋川身份被调查，曹晟和韩成没办法了，只好按照上头的意思去办。
    至于秦棠父母有没有参与施压，他就不清楚了。
    谁的兵谁心疼。
    曹晟和韩成是真心疼自己的部下，蒋川办事能力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们多想留住他。
    曹晟喝了几口咖啡，回答有些谨慎：“嗯，跟那个有关系。”
    秦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猜测，不再追问。
    曹晟站起身：“我先走了。”
    ……
    傍晚，路莎跟杜辛又见了一面，两人好像闹得不愉快。
    曹晟吩咐手下人靠近，隐约听见两人的争吵声。
    路莎冷着脸看杜辛：“学姐，钱你已经拿了，这个时候说害怕，是不是晚了？”
    杜辛后悔不已，先前秦棠对她的试探，她一直觉得不安，秦棠肯定看出来那条项链是真的，那么大一笔数目经过她的手，她一时鬼迷心窍，做了错事，钱花得越多，心底的空虚和害怕越强烈，她想把钱还给路莎，但路莎不同意。
    上了贼船，哪还有退路可言。
    杜辛脸色苍白：“我不会说出去，但是以后我不会再做这些事了……”
    路莎冷笑：“这可由不得你。”
    杜辛拉住她的手：“算我求你，我把钱全部给你，你帮我说说情，我不想再做这些事了。”
    路莎：“我缺钱吗？”
    杜辛愣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路莎起身，低头看她，“学姐，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不听话，你以及你的家人都不会好过，希望你想清楚。”
    路莎走后，杜辛痛苦地捂住脸。
    曹晟躲在暗处。
    “老大，录音了。”
    “收好了。”曹晟看着杜辛起身离开，眯着眼睛跟上去。
    ……
    晚上，秦棠给蒋川打了电话。
    等了很久，才接通。
    蒋川嗓音有些哑：“棠棠。”
    秦棠坐在沙发上，拿过一个抱枕抱怀里，声音凉凉地：“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蒋川抿紧唇：“……”
    估计是曹晟告诉她的。
    他不说话，秦棠就当他理亏了，有些得理不饶人：“你别忘记了，你的命都是我的，身体也是我的，流血受伤了都要跟我说。”
    蒋川低笑出一声：“这一身皮糙肉厚，也就你稀罕。”
    “路莎不也稀罕？我刚去义站的时候，阿绮还告诉我，经常有女人打着做公益的名头去义站，就为了半夜敲你房门。”
    “阿绮还说过这些？”蒋川坐在黄土地上，摸出根烟点燃。
    曹岩在车上睡，这会儿被闹铃吵醒，起来看看时间，发现轮到他了，拉开车门，抓了一把头发，“轮到你休息了。”
    蒋川没动，吐出几口烟雾，“你继续睡吧，我打个电话。”
    曹岩挑眉，又钻回车里。
    “在出任务？”秦棠问，她听见曹岩说话了。
    “嗯。”蒋川捏了捏眉心，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原本有些疲惫，听着她说话感觉比抽烟管用，他干脆躺在黄土地上，看着灰暗的夜空。
    “那边下雨吗？”
    “没有，北京下了？”
    “下了，就在刚刚。”
    秦棠起身，走到阳台，拉上玻璃窗，手拽着窗帘，“蒋川。”
    蒋川回：“嗯。”
    秦棠问：“你喜欢当警察吗？”
    第61章
    窗外风雨交加。
    秦棠松了手, 窗帘如断了线的风筝，迫不及待地飞舞。
    蒋川盯着夜空, 嗓音很轻，“嗯。”
    曹晟说, 这个案子结束后，如果蒋川愿意的，他可以归队，秦棠打开窗户，风灌了进来，她说：“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蒋川听见风声, 连带她的嗓音也凉凉的，他头皮发麻，摸摸鼻子：“不想你担心。”
    “伤好了吗？”
    “差不多了, 不碍事。”
    “下次要告诉我。”
    蒋川笑了, 有些无奈：“好。”
    他知道她对这事比较敏感, 受的伤也不算重，就没告诉她，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大概是曹晟说漏了嘴。
    秦棠又问：“伤口还疼吗？”
    蒋川动动手, “已经好了。”
    “刀伤还是枪伤？”
    “刀伤。”
    隔了一秒，她又问：“伤在哪儿？”
    她现在的语气像在盘问犯人似的，蒋川有些无奈：“手臂和肩膀。”
    “哪边手臂？”
    电话里风声呼啸, 她的声音时大时小, 他没回答, 转了话题：“风很大，你别站窗边。”
    秦棠关上窗户，说：“我关窗户了。”
    蒋川低笑出一声：“想我了么？”
    秦棠转身，瞥见壁橱里的摩托车模型，目光微怔，蒋川等了几秒，等不到回答，低低地：“嗯？”
    秦棠移开目光，“你呢？”
    蒋川摸出烟盒倒出一根，点燃轻吸了口，“想得不行。”
    秦棠轻轻笑了。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蒋川也不追问，他问：“生日有给自己买礼物没？”
    “买了。”
    “买的什么？”
    “手链，卡地亚的。”
    “喜欢就好。”
    秦棠坐回沙发上，“你那天没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因为受伤了？”
    “……嗯。”蒋川吐出烟圈，舔了舔嘴唇，“生气了？”
    “没有。”秦棠告诉他，“我们已经找到嫌疑人，曹晟这几天应该就能把人抓了，我这边的事情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解决，曹晟回西安，我跟他一起过去。”
    蒋川皱眉，秦棠又说：“这件事我跟曹晟说过了，他说可以。”
    曹晟是队长，既然他说可以，就说明她的安全有保障，秦棠没跟蒋川打招呼，直接从曹晟这边下手，蒋川想拒绝，秦棠却说：“我想去，我有话想跟你说。”
    蒋川夹着烟的手指弹了弹，眼眸暗下，“好。”
    ……
    挂断电话，蒋川回味秦棠这些日子的反常，隐隐有些不好的猜测。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
    是曹晟。
    他看了眼，接通。
    曹晟语速很快：“安壹基金的内鬼已经查出来了，叫杜辛，跟路莎是大学校友，两人这两年联系密切，路莎会成为安壹慈善拍卖会的拍卖师也是杜辛暗中推荐的，杜辛已经交代了。”
    蒋川坐直了，“你把人抓了吗？”
    曹晟：“路莎跑了，人肯定不在北京了，我把这边事情处理完就回去。”
    “路莎除了投奔姜坤，应该去不了别的地方，现在的证据够不够对姜坤下拘捕？”
    蒋川跟曹岩这几天都在盯梢赵乾和。
    姜坤和赵乾和，一个都别想逃。
    他们这边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如果曹晟那边也有足够证据，就可以下拘捕了。
    曹晟：“现在还不行，缉毒队还在等，这次不是我们的单独行动，你跟曹岩再坚持几天，快了。”
    蒋川掐灭烟头，“行。”过了几秒，他问，“秦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们……出问题了？”
    “没有。”
    如果秦棠真知道了，她却不问不闹，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不安。
    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安宁，是她给他最后的仁慈和温柔。
    或者是怕影响案件进展，才选择沉默。
    蒋川被这些猜测弄得心烦意乱，曹晟的沉默更验证了他的猜测，当年那场事故，秦棠大概是知道了。
    蒋川碾着脚下的黄土：“你告诉她的？”
    曹晟皱眉：“没有，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她生日会那天我去了，她父母和周旗父母都认出了我，后面到底怎么样，我部知道，她没问，只问了你被撤销警籍跟她父母有没有关系。”
    蒋川喉咙干涩：“你怎么说？”
    “具体有没有，我也不知道。”
    “她还说什么了？”
    “她问我，你的名字，哪个是真的。”
    蒋川捏了捏眉心，“都告诉她了？”
    曹晟听出他的疲惫，怕他分心，没多说，“她说，她会等你给他交代。”
    蒋川抬头，看着灰暗的天边出神，“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蒋川起身，余光一瞥，忽然看见下面几条人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他目光一凛，所有心思来不及消化便全部往肚子里咽，迅速跑到车旁。
    曹岩一听脚步声就已经醒了，连忙坐直。
    蒋川迅速坐进副驾驶，“开车。”
    曹岩迅速发动引擎，车飞速冲出去。
    身后。
    汽车引擎声呼啸，划破深夜的宁静。
    曹岩朝后看了眼：“怎么回事？”
    蒋川沉声：“遭道了，快走。”
    这几天他跟曹岩一直在盯着赵乾和，赵乾和的地下赌场已经暂时关闭，不过他开地下赌场已经足够他吃牢饭了，但他的罪行不仅这些，之前在酒店进行毒品交易，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得来的。
    姜坤，赵乾和，还有毒贩子，一窝端了，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这几年姜坤捐出的慈善金已经差不多上亿了，这只是表面上的金额，还有看不见的黑钱洗白，他们猜测不到具体数目，但可以想象，那笔数目之庞大，跟毒品绝对脱不了干系。
    蒋川朝身后看了一眼。
    “砰——”
    一声枪声，打破玻璃。
    对方开枪了。
    车子晃动了一下，曹岩脸色微变：“操！这伙人之前不是不动枪的吗？”
    蒋川拔枪，扶着车窗，朝身后瞄准，一枪打在车轮上。
    那辆车很快晃动不稳，跟后车撞在一起，侧翻滚到一旁，后车根本不顾前车里的人，继续追赶。
    “砰砰”“砰”……
    一连几声。
    曹岩稳住不断晃动地车子，左右躲避子弹。
    蒋川躲回去，微喘：“不是赵乾和的人。”
    第62章
    车辆在黑夜飞驰, 在枪林弹雨中闪躲。
    曹岩按下暗号, 请求支援。
    才不过半分钟, 身后又一阵阵枪声, 但受袭击的不是他们, 后车猛地撞上旁边的岩石, 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蒋川跟曹岩短暂对视一眼, 支援没那么快到吧？
    蒋川听了几秒，判定：“不是我们的人, 但跟我们不冲突。”
    曹岩：“走还是不走？”
    曹岩脚下油门不松，猛打方向盘, 靠右侧，低头躲过一发子弹，蒋川沉着脸, 转身从窗户打出几枪，“走！”
    后方已经完全顾不上他们了。
    曹岩趁机把车开走。
    果然没追上来，有惊无险。
    曹岩通了电话, 让蒋川说, 蒋川看他一眼，说：“不用了, 你们也撤吧。”
    “你们脱险了？”
    “嗯, 现在在回去的路上。”
    “怎么回事？”
    “不知道, 有一路人从后面夹击, 那些人就没追过来了。”
    是敌是友, 现在还不知道。
    不论怎样，那些人出现的及时，否则以蒋川和曹岩两个人，估计很难逃脱。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先撤回来吧，留一部分人在那边就行。”
    蒋川想了想，“我跟曹岩还是留在这里吧。”
    “既然这样，你们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曹岩问：“你觉得那伙人是谁？”
    蒋川说：“应该是缉毒警。”
    两队的行动不统一，基本没有商量，赵乾和地下赌场被迫关闭，没有了这条钱路，只有贩毒了，他不像姜坤那么谨慎，那么多算计，几年牢饭让他耐性磨掉，多了戾气和阴狠，他只会来硬的。
    也对亏了赵乾和，他们才能找到姜坤的破绽。
    曹岩挑眉：“那这下热闹了。”
    蒋川笑了下，拉开车门下车，“行了，去吃点儿东西。”
    曹岩也笑：“行啊，来点儿烤肉。”
    两人说着话，挑了个大排档坐下，点了啤酒和烤肉。
    ……
    秦棠跟曹晟去见杜辛。
    杜辛暂时被拘留在北京公安局，曹晟跟人打了招呼，让秦棠跟进去。
    审讯室——
    秦棠等了一会儿，警察把杜辛带了进来。
    杜辛素着一张脸，脸色憔悴，黑眼圈清晰可见，早已没有前段时间的光彩照人，看见秦棠神色一晃，抿紧了唇，没说话。
    秦棠看着她，说：“说吧，你知道的都告诉警察，安壹基金不追究你的责任。”
    杜辛咬着唇，眼泪下来了，带着哭腔：“我说了可以不用坐牢吗？”
    秦棠没说话，曹晟说：“孕期和哺乳期不用。”
    杜辛哭了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抚摸小腹，抽抽噎噎地说：“如果……如果我知道我会怀孕，就不会答应路莎了……”
    她说了很久。
    杜辛跟丈夫结婚八年，四年前流产后一直没孩子，中药喝了不少，各大医院和土方法都试过了，还是没办法怀上，她跟丈夫打算人工受孕，钱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前年母亲病了一场，把钱都花光了。
    人工受孕费用高，不能保证一次成功，她跟丈夫已经试过两次，均失败，他们手头上的钱也花光了。
    这并不是杜辛第一次在安壹基金上动手脚了，只不过她胆子小，动过几次手脚，金额都在一万左右，她负责这方面的账目，想要掩盖这点小钱不是问题。
    这么久了，安壹基金内部都没人发现，也不知道路莎是怎么知道，她以此要挟她，让她配合那场慈善拍卖会，并给她一大笔钱，数目庞大到可以让她在北京市三环内买一套房。
    这个诱惑是巨大的。
    ……
    从公安局出来，秦棠看向曹晟：“一个亿，应该足够你们抓姜坤了吧。”
    曹晟点头：“嗯。”
    秦棠问：“你什么时候回西安。”
    曹晟说：“明天，我这边事情处理好，晚上去看看漫漫，明天一早走。”
    秦棠问：“漫漫的病怎么样了？”
    “出院了，这病急不来，她外婆带着。”
    “下次我去看看她。”
    曹晟笑了下：“行，等任务结束吧，你跟蒋川一块儿去。”
    秦棠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嗯。”
    秦棠去了趟安壹基金，交代老袁一些事情，杜辛的事对内对外暂时保密，连她父母也不能提起，秦棠想，等案件结束，一并解释，蒋川给她一个交代。
    她，给她爸妈一个解释。
    还有陈敬生。
    ……
    晚上，秦棠正收拾行李，蒋川给她发了条短信。
    【这边天气渐凉，记得带外套。】
    【好。】
    秦棠往行李箱多塞了两件外套，一厚一薄。
    第二天一早，秦棠提着行李从楼上下来。
    她没打算开车，叫了辆车在楼下等候。
    楼下停着两辆车，一辆她是叫的出租车，一辆是贺从安的。
    贺从安靠在车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秦棠走过去，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贺从安看向她的行李箱，说：“你要去西安？”
    “嗯。”秦棠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我碰见曹晟了。”贺从安暗中调查当年的事，他有朋友在警局，昨晚跟朋友一块儿吃饭，碰上了带女儿吃饭的曹晟，朋友认出他来。
    贺从安跟曹晟谈了谈。
    秦棠微微皱眉，说：“我的事你不用管。”
    贺从安不悦道：“你什么都自己扛着，安壹基金出这么大事也没告诉你爸妈，你现在去西安做什么？那边很危险，就算你想见他，也不必急于一时，你是怕他跟陈敬生一样，在你控制不了的范围内死掉吗？”
    秦棠脸色冷下来：“不关你的事。”
    秦棠拖着行李箱朝出租车走，贺从安拉住她。
    “放手。”
    “秦棠，你别任性。”
    “放手。”
    秦棠冷冷地看他，一字一句地说：“他跟陈敬生不一样。”
    贺从安盯着她，良久，无奈叹息：“我送你去。”
    秦棠依旧拒绝：“不用。”
    贺从安夺过她的行李，“我送你去机场！”
    他不由分说地把她的行李塞进车里。
    秦棠瞪他，出租车司机等了很久，没等到人，便打了电话。
    秦棠看了眼手机，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走向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贺从安快气炸了。
    几分钟后，把她的行李箱塞进出租车后备箱，扬长而去。
    ……
    西安市刚下过一场雨。
    十月的秋风灌入领口，是有些凉。
    秦棠裹紧身上的披肩，跟曹晟走出机场。
    一抬头，就看见了蒋川，他高大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蒋川也一眼就看见她，嘴角笑容放大，朝她走过来。
    第63章
    秦棠看他走得快, 脚步慢了下来, 没一会儿, 他站在她面前。
    秦棠仰头看他，蒋川揉揉她的脑袋, 把行李箱和背包拎自己手上，看她唇色微白, 手摸摸她的脸, “冷吗？”
    秦棠点头：“比北京冷。”
    蒋川问：“外套带了吗？”
    秦棠说：“带了。”
    蒋川笑了下，“等会儿给你拿出来穿上。”
    秦棠说：“好。”
    蒋川看了她几秒，牵她的手, 柔软，微凉。
    他抓紧了。
    跟她不同，他的手粗糙，温热, 秦棠觉得舒服，指尖轻轻挠了一下他的手掌心。
    他抓得更紧了。
    曹晟看着他们，说：“我先走了。”
    蒋川点头，“嗯。”
    蒋川牵着秦棠上车，把行李箱放后座, 问她：“密码多少？”
    秦棠告诉他，蒋川按开密码，拿出件外套给她, “穿上。”
    秦棠把披肩给他, 蒋川叠好放行李箱锁上。
    上车后, 秦棠问：“我们回义站吗？”
    蒋川说：“不回。”
    秦棠看他：“那住酒店？”
    “带你去个地方。”
    ……
    蒋川把车开进小区，停在一栋楼房下，秦棠转头看窗外，有些惊奇，又转头看他，蒋川说：“上去休息一会儿。”
    秦棠跟着下车，小区地段一般，绿化一般，楼房也不是新的，低层，没有电梯，看着像几年前的房子。
    蒋川领着她走到六楼，拿钥匙开门。
    七八十平米的两室一厅，装修简洁，家具有些旧，但房子打扫得很干净。
    秦棠看着他：“这是谁的房子？你租的？”
    蒋川捏捏她的手，“我的房子。”
    秦棠有些惊讶，半响，说：“你还有房子啊……”
    她这会儿才有些好奇，上下打量这套小房子。
    蒋川极淡地笑了笑，说：“几年前买的，那时候内部有名额，曹晟给我争取了个，房子还在还贷。”
    那会儿他二十三，曹晟说有房子好娶媳妇，有个家像样。
    当时房价比现在便宜很多，加上公积金和内部价，他勉强买下了这套小的，每个月还贷款，那时他还在赵乾和身边做卧底，买房的事都是曹晟帮忙张罗，后来被撤销了警籍，他只剩这么个房子。
    跟吕安开的运输公司赚了些钱后，他把房子简单装修了，却没住过几回。
    “路莎来住过吗？”秦棠转头，挺严肃地问。
    蒋川把她的行李拎进房间，顿了一下，“没有。”
    秦棠跟在他后面，“为什么带我住这里？”
    “这里安全。”蒋川说，“邻居和周围住的都是警署。”
    “哦。”她望着他，“那你呢？”
    蒋川手一顿，两人对视着，她眼底很平静。
    最终，蒋川说：“我也住这儿。”
    秦棠说：“好。”
    “饿了没？”
    还没到12点，秦棠没吃早饭，在飞机上喝了杯咖啡，吃了几块饼干，她点头：“饿了。”
    蒋川问：“想吃什么？小区外面有面店，你想吃饭我去买菜回来做。”
    秦棠说：“我要凉皮。”
    “我去给你买回来，你休息一会儿。”
    “好。”
    蒋川出去了。
    秦棠躺在他的床上，床单是新的，还有肥皂味儿，跟他身上的香皂味儿有点像，干净，清爽。
    她闭上眼，没想到竟睡着了。
    蒋川买了碗面和凉皮，站在门外抽完一根烟，眼睛盯着前方，隔了好一会儿，才摸出钥匙开门。
    他把东西放桌上，去房间找秦棠。
    秦棠抱着被子睡着了，一只脚露在外面，蒋川走过去握住她的脚，小巧纤瘦，很白，很凉，他用手给她暖了暖，捂热了塞进被子里，躺在她旁边抱住她。
    蒋川侧脸，吻她的耳朵，她的脸颊，正要吻她的唇，她眼睛睁开了。
    秦棠没睡熟，他给她捂脚的时候她就醒了。
    蒋川撑在她上方，黑眸紧紧盯着她，秦棠冲他笑了，眼睛弯得像月牙，柔软地说：“不是说想我想得不行？见面了也没见你有多想。”
    蒋川立刻低头吻她的唇，激烈，克制，隐忍，不安……
    他所有的情绪她都能感觉到。
    秦棠抱住他的脖子，回吻他。
    两人激烈地吻在一起，被子被蒋川踢到旁边，手钻进她衣服里，忽然又停下，想要起身，秦棠还抱着他的脖子，有些不解，蒋川把她的手拉下，压低声音：“乖，我去拉窗帘。”
    秦棠眼睛湿润清澈，耳垂变成粉色。
    “唰——”
    窗帘密实地拉上，房间变得昏暗。
    蒋川重新覆在她身上，低头继续吻她，从嘴唇到脖子，锁骨到胸脯，吻她身体的每一寸，缓慢而温柔，认真而虔诚。
    秦棠躺在他身下，细细地娇叫。
    风吹起窗帘，沙沙作响。
    有些凉。
    秦棠瑟缩了一下身体，蒋川起身，抱住她，“冷么？”
    她轻轻摇头，紧紧抱住他，他身体滚烫，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不冷了。”
    蒋川吻她的唇，托着她的臀，缓缓进入。
    同时，松开她的唇。
    秦棠闭了眼，脖子上仰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轻叫出声：“啊……”
    蒋川抿紧唇，突然用力，近乎发泄地用力冲撞，她的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越娇越软，像水一样在他心底飘荡，钻进他的灵魂深处，轻易地拿捏他的所有。
    “棠棠，再娇一点儿……”
    “嗯……”她气息不稳，睁开眼看他，有些娇憨。
    蒋川把她翻了个身，托着她的腰，抬起她的臀。
    他疯狂地动作，她不堪承受地娇叫。
    渐渐地，秦棠感受到了不对。
    “蒋……川……”
    她叫出他的名字，断断续续，酥软破碎。
    他像是没听见。
    沉默地逼迫她接受他的所有。
    ……
    末了。
    秦棠软泥一般躺在床上。
    蒋川从身后抱住她，细细吻她的脖子，又把她翻过来。
    秦棠睁开眼，气若游丝。
    他额前渗着汗，腮帮子咬得紧绷，眼睛像深海的水，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想怎么样都行，除了分手，我都答应。”
    他没有明说，他们都心知肚明。
    秦棠眼睛微红，缓缓抱住他的脖子，轻轻开口：“我没想跟你分手。”
    一句话，让他从地狱升往天堂。
    蒋川闭了闭眼，依旧盯着她，身体颤了一下，嗓音哑了：“再说一次。”
    秦棠抱紧了他，“我说，我没想跟你分手。”
    对她来说，喜欢上一个人多不容易，哪能那么容易就丢掉。
    蒋川喉咙哽塞：“那你想什么？”
    秦棠垂下眼，有片刻地迷茫，摇头：“我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并不想分手。
    她要是想分手，就不会来这一趟了。
    她来了，更确定这一点。
    当年那场事故带给几个家庭几乎是毁灭性的伤害，周旗沉睡五年，陈敬生失去半条腿，死在赛场上，彭冉出国，只有她一个人在熬。
    好不容易熬出了头，看到希望，又闯入一个死角。
    秦棠怕了，她怕为难自己。
    她渴望曙光。
    蒋川低头，额头跟她相触，“跟我在一起，有压力了，是吗？”
    秦棠咬着唇，没有说话。
    蒋川吻她的唇，“棠棠，把所有的压力都放到我身上。”
    秦棠眨眼睛，睫毛扫在他脸上，“你不怨么？被撤销警籍。”
    “怨过。”蒋川说，“后来想通了，如果这是代价，那我付过了。”
    蒋川撑起身体，低头俯视她，“我怕的是想不通，那场意外谁都没料到，也不想发生，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最大的遗憾是林昊死了，那是一条人命，我的同事，他本来可以活的；周旗变成植物人，沉睡五年，陈敬生失去半条腿……”他顿了几秒，“我知道你最在意的是陈敬生。”
    秦棠看着他，问：“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蒋川抬起她的右手，盯着她手背上的纹身，那朵象征幸福的格桑花，“第一天，看见你的纹身就认出来了。”
    秦棠看向自己的右手，沉默了。
    蒋川翻身躺在她身侧，手拴住她的腰。
    良久，他低声问：“饿了吧？”
    秦棠转头看他，蒋川把她抱起来，给她套上衣服，“先去吃饭。”
    秦棠拉住他，跪坐在床上，抱住他的脖子。
    蒋川身形一顿，俯身面对她。
    秦棠挺直了腰背，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说过了，我不爱他了。”
    心理会有压力，疙瘩还没磨平。
    但她知道，她现在最在意的是什么。
    “我知道。”蒋川笑了笑，“你爱我。”
    “那你呢？”
    “我也一样。”
    现在，他比她爱得更多。
    那又如何，他可以等。
    第64章
    秦棠把面和凉皮盖子揭开, 面全糊了, 凉皮本来就是凉拌的，还可以吃。
    蒋川打完电话走过来, 秦棠指指面碗：“要不要再去买一碗？”
    蒋川坐下, 把面碗拉到面前, “不用，就吃这个就行。”
    秦棠皱眉, 把碗抢过来, “我帮你热热。”
    蒋川一楞, 笑了：“我来吧。”他端起面走向厨房。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口锅，全新的。
    厨房很小，秦棠跟进去, 两个人挤在一块儿。
    蒋川回头看她：“去外面等我。”
    秦棠没动, 贴在他身后, 抱住他的腰，蒋川手顿住, 笑了。
    “你怎么不住这里？”她问。
    “住这里不太方便。”
    林昊刚去世的时候是怕被人调查，后来在义站住习惯了。
    秦棠问：“因为林昊？”
    蒋川说：“刚开始是, 后来在义站习惯了, 我一个大男人住哪都一样, 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秦棠问：“林昊也是假名字？”
    “嗯。”
    蒋川抿紧唇, 解释：“我的名字是真的。”
    “我知道, 曹晟说你妈妈姓蒋。”秦棠贴着他结实的背, 问他, “你有兄弟姐妹吗？”
    山区里的孩子，大多有兄弟姐妹，有些地方越穷越生，越生越穷。
    蒋川小时候住的山沟沟，那肯定有兄弟姐妹。
    “没有。”蒋川说。
    “啊？”她有些惊讶。
    蒋川把面倒进锅里，开了火，“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以前家里穷，也没有卫生医疗条件，生下我后身体一直不好，我爸想再要个孩子也没办法，我十岁那年我妈就不在了。”
    秦棠抱紧了他，“那你爸爸呢？”
    蒋川默了几秒，“在老家，我被撤销警籍后一直没回去过，吕安跟我是老乡，他经常回去帮我照看着。”
    不是不想回，是没办法回去。
    有几次送物资进山区，经过时也只是远远看着。
    面热好了。
    蒋川把面倒进碗里，已经糊得不行了，他倒不在意，问：“你呢？”
    秦棠笑了下：“我有个弟弟，小我四岁，在国外念书，他叫秦跃。”
    蒋川说：“挺好的。”
    蒋川把面端出去，秦棠看了眼：“还是糊的。”
    “没事。”
    两人解决了午饭，已经是下午了。
    秦棠窝在小沙发上，蒋川给她打开电视机，电视在演什么她没多大兴趣，蒋川坐在她身边，她歪着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等案子结束，你能回去吗？”
    蒋川低头看她，“嗯。”
    秦棠自然地就说：“那我陪你回去。”
    蒋川一愣，秦棠抬头看他，问：“不愿意吗？”
    怎么可能不愿意。
    蒋川捏住她的下巴，低头深深吻她的唇，嗓音含糊：“高兴坏了。”
    秦棠抱住他的脖子，仰头配合他的吻。
    半响，蒋川把人抱起，走进卧室。
    秦棠搂紧他的脖子。
    蒋川低头，黑眸紧紧盯着她的脸。
    他这一生啊……
    所有的热情都想耗在她身上。
    ……
    秦棠傍晚醒来，蒋川已经不在了。
    秦棠爬下床走到客厅，在桌上看见一张纸条，他有事出去了，让她订外卖吃。
    她回到房间拿出手机，想了想，还是算了。
    秦棠订了份外卖。
    等外卖的时间，手机响了。
    看了眼，竟然是路莎。
    秦棠皱眉，她不是逃了吗？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秦棠没犹豫，立即接通，语气平静：“路莎。”
    路莎沉默了几秒，忽而冷笑：“秦棠，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我得意什么？”秦棠淡淡问。
    “得意我被警察追捕，我看得出来你讨厌我，甚至看不起我。”路莎冷声道，“但你别得意，我没那么容易被抓到。”
    秦棠平静道：“我是讨厌你，可没有看不起你，路是自己选的，你总要付出代价的。”
    路莎笑出声：“你太天真了。”
    秦棠面无表情，“是你太天真了。”
    路莎冷哼：“蒋川这个男人，你想要也要不起。”
    说完这句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秦棠盯着手机楞了一下，立刻拨打蒋川的电话，关机。
    她心慌了一下，很快镇定下来，给曹晟打电话，这回电话很快接通，秦棠连忙问：“蒋川呢？”
    曹晟说：“出任务了。”
    秦棠慌了：“去了哪里？”
    “这个不能说。”
    “……还在西安吗？”
    “在。”
    秦棠咬着唇，“他电话打不通。”
    曹晟沉默了几秒，说：“案子已经有眉目了，你别担心，今晚他会回去。”
    秦棠松开紧咬的牙关，唇发白，“我知道了。”
    秦棠说：“路莎给我打电话了，你看看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曹晟听完她的话，立即让人去查路莎的通话记录。
    秦棠把电话挂了，坐在餐桌前发呆，手紧紧捏着手机，她知道案情已经到了最后，蒋川以前就卧底在赵乾和身边，如果他的身份暴露，无论是赵乾和还是姜坤，都不会放过他的。
    蒋川现在处于最危险的境地。
    那样一个男人，就算明知危险，也不可能退缩。
    忽然有人敲门，秦棠猛地颤了一下，很快镇静，她走到门背，问：“谁？”
    “你点的外卖到了。”
    秦棠眯着眼睛从门洞看过去，确实是外卖，她把门打开，接过外卖。
    门外有刚下班的警察，穿一身制服，正气英俊。
    秦棠恍惚了一下，她还没见过蒋川穿制服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门外的警察看过来，有些惊讶：“哎，这屋子有人住了？”
    秦棠淡淡点头，把门关上了。
    “这屋子空了好多年，第一次看见有人住，还是个女人，是不是……”
    “这房子不是卖了吗？”
    “不知道，好多年没见过了。”
    ……
    秦棠忽然难过，为蒋川。
    这么多年，家不回，有房子不住。
    这么多年，他是不是会觉得孤独？
    ……
    蒋川跟另一个便衣警察从坤仑集团最新开盘的楼盘走出来，裤兜里塞着一沓资料。
    外面有点接应。
    这趟行动很顺利。
    他回去的时候很小心，确定没人跟踪，才过马路，朝小区大门走过去。
    小区大门拐角，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忽然闪入墙角。
    蒋川目光一凛，飞快追过去。
    第65章
    那人跑得再快也快不过蒋川。
    蒋川从后面拽住他的衣领, 狠狠往后一甩，那人踉跄几步, 险些摔倒，从袖子里露出一把水果刀，朝蒋川刺过去, 蒋川侧身躲过, 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咔”一声, 手骨断裂的声音。
    那人惨叫出声：“啊……”
    蒋川抓住他的双臂往后扣, 那人挣扎不动，蒋川厉声道：“你是谁？”
    昏暗的小巷子，那人脸部扭曲，看不清面容, 一双眼睛却阴沉地瞪着蒋川。
    蒋川把人押到路灯下, 看清楚他的样子，他头发长了很多，瘦了不少, 蒋川眯着眼睛：“是你。”
    榆林市那个抢劫犯。
    上次在酒店, 秦棠就说过好像看见他了。
    蒋川冷冷盯着他, 沉声道：“你是谁的人？姜坤, 还是赵乾和？”
    “别跟我说赵乾和！”那人面部越发扭曲, 疯狂地吼, “我要杀了他, 还要杀了你！”
    “为什么想杀我？”蒋川平静问。
    “你是个骗子！要不是你！我媳妇儿就不会死！”男人恶狠地咬牙，眼睛像刀子似的，“你跟赵乾和都不是什么好人！赵乾和利用公益基金行骗，你是帮凶！我要杀了你们！”
    蒋川记性一向不错，在脑子里搜索了一番，还是没想起这人是谁。
    “你到底是谁？说清楚了。”
    “我要杀了你们！”
    “我要杀了你们！”
    “你跟赵乾和都是骗子！我要杀了你们！”
    ……
    那人什么也不肯说，已经陷入病态，重复这几句话，蒋川问不出个所以，给曹晟打了个电话。
    很快，曹晟带几个年轻便衣警察过来了，他看向蒋川：“怎么回事？”
    蒋川把人交出去，那人很快被拷上手铐，“之前在榆林碰见的抢劫犯，这段时间一直跟踪我。”他顿了一下，改口说，“不对，是跟着秦棠。”
    仔细一想，只有秦棠出现的时候，他才会出现。
    曹晟皱眉：“不可能吧，我的人一直暗中跟着秦棠，如果有人跟着，他们几个人不可能没发现。”
    那人已经被押上车，透过车窗，阴沉沉地看着蒋川。
    蒋川摸出烟盒倒出两根，给曹晟递了一根，点燃烟，抽了两口，烟雾缭绕，对上那人充满恨意的眼，“这你就要查查了，他对我跟赵乾和恨之入骨，你查一下他的名字，我想想是不是有哪里出了纰漏。”
    曹晟也回头看了眼，“行。我回去查一下。”
    ……
    蒋川回到家，秦棠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电视机开着。
    一看见他，眼睛便亮了。
    蒋川走过去，摸摸她光洁的脚踝和脚丫，冷透了。
    他把人抱起来，放在腿上，秦棠抱住他的脖子，轻声问：“你怎么才回来？”
    蒋川低头看她：“等我很久了？”
    “嗯。”她点头，“你电话打不通。”
    蒋川摸出手机，之前关了静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他把手机放下，“抱歉，我没注意。”
    秦棠摇头：“没事，你回来就好。”
    “让你担心了。”
    秦棠抬头看他，平静道：“以后，你出任务可以直接告诉我吗？我不问你出什么任务，但不要瞒着我。”
    蒋川看着她，抿紧了唇。
    秦棠眼睛湿润清亮，看进了他心里。
    她的眼睛总是这样，能让人心动，也能让人不忍。
    “好。”蒋川答应她。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秦棠脑袋贴过去，挨着他的颈脖，唇贴在他耳边，“我相信你，你出任务告诉我后，我可以为你祈祷。”
    蒋川的心就像泡在水里的海绵一般，柔软，湿润，沉重。
    他吻她的唇，嗓音低哑：“好，我答应你。”
    “你不告诉我，我会更害怕。”她错开脸，看着他说。
    蒋川捏住她的下巴，低头贴过去，“嗯。”
    秦棠看着他，仰起脸，去吻他的唇。
    ……
    第二天一早，蒋川接到曹晟的电话。
    他飞快套上衣服，对还窝在被子里的秦棠说：“我要出去一趟。”
    秦棠坐起来，掀开被子，弯腰捡起地板上的胸衣，手指飞快地扣上暗扣，只穿内衣裤走过他面前，一身雪白的肌肤晃过他的眼，蒋川眼色一暗。
    秦棠打开行李箱，取出一套衣服，快速穿上。
    不到一分钟，她已经穿好衣服，站在他面前，手指抓了几下头发，看着他：“我跟你去。”
    蒋川盯着她几秒，说：“好。”
    两人挤在卫生间一起刷牙洗脸，很快收拾好。
    上车后，蒋川把情况跟她说了一下：“昨晚我抓到一个人，在榆林遇到的那个抢劫犯，我猜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跟踪你，你在北京有没有发现过？”
    那个抢劫犯？
    秦棠很惊讶：“没有。”
    这一点她很确定，她对这方面很敏锐，不然上次也不会发现那个抢劫犯一直在暗中盯着她，当时不确定，只是觉得像而已，没想到真的是他。
    “他跟踪我做什么？”
    蒋川舔了下门牙，眯着眼睛道：“他打不过我，也拿我没办法，应该是想从你下手，用你来威胁我。”
    对付一个女人要简单容易得多。
    更何况，秦棠这个女人对他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秦棠看向他：“你跟他有什么恩怨吗？”
    蒋川说：“具体还不知道，等会儿就知道了。”
    秦棠就不问了。
    曹晟约见的地方很近，就在一个小平房的院子里，距离警局不远，那人被关在车上。
    蒋川跟秦棠下车。
    曹晟招招手，示意他们上车。
    蒋川跟秦棠上车，那人被拷上手铐，动弹不得，经过一夜的审讯，人比昨晚憔悴，黑眼圈很重，看见蒋川还是挣扎了一下，想扑过来打人，根本不顾手上的伤。
    秦棠皱眉，蒋川短暂地握了握她的手，安抚她。
    曹晟坐在旁边，把门关上，说：“他叫杜元，二十九岁，榆林市佳县人，妻子五年前去世，死于白血病。六年前，他在网上求助公益基金，希望有好心人能帮一把，筹集昂贵的医药费。”
    一听这个名字，蒋川就记起来了。
    曹晟看他的表情，挑眉道：“想起来了？”
    蒋川捏紧手中的打火机，“嗯。”
    当年杜元求助的正是赵乾和建立的用来洗钱的公益基金，那笔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共筹集到几十万，相比庞大的黑色交易数据，只能算很小的一笔数目，甚至不被警方和赵乾和等人看在眼里。
    这种公益诈骗，赵乾和干过不少。
    后来赵乾和被抓入狱，手下人有几个逃了，不少这类求助捐款如数被卷走。
    杜元求助得来的几十万捐款，真正到杜元手上的只有三万块，那时候杜元不懂这些，以为真的只有三万。
    三万块远远不够支付昂贵的手术费和后期化疗费用，过了一段时间，他妻子的身体越来越差，没有医药费，医院不收，他只能带着妻子回家，熬着过日子。
    等他准备再次求助的时候，赵乾和的公益基金倒了，赵乾和入狱。
    也不知道杜元听谁说的，他说原本筹集给他妻子的医药费，全部被赵乾和和蒋川吞了。
    杜元上当地警局去举报。
    当时蒋川跟林昊刚出事，林昊死了，他住院，加上秦棠那边伤了四个人，案子所有线索截断。
    杜元的事被警方搁置了。
    再后来，杜元的妻子不幸去世。
    杜元把所有的错都怪罪到赵乾和跟蒋川身上，赵乾和入狱，他没办法，蒋川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那次在榆林，偶然看见赵乾和掳走秦棠，赵乾和问蒋川：“这是你的女人？”
    这句话被躲在暗处的杜元听见了。
    ……
    蒋川看向杜元，“所以，你就一直跟踪秦棠，想从她身上下手，以此威胁我。”
    杜元狠狠瞪他，却不看秦棠。
    秦棠听完这些事，更多的是感慨，这样的公益诈骗案还少吗？多少真正需要钱治病救命的人就这么被耽误了。
    活生生的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秦棠想了想，问：“你有很多个机会，为什么没有下手？”
    杜元低下头，不去看她。
    蒋川往后靠，点燃烟，轻轻吸了口，面色沉冷地看着他。
    秦棠转头看蒋川，慢慢回头，说：“你的那笔钱，不是蒋川贪的，他一分钱也没有收过，赵乾和才是恶人，如果不是蒋川，他还会继续骗更多像你这样需要帮助的人。”
    杜元脸色平静了很多，忽然抬头看她，过了许久，才开口：“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给山区捐了很多钱，我在电视上看见过，你长得漂亮，心肠好，还去贫困山区给孩子们拍照，给他们做宣传，求资助……”他停了一下，看向蒋川，“总之，你很好，他配不上你，我不会伤害你。”
    “他配得上我。”
    秦棠抬高下巴，骄傲得像只孔雀，淡声宣布：“只有他配得上我。”
    蒋川咬着烟，突然回头看她，嘴角淡淡弯了下。
    杜元愣愣地盯着她。
    秦棠坦然地跟他对视，许久，杜元低下头，没再吭声，也不再瞪蒋川。
    曹晟手虚握成拳，放嘴边咳了两声：“还有，杜元这段日子一直在跟踪赵乾和，他知道赵乾和的最新窝点，还在那里见过姜坤。”
    杜元身份不明显，平时不注重外表，偶尔有些疯癫，赵乾和对他没什么警惕，不过，赵乾和身边跟着手下，他不敢动手，只能压抑地跟踪他，寻找下手的机会。
    岂料，发现了赵乾和跟姜坤的窝点。
    蒋川抬头，看向杜元。
    杜元冷哼：“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们。”
    曹晟皱眉，蒋川嘴唇抿紧。
    曹晟昨晚审了他一夜，他也不肯说，这时也很无奈：“软硬兼施，他都不肯说，也不知道为什么。”
    秦棠看向杜元，问：“你不是跟赵乾和有仇吗？你说出来，他们才能获得应有的惩罚。”
    杜元梗着脖子，还是不说话。
    几个人一时没了办法。
    秦棠想了想，说：“我跟他谈谈。”
    蒋川看向她，秦棠对他点点头。
    蒋川确定杜元被拷得很牢，伤不到她，才下车。
    ……
    蒋川跟曹晟靠在院子里抽烟，眼睛一直盯着车里，曹晟说：“昨晚你弄来的那些资料，足够让姜坤在牢里吃一辈子牢饭了，再加上贩毒，他这次是死定了。”
    “贩毒，有证据了吗？”
    “那边已经有眉目了，快了。”
    蒋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等行动吧，别让他跑了。”
    曹晟看他一眼，轻笑出声：“这次他想逃也逃不掉了，护照被限制，出境被限制，他逃不出中国，各方警力已经到位，只要他逃不出国，就有办法抓到人。”
    蒋川眉眼舒展，极淡地笑了。
    等了一会儿。
    秦棠拉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蒋川朝她伸手，秦棠握住他的手，跨上一级台阶，仰头冲他笑了：“我跟他谈好了，他说他愿意带你们过去。”
    蒋川捏捏她的手，说：“做得好。”
    曹晟有几分好奇，问：“你怎么跟他说的？”
    秦棠站到蒋川身旁，淡声道：“我跟他聊他的妻子，他很爱他的妻子，他说他妻子是个很善良的人，杜元本质也很善良，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放着他的妻子，如果他妻子还在，一定支持他帮助警方抓住赵乾和。”
    四年前，她爸妈担心她熬不过去，请了心理医生给她做心理疏导。
    秦棠没拒绝。
    像杜元这样的人，秦棠多少知道怎么应对。
    蒋川蓦地低头看她，秦棠感应到，仰头看他。
    下一秒，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曹晟正处于兴奋中，“这下好了，找到赵乾和和姜坤的窝点，这下他们想逃也逃不了。”
    他看向蒋川，“我先走了。”
    蒋川说：“嗯。”
    曹晟带杜元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蒋川搂住她的腰，低头看她，嗓音很低：“我在你心里哪个位置？”
    秦棠仰头，反问：“那我呢？”
    蒋川捏住她的手，指着胸口，“这里，满了。”
    秦棠笑了。
    “笑什么？”
    “心情好，就想笑了。”
    蒋川手臂收紧，紧紧拴着她：“不打算回答我了？”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白皙通透，眼睛乌黑，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秦棠放下脚尖，看着他说：“等案子结束，我再告诉你。”
    留一个念想。
    让他多一分期待。
    ……
    豪华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姜坤一脚踹开地上的花瓶碎片，阴沉沉地看着这一片混乱，赵峰站在门边，低声道：“坤哥，现在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应该撤了。”
    姜坤看着墙壁上的牌匾。
    昆仑泰山。
    他所有的野心，全在这副字里。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要保不住了。
    他岂能甘心？
    赵峰看着他，说：“坤哥，再不走来不及了，大不了，我们东山再起，樊老大时刻等着我们。”
    樊老大是贩毒集团的头目，也是这次缉毒警的最终目标。
    姜坤冷笑一声，猛地看向赵峰，“赵峰，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六年多。”赵峰不卑不亢地说。
    姜坤冷哼：“那你还不够了解我，也不够了解樊奕，我这种情况，除非把大半个家产都给他，否则他是不会出手的，你觉得我甘心把多年累积的财产拱手让给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赵峰说，“只要坤哥人还在，还怕赚不到钱吗？只是时间问题，忍一忍就过，这口气，以后再跟警方讨回来。”
    赵峰继续说：“赵乾和都跟樊老大合作了，如果是您，樊老大会更欢迎。”
    姜坤审视赵峰，摸着拇指的玉戒指，往沙发上一靠，轻笑出声：“你说得对，留着命在，做什么都行。”
    他摸出手机，转了一圈，打了个电话。
    赵峰立在一旁。
    “我的身家三分之二全部送你，你接应我。”
    “好，这当然没问题。”樊奕大笑。
    姜坤眯了下眼，说：“我有个要求。”
    “什么？”
    “把赵乾和杀了。”
    “为什么？他现在对我还有用。”
    “有我没他，有他没我，你必须选一个。”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等着。”
    几分钟后。
    一声枪声：
    “砰——”
    樊奕说：“人已经死了。”
    姜坤满意地笑笑，说：“今晚你带人来接应我，钱我会带上。”
    “成交。”
    挂断电话，姜坤站起来，看向赵峰，“准备准备，我们该走了。”
    再不走，来不及了。
    第66章
    蒋川带秦棠去了一趟义站，黑虎还在那里, 一看见两人就兴奋地扑上来, 秦棠喜欢黑虎, 弯腰摸摸它的脑袋, 说了几句话：“黑虎长壮了啊, 肯定比上次重了。”
    阿绮和小城站在旁边, 笑眯眯地看着她，阿绮看见她很开心, 说：“秦棠姐，你可回来了。”
    小城笑嘿嘿地：“秦棠姐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蒋哥都不回来了。”
    蒋川这段时间确实不在义站，一来是有任务，二来是怕影响义站，即使人在西安也不回义站，现在姜坤等人忙着逃路, 顾暇不及, 他才带秦棠回来。
    秦棠看向他们, 笑了笑：“不忙的时候我就过来了。”
    阿绮说：“秦棠姐，我觉得你皮肤又白了。”
    秦棠笑：“是吗？”
    “嗯嗯。”
    桂嫂听见声音, 从客厅出来, 她正准备去市场买晚上的食材, 看见秦棠很是高兴：“棠棠, 晚上留下来吃饭吗？”
    蒋川低头看她, 秦棠想了想, 说：“下次吧，今天还有事。”
    小城问：“那你这次呆多久啊？”
    “现在还不知道。”
    小城琢磨着，那应该没那么快走。
    阿绮跟桂嫂买菜去了。
    秦棠跟蒋川上楼，她问：“最近没人来义站？”
    蒋川说：“有，但是我不在，跟吕安商量过，这段时间义站不收外来人。”
    “哦。”
    “不想在这里吃饭？”
    秦棠站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视线几乎与他齐平，看着他：“你会做饭不是吗？”
    蒋川笑了：“想让我做给你吃？”
    她点头。
    蒋川问：“你会做饭吗？”
    秦棠说：“我会煎牛排，做沙拉，煮方便面。”
    蒋川挑眉，意料之中。
    秦棠扶着他的肩，说：“下次你去北京，我煎牛排给你吃。”
    “好。”
    秦棠转身继续上楼，蒋川盯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下，上前拉住她的手。
    秦棠手指头一勾，勾住他的大拇指。
    五点，吕安回来了。
    蒋川站在二楼门廊上，看见车上跟着下来一个姑娘。
    吕安说：“你一个人跑这边做什么？”
    小白笑眯眯地：“我跟朋友出来玩，离这里不远，就想过来看看，我想你们了。”
    吕安轻哼：“你是来蹭饭的吧？”
    小白：“是啊是啊……”
    “那晚上怎么回去？”
    “我可以跟阿绮睡，反正明天周末。”
    吕安还想说什么，目光一抬，停在原地，看向靠着栏杆抽烟的蒋川。
    秦棠推开房门，问：“我们是不是应该走了。”
    蒋川最后抽了一口，转头看她，把烟掐了，说：“嗯，我跟吕安说些事，等会儿我们就回去。”
    两人下楼。
    吕安看向他们，笑了：“你们今天有空？”
    秦棠点头，蒋川手插在兜里，走远几步，吕安知道他有事儿要说，便跟了上去。
    走到院外。
    蒋川回头：“我今晚可能要走，到时候秦棠来义站，你帮忙照看一下。”
    吕安默了几秒，“这次危险吧？”
    “嗯。”
    吕安又沉默了，叹了口气，“你小心点儿，别忘了你还有陆叔叔和秦棠，特别是秦棠，她还年轻，我希望你们好好的。”
    别耽误了人家姑娘。
    蒋川喉咙一紧，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面对秦棠的时候他举手可以保证，他会小心，会保住命。
    现在，看不见她的眼睛，他保证不了。
    两人一块长大，吕安这会儿也堵得慌。
    蒋川靠着门，往院子里看去，秦棠正看着他，细白的手指夹着一根烟，她烟瘾本来就不大，周旗醒来后，她已经很少抽了。
    两人眼神对上。
    秦棠垂眸，把烟送到嘴里，转身不再看他。
    蒋川说：“如果我回不来……”，他顿了一下，看向吕安，“帮我一个忙，带秦棠回老家看看。”
    吕安沉默。
    蒋川拍拍他的肩，吕安在身后说：“你别指望我，要带，你自个儿留着命回来带。”
    蒋川脚步一顿，“嗯。”
    他走进院子，扶着车门喊：“秦棠。”
    秦棠从客厅出来，“走了吗？”
    他点头。
    她就朝他走过去。
    ……
    排骨在锅里炖着，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蒋川已经好几年没下过厨了，上一次，是在义站给她煮面。
    秦棠给他打下手，摘菜，洗菜，洗西红柿，她把西红柿递过去，蒋川自然地拿过去切，秦棠没什么要做的了，就站在边上看他切菜。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给别人做过饭吗？女人。”
    蒋川盯着砧板上的肉，笑：“没有。”
    他看她一眼，“你呢。”
    “给我爸妈，爷爷奶奶，弟弟，煎过牛排。”
    “好吃吗？”
    “他们说好吃的。”
    蒋川把锅拿过来洗，厨房小，一转身就贴上她的胸，秦棠也不动，抬头看他。
    蒋川看她的眼神暗了，问：“还吃饭吗？”
    “吃啊。”她就转过脸去，不再看他。
    “那就往后退一步。”
    秦棠听话地退后一小步。
    过了一会儿，她跑去房间拿相机，给他拍照。
    蒋川回头看一眼，“厨房里有什么好拍的。”
    秦棠没说话，拍了几张，就把相机放在桌上，镜头对着厨房。
    蒋川炒三个菜，半小时就好了。
    秦棠盛两碗米饭，蒋川端出两碗排骨汤，一碗放她面前。
    蒋川正要坐下，手机响了。
    铃声突兀地打破这片温馨，秦棠手指抓着筷子，抬头看他，蒋川同样看着她，很快就摸出手机，脸色变得凝重，接通电话，曹晟喘着气，说：“姜坤跑了，真他妈狡猾，这样都能让他跑了，你快过来，出发。”
    蒋川沉声：“我马上过去。”
    秦棠捏紧筷子，细白的手指僵硬，维持抬头看他的姿势，久久不动。
    曹晟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挂断电话，蒋川低头看她，几秒后，他弯腰，捧住她的脸。
    他的手刚刚碰过汤碗，很烫。
    灼着她的脸。
    秦棠眼睛一下就红了。
    蒋川低头，吻她的唇，低声说：“棠棠，我得走了。”
    秦棠唇微颤，他咬她的唇，狠狠吸吮一下，很快直起身。
    她拉他的手，小声问：“不能吃了饭再走吗？”
    他默了几秒，“对不起。”
    秦棠咬着唇，半分钟后，松开他的手。
    蒋川把抢带上，走到门口，回头看她，秦棠已经恢复平静，眼睛湿润地看着他，动了动桌上的相机，忽然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蒋川立即拴着她的腰，秦棠脚尖点地，仰起脸，他狠狠地吻她，又急又凶。
    良久，他松开她。
    两人什么话都没说，看着彼此，像是要看进灵魂里。
    蒋川一狠心，转身走了。
    秦棠看着他出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秦棠坐回餐桌前，看着一桌菜，两副碗筷。
    他一口都没吃上。
    秦棠收回目光，把相机拿过来。
    相机一直处于录像中。
    她对着镜头，轻轻地说一句：“我等你回来。”
    ……
    各路警方早就布下眼线，姜坤一有动静，立即行动。
    姜坤没有出国，却预定了出国机票，机场早就安排了人手，没想到姜坤没有去机场，而是挖了个陷阱，有人伪装成姜坤的样子，把车开往机场。
    警察把人抓了才发现扑了个空。
    蒋川去跟曹岩汇合，曹岩不废话：“走吧，我哥他们提前出发了。”
    蒋川接过车钥匙，“我来开。”
    曹岩点头，两人上车。
    “先去个地方。”蒋川说。
    “上哪儿？”
    “去找路莎，你不是说姜坤跟路莎是一起去机场的吗？姜坤是假的，路莎没抓到，肯定还在躲。”蒋川把车开出去，“路莎应该知道姜坤的下落。”
    曹岩皱眉：“那女人也不知道躲哪去了。”
    蒋川没说话，把车开得飞快。
    ……
    路莎狼狈不已，高跟鞋已经跑掉了，两只脚磨破了血，她也顾不上，一路跑，一路躲藏。
    她以为姜坤会带她走。
    她太天真了。
    姜坤留下她，不过是因为她还有用，利用她吸引警察的注意力。
    然后，让手下人把她杀了。
    路莎躲在杂草堆里，脸色发白，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内心恐惧到了极点。
    前方十几米。
    两个手上握着枪的男人缓缓靠近。
    “刚刚还看见的，上哪儿了？”
    “那女人还有两下子，刚才竟然想跟我抢枪。”
    “她胆子大得很，否则怎么能跟在坤哥身边这么多年，可惜，女人碍事，坤哥说把人带到不碍事的地方解决掉。”
    “嘘——”
    路莎小心翼翼地把身子藏进杂草堆里，呼吸都不敢用力。
    两人谨慎地对视，缓缓往后。
    两把冷冰冰的枪抵者他们的后脑勺，他们立即举起双手，一动不敢动。
    蒋川把他们的枪缴了，冷冷地看着他们。
    曹岩问：“路莎人呢？”
    他们不说话。
    蒋川动手，枪用力抵者他的脑门，“说。”
    那人立即怕死地求饶：“我也不知道，那女人不简单，诱惑我们，然后趁机砸了我们，人就逃了……”
    曹岩跟蒋川互看一看。
    蒋川眯着眼，看向前方的杂草堆。
    隐隐有族杂草在晃动。
    路莎听出蒋川的声音，紧紧揪着手里的杂草。
    她绝对不能让他看见她现在这个样子，这么狼狈，她也不想被他亲手抓回去。
    那样，她宁愿刚才直接被枪杀了。
    曹岩顺着蒋川的视线看过去。
    第67章
    “我过去看看。”
    蒋川一脚揣在男人膝盖窝, 那人立即跪地，曹岩一手一把枪对着两人。
    蒋川朝草堆走过去, 路莎听着脚步声，看见了人影，脸色苍白地咬着唇, 在黑影即将靠近，立刻起身跑出去，蒋川几个大步上前，把人制住。
    路莎长发散乱, 之前以身体换命, 如今衣衫不整，脸颊红肿, 身上到处是掐痕吻痕，整个人狼狈不堪，她不想蒋川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挣扎得很厉害：“放开我！放开我！”
    蒋川冷声道：“不可能。”
    路莎双手被反扣后压, 不得不抬头挺胸, 她看见蒋川的眼睛，黑沉沉的，没有怜惜, 没有鄙夷，就像看一个陌生的犯罪分子，冷漠无比，她一刻冷静下来, 说：“我不知道姜坤在哪里。”
    “你肯定知道，否则他们不会杀你。”
    姜坤心狠手辣，但对女人还存在一丝仁慈，如果路莎不是知道太多事，他是不会杀她的。
    路莎抬眸看他。
    蒋川说：“你要是配合警方，或许可以少判几年。”
    路莎依旧看他，紧紧咬着唇，不肯说话。
    蒋川看她一会儿，猜测她应该有顾虑，现在不可能开口，只好说：“路莎，你很聪明，利弊分得清，现在的局势是警方有利，姜坤迟早要落网，到时候……”
    他话没说全，路莎明白了。
    曹岩把那两个人捆起来，打了个电话，看见蒋川带着路莎走过来，说：“我让人过来把人带去审问。”
    蒋川想了想：“不用，把人带着，一路审。”
    已经耽误了一个多小时，曹晟带着杜元赶往榆林市，杜元知道的那个窝点大概已经废了，赵乾和跟姜坤应该已经往别的地方逃了。
    等在这边审出结果，人都不知道跑哪儿了。
    曹岩想想也是，当即把绳索一拉，那两个男人挤到一块儿。
    “走。”
    蒋川没绑着路莎，她也跑不了。
    路莎站在原地不动，蒋川瞥她一眼：“别逼我绑着你。”
    路莎咬咬牙，自己走在前面。
    上车后，蒋川把那两人拷在最后排，路莎坐在中间，抬眸看他，嘴角淡淡笑着：“我也要　拷上吗？”
    蒋川看她一眼：“不用，你好好想想。”
    蒋川下车，绕到驾驶室。
    路莎在后面轻飘飘地问：“我说了，有什么好处？”
    “可以减刑。”
    “除了这个。”
    “没有。”
    蒋川摸出烟盒，倒出一根，塞嘴里点燃，启动引擎，把车开出去，烟雾被风吹散，整个车厢弥漫着烟味儿。
    路莎轻轻嗅了一下，“给我一根。”
    蒋川把烟递给曹岩。
    曹岩回头看她一眼，给她一根烟，顺道给她点燃。
    路莎连吸了好几口，有些畅快地吐出烟圈，蒋川这人有些习惯很念旧，像这烟，他抽了好多年，牌子就没换过。以前她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跟赵乾和混，开好车，住好房，在夜总会包厢里，男人身旁都有女人环绕，走的时候，男人都会把女人带走，除了蒋川。
    他特别能克制。
    当初路莎就喜欢他这一点，后来，出事了，蒋川从那个圈子消失，她年轻，爱享乐，接受不了什么都没有的蒋川，所以离开。
    现在，她后悔了。
    这个男人在岁月的磨砺下，越发吸引人。
    后排的两个男人闻着烟味儿，犯起烟瘾，“能不能给我们也来几口？”
    曹岩笑了下，从副驾驶钻到中间，坐路莎旁边，准备审问，他看向后座，说：“先说清楚，你们想抽几根都行。”
    那两人互看一看，不说话。
    曹岩笑：“你们要搞清楚现状，姜坤已经逃了，没人管你们的死活。”
    路莎淡淡笑出一声，看向窗外。
    曹岩看向她，“路小姐，你是聪明人。”
    路莎抽了口烟，没说话，表情变得冷漠，目光看向沉默开车的蒋川。
    曹岩皱眉，心下了然，大概只有蒋川能让她开口了。
    曹岩审问那两个男人，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他有些烦躁，又钻回副驾驶，看向蒋川，“前面服务区停会儿，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车停在服务区，蒋川给曹晟打了个电话：“你们到了吧？”
    曹晟说：“在榆林，准备出发去杜元说的那个地方。”
    蒋川皱眉：“确定吗？”
    “不确定，现在没办法，只能先找。”
    “路莎在我手上。”
    曹晟立刻问：“问出什么了吗？”
    蒋川：“没有，她不肯说。”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先去杜元说的地址，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路莎开口。”
    蒋川说：“嗯。”
    商议过后，挂断电话。
    曹岩带那两个男人去上厕所，路莎看向蒋川：“我也想去厕所。”
    蒋川看她一眼，走过去，“我在门口等。”
    路莎讥笑：“你还怕我跑了？”
    蒋川说：“是。”
    路莎脸色沉下来，赤脚下车，说：“我没有鞋子。”
    蒋川低头，顿了一下：“这里没有女人的鞋。”
    路莎靠近他，踮起脚尖：“你抱我去。”
    蒋川冷漠地看她，两人对视着，路莎眯起眼睛，又靠近一分，“满足我的一切，说不定我能告诉你。”
    不管他们能不能抓到姜坤，她的结局都不会好。
    在此之前，这是她最后的价值和筹码。
    蒋川别过脸，说：“路莎，你不应该这样。”
    路莎笑了，面容凄凉：“不该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没有。”
    “你撒谎！你看我的眼神很冷漠。”
    蒋川退开一步，看向她，淡淡开口：“我没有看不起你，路是你自己选的。”
    路莎一愣，忽然大笑起来。
    “笑什么？”
    “你跟她说的话一样。”
    蒋川知道路莎说的“她”是指秦棠，紧绷的下颚变得柔和。
    路莎脸色沉下来，曹岩正好把那两个人带回车上，看他们一眼，蒋川说：“你带她去厕所。”
    曹岩瞪眼：“我/操！你怎么不去？”
    蒋川面无表情：“你单身。”
    路莎冷哼：“不必了。”
    她赤着脚，走向女厕。
    曹岩看了一眼，蒋川无动于衷。
    虽说路莎是个女的，基本没有逃跑的可能，以防万一，曹岩还是跟过去在厕所门口守着。
    所有人回到车上，车重新上路。
    路上曹岩想问出点什么，路莎还是不肯开口。
    半夜，到达榆林市。
    曹晟已经带人跟杜元去围剿赵乾和的老巢，留下一部分人接应。
    “我想洗澡，休息。”路莎说，“我还要一套衣服。”
    曹岩瞥她一眼，她现在的模样确实有些欠妥，再说现在也问不出什么，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试试，“这大半夜的，上哪儿找衣服？”
    旁边一女警说：“我有。”
    曹岩挑眉：“行，你拿来。”
    至始至终，蒋川都没再参与。
    几个小时后，曹晟打来电话，人果然不在了。
    如今，大概只有路莎清楚了。
    天已经快亮了。
    ……
    一整夜，秦棠都处于半梦半醒中。
    睁开眼，天灰灰亮，暗沉，压抑，像此刻的心情。
    “出小区门左转走几十米，那里有家早餐店，我不在家你可以去那边吃。”
    昨天蒋川跟她过的话。
    秦棠已无睡意，起床洗漱，穿好衣服。
    早上又降温了。
    刚出门，又是一阵凉意，秦棠退了回去，把身上的薄风衣脱下，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男士卫衣，黑色的，套身上，很暖。
    秦棠看见不少穿着军装的男人走出小区，她穿着蒋川的衣服，宽松，遮住臀。
    她身材好，个子高，穿蒋川的衣服也别有一番味道。
    旁人侧目，她低头不理。
    出小区左转几十米，找到那家早餐店。
    她应该问问他的，他在外面吃早餐都吃些什么。
    秦棠点了豆腐脑和水煎包，时间还早，她一个人坐一桌，吃完后早餐店才开始热闹起来。
    秦棠走出早餐店，在路边等了十多分钟才等来一辆出租车。
    遇上早高峰，到义站已经是九点。
    阿绮和小白正在拆包裹，看见她立刻笑开，阿绮问：“秦棠姐，你怎么来了？”
    小白又往后瞧瞧，“怎么你一个人呀，蒋哥呢？”
    秦棠没回答这个问题，“你们怎么一大早就在拆包裹？”
    阿绮解释：“哦，这段时间堆积太多了，已经很久没有送物资了，小白这两天周末，说想去，然后吕哥就说趁周末把东西送佳县，快递那边陆续不断有东西寄过来，每次拉回来都堆着，昨天你们走后，来了个做义工的，捐了不少物质，今天早上小城跟人去拉回来，加上这些，再不处理义站要放不下了。”
    小白有些脸红，嗔道：“我就随口说的，吕哥本来就打算去。”她哪有那么大面子！
    秦棠拉过一张小板凳，在旁边坐下，“我帮你们。”
    “好啊。”小白看向她的相机，“秦棠姐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阿绮说：“这次我也去，换小城看家。”
    秦棠说：“去。”
    中途，秦棠去接了个电话，经纪人打来的。
    阿绮凑到小白耳边说悄悄话：“秦棠姐穿的是蒋哥的衣服。”
    小白：“啊？看不出来，她穿什么都好看。”
    阿绮：“春天的时候蒋哥还经常穿这件衣服，我记得的。”
    ……
    中午，吕安和小城回来了，还开回一辆货车。
    吃过饭后，几个人就开始装车。
    秦棠站在老树下，摸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信心没有电话。
    她没有给蒋川打电话。
    下午三点，从西安出发榆林。
    吕安开黑色吉普，货车跟在后面。
    吕安看向副驾驶，说：“蒋哥有没有联系你？”
    秦棠淡声道：“没有。”
    “他在忙事儿，你别着急啊。”
    “嗯，我知道。”她说。
    她等他。
    吕安是想说点什么安慰她的，但现在看来，她比想象中的要冷静很多。
    秦棠看向他：“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吕安楞了下：“不知道。”
    “哦。”
    那天蒋川跟吕安单独谈话，避开她，她以为他知道。
    后排的阿绮和小白听得一头雾水，小白说：“给蒋哥打电话不就好了吗？
    阿绮拉拉她的袖子，小白茫然。
    阿绮特别小声地说：“他们可能吵架了。”
    小白恍然大悟，连忙闭嘴。
    九点到达榆林，阿绮和小白早就喊饿了。
    几个人找了个宵夜摊解决晚饭。
    秦棠去旁边买水，想起上次来榆林，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仿佛过了许久。
    “找你钱，二十六块。”
    秦棠接过塞进包里，一转身就被人撞上，“啪”的一声，手机砸在地上，那姑娘“啊”尖叫起来：“我的手机！坏了坏了……”
    她急急忙忙捡手机，心疼地检查，一抬头就骂人：“你怎么回事啊！我手机屏幕都摔坏了，你赔我！”
    秦棠看向她的苹果手机，屏幕裂了几道，淡声道：“你自己撞上来的。”
    姑娘急了：“是你转身撞到我的！”
    她旁边的人也帮腔：“是啊，是你转身没看人，撞上来的。”
    秦棠脸冷下来，“你想怎么样？”
    姑娘说：“你赔我钱！我这是新手机！”
    “赔多少？”
    “五千块。”
    秦棠笑了，转身要走。
    刚一步，就被人拉住，那姑娘不依不饶地撒泼：“你这双鞋子几千块，相机看着就不便宜，还有你的包也是奢侈品牌，撞坏我手机连一分钱不赔就想走？”
    这边动静大，很快引起侧目。
    秦棠皱眉，脸色不耐，冷冷地看向她：“放手。”
    秦棠长得漂亮，气质本就清冷，此时眼神冷漠，看得那姑娘发怵。
    吕安已经赶过来，问：“怎么回事？”
    旁边人解释了一番，吕安皱眉，看向那姑娘，姑娘看见他，眼睛一亮：“你是她男人吧？她撞坏我手机了，得赔。”
    ……
    蒋川跟曹岩到宵夜摊买吃的。
    曹岩：“饿死老子了，被路莎那女人摆了一道，白忙活一天，连颗米饭都没进肚。”
    蒋川沉着脸，没说话。
    曹岩看见前面围着人，说：“那边什么情况？好像遇上碰瓷的了。”
    蒋川皱眉：“换一家吃。”
    他们现在没功夫理这些闲事。
    曹岩：“去前面那家。”
    ……
    秦棠冷声道：“不赔，我没撞到你，你要是觉得你有理，你可以报警。”
    ……
    蒋川猛地停下，回头看过去。
    透过人群缝隙，只看见小半张白皙的脸，搁在人群中，越显得白，明明连眼睛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是秦棠，只看一眼，他就知道了。
    第68章
    曹岩疑惑, 跟着回头看了眼：“怎么了？”
    蒋川深吸了口气，低声：“我看见她了。”
    “谁？”
    “秦棠, 被围在人群里。”
    曹岩愣住，晃着脑袋去看，哪儿呢？他没看见, 只听见一个姑娘囔囔着要人赔手机，不依不饶的模样，旁边有人说：“我看见是你自己装上去的，是不是碰瓷啊……”
    啧啧, 最近碰瓷方式越来越多了。
    蒋川站着没动, 下颚绷得很紧，眼睛紧紧盯着那边, 曹岩见状，问：“要不要找人过去帮忙？”
    那边，吕安开口：“姑娘, 这里没有摄像头, 不过你要是觉得你有理, 我们可以报警，如果警察判定错在我们，这手机我赔。”
    蒋川慢慢收回视线, 转身走在前面，“不用了。”
    有吕安在，秦棠不会被人给欺负了去。
    曹岩舔了下嘴角，没再说什么。
    身后——
    那姑娘一听说报警, 就有些慌了，她的手机其实早就摔坏了，朋友支了个损招，找有钱人碰瓷，他们试过几次，每次都成功了，就算没有赔五千，一两千也是有的。
    秦棠一看就是白富美，这种人最好宰了，没想到却是个硬脾气。
    加上身旁的吕安，身材高大健壮，他们三男两女，也讨不上便宜，却又不甘心，僵持着，眼睛里挤出眼泪。
    秦棠摸出手机，一声不吭。
    其中一个男人个高，看见她打电话报警，立刻按住她的手，有些烦：“算了算了，今天算我们倒霉，走了。”他一走，其他几个人就跟着走了。
    秦棠全程冷脸。
    那几个人走得快，很快就不见了人影，吕安笑了下，对围观人群说：“碰瓷新方式，大家要小心了啊。”
    吕安接过秦棠手里的袋子，“没事吧？”
    秦棠说：“没事，走吧。”
    两人回到座位上，点的东西已经上了，阿绮和小白聊得热乎，在骂那几个人，秦棠没什么表情，吕安笑了笑，“行了，赶紧吃完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要起早。”
    小白：“哦。”
    ……
    回去的路上，秦棠总觉得有些不对，她回头看了几次，没看出什么。
    蒋川跟在她身后，隐藏在旅馆对面昏暗的巷子里，看着她走进去，人靠在墙上，盯着对面，过了一会儿，摸出烟盒。
    秦棠回到楼上，站在窗口看向楼下，目光停留在那道昏暗的巷子口，黑色登山鞋鞋尖，黑色裤脚，修长宽大的手垂下，轻弹指尖，那点火星晃动，她心跳猛地加快了。
    烟头燃尽，黑影转身。
    秦棠的心像是被捏着，有什么东西几乎破蛹而出，用力咬了一下唇，猛地转身。
    秦棠迅速跑出旅馆大门，冲到巷子口。
    人已经没影了。
    她肩膀拉拢下来，眼睛有些涩，慌忙地左右看，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走到拐角，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秦棠猛地扑过去，蒋川在那一瞬间回头，眼底闪过错愕，她已经扎进他怀里，他微楞，身体反应却迅速地把人接住，紧紧抱住。
    他力道极大，秦棠闻到熟悉的气息，身体微微颤抖，手指掐在他后背。
    她抬头，蒋川立即低头吻她的唇，这个吻无比激烈，舌头冲进去，毫不留力地吸吮交缠，他像是要吞了她，秦棠身体发软，口中呜咽不断，渐渐抵挡不住。
    许久，蒋川松开她，黑亮的眼睛低头看她。
    秦棠眼睛湿润，唇发红，目光柔软笔直，蓦地，冲他笑了。
    蒋川舔了舔嘴角，又低头用力亲了她一口，也笑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蒋川有股冲动，秦棠懂，她摆动腰臀，踮起脚尖。
    蒋川闭了闭眼，把那股冲动压下去，按住她，哑声：“别动。”
    秦棠听话地不动了，现在不合适，她懂。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她问。
    “在大排档。”
    秦棠明白了，碰瓷引起的骚动，她抬头看他：“你等会儿要去哪儿？”
    蒋川说：“现在不知道。”
    路莎不肯说，曹晟已经带人回来了，也是一场空，姜坤不见踪影，所有人都处于焦躁不甘中，他同样不甘，或者更甚。
    “怎么穿我衣服？”
    “暖和。”
    他低笑出一声。
    秦棠沉默了几秒，问：“我能跟着你吗？”
    不等他回答，她又追问：“能吗？”
    蒋川看着她的眼睛，秦棠看着他，说：“我不想跟你分开。”
    心底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很害怕。
    “你们人很多的吧？我跟着你，不吵不闹，你出去我就等你回来，这样也不行吗？”
    她一连说了几句，蒋川胸口堵得慌，拒绝的话说不出。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
    秦棠明白了，她咬了下唇，低头说：“我知道了，我在西安等……”
    蒋川立刻扣住她下巴，抬起，“好。”
    蒋川把秦棠带走了。
    曹岩看见，楞了下，很快明白过来，跟秦棠打了招呼，知道秦棠是跟吕安到佳县送物资的，他指指里头，对蒋川说：“路莎还是不肯说，你想想办法。”
    这一路，路莎的要求不算高，但有些过分，她只听蒋川的。
    秦棠立刻抬头，蒋川摸摸她的脑袋，“路莎跟案子有关。”
    秦棠说：“我知道，我不知道她也在这里。”
    “我进去看看。”
    “嗯，你去吧。”
    秦棠松开他，走到旁边坐下。
    蒋川往前走，推开其中一扇门。
    曹岩坐秦棠对面，翘起二郎腿，说：“刚才他说出去看看，没想到把你带回来了。”
    秦棠语气挺认真：“我在会妨碍你们吗？”
    曹岩笑：“还好，有个路莎在，多你一个也不碍事。”
    只是，怕有什么危险。
    秦棠点头：“那就好。”
    屋子里烟味儿很重，路莎靠着床头抽烟，烟灰缸里几根烟头，她看向蒋川，笑了：“一场空？”
    蒋川在她对面坐下，说：“如果你不肯说，明天一早就有人把你押回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路莎笑出声：“因为我没用了？”
    蒋川淡淡地看她，默认。
    僵持一个小时。
    蒋川起身，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
    “他在佳县。”
    蒋川回头，路莎掐灭烟头，走向他，脸色灰败地说：“我只知道他去了佳县，具体位置不知道，我知道樊老大的毒品交易很多都是走水路，这样比较安全，姜坤户头上的钱已经全部被冻结，但是你们也知道，那些钱对姜坤来说不算多，藏钱的地方我不知道，不过，我猜，他们可能在黄河附近。”
    蒋川下颚绷紧。
    路莎站在他面前，“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了，能不能抓到人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会抓到的。”
    蒋川丢下一句，迅速拉开门，把曹岩叫过来，“去佳县。”
    他给曹晟打了个电话，通知他们。
    曹晟说：“你们先过去，小心一点儿。”
    留在榆林的人手不多，加上蒋川和曹岩，一共八个人。
    秦棠走到他面前，蒋川捏捏她的手，“你今晚跟我们去佳县，明天在佳县等吕安。”
    秦棠咬唇：“嗯。”
    路莎走到门口，看见抱着相机的秦棠，脸色瞬间煞白。
    她抬头，看向蒋川：“我呢？”
    蒋川看她一眼：“有人送你回西安。”
    路莎死死瞪着他，声音却慌乱：“这就是你说的最后的机会？”
    她说出姜坤的下落，就没价值了，是吧？
    蒋川没再说话，忙着部署安排，尽快出发。
    秦棠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跟着蒋川走了，路莎被人拷上手链，跟那两个男人一起被押上车，送回西安。
    ……
    汽车在黑夜中飞驰。
    曹岩开车，蒋川和秦棠坐在后座，两人什么话都没说，蒋川把人揽住，她的手包在他掌心。
    早在出发前，蒋川就让人去打探，还没抵达，就接到电话。
    “蒋哥，大峡谷这边，你们得快点儿，不然来不及了。”
    蒋川坐直了，“现在什么情况？”
    “我之前听见了枪声，那边有船。”
    蒋川脸色沉了：“你先帮我盯着，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蒋川立即给曹晟打电话。
    曹岩很兴奋：“找到了？”
    蒋川：“没出错的话，就是了。”
    曹岩从后视镜看了秦棠一眼，秦棠握紧蒋川的手，“我跟你一起去，我会找地方藏起来，不会连累你们。”
    蒋川一口否决：“不行。”
    曹岩想了想，说：“我们没时间拖延了。”
    秦棠转身，正视蒋川，“我不想拖累你，走吧。”
    就算有不幸。
    那也是她的选择。
    她不想跟他分开，尤其是此时此刻。
    曹岩看了一眼，很快就到了分叉路口，他一咬牙，把车冲进路口。
    已无退路。
    ……
    黑夜，比墨还深。
    比夜更黑暗的是黑色交易，姜坤冷冷盯着赵乾和，看向樊奕：“你不是说他死了？我以为你说话一向算话。”
    赵乾和冷笑，不屑地看着姜坤，“姜老板，现在警察都在抓你，我们冒这个险救你，你废话那么多。”
    樊奕笑：“今晚过后，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没到必要时刻，何必赶尽杀绝。”
    姜坤脸色如冰，几秒后，讥笑出声：“你说得对。”
    下一秒，拔枪，迅速朝赵乾和胸口“砰”了一枪，赵乾和双目瞪大，不敢置信地看他，又低头看自己胸口奔流的血液，身体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无力地垂下脑袋。
    赵峰过去探鼻息，对姜坤摇头。
    姜坤笑着吹吹枪口，“多年不使抢，枪法还算准。”
    樊奕在枪声响起时脸色沉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淡淡说：“这算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谢了。”姜坤冷哼。
    “钱呢？”
    姜坤走在前面，“你带人跟我去取。”
    樊奕笑了声：“你确定警察找不到这儿？”
    姜坤无所畏惧：“找得到，但不是今晚。”
    他一向谨慎，早几年就想好了退路，警察么？早就去了另一个窝点，等他们找到这里，他已经逃远了。
    寺庙。
    地下室，机关重重过后，终于打开了。
    樊奕盯着那堆得很高的箱子，眼睛一亮，立即示意手下人，“去看看。”
    箱子被打开，现金，黄金，古董……
    所有人眼睛都发亮，谁能想到姜坤竟然藏了那么多钱。
    这简直是金山银山啊！
    姜坤看向樊奕，不动声色道：“我的诚意如何？杀一个赵乾和不过分吧。”
    樊奕笑：“别说一个赵乾和了，就是一百个，也随你处置。”
    樊奕吩咐：“别磨蹭，赶紧给我搬！”
    赵峰过去摞起箱子，走出地下室，眼神沉下来。
    ……
    蒋川让曹岩把车停在岩壁的半坡处，这里山林环绕，松拍参天，再往下是一条很崎岖的下坡路，往前走一点，就看到下面的黄河，在深谷之中流淌。
    蒋川短暂地抱住秦棠，声音很低：“在这里等我。”
    秦棠眼睛微红，咬着唇不说话，怕他分心，只对他点头。
    蒋川看着她，很快转身。
    几个人消失在山林里。
    秦棠站在岩壁上，夜风萧瑟，她身体微抖，抱紧相机。
    蒋川跟曹岩走到黄河边，正沿着道路往前行，突然几声“砰”，两人脸色均变，迅速往前走。
    “老大！有人入侵！”
    “死了没？”
    “死了。”
    樊奕看向姜坤：“你他妈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怎么会有人？！”
    姜坤也没想到有人能找到这里，他们选择夜里行动，万无一失才对，他难得慌了几秒，很快冷静；“也许只是附近的村民。”
    “赶紧搬东西！撤！”樊奕大喊。
    隐匿在山林里的蒋川和曹岩对视一眼，蒋川对身后的人说：“你们小心一点，别暴露。”
    蒋川紧紧握拳，眼睛如血：“我过去看看。”
    曹岩咬牙，跟在蒋川身后。
    他们找到那具尸体，蒋川把人翻过来，皱眉，同时松了口气，“不是我找的人。”
    再一探，“没气了。”
    那些人正在搬东西。
    “过去看看。”
    ……
    樊奕：“水路来不及了，让人把车开过来，先躲一躲。”
    姜坤：“不行，路地更危险。”
    樊奕大骂：“现在由不得你！再拖延，全部得死在这儿！老子自有安排。”
    所有人把东西往上搬。
    蒋川看着他们走的方向，心猛地抽起来，秦棠在上面！
    他迅速往前跑，曹岩按住他：“你干嘛！”
    这样，很容易暴露。
    蒋川下颚绷到极限，“她在上面！”
    曹岩神色一晃，松开手，“我跟你去。”
    秦棠安静地坐在车上，一道道亮光从后头照射，她转身看一眼，迅速下车，往下走，找藏身之地。
    身后一辆辆车停下。
    “通知老大，我们车到了，让他们快点。”
    “这车谁的？是不是姜坤的？”
    “去看看。”
    不是警察！
    秦棠心慌极了，跑得很快，跑到一半，听见前面有声音，她脸色白了白，迅速往左边的山林里躲，藏在一处岩石后，剧烈地喘息。
    等身后动静小了，秦棠抱着相机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前方，忽然冒出两个人影。
    秦棠松开相机，手胡乱地在地上摸索，摸到一块石头，她两手紧紧抓着石头，躲到后面，身体抖得厉害。
    到了这一刻，她才觉得害怕。
    她怕极了。
    蒋川知道秦棠有些小聪明，依旧心如死灰，他必须比那些人早一步上去，他速度极快，曹岩险些跟不上，蒋川紧盯着前面，抢握在手上。
    秦棠屏息，等脚步声靠近，立即高高举起石头，就要砸下去。
    蒋川瞥见那截雪白的手臂，眼色一喜，迅速扣住她的手，石头从她手上滚落，砸到他膝盖上，他疼了一下，很快把人抱住，喘着粗气。
    秦棠闻到熟悉的他的气息，整个人一楞，蒋川贴她耳边，压抑道：“棠棠。”
    秦棠紧绷的情绪瞬间瓦解，眼睛红了，抱住他，急切地小声告诉他：“上面很多人，很多车，不知道他们在运什么。”
    蒋川摸她的脸，“我知道，你现在跟着我。”
    秦棠点头：“嗯。”
    “车上有副手铐！”
    隐隐约约的一声传来，蒋川和曹岩对视一眼，脸色均变，“走！”
    “现在几点？”
    “凌晨四点多。”
    还要一个多小时，曹晟的人才到，必须想办法拖住他们。
    三人躲躲藏藏，往前走。
    一路上，蒋川都在观察，哪里能藏人，他想把秦棠藏起来。
    秦棠异常冷静，脚下一刻不停，跟随他。
    曹岩站起来，借着高处，看向前方：“他们的东西从寺庙运出来的。”
    蒋川：“过去看看。”
    刚走一段。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枪声彻底打破黑夜的沉静。
    “有人闯入了！”
    蒋川的手瞬间抓紧，抓得秦棠生疼，她抱他的手臂：“我不怕。”
    秦棠知道，他此时肯定无比后悔，后悔把她带过来，他怕自己护不了她。
    她都知道。
    “我不怕。”
    她又重复了一遍。
    “也不后悔。”
    第一次次他覆在她身上，叫她别后悔，她说不后悔。
    此时此刻也一样，无论结局如何，她都不后悔。
    曹岩听着，心里挺难受，深吸了口气，看向前方：“过去看看，也许是我们的人暴露了。”
    ……
    整个山林不再平静。
    所有人拔出枪支，谨慎应对，樊奕和姜坤还在地下室门口，樊奕冷声：“撤！”
    手下问：“那东西呢？还剩一半。”
    樊奕怒：“钱重要还是命重要！赶紧走！”
    来不及了。
    前方忽然爆炸，几个人伏地，轰隆一声，火苗窜高。
    蒋川捂住秦棠的耳朵。
    曹岩看着前方路段被炸毁，笑了一下。
    樊奕带了手枪，蒋川跟曹岩刚才抢了过来，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漫天的灰土，姜坤从地上爬起来，看向赵峰：“去看看。”
    赵峰提着枪，带着十来个手下，慢慢走出去。
    樊奕脸色彻底黑了，怒气冲冲地看向姜坤，“你他妈都招惹了什么？！”
    姜坤脸色沉静，眼睛却异常黑亮，“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你说的，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蚁，死活都捆在一起，我的人没你多，这次，还得靠你，至于钱，我还有，下次一并送你。”
    谁知道还有没有命出去花这些钱？
    蒋川和曹岩正准备带秦棠撤离。
    前方，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朝这边逃，蒋川定睛一看，脸色微变，“是我们的人。”
    曹岩立刻去接应，那人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了，“他们人很多，地下库全是钱和黄金，樊奕……樊奕也在……”
    樊奕。
    缉毒警一直想缉捕的大毒枭。
    “还有……赵……”
    他花没说完，人已经栽倒。
    曹岩连忙扶住他，手一摸，“还有气……”
    蒋川带着秦棠，曹岩拖着同事，往前走。
    ……
    “这里有血，往前追。”
    身后提着枪的十几个追上来。
    赵峰走在中间。
    ……
    已经快到了黄河边。
    曹岩对蒋川说：“我们分两路，这样更安全。”
    蒋川点头：“嗯，你小心。”
    兵分两路。
    蒋川跟秦棠快走到黄河边，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提起枪，蒋川迅速扑倒秦棠，秦棠立刻抓紧他，蒋川抱着她滚了一圈，子弹追着他们。
    两人滚入浅水区。
    蒋川拔枪，迅速朝那人开了一枪。
    枪声引来赵峰等人。
    这里是河边，除了岩石，几乎没有藏身之地。
    蒋川带着秦棠往前跑，经过那人身旁，秦棠弯腰，捡起枪，握在手里。
    赵峰等人赶到。
    “砰砰砰——”
    蒋川把秦棠推到岩石后，他来不及躲避，被气流擦伤，肩膀冒血。
    十几把枪对准他们，慢慢围了过来。
    蒋川躲在岩石后，开了十来枪，解决掉几个人。
    秦棠紧紧握着枪，剧烈喘息。
    蒋川转身，摸摸她的脸，低声：“好好躲在这儿，别出来。”
    秦棠咬着唇，眼眶湿润，点头：“好，你要小心。”
    蒋川看准时机，身体滚出去。
    枪声四起，秦棠看着子弹在地上打出一个个洞，险险擦过蒋川的身体。
    每一次枪声，她身体都抖一下。
    直到他藏身到另一块岩石后。
    她的身体才停止颤抖。
    赵峰带着人一步步靠近，他们的目标是蒋川，现在没人分心过来对付她，秦棠很安全。
    她躲在后面，视线前方，蒋川浑身湿透，混着泥土，黑眸如鹰，潜伏在岩石后，伺机而动。
    秦棠抱起相机，抖着手对准他。
    “砰——”
    蒋川开了一枪，有人倒下。
    赵峰身边还剩六个人。
    “操！”有人骂道。
    “围过去！”
    秦棠抖着手放下相机，握紧手中的枪。
    一阵混乱的枪声。
    又倒下三个人，有人从身后袭击，蒋川转身开了一枪，弯腰躲过，闪躲不及，肩上挨了一枪，一个黑漆漆的枪口又一次对准他。
    蒋川伏地躲避。
    “砰——”
    “砰砰——”
    三道枪声。
    一枪是秦棠开的。
    秦棠手被震得有些发麻，心口提到嗓子眼，看着那人在她面前倒地。
    蒋川的目光跟她对上，像在说：好样的。
    还有两枪，是赵峰开的，他身后倒着两个人，目光瞪大地看着他，“你……”
    除了赵峰，那些都倒下了。
    秦棠举着枪，她杀了一个人，手发麻，心也麻木了，正要对赵峰开枪，蒋川扑过来，“别动，他是自己人。”
    后面一阵脚步声，又一波人来了。
    赵峰手臂中了一枪，他看向蒋川：“你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蒋川看着他：“你小心。”
    “我们的人快到了，你把她送走。”
    “嗯。”
    他拥着秦棠往前走。
    可……哪里能躲？
    ……
    “赵哥，人呢？”
    “跑了。”赵峰坐在地方，捂着手臂，“往前边找找。”
    “岩石后面，全部找一遍！”
    蒋川抱着秦棠，躲在河里，浑浊的黄河水，冲刷着他肩上的血。
    脚步声靠近。
    秦棠脸色苍白，看着他肩上的血，用手捂住。
    血被冲刷干净。
    “会不会在水里？”
    秦棠抬头看蒋川，蒋川脸色沉冷，下颚绷紧，垂眸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她沉入河水里，压在河底的石壁上。
    四肢交缠，秦棠死死抱着他，嘴唇紧紧闭着。
    两人的耳朵，鼻子，冒着水泡。
    “那边有没有？”
    “没看见。”
    “河水里也没有？”
    “这么久了，要是在河里，早憋死了。”
    河底，秦棠脸色越来越白，呛了几口水，蒋川捏住她的下巴，吻住她的唇，给她渡气。
    “砰——”河水炸开一个水花。
    秦棠身体颤抖，蒋川双手双腿死死扣着她，唇狠狠封住她的唇。
    水面上一连几道枪声后。
    安静了。
    蒋川抱着秦棠冒出水面，秦棠脸和唇发白，趴在他肩上，两人剧烈地喘息，大口大口呼吸空气。
    半响，蒋川抵着她的额头，捏住她的下巴：“还好吗？”
    秦棠有些虚弱，点头：“嗯。”
    蒋川抱着她转身，看向河对面。
    衡量了一下，他看向她：“能游多远？”
    秦棠游泳挺厉害，但现在的体力，她不知道。
    蒋川说：“我送你到河对岸。”
    秦棠咬了一唇，恢复丝血色，“好。”
    滚滚黄河，悠长浩瀚。
    十月秋，河水冰凉，秦棠身体瑟缩，手脚渐渐僵硬，蒋川在她身后守护。
    他们像游荡在黄河里的两条鱼。
    天际灰白。
    天边冒出一片红霞，不久后，太阳就要升起。
    秦棠死死撑着，还剩三分之一的距离，脸痛苦地皱在一起，整个人往下沉，体力不支了。
    蒋川潜入水里，把她捞起来，喘着气说：“抱紧我，可以吗？”
    秦棠脸色苍白如雪，手几乎是本能地攀着他，虚弱地：“好。”
    河对岸，时有枪声。
    蒋川带着秦棠爬到岸上，把秦棠放平，撑在她两侧，低头看她，水从额头，发尖，下巴滴落到她身上，他抹了一把脸，脱掉身上的衣服，拧干，给她擦脸。
    秦棠微弱地喘息，睁开眼看他。
    蒋川低头，吻她的唇，直到她唇色恢复一丝血色才松开。
    秦棠挣扎着坐起来，眼睛一直盯着他，手摸到他肩膀，伤口已经泡得看不见血，只留一个血洞，“疼吗？”
    蒋川握住她的手：“疼，不过没事，子弹打得不深。”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两腿间，捋开她额前的发。
    两人浑身是水，蒋川抱了抱她。
    “听我说。”
    秦棠跪坐在他面前，眼睛湿润，“嗯。”
    蒋川指着那条山路，“往上走，再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就到村子里，跟村民求助，让他们送你到县城，在那里等我。”
    一阵风拂过。
    秦棠身体抖了抖，眼泪不可抑制地流下来，“你会回来的，对吗？”
    “对，我一定回来。”
    “别哭。”他抹掉她的眼泪，双手捧住她的脸，吻她的眼睛，“回来跟你生两个孩子。”
    秦棠咬着唇，眼泪不受控地流，乖乖点头，“好，一男一女。”
    蒋川拉着她站起来，深深地看着她，再一次低头，吻她的唇，很轻柔。
    他松开她，把她往前推一步：“走。”
    秦棠回头，眼里嚼着泪，不肯动。
    蒋川眼眶也湿了，他哽了下喉咙，别过一眼，再看她，已经恢复如常，嘴角弯起：“听话，往前走，不要回头。”
    秦棠抱着相机和枪，回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不敢回头。
    “噗通”一声。
    她知道蒋川跳进黄河里了，她知道他会回去。
    秦棠走得很慢，爬上山坡，手里抓着一根树枝，刚稳住脚，身后一声枪声，闷在水里。
    她脸色突变，慌乱地立即回头。
    远远地看见，黄河水里晕染了血色。
    黄河里没有人影。
    岸上站着三个人。
    秦棠脸色苍白，心一瞬间就死了。
    枪声不断。
    她疯了似的从山坡上跑下来，狼狈地摔倒，不管不顾地爬起，往前跑。
    她冲到岸边。
    河里忽然冒出个人头，她懵了。
    下一瞬，蒋川连开几枪，那三人倒入河中，血染红了黄河水。
    秦棠分不清那是谁的血。
    蒋川爬上案，看向对面，秦棠的心又活了过来，她抹掉眼泪，努力看清他的样子，可惜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但她知道他盯着她的意思。
    秦棠咬唇，往前走。
    这一次，没有回头。
    她爬上山坡，天刚刚亮。
    远处的寺庙传出钟声，平静，安稳，祥和。
    秦棠停住脚步，仰头看向天边的曙光，面容沉静，无比虔诚地祈祷：
    佛祖啊，如果你听得见。
    请你，一定保佑他。
    保佑所有负重前行的战士。
    护他们一生平安。
    第69章
    天亮了。
    一切黑暗将走向光明。
    蒋川左右两边肩膀都挨了一枪, 伤口泡了水，所幸没伤到要害, 伤口也不深，他还能撑下去。
    缉毒队已经赶到。
    枪声指引他方向。
    他匆匆赶过去，看见曹岩跟几个警察站在一起, 围剿已经开始。
    蒋川走过去，只问：“姜坤呢？”
    曹岩：“很混乱，现在不知道。”
    蒋川眯了下眼，“我们去上面看看, 别让他逃了。”
    曹岩：“行。”
    他们带几个人往半坡走, 一路枪林弹雨，樊奕虽然带了不少武器, 但绝对没有特警队装备齐全，蒋川和曹岩在他们的掩护下，走到他们搬运东西的半坡上, 上面停着很多车, 人也不少。
    大概是樊奕和姜坤被困还没出来, 车不敢开走。
    蒋川看向身后，他们人手不多。
    忽然，上面一阵骚动, 有车子启动。
    “现在不能走！樊老大还没上来！”
    “他来不了了，再不走，你们都等死吗？！”姜坤怒吼。
    “不行，一定要等他上来。”有人吼, “兄弟们，你们跟我下去支援，其他人看着车！”
    蒋川和曹岩脸色一变，提枪冲上去，姜坤已经上车了。
    一伙人往下冲，半坡上瞬间少了一大半人，给了他们机会。
    接二连三的枪声，倒下不少人。
    姜坤在他手下的掩护下上了一辆车，身后，一辆车忽然炸了，起了火，路被堵住，车开不过去。
    曹岩：“操/他/妈！”
    蒋川一枪打爆车后轮，车子晃动了一下，撞上岩壁，停了一下。
    曹岩立即去追。
    蒋川比他更快，跳过火苗冲出去，车再次启动，蒋川连开几枪，打爆玻璃，以及车上两个人的脑袋。
    姜坤满面戾气，拔出手枪，猛踩油门，从窗口对后开枪。
    蒋川再爆一轮胎，车子前行几十米，车身晃动，朝崖壁下冲，姜坤猛踩刹车，车头挂在悬崖上。
    身后，姜坤的手下围了上来，曹岩转身应付。
    姜坤从车里爬出来，连开数枪，蒋川躲在车后。
    姜坤等了几秒，没有反应，迅速转身逃。
    蒋川听见声音，立即追过去，扳动扳机，开出一枪，被姜坤躲过，再扳，没了子弹。
    他迅速冲过去，跳起，猛地扑过去。
    两人纠缠滚动几圈。
    “砰！”
    滚到悬崖边，蒋川翻身压住姜坤，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力量的搏斗，黑漆漆的枪口在两人之间转换。
    “砰！”
    “砰！”
    “砰！”
    最后一颗子弹穿过蒋川的身体，他身体晃动了一下，眼底一瞬间失去焦距。
    姜坤冷笑出声，面部狞狰。
    他赢了。
    天大亮。
    晨光普照，柔光罩着这片净土。
    蒋川看见山林里的寺庙，看见崖壁下流淌的黄河，河对岸有他的姑娘。她不止一次地说：“我等你回来。”
    蒋川眼睛恢复一丝清明。
    他完成使命，那又如何。
    如果他不在了，她可怎么办？
    他明知道她不可能再承受一次，却自私地想和她在一起。
    自始至终，他除了这副躯体，什么都没给过她。
    ……
    姜坤抓住他的衣服，翻身而起，一拳打在蒋川脸上。
    蒋川头歪到一边，吐出一口鲜血。
    下一瞬，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揪住姜坤的手臂，狠狠地往后甩，脚下一蹬。
    姜坤身体悬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蒋川力气用尽，松开手。
    姜坤从悬崖掉了下去，身体砸在岩石上，发出闷响，惨叫。
    曹晟的人到了，跟缉毒队联合，把这伙人狙杀缉拿。
    蒋川整个人跪坐在悬崖边，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寂静得如一尊石像。
    ……
    秦棠走到村口，村里的人开摩托车把她送出去。
    她看见天上的直升机。
    而后，在路上碰见了警队。
    秦棠急忙喊：“停车！”
    她站在旁边，曹晟看见她了，立即停车，秦棠急急地扑上去，抓住他问：“蒋川呢？他呢？”她四处看，“他在哪辆车里？”
    曹晟抿紧唇，不知怎么回答。
    秦棠像是看透了什么，脸色苍白，身体猛地一晃，下一秒，像是疯了似的，一辆车一辆车地去找，她喊他的名字：“蒋川！”
    “蒋川！”
    “蒋川！”
    曹晟拉住她：“他不在这里。”
    秦棠满脸泪水，声音悲怆，回头吼：“那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曹晟按住她，眼睛也红了，“他跟伤势危急的战友被带上直升机了，正在抢救，情况……还不清楚……”
    “不清楚……”她眼睛呆滞，泪水不断，喃喃道，“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他会死么……”
    “他会死么……”
    曹晟有些不忍，按住她的肩：“不会的，他命硬，一定能撑过去。”
    秦棠抬头，抹掉眼泪，很天真地看他，她说出的话，像是在跟自己保证：“对，他命硬，算命的说过他命硬的，他会跟我生两个孩子。”
    曹晟喉咙哽咽。
    秦棠已经走过去，拉开车门，“我跟你们走，你带我去看他。
    ……
    西安市。
    秦棠蹲在急诊室门口，把自己缩成一团，一直盯着那盏灯。
    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秦棠几乎没吃东西，只喝水，一直守着，谁劝都没用。
    不知道是谁通知她父母，当天下午，秦森和景心就赶到了，他们看见女儿缩成一团，心揪疼，景心过去抱住她，心疼地叫她：“安安……”
    所有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秦棠抬头，目光渐渐聚焦：“妈妈……”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急诊室的灯暗下。
    秦棠嚯地站起身，冲过去，医生走出来，她看着他们疲惫的脸色，甚至不敢开口问，直到医生松了口气地说：“人是救过来了，不过失血太多，又伤在要害……”
    秦棠咬着唇，一声不吭。
    医生接着说：“四十八小时，熬过后，人就没事，熬不过……”
    话到这份儿上，医生没继续说下去。
    ……
    秦棠在医院又守了两天，期间，曹岩从重症监护转移普通病房。
    赵峰殉职了。
    蒋川熬过了四十八小时，人一直没醒，医生说是失血过多的原因，秦棠就一直守着。
    秦森和景心也没走，秦棠现在这个样子，跟当年很像，又很不像，他们不放心。
    秦棠从病房里出来，看向父母，“爸爸，妈妈。”
    秦森摸摸她的头，景心抱住她的肩。
    秦棠抬头，看向他们：“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说吧。”
    秦棠问：“当年蒋川撤销警籍，你们有没有插手？”
    景心楞了下，看向秦森，摇头：“没有，我跟你爸爸没有插手。”
    当年的事，周旗母亲和陈敬生父母插手了。
    秦棠抿唇，“我知道，你们一定没有插手。”她只是想确认一下。
    所有的前尘往事全部放下了。
    ……
    十几天过去了。
    秦棠拉着他的手抱怨：“你头发长得很长了，再不醒来剃头发，就不好看了。”
    这几天她一直拉着他说话，连她都不知道，原来他们之间有那么多话来说，仿佛说一辈子都说不完。
    秦棠看他头发真的长了不少，想着帮他理一下，出门买了把剪刀。
    回来后就让护士帮忙，把他搬起来，背后垫个枕头，她跪坐在床上。
    她拍拍他的后脑勺，挥舞着剪刀，正要开剪，腰忽然被人抱住。
    秦棠拿着剪刀，惊愕地定在原地。
    蒋川抱住她的腰，把人按下来，目光柔软笔直地盯着她，淡淡笑了。
    秦棠愣愣地看着他，蒋川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胡渣子扎在她手心，秦棠才有了些反应，眼睛瞬间红了，“蒋川……”
    “嗯？”他低哑开口，嘴角带笑，“怎么变得爱哭了？”
    “没有。”她否认，吸了吸鼻子。
    蒋川抹她的眼睛，“还说没有。”
    秦棠蹭蹭他的手，眼泪全部擦在他干燥粗粝的手掌上，“以后不哭了。”
    “好。”蒋川抱住她。
    秦棠不敢贴得太近，他身上还有伤，怕压到他。
    “我爸妈来看过你。”
    “是吗？这副样子见他们，不太好。”
    蒋川捏她的脸，“他们对我印象不好。”
    秦棠摇头，看着他：“没事，我喜欢你。”
    蒋川笑，脸颊碰碰她的，“我知道。”
    “我妈妈也喜欢你，有她在，你不用担心。”
    “嗯，我不担心。”
    “你难受吗？”她急着起来，“我去叫医生来。”
    蒋川拉住她，脸色微白，有些虚弱，“等等，让我再抱一会儿。”
    秦棠低头，又靠了回去，“好。”
    她仰起脸看他：“他们都说你命硬。”
    蒋川笑：“是吗？”
    “嗯嗯。”她抱紧他，“你不知道你吓死人了，流了很多血，身上中了好几枪。”
    命硬只是借口。
    支撑他的，是她。
    他舍不下她。
    他太害怕了，怕她一个人撑不下，又是一个四年，或者更久。
    他得留着这副躯体，给他的姑娘。
    ……
    一个月后，蒋川出院。
    期间，秦棠北京西安两边跑。
    曹晟和曹岩，还有韩成，都来找过蒋川，他如果想回警队，随时可以回去。
    蒋川拒绝了。
    脱离团队太久了，不是没了信仰，信仰依旧在心底，只是心态不一样了。
    他还留在义工站，负责贫困山区物资运输，捐款资助贫困儿童。
    每个人留在这个世上总有自己的用途。
    元旦后，秦棠处理好所有的工作，订了当天的票，当晚到达西安。
    蒋川去机场接人，把她带回义站。
    大学生寒假放得早，义站又热闹了起来，小白和徐鹏又来了，还带了两个同班同学，可惜天太冷，坐院子里烧烤不合适，他们在客厅支起烤架。
    小白问：“明天我们要去哪里呀？”
    吕安说：“去佳县和岚皋县。”
    “两个地方啊？”
    “嗯。”
    “那人怎么分啊？”
    蒋川说：“我跟秦棠去佳县。”
    他们这趟，主要是去羊圈山，看看月月和她哥哥。
    小城嬉皮笑脸，长长地：“哦……”
    蒋川淡淡瞥他一眼，“怎么，你想去？”
    小城连忙摇头，“不不不……”
    他怎么可能这么不识趣，电灯泡会被打爆的。
    秦棠淡淡笑了。
    这天夜里，把酒言欢。
    除了秦棠和吕安，没人知道蒋川的过去。
    除了秦棠，没人知道他做过什么，放弃过什么，又回归到了这里。
    这个世界上，没人比秦棠更懂他了。
    ……
    第二天一早，小城和吕安几个出发去岚皋县，这趟去了，把物资送到，年后就不去了，让那些孩子们过年高兴些，来年春天开学了，更努力。
    秦棠听见汽车引擎的声音，从床上坐起来。
    蒋川推门而入，“醒了？”
    秦棠点头，“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你休息好。”
    “我休息好了。”想了想，她补了一句，“你开车，我可以在车上睡。”
    蒋川低笑：“好。”
    一个小时后，黑色吉普开出院子。
    到了羊圈山，孩子们围上来，月月长高了，她哥哥站在她身后，有些腼腆，却兴奋地看着他们。
    秦棠摸摸月月地脸：“长高了。”
    月月转身跑了，过了一会儿，背着书包回来，从包里拿出一袋干枣，红彤彤地，“我妈妈说给你的，最好最甜的枣子，我们家种的，谢谢你让我哥哥去上学。”
    秦棠笑了笑，“那是你哥哥努力，还有公益基金，义工组织。”
    月月年纪小，不太懂什么公益基金，她只知道秦棠让村里没钱上学的哥哥姐姐能上学，蒋川来了，给他们带了很多学习用品。
    他们是最好的人。
    蒋川和秦棠在羊圈山呆了三天两夜，第四天离开。
    天很冷，雪积得很厚。
    开到半路，车抛锚了，蒋川试着修了一下，修不好。
    天色已晚，黑沉沉的冬夜，冷得不行。
    蒋川打了几个电话，这个点没办法拖车，秦棠用围巾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张嘴呵出一口白雾：“今晚我们要在这里过夜吗？”
    蒋川皱眉：“我再打个电话。”
    秦棠握住他的手，笑了：“算了，我们躲进车里，也不会特别冷的。”
    蒋川看着她：“你确定？”
    “嗯呢。”
    蒋川看着她，“饿吗？”
    本来以为到县城可以带她去吃顿热乎的，没想到。
    秦棠说：“车上有饼干。”
    蒋川翻开后备箱，秦棠惊奇地看见一个酒精锅，半桶水，还有面调料之类的，“我们煮面吃。”
    秦棠兴奋地蹲在旁边看，“怎么会有这些？”
    蒋川：“小城弄的，山路不好开，车子出问题不是一次两次，他怕饿着，就备了东西在车上。”
    面煮好了。
    除了油盐，两包榨菜，没别的了。
    两人坐在车里，蒋川想起什么，从杂物柜里翻出一根火腿肠，是之前买给那些孩子，月月又送回来一根，他用小军刀把火腿肠切成片，全部放进秦棠碗里。
    秦棠又给他分了一半，“你也吃，补补。”
    蒋川挑眉：“补什么？”
    秦棠：“你之前受伤住院，补身体。”
    蒋川凑过去，在她耳边低语：“我身体好不好，你最清楚。”
    “……”
    秦棠耳朵红了，一把推开他，“快点吃。”
    蒋川笑出一声，低头吃面。
    吃完面两人靠在椅背上，蒋川把人抱过来，低声问：“冷吗？”
    秦棠摇头：“不冷。”
    蒋川咬她的耳垂，“夜里会冷，天空很干净，明天会出太阳。”
    秦棠躲了躲，嗓音柔软：“嗯……”
    过了一会儿。
    “真的不冷？”
    “……”
    秦棠抬头，吻上他的唇，“不冷。”
    唇齿交缠，彼此的气息火热，蒋川含住她的舌尖，手摸进她的毛衣里，解开暗扣，握住白软的一团。
    秦棠仰着头，扯下围巾，让他吻她的脖子。
    衣衫半褪，她跨坐在他腿上，上下起落，闭上眼睛，轻吟出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娇媚。
    蒋川最受不了她这副娇，手移到身下，摸那处柔软。
    “嗯……”秦棠皱眉，“别碰……”
    嗓音越是娇，他动作越狠。
    秦棠抱着他，一遍遍地颤栗，半眯着眼，看着窗外干净的天空，白茫茫的雪覆盖住的黄土山坡。
    她抱紧了他。
    第二天早晨。
    晨光微熹。
    蒋川说得没错，今天出太阳了。
    秦棠醒来，身上盖着两人的外套，蒋川不知去了哪里。
    她坐起来，身体微酸。
    秦棠手摸进衣服里，转到背后，扣上胸衣暗扣，整理好自己，抱着相机和他的外套下车。
    她往前走，刚想叫他。
    “蒋川叔叔，你怎么还在这里呀？”
    “啊，你是不是没走呀？”
    “你要去我们学校吗？”
    ……
    秦棠听见蒋川低笑：“我来看你们有没有乖乖上学。”
    她走过去，顺着旁边的那条山路往上爬。
    站在距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
    这里是条山路，山里的孩子上学步经这里，蒋川站在高处，拉了一把那群孩子。
    秦棠看见他英俊的侧脸，她看得着迷。
    等那些孩子走远，她叫了一声：“蒋川。”
    蒋川回头。
    晨光在他身后，柔和地笼罩。
    秦棠举起相机。
    蒋川大步走向她，“拍什么了？”
    “你。”
    她顿了一下，“还有曙光。”
    她指着天边的太阳，“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蒋川挑眉：“太阳？”
    “曙光。”
    他来时有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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