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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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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我要这系统有何用！

    “系统！”

    “唰！”

    漆黑的意识世界里，一面光幕突兀出现。

    光幕上，一个个方方正正名叫汉字的文字，紧接着显露出来。

    姓名：莫求。

    性别：男。

    年龄：14岁。

    身高：约120厘米。

    体重：不祥。

    才艺：识文断字高级、音乐初级、绘画入门、物理中级、化学……

    “哎！”

    现实中，莫求叹了口气，念头一动，那识文断字后面就变成了初级。

    念头再次一动，绘画就从入门变成了大师级。

    但……

    没有卵用！

    他这个系统虚有其表，上面显露出来的东西，可以随便修改。

    但却不会作用到现实。

    甚至就连那上面显露的字，也是莫求自己加上去的，而非自行显露。

    “我要你这系统有何用！”

    哀叹一声，光幕收起，露出看似一片漆黑，实则有微弱星光闪烁的意识世界。

    但与那光幕一样，这里闪烁的暗淡星光，同样不知有何用处。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半个月，莫求能有今日，系统没能起到半点作用。

    睁开眼，身处之地是一个大通铺，其上睡着八九人，依旧绰绰有余。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草席，不知已经用了多久，不少地方都有毛刺突出，躺在上面有些咯人。

    身上的被子里也不知填充了什么东西，死沉不说，还很不保暖。

    头顶，是一根根整齐排列的木椽，其上蛛网密闭，显然缺乏打扫。

    周遭徘徊的，除了浓郁的男儿汗熏，就是一股经久不散的草药味。

    穿越了！

    即使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莫求每日清醒，依旧觉得有些茫然，久久不曾回神。

    “起床！”

    “快点，都起床！”

    伴随着吼声，是极其粗鲁的推门声。

    那简陋的门板，在来人的推搡下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坠地。

    “起床，起床！”

    身边一人闻声打了个滚，瞬间爬起来，麻利的穿上短褐、套上草鞋。

    莫求也掀开被子，跟着有样学样，在一阵吆喝声中走出房屋。

    此时天光微亮，屋外还有些暗淡，唯有鸡鸣声从四下不时传来。

    这里是青囊药房的后院，院落里除了几人外，还有诸多需要处理的药材。

    一位大汉背负双手，从一侧行来，高达两米的身形，给人一种无形威压。

    尤其是莫求这种发育不良的少年，更是下意识的蜷缩起身子。

    “昨日新来的，都站出来。”

    大汉朝后挥了挥手，道：“先把学徒状签了，其他的再慢慢说。”

    他身后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当即托着个木盘走了出来。

    木盘内有一沓纸，显然就是所谓的学徒状。

    九个人中有五人走了上去，跟随吩咐，一一在纸上签字画押。

    待到莫求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年轻人和那大汉都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说是签字画押，实则几人都是按手印画押，唯独他一人签了字。

    也就是说……

    其他人都不识字，莫求至少会写自己的名字。

    身旁的小胖子更是眼神来回闪动，一脸惊奇看着自己的同伴。

    这段时间，莫求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同是城中乞儿，他却把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甚至寻到了今日的差事。

    连带着自己都沾了光，入了青囊药房。

    虽说学徒难熬，但至少不会饿肚子，有住处，比有一顿没一顿的乞丐好多了。

    “嗯！”

    大汉挥手让年轻人收起学徒状，再次看向众人，道：“签了学徒，就是自己人，不过事先说明，接下来的三年你们都要做什么。”

    “首先。”

    他再次背负双手，道：“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不管是端茶倒水，还是铺床叠被，都睁大眼机灵着点，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若是惹的师傅们不高兴，随时都能把你们赶出去！”

    “另外……”

    “三年之内，如果你们不能从师傅身上学到本事，一样也要离开！”

    “所以，你们明白了吧？”

    “明白！”

    几个新晋学徒急忙应是，其中一人更是道：“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

    “学本事，留下来！”

    莫求侧首，认出说话这人，叫孙有财，是城中一户人家的孩子，与药房管事好像还是亲戚。

    “嗯。”大汉满意点头，继续道：

    “咱们青囊药房的师傅，都是城中名手，能跟在身边学本事那是你们的福分。”

    “不说多，就算是学个一两分，做乡下土郎中那也是绰绰有余。”

    “不过你们也别急，先熟悉环境，辨识药材，过个一年半载才够资格去碰药方。”

    “是。”

    众人再次应是。

    “另外，就是你们的衣食住行。”大汉扫了眼五人，道：

    “衣，每年一套冬衣、两套单衣，鞋子看情况，有时候进山采药会用的勤些。”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就是因为前段时间几个学徒进山采药结果遇了匪，损失惨重，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药房的生意不错，这才要新招了学徒。

    希望这一批能熬下来，若不然花那么长时间培养，全打水漂。

    不过这一次还不错，有个识字的，可以直接辨认药材，剩下许多功夫。

    “食，一日两餐，跟着这里的伙计一起吃，管饱，尽可以敞开了吃！”

    “咕噜……”小胖子咽喉滚动，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就连莫求，也咽了咽唾沫。

    这半个月来，他作为乞丐，可是受够了吃不饱饿肚子的滋味。

    “住的地方，你们已经知道了。”

    “行！”

    大汉脚步一顿，面色一沉，道：“药房不是街上，不允许没规矩的人在。”

    “我只说一遍，你们都给我牢牢记住！”

    众人一凌，急忙站直身子。

    大汉道：“师傅师叔师兄在场的时候，若是他们不发话，作为学徒绝不能主动开口，在一旁伺候着，聆听教诲。师傅们问话的时候要轻声回答，不能粗声粗气，要恭敬，要有礼貌，听明白没有？”

    “明白！”

    几人大喝。

    “好。”大汉点头，继续开口：

    “除了管你们衣食住，师傅们若是心情好，还会给一些零用钱，不多，但要省着点用。”

    “逢年过节，药房也会有赏钱，也就是咱们这里，其他地方可没这好处。”

    “咳咳……”

    这时，一阵轻咳声自后方响起。

    大汉闻声面色一收，急忙躬身朝后退去，让开位置。

    “秦师傅，您来了。”

    “嗯。”来人轻轻点头，慢悠悠来到近前，道：

    “昨天那个识字的，是谁？”

    “出来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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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内伤？

    青囊药房后院西北角，有一个蓄满清水的石槽，用来供人清洗洁面。

    莫求立在石槽前，垂首看着水中倒映出的人影，不禁有些发呆。

    水中的人影，有着枯黄发叉、乱蓬蓬的头发，有着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的身形，再加上破破烂烂的衣衫，与街边乞儿也差不了多少。

    唯独一双大眼，尚算有神。

    对着水面捏了捏脸，疼痛感让他咧了咧嘴，这才回过神来洗手洁面。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莫求定了定神，转身朝着药房后堂行去。

    此时天光放亮，除了药房学徒，师傅、伙计们也已纷纷赶至。

    后堂内人来人往，不时有人朝莫求看上几眼。

    能得药房秦师傅青睐，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运气。

    “秦师傅。”莫求手端一杯热茶，恭恭敬敬朝上首端坐的一人递去：

    “请喝茶！”

    这算不上拜师，但也意味着入了秦师傅的门，可以旁听着学艺。

    普通学徒要达到这一步，最快也要一年。

    这期间师傅要考验徒弟的心性、忠诚，还有适不适合入这一行。

    更需要一定的识文断字基础。

    莫求恰恰是因为认识字，药房这时候又缺人，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秦师傅年约三四十，鬓角有着些许白发，相貌清癯，气质文雅，身着青衫、脚踏布靴，浑身上下都带着股浓郁的草药味。

    他朝着莫求点点头，接过茶，有些随意的抿了一口。

    然后朝身旁一人一指：

    “这是你魏师兄，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先跟着他熟悉药材、药性。”

    “是。”莫求点头，朝魏师兄看去：

    “见过魏师兄。”

    魏师兄年约二十，身量不高还有些驼背，正自拿一双小眼来回审视莫求。

    带着种举高临下的意味。

    他属于已经出师的学徒，可以独立问诊，目前受雇于青囊药房，不仅有月钱还有病人给的额外赏钱。

    “嗯。”魏师兄开口：

    “叫什么名字？年纪多大了？家是哪里的？城中可有亲眷？”

    这一股脑的问题脱口而出，语气生硬，更是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回魏师兄。”莫求拱手，道：

    “我叫莫求，今年十四岁，老家在涓城，早年遭了灾逃到这里，已无亲眷。”

    “十四岁？”魏师兄皱了皱眉：

    “有些矮了，也太瘦。”

    他不关心莫求的家庭情况，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年龄倒是有些意外。

    原本以为才十岁出头，想不到都已经十四了，这身骨底子太薄。

    不过……

    学医不是练武，对体格要求不高，只要人聪明、脑瓜子灵活就行。

    念头转动，魏师兄垂首朝秦师傅小声询问：

    “师傅，还是从《温病条例》开始教？”

    “不。”秦师傅轻轻摇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面色带有疲倦道：

    “直接教他认识金疮药的药材、用法，医理什么的以后有时间再补。”

    “是。”魏师兄点头，心中了然。

    看样子药房太缺人手，没有时间一步步教医理，要直接硬上了。

    希望这小子能顶点用！

    “爹！”

    说话间，一人蹦蹦跳跳的从门外跑了进来，挽住秦师傅的手腕：

    “听说有新学徒，就是他吗？”

    这是位模样俏丽的女子，年约十五六，身着绿萝裙、腰系粉红带。

    此时正眨着双明亮的大眼睛来回审视莫求，没有举高临下的态度，倒是好奇居多。

    此女入内，一脸肃容的秦师傅当即面露笑意，就连魏师兄的表情也舒缓许多。

    “是他。”秦师傅从椅子上直起身，伸了伸拦腰，道：

    “时候不早了，魏安你先待他去前面认认药材，帮忙整理一下药柜。”

    “青蓉，跟我去一趟你师伯家。”

    “是。”两人应是。

    魏师兄躬身一礼，朝莫求示意了一下，往通往药堂的过道行去：

    “跟上！”

    “是。”莫求收回目光，急忙跟上。

    青囊药房是城中数一数二的药房，只是常年坐诊的医师就有五位。

    魏师兄不算，他才出师没几年，有资格独立问诊，但还不够资格成为药房的坐诊医师。

    今日坐诊的，是擅长正骨、针灸的韩老。

    当然，除了韩老之外，这里还有其他的伙计、学徒在一旁忙碌。

    “过来。”行至一排药厨前面，魏师兄拉开一个药斗，从中拿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直接道：

    “这东西叫做血蝎，是麟树果渗出来的东西，有活血定痛、化瘀止血、生肌敛疮的功效，一般用于跌打损伤、外伤出血、心腹淤痛。”

    “这东西不能用多，一次性这么一点就行，要不然救不了命还会害人！”

    说着，他从上面搓下些许粉末，随手放在一旁的包药油纸上。

    “这个。”

    再次打开一个药斗，魏师兄也不管莫求有没有记住，继续开口：

    “它叫黄蜡，有人叫蜜蜡，是用蜂蜜制成，有生肌止痛、收敛疮疾之效。”

    “一般用在溃疡不敛、创伤、烧伤、烫伤，这一类皮外伤上面，与前面的血蝎搭配着用，效果更好。”

    黄蜡名副其实，就像黄色的蜡烛，类似于凝固的油脂，还带着股香甜气味。

    这让还没有吃饭的莫求下意识咽了咽唾沫，才止不住的点头。

    “这一个……”魏师兄再次拉开一个药斗，还不等开口，就被一片杂乱声打断。

    “大夫！”

    “大夫！”

    “快看看我二哥！”

    乱哄哄的一群人冲进药房，当头的几个大汉面泛焦急，急奔韩老身前，若非有所顾忌怕是都会强行拉扯。

    在人群中，一人浑身是血躺在个木架上，手臂扭曲，身躯不时轻颤。

    “先别急。”韩老面色一正，伸手安抚住众人，跨步间来到伤员身前。

    看年龄，韩老怕是已经年过半百，但动起来却比年轻人还要灵活。

    当下挽袖伸指，按住伤者脉搏。

    场中当即一静，一群大汉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着韩老的表情。

    魏师兄也停下手上的动作，朝那边看去。

    “气血不畅，内腑紊乱，肝火旺盛的诡异，这是……”韩老抬头，面露凝重：

    “受了内伤？”

    “正是！”一位大汉重重点头，道：

    “二哥被那黑虎堂的三档头偷袭，中了他一招虎煞掌，若不然岂会不敌？”

    “大夫，我们二哥的伤严不严重？”

    “您放心，不管花多少银子，只要能治好二哥，我们四方派都愿意出！”

    “列位。”韩老抱拳拱手，起身道：

    “这不是银子不银子的问题，老夫不善诊治内伤，这等伤势需秦师傅或者雷师傅出手才行。”

    “那就快叫他们出来啊！”大汉大急怒吼。

    “别急。”韩老开口，朝身后一个伙计摆手：

    “快去叫秦师傅来一趟。”

    “是！”伙计应是，急匆匆奔向后堂。

    不远处，莫求一脸呆愣。

    内伤？

    帮派？

    这个世界……似乎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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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草药

    细细想来，记忆里确实有江湖帮派、高来高去的飞贼等影子。

    但这些，莫求原本都以为只是原身的臆想、传闻，并没有当回事。

    所谓的帮派，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些流氓混混，是上不了台面的存在。

    现今看来，却未必如此。

    虎煞掌、内伤、帮派……

    很明显，这个世界与他此前想象的并不同。

    不多时，后堂脚步声响起，随即有几道人影急匆匆行了过来。

    其中一人头发花白，满脸褶皱，一步一喘，被人搀扶着行入药堂。

    见到来人，韩老的面色当即一变，急急迎了上去：

    “许前辈，您怎么出来了？”

    “秦亭去找他师兄了，药房里也没有其他人善治内伤，我既然还能动自然要出来看看。”老者喘了口气，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带我去伤者那里。”

    “是。”韩老应是，躬身前引，同时小声叮嘱：

    “前辈小心脚下。”

    “我还没糊涂到那种地步！”老者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挪到伤者面前。

    在一干大汉紧张的表情中，他按住那‘二哥’的脉搏，闭眼沉思。

    片刻后。

    老者睁开双眼，轻轻点头：

    “送到后院厢房，我来给他施针，准备药浴和固韵丹，稍后要用。”

    同时看向众大汉，道：

    “你们放心，他虽被掌力伤了内腑，不过好在体质过硬抗下了大部分劲力，还有救。”

    众大汉闻言，无不大喜，当即面泛激动之色连连抱拳拱手：

    “多谢许老！”

    “许老妙手神针，悬壶济世，名不虚传！”

    “许老的救命之恩，我们四方派绝不敢忘，所需诊费这就送上。”

    “好了，好了。”老者有些不耐的摆了摆手，对这等恭维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跟一个人过去，其他人在外面候着，我施针的时候最忌被人打扰。”

    “不敢，不敢。”众人连连摆手，就连声音都压低下去，只是推出一人跟上。

    “魏师兄。”莫求在一旁把过程尽收眼底，不禁有些好奇问道：

    “这位老先生是谁？”

    “你连他都不认识怎么来的青囊药房？”魏师兄一脸诧异的看过来，不过还是解释道：

    “他就是青囊药房的主人，也是出师弟子的师祖，有妙手神针之称的许暮云许老。”

    学徒不入师门，唯有像他一样的出师弟子，才算是青囊药房门下。

    “妙手神针？”莫求眼神闪动：

    “秦师傅，也是这位老先生的徒弟？”

    “当然！”魏师兄点头：

    “师祖一共收了四位弟子，大师伯早年因病去世，二师伯去了别的地方，三师伯也就是雷师伯现今已经成家立业，在城外有自己的宅子。”

    “当然，雷师伯有时候也会来药房坐诊，他精于内伤、温热百疾，尤其是对于内伤，就连师傅都自认不如。”

    “哦！”莫求了然，点了点头又好奇问道：

    “那秦师傅擅长什么？”

    “你的问题倒是不少。”魏师兄皱眉，隐带不耐，不过还是答道：

    “师傅善外伤、骨折、针灸，尤其是针灸之术得了师祖的真传，也是药房的继承人。”

    “继承人？”莫求一愣：

    “许老先生没有后人吗？”

    “当然有。”魏师兄挑了挑眉毛，道：

    “师母就是师祖唯一的女儿，所以……，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

    莫求尴尬一笑，连连摇头：

    “没了，还请师兄继续讲解药材。”

    难怪药房那么多坐诊大夫，唯有秦师傅住在这里，原来是自己人。

    “哼！”魏师兄轻哼一声，道：

    “先别急着往下学，我且问你，刚才那两样药材可曾都记住了？”

    “记住了。”莫求点头。

    他记性不差，而且脑子里的系统虽然还不知有何用，但当个存储器绰绰有余。

    把药材属性记在光幕上，短时间内可确保不会遗忘，且方便翻看。

    “哦？”魏师兄扫了他一眼，也没有要验证的意思，再次从身旁取出一种药材。

    “此物叫松香，又叫做白松香，味苦、性温，主治瘘症、白秃……”

    他话音未落，再次被人打断。

    “大夫！”

    “大夫！”

    “快来救人！”

    这一次，来的人更多，且不少人浑身是血，或是彼此搀扶或是被人抬着入了药房。

    这群人冲入药房，与此前来的几位大汉对视，都是一愣。

    “齐大哥！”

    “狗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我也正想问你来着。”

    众人对视，一人心思转的快，当即怒道：“定然是黑虎堂的人对我们四方派正式出手了！”

    “难怪，难怪我们那里声音那么大，却没有一个人赶过来支援！”

    “你们那里是怎么回事？”

    “二哥被黑虎堂的三挡头偷袭受伤，我们拼命护着他冲过来的。”

    “富和街那边也遭了黑虎堂的偷袭，他们的两个档头联手杀死了三豹子。”

    “……”

    一群大汉纷纷叫嚷，更有不少人惨叫哀嚎，场面一时间乱做一团。

    “都住口！”一旁的韩老忍不住高举双手，大喝一声制止众人的愤怒，道：

    “你们到底要不要治伤？”

    “治，治，当然治！”

    “等老子治好了伤，一定让黑虎堂的人好看！”

    “对，对！”

    一干人纷纷点头，但场中伤员不下十人，且几乎个个伤势不轻。

    青囊药房本就缺人，此时忙起来更是人手不够。

    无奈之下，就连莫求这等连药材都不认几个的都上赶着凑数。

    “拿金疮药！”

    “快把这些布煮了！”

    “熬大骨药，要七个炉子一起，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别闲着！”

    韩老一边诊病，一边吩咐下去，自有学徒忙碌着给伤员包扎上药。

    没过多久，原本出门的秦师傅父女也问询赶了过来，加入到救人的行列。

    如此一忙碌，径自忙到天色漆黑。

    这时大部分伤员都已经安置妥当，但还有几位重伤之人需要挑灯夜战。

    “莫求！”秦清蓉抹了把脸上的汗珠，见一旁的莫求面色有些发白，随手递过去一枚药材：

    “含着，提提神。”

    至于休息，就连秦师傅都在忙，岂有学徒休息的时间？

    “这是什么？”莫求接过，下意识放在口中，这是类似于树皮的东西，褐色、味道有些苦。

    秦清蓉借机放下手中的东西，解释道：“苍香，一种提神醒脑的草药，不能多服，若不然容易头昏脑涨。”

    “你体格不行，先用它顶顶。”

    “是。”莫求点头，忙碌一天的他，浑身筋骨酸痛，体格甚至还远不如女儿家的秦清蓉。

    福和街，自己当初所在的破庙就在那条街附近，不知道庙里其他的乞丐怎么样？

    有没有受到波及？

    他不关心其他人，但有一人关系还行，心中难免有些担心。

    嗯？

    心思转动之际，莫求的表情突然一愣。

    然后他下意识拿出口里的苍香，放在舌头上舔了舔。

    不是错觉！

    识海中的星辰光晕，竟真的比此前亮了点，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有了反应。

    只不过……

    还是不知道它有何卵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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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我有病！

    青囊药房之所以能成为城中数一数二的药房，除了草药齐全之外，就是因为这里有经验丰富的大夫。

    尤其是妙手神针许老，当年凭借一己之力，在这城中闯出偌大名号。

    虽然现今许老已经不怎么出手，培养的弟子也个个医术精湛。

    更有专门高价聘请的坐诊先生，从来就不愁没有病人登门看诊。

    这一忙碌，就是半个多月。

    “只有一下午。”后堂内，秦师傅品着茶从身上摸出十枚大钱，递了过去：

    “别乱花，省着点用，记着要在酉时之前回来。”

    “是。”莫求应是，恭恭敬敬接过大钱：

    “谢秦师傅。”

    做学徒是没有工钱的，不过遇到师傅心情好，也会给些赏钱。

    很显然，秦师傅就是那种不怎么苛刻的师傅。

    他点了点头，扫了眼莫求，当即面露不愉：“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却是莫求的脸上起了些红疹，初看不怎么起眼，细看却有些吓人。

    “魏师兄说是起了癣。”莫求躬身，道：

    “前日忙的时候我精神有些疲，就吃了点苍香，脸上就起了这些。”

    “吃？”秦师傅皱眉：

    “苍香可提神醒脑，不过含着就行，不经过炮制直接吃定然伤身。”

    “下次长点记性，别知道点皮毛就胡乱吃药！”

    “是。”莫求应是。

    他倒不是不知道不能吃，而是很好奇吃下去‘系统’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与含在口里相差无几，倒是他自己半天反胃，呕吐了好几次。

    “去吧！”见无他事，秦师傅摆了摆手，莫求闻言就退了下去。

    从后院侧门出去，小胖子荀六已经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靠墙等着。

    “来了！”见莫求出来，他双眼一亮：

    “怎么样？我听说秦师傅对学徒最是大方，每次休息都给大钱。”

    “确实给了。”莫求点头，从袖袋里摸出刚刚入手的十个大钱，轻轻一晃：

    “十个！”

    这对两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两枚大钱就能买一碗热饭。

    十枚，省着点用的话，他们两个可以撑两天。

    “咕噜……”荀六咽喉滚了滚，目露羡慕：

    “还是你好，认识字，一进来就入了秦师傅的门，还有大钱拿。”

    “你哪？”莫求朝他手上的包裹示意了一下：

    “那里面是什么？”

    荀六面露笑意，道：“几块布，还有四个大饼，都是带陷的，肯定能馋坏他们两个！”

    “哦。”莫求迈步前行，又好奇看来：

    “你从哪弄来的？”

    进药房不过半个月，他可不信荀六能跟厨房的人混到这种程度。

    “陆二哥给的。”荀六笑眯眯的跟上，道：

    “你天天在前面忙，应该没见过他，陆二哥是护院陆头的儿子，目前在三合武馆学武。”

    陆头，就是每天把他们从床上叫醒的那位，身高马大、虎背熊腰。

    “武馆学武。”莫求双眼一亮：

    “怎么学的？都学什么？”

    “好像是什么拳法，炼皮炼骨炼内脏，听说要学成可不简单。”荀六摇头，道：

    “莫哥，这种事咱们就不要想了，去那里学武每月最少二两银子。”

    “二两……”

    他摇头晃脑，一脸艳羡。

    一两银子，就是将近一千个大钱，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遥远。

    莫求张了张嘴，也是无奈叹气。

    他对这个世界的武学很感兴趣，但目前看来，还是要以扎根立足为先。

    两人说说笑笑，沿着城中街道而行，最后来到熟悉的那条街。

    拐子街！

    拐子街是俗称，据说这里有不少孩子被人偷走，因而很少有人来。

    但距离这条街不远就是福和街，那里较为繁华，最适合乞讨。

    也是因此，这里聚集了不少乞丐。

    莫求、荀六两人曾经就在这里讨生活，此番自是来探望旧人。

    熟悉的破庙近在眼前，荀六面泛兴奋，急匆匆奔到那破庙门前。

    “狗子、小楚，我们回……”

    他话音未落，表情就僵在那里，虚胖的身躯更是下意识朝后一缩。

    “怎么了？”莫求好奇上前，表情同样一愣。

    却见曾经荒废的破庙，如今已是被人整理过，正有三个大汉择地坐着看过来。

    正中的大汉身高足有一米九，满身肥膘，就如大了两号的荀六。

    只是这身量，就让人心头惴惴。

    “干什么的？”大汉皱眉，身旁自有一人跨步行来，居高临下瞪向两人：

    “不知道这里是黑虎堂的地盘？大呼小叫的，来讨打是不是？”

    说着大手一伸，一把抓住荀六，狠狠扔进庙里。

    同时一瞪莫求：

    “进去！”

    莫求身子一僵，在对方的注视下根本不敢逃，老老实实进了破庙。

    “抱……抱歉！”摔倒在地的荀六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结结巴巴的开口：

    “我……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人？”正中的大汉冷笑着站起，随手一把扯过荀六身上的包裹：

    “人都在这里，你找哪个？”

    被人强行夺走东西，荀六也不敢反抗，只是低着头小声开口：

    “我们找狗子和小楚，他们以前在这里讨饭，就……”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话音未落，大汉就已把几块破布和馅饼重重扔在地上，更是一脸不屑张口吐了口吐沫：

    “这点东西也值得包起来？”

    很明显，以对方的身份，根本就看不上区区几块破布和馅饼。

    “你！”

    大汉一脚踹飞荀六，随即伸手一指莫求，喝道：“过来，把身上的东西都给我拿出来！”

    “不行。”莫求面色发白，却开口拒绝。

    “你说什么？”大汉猛然转身，怒瞪过来，一双铜铃大眼尽是凶残：

    “不行？”

    他挽起袖子，冷笑道：

    “我倒要看看，怎么个不行法！”

    “我……我有病。”莫求身躯一颤，咽喉滚了滚，强行压住心中的恐惧，道：

    “你看我身上起了癣，这是病，不能碰人，若不然就会传给别人。”

    “而且，我们只是青囊药房的学徒，除了这些身上没有别的东西。”

    他话音一落，三个大汉面色同时一变，下意识朝后后退一步。

    就连正自呼痛的荀六也是一愣，悄悄缩了缩身子。

    “去你妈的！”一人忍不住怒骂：

    “我说这家伙脸上怎么这么怪，原来是有病，有病你出来干什么？”

    “赶紧给我滚！”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莫求苦笑，又躬身道：

    “敢问几位壮士，你们知不知道这里原来的乞丐都到哪儿去了？”

    “死了！”那肥硕大汉面色一沉，下意识就要动手，不过看了看莫求脸上的红疹，又强行忍住：

    “赶紧滚！”

    “是，是。”见问不出什么，莫求只能连连点头，并朝荀六示意。

    荀六脑袋不笨，若不然也不会跟着入了青囊药房，当即反应过来。

    但他第一时间是去捡起地上的破布、烂饼，随后才急匆匆的跟着莫求冲出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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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宝药伤科

    两人急匆匆奔出破庙，一直出了拐子街，才总算停下脚步拼命喘气。

    “莫……莫哥。”荀六紧紧抱住包裹，喘着气看向莫求，满脸担心：

    “你什么……什么时候得的病？”

    这个世界，得病可不是小事，不少家庭就因为有人得病而垮了。

    就算他们在药房也会十分麻烦。

    “骗他们的。”莫求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苍香塞进嘴里：

    “这东西叫苍香，吃了后身上会起癣。”

    “啊！”荀六一脸紧张：

    “那你还吃？”

    “没关系。”莫求摆手，因口中有东西声音显的有些模糊不清：

    “我只是含在嘴里，用来提神醒脑，每天一小块的话是不碍事的。”

    虽不知有何用处，但识海里那星光越亮，对他应该也有好处。

    “哦。”荀六听的似懂非懂，想起刚才的事，心中害怕之余又有些担心：

    “庙被黑虎堂的人占了，也不知道狗子和小楚现在怎么样了？”

    莫求面色一沉：“他们知道我们在青囊药房，按理说如果没了去处，应该会找我们才对。”

    “现在……”

    他欲言欲止，轻轻摇头。

    这世道并不太平，城内有帮派厮杀，城外更是匪帮强盗流窜，两个弱小无助的小乞丐遇到点风波怕就不支。

    当下左右环顾一圈，道：“问问附近的街坊，看有没有知道情况的。”

    “嗯。”荀六六神无主、没有主意，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闻言当即分开打听消息。

    不多时，两人再次聚在一起。

    “五天前，黑虎堂的人霸占了破庙，把里面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有人见到动手了，有乞丐浑身是血，不知生死。”

    “未必是他们两个，听说有人婆子过来买下了乞丐，兴许他们没事。”

    两人说了一阵，都陷入沉默。

    狗子是莫求惦记的人，天生结巴，在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多有照顾。

    小楚是个坡脚女孩，与荀六是同乡，四个人的关系算是比较不错。

    “算了。”莫求叹了口气，轻拍荀六肩头：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他们知道我们在青囊药房，如果没事稳定下来一定会去找我们的。”

    “回去吧！”

    荀六张了张嘴，垂首默不吭声。

    回到药房，距离酉时还早，两层上下各六间的药房是街上最大的铺子。

    离得老远，就能闻到浓郁的药香味。

    青囊药房的招牌，更是格外醒目，更有医家名对刻在药房两侧。

    但愿世间人长寿，不惜架上药生尘。

    莫求立在药房正门，怔怔看了半响，才回过神来叹气行入其中。

    “回来了。”秦师傅正坐在里面，见莫求入内，当即招了招手：

    “过来，认识一下你师弟。”

    “是。”莫求急忙应是，朝秦师傅身旁一个十岁出头的孩童看去。

    孩童与干瘦枯黄的他不同，粉雕玉砌、生的可爱，衣服也素净整洁。

    年纪不大，却比莫求略高。

    秦师傅拿手一指，道：“他叫程寿，以后也跟着学医，熟悉一下。”

    “程师弟。”莫求点头：

    “我叫莫求，比你早来没多久，以后多多指教。”

    程寿很显然是刚出家门的城里孩子，远不如莫求精通人情世故，闻言眨了眨眼，不知做何回答，唯有咧嘴一笑表示善意。

    “嗯。”秦师傅也不介意，道：

    “以后在魏安忙着的时候，你作为师兄、年纪又大，多教教他。”

    “对了。”

    他声音微顿，看向莫求：

    “最近学的怎么样了？铺子里的药材认识多少？药性、处理可曾明白？”

    “魏师兄教的，都已记下。”莫求眼神闪了闪，道：

    “药铺里的药材，已记得七七八八，药材的药性、处理也都清楚。”

    “嗯？”秦师傅皱眉，面泛不悦：

    “莫说大话，你才来多久？药房里的药材只是最常见的也有上百，你能记多少？”

    他只是随口一问，询问下进度，却不想这个学徒竟然说如此大话。

    当年的他，熟悉药材可是用了几个月。

    “回秦师傅。”莫求正色拱手：

    “我确实已经记下不少。”

    如此冒头，不符合他的性子。

    但今天的事却刺激到莫求，让他意识到一味藏拙并非是好的选择。

    有时候，就该显露出来本事，如此才能尽快站稳脚跟。

    “是吗？”即使莫求一脸认真，秦师傅依旧是将信将疑，当即道：

    “那我问你，关于楞木枯，你都学了什么？”

    莫求几乎丝毫不做思索，道：“楞木枯，俗称抵药子，全草入药，味苦、辛，性平，功能祛风活络、散瘀止痛，主治跌打损伤。”

    “处理办法，晒干鲜用，某些时候会需要火制，放在已排第三个药斗。”

    “嗯？”秦师傅眼眉一挑，面上已是露出肃容，再次问道：

    “丁公藤。”

    “丁公藤，俗称麻辣疼，根茎入药，味辛辣，性温，功能消肿止痛，多用于风湿痹痛、半身不遂、跌扑肿痛。”莫求开口：

    “炮制方法，去杂质、洗净、润透、切片、干燥，然后或直接用药或研磨成粉。”

    “放在丁排第七药斗。”

    “白花蛇！”

    这一次，是一种较为少用的药材。

    不过莫求也只是略作思索，就已答道：“白花蛇，性温，归肝经，味甘咸，可祛风湿、透筋骨、定惊搐。主治风湿瘫痪、骨节疼痛、麻风……”

    “炮制之法，晾干后火制，煅、炒、灼、煨……，放在艮九药斗。”

    “安息香？”

    “白花龙胆？”

    “茨头……”

    秦师傅问，莫求答。

    两人在药房角落一问一答，问者越来越刁钻，答者无不对答如流。

    直至问到几样罕见之物，莫求才面泛迟疑，答不出来。

    良久……

    在那小童程寿羡慕的目光下，秦师傅终于停下问话，角落恢复安静。

    “不错。”秦师傅看着莫求轻轻点头，眼神略有复杂，似有惊讶、疑惑和些许的羡慕。

    追踪他叹了口气，起身站起：

    “跟我来。”

    “是。”莫求应是，急忙跟上。

    三人入了后院，秦师傅让两人在后堂等着，自己则回了房间。

    不多时，他拿着一本书返回。

    “既然根基已经差不多，就开始学别的吧。”他把手中书册递给莫求，道：

    “这本《宝药伤科》，涉及到跌打损伤、刀枪出血还有些许药膏之法，你先看着。”

    “有不明白的地方，就问魏安，别死记书、硬背书，多看着点老师傅的做法，活学会用。”

    “是！”莫求接过书册，急忙应是。

    夜。

    房间里其他人都已睡下，莫求却是满身心思，一时半刻不能寐。

    对狗子、小楚的担心、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对这个世界的懵懵懂懂……

    最后，睡不着的他干脆闭上双眼，意识沉于那一片漆黑星海之上。

    “系统。”

    “唰！”

    光幕亮起。

    随着莫求心念转动，一个个四四方方的汉字出现在那光幕之上。

    正是那《宝药伤科》。

    记不起来的时候，他就睁开眼抽着月色再翻看一二，最终把整本书录入那光幕之上。

    下一刻。

    莫求突然睁开双眼，眸子里绽放出难以压抑的狂喜、激动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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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系统

    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莫求再次闭上双眼，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之中，光幕上千余言《宝药伤科》历历在目。

    而那暗淡星海，却在微微闪烁。

    一种来自本能的律动，催促着他要做些什么，就如同一个开关。

    轻轻一按，系统就会开启。

    心跳加速、口干舌燥，莫求咽喉滚了滚，才跟随那股感觉轻轻动念。

    也意味着按下开关。

    “唰！”

    识海之中，光晕大亮。

    暗淡星光陡然绽放奇异光华，瞬间把那光幕卷住，拉入星海之中。

    紧接着，星光急速暗淡。

    好似在消耗什么，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意念，悄然出现在莫求的意识之中。

    《宝药伤科》

    几十种病例、上百种诊治用药之法，另有包括金疮药在内的十几种药膏制法……

    清清楚楚、无一遗漏，且如沉浸此道多年一般的感觉，突然浮现在脑海之中。

    念头一动，关于跌打损伤、刀枪淤血等等判断经验，一一浮现。

    “唰！”

    莫求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眸子里满是狂喜，双手更是拼命握紧才压住那想要长啸的欲望。

    这系统，竟是能助他感悟医典，在刹那间让莫求把《宝药伤科》尽数掌握。

    几乎相当于节省了数年之功。

    不！

    莫求眼神闪动。

    不只是感悟，现今回想起来，宝药伤科上面的某些描述并不详细。

    而自己，却能清晰分辨。

    就如疏风理气汤和通络活血汤，书中记载有瑕疵，按方抓药容易出错。

    此番经由系统感悟，却剔除了其中的瑕疵，相当于强化了医术。

    另有其他几处，更是给了更加巧妙的诊治法子。

    莫求在床上翻了翻身，良久才压住心头起伏的杂念，心中暗道：

    “也就是说，这系统不止能助我节省感悟医书的时间，还强化了其中的医理。”

    “就不知，这种功能是只对医书药经有用，还是对别的书籍也有用？”

    “另外……”

    “这种功能的施展，并非没有代价，而是消耗了识海中的星辰亮光。”

    此时，莫求识海中的诸多暗淡星光，已经彻底不见，尽成漆黑一片。

    那光幕依旧动念即出，但除了有短时间的存储功能，并无他用。

    心潮起伏的他睡不着觉，在床上来回翻滚，直至异响让身旁的荀六嘀咕了一下，才彻底老实。

    但精神，依旧昂奋。

    直至天亮，才似睡非睡迷糊了一阵。

    待到护院陆头的大嗓门响起，莫求又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匆忙穿衣冲出卧房。

    一夜思索，有许多地方等着他验证。

    首先。

    是系统带给自己的感悟，到底是真是假？

    这点很容易证实，莫求在大堂转了几圈，把几张常见的方子对比了一下，就得到证实。

    确实是真的！

    不过也有一个小问题。

    那就是他虽然明悟医理，懂了用药，但实际运用上却极为生涩。

    什么人用什么药？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各用药多少？如何搭配才算是适宜？

    尤其是骨伤，某些时候需要动手去给伤者正骨，又该用多大力道？

    虽然感悟中这些都有，但真要尝试着上手，莫求又陷入迟疑。

    这就如他是位顶尖的理论家，但实际运用上，却不明具体纲要。

    “呼……”

    放下手中的药方，莫求眼神闪动，心中急速转念：“理论和实践缺一不可，若不然就是纸上谈兵终觉浅，成不了真正的大夫。”

    不过有了理论，就相当于高屋建瓴，接下来的实践自会进步神速。

    举一反三，更是正常。

    “那么，接下来是……”莫求拿出一小片苍香，一脸凝重含进嘴里。

    冰冷、苦涩的感觉涌上味蕾。

    闭上眼，一丝微不可查的光亮，就出现在那片漆黑星海之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光亮也在缓慢变大，但速度之慢，能让人发指。

    睁开眼，莫求面泛苦笑。

    这种速度几乎让人绝望，若想恢复昨夜那种亮度，怕是需要以月为单位才行。

    这还是在服用草药的基础上。

    实际上他每日含苍香的时间，最多一个时辰，再多的话就会伤身。

    既然星光不起，自然也就不能继续验证。

    比如……

    能否用系统来感悟武学？

    或者感悟书法、文章？

    感悟不一样的东西，所消耗的星光是否一样？不一样的话如何分多寡？

    “莫求！”

    清脆爽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身利落的秦清蓉伸手朝上一指，道：

    “帮我把蜜炙、归身、白术拿下来，等下要用。”

    “好。”莫求点头，当即拉来木梯放在墙上，踏上去去拿药物。

    蜜炙、归身、白术……

    他念头转动，暗道：“应该是养元汤，不知道是用来护心还是保肝？”

    “护心的话应该搭配生地、百合、川连等，其中白术需要两钱，归身三钱……”

    他一边沉思、一边取药，却不知此举正犯了大忌。

    尤其是登高之际，他身子又虚，昨夜更是几乎没睡，刚刚拉开药斗就身子一晃，意识模糊。

    遭！

    莫求心中一惊，下意识去拉身旁的药柜，却不想忙中出错再次扯下几个药斗。

    “哗啦啦……”

    但听杂乱声响起，药斗、草药连同莫求一起，同时从上面跌落下来。

    “小心！”

    一旁称量药材的秦清蓉口中娇喝，身形已经扑来过来。

    但见她素手做剑，一挑、一抬，随即再轻轻一翻，竟是同时把几个药斗和莫求给稳稳接住。

    仅有少量草药散落在外。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惊魂未定的莫求连连摆手，急忙蹲在地上整理药材。

    幸好是秦清蓉在，若是换了魏师兄，他这般出错，怕是免不了一顿臭骂。

    “小心点。”秦清蓉翻了翻白眼，也帮着蹲下检视采药，同时道：

    “你身子骨不行，太虚了！”

    “呃……”莫求尴尬一笑，顿了顿，又好奇问道：

    “师姐，你刚才那……是武功吗？”

    “嗯。”秦清蓉收好草药，拍打着双手直起身，语声略带豪气道：

    “我修炼的分影剑，是外祖父亲自教的，要不然你以为单凭医术，青囊药房就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分影剑？”莫求双眼一亮。

    “别想那么多。”秦清蓉自是明白莫求的意思，素手一摆，道：

    “学徒是不能学的。”

    “不过你要是能和魏师兄一样出师，正式拜入父亲门下，也可以学。”

    “所以……”

    她上前一步，老气横秋的拍了拍莫求肩膀，道：“努力学习医术吧！”

    “嗯。”莫求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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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出城

    时光匆匆。

    不知不觉，四个月的时间已经悄悄过去。

    如今深秋已过，寒意侵袭。

    初雪并不大，也不密，如柳絮般随风飘落，引得街上不少孩童欢呼雀跃。

    莫求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才缩手回头看去。

    细细看去，他的双手有些红肿，这是冻疮，虽不严重却影响不小。

    尤其是夜晚，痛、痒发作，更是折磨人，偏偏没有什么好法子。

    叹了口气，他缓缓转身。

    今日药房坐诊的是贺师傅，一位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留有三寸胡须。

    贺师傅喜欢安静，此即正眯着眼躺在躺椅之上，半睡半醒半迷糊。

    几位伙计整理着药材。

    程寿和新来的学徒蔡睿则在抓药，动作小心翼翼，唯恐惊扰到贺师傅。

    “莫师兄。”

    在取一样药材的时候，两人之间起了争执，当即朝着莫求看来。

    程寿道：“你来看看，这方子里的茯苓应该是三钱还是七钱？”

    “哦，我看看。”莫求搓了搓手，扫去寒意，踱步来到两人近前。

    打眼一扫，他就认出这是一个主治肾阴亏损的方子。

    药方有些地方被水打湿了，大部分并不影响，但茯苓后面的用量却很是模糊。

    像是七钱，又有些像三钱。

    关键是程寿觉得这个方子很熟悉，以前拿的时候都是两钱三钱，最多五钱，就从没有七钱过。

    而蔡睿却执意说他亲眼见到魏师兄写的是七钱，两人争执不下。

    所谓一法通则万法通，这个道理放在医术上同样合适。

    得益于系统，莫求对《宝药伤科》的理解已是大师级，触类旁通，普通方子自也了然。

    当下伸手一指，缓声道：

    “这是安阳定止方，里面有山药、牡丹皮……，看用量定然是给女人用的。”

    “所以这茯苓，应是三钱。”

    “另外，就算是给男人用的，除非是十分魁梧的壮汉，若不然也用不了七钱。”

    “茯苓用到七钱，其他药材的分量不会那么少，这会导致药效失衡，没能救人不说反而会伤身。”

    他解释的很详细，更是通俗易懂，程寿听的连连点头，蔡睿却是眉头紧锁。

    “可是……”他依旧坚持：

    “我亲眼见到魏师兄写的是七钱！”

    莫求轻轻摇头。

    他自然看出这上面写的其实是七钱，但这并不意味着方子就对。

    “怎么了？”说话间，面色阴翳、略有驼背的魏师兄已是从后面转了过来。

    他扫眼三人，面色一沉，低声斥道：

    “不好好的抓药，吵什么吵？不知道贺师傅最不喜被人打扰？”

    “师兄。”程寿急忙开口：

    “刚才我们从后面过来，药方淋了雪，上面有些地方模糊不清。”

    他伸手朝药方上一指，道：“我说茯苓应该拿三钱，师弟偏说是七钱。”

    “莫师兄也说是三钱。”

    说着，他把莫求的话复述了一遍，并朝一边的蔡睿使了个鬼脸。

    “哦？”魏师兄原本打算训斥，闻言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再次审视了一下药房。

    面色，当即变的有些不好看。

    他自然知道莫求说的不错，是自己一时糊涂，竟然用量过大。

    这可是城中王老爷给自己妾室用的方子，若是出错，麻烦不小。

    松了口气之余，他的心中又是生出一股莫名焦躁，看向三人的眼神更是不善。

    “这两个月你是怎么跟着学的？”魏师兄怒瞪一眼蔡睿，低喝道：

    “连安阳定止方都不知道？”

    “亏你姐夫在我跟前说你如何如何聪明，这般不顶事不如早早回去！”

    蔡睿闻声一颤，他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孩子，更是首次离开父母，何等受过这等委屈。

    当即两眼一红，垂首小声抽泣。

    “哭，就知道哭！”魏师兄见状更怒，上前一步，右手一抬就要甩过去。

    在这里，师傅打徒弟、师兄教训师弟再正常不过。

    被打之人不仅不能有怨言，还要感激对方的教诲，不然就是不懂尊师重道。

    不得不说，这有些不讲道理。

    “师兄。”莫求伸手虚拦，同时朝不远处迷迷糊糊的贺师傅使了使眼色：

    “贺师傅睡着了，别惊扰到他老人家。”

    “再说蔡师弟也是一时看错，所幸并未出岔子，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哼！”魏师兄哼了一声，回首看去，恰好见到贺师傅在躺椅上侧身。

    当下狠狠收手，怒瞪一眼蔡睿：

    “再有下次，直接滚！”

    随即沉着脸看向莫求，轻轻一哼：“莫师弟，你学的倒是很快啊，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师了。”

    “不敢。”莫求面色微变，急忙低头，小声道：

    “都是师兄教导的好！”

    教导个屁！

    这几个月来，除了秦师傅不时说些医理、用药，魏安只把他当伙计使。

    伙计好歹还有工钱，到了他这里，不仅没有工钱还要时刻小心。

    若非莫求有着上一辈子的阅历，怕是不知道被对方训了多少回。

    “嗯。”魏师兄点了点头，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拂袖道：

    “你收拾一下，等下跟我出城一趟。”

    “出城？”莫求抬头，眼带诧异：

    “这个时候吗？”

    现在这个时辰出城，在城门关闭之前能不能回来怕都是两说。

    “就是现在。”魏师兄皱眉，同样面泛不悦：

    “城外的孙老爷不小心从阁楼滚了下来，被铁器划伤，自己不方便动弹，让我们赶紧过去。”

    “你别废话，快去收拾东西！”

    “是。”莫求急忙应是。

    孙老爷是草药贩子，更是药房的大主顾，出了事自然不能耽搁。

    当下略作收拾，两人就上了孙家马车，在车夫娴熟的技巧下朝城外驶去。

    魏师兄入了车轿，莫求则缩着身子与车夫一左一右坐在车架上。

    他一身灰布冬衣，头戴斗笠，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尽量避免寒风侵袭。

    几个月过去，在药房里的日子虽说并不惬意，但吃饱喝足，肤色倒是不再如以前那般枯黄。

    瘦弱的身子骨多了些肉，面上时有红光，就连身高都略有增加。

    当然。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识海里的星辰，再次闪烁起暗淡光晕。

    且并不比感悟《宝药伤科》之前差。

    进度可谓喜人。

    经由几次尝试，莫求已经验证，星辰光晕的亮度与他自是的精神有关。

    精神萎靡，进度就会迟缓，不过不会削弱。

    反之，则会进展较快。

    这几个月他吃饱喝足，身子骨强健，精神自也充沛。

    再加上除了苍香又找到几种可以补充精神的草药，才有今日的进度。

    眯着眼，看着两侧灰扑扑的院墙、房屋一一闪过，莫求心中叹了口气，再次缩了缩身子。

    一个时辰后。

    城外孙宅到了。

    门口，两个下人已是在焦急等待，不过他们的表情却是让莫求皱了皱眉。

    这是……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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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出诊

    还未等马车停稳，守在门口的孙宅下人已经急匆匆赶了过来。

    “可是青囊药房的先生？”一人拉住缰绳，止住马车，朝莫求看来：

    “快快请进宅，他……我家老爷伤势严重，可万万不能出事啊！”

    言语间，面上满是焦急。

    “嗯。”莫求点头，起身下了马车，并接过魏师兄递来的药箱。

    他身子骨虚弱，药箱则极为沉重，吃力闷哼一声才挎在肩头。

    魏师兄打着哈欠从车厢迈出，迎面而来的冷意让他缩了缩身子。

    看着两个焦急的下人，他搓着手跃下马车，道：

    “怎么回事？伤到哪里了？”

    “这……”下人略显迟疑，伸手朝前一引：

    “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先生快快入院，老爷、夫人都在后院等着。”

    “好。”魏师兄提了提神，背负双手迈开大步朝前面的院落行去。

    孙宅位于城南堌原庄，占地足有十余亩，是个足有五进的大院子。

    孙老爷也是庄子里最大的富户。

    一进门，首先入目的是一个巨大的迎门墙，上有栩栩如生的花开富贵图案。

    只不过……

    “血？”莫求扫了眼那牡丹花花瓣，上面暗沉的血色极其扎眼。

    “哦。”下人急忙开口解释：

    “今天宅子里杀羊，有头羊带着口气从后面跑了出来，溅的血。”

    “杀羊？”魏师兄咽喉滚了滚，道：

    “怎么，今天你们府上有喜事？”

    羊肉可不便宜，就算是富贵人家也不会天天吃。

    “喜……也算是喜事。”下人面上的笑意似乎有些勉强，低着头道：

    “来了几位客人，老爷叫好生招待。”

    “啧啧……”魏师兄轻轻摇头：

    “这可真是不巧，来了客人，孙老爷却不幸受了伤。”

    “是，是。”下人连连点头，伸手一引：

    “两位这边走。”

    同时一瞪身边人，道：“二虎，别傻站着，帮小师傅拿着药箱。”

    “不用。”魏师兄摆手：

    “让他自己扛着就行，身板那么弱就该多练练，这样以后才能走远路。”

    莫求尴尬一笑，点头应是，扫眼四周，眼中不禁又有些好奇。

    这院子那么大，怎么一路行来，就没见几个下人？

    心中虽不解，他也没有寻根问源的打算，跟着跨过两进行入后院。

    这里，已有不少人等着。

    “老爷、夫人。”下人急匆匆迎向其中一男一女，道：

    “青囊药房的大夫来了！”

    “好，好！”一位满脸富态的中年人连连点头，更是急急伸手朝后一引：

    “两位快快请进。”

    “孙老爷，这是怎么回事？”魏师兄一脸诧异，来回审视对方：

    “您这不像是身上有伤啊？”

    莫求也是眼中一讶，这位就是孙老爷？不是说从阁楼摔下来还被铁器伤着吗？

    现今看来，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外，一切正常。

    “不是……不是我。”孙老爷急急摇头：

    “受伤的是别人，”

    “谁？”

    “是我们二哥！”一个冰冷沉闷之音自孙老爷身后响起。

    此人声音一出，场中瞬间一静，孙宅所有人都老老实实低下头。

    有几人，更是身躯颤抖，面露压制不住的惊恐。

    一人推开孙老爷，大步来到魏师兄面前，魁梧的身形就如一头巨熊。

    怕就连药房的陆头与之相比，都要稍逊一筹。

    “药房来的？”来人目光扫视两人，最后落在莫求挎着的药箱上，然后点了点头：

    “跟我进来！”

    “啊？”魏师兄一愣。

    “啊什么啊？”对方面色一沉，大手一伸就抓住魏师兄，拎着他朝内堂行去。

    “快点给我二哥诊治，若是治不好……”

    “哼！”

    他冷哼一声，手上一甩，就把人扔进屋内。

    百十斤的人在他手中就如稻草扎的一般，随手就给扔出老远。

    莫求见对方回首看来，身子一颤，不敢耽搁，急忙小跑着跟了进去。

    这里应该是主家的卧房。

    除了床上躺着的病人外，屋里还有四人，有高有矮，俱都气息彪悍。

    而且在他们身上还有刀剑兵刃斜跨，再加上身上还未干枯的血迹……

    一望即知不是善茬！

    “他是谁？”其中一人年约三四十，一身儒衫打扮，眼神格外犀利。

    目视魏师兄，此人双眼一沉：

    “不是叫青囊药房的大夫过来吗？”

    “大哥。”门口的大汉伸手朝魏师兄一指，闷声道：

    “他就是。”

    “放屁！”儒衫男子张口怒骂：

    “那里的几位大夫哪有这么年轻？姓孙的胖子难不成欺我不认识？”

    “什么？”大汉瞬间面露狰狞，一把捞住门边的熟铜棍，怒瞪魏师兄：

    “你是个假货？”

    这几人威势实在太强，莫求两人就如身处虎狼群，身子一动不敢动，心中尽是忐忑。

    此即见大汉抡起棍棒就要杀人，瘫在地上的魏师兄身躯一颤，急急开口：

    “我就是青囊药房的大夫！”

    “我师父是秦师傅，今天因为几位老师傅没有时间，让我过来的。”

    “你们不信，可以去问孙老爷，他可以作证！”

    他声音急促，语速更是惊人的快，几乎是一口气把话给吐了出来，唯恐没有再说的机会。

    “放你娘的狗臭屁！”大汉怒吼：

    “你们是一伙的，当然不会互相否认，想骗老子，没门！”

    “够了。”儒衫男子皱了皱眉，挥手制止大汉的动作，垂首看向魏师兄：

    “你真的是青囊药房的大夫？”

    “千真万确！”魏师兄急急点头，更是把右手高高举起，大声道：

    “我发誓，我如果骗你们的话，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嗯。”儒衫男子面色稍缓，点了点头，伸手朝床上那人一指：

    “我兄弟，被人用弓箭暗算，你给他治好。”

    “放心。”他身躯前倾，一脸肃容直视魏师兄：

    “我们哥几个恩怨分明，如果你救了我兄弟，那就是我们的恩人。”

    “诊费，好说！”

    “但如果……”

    话音落下，他面色一沉，脚下坚硬的石板地面已是崩崩裂出道道裂痕，这力道常人拿锤子砸怕都不成。

    魏师兄面色一白，急急点头：

    “一定，一定！”

    “那好。”儒衫男子气势一收，就如一位儒雅文人，伸手示意：

    “大夫，请！”

    魏师兄颤颤巍巍的站起，哆哆嗦嗦来到床前，只是打眼一扫，面色就是一白。

    只见床上的病人已经昏迷，面色惨白、双唇发干。

    两根带有倒钩的长箭自背后刺入贯穿了胸膛，身上满是鲜血，衣衫尽是暗红。

    这种伤……

    他心带苦涩，抱有少许的希冀轻轻按向伤者脉搏，心头咯噔一跳。

    “怎么了？”儒衫男子很是会察言观色，虽然魏师兄还没有开口，他已是沉下脸：

    “这种伤，你不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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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治病

    魏师兄闻言身躯一颤，哆哆嗦嗦的转身，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对方。

    “壮……壮士。”因为畏惧，他的声音更是结结巴巴：

    “这位兄台腹部被箭矢贯穿，伤……伤及内脏，普通的药根本……”

    “啪！”

    他话音未落，脸颊就被人狠狠抽了一记，整个人打着旋重重摔倒在地。

    只是瞬间，他的侧脸就已高高鼓起，口齿带血，声音呜呜难辨。

    “去你妈的！”

    男子虽身着儒衫，动起怒来却是毫无文雅可言，一脚狠狠踹去：

    “也就是说，你不能治？”

    “废物！”

    “别！”魏师兄双手在身前一横，虽拦住踹来的动作，却吃不住其中的大力。

    整个人随即翻滚着朝后倒去，砸倒桌案，身上不知伤到多少处。

    “壮士饶命！”眼见那儒衫男子再次扑了过来，魏师兄急忙大吼：

    “我虽然不能治，却知道谁能治！”

    “谁能治？”儒衫男子双眼一瞪，大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高高提起：

    “快说！”

    “我师父！”魏师兄满嘴带血，语音不清道：

    “他这种伤，十分严重，整个县城唯有我师父和师祖出手才能治。”

    “您放了我，我带你们进城……”

    “啪！”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狠狠扇来，另半边脸也随之高高鼓起。

    儒衫男子一脸阴狠，道：

    “如果我们能够进城的话，还用得着七拐八转的让你们过来？”

    “而且……”

    他牙关一咬，目露杀机：“真当老子什么都不知道？我兄弟现在根本就受不了颠簸！”

    作为常年在生死边缘打混的人，他们又岂会缺乏急救的常识？

    “壮士！”魏师兄眼中尽是惊恐，语声模糊道：

    “不能进城，但可以让我师父过来，我回去叫他老人家来诊治。”

    说着双手抓住对方衣袖，急急道：“你放了我，我肯定会把我师父带来！”

    “就你这样？”儒衫男子不屑冷笑：

    “还带你师父过来，怕是不把衙门官差带来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大哥。”门口手持熟铜棍的大汉双眼圆瞪，道：

    “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儒衫男子牙关紧咬：

    “去，杀两个孙宅的人，告诉那孙老爷，我要在两个时辰之内见到这家伙的师傅。”

    “如果再想这次一样带个废物回来……”

    “哼！”

    他怒哼一声，单手朝下狠狠一摔，就已把魏师兄重重贯倒在地。

    力道之大，只听‘咔嚓’一声，腿骨竟已经直接断裂。

    “啊！”

    魏师兄大声惨叫，额头冒汗，双手抱住右腿身躯疯狂的颤抖。

    “大哥。”场中一人身着黑衣，身材干瘦，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匕首。

    他冷眼扫过场中，猩红的舌头轻舔自己的匕首，阴**：

    “也就是说，这两人没用了？”

    “老三，现在不是玩乐的时候。”儒衫男子眉头一皱，道：

    “直接杀了，给他们一个痛快！”

    “没意思。”老三撇嘴，但见儒衫男子一脸冷肃，也只好迈步上前：

    “算你们运气好，老大没兴趣耍乐子，这一次就给你们一个痛快。”

    “不……不……”魏师兄身躯一颤，眼中满是惊恐，更是疯狂摇头：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有钱！”

    “我会看病！”

    “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死的！”

    “你们让我做什么我都肯做，求求你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他跪地苦苦哀求，脸上更是鼻涕横流，但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冷笑。

    “我们让你救人，但可惜你不行！”老三轻轻摇头，手指一晃，匕首就在指掌间来回跳动。

    他身躯前倾，低声道：“下辈子长点记性，医术一定要好好学，若不然死都不瞑目！”

    说着，轻拍魏师兄头颅，笑眯眯的看向莫求。

    他似乎极为喜欢看别人惊恐的表情，反而并不急着动手杀人。

    至少，可以先杀另一个。

    而此时的莫求，首次遇到这种情况早已是面色惨白、身躯颤抖，根本说不出话来。

    眼见一脸残忍的老三举步踏来，他身子一僵，强行压住心中的恐惧，颤颤巍巍举起右手。

    “我……”

    “你什么？”老三伸手一划，莫求只觉手腕一凉，一截短袖已是轻轻飘落。

    匕首的寒意，让他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炸起。

    一股冷意突然从尾椎上涌，猛冲后脑勺，也让莫求的声音高提。

    “我能治！”

    “什么？”老三一愣。

    “你说什么？”儒衫男子也是眼神一变，侧首看来，声音中满是狐疑：

    “你说我兄弟的伤，你能治？”

    “老大，这根本就不可能。”老三回过神来，洒然摇头：

    “这小家伙一看就是药房里的学徒，老师傅都治不了的伤他能干什么？”

    “你说是吧？”

    最后一句，却是朝地上的魏师兄所说。

    魏师兄张了张嘴，他自是希望是真的，但却知道这根本就不可能。

    “你看。”老三耸肩：

    “这小家伙就是不想死，拿大话唬人，却不知老子最讨厌这种口里不把门的！”

    说着，就要上前动手。

    “我真的能治！”莫求身躯一颤，急急开口：

    “他伤及内腑、出血过多，现在进城找大夫一来一回已经晚了。”

    “交给我，他……他还有可能救活。”

    “去叫人，就是死路一条！”

    “嗯？”儒衫男子面色一沉，眼神却闪烁不定，似乎有些迟疑。

    “老大。”老三愣住：

    “你不会相信他吧？这家伙才多大，二哥的伤只有精通外伤的大夫才能治。”

    “我就是！”开了口，莫求心中的紧张也稍稍减缓，急忙接口：

    “我别的不懂，但对诊治出血、箭伤却很在行。”

    “你们相信我，我真的能治！”

    “臭小子！”老三皱眉，举步靠近：

    “拿这等事打趣，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老三。”儒衫男子突然伸手，道：

    “让他试试！”

    “大哥！”老三一愣，场中其他人也都是一脸诧异，显然没一人相信莫求所说。

    就算是魏师兄，也是一脸绝望。

    “老二的伤，拖不起。”儒衫男子一脸严肃，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摇头：

    “就像他刚才说的，现在去叫人已经来不及了，唯有……拼一拼！”

    “可是……”有人质疑。

    “小子。”儒衫男子大手一挥，打断同伴的话头，冷眼直视莫求：

    “治好我兄弟的伤，一切好说，但如果你撒谎……”

    说到此处，他牙关一咬，面露狰狞：“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不，不会。”莫求心态一挑，面上却强作镇定，双手不听使唤的把肩头药箱取下。

    随即定了定神，才朝床榻行去。

    在魏师兄检查伤势的时候，他也跟着看了，心中自是清楚对方的伤势。

    此即再次细细检查了一遍，在心中暗道：

    “看此人伤势，是被弓箭贯穿身体，但不知为何没有先行控制伤势反而继续发力，导致创口变大，失血过多最终陷入昏迷。”

    “先止血！”

    “他们的止血手段太差，等下一拔箭就会出人命。”

    “然后止住伤势，恢复气血运转，在不扩大伤口的基础上慢慢拔出弓箭。”

    “最后以药物刺激肉身活力……”

    他心中一边念叨，手上也已开始忙碌。

    几个月的辅助动手经验，让他已经不会在面对鲜血的时候产生不适。

    不多时，各种手段已是齐齐施展，手法动作也越来越娴熟，丝毫不像是首次给人治伤的学徒。

    止血散、六指定穴按压法、剪箭羽、融丹药……

    “帮我把这个药膏加热一下！”

    “这些药粉拌入温水，等下送服，病人不能开口？用中空草茎一点点往肚子里送。”

    一番交代，有条不紊，心中的恐惧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他的这般变化，到让场中的几人彼此对视，眼泛狐疑。

    随着时间流逝，直至两根染血箭矢缓缓拔出，他们的表情已经开始变的有些激动。

    儒衫男子更是双拳紧握，青筋高鼓。

    “呼……”

    是成是败，就看最后一步，莫求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慢慢伸手。

    活血惊身压指术！

    一手按头顶穴位，一手在心口来回按压，力道随时间而越来越急。

    最终。

    “嗯！”

    床上的病人闷哼一声，长吐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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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青囊药经

    翌日。

    马车晃晃悠悠离开孙宅，使向回城的方向。

    初雪过后，道路略显泥泞，车夫不得不时时甩鞭，才稳住马车。

    莫求与来时一样，缩着身子坐在一侧，大号斗笠遮住半边身躯。

    虽然是第一次真正出手，好在昨日的诊治过程并没有出现差错。

    伤者成功苏醒，伤势也从频危趋于稳定。

    不过为防万一，几个悍匪依旧强行留下两人，经过一夜观察，终于确认兄弟生命无碍这才放人离开。

    那儒衫男子倒也信守承诺，足足给了五两银子的诊费。

    此时。

    银子就攥在莫求冰凉的手中。

    药房老师傅的月钱一个月也不过二两多，魏师兄更是不足一两。

    五两银子，这对一个还未出师的学徒来说，无疑是一笔巨资。

    不过……

    念头转动，他轻轻掀开车帘朝车厢内那瑟瑟发抖的人影看去。

    同时道：

    “师兄，这次的诊费……”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魏师兄闻声一颤，双手立马抱住头，连连求饶。

    不同于莫求，他夜里也没能睡个安稳。

    经由几个悍匪的恐吓、殴打、辱骂之后，精神已经明显失常。

    但凡听到一丁点声音，都吓得瑟瑟发抖。

    莫求无奈摇头，只能放下车帘。

    按药房的规矩，外出诊治的时候，大夫可以分润一半的诊费。

    可惜，学徒没这个资格。

    原本他打算与魏师兄商议一下，看能否留下点银子当做私房钱，现今看来却是没戏了。

    至于偷偷藏起来……

    只要以后还在药房，这种事还是不要做的好，毕竟孙宅那么多人见到根本瞒不过去。

    “咯吱……咯吱……”

    马车辘辘。

    “啪！”

    鞭绳当空脆响。

    莫求在寒风中缩了缩身子，对自己首次出手治病的过程满心复杂。

    有自得、有惊喜，但更多的还是后怕。

    若是自己没能救活人，会如何？

    结果不言自明！

    这个世道，拥有医术虽然能受人尊敬，但没有武力依旧是砧板鱼肉。

    武功……

    斗笠下，他眼神闪动。

    青囊药房。

    乱哄哄之声持续了许久，才终于平复下去，同时有人前去报官。

    孙宅那几人一看就非良善之辈，说不定就是衙门通缉的悍匪。

    后堂内。

    秦师傅端坐紫檀大椅之上，眉头紧皱，与一旁的贺师傅小声交谈。

    “惊了魂，需要慢慢养。”

    “能恢复正常吗？”

    “这要看运气，也许能熬过去，也许就这样了，也许性格会大变。”

    “哎！”

    两人轻叹，连连摇头，话语间所说的自是精神失常的魏师兄。

    莫求束手立于场中，垂首不言。

    待到一番感慨过后，秦师傅才垂首朝他看来，眼神略显惊奇：

    “听车夫说，那人的伤是你治好的？”

    “是。”莫求拱手回道：

    “我依照《宝药伤科》里面所述，用治疗箭簇外伤之法出手诊治。”

    “哦？”秦师傅摸了摸下巴，狐疑道：

    “《宝药伤科》魏安早就倒背如流，他都束手无策的伤，你能治？”

    话语间，隐带质疑。

    不是他不愿意相信，而是那车夫所言，根本就是违背了常识。

    面前的这个学徒，入药房不过几个月，甚至他都不怎么熟悉，怎么可能治得好魏安束手无策的伤？

    “这……”莫求张了张嘴：

    “我确实是依照医书所载施为。”

    “这倒是奇了。”贺师傅轻轻一笑，道：

    “你且说来听听，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是。”莫求应是，道：

    “当时我与魏师兄赶到，那人已经气息虚弱、脉搏无力、面色惨白。”

    “身上被两根箭矢贯穿，其后又与人厮杀，导致失血过多昏厥……”

    他把伤者病情一一说来，两人的面色也渐渐变的凝重，眼中陷入沉思。

    “确实难办。”贺师傅把自己代入其中，也不得不承认情况严重。

    易地而处，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心中不禁有些好奇，道：“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莫求看向秦师傅。

    “说。”秦师傅声音一沉：

    “《宝药伤科》不是什么独门秘方，你若真能做到，倒是天赋不凡。”

    “是。”莫求应是，道：

    “我观那人情况严重，决定以止血、固源、刺激气血联合起来救治。”

    “其中分别是……”

    “过程则分为七步，先止血、后定穴、再固源、活血、指脉按压……，其间配合用的药物有五种，分别是……”

    “最后侥幸把那人救醒。”

    他话音落下，场中却无人应声，反而诡异一静。

    贺师傅眼神恍惚，神情茫然。

    他自然听得出莫求所述之法并无错漏，其中医理也并不复杂，甚至可算简单。

    但……

    化腐朽为神奇！

    这句话突然浮现在脑海。

    若非面前是个少年，他怕都以为对方是位医道入了化境的大师。

    简简单单的用药，却把节奏控制的恰到好处，一点点把一位重伤不治之人给拉回来。

    “呼……”秦师傅轻吐一口浊气，看向莫求的眼神也显出复杂之色：

    “你以前没有学过医术？”

    “没有。”莫求摇头：

    “就算到现在，我还没有认全药房里的药材。”

    这是实话，药房药材多达千余种，其中有少半都是极少用的，也没机会认识。

    “嗯。”秦师傅点头。

    莫求的医术是他教的，一开始什么情况自然清楚，不可能骗人。

    “恭喜，恭喜。”贺师傅也回过神来，侧过身朝秦师傅拱手笑道：

    “秦师傅，你这是得一佳徒啊，青囊药房后继有人，恭喜恭喜！”

    “贺师傅过誉了。”秦师傅摇头，压制住快到嘴边的笑意，道：

    “也就是有些小聪明罢了，算不得什么，不过倒也值得用心栽培。”

    “哈哈……”贺师傅大笑：

    “这可不只是小聪明，而是有大慧根，说不定以后咱们这里能出一位医道名家。”

    “您这是越说越离谱了。”秦师傅无语：

    “他还小，不值得那么夸赞，免得心中骄纵，不过此事确实做得不错。”

    “你啊你！”贺师傅一指对方，现在摇头：

    “这是要把他当传人了？”

    “不过此事怕是需要先请示许老，不知前辈会如何评价？”

    “嗯。”秦师傅面色一正：

    “事不宜迟，我先去拜见师父。”

    “莫求！”

    “在。”

    “你先回去休息，对了。”秦师傅似是想到什么，从身上摸出一两银子：

    “拿着。”

    “谢秦师傅。”莫求双眼一亮，急急接住。

    …………

    傍晚。

    秦师傅浑身酒气、满脸通红，醉醺醺的从许老的住处走了出来。

    抬眼就看到在不远处忙碌的莫求。

    当下嘴角一咧，朝他招了招手：“莫求，你……嗝……你过来一下。”

    “是。”莫求闻声应是，急急跑了过来。

    “跟我来！”秦师傅大手一挥，身躯踉跄朝前迈步，一步三晃行到自己屋内。

    然后浑然不顾莫求跟在后面，在屋里翻箱倒柜，最后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册。

    “这本《青囊药经》，你拿着！”

    “嗯？”莫求一愣。

    据他所知，《青囊药经》是药房的传承之宝，只有正式徒弟才有资格看。

    有资格，不代表可以看。

    就如魏师兄，似乎都没能看全这本药经。

    秦师傅醉了！

    不知道他在许老屋子里都说了什么，喝了多少酒，心情如此激动。

    竟然把《青囊药经》都拿了出来。

    莫求呼吸一促，心跳也开始加速，再看秦师傅，已是一头栽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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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分影剑

    秦师傅醉了！

    如果正常的话，他绝不会把《青囊药经》拿给一位学徒看，即使这位学徒天赋异禀。

    就算给，也会慎之又慎。

    不过这恰是莫求的机会。

    他很清楚，一旦秦师傅酒醒过来，怕是十有八九会收回医书。

    机不可失！

    看了眼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秦师傅，莫求眼神闪动，躬身退出房间，并关上房门。

    随即急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

    早在两个月前，他就与荀六等一干不识字的学徒分开，与程寿、蔡睿住在一起。

    其中蔡睿家就在城里，除非忙碌到半夜，若不然都是回去住。

    因而，通常这里只有他与程寿，倒也清静。

    点了煤油灯，把书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后缓缓打开《青囊药经》。

    入目处，是密密麻麻的内容。

    “天尊地卑，养奇阴耦，一六共宗，二七同道，三八为朋，四九为友，五十同途，阖辟奇耦，五兆生成，流行终始，八体洪布，子母分施。”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中五立极，背一……”

    “上册！”

    莫求微微沉吟。

    这青囊药经应该是分为上下两册，上册讲医理、外伤、辩药、问诊。

    下册多涉及五痨内伤、金针渡穴。

    上册是基础，涉及面广，不过有些地方浅尝即止；下册则是医道进阶，多疑难杂症。

    他手上的这本只是上册。

    不过对莫求来说已经足够，至少此书所载，远超《宝药伤科》。

    闭上眼，识海中星辰暗淡，一面光幕已经浮现，其上满是文字。

    正是《青囊药经》的上册内容。

    定了定神，莫求念头一动，就欲驱动系统助他领悟药经内容。

    但下一刻，他的面色就是一变。

    能量不够！

    就如小马拉大车、徒手推山岩，星辰光晕来回闪烁，却并不能把药经纳入其中。

    任凭他如何动念，始终都差那么一口气。

    不过这似乎又理所当然。

    现今识海星辰光晕的亮度，比领悟《宝药伤科》的时候强不了多少。

    那次感悟星辰之光彻底暗淡，这次药经的内容远超上次，消耗自然也会增加。

    睁开眼，莫求面露沉思。

    以他的估计，若想借助系统领悟《青囊药经》，最快也需一个月后。

    但秦师傅不可能留给他那么长的时间。

    “呼……”

    轻吐一口浊气，莫求起身站起，从自己床头摸出卷在一起的纸笔来。

    纸是最差的纸，笔则是自制的炭笔。

    即使如此，这么一点东西，也把他几个月的赏钱给消耗一空。

    展开纸，他开始奋笔疾书，把药经中重要的部分尽量摘抄出来。

    药材辨识先不用记，师傅们会教，重要的是医理和诊治之法。

    “咯吱……”

    忙碌一天的程寿推开房门，扫了眼莫求，没有多问就朝床上栽去。

    他太累了。

    …………

    翌日。

    “莫求。”宿醉刚醒的秦师傅揉着太阳穴，紧皱眉头出现在后堂，朝着外面忙碌的莫求招了招手：

    “你过来一趟！”

    “是。”莫求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小跑着来到近前。

    “这样……”秦师傅拿起早已备好的醒酒茶，慢慢抿了一口，才道：“

    “昨夜我又细细想了一下，你现在年纪还小，最重要的是打好基础。”

    “《青囊药经》里面的内容对你来说太过深奥，暂时先别看了。”

    “把书交给我吧！”

    “……”莫求抬头，恰到好处露出惋惜之色，不过自也不会拒绝。

    当下点了点头，道：“是，我这就去拿。”

    “嗯。”秦师傅欣慰一笑：

    “别失望，前日你做的很好，说明对于医术很有天赋，以后药经还是会传给你的。”

    “是，秦师傅。”

    目送莫求退下，秦师傅暗自点头。

    这个学徒天赋不错，虽然学医时日还短，但问诊用药的思路却极为了得。

    就算是他，换做同等条件怕也未必能做的更好。

    昨夜与师傅一番畅谈，两人复盘莫求问诊用药的过程，简直就如再看一次经典的诊治案例，可谓畅快。

    毕竟有系统加持，莫求经验虽少，但对《宝药伤科》的理解绝对是大师级。

    酒劲上头，秦师傅一时冲动竟是把药经也拿了出来。

    不过酒醒之后，他就心生后悔。

    毕竟莫求入门时间太短，先不说不具体医术如何，品性怎样也不得而知。

    这不符合收徒的规矩。

    想当初，秦师傅入门后先是一年劳作，又是三年侍奉，最后是两年随身问诊，才得以开始学习《青囊药经》上面的医术。

    这还是因为他与夫人彼此互生情愫，许老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为之。

    莫求虽有天赋，却也不能如此。

    收回药经，秦师傅轻拍莫求肩膀，再次勉励几句才回房歇息。

    他的酒劲还没过，需要稳一稳。

    对此莫求只能无奈轻叹，摇了摇头，正要折身回去忙碌，就被人小声叫住。

    “莫求。”

    是秦清蓉。

    今日的她换了身莲青色烟纱散花裙，略施粉黛，容颜越发靓丽。

    “师姐。”莫求也觉眼前一亮，举步靠近：

    “有事？”

    “嗯。”秦清蓉轻咳一声，装作老气横秋的样子，道：

    “魏师兄受了惊，不知道情况如何，我很是担心，所以打算去看看。”

    “不过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做，你帮我处理一下！”

    “师姐。”莫求叹了口气，道：

    “昨天就是你带人送魏师兄回的家，他什么样师姐会不清楚？”

    “你这是要出去找白公子吧？”

    白公子是城里有名的豪门少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以武传家因而文武双全，很招女孩子喜欢。

    秦清蓉自也不例外。

    不过秦师傅管的严，基本禁止女儿独自出门，也不知算不上棒打鸳鸯。

    “你……”被人拆穿，秦清蓉面上不禁一红，急急道：

    “不是白公子，还有何公子、柳姐姐……，我们约好了一起去望江楼听曲。”

    “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她口中的这几位，都是城中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彼此互有集会。

    莫求听得多了，也了解一些。

    不过……

    “不行。”他断然摇头：

    “这种事我做不来的，不然免不了秦师傅责骂，师姐还是把此事推了吧。”

    “这怎么能行？”秦清蓉跺脚：

    “每次聚会，都是我这里出问题，这次我可是承诺过一定会到的，不能再推脱了。”

    “师弟！”

    她看向莫求，眼带希冀，声音中也满是哀求：“你就帮我一次，以前魏师兄都会帮我的。”

    秦清蓉倒不是不想找别人帮忙，但她要做的事只有几个人能做到。

    莫求，已经是最优选择。

    “真不行。”莫求叹了口气：

    “师姐还是想别的办法吧，这件事，请恕我爱莫能助。”

    他可不想在这个关头闹出什么事端出来，还是老老实实为好。

    “你……”秦清蓉面色一怒。

    不过看了看天色，她心中又是焦急，见莫求转身要走，急忙再次开口：

    “师弟，你不是一直对学武感兴趣吗？你如果帮我，我就把分影剑教给你？”

    “分影剑？”莫求神情一动：

    “当真？”

    “当然是真的。”秦清蓉翻了翻白眼，略有不悦道：

    “听说昨天你看《青囊药经》了，那也算是药房的正式弟子，我传你分影剑也不算破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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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藏剑术

    两个时辰后。

    莫求迈入一处闺房。

    女儿家的房间，与男人的住处截然不同。

    淡淡的清香萦绕身周，百叶窗上点缀些许绿植，铜镜放置在木质梳妆台上，处处透着股清新闲适。

    兰花点缀的织锦分开内外两个房间，隐约可见葱绿双花拔步床。

    不等细看，从集会回来的秦清蓉已是急急关上房门。

    “怎么样？”她小声开口，面带紧张：

    “没被我爹发现吧？”

    “没有。”莫求摇头：

    “秦师傅中途醒了一次，不过身子太乏，又回去睡了，至今还未出屋。”

    “那就好，那就好。”秦清蓉松了口气，轻拍微微隆起的胸口。

    随即从墙上取下一柄带鞘短剑，握在手中比划一下，铮然一声拔剑出鞘，屋内瞬间寒光烁烁。

    “看仔细了，我只说一遍。”

    “嗯。”莫求重重点头，面露肃然，面对传闻中的武功心中不禁有些激动。

    秦清蓉性子活泼好动，略显跳脱，不过为人倒是极为看中诺言。

    为了赴约，愿意教给莫求剑法。

    回来后，同样信守承诺，无需催促就凑个空闲时间把他拉入闺房。

    “分影剑传自一位女剑侠，因为女子身体柔弱，所以短剑为佳。”秦清蓉晃了晃手中长不过一尺的短剑，道：

    “此剑名月影，是我娘传给我的，十分锋利，能杀人不见血！”

    她微昂修长白皙的脖颈，音带自得。

    “师姐杀过人？”莫求皱眉。

    “当然没有！”秦清蓉瞪了他一眼，道：

    “我只是打个比方，说明这把剑十分锋利，你想到哪儿去了？”

    “哦。”莫求点头：

    “师姐继续。”

    “哼。”秦清蓉轻哼一声，才继续道：

    “分影剑一共十三式，不过这些你不必管，今天我教你的是打基础的藏剑术。”

    “藏剑术？”

    “不错。”

    秦清蓉话音落下，手腕一番，那短剑竟是突兀在她掌中消失不见。

    她朝着莫求挑了挑眉毛，道：

    “女子天生体力不如男儿，若想胜之，必须出其不意，所以你别看这藏剑术不在分影剑十三式之中，却也是不可或缺的法门。”

    “在别人以为你赤手空拳的时候，掌中突然多出一把剑，效果如何想想就知道。”

    “确实。”莫求了然，问道：

    “不过师姐，你把剑藏在哪儿了？”

    “这！”秦清蓉左手轻弹右臂肘部，手臂随之一抖，短剑再次出现掌中。

    此番变化可谓兔起鹘落，即使莫求双眼死死盯着，竟也没有看清，表情当即一变。

    他面上的变化，自瞒不过秦清蓉，当下俏颜一展，同时演练道：

    “藏剑术有六字要诀，分别是奇、隐、秘、兀、藏、现，其中奇代表的是……”

    一边讲解、一边演练，不过盏茶功夫，她就收功收起了短剑。

    “好了。”轻拍双手，秦清蓉淡然开口：

    “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完了，咱们现在互不相欠。”

    “啊！”莫求一愣：

    “师姐，你当初答应的是传我分影剑，这才……”

    “是啊！”秦清蓉挥手打断他的话头，一脸理所当然，道：

    “藏剑术也是分影剑的一部分，而且还十分重要，我没有骗你。”

    “当时我只答应传你分影剑，可没有答应把分影剑所有法门都教给你。”

    “……”莫求哑然。

    亏他刚才还觉得对方是个诚实守信之人，想不到也会耍心机。

    秦清蓉却是一脸自得。

    只替自己揽一次活，就想学到全部的分影剑，哪有这种好事！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哪，只要用剑法吊着你，还怕不帮自己打掩护？

    分影剑可不光有藏剑术，还有袖里剑、脚底剑，乃至暗剑等等……

    有的你学！

    “好吧。”莫求张了张嘴，最终无奈轻叹：

    “师姐说的有道理。”

    “哼哼……”秦清蓉得意一笑，迈步打开房门：

    “走吧，下午还有事情要做，学习剑法和学医一样，不必急于一时，需要打稳根基。”

    “看什么哪？”跨出门的她声音突然一提：

    “莫师弟有医术不懂，我给他解释一下，都闲着干嘛，还不各忙各的。”

    莫求朝外看去，就见几位学徒偷偷摸摸朝这边看来，眼神古怪。

    不过秦清蓉性子大大咧咧，对众人一番训斥后，倒也没人多言。

    接下来的日子里，药房的生活继续。

    魏师兄受了惊吓，一直在家静养没有回来，众人的日子似乎也并没有太大变化。

    无人约束，程寿、蔡睿更是不再那么拘谨，平日里多了些嬉笑打闹。

    至于莫求……

    他依旧每日口服苍香、绿萝根、苦径，慢慢壮大识海星辰之光。

    闲暇之余，则沉浸在医术、武技之中。

    从秦清蓉的口中，他也对此界的武学法门乃至境界有了些许了解。

    这里的武道果然与他想象的不一样，有着系统且完善的划分。

    距离普通人不算遥远，武馆就有传授，只不过修行武艺需要法门和大量肉食，耗费银钱更是不菲，能够有所成的少之又少。

    总体而言，武道炼体，分别为炼皮、炼骨、内脏。

    倒不是炼皮肉的时候只炼皮肉，而是整体的强化，只不过过程由易及难而已。

    劲力能够入皮肉，就是炼体初成，秦清蓉刚刚达到这等境界。

    入骨，一人之力堪比猛兽，力能裂石，出乎莫求意料，看着不起眼的秦师傅就有这等武力。

    至于劲力入内脏的武者，少之又少。

    而炼体之后，还有所谓的后天武者，这就不是秦清蓉所了解的了。

    要想炼体，除了身强力壮，还需要特殊的法门用来感知、壮大气血。

    青囊药房的秘传法门名叫三阳桩，配合大药服用，有强身健体之效。

    不过这法门非正式弟子不传，就算是出师，也未必能够得授。

    至少魏师兄就不会。

    倒是另一位不曾见过的齐师兄，得了真传。

    分影剑是杀敌之法，非炼体法门，虽然精妙，却没那么多限制。

    秦清蓉愿意传莫求分影剑，但提到那三阳桩，却是连连摇头，坚决不同意外传。

    莫求也不急。

    这段时日有他掩护，秦清蓉多次悄悄从药房离开，前去与朋友集会。

    分影剑的法门，莫求也入手数种。

    如今，除了藏剑术之外，他还学了袖里剑、暗剑和一式燕子分水。

    至于学全剑法，依旧了了无期。

    经过尝试，脑海里的系统对武学法门同样有用。

    只不过考虑到分影剑还未学全，如今只得一式，所以并未动用。

    而且除了武技，还有《青囊药经》等着他感悟，也不知到时候先感悟哪一种？

    不过这件事，不必他自己选择。

    有人替他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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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被贬

    “莫师兄。”

    声音飘到耳边。

    正在用药碾研磨草药的莫求抬起头，朝一脸紧张的程寿看去：

    “有事？”

    “嗯。”程寿点头，小脸绷紧：

    “秦师傅叫你过去一趟。”

    “哦。”莫求停下手上的动作，轻拍双手起身起来，随口问道：

    “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程寿摇头，想了想又小声道：

    “莫师兄最好小心一些，我看秦师傅的表情很不好，似乎是在生气。”

    “还有，魏师兄回来了！”

    说到魏师兄，他的脸色又是一垮，似乎已经预想到以后的苦日子。

    “哦？”莫求眼眉微挑，轻拍对方肩头：

    “谢了。”

    当下整了整衣衫，朝后堂行去。

    屋内早有三人等着他，一坐两站，不知为何，气氛有些凝重。

    秦师傅面色阴沉端坐正中，一段时间未见的魏师兄立在左侧，表情阴冷，秦清蓉则是眼露忐忑。

    “秦师傅。”莫求抱拳躬身，同时朝另外两人一礼：

    “师姐。”

    “魏师兄身子已经大好，可喜可贺，前日我们还想着去看看你。”

    “哼！”魏师兄轻哼一声：

    “不劳费心，我好得很。”

    “是。”莫求点头：

    “师兄吉人自有天相，遇事定然能逢凶化吉，以后还要多多指点我们医术。”

    “够了。”秦师傅眉头一皱：

    “年纪轻轻的，套话却是不少，倒不如把这点心思用在医术上。”

    莫求干笑。

    今日的秦师傅这是吃了太多的补药？火气怎么那么大？

    “我问你。”秦师傅沉声道：

    “推五运，定六气，明地德，立人道，因变化，原终始是什么意思？”

    “……”莫求张了张嘴，一脸茫然。

    他自然知道这句话是《青囊药经》里面所书，但没人跟他解释过啊。

    这怎么答？

    而且这段时日分心武学，又想着有系统感悟，更是并未怎么用心。

    “怎么？”秦师傅声音一重：

    “答不出来？这些话都是师傅们常说的医理，你连这都不知道？”

    “回秦师傅。”莫求深吸一口气，道：

    “以我看来，此言当是说金木水火土五行，因为变化，所以不能长久。”

    “问诊用药，要对症施药，根据病人不同而酌量增减所用药材。”

    此言一落，魏师兄就忍不住挑了挑眉，眼神更是露出浓浓的嫉妒之意。

    师傅竟然传他《青囊药经》了？

    自己得传药经，可是足足花了八年时间，而且还托了不少关系。

    这也太……

    “哼。”秦师傅轻哼一声，低声道：

    “略懂皮毛、不究内理，也就是学了点表面上的功夫，早着哪。”

    虽说如此，表情也略微舒缓。

    察言观色，莫求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看样子回答还算及格，当下拱手问道：

    “秦师傅叫我来，可是为了询问学艺进度？”

    这句话一出口，场中的气氛就是一变，秦师傅脸面更是绷紧。

    魏师兄面泛冷笑，秦清蓉则是下意识用手指搅动自己的裙摆。

    “莫求。”秦师傅双眼死死盯着他，道：

    “药房里有不少人说，最近这些日子，你经常出入清蓉的房间？”

    “啊！”莫求抬头，下意识扫了眼秦清蓉，见她连连使眼色，急忙道：

    “秦师傅，我确实去过几次师姐的房间，不过那是为了询问医术。”

    “询问医术？”秦师傅皱眉：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就算是为了医术也殊为不便，难道不知避嫌吗？”

    “爹。”秦清蓉撇嘴：

    “莫秋才多大，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我们只是说些医术而已。”

    “他马上就十五了，也就比你小两岁而已，不少他这般年纪的都已经结了婚。”秦师傅怒目看来：

    “我看你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身为女儿家，整天大大咧咧的，没点端庄气。”

    “都怪你娘去得早，也怪我疏于管教。”

    “哎！”

    秦师傅唉声叹气，更是眼露悲伧，也让秦清蓉一时间慌了神。

    “爹。”她红着眼，音带抽泣：

    “您别说了，我以后记着点就是了。莫师弟……，我也不知道他有那么大啊！”

    确实。

    虽然这几个月吃的足、睡的好，身体略有增长，但莫求依旧不像是近十五岁的人。

    身材干干瘦瘦，面颊焦黄，头发干枯，唯有双眼看上去较常人有神。

    说是十岁出头，都有人信。

    “罢了，罢了。”秦师傅垂首叹气，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以后注意着点，药房人多口杂，就算没什么整日呆在一起也不好。”

    女儿家的名声若是毁了，下半辈子也就完了。

    “嗯。”秦清蓉默默点头。

    “师傅。”

    这时，一直沉默的魏师兄突然开口：“师妹的性格我们都清楚，天真直爽，但别人可不一样。”

    他扫了眼莫求，冷冷道：

    “我听人说，最近这段时间，莫师弟在偷偷修炼药房的分影剑。”

    “这剑法，他是如何学来的？”

    秦师傅面色一沉，秦清蓉则面色一白，莫求抬头，一脸不解。

    自己好像没有的罪过魏师兄。

    相反，还救过他一命！

    这是干嘛？

    “分影剑。”秦师傅轻轻点头，侧首看了眼秦清蓉，又落在莫求身上：

    “说，你从哪儿学来的？”

    莫求朝秦清蓉看去，就见对方拼命挤眉弄眼，显然不想让他招供。

    “师傅。”魏师兄开口：

    “莫师弟天资聪慧，旁人不能比，但为人却喜投机取巧，不甚稳重。”

    “兴许是从小在外面厮混，所以习惯了做事奸猾，说话做事八面玲珑、滴水不漏。”

    “师傅您仔细想想，有哪位学徒入了药房后没被训过？但莫师弟却是个例外，谁人看他都不讨厌，这种本事他人可学不来！”

    “师妹兴许就是被人哄骗，一个不留神把剑法给传了出去。”

    他的话，让莫求目瞪口呆，也让秦师傅看过来的眼神越来越冷。

    表情中甚至已经带出愤怒。

    妻子早逝，独留下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就是秦师傅最大的软肋。

    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骗她。

    “清蓉！”

    “在……我在。”秦清蓉娇躯一颤，急急道：

    “爹，剑法是我自愿教给莫师弟的，跟他没有关系，你不要怪他。”

    “莫师弟果然好本事。”魏师兄冷冷开口：

    “都到这个时候了，师妹还护着他，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甜言蜜语，师兄真是佩服得很。”

    “魏师兄。”秦清蓉猛然转身，怒道：

    “你怎么能这么说莫师弟，本来就不关他的事，全都是我的原因。”

    “哦？”魏师兄面色一变，眼中露出惊讶：

    “师妹竟然这么护着他？”

    “够了！”魏师傅声音一提，打断了两人的话头，面色更是阴沉。

    他目视莫求，良久方道：

    “莫求，你心性有缺，目前不适合继续在药房呆着，去城北仓库那里吧！”

    “跟着齐昆，先磨磨自己的性子。”

    闻言，魏师兄嘴角一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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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燕子分水

    这一遭，说不上是无妄之灾，却也让莫求如遭闷棍，脑袋一懵。

    据他所知，青囊药房除了在这条街上的老店，还有两处分店。

    城南的善堂多为普通人家拿药问诊。

    城北仓库则主要负责采购药材，与人治病反而是次要，更别提学习医术。

    去城北，就相当于绝了莫求继续学医的路子，至少在秦师傅对他印象改善前不行。

    还有那分影剑，更是真的没了影。

    以前做好的计划戛然而止。

    张了张嘴，见端坐场中的秦师傅一脸阴沉，他只能无奈退下。

    秦清蓉一脸焦急，知道劝不了自己父亲，抬腿就走，赌气道：

    “我去送莫师弟。”

    “站住！”秦师傅把她喝住，沉声道：

    “姑娘家的，少与男子接触，就算是药房里的人也要注意分寸。”

    “你还小，不懂人情世故、不知人心险恶，被人骗了还要帮人数钱。”

    把莫求赶走，就是因为怀疑他对自己女儿不坏好心，此番自要制止。

    “师傅。”不等秦清蓉开口，魏师兄已经步入场***手开口：

    “我去安排吧。”

    “嗯。”秦师傅点头，面色稍缓：

    “你刚刚病愈，注意点身体，这几日药房不是太忙，有时间多休息。”

    “是，师傅。”魏师兄面露感激：

    “徒儿告退。”

    走出后堂，就见莫求在不远处发呆，他不屑一笑，举步行去。

    “莫师弟。”魏师兄双手拢在袖子里，道：

    “你的医术真是大大出乎师兄的意料，现在竟然开始学《青囊药经》了。”

    “若非我懂些医术，师兄与我怕是出不了那孙宅。”莫求皱眉：

    “这也有错？”

    虽然早就知道对方心眼小，他却没有想到竟然小到这种程度。

    这件事，一看就知是他朝秦师傅说了什么。

    “哼！”魏师兄左右扫了一眼，见周围无人，身躯前倾靠近莫求：

    “你别得意，你骗得了其他人却骗不了我，我不过不在药房半个多月，你就从师傅那里得了《青囊药经》，还从师妹那里偷学分影剑，定然是耍了什么手段，年纪不大心思倒是足够奸猾。”

    说话间，声音隐带恨恨之意。

    当初他为了学到这两门东西，熬了不知多久，其间更是不记得吃了多少苦头。

    现今竟有人入药房几个月就得了传授，这如何能忍？

    莫求眉头一挑。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对方既然认定他是这样的人，反驳也是无用。

    当下无奈道：“师兄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当然不是。”魏师兄嘴角一翘：

    “师傅让你赶紧动身，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收拾收拾现在过去还能吃上热饭。”

    “我要跟荀六说一声。”莫求开口。

    “荀六？”魏师兄轻哼一声：

    “今天他不在院里，留个口信就行。”

    “对了。”

    他语声微顿，道：“作为师兄，我提醒你一句，仓库那边有时候会出城收购草药，城外的情况你也知道，并不是那么安全。”

    说着轻拍莫求肩膀：

    “小心点，我就不送了！”

    莫求面色一沉。

    …………

    回了卧房，他并没有着急收拾东西，而是坐在床沿默默沉思。

    看样子，去城北已是在所难免。

    仓库采购药材，除了从老主顾手里获得，出城收购山民手中的草药也必不可少。

    有时候甚至还需亲自入山采药。

    城外多盗匪，药房此前为了采药就损失了不少学徒，这才有了他和荀六的机会，危险自不必多说。

    看来，不能等集齐能量感悟《青囊药经》了，现今当务之急是增加自己以后的生存几率。

    闭上眼，识海星辰光晕依旧暗淡。

    距离感悟《青囊药经》还差些许，但感悟入手的分影剑却绰绰有余。

    “唰！”

    识海之中光幕浮现。

    念头一动，关于分影剑藏剑术、袖里剑、暗剑，乃至燕子分水的描述尽数出现在光幕上。

    一股蠢蠢欲动的冲动，随之而起。

    即使招式不完整，依旧可以感悟。

    这一次莫求没有克制，念头随之一动，星光当即把光幕吞噬。

    下一刻，星光开始暗淡。

    嗯……

    感悟《宝药伤科》的时候，共有三十五颗星辰暗淡，这一次是二十四颗。

    《青囊药经》保守估计，需要五十颗以上。

    如今平均下来，每三天能亮起一颗，现在还有二十颗星辰亮着，筹齐五十颗怕还需两三个月。

    很明显，越复杂的秘籍需要消耗的星光越多。

    不过这些星光有的明亮、有的暗淡，不知道原则上是否一样？

    自己已经感悟过的功法、医术，消耗的能量是否与没学过的一样？

    终究是缺乏验证，这些问题目前还不得而知。

    心中念头转动，还未等他屏气凝神，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明悟已是出现在意识之中。

    分影剑！

    就如沉浸此剑几十年的高手把感悟全部传授过来，剑法中的一切莫求已经尽数了然。

    如何藏剑？如何运剑？如何才能让剑法的威能发挥到最大？

    应有尽有！

    睁开双眼，再回想秦清蓉传授剑法时的讲解，可谓是错漏百出。

    动作也多有不协。

    不知自己现在能达到什么程度？想到这里莫求呼吸一促，急忙从床铺下摸出一柄短小简陋的木剑。

    真正的剑他买不起，为了习练剑术，只能用这把木剑凑合演练。

    “唰！”

    手腕一动，木剑已经在掌中消失不见。

    藏剑术。

    莫求双眼一亮，随即面露凝重之色。

    脚下轻踏，力道自地面起，沿脚、腿、腰、椎，然后涌入手臂，木剑陡然出现在掌中且朝前疾刺。

    木剑在身前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当空轻轻一点，如蜻蜓点水一闪而逝。

    “嗤……”

    破空声响起，前方布帘猛然一抖，一个细小的孔洞浮现其上。

    燕子分水！

    这一招在分影剑中不算难，只要出一剑就算入门，一招分三剑为小成，分六剑则为大成。

    秦清蓉修炼的还算勤奋，已经能勉强分出三剑，秦师傅可分六剑。

    而莫求的感悟中，最高则可分为九剑！

    他这一次点出一剑，已经算是入了门，当初秦清蓉可是足足修炼了许久。

    但……

    “哎呦！”

    出剑之后就僵在原地的莫求面容扭曲，口中倒吸凉气，身子慢慢瘫倒在地，轻微抽搐。

    此时的他，只觉自己浑身筋肉酸痛，尤其是腰部、手臂更是如同抽了筋。

    让他冷汗直冒，身子打颤，即使紧咬牙关也是忍不住闷声呼痛。

    身子骨太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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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齐师兄

    “咯吱……咯吱……”

    车辙转动，缓缓朝城北驶去。

    莫求盘坐其上，面容扭曲，不时的轻捏身上肌肉，舒缓疼痛。

    与医术一样，感悟武学之后虽然意识超然，却要受限于身体状况。

    医术缺乏的是经验，若想真正掌握，还需要慢慢摸索、验证。

    武功欠缺的是身体强度，如果没有足够强壮的肉身，一样施展不出。

    强行施展，现在的他就是下场。

    这点早有预料。

    只不过。

    莫求也未曾料到自己的身子竟然那么虚，只是略作尝试就浑身酸痛。

    “陈伯。”缓了缓神，他看向药房车夫：

    “你每隔两日都要去城北仓库拉一趟草药，可知那里谁管事？”

    “大师兄齐坤？”

    “是他。”陈伯一手拿旱烟杆，一手轻轻甩鞭，闻言点了点头：

    “齐坤是秦师傅早年收的徒弟，以前混的不错，只不过现在吗……”

    “嘿嘿。”

    笑了两声，他连连摇头：“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他脾气不太好，以后小心点。”

    “脾气不好？”莫求皱眉。

    他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精心学医、习武，可没心思理会其他。

    陈伯显然不愿多谈，抽了口旱烟，猛然一挥鞭绳。

    “驾！”

    车辙转动，沿着大街小巷转了不知多久，最终在靠近北城门的一处院落前停下来。

    “到了！”

    莫求抬头，这院落大门足可供两辆马车并行，且并无门栏阻隔。

    显然是为了方便运送货物。

    门楼上的牌匾早已布满灰尘，不知多久未曾打扫，隐约可辩药仓二字。

    还未靠近，浓郁的药香就已扑鼻而来。

    与老店那里不同，这里的药香浓郁、混杂，却并不如何刺鼻，反而带着股天然的清香。

    莫求知道，这是因为仓库的草药大多未经处理，药味也会不纯。

    “陈伯！”

    “这次取什么货？”

    院内有人听到声音，早已迎了上来。

    “这是要拿的药材。”陈伯跃下马车，从身上摸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山枣多带十斤，还有六曲、文元这两样是贺师傅要的，记账上。”

    “嗯……”

    他侧身朝莫求一指，道：“他叫莫求，秦师傅的学徒，以后留在这边。”

    “学徒？”有人一脸诧异：

    “学徒来这边干什么？”

    这边可没有多少能学的东西，出苦力、卖力气的地方倒是不少。

    “这我就不知道了。”陈伯摇头：

    “齐坤在哪？”

    “主管在后面。”提到这个名字，几人面色微变，当即朝后院一指：

    “有人找他买药。”

    “哦。”陈伯点头，朝莫求示意：

    “我这边还有事，你自己去后面吧，少了一条腿拄拐棍的就是他。”

    “嗯？”莫求眼眉微挑，点了点头：

    “好。”

    辞别几人，他独自一人朝后院行去，还未靠近，就听到怒喝声遥遥传来。

    “爱买不买，不买滚蛋！”这声音沉闷、嘶哑，其间更是怒意勃发：

    “没钱来这里干嘛，消遣我是不是？”

    “齐师傅。”有人委婉劝道：

    “我们不是没钱，而是先欠着，刘师弟习武天赋极好，以后定然会有大出息，到时候别说二两银子，十两银子也不再话下。”

    “再说，我们已经交易了那么多次，只是欠上一次难道就不行？”

    “齐师傅，给个面子？”

    “面子？”先前那人不屑冷哼：

    “面子值几个钱，二两银子就这几粒，多了没有，不要赶紧滚蛋！”

    “你……”

    “师兄，算了算了，等我攒够钱再来买不迟，咱们还是先走吧。”

    “师弟，你现在的年龄正是进步最快的时候，万万不能耽误进度。这样，我的药咱们平分。”

    “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我相信你未来的成就，他日习武有成再还我就是。”

    “师兄……”

    “好了好了，咱们走吧！”

    “早就该走了。”先前那人冷哼：

    “两个大男人，在我这里磨磨唧唧、腻腻歪歪的，恶心不恶心？”

    “……”莫求搓了搓脸，无奈轻叹。

    只是听声音，他已经能感受到这位齐师兄的脾气。

    暴躁如火、不近人情。

    “咯吱……”

    房门推开，两男子从中走出，一位二十出头，一位十四五岁。

    他们身上服饰莫求见过，城中武馆的制服。

    武馆的人为何来这里买药？

    买什么药？

    压下心中的疑惑，他低下头，与两人擦身而过，步入房间门前。

    “你哪位？”一位头发乱糟糟，右腿齐膝消失不见的男子瞪眼看来。

    男子目如铜铃、肤色暗沉，不修边幅，看年纪竟似乎比秦师傅还要大一些。

    他扫了眼莫求，一脸随意的挥了挥手，道：

    “算了，我不管你是谁，还是老规矩，一两银子四粒，拿过来吧。”

    “你这身板，买了不亏！”

    “一两银子四粒？”莫求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朝着对方拱手：

    “齐师兄怕是误会了，在下莫求，药房的学徒，秦师傅让我过来跟你学艺一段时间。”

    “莫求。”齐师兄皱眉：

    “听说过，不过跟我学艺？”

    他扫了眼莫求，冷冷一笑：“是做了什么错事，被师傅赶过来的吧？”

    此人性子不怎么讨喜，但绝非笨人，恰恰相反，心思转动敏锐，一瞬间就猜到事情原委。

    “师兄明鉴。”莫求面色一肃，道：

    “我没做什么错事，只不过其间有些误会，相信秦师傅会明白的。”

    “嘿……”齐师兄不屑撇嘴：

    “误会？”

    “算了，我懒得理会，不过跟我学艺你是别想了，有什么本事？”

    “我这里可不养闲人！”

    “本事？”莫求略作思索：

    “略懂医术，算不算？”

    “懂医术该去城南善堂，我这里大概率用不着，还不如辨识药材有用。”齐师兄摇了摇头，道：

    “你可懂药性、药材年限？知不知道每一种药材最近的行情？”

    “辨识药材尚可，行情委实不知。”莫求闻言苦笑，念头一转，又道：

    “不过我识文认字，对算术一道掌握的还算不错，可以做账房先生。”

    “这倒是个本事。”齐师兄双眼一亮：

    “仓库的田秀才每月一两银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正好把他替下来。”

    “这样还能省一两银子，又能多去一趟迎春居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面露微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

    “……”莫求面露无语。

    顿了顿，他想起一事，道：“师兄，你刚才说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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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养元丹

    养元丹。

    鹌鹑蛋大小，成不规则圆形，黑乎乎、闻上去有浓郁的药香。

    这就是齐师兄外售的丹药。

    有固本养元之效，一两银子四粒，是习武之人极佳的辅助丹药。

    此时莫求就拿着两粒，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仓库这边与老店相比自有诸多不便，但好处是有足够的房间。

    就连莫求，都独自得了一间。

    只不过这屋内一片狼藉，满是灰尘，不知道多久未曾打扫过。

    清理房屋，托洗地面，把带来的被褥铺好，忙活半天才算收拾利落。

    “呼……”

    喘了口气，莫求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浑身疲惫坐在床沿边上。

    直到此时，他才有空闲去审视这养元丹。

    不得不说，齐师兄虽然脾气暴躁、不近人情，但却是一位合格的商人。

    一番描述，成功让莫求动了心，用前段时间入手的银子买下两枚丹药。

    当然，作为师弟有着折扣，他人一两银子四粒莫求则是五粒。

    用齐师兄的说法，买了绝对不亏！

    从盒子里拿起一粒丹药，轻嗅药香，可以辩出熟地、当归、牛黄的味道，这些药材都有固本培元的功效。

    “养元丹。”莫求低语一声，眼神微微闪动，沉吟片刻，才放进嘴里。

    “呃……”

    咽喉滚动，黏连、噎人的感觉让他翻了翻白眼，好悬差点没吐出来。

    “咕噜……”

    丹药入肚，堪比黄连的苦味在口腔弥漫，也让莫求表情扭曲。

    “下一次，一定要就着水喝！”

    嘀咕了一句，他身子后仰，开始躺在床上默默感受丹药药性。

    二百枚大钱一粒的丹药，希望不要让自己失望。

    不多时。

    “唰！”

    莫求猛然睁开双眼，轻抬右手在身前微微活动，目光中隐泛诧异。

    活力！

    因为身体虚弱，他自穿越而来就多乏、多困，动作不敢用力。

    明明年纪轻轻，却没有丝毫年轻人应有的活力，平日里犹如稳重老朽。

    但此时此刻，莫求却觉得自己精气神十足，好似浑身有发泄不完的力道。

    原本一阵忙碌后的疲倦，也荡然一空，恨不得再出去跑他个十圈八圈。

    翻身站起，莫求双目炯炯。

    难怪武馆的人也来买药，这养元丹的功效齐师兄竟丝毫没有夸大。

    有了它，修炼起武功来，岂不是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可惜的是，莫求并不会类似于三阳桩这等能强身健体的武功。

    就连分影剑，也只学了一式。

    “可惜！”暗自叹息一声，他还是摸出那柄木剑，开始慢慢演练。

    就算不会三阳桩，无法搬运气血强化身体，修炼武技也是好的。

    此番尝试修炼，养元丹的药效越发明显，略微剧烈的运动竟是无恙。

    “唰！”

    “唰！”

    不大的房间内，剑影烁烁。

    藏剑术、暗剑、燕子分水，在莫求掌中接连施展。

    身怀高超剑术感悟，一旦适应了肉身情况，施展起来自是不凡。

    藏剑术主要就在与‘藏’字。

    右手一翻，木剑瞬间消失不见，左手一抖，木剑已是在掌中出现并刺出一式燕子分水。

    尺许长的木剑在他掌中左右互换，变幻莫测，让人防不胜防。

    暗剑主要在于隐蔽。

    身形移动间，木剑突兀浮现，如藏于阴暗处的毒蛇突然跃出，露出狰狞毒牙，不出则已、出则致命。

    胜在诡谲。

    此剑法为女子所创，本就不已力取胜，速度、隐蔽、精巧才是它的优点。

    而藏剑术、暗剑只是剑法基础，燕子分水等十三式才是集大成者。

    莫求只会一招燕子分水。

    此即施展出来，身如灵燕翩飞，手腕只是一抖，一道剑影已经闪过。

    “唰！唰！”

    “咄！”

    手臂一甩，木剑笔直飞出数米，钉在土墙之上，入墙体约寸许。

    袖里剑！

    “呼……”

    莫求立于屋内，浑身冒汗，身子微微打摆，表情却是一脸的兴奋。

    谁人没想过自己有遭一日能飞檐走壁、仗剑江湖。

    现今他虽然距离这点还很遥远，但已是能看到些许希望。

    按秦清蓉的说法，此时的他应该算是武技入门，就算体质差也比普通人要厉害些。

    但在真正的习武之人面前，却是毫无胜算。

    当然，分影剑本就胜在隐蔽、出人意料，若是偷袭的话还真说不定。

    他面带微笑拔出木剑，笑意当即一垮。

    却是木剑禁不住一番糟蹋，上面浮现不少裂痕，剑尖也断了一截。

    “看样子，需要用硬些的木头才行，院子里的黑檀木应该可以。”

    第二日。

    刚睡醒的莫求习惯性去看自己的识海，惊讶的发现竟是多了一颗星辰被点亮。

    这自然也是养元丹的功效。

    心中不由再次一喜。

    平常时候为了点亮识海星辰，他每日都需要口服好几种药材。

    虽然药材不值钱，但服药毕竟伤身。

    就算严格控制药量，对身体也是不好，而且需三日才能点亮一颗。

    现今服用养元丹，能强健体魄，还能点亮星辰，更可以修炼武技，可谓一举多得。

    唯一的缺点，就是费钱。

    伴随着鸡鸣之声，莫求起身下床，接下来的一整日都精力充沛。

    很明显，养元丹的功效不止一日。

    事实证明，是三日，一共点亮了三颗星辰。

    不过养元丹有残毒，按齐师兄的说法，七日之内不宜服用第二粒，因而他也只能忍着，换做服用其他草药慢慢点亮星辰。

    这三日，莫求也算熟悉了仓库的情况，更在此地站稳了脚跟。

    库房先生的差事对他来说并无难度，唯一可惜的就是有些对不住原来的先生。

    时光匆匆，晃眼间已是过去了二十多天。

    年关已近。

    “莫师弟。”这一日，浑身酒气的齐师兄踉跄出现在库房门前，朝着正清点药材的莫求开口：

    “过几日……嗝……”

    “咱们出城一趟，去采购草药，这是年前最后一次……嗝……出城了。”

    “出城？”莫求皱眉：

    “我也要去？”

    城外并不安稳，就连靠近城池的孙宅都被悍匪闯进去，更诳论其他。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缩在城内。

    但可惜……

    “当然要去！”齐师兄翻了翻白眼：

    “放心，是衙门的人主持的互市，有不少商家，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这样。”莫求点头：

    “我明白了，什么时候去？”

    “大概三天后，你准备一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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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雷师兄

    虽然齐师兄说不必担心安全问题，但此前的经历却让莫求不敢掉以轻心。

    趁着还有三日功夫，再次服用了一粒养元丹，并拼命打磨武技。

    如今的他，得益于拥有对剑法的超凡领悟，以柔弱之身也能把燕子分水分出两剑。

    再进一步，就与自幼习武的秦清蓉相当。

    面对常人，当无需惧怕。

    而且他这个年龄正是发育的时候，有着丹药补足精元，身子也拔高少许。

    手臂上也有了些许肌肉，看上去终于不再过分瘦弱。

    “驾！”

    “吁……”

    车马辘辘，仓库的车队带着粮食出了城门，径自朝远处的六连山驶去。

    互市就在山脚，年年都有。

    五辆马车，十几人的队伍，除了齐师兄、莫求外其他的都是仓库伙计。

    有长工、有短工，他们的工钱大约是每日二十文大钱，尚算不错。

    至于莫求……

    他虽做着库房先生的差事，却没有工钱，不过每月可以从齐师兄那里免费领两枚养元丹。

    寄人篱下，即使心有不满也无可奈何。

    两个时辰后。

    白雪皑皑的山峰脚下，一处用木栏围起的简陋市场映入眼帘。

    “齐师弟。”一人大步行来，遥遥招手：

    “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来人身高马大、体格健壮，身披厚厚的皮坎就像是一头黑熊。

    粗糙的手掌、宽大的指节、厚厚的老茧，似乎说明他手上力道极大。

    “是你。”见对方行来，语声热情，齐师兄却下意识皱了皱眉：

    “你怎么来了？吴师弟哪？”

    “吴师弟有事，来不了，我来也是一样。”来人闻言轻轻摇头：

    “怎么，齐师弟不欢迎？”

    “不敢。”齐师兄眼眉微垂：

    “雷师兄不是一直对经商、医药不感兴趣吗，此番赶来倒是出乎意料。”

    “哎！”雷师兄闻声叹气：

    “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我爹……”

    “算了！”

    说到此处，他连连摆手：“不说这些了，快把粮食卸下来，准备施粥。”

    莫求审视来人，从两人的对话中也了然对方的来历。

    大师伯雷师傅的儿子，叫雷动。

    此人不喜医药，也没有继承青囊药房的医术，反而痴迷于习武。

    实力很强！

    按秦清蓉的话来说，她万万不是对手，很有可能已经步入锻骨。

    雷动带了六人过来作为药房的护卫，同时配合衙门的人维护互市。

    不止有他们。

    其他商家也带了护卫，加起来的力量比衙门安排的差役还要强。

    难怪齐师兄不担心安全问题。

    至于对方口中的施粥。

    每次互市开始，前两天来此互市的商家都会施粥以吸引附近的百姓，其后才会有交易。

    除了青囊药房，还有经营木材生意的洪家、兽皮貂裘的苗家、米粮为主的米家等等……

    十余个商家，家家施粥。

    香飘数里，能吸引十里八乡的山民赶来，进而促进市场活跃。

    不止有施粥，还有唱戏听曲的节目。

    入了互市，众人牵着车马来到衙门划定的区域，开始整理行囊。

    “对了。”雷动力气大的惊人，重达百十斤的米袋轻飘飘就提了下来：

    “齐师弟，你身上有没有养元丹？”

    “养元丹。”齐师兄拄着拐在一旁站定，随口道：

    “你还用得着这种东西？”

    养元丹只对刚刚练武的人有效，对雷动这种气血强壮的人用处不大。

    而且雷家有自己的炼体药物，药效远超养元丹。

    “这次来的匆忙，没带锻体丹药。”雷动摇了摇头，朝身后示意：

    “我虽然用不着，但他们几个可以，你带了多少粒师兄全包了。”

    “哦！”齐师兄眼神微动，不答反问：

    “你们在养习武的庄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雷动咧嘴一笑：

    “世道不怎么安稳，雷家又在城外，没点人手看家护院日子都过不下去。”

    “说吧，多少粒？”

    “一两银子四粒。”齐师兄咂摸了一下嘴吧，不动声色的开口：

    “一共五两银子。”

    “四粒？”雷动皱眉，回首看了眼齐师兄，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这家伙，好吧！”

    他显然知道行情，甚至能猜到配方本钱，此时却只能无奈应下。

    莫求在一旁默不作声，帮着搬抬货物。

    不过两人的对话却是听的一清二楚，看样子他们虽然认识但关系并不怎么样。

    齐师兄更是对雷动略带敌意。

    至于雷动，虽然看似豪爽，但不时嘴角微撇，显然对齐师兄也无好感。

    听药房的老人说，秦师傅、雷师傅的关系就不怎么好，也不知是继承了上一辈的恩怨，还是他们两人年轻时候起过龌龊。

    “青囊药房的！”这时，两个衙役迈步行了过来，其中一人道：

    “谁会医术？”

    雷动手上动作一顿，看向齐师兄。

    “有事？”齐师兄皱眉，费力的挪动拐杖。

    “有人被狼咬伤了，去个大夫过去看看。”衙役扫了眼齐师兄，目光落在他的断腿上：

    “跟着过去一趟吧！”

    “放心，诊费少不了你的。”

    “这……”齐师兄张了张嘴，道：

    “我这边才刚刚过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一时半刻怕是走不开。”

    “这样。”他侧身朝莫求一指：

    “我师弟也懂医术，让他过去吧。”

    “他？”衙役眉头一皱，一脸质疑：

    “行不行？”

    莫求的年纪、身板，还有那青涩的样貌，都无法给人足够的说服力。

    “别小看他。”齐师兄轻轻一笑：

    “我这位师弟虽然年纪不大，但医术精湛，尤其是精于跌打外伤。”

    “这点，可是药房许多老师傅亲自夸赞过的。”

    雷动眼眉一挑，忍不住细细审视刚才几乎被他忽略不计的莫求。

    “算了。”衙役摇了摇头，朝莫求示意：

    “死马当活马医吧，你过来。”

    “是。”莫求心中一动，急忙应是。

    “容我准备一下药箱。”

    能给人问诊治病，对他来说也是积累经验，自然是求之不得。

    不多时。

    一处简易帐篷内不停哀嚎的病患，在莫求的诊治下，呼吸渐渐平稳。

    周遭一干焦急的亲友，表情也舒缓起来。

    “还真行！”衙役眼眉一挑：

    “既然这样，莫大夫你就先别急着回去了，互市上有人受伤也好有个准备。”

    “除了病人的诊费，我们每日也会给你十文钱坐诊之资，如何？”

    “这……”莫求面露意动，不过还是道：

    “此事需要向我师兄说一声。”

    “我去说！”衙役摆手：

    “你放心在这里呆着就是。”

    “是。”莫求面上带笑，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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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杀人

    “谢谢莫大夫！”

    “莫大夫医术高明，药到病除，我家大郎这次能没事全靠您出手啊！”

    “小小心意，还望不要嫌弃。”

    “几位客气了，救死扶伤，是我身为医者应该做的。”莫求满脸带笑接过递来的腊肉，在彼此恭维中客客气气把人送出帐外。

    待返回帐内，不由舒展了一下疲惫的筋骨。

    互市上的坐诊大夫并不好当，附近多山、多猛兽，自也多伤员。

    跌打摔伤、误入陷阱、野兽撕咬，甚至于路遇盗匪劫掠等等……

    这几日那么多人从四方赶来，伤员众多，倒是让莫求结结实实过了把大夫的瘾。

    顺便狂赚经验，把所知所学来回验证。

    他领悟《宝药伤科》，对诊治外伤尤其擅长，一时间竟有了小小的名声。

    就连齐师兄、雷动，都表现出诧异。

    显然没有料到这位入门没多久的小学徒，竟然有如此医学根底。

    尤其是齐师兄，眼神复杂，不知心中是何想法。

    “哗啦啦……”

    晃动钱袋，大钱相互碰撞声清脆悦耳，堪比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一、二、三……五十七、五十八……二百零三、二百零四枚整。”

    再次数了遍入手的大钱，莫求面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这才不过六日，就已入手二百多枚大钱，另有不下同等价值的馈赠。

    如腊肉、山果、兔皮等等……

    收获那么多，自有互市在短时间内聚集大量人的原因，他的医术同样也必不可少。

    “还是做大夫舒服。”在椅凳上坐下，莫求摸出枚青果啃了一口：

    “不用打打杀杀，呆在安全地方就能源源不断挣钱，身份地位也高。”

    “习武……”

    “习武之人受了伤，也要人出手诊治，通常情况下不会得罪大夫。”

    眯了眯眼，脑海里不禁再次浮现《青囊药经》，还有那暗淡星光。

    若是能领悟了《青囊药经》，医术定然能再上一层楼。

    快了，快了。

    以现在的进度，年前定然能点亮足够的星辰，到时候就可以……

    “哗！”

    就在他沉思间，帐篷布帘猛然被人掀开，一个腰悬猎刀、山民打扮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莫……莫大夫。”来人一脸焦急，神色慌乱，拼命的喘气，道：

    “我两个……两个兄弟被毒蛇咬了！”

    “啊！”莫求面色一变：

    “被什么毒蛇咬伤的？他们在哪？”

    “是白眉蝮。”山民急道：

    “他们两个人，我带不过来，大夫您赶快过去看看，若是晚了就……”

    说到此处，他双眼一红，声音哽咽：“我这两个兄弟上有老下有小，可万万不能出事啊！”

    “白眉蝮。”莫求面色一沉。

    这是一种附近有名的毒蛇，中毒之人如果不在两个时辰内把毒拔出，神仙无救。

    “过去多久了？”

    “大概有……有两三炷香功夫。”山民缺乏时间概念，只能给一个估计。

    不过他显然也知道情况紧急，身躯朝前一扑，猛的跪倒在地：

    “大夫，我求求你，救救我那两位兄弟吧！”

    “好，好，你先起来。”莫求急急收拾药箱，把需要的东西放好：

    “他们在哪，咱们这就过去。对了，告诉刘差役一声，我去去就回。”

    “我已经告诉差役大人了，他们说来这里找您。”山民慌忙过来帮着收拾：

    “大夫，劳烦您跑一趟，您放心，我就是倾家荡产也会付您诊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莫求摆手，把药箱抗在肩头：

    “咱们走！”

    “好，好。”山民闻言大喜，急急掀开布帘，引着他朝互市外奔去。

    此时已是傍晚，天色暗淡，周围的人都涌到唱戏的棚子处围观。

    莫求这里，倒是显得空空荡荡。

    两人奔出互市后，山民接过药箱，迈开大步直冲六连山而去。

    他似乎行惯了山路，也可能是担心兄弟安危，就算背着沉重的药箱也健步如飞。

    莫求紧赶慢赶，才勉强跟上。

    如此急匆匆奔了两炷香的功夫，莫求终于呼吸急促，显出不支。

    “呼……呼……”

    他停下脚步，双手拄膝拼命喘气，满头大汗朝前方山脉开口：

    “还……还有多久？”

    “快了，就在前面！”山民皱眉：

    “你快点，要不然赶不及了。”

    “哦。”

    莫求下意识点头，抬腿欲行，却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突然一变。

    “咕噜……”

    咽喉滚了滚，他悄悄转身朝后看去。

    暗淡的夕阳仅有少许光晕穿过叶面缝隙洒落下来，互市早已看不见。

    周遭，更是一片阴暗，就连鸟叫声也消失不见。

    他心中当即一凉。

    “莫大夫。”山民回头，一脸诧异道：

    “你怎么了？”

    “我……”莫求张了张嘴，目视对方眼神闪烁，迟疑了一下才道：

    “我身子骨太虚，已经坚持不住了，你身体强壮，快去把他们带过来，我好诊治。”

    “真的？”山民转过身，皱眉道：

    “前面没多远就到了，莫大夫你要不然再坚持一下。”

    “我真的不行了。”莫求苦笑，身躯更是微微颤抖，显的极其虚弱：

    “你看我样子就知道，快去带人过来，要不然迟了就来不及了！”

    “这样……”山民摸了摸下巴，上前一步道：

    “不如我携你过去？”

    “哒……”莫求下意识后退一步，面色发白：

    “不用了，这样不方便。”

    为什么要用携？用背的难道不好？

    “不会。”山民咧嘴一笑：

    “你也说了，我力气很大，就算带上一个人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说话间，他的手竟已悄悄摸到腰间猎刀的刀柄之上。

    “你……”莫求面色一变，此时此刻岂会没想到自己被人骗了，急忙转身就要往回跑。

    “呼啦啦……”

    后方林叶晃动，两人从黑暗处一跃而出，手持猎刀拦住他的去路。

    “莫大夫，您这是要去哪儿？”

    这两人同样是山民打扮，但表情狰狞，猎刀铮亮，一看就知不是善类。

    “你们要干什么？”莫求心头狂跳，下意识朝后倒退一步，急急道：

    “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们如果想劫财的话，我身上的钱尽可以拿去，如果不满意我住处还有。”

    “莫大夫，真是对不住了。”一开始在前方领路的那人轻轻摇头：

    “我们兄弟几个也是拿钱办事，您地下有知，切莫找错了仇家。”

    说话间，伙同另外两人持刀缓缓逼近。

    “你们别过来，别过来啊。”莫求面色惨白、眼神狂跳，双手更是疯狂在身前摆动，就如频死挣扎的无力羔羊。

    “别担心。”一人面泛冷笑，道：

    “我们下手很快的，你甚至都感觉不到疼，眼前一黑就再没有……”

    “嘶……”

    细微的风声在耳边响起。

    什么东西？

    两个‘山民’只觉眼前一花，咽喉处随即一凉，下一刻，浑身气力沿着那里飞速倾泻。

    黑暗随之降临。

    燕子双分水！

    滚烫的鲜血自咽喉正中的裂口朝外涌出。

    “老二、老三？”一开始那个山民也是一愣，眼神迷茫了一刹那才回过神来，怒火瞬间在眼中爆燃：

    “我杀了你！”

    “唰”

    他声音未落，就见到莫求左手一抖，一抹暗光已贯入自己咽喉。

    身躯，当即僵滞。

    袖里剑！

    一剑穿喉！

    “噗通！”

    “噗通！”

    三具尸体接连坠地。

    莫求再次后退一步，身躯颤抖，眼眶狂跳，身子几乎当场瘫倒在地。

    我杀人了？

    而且一次就杀了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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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银两

    待到莫求慌慌张张返回互市，天色已暗，煞白脸色也显得不那么明显。

    “莫大夫。”一位衙役恰在此时从帐篷后面转过来，招手笑道：

    “今日没有病患，不妨一起去米老板那里喝一杯？他家酿的酒味道属实不错。”

    说着，砸吧砸吧嘴。

    “刘差役。”莫求垂首，掩盖住惊慌的眼神：

    “我有些不方便，改天吧。”

    “跟我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刘衙役上前一步，轻拍莫求肩膀：

    “走，喝一杯。”

    “嘶……”莫求吸了口凉气，连连摇头：

    “不了，今日确实还有事，还是你们喝吧，我就不过去打扰了。”

    “嗯？”刘衙役眉头一皱，目光落向莫求手臂，探手掀开他的衣袖：

    “这是怎么回事？”

    却见莫求的手臂略显红肿，十指更是粗大，看上去略显渗人。

    “这……”莫求面色一变。

    “这是短时间内发力过度导致的皮肉损伤，你是不是搬抬什么重物了？”刘衙役也是习武之人，对这种状况很是熟悉，当即摇头道：

    “莫大夫，你有事吩咐一声就好，我安排人帮你处理，用不着自己亲自动手，你可是互市上的定海神针。”

    最后一句，自然是开玩笑。

    “是，是。”莫求连连点头：

    “下次我会注意的，这……你也看到了，我今天确实不太方便。”

    “哎！”刘衙役叹了口气，无奈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说着，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拍莫求肩头，不过转瞬就收住动作。

    “我那里有些活血化瘀的药……”

    “看我这记性！”说到这里，他又是轻拍自己额头，苦笑摇头：

    “这种事莫大夫才是行家，我那里的药怕也不放在你的眼里。”

    “刘差役有心了。”莫求客客气气开口：

    “您去忙，我歇息一晚就好。”

    “嗯。”刘衙役点头：

    “注意休息。”

    “是。”目送刘衙役离开，莫求才返回自己的帐篷，呼吸也随之一松。

    他手臂上的红肿、淤青，自不是搬抬重物导致的，而是施展剑法的后遗症。

    当时被人持刀威胁，惊恐交加之下，他自是拼尽全力刺出短剑。

    好在一举建功！

    虽然现如今浑身酸痛，但总好过被人杀死。

    不得不说，分影剑不愧是女子所创的剑法，极其适合以弱胜强，尤其是近距离的刺杀。

    那三个‘山民’体力要超出莫求一大截，但大意之下却是被接连被杀。

    藏剑术让人以为他赤手空拳心生疏忽，突然冒出的短剑配合燕子分水，在高超的意识驱动下飞速划开喉骨连接的脆弱要害，一击毙命。

    袖里剑在近距离突兀冒出，如同劲弩，力道虽然不大，却出其不意瞬间刺入最后一人的咽喉。

    短短时间内，三人相继丧命。

    而杀人者，与他们相比身体堪称柔弱，能有此功全靠分影剑。

    放下药箱，坐在椅子上呆愣了半天，莫求才算是回过神来。

    起身寻了些活血化瘀的草药服下，同时拿出备好的药膏涂抹。

    丝丝凉意与酸痛同时升起，也让他面露苦笑。

    杀人了！

    而且还是一次性杀了三个人，这对他来说，心理压力不可谓不大。

    “这世道，真是无处说理。”

    无奈叹了口气，他慢慢打开药箱。

    药箱里除了一开始备好的药物，还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这自是他从那三个‘山民’身上搜出来的，只不过当时慌慌张张没来得及看。

    打开钱袋，首先入目的就是几枚散碎银子，也让莫求呼吸一促。

    虽然没有称量，但这估摸着也有六七两。

    比当初他在孙宅救人给的还要多。

    “果然。”摸出碎银子，莫求眼神闪动不止，忍不住小声嘀咕：

    “难怪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这可真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有了这笔银子，再加上每月的供给，估计下一年的养元丹都不用担心了。

    若是感悟了《青囊药经》，有其他额外收获，就算是去武馆学艺也未曾不可。

    定了定神，他小心翼翼把银子收好。

    除了银子，钱袋里还有百十枚大钱，不过这些已经不能让他动心。

    “可惜。”回想前不久的场景，莫求眼神放空：

    “再走不远应该是他们的住处，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当时只顾得处理尸体，竟然忘了悄悄过去看看……”

    “我竟然杀人了！”

    “……”

    躺在床上，他辗转反侧。

    身上的酸痛、药物的凉爽、心头起伏不定的杂念，让他一夜未能入眠。

    第二日，整日浑浑噩噩，精神恍惚。

    接下来的几日虽然略有好转，但依旧心神有异，直至十日互市结束，才算恢复过来。

    “咯吱……咯吱……”

    马车驶入仓库大院，众伙计、短工纷纷跃下，开始搬抬货物。

    一共五辆马车，走的时候装满米粮，回来的时候则满是药材。

    “需要处理的先放棚子底下。”浑身酒气的齐师兄扯着嗓子大吼：

    “不需要处理的直接入库，按药性分门别类，都仔细称量清楚。”

    “莫师弟，你盯着点。”

    “是。”莫求跃下马车，闻声应是。

    齐师兄转过身来，来回审视莫求，轻轻点头，放心回房酣睡。

    对这位师弟，他心中是十分满意的。

    有礼、有节，明医理、懂医术，做事更是干净利落、仔细认真，几乎没有缺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

    不过……

    管他哪，用的放心、省心，对自己有好处就行。

    最好能一直呆在这。

    抬首打了个哈欠，他轻轻摇头，一步三摇朝自己的房间行去。

    “吴大哥、孙大哥。”莫求拿出账簿，朝着场中的领头长工开口：

    “我们先从白术、白芍开始。”

    “听您的。”两人应是。

    对于这位年轻的莫大夫，他们一开始并不以为意，但如今却不敢马虎。

    不论是管理库房的手段，还是在互市上显露的医术，都让人折服。

    至少，他们是心服口服。

    “那就先过白术，去一个人把秤拿过来，剩下的先把车上的货卸下来。”莫求踱步开口：

    “皂角、佛手、青浮石放这边；银翘、兜铃、丁酯香先放这里。”

    “还有……”

    他声音不疾不徐，处理起事情来却有条不紊，浑然不像是个年轻人。

    就算是齐师兄亲自安排，怕也不过如此。

    这也是齐师兄放心的原因。

    众人依言而动，不多时院落里就忙碌起来，彼此分工合作热火朝天。

    “莫师弟？”一个略显诧异之声在院门口响起。

    莫求回首，面色一讶：

    “魏师兄，真是稀客，你怎么有时间到这边来了？”

    “我……”魏师兄眼神闪烁，迟疑了一下才道：

    “师傅让我来看看你们这趟药材采购的怎么样，齐师兄在哪？”

    “这样。”莫求点头：

    “齐师兄刚刚回房，我这边还有事，魏师兄自去就行。”

    “嗯。”魏师兄举步行来，中途随口问道：

    “对了，不知道莫师弟在互市上有没有遇到什么比较有趣的事？我可是有些年份没去互市了。”

    “没有。”莫求摇头：

    “我一直呆在互市里，没觉得哪里有趣。”

    “是吗。”魏师兄摸了摸下巴：

    “我先去看看齐师兄。”

    说着，负手朝齐师兄房间行去。

    在他身后，莫求摩挲着账簿，眼神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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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嫉妒

    夜。

    星辰暗淡。

    山林间一片漆黑。

    这种情况，就算是猛兽也会陷入沉眠，悍匪、盗贼也不会冒头。

    “嚓嚓……”

    夜色下，一道背部微凸的身影正自小心翼翼在山林中穿梭而行。

    他手持木杖，气喘吁吁，脚下却并不停留，显然对这条山路极为熟悉。

    借着暗淡星光细细看去，那人却是个驼背。

    若是莫求在此的话，定能认出来人，正是青囊药房的魏师兄。

    魏师兄踏夜而来，不时抬头确定方向，不久后双眼就是一亮。

    只见在远处山林之中，一抹暗淡光晕正自微微晃动。

    他加快脚步，随着距离的靠近，一处简陋木屋就显露在眼前。

    木屋共有两间，类似于山民在林中所立的营地，周遭遍及荆棘蔓藤。

    其中一间木屋有灯火摇晃，透过破旧的窗扇，隐隐能看到一个人影。

    “呼……”魏师兄来到附近，先是大喘了几口气，才持棍行向木屋。

    “高老三，是不是你？”他朝着屋内低吼：

    “你们怎么办的事，一个小家伙都处理不好，钱老二他们在哪？”

    屋内灯火晃动，却并无人应声。

    “不吭声？”魏师兄冷哼：

    “你们三个不是说互市之后，就让姓莫的在这世上彻底消失吗？”

    “他现在活蹦乱跳的是怎么回事？我当初就不该相信你们几个！”

    说话间，他已来到门前。

    从门缝中，能见到有一人坐在屋内桌边，头颅低垂不发一言。

    衣服、背影正是熟悉的那人。

    “哼！”魏师兄推门入内，怒道：

    “不说话了？”

    “当初若不是我出手诊治，你跟钱老二能活到今天？”

    “让你们做件小事都做不好，答应的时候倒是信誓旦旦，真是群废物！”

    “咯吱……”

    破旧的房门，发出刺耳之声，也让魏师兄眉头一皱，同时轻挥衣袖。

    “什么怪味？”

    却是这木屋中不知燃了什么，一开门，刺鼻怪味就扑鼻而来。

    不过此时这不是魏师兄关心的重点，他上前一步，拿棍一杵桌边人影后背，道：

    “高老三，你说话……”

    “呼啦！”

    他话音未落，身前的人影就塌了下去。

    原来那人影只是用木棍、衣衫支撑起来的空壳，本就没有人，自也不会搭话。

    棍棒一戳，瞬间坍塌。

    “……”魏师兄身躯一僵，下一刻立马绷紧身躯，双手紧握棍棒四下环视，低吼道：

    “谁？”

    “出来！”

    “哒……哒……”

    细微的脚步声从内间传来，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灯光笼罩范围。

    莫求面容绷紧，死死盯着对方：

    “魏师兄，是你做的？”

    “莫求！”魏师兄一愣，下意识反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眼一缩，道：“高老三在哪？被你杀了？”

    “为什么？”莫求双手紧握，咬牙怒瞪对方，不依不饶的追问：

    “我自问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让人杀我？”

    “呵……”魏师兄不屑轻呵，不急着回答，而是小心翼翼环视四周：

    “想不到，高老三竟然这么没用，看来你的分影剑学的不差啊。”

    对于莫求能杀死高老三，他虽然有些意外，却并不如何惊讶。

    毕竟他也学过分影剑，知道这门剑法的特性，尤其擅长以弱胜强，且招招致命。

    若是高老三一时疏忽，被人杀死也属正常。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死在莫求手上的不止高老三，还有另外两人。

    “为什么？”见屋内再无他人，魏师兄才冷冷一哼，道：

    “你知不知道，你很让人讨厌！”

    目视莫求，他表情渐渐扭曲，目中恶意涌现，积蓄许久的愤恨终于显露出来：

    “明明是一个刚入门的学徒，却偏偏做事滴水不漏，你以为你自己做的很好？”

    他紧咬牙关，一步步靠近，低吼道：

    “当学徒的就要挨训、挨打，凭什么你就没有？”

    “我在师傅身边那么多年，才学到《青囊药经》，凭什么你才来几个月就能学？”

    “贺师傅、韩老，他们对你也青睐有加！”

    “就连药房里的学徒……”

    “你妒忌？”莫求皱眉：

    “就因为妒忌，你就要杀我？当初在孙宅若不是我你已经死了！”

    “我救了你，你却要杀我！”

    谁人没有懵懂过

    所谓的滴水不漏，不都是遭受生活、工作的磨砺锻炼出来的。

    只不过莫求的圆滑不是在药房里炼就，倒是引来对方的嫉妒。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没错。”魏师兄表情狰狞：

    “在孙宅，我被人百般折磨、羞辱，而你……”

    他手腕颤抖，掌心一握，一柄寒光闪烁的短剑就已出现手中。

    藏剑术！

    虽然不如莫求熟练，但他力气更大、兵刃更锋利，杀伤力更足。

    莫求面色一白，下意识后退一步。

    “那天夜里，我被人赶到牛棚苦熬，你却能舒舒服服睡个好觉……”魏师兄抬头，眼中好似再次浮现当时的场景，表情越发狰狞：

    “凭什么！”

    他持剑低吼：

    “我才是师兄，青囊药房的传人！”

    “尤其是，你竟然对师妹起了心思，她还这般维护你，甚至不惜得罪师傅。”

    “你知不知道，每次一想到你，我这心……”

    他握拳轻锤胸口，神情癫狂：“你只要活着，对我来说就是个折磨！”

    “所以，你要死！”

    “你也必须死！”

    怒吼声中，他猛然朝前一扑，掌中短剑更是如毒蛇般狠狠刺出。

    分影剑，这一式莫求没有学过。

    “哒哒……”

    莫求连连后退，直至退入另一处房间，表情在黑暗中也显得模糊起来。

    魏师兄来势凶猛，但动作却极不协调，几乎当场撞在墙上，自也没能伤到目标。

    “怎么回事？”他身躯晃动，下意识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心中更是一慌：

    “你做了什么？”

    “血木藤。”莫求藏身暗处，声音沉闷：

    “师兄忘了，这还是你教给我的，血木藤的根茎经过燃烧后有毒，可以让人身躯麻痹、意识模糊，只要剂量够大，普通人十几个呼吸就会见效。”

    “你难道没有闻到这屋子里的那股怪味吗？里面就有血木藤，只不过我又加了点其他的香料而已。”

    “你……”魏师兄面色一变，猛然一咬牙关，拼命持剑朝他扑来：

    “我要你的命！”

    他来势汹汹，却没有注意到前方黑暗处有好几个捕兽夹摆在地上。

    “咔嚓！”

    “啊！”

    惨叫声响起，魏师兄一头栽倒在地。

    但同时，一道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擦着莫求的肩膀钉入墙壁之上。

    “咄！”

    袖里剑！

    莫求心中一寒。

    在短剑自魏师兄手中脱手飞出的一刹那，他就已察觉，却根本无力闪避。

    好在对方中了毒，失去准头，若不然……

    想到此处，莫求双眼一缩，猛的抓住身旁的陶罐、锅盆、木棍等重物，狠狠朝地上的人影砸去。

    “去死！”

    “去死！”

    “你去死！”

    “彭！”

    混乱，良久方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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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小楚

    魏师兄的失踪，直到两日后才被人察觉，据说魏家还报了官。

    只不过找来仓库的，却非是衙门的人，而是老店的护院陆头。

    这年头，失踪个把人实在太过常见。

    除非是富家豪门的公子、小姐，若不然衙门的人是不屑理会的。

    仓库大院。

    虎背熊腰的陆头背负双手，来回审视众人。

    “也就是说，那天下午魏安从这边仓库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不错。”齐师兄不耐烦的开口：

    “那天发生的事，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赶紧的一次性问完，这边还有事要做！”

    “呵……”陆头冷笑：

    “齐坤，我记得你跟魏安一直不对付，以你的实力，就算少了一条腿做些什么应该也很容易吧？”

    “你什么意思？”齐师兄面色一沉，拄着拐杖的手更是青筋高鼓：

    “姓陆的，你再说一遍！”

    “……”陆头双眼一缩，竟是下意识微崩身躯，顿了顿才淡然摆手：

    “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我们从魏安的房间里找出些东西，与你们有关。”

    “什么东西？”齐师兄皱眉，不过随即就道：

    “魏安十足一个小人性格，我虽然看不惯，却还不至于对他做什么。”

    “当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不屑理会，现今更是犯不着自找麻烦。”

    “嗯。”陆头默默点头。

    他也不觉得这事是齐坤做的，但魏安最后来的地方就是仓库。

    而且……

    魏安有写日注的习惯，从在他房间找出的册子里，写有他与齐坤、莫求的恩怨。

    字里行间，透着股浓浓的愤恨，乃至杀意。

    早年对齐坤、现在对莫求，一个压着他好几年，一个突然冒头。

    虽然这怨恨在外人看来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是线索。

    再加上最后在仓库消失不见，两个仇人都在这里，就不得不让人心生怀疑。

    陆头并没有怀疑莫求。

    毕竟在他眼里莫求太过瘦小，浑身上下没有几斤肉，根本不可能对魏安做什么。

    “头。”这时，一个护院从外面急匆匆奔了过来，凑到陆头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真的？”陆头双眉一扬。

    “是真的。”护院点头：

    “有好几人看到。”

    “这样……”陆头了然，转朝齐师兄看去：

    “有人看到那天魏安出城了，算时间的话应该是离开仓库之后。”

    “所以，看来是魏家的人想多了。”

    “出城？”齐师兄不屑冷笑：

    “真是找死！”

    陆头摇头：“别那么说，还没见到尸首，有可能在外面迷了路，也有可能有事耽搁了。”

    当然，这话他自己也不怎么信。

    魏安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现在这世道，出城几日不归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不过既然出了城，就跟药房的人没有关系，这件事也到此告一段落。

    “荀六。”转身临行之际，陆头又朝身后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看去，叮嘱道：

    “别回去太晚！”

    “是。”荀六搓手应是，朝着莫求挤眉弄眼，表情中隐带激动：

    “莫哥，小楚昨天到药房找我们来了。”

    “哦！”心中原本忐忑不安的莫求闻言双眼一亮，急忙问道：

    “她没事？”

    “现在在哪？狗子跟他在不在一起？”

    “她在一处大户人家当丫鬟，日子好像过的还可以。”荀六开口：

    “你有没有时间，咱们今天过去看看？”

    莫求侧首，看向齐师兄。

    “去吧去吧。”齐师兄皱眉摆手：

    “小心点，别跟姓魏的一样，一走之后就没了影。”

    “谢齐师兄。”莫求道谢，回房略微收拾了一下，就跟着荀六出了院落。

    “莫哥。”行在街上，荀六没有急着说小楚的情况，而是小声道：

    “你知不知道，因为魏师兄的事，秦师傅这两天可是大发雷霆！”

    “是吗？”莫求道：

    “应该是担心弟子的安全吧？”

    “还真不是！”荀六摇头，神神秘秘的道：

    “我听说，魏师兄的日注里写了很多关于秦师姐的事，用词……很不雅。”

    “还有人说，他之所以把你赶到仓库这边来，也是因为秦师姐。”

    说着不屑一笑：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他那副尊容，怎么可能配得上秦师姐？”

    “娶了秦师姐，就能继承青囊药房的家业，他长的不怎么样想的倒是真美。”

    莫求愕然。

    魏师兄对秦清蓉有非分之想，再加上妒忌，怕才是对自己起杀心的原因。

    难怪当时他的表情那么狰狞……

    魏安其貌不扬，还是个驼背，年纪也不小，再加上性格缺陷，在秦师傅眼中，自然不可能是自己宝贝女儿的良配，难怪会发脾气。

    不过，这一切对莫求来说都已经结束了。

    “这边！”荀六在前面招手，边行边道：

    “莫哥，你可知道城中的白家？”

    “白家。”莫求开口：

    “小楚在白家当丫鬟？”

    秦清蓉仰慕的那位文武双全白景蟾白公子，就是白家的大公子。

    “不错。”荀六点头：

    “小楚先是被黑虎堂的人卖给了暗娼，后来被白家的三少爷看中赎买回了府，现在是三少爷的贴身丫鬟，每月有好几百大钱拿，也能出门。”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不禁有些羡慕。

    几百大钱！

    就算是青壮劳力，在城中打长工也不过如此，女儿家的月钱更少。

    用荀六的话来说，他活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一次性见过那么多钱。

    至于身陷暗娼……

    当初他们能活着都已勉强，能去暗娼，恰恰说明小楚有本事。

    莫求沉默片刻，才道：“狗子哪？”

    他对小楚并不熟，只记得是个坡脚姑娘，狗子才是他的朋友。

    “狗子……”荀六张了张嘴，最终摇了摇头：

    “前面就是白府了，咱们先找小楚。”

    他虽没有明说，但莫求已经了然，眼神不禁一暗。

    白府占地广阔，站在后门朝着两侧看去，怕是上百步都不止。

    看门人显然早就得了小楚的叮嘱，打了声招呼就入院传唤消息。

    不多时，一位身着棉布绿萝裙的少女就小跑着从里面奔了过来。

    少女年岁不大，厚重的棉衣让她体型略显臃肿，脸蛋倒是十分粉嫩。

    从奔行的动作看，虽然略有倾斜，但比记忆里的跛脚要好上不少。

    小楚！

    几个月不见，她不论是相貌还是精气神，都比当初强了一大截。

    果然是好日子养人。

    “六子，莫大哥。”

    少女遥遥朝两人打着招呼，目光落在莫求身上，眸子当即一亮：

    “听六子说，莫大哥已经是药房正式学徒，而且开始跟人看病用药了。”

    “莫大哥识文断字，我就知道以后一定有出息！”

    莫求侧首，看了眼荀六。

    荀六当即挠了挠头，尴尬一笑：“我说的没错啊，你在孙宅的事药房都已经传遍了。”

    “还说那。”虽然时隔数月不见，小楚却毫不显得陌生，径自道：

    “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莫求好奇问道。

    “就是……”荀六一脸筹措，道：

    “小楚想让我辞了药房的学徒，到白府做工。”

    “六子。”小楚压低声音，道：

    “你跟莫大哥不一样，他认字、聪明，一入药房就能立马跟着师傅学艺。”

    “你不成，只是识文断字你都要学好几年，什么时候才能成正式学徒？”

    “现在白府正在招下人，我跟赵管家说说，肯定能把你招进来。”

    “到时候每个月几百大钱，咱们还能在一起互相帮助，岂不比在药房苦熬好得多？”

    荀六眼神闪动，看了眼小楚，又看了看莫求，脸上有些迟疑。

    莫求在心中叹了口气。

    虽然荀六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很明显，相比起药房看不到希望的学徒生涯，他更加倾向于来白府做工。

    “有人来了！”

    “是大公子。”

    “低头，快低头！”

    小楚急忙摆手，示意两人低头，自己更是老老实实垂首站好。

    莫求抬头看去，就见一位身着上好绫罗绸缎的翩翩佳公子从院内行出。

    公子腰悬宝玉、手持折扇，相貌俊逸、双目淡然，浑身上下带着股清爽通透意味。

    就连指甲、发丝，都一丝不苟。

    与他们几个的浑身破烂，成鲜明对比。

    大公子在几个下人的簇拥下缓步行出，扫眼几人，目光与莫求对视，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人，竟然没有低头？

    轻轻摇头，他迈步朝不远处的精致马车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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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拐子巷

    “那天夜里，黑虎堂的人突然冲进破庙，只要敢反抗就暴打一顿。”

    “狗子的脾气你们也清楚。”

    “他咬伤了猛虎堂的人，被打的很惨，最后浑身是血丢了出去。”小楚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不禁音带感慨：

    “后来又来了一群人，把我们强行分开，我跟几个姐妹被卖进暗娼。”

    “暗娼管的很严，不让出去，好在我被三爷看上，花钱赎买出来，这才有机会去药房找你们。”

    “狗子最后怎么样了？”莫求问道。

    “他……”小楚面露迟疑：

    “庙里的女孩卖给了暗娼，男孩则被一伙身上绣棺材的人带走，不过其中好像没有狗子。”

    “他，八成是死了。”

    莫求默然。

    待辞别小楚、荀六，回到仓库时，天色已暗。

    齐师兄没说什么，彼此打了个招呼，莫求就缓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凳子上发了会呆，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按小楚的说法，狗子当天被人打成重伤，又没去药房找他们，大概率是死了。

    而荀六也拿定注意，要去白家做工。

    他似乎对小楚有意思，眼神不时闪动，这等心思自瞒不过莫求。

    怕是连小楚自己也一清二楚。

    在莫求看来，做药房学徒虽然一开始没有工钱，却能结结实实学到本事。

    只要熬过了前面几年，一旦出世，身份地位都要远高于一个白府的伙计。

    但……

    几年时间，不是那么好熬的。

    眼前就能入手的好处，更加诱人，而且还能跟心上人在一起。

    “也好，要好。”

    莫求轻声叹息，缓缓站起。

    然后他蹲在床脚，轻轻扒开土地，从下面提出个狭长的木盒。

    “咔哒……”

    盒盖打开，首先入目的，是一柄尺许来长、寒光闪烁的短剑。

    短剑锋芒外露，虽不至于削铁如泥，却也被打磨的极其锋利。

    剑柄单手可握，其上有天然纹理，握在掌中给人一种契合感。

    没有剑鞘，分影剑法也用不着剑鞘。

    这把剑，自是他从魏师兄身上得来的。

    莫求从中拿出短剑，手腕轻轻一晃，此剑就在掌中消失不见。

    除了短剑，还有一个钱袋。

    打开钱袋，里面是一些散碎银子，他偷偷称量过，一共十三两。

    在城内，二十两银子就可以买下一处不错的小院，对他来说更是一大笔财富。

    这笔银子也有魏师兄的功劳。

    当天他趁夜去寻高老三，就是打算多出些银子买下莫求的命。

    只可惜……

    银子没能花出去，自己的命反而先丢了。

    除了银子，莫求身上还有几百枚大钱，以一位学徒的身份来说身家堪称奢豪。

    不过为防万一，大钱他放在另外一处地方。

    放好钱袋，起身站起。

    微微定了定神，莫求脚下一点，力从地起，手中短剑陡然点出两道寒芒。

    燕子分水！

    有着高超的剑法领悟后，他所欠缺的只是肉身强度和熟练度。

    只要体质跟上，熟练剑法之后，他就能把这路剑法的威能发挥到极致。

    三分水、六分水，乃至秦清蓉都不知道的大圆满境界一息九闪。

    这个世界并不安全，单靠医术也难以保身，必须拥有足够的武力。

    当年许老立青囊药房，除了医术高超之外，同样是位锻脏境界的高手。

    前人之鉴，后人之师。

    再加上这些日子的经历，也让莫求明白自己拥有武力的必要性。

    无需他人催促，也不会懈怠。

    不管再忙，每日都要留出来苦练一到两个时辰的剑法。

    “唰！”

    寒芒在眼前一闪，两点寒星之后，竟是顺畅自如的再次轻轻一震。

    燕子三分水！

    莫求身躯一顿，眼中已是露出欣喜之色。

    虽然体质还远远不达标，但凭借对剑法的高超感悟，在这一式上他已经不亚于秦清蓉。

    也就是说，就算面对真正的习武之人，也有了抗衡之力。

    “唰！”

    剑光烁烁，犹不停歇。

    良久。

    莫求一收短剑。

    “服了一段时间养元丹，再加上每日吃得饱、睡得好，如今自己的体质应该跟同年人相差不大。”

    “剑法有所进益……”

    “银钱充足，只不过目前不方便去花。”

    “再过几日就能感悟《青囊药经》了，到时候医术也会有不小的进步。”

    “睡觉！”

    …………

    翌日。

    盘点完库房，齐师兄照常晃悠悠朝外行去。

    不过走到半截，他又想起一事，回身朝入库记账的莫求看去。

    “师弟。”他从身上摸出一张纸，抛了过来：

    “昨天何家的人来了，这是他们要的药材，你别忘了派人送过去。”

    “呵……”

    “昨天你没在，我差点给忘了！”

    “是。”莫求接过纸张，点头应是。

    何家也是城中望族，虽不及白家，却也相差不多，同样以武传家。

    白家有七星步、螳螂拳，何家有黑煞掌。

    黑煞掌习练之际容易伤身，所以来拿药材是常事，莫求也不意外。

    按方拿药，不多时就包好包裹。

    “吴大哥。”莫求抬头。

    “来了。”面容憨厚的长工闻言行来，点头道：

    “可是要给何家送药？”

    “嗯……”莫求眼神闪了闪，道：

    “这次我去送，也算熟悉一下路径，吴大哥在这里看好仓库就行。”

    “好嘞。”对方闻言应是，更是轻拍胸口：

    “莫大夫放心。”

    “嗯。”莫求点头，回身把重要东西锁好，拿起包裹朝外行去。

    却是他突然想到，从仓库去何家需要路过福和街，绕近路更是能过拐子街。

    恰好是破庙所在位置。

    不知为何，心中升起的一股律动，让他下意识把差事接了过来。

    行在街道上，距离破庙越近，他的心跳速度就变得越来越快。

    前方就是交叉路口。

    往右，是福和街，远一些却安全，更是能避开他心中惦记的地方。

    往左，是破庙、拐子街。

    低着头，莫求背着包裹朝左侧小巷行去。

    行经破庙，庙门就如猛兽张开的大口，黑暗深邃，难辨其底。

    他紧了紧双手，踏过庙门，心中暗道：

    没事、没事，自己只是路过，不想招惹他们，就是一个路人，为了纪念故人过来看一看不惹事。

    行入小巷，前行没有多久，就见前方两个大汉并肩行来。

    其中一人身高足有一米九，满身肥膘，就如大了两号的荀六。

    正是小楚描述中殴打狗子的那人，也是前些日子恐吓两人的那位。

    另一人同样肩宽体胖，两人正自谈笑。

    “哈哈……”肥汉提着个布袋，笑道：

    “那家伙竟然管我们要钱，真是不识抬举！”

    “不错。”另一人应是：

    “给他一两银子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一块破铁竟然要我们十两？一个落魄书生，在我们面前拽文念字。”

    “真是找打！”

    两人边笑边谈，自也看到了前方身材干瘦、弯腰垂首的莫求。

    巷子狭窄，两人并肩而行已经占了绝大部分，并无多大空隙过人。

    他们也没有让路的意思，嘻嘻哈哈前行，挺着肚子就朝莫求撞来，其中一人更是伸手朝前猛然一推。

    “滚开！”

    莫求垂首、低头，背部微躬，在两人靠近的一刹那轻轻侧身，从中间缝隙中穿过。

    与此同时，两抹寒芒自他掌中浮现，划过两人咽喉。

    “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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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变化

    吕家当铺。

    这里是黑虎堂的产业，前面是当铺，后院则是一处帮会据点。

    内堂，几人正在清点最近这段时间的收获。

    “这次盘点完，年前就不用再做工了，可以痛痛快快的玩上一场。”有人开口。

    “别大意。”档头黄奎轻轻摇头：

    “四方派的人今年吃了大亏，怕是不会让我们过安稳，都小心点。”

    “嘿！”一人冷笑：

    “四方派老二受伤，三豹子已死，只剩下一个光杆老大，还能翻了天不成？”

    “只待明年彻底收拾了四方派，城里就是咱们黑虎堂一家独大，以后还不是吃香的喝来的。”

    “不错，不错！”

    想及以后的日子，几人脸带振奋，就连清点账簿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说起来还是三档头厉害，年纪轻轻，实力却不亚于四方派的老大。”

    “那当然，三档头家学渊源，现在已经是身怀内力的高手！”

    “不过四方派的老大史霄也不可小觑，混元铁手的名头传了那么多年，厮杀经验更是丰富，三档头与他相比怕是还差一点。”

    “不怕，咱们堂主也不是好惹的……”

    “够了。”黄奎皱眉：

    “赶紧干活，别那么多废话！”

    “是，是。”众人急忙应是。

    黑虎堂堂主之下有五位档头，黄奎就是老五，地位自是远高普通帮众。

    “档头！”这时，一人急匆匆奔入内堂：

    “三档头来了。”

    “哦？”黄奎抬头，就见院内有几人行来，其中一人正是三档头钟云召，不禁笑道：

    “这还真是不禁念叨，我们正说着你，你就来了！”

    “黄兄说我什么？”钟云召迈步入内，拱手道：

    “没打扰到你们吧？”

    五位档头并非按年龄顺序排列，因而称谓上也无一定规矩。

    三档头钟云召二十出头，是五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位，是堂主本家，虽算不上俊逸非凡，却也相貌堂堂，只不过一双眼睛隐含戾气，让人望而生畏。

    “不打扰，不打扰。”黄奎放下手上的东西，道：

    “兄弟们都在说三档头如何勇武，不过……，你可是这里的稀客。”

    “有事？”

    三档头不喜俗物，性格孤僻，可是从来都不到这种地方来的。

    “嗯。”钟云召也不客气，点头道：

    “我听说黄兄下面有人收到一块铁精？”

    “铁精？”黄奎愣神，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一种比较少见的炼器材料。”钟云召眼神微闪，道：

    “正好我准备炼制一把宝剑，把铁精融入其中的话，能增加锋利度。”

    “哦！”黄奎了然：

    “这是小事，三档头可知道是被谁收了？我让他拿出来就是。”

    钟云召开口：“我也是刚刚听说，那东西原本在一个姓耿的秀才手里。”

    “我知道。”一人当即开口：

    “应该在田虎那里，昨天他说发现一个落魄秀才手里有块奇铁。”

    “原来叫做铁精？”

    “他在哪里？”钟云召双眼一亮：

    “带我过去看看！”

    “是。”对方应是。

    黄奎眼神微动：“正好，我也没事，三档头不介意我跟着过去长长见识吧？”

    这种事，让下面人送来就可以了，对方却要亲自去，不得不引起他的好奇心。

    “当然。”钟云召并无意见。

    不多时。

    拐子街，人群拥挤。

    “死人了！”

    “谁做的？”

    “这年头，就连城里都已经不安全了。”

    “应该是帮派仇杀，不管咱们的事，别乱说话，衙门的人一会就到。”

    嗡嗡声不绝。

    “让开，都让开！”

    黑虎堂的人把人群驱散、赶走，让出空隙让两位档头靠近观察。

    在这窄街正中，两具尸首趴在地面，黑褐色的鲜血铺满他们身下。

    “田虎、赵大。”黄奎紧咬牙关，双手青筋暴起：

    “是谁做的！”

    “老吴！”

    “是。”

    一人闻声上前，快速检查尸体，看手法竟是不输熟练的衙门仵作。

    “一击毙命！”老吴双眼一缩，道：

    “出手之人是位剑法高手，一剑恰好撕开两人的咽喉，深浅一致。”

    “速度很快，而且是一剑双杀，没有多用一分力气，这精准度绝非一般人能做到……”

    “看出剑位置，是自下而上刺出，这人应该身量不高，用的是短剑，这倒有些奇怪。”

    “短剑、身材矮小？”黄奎皱眉：

    “四方派好像并没有这类剑法高手。”

    老吴回道：“也许不是四方派出的手，也许是有人故意低下身子用来迷惑我们。”

    “东西哪？”钟云召阴沉着脸，他对两人身死并在意，只想知道东西在哪。

    那东西事关他的前途，万万不能有失！

    “被人带走了。”破庙里的一人低着头，回道：

    “田头去街上买东西，已经入手，这点我们已经问过市场上的人。”

    “带走了？”钟云召双手一握，手背血管高鼓。

    “别急。”黄奎这时倒是稳定下来，伸手虚按，朝着老吴看去：

    “能不能追到下手的人？”

    “时间太长，血腥味不足，怕是够呛。”老吴摇头，给出不确定的回答。

    “没关系，试试看。”黄奎示意。

    “是。”老吴点头，随即从身上取出一包粉末，在地上洒了一把，然后捏起些许放在鼻间轻嗅。

    下一刻。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就出现在嗅觉之中。

    “这边！”他眼神一动，急急沿着越来越淡的血腥味追了过去。

    黄奎、钟云召等人急忙跟上。

    一行人飞速奔走，穿街越巷，最后在一处不小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没了。”老吴一脸遗憾：

    “气味太淡，到这边就闻不到了。”

    “这是哪里？”钟云召眼神阴冷：

    “下手的人可是入了这处院子？”

    “这里是何府。”老吴迟疑了一下，才回道：

    “确实入了院子，但也未必就是何府的人下的手。”

    “呵……”钟云召冷冷一笑，迈步就要朝何府行去。

    “别。”黄奎急忙伸手一拦，朝着他轻轻摇头：

    “何家不是小户人家，跟城中不少家族都有关联，三档头别冲动。”

    “……”钟云召闻言面色一冷，单手已经慢慢按在腰间剑柄之上。

    …………

    夜色下。

    药房仓库的卧房内，莫求蜷缩着身子，额头冒汗，从噩梦中猛然惊醒。

    他眼眶闪动，良久心跳才平复下来。

    回思这些日子的经历，他不禁面露苦涩。

    从一开始杀人时的惊慌失措，到魏师兄时的愤怒，再到今日的一脸平静。

    短短时间内，他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不只是外在的变化。

    心里更是如此。

    面对伪装成山民的盗匪，莫求可以说是被动杀人，逼不得已而为之。

    到魏师兄之时，已是半主动、半被动，为了不被人暗害而杀人。

    今日……

    那黑虎堂的人如果不去理会，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与他发生交集。

    “杀人。”

    莫求眼神复杂。

    唯有深夜静思，他才明白自己竟然变了那么多。

    这世道……

    怨得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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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要挟

    一年初始，万象更新。

    在不知不觉间，莫求迎来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新年。

    热热闹闹的年关，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药房仓库反到成了寂寥的地方。

    除莫求外，这里只有一对老迈夫妻留守，且无一人有兴趣操持年货。

    至于齐师兄……

    他自年前就去了迎春居，每日眠花宿柳、乐不思蜀，怕是钱不花完不会回来。

    新年，就这般混了过去。

    初五。

    “莫求！”

    清脆爽朗的女声从院外响起。

    一身爽利、大红衣衫打扮的秦清蓉被负双手走进药房仓库院落。

    “人在哪？”

    “师姐？”莫求推门而出，眼带诧异：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现在正是走亲访友的时候，青囊药房有许多客户，十五之前都够呛跑完。

    秦清蓉竟然有时间到这边来？

    “来看看你！”秦清蓉展颜一笑，毫不客气的踏入莫求的房间。

    环顾一圈，点头道：

    “不错嘛，一个人住还挺干净的。”

    莫求的房间虽然没有女儿家的精致，却也整洁有序，不显脏乱。

    这根药房里其他男人的房间成鲜明对比，也让秦清蓉大为满意。

    “闲着没事，就打扫打扫。”莫求淡笑，拉过椅凳：

    “师姐坐！”

    “嗯。”秦清蓉扭身坐下，从腰间取下一个钱袋，随手抛了过去：

    “你的。”

    “什么？”莫求伸手接过，一脸疑惑。

    “药房给的红喜袋，每个人都有，你过年的时候没过去，我专门给你送过来。”

    “谢师姐。”莫求急忙道谢。

    捏了捏钱袋，里面竟是足两的银子，这给的似乎是多了一点？

    “谢我干嘛，如果不是我的原因，你也不会被爹发配到这边来。”秦清蓉叹了口气：

    “不过你这几个月做的也不错，尤其是年前在互市上坐诊的事，都传到药房几位师傅耳朵里了。”

    “是吗？”郭凡笑着收起钱袋：

    “秦师傅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秦清蓉撇嘴：

    “无外乎是学医不仅要懂得医理，还要先学会做人，若不然就是行医不仁。”

    “医术越高，为祸反而越大。”

    莫求皱眉。

    听这话里的意思，秦师傅似乎是短时间内，不打算让自己回去？

    “你别难过。”见莫求面色不对，秦清蓉急忙开口：

    “现在药房里的程寿、蔡睿才刚刚入门，我也帮不上大忙，再加上魏师兄出了事……”

    “哎！”

    她叹了口气，道：“药房正是用人之际，相信我爹还是会把你叫回去的。”

    “是吗。”莫求不置可否：

    “秦师傅有没有具体什么时候？”

    “这个……”秦清蓉面泛古怪：

    “倒是说了。”

    她俏脸微红，道：“说是……等我定好婆家，才会考虑让你回去。”

    莫求面泛无语。

    秦师傅这是怕自己耽误他女儿婚事不成？防的倒是有够严实。

    “师姐。”当下他也只能无奈叹气：

    “看样子，我要回药房，还要你多多出力，不知道你跟白公子的事……”

    “说什么哪！”秦清蓉面色红晕更胜，狠狠白了莫求一眼，才道：

    “我跟白公子没什么的，只是……普通朋友。”

    “是，是，普通朋友。”莫求笑着应是，自是换来对方的娇羞轻斥。

    他对于回药房，现如今倒是并不迫切。

    上册《青囊药经》早在年前就已经借助系统成功感悟，下册想来短时间内不会传授。

    至于分影剑、三阳桩，若想修习的话，怕也需要秦师傅的重重考验。

    倒不如花钱去武馆尝试学门武艺，至少这样会免去不少麻烦。

    “对了。”秦清蓉想到一事，道：

    “你的《青囊药经》，学的怎么样了？”

    “尚可。”莫求点头。

    “尚可？”秦清蓉皱眉：

    “莫师弟，你可不要说大话，《青囊药经》你只看了一夜，能学多少？”

    “这样，我考考你！”

    “师姐，请！”莫求一脸随意。

    论见多识广，他或许不如对方，但论对药经的理解，怕是秦师傅也未必及他。

    “通风走注，脚疾，应该用什么药？”秦清蓉问道。

    “八珍丸、广灵丹、和中气丹、护脉丹，皆可。”莫求随口回道。

    “胡说。”秦清蓉声音一提：

    “护脉丹是养肝保肾用的，怎么会治痛风、脚疾？”

    “师姐难道不知，护脉丹主护阴经，主脏，少阴心经等几条经脉通足、脚。”莫求声音平缓：

    “以护脉丹入药，配合药浴、经脉按摩，可治痛风、脚疾顽症。”

    “是……是吗？”秦清蓉结结巴巴，面露迟疑。

    “当然。”莫求点头：

    “气血通、百病消，这是医理基础，哪痛治哪只是治表难治根。”

    “需要明病理、晓药性，才能从根本出发，祛除病疾。”

    “……”秦清蓉闭嘴，俏脸绷紧。

    “呃……”莫求张了张嘴，道：

    “师姐可能是一时疏忽，把这件事给忘了。”

    “哼！”秦清蓉轻哼一声：

    “我当然没有忘，只不过是借机考考你，看你掌握的怎么样？”

    “现在看来，你掌握的还可以！”

    “是。”莫求应是：

    “师姐可还有什么问题？”

    “没了。”秦清蓉撇嘴，起身站起：

    “我这次来，除了给你送喜袋，还有就是通知你十五那天去望江楼。到时候城中大户人家齐聚，爹也在，你趁机好好表现兴许就能回药房。”

    “望江楼？”莫求皱眉。

    这里可是城中富贵人家聚会饮宴之处，他一个学徒过去怕是不好。

    当下轻轻摇头，道：

    “不必了吧？”

    “怕什么。”秦清蓉翻了翻白眼，道：

    “每年这个时候那里最热闹，不去是个遗憾，顺便介绍我朋友跟你认识。”

    “咱们药房要做生意，少不了要跟他们打交道，尤其是以采药起家的柳家。”

    说着也不给莫求拒绝的机会，轻拍他的肩头，道：

    “就这么说定了！”

    言落，大踏步朝门外行去。

    “齐师兄？”

    “师妹来了……嗝……这是要走？”醉意醺醺的齐师兄不知何时回了仓库，在门前打着酒嗝。

    “嗯。”秦清蓉皱眉，下意识侧身避开，轻轻挥手扇去扑面而来的酒气：

    “师兄，你少喝点酒！”

    “知……知道。”齐师兄满面通红，大手一挥，一股怪味就逼得秦清蓉连连后退：

    “师妹慢走，有时间常来！”

    “知道了。”秦清蓉无语摇头，在后方朝莫求使了个眼色，迈步走远。

    “师兄。”莫求垂手点头。

    “嗯。”满面酒红的齐师兄眯了眯眼，迈步就朝莫求屋内行来：

    “进屋说。”

    “师兄有事？”莫求一愣。

    这还是首次对方进他的房间。

    “有。”齐师兄砸吧砸吧嘴，身躯摇摇晃晃，笑嘻嘻道：

    “想不到啊，师弟竟然学了青囊药经？”

    “怎么，师兄没有学吗？”莫求开口。

    “没有。”齐师兄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摇晃：

    “我学武，魏安学医，青囊药经我……嗝……没学。”

    “这样。”莫求点头：

    “师兄开口的话，相信秦师傅一定会教你的。”

    “何必那么麻烦。”齐师兄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房间的椅凳上，道：

    “你把青囊药经写出来，交给我就行了。”

    “嗯？”莫求面色微变：

    “这怕是不太合适。”

    “不适合？”齐师兄缓缓点头，突然道：

    “如果我告诉师傅，魏安失踪的那天夜里，你也没在房间歇息，你猜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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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交易

    “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莫求心中一跳，脸上则满是诧异：

    “那天我早早就回房歇息了，这点仓库里的其他人都可以作证。”

    “你是回房了。”齐师兄双肩一耸，道：

    “不过到底有没有在屋里歇息，这点怕是没有人能够给你作证。”

    “……”莫求眼神微缩，轻轻摇头：

    “师兄怀疑魏师兄的消失与我有关？”

    “难道不是？”齐师兄笑意莫名：

    “魏安的性子我很清楚，一个心里不能容人的小人，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

    “但结果……”

    他轻轻一笑，道：“消失的却是他，你觉得，谁最有可能下手？”

    “你这只是猜测。”莫求开口：

    “魏师兄与我也许确实有些矛盾，但还不至于让一个人消失。”

    “是吗？”齐师兄拄起拐杖，慢悠悠的道：

    “我是习武之人，就算这些年武艺荒废，底子还在，尤其是夜里，耳朵听的最是清楚！”

    “那天，莫师弟是卯时回来的吧？”

    莫求面色一变。

    他侧过身，目视齐师兄，顿了顿才道：

    “师兄，这件事早就已经结束了，你这个时候说出来谁会相信？”

    随即声音一沉，道：

    “你拿这种无凭无据的事威胁我私授《青囊药经》，信不信我告诉秦师傅！”

    “……”齐师兄张了张嘴，见莫求面色不变，最终只能无奈点头：

    “师弟说的是，是我想多了！”

    说着他轻叹一声，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朝门外行去，似乎已经放弃。

    莫求立在原地一声不吭，目视对方缓缓靠近。

    三米、两米、一米五……

    “唰！”

    寒芒闪烁。

    同一时间，同样的动作，两柄短剑突然出现在两人掌中，并朝前刺去。

    莫求身躯一晃，身随剑走，燕子分水在眼前点出三道细微寒芒。

    齐师兄双眼未必，手腕轻轻一颤，五道剑影就已罩向莫求周身要害。

    “叮……”

    碰撞声清脆悦耳，迸溅的细微火星煞是好看，却内蕴凌厉杀机。

    莫求身躯一震，只感觉与一股巨力对撞，身体不受控制朝后仰去。

    齐师兄也是目露讶异，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道，即使荒废也远超一个发育不良的少年。

    尤其是燕子分水这一式，他可以一息五闪，比莫求多处两闪。

    但结果却只是略占上方，剑影一触就碎。

    这说明莫求对剑法的理解，出剑的时机、精准，都要远超于他。

    “唰！”

    “叮！”

    袖里剑！

    同样两道寒芒自衣袖间飞出，当空碰撞，然后迸射出些许火星。

    莫求脚下一跺，斜身逼来，左手一抖再次甩出一柄木质短剑。

    经过几次杀戮，他早就明白多备几把剑的必要性。

    “好小子！”

    齐师兄双眼一缩，拐杖朝下一点，整个人已是腾空飞起避开木剑。

    身在半空，他衣衫急速震荡，整个人就如飞鸟一般朝莫求扑来。

    同时手臂一挥，几道真假难辨的虚影同时映入对手眼眸之中。

    劳燕分飞！

    这一招，真假难辨、虚实交织，属于分影剑法十三式中的杀招。

    一出手，莫求就觉心头发寒，手腕刺痛，当即松手朝后退去。

    “唰！”

    剑影一卷，斩中短剑。

    若是他再晚一秒撒手，怕是五根手指头都要离体而去。

    齐师兄手持两柄短剑落在地上，笑嘻嘻的看向莫求：“师弟，你剑法学的还是不行啊。”

    “师兄武艺高深、剑法精妙，在下佩服。”莫求拱手，脚步更是微微后移，准备随时退到屋外。

    对方实力是强，但毕竟少了一条腿，只要到了开阔地带就拿他没办法。

    “师弟。”齐师兄好似浑然没有看到莫求的小动作，而是把玩着手里的战利品：

    “你这短剑，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难不成，是魏安的？”

    “师兄说笑了。”莫求摇头：

    “这是我从铁匠铺买来的，怎么可能是魏师兄的，你若不信可以去问。”

    他还真不怕被人认出了，因为这把剑早就经过调整、打磨处理。

    与原来的模样最多算是相像，但却绝不会被人认作是同一柄。

    “师弟倒是谨慎。”齐师兄颠了颠掌中短剑，道：

    “不过这种剑，最少也要四五两银子，你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莫求面色微变，不过还是道：

    “师兄不常在仓库，所以不知，我最近一直在帮人问诊收取诊费。”

    “是吗？”齐师兄不屑轻哼：

    “你开张多久，就能挣那么多银子？”

    “莫师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以你现在展露的实力，杀死魏安不算难事。”

    “当天你不在，现在你手里多了把经过处理类似于魏安的短剑，你觉得这事闹到师傅那里，能说得清？”

    莫求沉默。

    “你没有确凿证据！”他闷声开口：

    “而且这事闹到秦师傅那里，齐师兄以为自己就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确实有很多疑点，但对方以此要挟药经同样见不得光。

    “不错。”齐师兄点头，再次坐回椅凳。

    摩挲着掌中短剑，他突然道：

    “师弟，你看这样如何？”

    “你把《青囊药经》写下来给我，我把养元丹的丹方给你，怎么样？”

    “养元丹丹方？”莫求心中一动。

    “不错。”齐师兄点头，道：

    “这养元丹的效用你也清楚，得了丹方，你就能自己炼制丹药。”

    “我也不瞒你，养元丹的成本不过一百文大钱出头，你以后也能把它当做个细水长流的生意。”

    “……”莫求眼神闪动，片刻后轻轻摇头：

    “若私自传授《青囊药经》的事被秦师傅知道，他非杀了我不可！”

    “你不说、我不说，谁人能知道？”齐师兄皱眉。

    “可我不信任你。”莫求开口：

    “而且我现在已经学到了医术，可以挣钱，想要养元丹找你买就是。甚至，我可以自己配出固本培元的丹药。”

    “呵……”齐师兄不屑轻呵：

    “哪有那么容易，这养元丹还是我从……，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单手轻敲椅凳扶手，道：

    “所以，师弟是不打算跟我谈了？”

    “不。”不曾想，一直强硬的莫求却出乎意料的摇头：

    “我可以把《青囊药经》交给你，不过换得东西不止养元丹丹方。”

    “哦？”齐师兄双眼一亮：

    “你还想要什么？银子？药材？说说看。”

    “都不是。”莫求摇头：

    “我想学三阳桩。”

    “你……”齐师兄一愣，随即怒道：

    “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莫求耸肩：

    “养元丹丹方对我没用，正好《青囊药经》、三阳桩都禁止外传。”

    “师兄要《青囊药经》，我要三阳桩，咱们都有把柄握在对方手里，这样我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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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三阳桩

    待莫求把人送走，天色已暗，他手中也多了几张满是字迹的纸张。

    养元丹丹方！

    三阳桩功法口诀！

    齐师兄最终还是答应了交易。

    只不过在得到《青囊药经》后，他一脸悲愤，叫嚷着要反悔。

    因为莫求手里的《青囊药经》只是上册，并非他想象中的全本。

    对此，莫求一脸不屑：

    “我入门才多久？怎么可能学到全本的《青囊药经》，想想也能猜到。”

    “而且三阳桩、分影剑加起来的价值才能跟全本《青囊药经》相提并论，现今只换三阳桩也是理所当然。”

    “可我还出了养元丹丹方！”齐师兄自然是不服。

    “别以为我不知道，三阳桩要想学有所成，必须配合大药才行。”莫求摇头：

    “师兄的养元丹，应该不如药房的大药吧？这般说起来，还是我吃亏。”

    “哼！”齐师兄冷哼一声，拂袖而走。

    “咔哒……”

    关上房门，莫求拿着纸张缓步来到桌案前，并以火石点燃油灯。

    “嚓……”

    暗淡的光环来回晃动，也照映出纸上的文字。

    莫求稳了稳有些激动的心情，先是把三阳桩的功法口诀展开。

    三阳桩是一门桩功，主要用于感应、搬运气血，以强壮肉身。

    任何武功，身体都是基础。

    桩功，就是武学的起点。

    若无桩功，虽然也能强身健体，但劲力永远难以入骨髓、内脏。

    当然……

    就算有了桩功，能劲力入骨、入脏，也是不多。

    “呼……”

    轻吐一口浊气，莫求把三阳桩口诀一一默记，复刻在识海光幕之上。

    识海内星辰光晕暗淡，细细看去，约有四十余颗闪烁着微光。

    这是感悟《青囊药经》后积累而来。

    口诀记下，星辰之光当即闪烁不定。

    能量竟然足够！

    莫求心中一喜，虽然有些意外，当下还是念头一动，识海星光瞬间把光幕卷入其中。

    星光飞速暗淡，转瞬仅剩两点犹在闪动，若不细查的话几乎会被忽略。

    下一刻。

    一股莫名感悟自意念中浮现，其中就包涵所有三阳桩的法门。

    就如沉浸这门桩功几十年，如何站桩，如何感知、搬运气血，此时莫求已是一清二楚。

    怕是就连秦师傅乃至许老对这门桩功的感悟，都远远不及他。

    这也让他明悟过来。

    难怪桩功是武学基础！

    原来常人活动锻炼，也是用气血以强身健体。

    但不明法门，运用气血的手段太过粗糙，见效慢不说还有可能损伤身体。

    而桩功却能从根本上感应、搬运气血，效果自是数倍、十数倍的胜之。

    后退两步，莫求眼神闪动，身躯按口诀要求缓缓放松，胸腹有序起伏。

    随即双腿下蹲，感知膻中、天池、中脘等穴位，意识逐渐下沉。

    虽然动作犹有不适，节奏也远不如感悟，却也一点点适应过来。

    不知何时。

    莫求的耳边好似响起浪潮涌动之声，身躯也不易察觉的微微起伏。

    气血涌动！

    常人需要外力协助、多日行功才能感知入门，他竟是一步到位。

    第一次尝试，就能感知到气血的存在，且能随心念略作催动。

    这自然不是莫求天赋异禀，而是因为他对三阳桩的掌握够深。

    如何施为，早就一清二楚。

    就如一位武学高手重生，虽然实力不在，但曾经的经验并没有消失。

    上手自然比常人要快！

    “哗啦啦……”

    气血在体内涌动，自心口冲向全身，随后再次回卷，往返不绝。

    以桩功之法施为，气血涌动不休，入皮肉、强筋骨、壮内腑。

    不多时，莫求睁开双眼。

    伸出双手放在眼前，明明没有活动，皮肤却如剧烈运动般泛起红润之色。

    这自然是三阳桩之功。

    不过……

    太慢了！

    莫求皱了皱眉。

    以他对三阳桩的感悟，自能清晰分辨出自己的进度。

    按现在的速度，他最快三年能劲力入皮肉，十年锻骨，脏腑则要看机缘。

    这种速度对他人来说自是不错，但实际上远远不够。

    因为莫求对三阳桩的感悟远超常人，如果连他都要几十年才有可能入脏腑，其他人根本就没有一丝希望。

    况且按医书上所载，人一旦过了三十岁，气血就会开始衰败。

    到时候，习武只能维持身体状况，除非服用天材地宝，若不然再难有寸进。

    许老年轻时是位内脏高手，秦师傅锻骨，秦清蓉年纪轻轻也已劲力入皮肉。

    他们可没有这等感悟。

    所以……

    大药！

    莫求双眼一动，急忙从柜子里取出一枚养元丹，以冷水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不多时一股暖洋洋的劲力就自体内涌现。

    定了定神，莫求再次扎起马步，运转三阳桩，搬运气血强化肉身。

    一株香后。

    “呼……”

    轻吐一口浊气，莫求缓缓睁开双眼，面上也露出一抹喜色。

    果然，服用了养元丹之后，他的修行进度几乎呈指数倍增加。

    如果能日日服用，不用顾忌副作用的话，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炼体有成，达到秦清蓉那种程度。

    就算不能如此，以他对桩功的感悟，一年之内也能劲力入皮肉。

    “养元丹是齐师兄自己配的，效果定然不如青囊药房的大药。”

    “若是能入手大药……”

    想到此处，莫求又是摇了摇头。

    年轻时候的齐师兄武学天赋惊人，得传三阳桩、分影剑，却也没能知道大药配方。

    显然，对于青囊药房来说，这个配方才是重中之重。

    毕竟按齐坤的说法，三阳桩只是普通桩功，也就比武馆花银子就能传授的大路货强一点。

    他当初能够进步这么快，主要还是靠药房大药。

    不过虽然没有大药，但莫求手里还有养元丹，如果能改良一二的话……

    未必不可以！

    有了三阳桩、养元丹，莫求不仅体力逐渐变强，识海星光亮起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几乎达到一日一颗。

    数日后，待星光亮起八颗之际，终于能把养元丹丹方纳入其中。

    “唰！”

    星光暗淡，感悟自意念中浮现。

    不过是一瞬间，莫求对养元丹丹方的理解就已远远超出齐师兄。

    在他的感悟中，除了齐师兄配制的丹药，还有两种优化版本。

    一种是在原有的基础上省略掉不需要的步骤，合理搭配药材的丹方。

    一种是以其他药材代替原有药材的丹方。

    前一种药效与原版相差不大，不过可以节约不少成本。

    后一种的药效要比原版强上很多，但所需药材大都价钱不菲。

    药材？

    莫求自感悟中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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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买药

    感悟《宝药伤科》，共有三十五颗星辰暗淡。

    不完整的分影剑，耗费二十四颗。

    《青囊药经》上册，用去六十一颗。

    三阳桩，四十一颗。

    养元丹丹方，八颗。

    长街上，莫求边行边默默思索。

    “现在看来，同类别的法门，如果掌握基础之后再感悟进阶法门，所消耗的星辰光芒会有所减少。”

    “如果没有感悟《宝药伤科》，直接上手《青囊药经》的话，绝对不止六十一颗。”

    “同理，养元丹丹方之所以只用了八颗星辰，也是因为自己已经明白其中的药理，就算不用系统，也可以慢慢推演、改良药方。”

    “不过……”

    “三阳桩果然是最基础的入门武学，能够进阶，几乎全靠药物。”

    摇了摇头，他收起杂念朝前看去。

    今日是十五，虽然这里没有元宵节，却也同样有热烈庆祝的习俗。

    尤其是傍晚时分，更是热闹。

    望江楼。

    此地并不是一座孤零零的酒楼，而是一片占地数百亩的庭院。

    内里有一座高楼，因登高望远可观看城外的江水而得名。

    “莫求！”

    熟悉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一身盛装打扮的秦清蓉从楼上推窗朝下看来：

    “这边！”

    她招了招手，见四周都是人流，拥堵了道路，干脆摇了摇头：

    “算了，你站在那里不要动，我过去接你。”

    “好。”莫求应是。

    不多时，秦清蓉就提着裙摆迎了过来，待看清莫求的打扮眉头就是一皱。

    “你怎么也没换身衣服？”

    “别告诉我你没钱，那天我送过去的银子足够你换套像样的衣服。”

    却见此时的莫求，依旧是药房学徒打扮，厚重冬衣还有缝补的痕迹。

    “我打算攒钱买房。”莫求淡笑。

    “那要攒到什么时候？”秦清蓉无语，不过这时候回去换衣服显然也来不及了。

    当下招了招手：

    “跟我上去！”

    “是。”

    两人穿过回廊，沿着僻静道路行至一处酒楼，蹬蹬蹬上了二楼。

    上面早有一些人在此饮宴，都是些与秦清蓉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有男有女，看穿着打扮，都非普通人家。

    “诸位。”秦清蓉拉着莫求，朝众人笑着介绍道：

    “这是我师弟莫求，别看他年纪不大，医术却很厉害，以后定然是青囊药房的顶梁柱。”

    “师姐过奖了。”莫求淡笑。

    他对自己现在的医术倒是有自信，但秦清蓉却显然是用了夸张语法。

    “哦，是吗？”几人闻声看来，目光落在莫求身上，眼神却各有闪烁。

    “莫求？”其中一人更是毫不客气的道：

    “是药房的学徒吧？”

    “看这身打扮，难不成还没出师？”

    莫求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秦清蓉就如炸毛般上前一步，道：

    “姓何的，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对方皱眉，面泛不悦：

    “我们几个聚会，你就算介绍人过来，再不济也要你师伯家的雷动那般才行吧？”

    “一个学徒……”

    说着，轻轻摇头。

    “何进，你少说两句。”一位身着蓝靛长衣的妙龄女子打着圆场：

    “清蓉既然把人带来了，就请入座吧，只不过我们说的话怕是莫大夫不喜。”

    虽说早就知道秦清蓉会带人过来，他们也同意，但来的人却明显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话里话外，都带着股疏远。

    “莫求！”场中的一位白衣俊逸男子突然开口：

    “我们是不是见过？”

    众人一愣，侧首看去。

    “白……白大哥。”秦清蓉目视此人，俏面微红：

    “你认识莫师弟吗？”

    “嗯。”男子点头，来回审视莫求，眼中露出疑惑：

    “眼熟。”

    此人大冬天却手持折扇，相貌俊逸、气质通透，正是白家大公子白景蟾。

    “原来白公子也在。”莫求拱手：

    “我常听师姐提起你。”

    秦清蓉闻言面色更红，不得不瞪了他一眼，神情中满是嗔怪。

    莫求继续开口：“我们确实见过，我有一个朋友小楚就是贵府的人。”

    “小楚？”白公子皱眉。

    “姓楚……，难不成，是三弟身边那个从暗娼赎买回来的女子？”

    莫求哑然。

    这话不用说的那么直接吧？

    场中气氛当即一滞。

    就连刚才那位出面打圆场的妙龄女子，表情也变的不怎么好看。

    他们都是城中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身份地位虽然算不上尊贵，却也不是能跟下人的朋友随随便便混在一起的。

    即使大大咧咧的秦清蓉，这时候也感觉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这时，那位妙龄女子展颜一笑，朝身后轻轻招手道：

    “文莺，莫大夫估计是第一次来望江楼，你陪他在附近转一转。”

    “是。”一位侍女从她身后走出，屈身一礼，缓步来到莫求身边：

    “莫大夫？”

    “也好。”莫求了然，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跟着对方朝楼下行去，这里很明显不是自己呆的地方。

    下楼途中，随口道：

    “文莺姑娘是来自柳家吧？”

    “嗯？”文莺下了楼梯，抿嘴轻笑：

    “莫大夫见过我家小姐？”

    “这倒不是。”莫求摇头，道：

    “姑娘与你家小姐身上，都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应该是来自雪檀花。”

    “这种花很少见，能用它做熏香的，怕也只有以采药起家的柳家了。”

    “莫大夫可真是……”文莺本想说鼻子真好使，不过笑了笑，转而道：

    “真是博学多才！”

    “算不上。”莫求笑道：

    “其实在下此次来，就是想找柳小姐，当然，文莺姑娘也可以。”

    “哦？”文莺美眸闪动：

    “莫大夫有事请说。”

    “我有一位朋友，需要用到十年份以上的山参，不知道柳家能不能外售？”莫求开口。

    “十年份以上的山参？”文莺秀眉微皱：

    “莫大夫为何不在药房拿？以你的身份，去药房拿药应该更方便吧？”

    “他需要的量稍微有些大。”莫求开口：

    “而且药房多是参片，年份可能足够，但药效终究还是差了点。”

    “这样。”文莺点头：

    “莫大夫应该知道，十年为参、百年为宝，这等山参要价可不便宜，好些的一株就能顶城中的一处院落。”

    城内院落的价钱，便宜的也要十几两银子，贵的上百两都不止。

    言下之意，自是觉得对方的朋友出不起价钱。

    “知道。”莫求点头，回问：

    “姑娘可以出售？”

    他手上倒是积攒了近二十两银子，好的不说，一般的勉强能够入手。

    “只要价钱足够，我还真能做主。”文莺秀眉一扬，突然问道：

    “刚才楼上的事，莫大夫不生气？”

    “为何生气？”莫求面色不变：

    “就像柳小姐所言，他们说的话，我怕是听不懂、也不会喜欢。”

    文莺点头：“这倒也……”

    “那边怎么回事？”

    她声音一顿，猛然伸手朝远方一指，却见微暗的天色下那里一片火红。

    “火！”莫求皱眉：

    “起火了？”

    这等火光照耀半边天际，覆盖面积定然不小。

    “是何府！”

    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吼：“何府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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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山参

    偌大何府突然燃起大火，熊熊烈焰照耀半城通明，自是引得满城哗然。

    衙门官兵出动，城中百姓的聚会、庆祝也被打散，纷纷返家。

    据说，有城外盗匪混进城！

    “何家竟然走水了？”

    温馨的闺房内，从望江楼回来的柳瑾夕坐在铜镜前，任由丫鬟文莺打理自己的长发。

    “你从二爷那边过来，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听到一些，就不知有没有用。”文莺一边疏拢长发，一边开口：

    “二爷说有人见到一群黑衣人冲进何府，一番打杀后纵火离开，就连何老爷都身死当场，也不知何家得罪了谁竟然下如此狠手？”

    “何家得罪的人可是不少。”柳瑾夕秀眉皱起：

    “有人说是城外盗匪的手笔，二爷怎么说？”

    “二爷说可能。”文莺回道：

    “这两天有不少人进城，有盗匪混进来也很正常，只可惜何家那么多人……”

    “何家几十口，再加上丫鬟、仆人、护院，足有百余人，几乎尽数葬身火海！”

    她轻轻摇头，一脸后怕。

    柳府距离何府只隔了两条街，府里不少人都听到当时的惨叫声。

    “何家以武传家，黑煞掌更是威力不凡。”柳瑾夕同样面色发白：

    “听说何老爷更是位劲力入内腑的武学高手，谁人能杀的了他？”

    这等事，文莺不解，更是插不上话。

    “算了。”想不出头绪来，柳瑾夕也只能摇头：

    “看样子何进倒是运气不错，今日去了望江楼，恰好逃过一劫。”

    “是。”文莺柔柔开口：

    “何公子是个有福气的，只不过现今何府成了一片废墟，以后的日子……”

    她欲言又止，只是轻轻摇头。

    “嘿！”柳瑾夕眼眉微挑，竟是有些幸灾乐祸：

    “姓何的脾气一直不怎么样，没了家世，自是免不了吃些苦头。”

    “对了。”

    说到这里，她抬首看向镜面映衬的文莺身形，道：“那个莫……莫什么来着，你与他接触，感觉如何？”

    “莫求莫大夫？”文莺手上动作一顿，目露沉思：

    “年纪不大，却很是稳重。”

    两人接触的时间毕竟太短，她也只能给出这个评价。

    “嗯。”柳瑾夕缓缓点头，面露沉思：

    “我打听了一下，青囊药房的秦师傅膝下无子，也无招赘的打算。”

    “原来的徒弟魏大夫年前失踪，这位莫求还真有可能成为药房的顶梁柱。”

    “是吗？”文莺不置可否，继续打理小姐的发丝。

    “文莺。”柳瑾夕突然开口：

    “你觉得莫大夫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文莺一愣，回过神来就是满面红晕，忍不住娇声道：

    “小姐！”

    “害什么羞。”柳瑾夕翻了翻白眼，道：

    “我问过清蓉，莫求的医术天赋很厉害，她打小学医都自愧不如，药房里的老师傅也多有夸赞，以后前途不小，你若嫁给他绝不是坏事。”

    “小姐。”文莺垂首，一脸娇羞：

    “我还没想过这种事。”

    “我可是很认真。”柳瑾夕一脸正色，从座位上起身站起，掐指道：

    “你看，秦师傅膝下无子，以后药房定然要交给自己信得过的人打理。”

    “莫求现在虽然只是学徒，但以后定然是药房的主事人，再不济也能说得上话，这是你的机会。”

    “这……”文莺面露迟疑。

    她不是不问世事的深闺小姐，见的多了，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诚如自家小姐所说，现今的莫求虽然还是学徒，但以后前途可期。

    若能成为青囊药房的主事人，就算比不了大户人家的公子也差不了哪里去。

    到那时，对方可能就看不上自己这个小丫鬟了。

    更何况。

    大夫，不论在哪里地位都不低。

    “可是……”她低头，双手来回捏动裙角，声音低微：

    “我想跟小姐在一起。”

    “你总不能跟我一辈子。”柳瑾夕叹了口气，道：

    “你也清楚，最近这几年柳家的日子不好过，城外多是盗匪，采药队已经入不敷出。”

    “若是你能入了青囊药房，以后说不定还能帮衬着我。”

    “小姐！”文莺抬头，眼神闪动。

    “先别激动。”柳瑾夕又摆了摆手：

    “咱们虽是主仆，我却待你如姐妹，不管如何都要先弄清楚姓莫的品性，到时候再说不迟。”

    “是。”文莺柔声应是：

    “全凭小姐做主。”

    “对了！”她声音一提，道：

    “莫大夫说，他想从我们药行里买一株十年份以上的山参。”

    “哦？”柳瑾夕眉毛一挑：

    “他有钱？”

    这等要求的山参，可不便宜。

    “他是帮朋友买的。”文莺回道：

    “不超过二十两的话，都可以接受。”

    “二十两？”柳瑾夕略作沉吟，道：

    “这样，明天你去把我那株五十年份的山参送过去，就收他二十两银子，少一点也无妨。”

    “啊！”文莺一愣：

    “小姐，这太便宜了吧？”

    五十年份的山参，通常都要三十两银子，即使波动大些也不是二十两能拿下来的。

    “没关系。”柳瑾夕轻笑：

    “谁让他是你未来的丈夫哪，自己人，便宜些岂不是理所当然。”

    “小姐！”文莺俏面泛红，忍不住连连跺脚。

    “逗你玩的。”柳瑾夕笑着摆手：

    “除了这点，我也看好他的前途，现在拉近关系，对药行以后也有好处。”

    “嗯。”文莺美眸转动，轻轻点头。

    …………

    黑虎堂。

    堂口驻地。

    “胡闹！”

    内殿，肤色黝黑的堂主钟山面色阴沉，怒瞪下方几人：“云召年轻不懂事，你们也不懂？”

    “不拦住他也就罢了，竟然还跟着瞎起哄！”

    “三叔。”钟云召一身黑衣，拱手道：

    “那铁精对我很重要，再说何家一直碍我们的事，正好趁机解决掉，可谓一举两得。”

    “堂主，您先别急着生气。”黄奎笑着开口：

    “今天这么乱，我们速战速决，没人知道是黑虎堂下的手。”

    “没人知道？”钟山面泛怒容：

    “姓何的劲力已入脏腑，能解决他的整个城里才几人？就算蒙也能蒙出七八成，更何况你们能保证一定没人认出来？”

    “城外盗匪？”

    “你们觉得有人会信？”

    他自己也不过是脏腑武者，五档头黄奎主管内务武艺生疏，甚至还不入脏腑只是锻骨。

    这等人，已是城中顶尖高手。

    习武，每进一步都如天堑，就算炼皮入门较为简单却也拦住不少人，锻骨之人已是寥寥无几。

    劲力入内脏，唯有以武传家的家主、族老才有可能达到。

    至于后天武者……

    算上钟云召，城内总共不过那么几位。

    黑虎堂这两年之所以能突然壮大，就是因为钟云召修出了内力，前途不可限量。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钟山双眼一缩，面泛杀机：

    “斩草除根！”

    “不过……，这一次不能我们的人动手，去城外找些人过来。”

    “何家现在活下来的人都在哪？”

    “药房，青囊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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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诊病

    “这边！”

    “小心点，别太颠了！”

    “重症到这里，还能自己动的去西屋。”

    “拿祛火毒的药膏过来。”

    药房的李师傅立在院内，招呼着众人各司其职，安排伤员入驻房屋。

    何家大火朝四下蔓延，遭灾的可不止是何家人，还有附近的街坊邻居。

    如此多的病患，挤满了老店、城南善堂，就连城北仓库也要腾出空来安置。

    众人乱做一团，就连满是酒气的齐师兄也不得不起身出来帮忙。

    “莫求。”李师傅回转身子，正色道：

    “西屋的人交给你，没有问题吧？”

    “我。”莫求一愣。

    “没错，就是你。”李师傅点头：

    “年前你在互市上的表现我也听说了，做的不错，现在应该也可以。”

    说着皱了皱眉，道：

    “人手不足，老店、善堂那里伤患更多，你有不懂的就过来问我。”

    “好。”莫求也不推辞，应声朝西屋行去。

    这里的伤患不少，好在大都是轻症。

    燎泡、烧伤、被重物压到腿脚，严重的则是烟熏伤到了眼睛、肺部。

    虽然病情不算太重，但哀嚎、惨叫声却是不轻，更有压抑不住的哭泣传来，听的人心烦意乱。

    “呼……”

    莫求定了定神，回身道：“吴大哥、孙大哥，你们去拿些桐花、薄荷、鱼油过来，等下用得着。”

    “顺便搬来桌凳，方便排队问诊。”

    “我去拿药箱！”

    “好。”吴大哥性子耿直，点头后直接问道：

    “诊费、药钱怎么办？”

    “不用担心。”一位在外面维持秩序的衙役闻声走了出来，道：

    “这钱何府来出，他们家就算全都烧没了，留下的地方也够诊费。”

    听得出，衙役对何府惹来这般麻烦很是不高兴，也没有同情的意思。

    几人的动作很快，不多时莫求就开始独自问诊。

    “火燎症，配栀子仁、黄连、生地黄、葱白、白芷、青麻油，于油锅煎炸，棉纱过滤，入锅慢火熬制，入蜡，待蜡消后成药。”

    莫求写好药方递过去：“吴大哥，这种药需要多配一些，后面的人也要用，麻烦了。”

    “不麻烦，我这就去。”吴大哥应声转身去处理药材。

    都是常年在这里的长工，对于如何处理药材，他门早就娴熟。

    “烟熏入腹。”莫求摸了摸第二位病患的肚子，皱眉道：“这需要清凉散。”

    “老店那边才有，这边现配的话来不及。”

    “那怎么办？”病患面色一白，家属已是满面着急：

    “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当家的啊！”

    “你们别急。”莫求摆手，劝慰道：

    “情况不算严重，先拿薄荷、鱼油顶一顶，我这边让人去取清凉散。”

    “莫大夫。”旁边的衙役低声开口：

    “那边的药，怕是也不够。”

    “……”莫求手上动作一顿，道：

    “那也没关系，就当是呛了嗓子，我配些别的药，也就是好的慢一些，不碍事。”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几人感恩戴德的道谢，拿了药房退了下去。

    后面自有人按方抓药，甚至后院还有点好的炉子，不停煎熬汤药。

    “你这是骨头有问题。”莫求上手颠了颠一人的脚踝，摇头道：

    “治不好，腿废了！”

    “啊？”对方面色巨变，脑袋当场一懵，下一刻就被一股剧痛打断。

    “咔……”

    一声脆响，他直接原地蹦起，叫道：

    “疼死我了！”

    “知道疼就行。”莫求笑着摆手：

    “别担心，已经没事了，就是骨头有些许错位，稍作正骨就好。刚才是怕你挣扎，吓你的。”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对方自是不敢动怒，而是连连道谢。

    后方，有些不放心、过来巡视的李师傅轻轻点头，迈步朝东屋行去。

    莫求的诊治在他看来毫无问题，而且正骨、外伤方面，不比他弱。

    诊治的速度，更是远超他这位老师傅。

    秦师傅果真收了个好徒弟，只可惜……，也许该劝劝他把人带回老店。

    不提心有感慨的李师傅，莫求这边就算进展不慢，却也毫不轻松。

    直至天色变暗，才有了缓息功夫。

    “莫大夫。”一人行到近前，拱手道：

    “此番多谢了！”

    “客……”莫求下意识抬头，随即表情就是一愣：

    “是你！”

    来人却是昨日在望江楼见过一面，那位言语中带刺的年轻人。

    不过此时的他神情憔悴、眼含血丝，与昨天的意气风发截然相反。

    “是我。”何进苦涩点头：

    “昨日多有得罪，还望莫大夫不要介意。”

    “不会。”莫求摇头：

    “在下也有不对，衣着太过轻慢，不过何公子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莫大夫大度。”何进叹了口气，眼带悲意：

    “我二姐在东屋昏睡，还……还没有醒。”

    “何公子放心，有李师傅在，不会有事的。”莫求也只能这么安慰。

    “莫……”

    “少爷！”

    何进还要开口，就被一人急匆匆打断。

    来人一脸焦急，奔到近前，压低声音嘀咕了两句何进就是面色一变。

    “真的？”

    何进闻言声音一提，面上当即怒气勃发，更有一股焦躁不安。

    “真的。”来人急急点头：

    “何大、张六在那群人的围杀下逃了出去，现在就躲在那个地方。”

    “他们两个伤的很重，何大更是昏迷不醒，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我们这就过去！”何进迈步就走：

    “我倒要问问他们，到底是谁下的手！对了，叫上这里的衙役。”

    “是。”来人应是，缓慢朝外奔去。

    “等一下。”何进猛然抬手，朝莫求看去：

    “莫大夫，我外宅那里还有两位病患，不如你跟我过去一趟？”

    “我？”莫求一指自己，连连摇头：

    “我就算了，何公子若需要大夫，可以请李师傅、秦师傅过去。”

    “几位师傅怕是抽不出空。”何进看了眼东屋，道：

    “而且李师傅也说了，莫大夫您在外伤上的医术已是不弱于他，甚至……更好。”

    “我这边也有事要做，真是抱歉。”莫求直接摊手，表示无能为力，他忙碌一天，早已疲惫不堪，更何况还有杂事处理。

    “这样！”何进眼神闪动，突然把腰间一块玉佩取下递了过来：

    “莫大夫如果随我走一趟的话，不论诊治效果如何，此物都作为诊费。”

    “如何？”

    “这玉……”目视眼前晶莹剔透的玉佩，莫求咽喉滚动，嗓子发干。

    “有人曾出价十六两银子，我没卖。”何进开口，直接把玉佩塞进莫求手中：

    “那里距离这边不远，快去快回的话，用不了多少时间。”

    “那……”莫求握了握掌中玉佩，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迟疑道：

    “我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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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旧识

    一场大火让全城百姓人心惶惶，傍晚时分，街道上几无行人。

    阴暗的天色下，寒风未消，尽显冷肃。

    何进口中的外宅距离药房仓库确实不算远，但绝对足够偏僻。

    也不知当初买下，做何用处？

    但正因此地偏僻，才让身边人逃了出来，藏身这里不被人发觉。

    “这边！”

    何进大步迈开，沿街穿巷而走。

    一行六人急匆匆奔行。

    除了莫求、何进，与何家两位仆人外，还跟着两位衙门的差役。

    来之前更是报了官。

    “到了！”

    在一处不显眼的院落前，何进停下脚步，上前不顾大门紧闭一把把门推开。

    “咔嚓……”

    门栓断裂。

    莫求眼眉一挑，何家不愧是以武传家，这位何公子年纪不大实力却是不弱。

    怕是已经逼近锻骨了吧？

    跨过迎门墙，内里别有洞天。

    荒破的院墙内，竟有冬天才发绿芽的植株、花卉，更有红袖添窗、满园飘香。

    “咯吱……”

    堂屋房门被人打开一道缝隙，待看清来人，一人急匆匆推门迎来。

    “公子。”来人一身亮丽裙装，面上梨花带水，美眸满是惊慌：

    “我听说何家起了大火，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金屋藏娇！

    两位差役下意识看了眼何进，眼中浓浓的羡慕之意毫不掩饰。

    “我没事。”何进随意摆手，急急道：

    “何大、张六在哪？”

    “在里面。”女子面色发白，声音带颤：

    “他们……浑身是血，妾身不敢去看，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公子。”

    “我知道了。”何进快步入屋，朝莫求示意：

    “莫大夫，有劳了！”

    “嗯。”莫求点头，跟着进入内室，眼前的场景让他忍不住双眼一缩。

    内室地上铺了棉毯，两人躺在上面，浑身是血，已经浸透身下。

    其中一人双腿好似被刀斧劈砍过，皮肉开裂，森白腿骨也显露出来，已经昏迷过去。

    另一人情况稍好，虽然满脸淤青，但好在还有意识，见到几人挣扎着要说什么。

    只不过咽喉有异物，声音模糊不清，难以分辨。

    “肖……舟……”

    “何大。”何进急忙迈步靠近，侧耳静听：

    “你说什么？”

    听了几次也没能听清，他忍不住大声询问：“到底是谁对你们下的手？毒狼盗、白马匪还是别的人？”

    莫求在一旁蹲下身子，探手按住对方脉搏，微弱的跳动让他下意识摇头。

    “莫大夫。”何进问了几句没能知道答案，只能侧身看来，小声问道：

    “怎么样？”

    “皮外伤好说，但他气息虚弱无力，是内腑重创之症。”莫求随口答了一句，并掀开何大胸前衣服，一个清晰拳印映入眼帘。

    “暗劲！”何进眼眶跳动。

    习武之人劲力发出，有刚猛、有阴柔，暗劲就属于阴柔一类。

    莫求不懂暗劲，却知道医理，皱眉道：

    “出手之人劲力聚而不散，渗透皮肉直接攻击防护薄弱的内腑，他这种情况就算救过来，下半辈子也是旧病缠身、肺痨成疾。”

    “没关系。”何进正色拱手：

    “莫大夫尽管出手诊治，何大自幼伴我长大，他以后就算不能动我也养！”

    “何公子仁义。”一位差役恭维了一句，道：

    “若是能指认出凶手，那就更好了。”

    “能发这种暗劲的人，最弱也是位锻骨高手，就算是在城外盗匪中也能混个头目，稍作打听就能知道。”何进眼神阴沉，双拳紧握：

    “我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锻骨？”莫求微微一愣：

    “如果是锻骨之人出手的话，按理来说这位何大不太可能逃到这……”

    “小……心，快……走！”

    这时，何大口中的声音，他也终于听清。

    莫求面色一变。

    “小心！”

    口中疾呼之际，一直跟在何进身后的家仆突然面泛狠色朝前一扑。

    手中也多了一柄匕首。

    “呲！”

    何进虽然下意识做出反应，但腰肋终究还是被划出一道血迹。

    “唰！”

    “唰！”

    与此同时，三道黑影从窗外射来，直接贯穿了一位差役的身体。

    箭矢！

    这是个陷阱！

    此时此刻，这种情况几人岂能看不出来。

    “何息……”何进面目狰狞，反身一脚把偷袭他的家仆踹飞数米。

    “少爷，别怪我。”家仆跌倒在地，浑身打颤：

    “我……孩子在他们手里，我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们会杀了他的。”

    “去死！”奈何何进根本就不听他解释，脚下一迈，一掌拍在家仆头顶。

    “彭！”

    掌劲下，家仆双眼一瞪，已是七窍流血，就算是莫求也不可能救活。

    “黑煞掌？”房门巨颤，一个壮硕的身影已经从院外冲了进来：

    “正要见识见识。”

    来人手持大砍刀，口中狞笑一声，就带着一股煞气猛扑何进。

    在他身后，更有几人接连跃入直冲内室，扑向里面的差役等人。

    莫求在家仆偷袭何进之时就反应过来，身躯一缩，把药箱横在身前也避开了来袭的箭矢。

    同时双眼转动，提起身旁的板凳朝后窗砸去。

    “哗啦……”

    木窗随身断裂，贴纸撕碎，一个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也显露出来。

    后面有埋伏！

    不等他回过神来，另一位惊慌失措的家仆已经朝窗户扑了过去。

    莫求心中一动，急忙跟着跃出。

    果不其然。

    家仆刚刚露头，就被迎面一刀砍中，惨叫着跌倒在后院花丛中。

    不过一刀砍死人也不容易，所以他仍旧挣扎着爬起，妄图逃走。

    莫求倒是逃过一劫，却也不敢过去帮忙，朝着后墙拔腿狂奔。

    长时间锻炼的好处这个时候就显露出来，一人多高的院墙竟是被他三两下就跃了过去。

    不过还未落地，他的面色就是一变。

    “咦？”

    “竟然有人逃了出来？”

    诧异声自身后响起，莫求下意识猛挥手臂，袖里剑寻声甩出。

    “唰！”

    “叮……”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来人一挥手中铁尺，轻松把铁木剑磕飞出去。

    同时脚下一踏，贴身靠近，迎面而来的，则是四道阴冷急速的剑光。

    燕子分水！

    情急之下，莫求的剑术竟是略有突破，从一息三剑变成了四剑，单论此招的话还略强秦清蓉。

    “嗯？”来人面色一肃，不得不猛然停住脚步，铁尺旋转拦在身前。

    “叮叮……当当……”

    莫求攻势急速，一口气连刺一十六记，结果却被人死死拦在，丝毫未曾建功。

    心中，瞬间一凉。

    却不想，对方拦住攻势后竟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后退一步一脸诧异看来：

    “是你！”

    “莫大夫。”

    莫求一愣，定睛看去，只见对手一身儒衫，竟是他在孙宅见过的悍匪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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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超品养元丹

    “是你！”

    莫求也是一愣。

    当下手握短剑急急后退两步，小心翼翼盯着对方：

    “你竟然敢进城？”

    “城中的世界与外面相比，何等繁华，谁人不想进来看一看？”男子淡笑：

    “这次有机会，岂能错过？”

    “是你们朝何家下的手？”莫求绷紧身躯，一点点的后退，心脏也砰砰直跳。

    他现在也算是武学入门，不再是当初的懵懂之辈，差不多能估算出对方的实力。

    跺脚碎青石，炼皮阶段的习武之人肯定做不到。

    锻骨！

    自己绝非对手。

    “受人之托。”男子点头，抬眼看着莫求，轻叹一声似有遗憾：

    “此事本与莫大夫无关，你又何必趟这场浑水？”

    “我……我是来给人诊病的，本就跟这件事没关系。”莫求咽喉滚动，低声开口。

    “这样……”男子皱眉。

    此人姓郭，名逍，出身大户人家。

    年轻时习得一身武艺，后来家道中落，不得已只能沦为盗匪。

    不过他毕竟熟读诗书，常做儒生打扮，更是不甘心这般继续落草为寇、居无定所。

    此番攀上钟云召的门路，就是想谋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为自己也为兄弟以后着想。

    若不然以他的实力，今日这等事根本就不必亲自出马。

    却不想……

    随意而为的举动，竟然真能拦住一条漏网之鱼，只不过这鱼却是认识。

    ‘此人救过二弟，按理来说欠个人情，只不过今天这事是钟少爷专门嘱咐的。’

    ‘倒是有些难办。’

    郭逍面色变换，时而握紧掌中铁尺眼泛冷意，时而抿嘴若有所思。

    莫求自不知道对方心中做何想法，却也能看出来他有些迟疑。

    “郭……郭壮士。”他绷紧身躯，低声道：

    “我只是一个大夫，其他的事与我无关，也不愿意掺和到里面，不如你我就此别过？”

    说话间，他在心中默默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

    手中的短剑，手臂、腿上各藏有一柄铁木剑，另有一瓶能刺激眼鼻的药粉。

    如果对方真要动手，那他也只能拼了。

    好在这里是城内，而且来之前已经通知了衙门，只要坚持到人多的地方就能得救。

    就算对方是锻骨高手，也未必没有机会。

    “是吗？”郭逍对此不置可否，没说放人，也没有出手。

    “彭！”

    恰在此时，院内突有一声巨响传来，整个北墙更是闻声一颤。

    “不好，姓何的要逃！”

    “拦住他！”

    “快！”

    吼声不断，更伴有愤怒咆哮之声。

    郭逍侧首，忍不住皱起眉头：“只是一个炼皮有成的小家伙，竟然这般没用？”

    说着扫了眼莫求，轻轻摇头，手腕一晃掌中铁尺就收了起来：

    “莫大夫，你今天运气不错。”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已应该清楚，咱们后会有期。”

    声音未落，他的身影就已没入巷道黑暗之中，眨眼消失不见，速度快的惊人。

    莫求目视对方离开，这才松了口气，急匆匆朝来时的大道奔去。

    不多时，就碰到了赶来的衙役。

    一番询问之后，众人再次返回何进的外宅，这里早已是满地狼藉。

    一干尸首，就连那女子也没能逃过一劫，唯独没见到何进。

    至于莫求……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认识郭逍，只说盗匪大意，自己侥幸逃了出来。

    如此直到深夜，才得以返回仓库。

    “唉！”

    他伸展四肢躺在床上，满身疲倦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浮想联翩。

    惊恐、畏惧、忐忑、不甘……

    各种情绪一一浮现。

    “终究是实力不足！”

    “武功、丹药！”

    黑暗中，他双眼发亮，面容也渐渐绷紧。

    …………

    翌日。

    “二十两？”

    莫求再次检查了一遍入手的山参，眼神闪动片刻，才重重点头：

    “文莺姑娘的这份人情，在下记下了。”

    他不是不识货的人，身为大夫，又岂能不知道山参这东西的行情。

    年份越老越值钱，五十年年份的山参，绝不止二十两银子。

    “莫大夫客气了。”文莺轻轻摇头：

    “这次是我家小姐做的主，你若真要谢，也应该谢我家小姐才是。”

    “是。”莫求应是：

    “文莺姑娘回去后，代我谢过柳小姐，他日在下有闲定会登门道谢。”

    “倒也不用那么正式。”文莺抿嘴一笑，想到小姐的话，忍不住细细打量着莫求：

    “莫大夫，昨夜没有睡好？”

    “嗯……”莫求摸了摸自己略有红肿的眼圈，苦笑点头：

    “这两天药房有些忙。”

    说着朝后方拥挤的病患一指。

    “也是。”文莺了然，再次审视一眼对方，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能得那么多人夸赞，医术应该不错。

    但相貌、身材，都……差强人意，不合心中所想，就不知品性如何？

    莫求不知道自己正被人当未来丈夫审视，见对方来回打量自己，不由道：

    “文莺姑娘还有事？”

    “哦！”文莺回神，面上微红，急忙摇头：

    “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莫求把银子递来。

    “不用，不用。”文莺连连摆手：

    “外面有马车，莫大夫去忙吧。”

    两人客套了几句，彼此分开，莫求回身诊治伤患，同时筹集药材。

    改良版养元丹所需药材大都不便宜，好在最关键的山参已经入手。

    其他的，药房就能寻到。

    如此一晃十余日过去。

    院中病患已经尽数离开，莫求也集齐了药材，在自己房内单开一炉。

    炉火由大转小，最终逐渐熄灭。

    而瓦罐里的汤药，也渐渐变的浓稠，最终化作黑色的粘稠固体。

    把药膏取出固形，一共得了六粒。

    “二十两银子六粒。”

    莫求捻起一粒改良版养元丹，眼神复杂，更是隐隐肉疼：“难怪常说穷文富武。别说普通人家，怕是一般的大户人家，也支撑不起这等消耗。”

    而如果不借助丹药，武学进度能慢的让人发指，锻骨几无可能。

    至于内脏高手……

    看看城中这等人物，哪一位不是豪门富户的顶梁柱，或者背靠朝廷的大人物。

    眼神闪动，他手上一抛，丹药就滚入咽喉。

    几乎就在丹药入腹的那一刻，一股温热暖流就从胃部涌向全身。

    “这等药效……”莫求双眼一亮，瞬间挺身而起，在屋内正中扎起马步。

    三阳桩！

    运转桩功，对体内的情况越发清晰。

    气血远超以往的活跃，轻轻一推，就冲向四肢百骸、皮肉骨骼，几达汗毛、发丝等往日感受不到的细微处。

    伴随着有序的呼吸，如同浪潮的气血不停奔涌回卷，飞速强化着肉身。

    就如无数坚韧的外物锤炼皮肉，身上的变化几乎肉眼可见。

    这一站，就是足足一个时辰。

    “呼……”

    莫求轻吐一口浊气，缓缓睁眼。

    活动了一下筋骨，满意之色浮上面颊。

    “药力至少是原版的五六倍，而且更加柔和、绵长，持续时间应该也会更久。”

    “更主要的是，节约时间。”

    “如果有足够的丹药，当能在半年，不，几个月内炼皮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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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半年

    莫求把改良过的养元丹称之为超品养元丹。

    与原来齐师兄的版本相比，它的药效更强，持续时间也更久。

    当然，成本也更贵！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普通养元丹，药效只能维持三四日，而超品养元丹则能在药效强大的基础上持续时间长达七日。

    且，前三日可点亮三颗星辰，后四日每日也能点亮两颗星辰。

    因为考虑到药毒残留，十日能服用一粒。

    六粒，可服用两个月。

    结果可谓喜人。

    区区两个月的时间，莫求的身量就拔高一截，脱了衣服身上也出现流线型的肌肉。

    从外表看上去，已经不亚于发育良好的同龄人。

    而实际上的爆发力更是惊人，距离武道入门炼皮境不过一步之遥。

    在此期间，他典当了何进给的玉佩，再次从柳家入手一株山参。

    只不过这一次虽然有折扣，却远不如首次，这也是理所当然。

    第二次炼制，丹药出了四粒。

    好在还有普通养元丹填补，倒也不至于缺少了丹药辅助修炼。

    如此，晃眼半年已过。

    …………

    “唰！”

    屋内，寒光烁烁。

    长发归拢起来的莫求身形如电，在数尺之地辗转腾挪，不时挺剑直刺、折身反撩。

    短剑在他掌中神出鬼没，时而左手、时而右手，角度让人捉摸不透。

    “嗡……”

    剑影轻颤，陡然当空分化，五道虚影一闪而逝，‘嘶嘶’破空声在室内响起。

    一息五闪！

    随手而发就有如此威能，这招燕子分水，莫求可谓娴熟于胸。

    再进一步，就是秦清蓉口中所说的剑法圆满，与秦师傅相当。

    实际上，有时候他也确实能够做到。

    当然。

    在莫求的感悟中，燕子分水最高可以做到一息九闪，能威胁内脏武者，并非秦清蓉所说的一息六闪。

    “唰！”

    剑影一收，在掌中消失不见。

    定了定神，他从身上取出一柄铁木剑。

    铁木，名副其实。

    这种树木材质坚硬、如同黑铁，做武器同样有不弱的杀伤力。

    莫求握紧木剑，眼神闪了闪，才挽起左手袖子，猛然朝手臂斩去。

    “呲拉……”

    如裂皮革声响起，粗糙的铁木剑划破皮肤，撕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血丝当即从中渗出。

    虽然受了伤，莫求的面上却露出满意之色。

    皮肉坚如皮革，一定程度上可挡利器，这是——

    炼皮！

    半年来，他日日以桩功驱动气血，不停锤炼皮肉、壮大己身。

    在两个月前武道境界就已经进阶炼皮，如今比普通炼皮之人要强上不少，至少远超疏于习武的秦清蓉。

    这自是得益于对三阳桩的领悟和不停的药物支持。

    闭上眼，识海星光此起彼伏。

    细细一数，已是不亚两百颗。

    “身体越强壮，精神越旺盛，星光亮起的速度也就越快，现今就算不服用药物，点亮一颗星光也不过一天多的功法。”莫求睁开双眼，目露沉思：

    “除了武技、医术外，书法、绘画、琴曲，这类东西同样能借助星光感悟，只不过动起手来十分生涩，若想熟练同样需要长时间的练习。”

    “而且……”

    “耗费星光的数量同样不低，只能当闲暇之余的学习，在这种随时都能遇到危险的环境下不能以此为主。”

    “当以武学、医术为先。”

    心中做下定计，他略微整理下衣衫，就施施然迈步走出房屋。

    今日他要出去见人。

    最近这半年来，莫求一心习武、学医，绝不出现在危险之地。

    以齐师兄的说法，谨慎的有些过分。

    实则是曾经的经历，让他明白自己的弱小和这个世界的危险。

    谁也不知道危险会从哪里来？

    盗匪、山贼、心藏杀意的师兄……，还是莫名其妙就陷入危险之中？

    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有些热闹更是不要凑为好，能稳就稳。

    望江楼。

    东篱院，二楼

    “莫大夫。”文莺在远处招手，面上笑意盈盈：

    “这边！”

    “文莺姑娘、柳小姐。”莫求闻声转身，朝两人歉意一笑，抱拳拱手：

    “让两位久等了，抱歉！”

    “莫大夫客气了。”柳瑾夕起身款款一礼，回道：

    “我们有事需要到这边处理，所以提前过来，来的早了些，请坐。”

    “是。”莫求应是，在对面坐下。

    “这是你要的东西。”柳瑾夕推来一个木盒，道：

    “五十年份的山参，从米家收购得来，检查一下吧。”

    “有劳。”莫求双眼一亮，当即打开木盒，小心翼翼掐下一丝放进口中。

    随即点了点头：

    “不错，多谢柳小姐。”

    “谢我干什么，这是你应得的。”柳瑾夕叹了口气，音带感慨：

    “若非莫大夫妙手，我们柳家这一次怕是会损失惨重，伤筋动骨在所难免。”

    “柳小姐过虑了。”莫求摇头，道：

    “就算没有我，还有秦师傅、许老能出手，采药队同样不会有事。”

    前些日子，柳家的采药队在城外遭到盗匪袭击，损失惨重，不少人受伤。

    最后找到莫求身上才得以解决。

    “没那么简单。”柳瑾夕闻言苦笑，道：

    “秦师傅可是位忙人，哪有时间花上一个月的功夫诊治一些采药人。”

    “许老……，更是不成。”

    说到此处，她看向莫求，美眸闪动：“当时我们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却不想莫大夫竟有如此妙手，倒是出乎瑾夕的意料。”

    “算不得什么。”莫求面色淡然：

    “刀剑外伤恰好是我的长处而已，若是其他的情况怕莫某也无法。”

    “莫大夫过谦了。”柳瑾夕嫣然一笑：

    “我也算是经常与城中大夫打交道，你的医术怕是当师傅也绰绰有余。”

    “……”对此，莫求只是轻轻摇头，并未接话。

    “对了。”他好奇问道：

    “采药队的人需要不短的时间休养，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柳瑾夕面色一沉。

    良久，才慢声开口：“城外的盗匪越发猖獗，外出采药变的十分危险，药行的生意……”

    “不怕莫大夫笑话，我们柳家已经入不敷出，每日都在吃老本。”

    莫求默然。

    他不觉得对方在骗他，没必要也用不着，只是没料到柳家竟然已经到这种地步。

    这半年来他虽然不怎么出门，却也知道各家生意都不怎么好，倒是药房不仅没受影响反而病患更多。

    “所以……”柳瑾夕迟疑了一下，慢声开口：

    “我们可能会离开这里，去郡城发展。”

    “什么？”文莺面色一变，显然也是首次知道这件事：

    “小姐，去郡城？”

    “嗯。”

    柳瑾夕抬头看去，神色复杂：“文莺，你如果不想去的话我不会勉强你。”

    “毕竟……”

    她看了眼莫求，突然停下声音。

    文莺愣神，眼神闪动，消息来得太突然，一时间她竟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这时，一位酒楼小厮从楼下走来，径自在莫求身边站定，躬身问道：

    “您是莫求莫大夫吧？”

    “是我。”莫求一愣：

    “有事？”

    “楼下有人找你。”小厮伸手朝外面一指：

    “说是您的朋友。”

    “朋友？”莫求皱眉。

    他哪来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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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诊费

    “朋友？”

    莫求跟着小厮下了楼，在庭院角落里见到一位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

    相貌，还真的有些熟悉。

    但任他如何回想，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们认识？”

    “莫大夫真是贵人多忘事。”

    此人身量不高，却生的虎背熊腰，简简单单的双手抱拳都显得气势十足。

    他咧嘴一笑，提示道：

    “一年多前，孙宅，若无莫大夫妙手诊治，汪某怕是已经见不到今日。”

    “是你！”莫求双眼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袖中短剑蠢蠢欲动：

    “你竟然敢进城，还光明正大出现在这里？”

    此人却是郭逍那群悍匪中的一人，当年那位腹部中了弓箭的老二。

    好像就叫汪老二。

    当初他满身是血昏迷不醒，与现在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也难怪想不起来。

    “有何不敢？”汪老二扫眼四周，面色淡然：

    “我们兄弟几个现今已经有了身份，就算是衙门的人在场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嗯？”莫求眼神闪动，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

    “几位能洗清革面，可喜可贺，在下还有事，不方便在此久待，就此告辞。”

    对方既然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里，怕是真的改换了什么身份。

    不过，他可不想跟这群动辄就可能杀人的悍匪沾到什么关系。

    “莫大夫先别急着走。”汪老二身躯一侧，拦住莫求去路：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等此来实则是有事相求。”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自背后冒出，就如一头巨熊锁住移动方向。

    除了汪老二，这里竟还有一人。

    “你们想干什么。”莫求身躯绷紧：

    “这里是望江楼，可不是城外，我只要大喊一声就能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说什么！”闻言，背后的大汉双眼一睁，脚下一迈，低声吼道：

    “你喊一声试试？”

    大汉身如巨熊、气势凶猛，虽然没有带当日的熟铜棍，依旧让莫求下意识虚握剑柄。

    不过时过境迁。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学徒，单凭气势还真吓不倒他。

    “老五。”汪老二眉头一皱，道：

    “莫大夫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可无礼。”

    “哼！”大汉哼了一声，却也没有继续逼近，但双目中犹有威胁。

    “莫大夫。”汪老二侧过身，继续看向莫求：

    “实不相瞒，这次前来，是想请你出手为我们大哥治病，别无他意。”

    “治病？”莫求摇头：

    “两位怕是还不知道，我只是青囊药房的一位学徒，目前还未出师。”

    “医术……有限的很，你们可以去请城中其他大夫，免得耽误郭壮士的病情。”

    “你以为我们没请？”身后的大汉闷哼一声，面上也露出愤恨之意：

    “请的大夫名头倒是不小，结果没一个有真本事，全都是废物！”

    “那是你们没有找对人。”莫求开口：

    “青囊药房的几位坐诊大夫，个个医术高超，定然能药到病除。”

    “呵……”汪老二不屑轻哼：

    “我等此前也这么认为，不过有人说大哥的情况只有秦师傅这一脉能治。”

    “其他人，都治不了！”

    “嗯。”闻言，莫求眼眉一挑，心中倒是生出些许的好奇来：

    “这是为何？”

    “莫大夫去了，就知道了。”汪老二伸手一引：

    “就像你刚才所说，这里可是城内，难道还怕我们动粗不成？”

    “这……”莫求略微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真是抱歉，在下去了怕也无能为力，就不耽误诸位的时间了。”

    “你……”大汉怒气上涌，咬牙就要强行动手掠人。

    “老五，别搞事。”汪老二眼神变冷，目视莫求道：

    “莫大夫，我们现在也是城里人，以后有的是时间、机会打交道。”

    “街头巷尾难免会碰到，给个面子如何？”

    他说的客气，语气却极其冰冷。

    “你威胁我！”莫求也是面色一沉。

    “不敢。”汪老二抱拳拱手：

    “不过莫大夫应该也知道，城内其实也不安全，行在路上难免会碰到不愉快的事。”

    “所谓多条朋友多条路，我们可是真心实意想跟莫大夫做朋友。”

    “你……”莫求张口。

    “对了。”汪老二声音一提，打断他的话头，道：

    “我们大哥说，半年前他曾放过莫大夫一次，知恩图报的道理阁下不会不知道吧。”

    “……”

    莫求陷入沉默。

    “莫大夫。”汪老二再次肃声开口：

    “只要您能治好我们大哥，诊费，好说！”

    “诊费？”莫求闻言抬头，抿了抿嘴，若有所思。

    …………

    拔步床上，面色发黑的郭逍身体陷入软铺，呼吸微弱，眼神黯淡，意识已经模糊不清。

    莫求先是把了下脉，然后皱眉掀开他的衣衫，露出腰肋处的一个漆黑掌印。

    “黑煞掌！”

    这种明显的伤势，他又岂会认不出来。

    何家祖传的黑煞掌。

    “正是黑煞掌。”汪老二在一旁点头，面带冷意，紧咬牙关道：

    “本以为那姓何的小子已经死了，想不到不仅没死，还找上门来。”

    “何进？”莫求问道。

    半年前何进失踪，就再没有出现过，原本以为对方已经死了。

    现在看来，他不仅没死，还在暗中调查自家的案子，更找到了目标。

    “不错。”汪老二点头：

    “这小子的实力自是远不如大哥，但偷袭之下，却让他得了逞。”

    “不过……”

    他轻哼两声，道：“他自己也好不了哪里去！”

    “这样。”莫求了然。

    “莫大夫。”汪老二压低声音，略显紧张道：

    “我大哥的伤……”

    “能治。”莫求点头，道：

    “黑煞掌确实只有青囊药房一脉可以治，此话不假，不过诊费……”

    他欲言又止，只是看向场中几人。

    身如巨熊的老五、脸色阴沉的老三、一声不吭的老四，还有身旁的汪老二。

    这几个人，都身怀一定的武功，就算最弱的也是炼皮有成。

    老大、老四，更是锻骨高手。

    “诊费好说。”得知大哥有救，汪老二面露狂喜，直接拍胸脯打保票：

    “莫大夫想要多少银子？”

    却不想，莫求竟是慢慢摇头，道：

    “我不要银子。”

    “不要银子？”几人一愣，老五心直口快，径自问道：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武功秘籍。”莫求沉声开口：

    “能够锻骨、入内脏的武功秘籍！”

    “武功秘籍？”几人面面相觑。

    汪老二迟疑了一下，才道：“莫大夫，习武需要下苦工，非一朝一夕可以功成。”

    “你身怀高超医术，到哪都受人尊敬，又何必花心思用在别的上面？”

    “受人尊敬？”莫求扫了他一眼，冷冷一哼：

    “却也不见得。”

    汪老二哑然，只能尴尬一笑。

    “诊费就是武功秘籍，不要拿劣等货骗我，我虽不怎么习武，但能分辨出好坏来。”莫求开口：

    “拿来秘籍，我就治病！”

    “这……”汪老二皱眉，与几个弟兄对视一眼，才朝着莫求拱手：

    “莫大夫稍等。”

    “最好快点。”莫求点头：

    “我可以等，你们大哥却撑不了多久。”

    “是。”汪老二应是，急匆匆朝后院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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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龙蛇劲

    汪老二推门而出，脚步匆匆，径自来到后院的一处雅致客房。

    里面有两人端坐。

    一人相貌堂堂，身着锦衣，正是这两年城中赫赫有名的黑虎堂三档头、绰号飞虎的钟云召。

    另一人是位青衫老者，相貌清癯，留有三寸胡须，身侧放着一个药箱，看样子是位大夫。

    “钟少爷。”汪老二步入屋内，朝着钟云召拱手，强压心中的激动：

    “我大哥的伤，莫大夫说能治。”

    “哦？”不等钟云召开口，对面那位青衫老者已是闻言挑了挑眉：

    “想不到，区区一个未出师的学徒，竟然得了青囊药房的真传。”

    “真传？”钟云召侧首，问道：

    “何以见得？”

    “三档头有所不知。”老者轻捋胡须，道：

    “何家的黑煞掌劲力奇特，能损及五脏之气，非青囊药经之法不可治。”

    “而青囊药经是青囊药房的传承医术，按理来说学徒是没资格学的。”

    说着，他轻轻摇头：

    “老朽对郭壮士的伤势无能为力，本以为现今城中除了秦师傅、许老之外再无人可治，却不想竟还有一位莫小大夫有此医术。”

    “这样。”钟云召点头，看向汪老二：

    “既然可以治，让他出手就是，你放心，诊费他要多少我给多少。”

    “可是……”汪老二面露迟疑：

    “莫大夫说不要诊费，不，他不要银子，而是要别的。”

    “不要银子。”钟云召一愣：

    “那他要什么？”

    就连对面的老者，也一脸好奇看来。

    “武功。”汪老二开口：

    “他说要武功秘籍，用可以锻骨、入脏的武功秘籍当做此次诊费。”

    “武功秘籍？”钟云召皱眉，一脸不解：

    “他一个大夫，要这干什么？”

    “也许，是想传家，或自己练武。”对面的老者做出猜测，不过随即就是摇头：

    “医术、武功，都非一朝一夕能成，需长年累月的修习才可进益。”

    “此人年纪轻轻就有这等医术，可见医道天赋不凡，学武只会浪费时间。”

    “穆老说的是。”汪老二点头：

    “不过他态度很强硬，必须要武功秘籍，还要好的，若不然不治。”

    随即道：“钟少爷不用为难，我们几兄弟修炼的武功虽然不强，却也符合他的要求。”

    “别。”钟云召眼神闪动，抬手制止他的话头，道：

    “你们既然已经是我的人，诊费岂能自己出，不过是一门武技而已。”

    “稍等！”

    说着起身站起，去了内室。

    不多时，就拿着一本页面发黄的书册走了出来，递给汪老二。

    “这本龙蛇劲算是上乘的锻体功夫，绝对符合他的要求，你们也可以看看。”

    “谢钟少爷。”汪老二接过书册，又惊又喜，当即就要跪倒在地。

    “起来，起来。”钟云召面上含笑，把他搀起：

    “都是自己人，何必那么见外，况且这本秘籍本来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如今不过是多一人看而已。”

    “快去让他诊治，我等你的好消息！”

    “是，是。”汪老二一脸激动，连连点头，急匆匆转身朝前院奔去。

    “恭喜三档头，又得几位忠仆。”对面的穆老起身站起，朝钟云召拱手道贺：

    “这几人虽然在外面名声不显，但都有一身不弱武艺，此番归于麾下，三档头定然如虎添翼！”

    钟云召笑容满面，道：

    “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不过这五人的实力确实不错，可堪大用。”

    “咳咳……”

    话音未落，他就眉头一皱，忍不住抚胸轻咳。

    “三档头。”穆老面色一变。

    “不碍事。”钟云召摇了摇头，面色阴沉：

    “是我小觑了史霄的混元铁手，不愧是成名多年的高手，没那么容易对付。”

    穆老点头，道：“混元铁手确实不好对付，三档头既然受了内伤，不如等下让那莫小大夫过来看看。”

    “不必了。”钟云召摇头，喘了口粗气坐回椅凳：

    “穆老的药已经助我压下伤势，稍微调养几日就好，那莫大夫太年轻，来了也是无用。”

    “我还是更相信穆老的医术，郭逍的黑煞掌只是例外。”

    “是。”得对方看中，穆老面上喜色一闪而逝，急忙上前把脉。

    钟云召眯着眼，脸色阴沉，心中杂念丛生。

    那位前辈马上就要来了，铁精却还没有找到，如何才能讨对方欢心？

    史霄这家伙竟然如此难缠，目前的自己还不是对手。

    城中局势越发紧张，何家灭门案已经有不少人怀疑到黑虎堂的头上。

    何进那小子竟然也没死，还找到这里！

    烦心事真是一遭接着一遭……

    好在收服这几人，手底下多了几位好手，做起事来也方便许多。

    “呼……”

    轻吐一口浊气，他坐在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

    “龙蛇劲？”

    莫求扫过书册封面，轻轻点头，伸手就要去拿：“我看看。”

    “不行。”汪老二面色一沉，侧身避过：

    “先治病！”

    “哪有先收诊费再问诊的道理？”

    “我需要看一下它是不是符合要求。”莫求皱眉，道：

    “如果你们拿一本劣质武技骗我，或者治了病不给，怎么办？”

    “呵……”汪老二不屑轻呵：

    “莫大夫身为医者，可真是宅心仁厚，不过我们还不至于骗你。”

    但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尤其是郭逍的情况难以支撑太久。

    “这样！”汪老二想出个折中的法子：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内你可以看这本书的内容，接下来就要为我们大哥治病。”

    “好。”莫求眼神闪动，轻轻点头。

    一炷香的功夫一晃而逝，莫求面无表情合上书册，不吭一声朝郭逍走去。

    何家的黑煞掌他早就熟知，甚至修炼这门掌法需要的不少药材都是从药房拿。

    这门掌法习练之际，需要用药物浸泡双手，然后以秘法催动气血融炼药力。

    最后掌劲之中自带一股阴毒力道，击在人身上，可轻松透过皮肉破坏五脏的气息循环。

    据说这门掌法大成之后，能掌落无痕，于无声无息间震碎人的内腑。

    何进的掌法显然没能大成，郭逍的体质也足够强悍，这才能坚持那么久。

    来到近前，莫求挽起袖子，从药箱里取出艾草、竹管等一些药材。

    “我写个药方，你们去拿药。”

    “还有这个丹药，用温水化开，慢慢喂服下去，最少用两碗水。”

    “等下我需要在掌印上化开一个口子泄毒，你们不要大惊小怪。”

    他有条不紊安排下去，几人自不敢有异议。

    如此忙碌了半天，莫求擦了把汗起身站起，床上郭逍的呼吸也平稳许多，表情舒缓陷入沉睡。

    “莫大夫。”老三眯着眼靠近，眼神中带着股冰冷杀意：

    “我们大哥没事了吧？”

    “没……”莫求张了张嘴，话音不易察觉的一转，道：

    “暂时是没事了。”

    “暂时？”

    “对。”他点了点头，道：

    “这种伤需要两到三次排毒才能治好，七日之后我再来，先把龙蛇劲给我吧。”

    “别。”汪老二手一收，面上似笑非笑：

    “莫大夫，七日后你再来，到时再看。”

    “你……”莫求面色一变，状似不愉，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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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突破

    莫求面色阴沉的从庄园内走出，直至来到人流涌动的大街上才松了口气。

    汪老二那群人，在他看来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尤其是那老三，三角眼里透着股阴狠，好似随时都可能给自己一刀。

    好在他反应足够快，及时改了嘴，若不然难保不会陷入危险。

    不过……

    好似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突然变的极其振奋，双手都忍不住死死握紧，猛然一挥。

    这趟不亏！

    龙蛇劲！

    这是一门类似于三阳桩的法门。

    只不过此功除了搬运气血之外，还有着运劲发力之法，且极其精妙。

    汪老二不知道的是，莫求身怀系统，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他把功法复刻到光幕上。

    无需彻底记住，也能感悟。

    一百二十七颗星辰。

    这是用在感悟龙蛇劲上的星辰数量，是他所学法门中最多的一种。

    也是首次突破三位数的一门武技。

    而且此时的莫求已经有了三阳桩打底，更是炼皮有成，对自身气血掌控力不弱。

    按照以前的推测，他这种情况再次感悟搬运气血的法门，定然会大幅减少耗费。

    但即使如此，龙蛇劲依旧用了一百二十七颗星辰。

    它的难度和潜力，可想而知！

    匆匆返回仓库，不出意外的齐师兄依旧不在，莫求不做停留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闭上眼，纷杂的感悟当即涌上脑海。

    远比三阳桩精妙、复杂的搬运气血之法，运劲发力的诸多法门。

    一如往常，如同曾经修习过许多年一般，熟悉且陌生的感觉浮上心头。

    熟悉的是各种窍门。

    陌生的是身体对功法的生涩。

    这种感觉极其古怪，但莫求早已习惯，默默沉浸于功法之中。

    龙蛇劲。

    发力如龙腾九天，气势磅礴，威能浩瀚。

    运劲如灵蛇游走，细达发梢，微至皮囊。

    因此得名！

    从感悟中可知，同等情况下，龙蛇劲对气血的运用倍许三阳桩。

    当然，习练起来也更加困难，只不过这点对莫求来说毫无难度。

    而关于运劲发力，三阳桩只是浅浅一谈，龙蛇劲却有详尽的法门，高下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唰！”

    睁开双眼，眸子里好似精光跳动。

    莫求一个闪身来到北墙之前，单手握拳直接朝墙壁狠狠砸去。

    发力之际，默运还很生涩的龙蛇劲。

    瞬间，就如无数细小的劲力从周身汇聚而来，瞬间涌入手臂、拳锋。

    “彭！”

    墙面轻震，上方灰尘簌簌下落。

    待他移开拳头，一个浅浅的拳印已经出现在坚硬的墙壁表面。

    “厉害！”

    莫求双眼大亮。

    他刚才几乎没怎么发力，只是借着龙蛇劲运劲法门，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若是全力而为……

    怕是几拳就能在这墙上轰出一个大洞。

    而炼皮有成的他，皮肉坚如硬革，也能抗住轰出去的反震力。

    这说明龙蛇劲确实不凡，但若无系统之助，做到这种地步怕也不易，需长年累月修行才行。

    “彭！”

    脚下一跺，莫求的身躯猛然后撤，手腕轻抖，一柄短剑就已浮现掌中。

    “唰！”

    寒光当空跳动，轻轻一颤，瞬息间分化五道虚影，且有再分的节奏。

    只可惜，差了一点没有功成。

    莫求面色不变，身形在屋内来回晃动，短剑在左右手不停交错。

    燕子分水更是接连施展。

    霎时间，但见屋内剑影滚滚，人影闪烁，嘶嘶破空声不绝于耳。

    “唰！”

    燕子分水！

    龙蛇劲！

    两者结合，六道虚影当空一闪而逝。

    一息六闪！

    “哈……”

    莫求音带畅快，身形却是不变，左右手交错接连施展燕子分水。

    六闪！

    还是六闪！

    有了龙蛇劲的加持，即使运劲还有些生涩，这一招依旧被他突破五闪极限，达到一息六闪的地步。

    若是秦清蓉看到，怕是会惊骇莫名。

    要知道就是她父亲秦师傅，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做到一息六闪。

    只不过分影剑十余式，莫求只会这一式，长时间演练难免会显得有些单调。

    当下身形一翻，一道黑影自衣袖中飞掠而出，直入墙壁之中。

    “咄！”

    袖里剑。

    停下身形，他迈步来到墙边。

    只见铁木剑除了剑柄外，剑刃已经尽数没入墙壁，不留分毫。

    握住剑柄往外一拔，伴随着‘咔嚓’一声，剑刃竟是断在墙壁之中。

    “太脆了。”莫求轻轻摇头。

    铁木剑足够坚硬，但太脆，力道一大就会折断，这就是它的缺点。

    若非如此，铁木的价钱翻上几翻怕都不止。

    单手托着下巴，他略作沉思。

    ‘袖里剑短距离的爆发，堪比箭矢，出其不意下杀伤力可谓惊人。’

    ‘有龙蛇劲的加持，自己全力爆发的力道足足有以往的一倍，怕是能与一般的锻骨武者相提并论！’

    “嘶……”手腕处的刺痛，让莫求回过神来，垂首看去却是已经有些红肿。

    很显然，他的身体明显不适应这等程度的爆发。

    虽然龙蛇劲威力很强，但要承受住爆发的力道，却也不容易。

    一阵推拿活血之后，莫求取出今日到手的山参，把备好的药材一一摆开，开始熬炼丹药。

    夜晚时分，六粒超品养元丹出炉。

    当场服下一粒，以龙蛇劲炼化，滚滚暖热药力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消化速度堪称惊人。

    劲力的刺激下，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也越来越结实。

    甚至，开始朝着内里的骨骼渗入。

    …………

    “咳咳……”

    黑虎堂堂口，钟云召捂住胸口，不时轻咳。

    “你怎么样？”堂主钟山的声音关切中带着些许责备：

    “我早就告诉过你，那史霄成名多年，就算这些年养尊处优也不好对付。”

    “你偏要尝试，这下可好。”

    “三叔，我没事。”钟云召抬头，道：

    “这一次确实是我大意了，不过……，姓史的深浅我已经探明，下次定能让他好看！”

    “你……，哎！”钟山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

    “这几日不见你在院里修养，在忙什么？”

    “收了几个人。”说起此事，钟云召忍不住面泛欣喜：

    “过些日子我介绍他们给三叔认识，都是可用之才，其中一人受了伤，这两日不方便。”

    “嗯。”钟山也只是随口一问，点了点头，说起正事：

    “我刚刚接到消息，那位前辈快来了。”

    “真的？”闻听这个消息，钟云召面色一变，神情中有激动、有狂喜，也有几分忐忑。

    “真的。”钟山点头，皱眉道：

    “这位前辈与我们钟家祖上有些渊源，但时过境迁关系已经淡薄。”

    “此番前来，一是看在故人份上，还有一部分原因当是你说的铁精了。”

    闻言，钟云召面色就是一黑。

    “呼……”钟山长吐一口气，道：

    “怪只怪，你在没有得到铁精的情况下，就把消息给说了出去。”

    “若是铁精在手，我们求上几句，以那位前辈的手段，扫平四方派轻而易举。”

    钟云召的表情越发难看。

    “现在。”钟山语声不停，道：

    “你败在史霄手中，四方派咄咄逼人，更有许多豪门大户暗中针对。咱们的日子，可谓艰难。”

    “那怎么办？”钟云召从座位上站起，皱眉急道：

    “三叔，这些豪门大户之所以针对我们，应该是那何进在后面搞的鬼。”

    “他……可能已经猜到是我们对何家下的手！”

    “是，或不是，如今已经不重要了。”钟山面色不变，道：

    “问题的关键，是如何解决他们！”

    “你的性格就是太过冲动，毛毛躁躁，所以天赋虽好却难服众。”

    “三叔教训的是。”钟云召止住脚步，看向不动声色的钟山，道：

    “三叔莫不是有办法？”

    “嗯。”钟山慢慢点头，表情也变的狠辣阴沉：

    “投其所好，前辈最喜欢见到的，就是短时间内大量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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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飞刀

    一息七闪！

    房间内，剑影闪烁出七点寒星，倏忽消散，独留‘嘶嘶’破空声传来。

    莫求收剑挺立，胸腹微微起伏，眼中满是欣喜。

    服用丹药后七日苦修，得益于对功法境界的高深感悟，如今的他已经能熟练掌握龙蛇劲发力敲门。

    全力爆发之下，再施展燕子分水，赫然打破了秦清蓉口中的剑法极限。

    达到一息七闪的地步！

    按秦清蓉的说法，一息六闪就足够威胁到锻骨强者，七闪自是更强。

    只可惜……

    “只会一式！”

    莫求叹了口气，微微扭动脖颈，在屋内扎起马步。

    念头一动，体内气血就开始有序运转，朝着四肢百骸来回冲刷洗练。

    时而微微发力，劲力就如游走不定的灵蛇，在瞬息间涌至周身各处。

    龙蛇劲！

    单纯的力道，受限于年龄的不足、发育的迟缓，莫求在炼皮境界也不算强。

    但以龙蛇劲发力，短时间的爆发，却足可与普通锻骨高手相当。

    这自是得益于他对功法的掌控。

    常人若想把龙蛇劲修成他这种随心所欲的地步，怕就算是锻骨也不成。

    “哒哒……”

    脚步声从院内传来，缓缓靠近。

    莫求闻声停下动作，收功朝门外看去：

    “谁？”

    “是我。”文莺柔柔的声音响起：

    “莫大夫，我家小姐有请！”

    “柳小姐？”莫求一愣。

    现今天色已经不早，这时候找自己还能有什么事，不过心中虽有不解，他还是答道：

    “姑娘稍等，我收拾一下。”

    “是。”

    不多时，莫求整理好东西行出仓库，在文莺的陪同下踏入马车。

    车厢内，文莺坐在对面，不时扫眼莫求，眼神复杂，心中更是有些忐忑。

    昨夜小姐又找她攀谈了一次，询问接下来的打算。

    是留在这里，还是跟着柳家去郡城？

    如果想留下来，小姐可以托媒人询问莫大夫的意思，尽快定下婚事。

    最好在柳家离开之前安置妥当。

    如果选择走，以后怕是就不会回来了。

    这半年多的接触，文莺已经可以确定，身边的莫大夫虽然相貌不甚出众，却是位可以依托的良人。

    但……

    小姐，就算自己想，对方也未必愿意啊！

    “怎么。”被人眼神诡异的盯着，莫求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文莺垂首，轻轻摇头。

    “是吗。”莫求也不甚在意，随口问道：

    “不知柳小姐这次找我何事？”

    “莫大夫不是一直想学武功吗。”文莺抬头，道：

    “这次我家小姐特意问了张护院，他愿意把自己的武功传给你。”

    “张护院！”莫求面上一喜，道：

    “可是那位身怀飞刀绝技的张护院？”

    “就是他。”文莺点头：

    “张护院的天字九打号称城中一绝，据说是从某个大门派学来的，从不外传。”

    “这次是看在莫大夫救治采药队，还有小姐出言相求的份上，才答应下来。”

    “此番真要多谢柳小姐了。”莫求面泛动容：

    “不知道张护院可有什么要求，只要在下能做到，定然不会推辞。”

    据他所知，此人乃是柳家护院队伍的第一高手，有着锻骨修为。

    一身飞刀绝技极其厉害，名震一方，甚至有人说，曾有炼脏高手命丧其手。

    如果能学到他的飞刀绝技，那么莫求也就不用为武技单调发愁了。

    “这倒没有。”文莺摇头，道：

    “不过这次只是见一面，具体何时传授，还要看张巡院自己的时间。”

    “应该的，应该的。”莫求连连点头。

    这已是意外之喜，自然不敢有其他渴求。

    “莫大夫。”文莺迟疑了一下，才道：

    “据张巡院说，习武并非朝夕之功，要想学有所成，需要吃很多苦头。”

    “你医术高明，其实只要有些许武艺傍身就行，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

    这话，听着倒是很熟悉。

    莫求也唯有笑道：“文莺姑娘说的是，就算习武，医术也不会放下，孰轻孰重我还明白。”

    “是我多虑了。”文莺嫣然一笑：

    “今夜望江楼有饮宴，莫大夫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可以观看完梨园戏曲……”

    “不了，我这人比较胆小，不敢走夜路。”莫求摇头。

    这理由，倒是让文莺莞尔一笑。

    张护院年约四十出头，是位肤色暗黄的健壮中年男子，双眼炯炯有神。

    作为暗器高手，他的双手修长细腻如女子，十指更是灵活，能同时抓住二十枚丧门钉。

    “莫大夫，想学暗器，需要从基础的抓摄、投掷、眼力学起，每一样要想学成都需勤学苦练才行。”酒桌上，他正色开口：

    “而在这基础之上，还有几十种施展暗器的法门，十余种暗器需要熟悉，最后才能学我这门天字九打。”

    “所费时间很多不说，能不能学成学到什么地步还是两说，你要想好！”他肃声提醒。

    “没问题。”莫求开口：

    “在下对武学兴趣浓厚，久闻张护院暗器手法精妙，但求一观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嗯。”张护院点头：

    “事先说好，张某已经决定跟随柳家前去郡城，仅有年前这几个月的时间传授武功。”

    “如果莫大夫天赋不行，在此期间学不到什么，也莫要怪我。”

    “这是当然。”莫求点头，举杯朝同桌两人示意：

    “张护院、柳小姐，多谢！”

    “莫大夫客气了。”柳瑾夕轻柔一笑，举杯对饮。

    “请！”张护院倒是极其豪爽，举杯一饮而尽，道：

    “我那边还要事要做，不宜久留，莫大夫可于三日后去柳家寻我。小姐，我先告退。”

    最后一句，自是对柳瑾夕所说。

    “张叔有事自去忙。”柳瑾夕点头：

    “这边有我在。”

    “是。”

    张护院离开后不久，莫求见天色开始变暗，也婉拒了柳瑾夕的邀请，趁着夜色未降告辞离开。

    他这边刚刚下了楼，还没走几步，身前一黑，就被人拦住去路。

    “莫大夫，请留步！”

    莫求下意识后退一步绷紧身躯，待看清来人，不由眼眉一挑：

    “是你！”

    “有事？”

    来人却是汪老二。

    “莫大夫真是贵人多忘事。”汪老二两眼通红，低声怒吼：

    “今天是七日之期，你应该去给我大哥诊病的，这边美酒佳人相伴，怕是早就忘了吧？”

    他今天先是去了药房仓库，又去了老店，甚至就连青囊药房城南善堂都跑了一遍，结果始终没能找到人。

    多方打听，才知道莫求来了望江楼。

    急匆匆奔来就到了这个时候，心中自是又气又急。

    “啊……”莫求张了张嘴。

    他还真忘了！

    “这样，你稍等。”他左右环视一圈，折身行入酒楼，借了些许笔纸，大手一挥，写下一记药方，递了过去：

    “拿去配药！”

    “你什么意思？”汪老二一脸茫然。

    “郭壮士身上的掌毒已去，接下来只需要静养就好，不用我亲自过去，按方拿药就行。”莫求开口。

    “……”汪老二眼眶跳动，咬牙道：

    “所以说，当时你是骗我们的？难道你不想看那龙蛇劲了？”

    “怎能说是骗？”莫求摇头：

    “郭壮士的伤，确实一次难以根除，需要一段时间的疗养才能好。至于龙蛇劲，说实话在下有些看不懂，目前也无这个心思。”

    “呵……”汪老二轻呵。

    再次朝莫求看来，他的眼神却变得有些奇怪。

    似冰冷、似不屑、似鄙夷……

    “莫大夫。”汪老二嘴角微翘，慢声开口：

    “原本我们想着今日让你给大哥治病，顺便能让你免去一些麻烦。”

    “现在看来……”

    “哼哼！”

    他哼了一声，竟是也不做纠缠，直接转身就走。

    在他身后，莫求一脸茫然。

    这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我去给郭逍看病，就能免去什么麻烦不成？

    莫名其妙！

    摇了摇头，他迈步朝药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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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盗匪入城

    夜

    无星无月

    在夜生活单调乏味的时代，酉时刚过，家家户户就已关门落锁。

    寂静的夜晚，在今日似乎充斥着某种肃杀之意。

    亥时。

    西城门城墙上，聊聊看守拄着枪杆昏昏欲睡，浑然未曾察觉身后掠来的黑影。

    “呲……”

    暗沉的寒芒划过柔软的脖颈，几个城门看守的身形当即瘫倒在地。

    鲜血，泊泊涌出。

    “谁？”

    终究有人反应敏锐，察觉到异样，但还未等他大声疾呼就被一拳轰中胸口。

    来人的拳劲堪称恐怖，如猛虎下山，直接轰破胸甲、击断肋骨，余力不绝更是把人击出数米开外。

    宁静被打破，一群如狼似虎的身影在刹那间就撕碎了城门防御。

    他们速度极快，甚至无人能来得及把消息传出去。

    “开城门！”

    “是！”

    伴随着‘咯吱……咯吱……’声响，城门缓缓打开。

    两侧火烛照耀下，十几位黑衣蒙面身影也出现在城门各个角落。

    当头一人身材魁梧、壮硕，眼含锋芒，即使面容不显也给人一种极大的威慑力，正是黑虎堂堂主钟山。

    “通知他们，可以过来了。”面罩下，钟山朝着身侧一人示意。

    “是。”手下应是。

    随即抿嘴发声，一声声如同莺啼之音响起，遥遥传向远方夜色。

    “哒哒……”

    不多时，急促而又细微的马蹄声从城外黑暗中传来，越来越近。

    其中一匹白色骏马来势最快，如驭疾风般冲至近前。

    “吁！”

    马背上，一人轻拉缰绳，骏马当即前蹄高抬，在钟山面前猛然停下。

    骑手身材修长，胯下系有锁链，相貌俊朗，可惜的是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痕破坏了形象。

    他垂首看来，面露狞笑：

    “钟堂主果然言而有信！”

    “快马李松。”看到来人，钟山却是忍不住微微皱眉：

    “怎么会是你，姓雷的没来？”

    “大哥不放心你。”快马李松也不客气，直接道：

    “钟堂主以前的手段可是历历在目，实在难以让人信任，为防落入陷阱，这次由我带弟兄们过来。”

    “哼！”钟山冷哼：

    “就凭你？”

    “四方派的混元铁手史霄、衙门的火眼金雕凌万可都是后天高手，你能应付得了？”

    “哈哈……”快马李松大笑：

    “史霄自有你们对付，至于那凌万，不劳钟堂主操心，我这次还带了毒狼过来。”

    “毒狼匪？”面罩下，钟山面色一变，瞬间绷紧身躯，煞气上涌：

    “你们出卖我！”

    “别激动。”快马李松轻轻摇头：

    “此间内情毒狼匪并不清楚，只知道我们有手段可以打开城门。”

    “另外……”

    他低低一笑，道：“大哥与那毒狼此番相谈甚欢，以后说不定就是一家人了。”

    “嗯？”钟山双眼一缩，心中更是生出警兆。

    白马匪、毒狼盗一直是城外两大盗匪，彼此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若是能够合二为一……

    那么就算灭了四方派，黑虎堂想出头，怕还有盗匪压在上面。

    “呼啦啦……”

    两说话间，黑暗中足有两三百号人依序出现。

    他们各个手持刀剑，面目狰狞，身边马蹄裹布，早已蓄势待发。

    尤其是当头一人，手提狼牙棒，长发散乱，浑身气势极其骇人。

    正是后天武者，毒狼！

    现在就算钟山想退出，也已经来不及。

    “进城！”

    伴随着一声大吼，众多杀人不见效的悍匪就已冲进城池。

    快马李松更是仰天大吼：“衙门、白家囤积大量金银，米家、田家的粮食衣布……”

    “这几个地方一定不能放过！”

    “还有柳家。”毒狼匪二当家铁狼双手虚握，面露狰狞：

    “柳家的采药队前些日子可是让我们损失不少，这一次，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不错。”一个身高足有两米的大胖子咧嘴大笑：

    “姓张的飞刀正好被二哥克制，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什么花招。”

    “诸位。”钟山眼神阴沉，道：

    “今日望江楼有饮宴，这个时候估计还没结束，很多人都在那里。”

    “望江楼，那个据说有美人、美酒的好地方？”盗匪中，不少人双眼大亮：

    “走！”

    “今日正要见识见识！”

    哈哈狂笑声中，前方已经有人踹开两侧住户的房门，面露狰狞冲了出去。

    “花花世界，老子们来了！”

    “咣当……”

    “杀！”

    不多时。

    男子的惨叫声、妇人的求饶声、各种东西碎裂声，配合着盗匪肆意畅快的狂笑响起。

    烈焰，自城门附近开始燃烧，朝着四下蔓延。

    遥遥观之。

    自西城门开始，诸多盗匪疯狂突进，所过之处烧杀抢掠不一而足。

    身后，尽成废墟。

    混乱，开始涌现，并朝着城池各处蔓延。

    “轰隆隆……”

    米家，快马李松手持锁链，一击轰碎坚硬的大门，率众冲了进去。

    在他面前，无一合之敌。

    田家。

    几十号悍匪冲进去大杀特杀，鲜血，不多时就已沁满了地面。

    柳家。

    “唰唰！”

    飞刀或笔直而行、或当空扭转、或相互碰撞，朝着悍匪掠去。

    “铛啷啷……”

    铁狼手持奇铁打造的长刀，轻轻一挥就扫清来袭的暗器，朝前猛扑。

    “姓张的，拿命来吧！”

    望江楼。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院墙某处突然炸裂，一个长发散乱手持狼牙棒的身影缓缓浮现。

    来人身材魁梧，气势凶戾，只是打眼一扫，就让人面色发白。

    “毒狼！”

    “火眼金雕！”

    两人隔空对望，随即挺身而起，带着恐怖之威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隆……”

    轰鸣声不绝，破口处更有诸多凶残悍匪蜂拥而入，朝着这片灯红柳绿处冲来。

    “哈哈……”

    “啊！”

    “快跑，快逃！”

    狂笑声、惨叫声，惊慌失措声同时响起。

    满城烈焰，照耀天际一片火红。

    …………

    药房仓库。

    城中的突然混乱，虽然还没有蔓延到这里，已经让人人心惶惶。

    “裘老，你们真的要这时候出去？”莫求绷紧身躯，压低声音开口：

    “咱们这里是药房仓库，一般没人会打扰，外面可就不一定了。”

    “不行啊。”裘老夫妇连连摇头：

    “我们不放心小原。”

    “他连过年的时候都不来看你们，你们没何必管他。”莫求皱眉。

    “莫大夫，你没有孩子，不懂的。”裘老苦笑摇头：

    “等我们走后，莫大夫记得把门锁死，千万别让人进来，齐大夫……大概也不会回来了。”

    “我明白了。”莫求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打开大门：

    “你们小心，如果时间来得及，就带人过来，这里应该比较安全。”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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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胖子

    待到裘老夫妇走后，莫求急忙关上外门。

    偌大院落，如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左右扫视了一圈，他几个起落上了屋顶，居高临下朝远处看去。

    面色当即一变。

    目力所及，熊熊烈焰从城西朝着四下蔓延，照耀的整个城池一片火红。

    喊杀声、尖叫声，隐隐传来。

    盗匪！

    夜色中，不知多少盗匪冲进城内，仓促间衙门也没能做出有效拦截。

    不知道他们怎么进的城，但很明显，在天明之前，混乱不可能平息。

    好在城北目前尚算安全，只要能坚持到天亮，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定了定神，莫求跃下房屋。

    他从仓库里拿来粗布、麻绳，在门栓四周把能够借力的地方全都缠上。

    更是找了几根粗大木棍，顶在门后。

    如此依旧不怎么放心，又取了木板、钉子，把外门薄弱处尽数钉上。

    这般重重防御，他估摸着就算是自己全力爆发，也未必能冲进来。

    倒是院墙……

    扫眼近两米高的院墙，其上满是长满针刺的观音掌，应该也没问题。

    直到此时，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啊……”

    “救命，救命啊！”

    “饶命！”

    惨叫声从不远的院落传来，更有缸盆碎裂、彼此厮打的混乱声响起。

    莫求面色一沉。

    竟然来的这么快！

    “哒哒……”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外面的街道上传来。

    听声音，怕是不下五六人。

    “彭！”

    有人朝仓库院门重重踹了一脚，更是怒吼道：

    “开门！”

    “不想死的就赶紧开门，我们只求财不取命，别他妈的不识抬举！”

    “等老子冲进去，再想求饶就晚了！”

    莫求双眼一缩，下意识就要握紧短剑。

    以他现在的实力，面对几个盗匪还真不用畏惧。

    不过深吸一口气，他还是压下心中的杀意，慢慢朝外门靠近：

    “壮士。”

    莫求闷声开口：“我这里是药房，救死扶伤的地方，门外有写，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药房？大夫？”外门声音突然一顿，几个人好似嘀咕了一震，随后一人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变的十分缓和：

    “抱歉了，既然是大夫那就算了，我们换下一家！”

    “告辞！”

    说着，脚步声就朝远处而去。

    对方这般痛快，倒是让莫求一愣，想不到大夫的身份竟然那么有用。

    他却不知。

    城外环境恶劣，生存条件更是极差，发烧感冒都可能要人性命。

    这种情况下，可以救命的大夫地位自然就变的很高，受人尊敬。

    看样子，大夫这个行业自己算是选对了，就算是乱世也能作为依仗，有些时候比武功更好使。

    松了口气，他好似想到什么，急急奔到后院，依法把后门封死。

    后门经年不用，刚才差点遗忘。

    封好后门，这种情况自也不可能休息，为防万一莫求又准备了一些防御措施。

    包括多削了三柄铁木剑，配了罐对眼鼻具有强烈刺激的药物。

    同时还把放在仓库角落，不知多久未曾用过、满是灰尘用来猎杀猛兽的大号捕兽夹拿了出来。

    “咚咚……咚咚……”

    就在他忙碌的时候，又有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谁？”莫求猛然转身，道：

    “这里是药房，没有……”

    他话音还未落下，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莫大夫，是我们！”

    “文莺姑娘？”莫求面露诧异：

    “这时候你怎么会来这里？”

    大户人家的防御，远远超过平民百姓家，更何况还有诸多护院。

    尤其是柳家，有自己的护院、采药队伍，理论上就算是盗匪也不会轻易去闯。

    “不止我，还有我家小姐。”门外的文莺语声急促，发声哀求：

    “莫大夫，还请开开门让我们进去，后面有几个恶人在追杀我们！”

    “恶人……”莫求略微迟疑了一下，就急急去开门，一番忙碌才把两女放进来。

    不管怎么说，他与两女的关系都算不错。

    尤其是今天对方刚刚给自己求来了学习飞刀绝技的机会，总不能见死不救。

    两女的情况十分不妙。

    文莺满头大汗，面色发白，嘴角还有血迹，腰肋处衣衫遍及鲜血，显然是受了外伤。

    柳瑾夕更是气息虚弱，需要被文莺搀扶着才能站起，两眼无神。

    难怪刚才她一句话都没说。

    “这是怎么回事？”

    “有一伙盗匪闯进望江楼，大开杀戒，楼里的护卫根本拦不住他们。”文莺双眼含泪，抽泣道：

    “我们本打算逃回府里，却不想那里也遭了难，附近也只有莫大夫。”

    “望江楼，柳家。”莫求面露肃容：

    “到底来了多少盗匪，他们竟然敢对这些地方动手，难道就不怕朝廷的报复？”

    “对了，你快扶柳小姐回房，我先把门关上！”

    “嗯。”文莺连连点头，强忍着疼痛搀扶着柳瑾夕朝屋内行去。

    “是内伤。”莫求再次关好外门，回屋只是一探脉搏，面色就是一凝：

    “好大的力气！”

    他知道柳瑾夕身怀一定武艺，虽然不强，但也是炼皮，再加上身上还有一层软甲护体，竟然只是一拳就被击成这样。

    这种手段，莫求自问就算是全力以赴，也做不到。

    “莫大夫。”闻言，文莺的脸上满是惊慌：

    “小姐的伤，您一定能治的，对吧？”

    “嗯。”莫求点头：

    “别担心，这种伤势虽然有些难办，但我确实能治。”

    说着起身取了一枚超品养元丹出来，混入温水之中，慢慢送服。

    所谓一饮一啄皆有天数。

    若是没有山参所制的养元丹，莫求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而山参又恰恰来自柳瑾夕，倒是物归其用。

    不多时。

    “嗯……”

    伴随着一声呻吟，柳瑾夕的双眼渐渐恢复神采，一脸疲惫朝着莫求点头示意，声音虚弱道：

    “莫大夫，多谢了。”

    她刚才意识虽然浑浑噩噩，但外界发生的事，却也一清二楚。

    “柳小姐客气了。”莫求摆手：

    “你的伤势不轻，需要静养，我收拾一下，两位暂且在这里歇息一晚吧。对了，文莺姑娘需要的金疮药在后面。”

    “多……”

    “彭！”

    一声巨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地面的颤抖，更是让莫求面色一凝。

    “彭！”

    巨响再次响起，且有外门不支的声音传来。

    “轰……”

    伴随第三次巨响，被木棍顶着、布绳紧缚的外门猛然弯折，朝着内里飞来重重落地，激起一片灰尘。

    “哒……”

    夜色下，一个身高足有两米有余的大胖子，迈步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有两人，只不过他的体型太过显著，让人下意识忽略其他。

    胖子左臂满是鲜血，耸拉在身侧，面露狰狞扫视院落：

    “该死的贱人，用暗器废了我一条胳膊还想活命，我看你能逃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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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高手

    “老蔡！”

    胖子扫视一圈院内，看向身侧一位身着灰布长衫的老者，道：

    “你确定那两个娘们在这里？”

    “嗯。”老者点头，三角眼透着股阴翳：

    “血腥味还没有散去，这里又堆满了草药，正好方便她们疗伤。”

    “还想疗伤？”右侧是个年轻人，阴阴一笑：

    “六爷，等下拿住人之后能不能先别急着下手，做小弟的想……”

    “嘿嘿！”

    “可以。”胖子咬牙切齿道：

    “这两个贱人，不好好玩烂她们，让她们生不如死，难解我心头之恨。”

    说话间，年轻人已经冲到门前，朝着房门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彭！”

    门扉朝着两侧打开，露出里面一脸惊慌的莫求。

    “我……我是这里的大夫！”他身躯缩紧，脚下连连后退，开口道：

    “你们要干什么？”

    “大夫？”年轻人一愣，原本打算扇出去的巴掌，也僵在半空，回首喝道：

    “老蔡，你同行！”

    “嗯。”老者眯着眼靠近，目视莫求问道：

    “小伙子，刚才进来的那两个女人，去哪里了？”

    “什么女人？”莫求一脸茫然：

    “我不知道。”

    “不知道？”老者面色一沉，鼻翼轻轻朝四下一嗅，冷笑出声：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魏小子，别在这个屋里翻了，她们在东屋！”

    “哦？”正在屋内翻箱倒柜的年轻人眉头一挑，立马朝莫求踹出一脚：

    “就这屋亮着油灯，这是跟我玩花招哪！”

    莫求身躯前倾，脚下打着趔趄来到院子，差一点就跌倒在地。

    老者说的没错。

    柳瑾夕、文莺两女就藏在东屋，不过片刻就被年轻人给扯了出来。

    面对凶神恶煞的三个男子，她们面色发白，眼露惊慌，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六爷！”年轻人看着相貌可人的两女，面露怪笑，双手来回搓动：

    “我先拿丫鬟开个荤。”

    “三……三位壮士。”这时，双腿打颤立在场中的莫求突然开口，声音细微：

    “这里不关我的事，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先走？”

    此言一落，场中几人的表情就为之一变。

    胖子三人自是不屑、鄙夷，两女则是不甘、绝望，却又充满无奈。

    在她们眼里，莫求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面对三个凶神恶煞的悍匪毫无还手之力。

    做出这种抉择，也是理所当然。

    但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莫求却是低着头，音落后就一声不吭，好似没脸见人的模样。

    “看在是大夫的份上，滚吧！”胖子不屑冷笑，手一摆，示意可以离开。

    这种人，他见的多了。

    别说未必熟识，就算是亲如兄弟、夫妻，大难临头也只顾自己。

    “多谢，多谢！”莫求急忙点头道谢，小跑着朝外门方向冲去。

    老者负手立在不远处，看着莫求的背影轻轻摇头：

    “真是杏林之耻……六爷小心！”

    话到中途，他突然扯着嗓子高喊，双眼更是圆瞪，就如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一般。

    却见莫求的奔行方向，恰好路过胖子、年轻人的中间位置。

    刚刚掠过两人身侧，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他的表情就是一变。

    从惊慌失措，变为阴沉冷肃，就如换了一人。

    同时，双臂突然左右一展。

    如飞燕展翅，动作轻柔舒缓，似灵燕掠空，速度快绝人寰。

    缓慢与急速，在此时此刻竟形成一种完美的协调，落在老者眼中则是心惊肉跳。

    杀意！

    莫求左手轻轻一抖，藏在衣袖中铁木剑顺势而出，只是轻轻一刺，就贯穿年轻人的脖颈，自后颈刺入咽喉冒出，如入无物。

    袖里剑！

    右手短剑却是急速狂飙，‘嘶嘶’破空声犹在耳边，点点寒星已经朝胖子罩了过去。

    燕子分水！

    一息七闪！

    分影剑乃女子所创，不善刚猛，精于灵巧、迅捷，近距离突然爆发杀招，就算是锻骨高手，莫求也不信对方能够避过去。

    胖子身形笨拙，自也躲不过去。

    他也没有躲。

    “啊！”

    一声狂吼，胖子在脑后杀意刺激下突然低头，右手朝后一捞。

    他选择以手护颈。

    “噗！”

    短剑撕裂手背皮肉，余势不绝斩下一只耳朵，更是斜斜划过胖子面颊。

    “呲……”

    剑影一闪而逝，莫求身躯绷紧，疯狂暴退，避开挥舞的手臂。

    这胖子的皮肤坚韧的可怕，他已经用上了龙蛇劲，竟然依旧感觉极其费力。

    就如钝刀割虎皮，每往前进上一寸，都艰难生涩。

    当然。

    他的突然袭击，也不是没有建功。

    “啊！”

    胖子捂脸惨叫，仰天咆哮，五指之间鲜血横流，面颊上裂口狰狞，一只眼珠子也被从中划开。

    “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怒吼声中，胖子身躯晃动，以一种不属于他这种体型的速度朝莫求冲来。

    遥遥观之，就如一头愤怒的暴熊，双臂展开笼罩偌大一片范围狠狠前扑。

    “给我去死！”

    莫求面色一变，急忙朝一侧闪去。

    却不想胖子的身法也随之突然一变，在急速中猛然转变方向，一掌狠狠拍来。

    急速变向，竟是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反而能够借力爆发。

    步法？

    莫求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而对方的大手已经来到近前。

    胖子掌势凶猛，力道如山，手掌上的皮肉绷紧，犹如滢滢白玉。

    很明显，这是一种不弱的掌法。

    “哼！”

    莫求口中闷哼，眼见闪避不急，脚下一跺，浑身力气猛然一聚。

    力道先是冲向左脚，借力一震，又涌向右手，燕子分水疾点而出。

    龙蛇劲！

    一息七闪！

    “呲！”

    锋利的剑尖在龙蛇劲的加持下，刺入胖子掌心，但一股巨力也轰了过来。

    这股力量之大，远超他的想象。

    “彭！”

    莫求身躯一震，咽喉发甜，整个人就已离地飞起，落在数米开外。

    短剑，也留在胖子的掌心。

    “啊！”

    胖子被刺破手掌，同样也不好受，惨叫着咬出短剑，再次扑来。

    口中更是连连咆哮：

    “小畜生，竟敢偷袭我，去死！”

    莫求挣扎着起身，双手猛甩，几柄铁木剑以袖里剑之法连连射出。

    但，没用！

    胖子皮粗肉糙，大手只是轻轻一挥，就把铁木剑给磕飞出去。

    锋利的剑刃，甚至不能伤到他的皮肉。

    “死！”

    三步化作两步冲到近前，胖子狞笑着一巴掌伸出，就见眼前陡然炸开一团红色的烟气。

    比辣椒粉还要呛人几十倍的药物劈头盖脸砸来，让他身形当即一僵。

    下一刻。

    “啊！”

    非人的惨叫声响起，胖子单手捂脸疯狂暴退，面上鼻涕、口水横流，眼睛更是不能视物，身躯来回摆动，直接撞塌一面墙壁。

    这家伙皮粗肉糙，筋骨之力强壮的非人，更是身怀一身武艺，好在脑子不怎么好使。

    直到此时，莫求才松了口气，挣扎着起身朝一旁的老者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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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兽皮

    一切发生的太快，莫求的动作兔起鹘落，其他人还未回神好似就已结束。

    胖子惨叫着四下乱撞，他的力气大的惊人，如同疯狂的黑熊，坚固的墙壁在他面前也一碰就碎。

    怕是炼脏高手也不过如此。

    莫求体内气血沸腾，胸腹来回起伏几次，才勉强运劲压了下去。

    老者见莫求看来，眼神不善，面色当即一变，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别过来！”

    他色厉内荏的低吼，眼珠来回转动，猛扑一旁的柳瑾夕两女。

    看他的动作、身法，显然也身怀一定武艺。

    莫求眉头皱起，想要救人却已来不及。

    他身上的铁木剑已经用完，袖里剑无从施展，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擒住两女。

    老者掐住两女咽喉，把身子缩在后面，小心翼翼的盯着莫求：

    “别过来，你敢过来的话，我就掐死她们！”

    说着手上用力，两女面色当即一白，文莺更是吃痛，忍不住发出低哼。

    倒是柳瑾夕虽秀眉紧皱，却紧咬牙关，只是朝后微微挪动手臂。

    “阁下也是大夫，以女人做威胁，也不嫌失了身份？”莫求喘着粗气，缓步移来。

    “放屁！”老者闻言冷哼，侧首朝不远处陷入混乱的胖子大吼：

    “六爷，闭上眼，渐少呼吸。”

    “那东西应该是辣虎藤的粉末，用不了多久药效就会自动散去。”

    “哒……”

    胖子脚下一顿，猛然停住身形，立在一片废墟中拼命的喘气。

    每一次喘息，他都要如野兽般低吼两声，狰狞的面颊上更是满布疯狂。

    这种疯狂，让人看了心惊肉跳。

    就如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怒意不停积蓄，只待爆发的那一刻，毁灭一切。

    莫求更是面色发白，下意识绷紧身躯。

    “对！”

    老者双眼一亮，连连点头：“就是这样，用不了一株香的时间药效就会散去，到时候……”

    “嘶……”

    “噗！”

    黑影破空，从柳瑾夕长袖之中冒出，自上而下贯穿老者头颅。

    弩箭！

    巴掌长的箭矢，从下巴贯入，巨力在头颅爆发，直接掀开脑壳。

    红的、白的，溅射四方。

    老者的身躯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谁也没有想到，柳瑾夕的手腕上，竟然藏着一件威力强悍的袖弩。

    突然冒出来的弩箭，让莫求也是心头一跳。

    易地而处，他怕是也难逃一劫！

    果然，厮杀与比武截然不同，并非谁实力强，就一定能获胜。

    “老蔡！”

    “你怎么样？”

    “咳咳……”

    异响让胖子忍不住侧首低吼，引得药粉刺激，当即连连大咳。

    “嘘……”

    莫求竖起一根手指，朝两女示意，然后小心翼翼取来一个大号扑兽夹放在庭院正中。

    这种扑兽夹专门用来捕猎猛虎、黑熊，一夹之下铁木也能轻松扭断。

    “咔嚓……”

    扑兽夹撑开的声音，让紧闭双眼的胖子猛然侧身，双耳来回煽动。

    莫求咽喉滚动，小心翼翼的后退，去摸后面的一根顶门圆木棍。

    “咚！”

    地面一颤，那胖子已是在原地一跃而起，循着声音猛扑而来。

    呼呼腥风扑面而来，威势之强，让莫求呼吸一滞，手上动作也为之一晃。

    “呼……”

    胖子大步迈开，一跃足有两三米远，更是让莫求眼眶跳动，心中暗叫不好。

    果不其然，胖子一个跨步，正好越过捕兽夹，冲至他的近前。

    大手一挥，呼呼劲风笼罩一方。

    “怕你不成！”

    眼见闪避不及，莫求牙关一咬，龙蛇劲卷动全身之力，猛挥手中棍棒。

    “彭！”

    “咔嚓……”

    巨力之下，木棍当场断裂。

    莫求身躯一颤，斜斜飞出数米开外，胖子的身形也猛一趔趄。

    “死！”

    挣扎着眯起眼睛，胖子稳住身形，再次朝莫求扑去。

    “唰！”

    “噗……”

    一抹黑影飙射而来，正中胖子胸口，却不想只是让他身躯一晃，就跌飞出去。

    是弩箭。

    “怎么可能？”柳瑾夕美眸圆睁，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身上的袖弩乃是重金锻造而成，出自郡城名家之手，力道可洞穿金石。

    胖子的左臂，就是这般被她偷袭废掉，但此番竟然没能破皮！

    “射腿！”

    莫求朝她大吼，同时咆哮一声抱起身旁石磙，朝胖子狠狠砸去。

    石磙是仓库专门研磨药材的东西，重达二三百斤，力道自是沉重。

    但他奋力一抛，却也只能微阻胖子的步伐，砸的对方满脸灰尘，就被再次冲到近前。

    迎面一脚，径自踹了过来。

    莫求双臂横隔身前，龙蛇劲汇聚，劲力轻颤，把卸力法门发挥到极致。

    遥遥观之，他的身形就如蠕动的水流。

    胖子一脚踹来，他双臂一晃，整个人似水面般泛起涟漪，随即猛然后撤。

    “轰！”

    后方的墙壁轰然坍塌，他整个也跌飞出去。

    胖子的力气大的恐怖，就算是全力施为，他也根本不是对手。

    “咳咳……”

    莫求从废墟中挣扎着起身，还未回过神来，就见一巴掌斜斜扇来。

    “彭！”

    身子，再次被抽飞出去。

    好在胖子双眼被迷，难以视物，只能无序乱挥，力道发挥有限。

    若不然，莫求绝难抗住这三两下攻势。

    这时，柳瑾夕也传来焦急之声：

    “我瞄不准！”

    胖子虽然身形肥硕，但移动速度却不慢，若不然莫求也不会避不开。

    而柳瑾夕身受重创，气力虚弱，根本把握不住目标。

    “贱人！”

    胖子闻声身躯一顿，双耳支棱了一下，猛然转身朝着远处的两女扑了过去。

    以他的体型，怕是朝下一压，就能让两女丧命。

    柳瑾夕面色一白，猛然一扣手腕。

    “唰！”

    黑影飙射，正中胖子胸膛，但遗憾的是依旧未曾建功，就飞了出去。

    “去……啊！”

    胖子怒吼，咆哮声还未出口，就化作凄厉惨叫。

    却是刚才他侥幸躲过去的扑兽夹，这次却刚好被他一脚踩中。

    巨大钢齿闸轮猛然扣合，撕裂皮肉，深入骨髓，几乎当场咬断胖子的左腿。

    莫求双眼一亮，从后方加速急奔，随手捞起一个大号的铁榔头高高跃起朝胖子脑门狠狠砸去。

    手腕一抖，丝丝劲力汇聚，榔头瞬间化作一道虚影。

    “彭！”

    胖子脑门一沉，踉跄朝前奔出两步，一头栽倒在两女身前，激起一片尘土。

    “啊！”

    柳瑾夕惊声尖叫，手腕连扣，最后两根弩箭噗噗扎入胖子的脖颈。

    鲜血，从胖子脑袋、脖颈处泊泊流出。

    他的身体微微抽动，双手不停扒拉地面，良久方歇。

    “呼……呼……”

    后方，莫求双手拄膝，拼命的喘气，半响才回过神来，急忙去翻胖子胸前。

    “撕拉……”

    一个不知名的兽皮被他扯了出来。

    果然！

    胖子的肉身再强，也不可能硬抗弩箭而不伤，原来是有这东西护体。

    莫求心中了然，打眼一扫，眼中就露出惊喜之色。

    却是这不知名的兽皮之上，有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当头是两个大字：天罗。

    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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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天罗

    一番厮杀过后，几人都是筋疲力尽，一个个瘫倒在地不停喘气。

    不只是身体疲惫，更有精神上的突然松懈，让人一时间提不起力气。

    莫求握着不知名兽皮，扫过上面的文字，又看向满地狼藉的庭院，随即挣扎着起身。

    身上传来的刺痛让他眉头紧锁，忍不住闷哼一声。

    刚才拼命的时候不显，放松下来，绷紧的肌肉就开始显出异常。

    “噗！”

    张口吐出些许血沫，他脚步踉跄奔到外门附近，无奈叹了口气。

    “不成了！”

    不止外门破碎，两侧的墙壁也有损坏，就算修补也非短时间能行。

    “莫……莫大夫。”

    回首看去，文莺正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来，似惊喜、似儒慕，更带着些许情丝。

    “文莺姑娘，柳小姐。”莫求朝两女点头：

    “目前是没事了，不过这里不能久待，我们需要赶紧离开另找地方躲避。”

    外门破碎，大门敞开，内里也是一片狼藉，根本不是藏人的地方。

    “嗯。”相较于文莺，柳瑾夕明显较为稳重，闻言点头，被搀扶着起身问道：

    “莫大夫可有什么好去处？”

    “我？”莫求苦笑：

    “在下不怎么外出，说实话，就连附近的邻居都没有太多了解。”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柳瑾夕美眸转动，道：

    “白莹有一处外宅就在附近，平常那里没人，后院还有一处地窖，正好能够藏人。”

    “白家的四小姐？”莫求道。

    秦清蓉最要好的闺蜜就是柳瑾夕与这位，不过此女体弱多病，极少抛头露面。

    他也不曾见过。

    “就是她。”柳瑾夕点头，又道：

    “只要坚持到天亮，衙门再加上城中各大富户的联手，定能赶走盗匪！”

    “柳小姐说的是。”莫求应是：

    “我收拾一下东西，咱们这就出发。”

    “我帮你。”文莺急忙开口。

    “也好。”莫求点头，带着她回‘屋’收拾东西。

    经由那胖子的一番肆虐，院落里的诸多房屋，几乎尽数坍塌。

    他的住处，自然也不例外。

    好在莫求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带上药箱、拿好丹药，也就差不多了。

    摸出一枚超品养元丹，他眼中隐有不舍，不过还是一口吞了下去。

    这种丹药主要是强身健体，用来疗伤委实浪费，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浮现，当即涌向周身。

    身上的酸痛、疲惫，也随之一轻。

    另一边的文莺帮着收拾铁木剑、取回射出的弩箭，还需一定时间。

    莫求略作沉吟，随即取出兽皮，凑着场中的火焰细细端详上面的文字。

    兽皮一正一反都绘有文字，分别是一门功法和配套的药方。

    功法即名天罗。

    这也是一门炼体功夫，不过出乎莫求的意料，此功绝大部分都是讲述如何锻炼皮肉的。

    锻骨、炼脏少有涉及。

    看上去，不仅比不上龙蛇劲，与三阳桩相比，似乎也少了些许底蕴。

    炼皮武学，通常是武技中的基础，不过此功的描述倒是一点都不弱。

    一旦修成，皮肉紧绷有致，防御力堪比异兽，有刀枪不入之能，爆发力更是惊人。

    大成之后，铜皮铁骨，手提千斤轻而易举。

    说实话，若非是见识过刚才那胖子的凶残，他怕是不会相信。

    因为……

    领悟此功，竟然只需要四十三颗星辰之光，比三阳桩只多了两颗。

    不过待他看了兽皮背面，那配套药方之后，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这药方所需药材，实在是太过苛刻。

    山参、丹黄、天星子……，诸多少见且珍贵的药材，历历在目。

    这等大补气血之药，如果炼成之后吃不死人，确实能把人养成一头怪物。

    更何况，还有药浴！

    而领悟药方所需要的星辰数量，竟比功法还多，足足要九十六颗。

    九十六颗，他有。

    但两门加在一起，却又不够。

    莫求眼神闪动，再次把兽皮翻面，于光幕之上复刻天罗功法。

    领悟药方，短时间没有用处，但功法入手，却有可能立马化为助力。

    念头一动，星光就把光幕吞噬。

    一股莫名感悟，也紧随其后自心头升起，内蕴诸多天罗法门。

    天罗！

    天为罗、地为网。

    在此功看来，人的身体皮肉，就如一层保护内部柔弱部分的外壳。

    如同天罗一般，隔绝内外。

    此功初修皮肉，大成之后由外转内，逐步渗透骨髓、内脏，最终达到洗血伐髓、脱胎换骨的效果。

    而要达到这一步，需要食补、药补双管齐下，本身的锻炼却不甚重要。

    这就造成，修炼此功之人容易变成一个大胖子。

    好处是。

    这个胖子相对来说会较为灵活。

    当然！

    这是因为修行不当的缘故。

    若是明悟此法就能知道，胖是因为没能把能量尽数用在皮肉上。

    唯有药力浪费，才会变成胖子。

    莫求眼神闪动，皮肉随念头微微蠕动，如一层层罗网来回交织。

    伸出右手，无需发力他就能感受到，自己的防御力瞬间被提升不少。

    天罗功，入门！

    他已经炼皮有成，有了基础，自然无需药物也能把此功修炼入门。

    也就是说。

    此时的莫求，不仅短时间的爆发力堪比锻骨，就连防御力也是不弱。

    “莫大夫。”柳瑾夕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感悟。

    “哦！”莫求急忙回头：

    “柳小姐收拾好了？”

    “嗯。”即使是夜色下，柳瑾夕的面色也可见惨白，她递来一物，歉声道：

    “这次多谢莫大夫出手相救，若不是我们……你也不用冒如此危险。”

    “此物，权当小女子一片心意，还请收下。”

    她手里拿着的，却是一件色泽暗沉、小巧玲珑的袖弩，内里装有三根弩箭。

    之所以是三根，是因为有一根箭矢扭曲变形，已经不堪使用。

    “柳小姐客气了。”莫求摆手：

    “我们是朋友，岂能见死不救。”

    “朋友。”像是想到了什么，柳瑾夕面泛复杂之色，低声叹了口气，才道：

    “莫大夫无需客气，这东西在我手里远不如在你手里的作用大。”

    “你收下，我们也更容易撑过今夜。”

    “这……”莫求也非优柔寡断之人，当下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袖弩：

    “那就多谢了。”

    见莫求应下，柳瑾夕展颜一笑，帮着把袖弩扣在莫求手臂上。

    这东西虽然看上去不起眼，但威力强悍，十步之内就算是内脏高手也能重创。

    价钱更是不菲，最次的也要超过百两银子。

    “它可以调节大小，适应手臂弧度，你看看现在这样合不合适？”

    “合适。”莫求活动了一下手腕，轻轻点头：

    “对了，这几人是谁？为何追杀你们？”

    “他们是毒狼盗的人……”柳瑾夕面色一变，道：

    “这个大胖子是毒狼盗的六爷，锻骨修为，但据说实力直逼炼脏高手。”

    说到此处，她忍不住看了眼莫求，眼神发亮，一如身旁的文莺：

    “原来莫大夫也是位武学高手，难怪要学张护院的飞刀绝技。”

    “我？”莫求苦笑：

    “柳小姐别笑话我了，此番在下偷袭、下毒、扑兽夹各种不入流的法子齐上，还差点丢了小命。”

    文莺不服气般开口：“不管是什么办法，赢的人终究是莫大夫你。”

    “呵呵……”莫求轻笑：

    “文莺姑娘说的是，咱们走吧！”

    此时的他，身怀龙蛇劲、天罗功，实力不亚锻骨。

    胸前有无名兽皮护住要害，衣袖间藏有袖弩，实力、信心可谓大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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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各方

    城南。

    四方派驻地。

    “轰！”

    巨响声中，两道身影当空分开。

    其中一人落地后连退数步，脚下所踏之处坚硬的石板接连碎裂。

    此人一身劲装打扮，相貌堂堂，眼含戾气，正是黑虎堂三档头、飞虎钟云召。

    另一人当空翻转，落地后不停后退，直至撞在墙壁才停下身形。

    这人身材魁梧，满面威严，双手成玄铁色泽，却是四方派之主混元铁手史霄。

    “怎么可能？”

    此时此刻，向来喜怒不动声色的史霄却是面色大变，双手颤抖着看向钟云召：

    “你中了我的混元铁手，伤怎么可能好那么快，而且实力也突飞猛进？”

    前些日子两人交手，他可是稳占上风。

    若不是年纪大了，最后有些气力不济，怕是能当场击杀对手。

    但这才过去多久，形势就发生逆转，钟云召不仅伤势尽数复原，实力也随之大涨。

    正面交锋，史霄已经不是对手！

    “想知道？”钟云召手持长刀，冷冷一笑：

    “下地府自己找答案吧！”

    说话间，他身躯一晃，再次持刀扑来，刀光霍霍，瞬间笼罩一方。

    虎煞刀！

    这是他们钟家传承刀法，一扑一动，犹如猛虎下山，威势狂猛，煞气惊人。

    刀光横空，劲力呼啸而来，还未近身，史霄就已感觉自己呼吸一滞。

    不过久违的危机感，也激发起他的斗志，双手一甩，怒吼上迎：

    “真当史某怕你不成！”

    混元铁手成名多年绝非有名无实，他的一双肉掌能断金裂石，直面刀锋而不伤。

    史霄身形转动，脚踏阴阳，双掌连环击出，呼呼劲风能冲出数米开外，余波也能震碎桌椅、缸盆。

    两人都是后天高手，劲力之强堪称非人，一错一撞就已洞穿坚固的墙壁。

    所过之处，不论是板凳竹亭、还是假山墙院，尽皆一一崩裂。

    “轰隆隆……”

    房屋倒塌，烟尘四起。

    不过片刻功夫，混乱就已席卷整个四方派驻地，逼得其他人连连后退脱离战圈。

    “哈哈……”

    精力旺盛的钟云召疯狂挥舞长刀，斗志昂扬，忍不住仰天长啸：

    “姓史的，今日你死定了！”

    “大言不惭。”史霄钢牙紧咬，面色铁青，双手挥出一道道残影：

    “小子，江湖厮杀可不是比武斗技，不是谁强就能赢的，这次我就让你涨涨记性！”

    “崩！”

    他话音未落，脚下不知踏在何处，周遭墙壁上突然冒出一个个洞口。

    “咔嚓……”

    机扭转动，声音清脆，也让钟云召面色一变，急忙飞身倒退。

    “唰！”

    几十道黑影交织成网，从侧方墙壁冒出，朝他飙射剿杀而来。

    弩箭！

    “喝！”

    身在半空，钟云召陡然低喝，身形当空卷动，刀光遍裹全身。

    “铛啷啷……”

    金铁碰撞声响起，火花四溅，一根根弩箭接连坠地。

    史霄面色一沉，二话不说持掌冲了上去，混元铁手连环拍出。

    趁你病，要你命！

    钟云召实力进步之大，超乎他的想象，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当……”

    掌、刀相撞，钟云召闷哼倒退。

    他的口角有鲜血溢出，心中也是惊怒交加。

    此番若不是那位前辈赐予灵丹、指点功法，他怕是已经命丧当场。

    好在……

    “去死！”

    咬牙低吼，他再次持刀猛扑。

    “啊！”黑暗中。传来史霄竭嘶底里的怒吼：

    “姓钟的，你们勾结盗匪，祸乱一方，今日四方派就算不再，尔等也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放屁！”钟云召低吼：

    “我们跟盗匪没关系，死吧！”

    …………

    青囊药房。

    “咣……”

    “开门！”

    “再不开门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门外，叫喊声络绎不绝；院内，众人严阵以待，面色各有不同。

    陆护院手持铜棍，带着几人守在最前面，外面每次砸门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一干学徒躲在后面，更是面色发白。

    秦师傅、许老、秦清蓉等药房师傅，则手持兵刃，严阵以待。

    “诸位壮士。”秦师傅朝外高声大喊：

    “这里是药房，我等都是大夫，若是诸位受了伤，我等愿意免费诊治。”

    “但若想持强凌弱，却也不惧！”

    此言一落，外面的喧哗声随即一静。

    院内众人面色放松，更是有人松了口气，这等情况已经出现了好几次。

    不过除了有几个胆大的被陆护院赶走，还没有人无视药房的特殊性。

    这一次，想来也不例外。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们的脚下，坚固的院门在巨力下轰然碎裂。

    手持锁链的快马李松、腰悬长刀的铁狼并肩出现在视线之中。

    “妙手神针许老？”李松目光转动，落在后方颤颤巍巍的老者身上，随即正色拱手：

    “后辈小子，这厢有礼了！”

    “你们要干什么？”许老面颊绷紧，闷声开口：

    “打砸药房，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许某虽然已经是一身老骨头，却也是厮混过来的，不惧尔等！”

    “许老说笑了。”李松客客气气的拱手：

    “您是前辈高人，德高望重，我等岂敢无礼。”

    “只不过……”

    他眼神转动，声音也渐渐变冷：“柳家、田家的人，还不出来受死！”

    “真以为躲在药房里，我等就不敢动手了？”

    “大胆！”身高马大的陆护院面色一沉，铜棍一抖朝两人逼近：

    “这里不是你们嚣张的地方，给我出去！”

    棍棒如蛟龙出洞，只是轻轻一点，就有股呼啸劲风直扑面门。

    “哦？”

    李松眉头一挑，手中锁链‘当啷’甩出。

    “当……”

    两相碰撞，陆护院吃力不足后退一步，快马李松的身形也晃了一晃。

    “锻骨大成！”

    李松双眼眯起，面上温和的表情渐渐变的狰狞：“好，好得很！”

    “你也接我一招！”

    低吼声中，两根锁链在他掌中舞动如龙，当空席卷，悍然朝前卷去。

    …………

    烈焰滚滚，满城混乱。

    喊杀声、悲叫声络绎不绝。

    今夜，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因此遭劫，更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

    光暗交错的巷道内，三道身影正小心翼翼的朝前移动。

    莫求眼神不时闪动，走在最前面，不放过周围一丝一毫的异常。

    柳瑾夕走在中间，小声开口：

    “过了前面一条街，再穿过一条小巷，就到那处院落的后门了。”

    “嗯。”莫求点头，从巷口探头朝外看去，眼前所见让他心中一动。

    却见这长街之上，满是狼藉，除了几具尸首之外，还有些绫罗绸缎洒落在地。

    这些东西，可都价值不菲！

    细细看去，似乎还有被人慌忙丢弃的银子、大钱。

    “呼……”

    他的呼吸，当即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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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实力

    “怎么了？”

    文莺从后面露出头，朝街上一看，面色先是一白，随即就是眼神一亮。

    她也看到了街上的东西。

    丝滑的绸缎，鲜艳的彩绫，对女人的杀伤力更大，甚至能忽略一旁的尸首。

    扫过地上散乱的事物，她低声开口：“这是谁家的绸缎铺被抢了吧？”

    “嗯。”莫求点头，却不急着上前，反而悄悄把她朝后拉了拉：

    “先等一等。”

    “怎么了？”两女眼带诧异看来。

    这街上空无一人，恰是赶紧冲过去的时候，或者顺手捞一笔。

    那地上的东西，可是价值不菲。

    莫求没有回答，只是摇头，同时来回扫视长街，眼中带有疑惑。

    他的疑惑不多时就有了答案。

    “咯吱……”

    黑暗中，不知谁家房门缓缓打开。

    一人悄悄朝外探了探头，见周遭无人，当即飞快朝着那批货物扑去。

    “发了，发了！”

    “这怕是能值好些银子吧？”

    那人疯狂捡拾地上的货物，口中更是不停：“我老王倒霉半辈子，这次算是走行运了！”

    他神情激动，动作带颤，浑然没有察觉到黑暗中有一道乌光闪过。

    唰！

    “噗！”

    一根弓箭从不远处冒出，携带巨力，直接把那人的胸膛贯穿。

    随即又有一人持刀奔来，大步如飞，冲到近前一刀劈了下去。

    原本还在挣扎的那人，直接身躯抽搐瘫倒在地。

    不用问，也是死定了！

    持刀之人不慌不忙翻看尸体，不多时取了个钱袋在手，朝后方轻轻摇头：

    “一个穷鬼，浑身上下没有二两银子！”

    “回来吧。”黑暗中，一人闷声开口：

    “再等等，兴许还能碰到头大鱼。”

    “嗯。”持刀人点头，轻轻抛动手中钱袋，朝尸体踹了一脚折身返回。

    暗巷内，文莺、柳瑾夕面色发白。

    幸好刚才没有冲出去，若不然莫求也许没事，她们两人怕是难逃一劫。

    谁能想到，竟然会有人在这里用货物诱人，然后以弓箭射杀。

    “狩猎。”莫求收回目光，把身体贴着墙壁，眼神复杂：

    “想不到，山里人打猎的法子，也能用在城内！”

    难怪他刚才觉得不对，大街上太过安静，而且地上的几具尸首也有些异样。

    幸亏……

    “这群盗匪……”文莺银牙紧咬，一脸狠狠：

    “都该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莫求轻轻摇头，看向一旁的柳瑾夕：

    “柳小姐，除了这条路，还有没有别的路能去你所说的地方？”

    “这……”柳瑾夕略作思索，就面露难色：

    “有是有，但怕是更不好走。”

    莫求面色一沉。

    现在城里一片混乱，无需细听，远处的喊杀声、惊叫声就传入耳中。

    他们选的这条路，已经是较为偏僻。

    看了看两侧的墙壁，在看了眼身上带伤的两女，翻墙的念头也被剔除。

    略作沉吟，他双眼一冷。

    “你们在这里等我。”

    “莫大夫。”柳瑾夕一愣，转瞬就明悟过来，小声道：“要不然就算了吧。”

    “咱们随便求一户人家，兴许就能遇到好心人。”

    “人越多越不安全。”莫求摇头：

    “你们稍等！”

    朝着两女点了点头，他压低身形，悄无声息的没入黑暗之中。

    不多时。

    待再次现身，莫求已是来到一处低矮的残桓附近。

    在那半截墙壁之后，正有两个人蹲着，轮流监视街上的动静。

    其中一人手持长刀，正是刚才动手的那位。

    另一人双腿有些畸形，身侧放着柄长弓，正自整理自己的弓箭。

    难怪他们选择用这种法子狩猎，原来这弓手行走不便。

    莫求眼神转动，落在那长弓之上。

    从刚才的力道看，这弓当是三石弓，必须要有炼皮修为才能拉开，若不然就是天生神力。

    杀伤力更是惊人，就算是他，也不敢硬抗。

    目光闪烁，他屏住呼吸，身躯微微起伏，缓缓朝着两人靠近。

    分影剑为了发挥女子的优势，有专门的屏息敛气之法，莫求自也会。

    他贴着墙壁，落脚无声，与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十米、八米、五米……

    “唰！”

    就在这时，后方突有一道箭矢射来，同时还伴随着一声焦急大吼：

    “苗子，小心！有人偷袭！”

    除了这两人外，附近竟然还有人埋伏？

    奸诈！

    莫求心头狂跳，身形猛然前冲，在避开箭矢之际猛扑前方两人。

    “好大的胆子！”持刀那人瞬间做出反应，怒吼一声，迎面挥刀猛劈。

    刀风呼呼，力道竟也不小。

    同时后方又有一根箭矢射来，力道虽然不强，却也不能无视。

    后有箭矢、前有长刀，更有一位杀伤力惊人的弓手弯弓搭箭。

    危险就在瞬间，莫求的心神却突然变得极其平静，惊慌、恐惧好似突兀消失不见。

    箭矢破空的震颤，身前持刀之人慌乱，还有四周飞舞的尘土，一切都触手可及。

    “彭！”

    龙蛇劲传到脚下，地面轻震，他借力而起，身躯斜斜避开箭矢。

    同时右手一伸，短剑自衣袖间铮然弹出，与来袭长刀撞在一起。

    劲力爆发！

    没有燕子分水，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单纯的爆发巨力。

    堪比锻骨高手的力道逆势轰出，直接让对手面色一变，身躯不得不朝后仰去。

    身形失衡，破绽自现。

    “唰！”

    莫求掌中的短剑如同毒蛇般一噬，自侧方划过持刀男子咽喉。

    余力不竭，继续掠向后方的弓手。

    此时此刻，那弓手才刚刚拿起弓箭，来不及射击只能有些慌乱的以长弓磕向短剑。

    但就在这一刻，黑暗中再次冒出一柄木剑。

    暗剑！

    “噗！”

    弓手至死都没能看清，让自己致命的暗剑从何而来，意识就已陷入黑暗。

    莫求落地，大手一挥，短剑、长刀同时在手，折身猛扑后方。

    他身形如蛇，在废墟中蜿蜒而行，速度却又快的惊人。

    几个穿梭，就顶着箭矢逼近最后一人，先是以袖里剑打断对方的节奏，然后持刀冲到上前，龙蛇劲爆发，三刀猛劈，斩下一个头颅。

    “呼……呼……”

    黑暗中，莫求身躯轻颤，满脸鲜血。

    他的眼眶来回收缩，心头更是彭彭直跳，几乎拿不稳手中长刀。

    良久，心情才稍稍平复。

    杀人，他不是第一次。

    但这般干净利落的斩杀，就如杀鸡一般的感觉，却有着一种别样的刺激。

    甚至是痛快！

    这种心态，才真正让莫求害怕。

    “我只是被迫，他们是恶人。”强行安慰了自己一句，他压下心头的躁动，匆匆收拾地上的尸体。

    两个包裹，里面有不下五十两的散碎银子，还有两枚宝玉和诸多大钱。

    另有长弓两把，其中一把是价值不菲的三石硬弓，还有长刀一柄，都被他尽数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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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酒窖

    去时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持刀挎弓、大包小包，还满脸鲜血。

    莫求做了什么，不言自明。

    这也让两女面色微变，眼神复杂。

    心中有惊、有恐，还有一份不知从何而起的心安。

    不过这时候不适合多想，解决了麻烦，三人急匆匆奔过长街，莫求更是顺手捡起几块绸缎裹住弓箭。

    穿街入巷，不多时，柳瑾夕双眼就是一亮。

    “在前面！”

    “嘘……”莫求竖起一根手指，小声道：

    “小些声，附近有人。”

    两女当即屏住呼吸，细细听去，果然能听到不远处的喊杀声。

    声音，似乎还越来越近。

    “这里。”踮着脚，柳瑾夕引着莫求来到一座不大的院落后门。

    这里的院门早已被人踹开，院落内更是一片狼藉，显然已经被人翻过不知多少遍。

    这种院落，定然不会再有什么值钱东西，也不适合藏人。

    不过柳瑾夕倒是面色不变，美眸转动，落在后院的某个角落。

    那里有几块石板无序摆放，周围杂草丛生，一般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这边！”

    她伸手朝角落一指，莫求举步上前，按指示扣住一块沉重的石板。

    随即手臂发力。

    龙蛇劲！

    “起！”

    “嗡……”

    石板轻颤，竟是缓缓被他抬起，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地窖。

    柳瑾夕小口微张，目露诧异。

    这石板的重量她很清楚，以往她们都是需要借助外力才能打开，想不到……

    难怪能反杀毒狼盗大名鼎鼎的六爷。

    运气、手段自是原因之一，莫求自己的实力当也不弱，若不然也是不成。

    莫求自不知柳瑾夕心中所想，抬起石板后略作试探，就朝两女示意：

    “里面气息通畅，可以进去。”

    “是。”文莺点头，搀扶起柳瑾夕：

    “小姐，我们下去吧？”

    “嗯。”柳瑾夕点头，举步欲行，身形突然一顿，眼神复杂朝后方看去。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

    “怎么了？”莫求皱眉。

    “是赵景的声音。”柳瑾夕开口，声音低微。

    “家里开当铺的赵公子？”文莺美眸一动，显然知道此人，低声道：

    “他们家不是有护院的吗？怎么会……”

    说到此处，声音戛然而止。

    赵家虽然过得不错，护院队伍却远比上有采药队的柳家，如今连柳家都已经遭难，他们自然也不例外。

    “外面的人不下二十位，我们过去也做不了什么。”莫求摇头，道：

    “柳小姐，这时候不要多想，先保护好自己，一切待天亮再说。”

    “是。”柳瑾夕也知道事情缓急，当下默默点头轻叹一声，在文莺的搀扶下行入地窖。

    莫求四下扫了一圈，也跃入其中，反手带上石板。

    “嚓……”

    火石碰撞，火星引燃油灯，微弱的光晕也照亮了这狭小的地窖。

    不足十平的地方，一个个酒坛赫然入目。

    “酒！”莫求双眼一亮。

    “嗯。”柳瑾夕面上强挤一丝笑意，道：

    “这处院落是我们几个闺中密友私下聚会的地方，藏了不少好酒。”

    “莫大夫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

    “那我真不客气了。”莫求点头，轻轻一嗅，取了个开封的酒坛。

    随即仰颈倒灌，咽喉来回滚动，咕噜噜直接饮下小半坛的酒水。

    “痛快！”

    重重放下酒坛，好似胸中浊气尽消，他罕见的露出豪爽姿态。

    侧首看去，两女蜷缩着身子，眼神闪烁不时扫来。

    似惧、似惊，还带有些许忐忑。

    显然，在这种封闭狭窄的地方，她们两个女子面对一个强壮有力的男人，即使知道对方大概率没有恶意，心有依旧有些不安。

    “失态了，不过酒能活血化瘀，对外伤有一定的好处，你们也可以尝尝。”莫求淡然一笑，取下身上的药箱：

    “这里有你们需要的药，等下换上。”

    “我……先出去一趟。”

    “出去？”文莺美眸圆睁，急急道：

    “莫大夫，外面那么危险，你还出去做什么？”

    “上面封闭的不太好。”莫求身上朝上一指：

    “石板缝隙太大，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一旦被人发现，这里又避无可避，我们怕就要遭了。”

    “嘘！”

    说到此处，他面色一凝，急忙示意两女不要出声。

    “咣当……咣当……”

    上方，闷响连连。

    “啊！”

    “饶命，饶命啊！”

    “快逃！”

    “去死吧！”

    “噗！”

    尖叫声、怒吼声、厮杀声……络绎不绝，金铁碰撞声渐行渐远。

    两女面色发白，娇躯瑟瑟发抖。

    不同于莫求，她们能从中听到不少熟悉的声音。

    尤其是这些声音最后的凄厉惨叫，更是让人心头发凉，心惊胆颤。

    赵家的人竟然逃进这个院子，只不过显然还是没能躲过盗匪的追杀。

    半晌。

    声音早已消失，莫求这才悄悄起身，跃到地窖出口。

    他立在架子上轻轻抬开石板，透过缝隙，可见一具具尸首躺在院子里。

    尸首显然被人翻找过，身上已无值钱的东西。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浓郁的酒香，让莫求双眼一红，血流加速。

    他扫视一圈，缓缓抬开石板，手持长刀跃出地窖。

    周围一片狼藉，石板附近初看没什么异常，但细细一看却能发现破绽。

    若是明眼人在此，定能一眼就看出不对。

    不过好在现今天昏地暗，稍作处理就能遮人耳目，要发现也不容易。

    刚刚动手处理好入口，莫求还没来得及入内，双耳就是一动，几个闪身跃至黑暗角落之中。

    “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人背负一个包裹，正自喘着粗气狂奔，转身入了后方小巷。

    他背上包裹不大，却如此费力，看样子里面的东西不轻。

    莫求眼神闪动，追逐着对方的背影，这人他竟然认识。

    赵家当铺的二掌柜，当初何进给他的那枚玉佩，就是在此人手上典当的。

    当时入手了十八两银子，因而印象深刻。

    念头微动，他轻轻摇头，不打算理会此事。

    不过还未等他起身，又有两个脚步声响起，直奔二掌柜方向而去。

    这两人面目狰狞，手持长刀，胳膊上系着的白绫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盗匪！

    “前面那人，站住！”

    两人大吼，其中一人健步如飞，持刀猛冲。

    莫求在黑暗中略作沉吟，片刻后一个鹞子翻身，也跟在两人身后追上上去。

    “我他妈让你停下，没长耳朵啊！”巷子内，前方的盗匪持刀怒吼，上前就是几刀狠狠劈下。

    “啊！”惨叫声响起。

    二掌柜是文弱之辈，岂能敌得过悍匪，当场满身是血栽倒在地，背上的包裹也被人夺了过去。

    “嘿。”盗匪解开包裹，一抹金光跃现，当即让他眼神一亮：

    “金子，这次发达了！”

    “确实。”前方，黑暗中有人影晃动，语声带笑：

    “这次运气真是不错，随便走走都能遇到这等好事。”

    “谁？”盗匪面色一变，当即握紧长刀：

    “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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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采花大盗

    夜色下，烈焰满城。

    光暗不定的巷道内，莫求持刀而行，不知是酒劲还是心情的缘故，面上泛红。

    他自己也未曾想到。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以自己的性子，竟然没有选择苟在某处，反而心生异样的冲动。

    “啊！”

    “是你……”

    频死前的惨叫声从侧方巷道传来，让他脚步一顿，目露诧异。

    还未回过神来，就见一人抱着包裹从那边狂奔而出，迎面相撞。

    是其中一个盗匪！

    看对付神色慌乱，眼泛焦急，似乎是在前面的巷道遇到了什么麻烦。

    “滚开！”

    来人面目狰狞，见有人拦住自己去路，也无二话，挥刀就劈。

    看得出来，此人是位心狠手辣之辈，刀落位置恰是莫求的咽喉。

    这是要一击毙命！

    莫求眼神一沉，持刀上迎，龙蛇劲爆发。

    “当……”

    双刀相撞，火星溅射。

    对方气力明显不济，身躯朝后一仰，随即就被莫求一脚踹飞出去。

    与此同时，他大手一捞，把对方身上的包裹夺来，转身就跑。

    这世道，没什么规矩可言。

    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没下死手已经是他手下留情。

    “咦？”

    后方，有诧异声响起。

    似乎也是没有想到，这里除了他之外，竟然还有第三方。

    当下身如疾风，急速掠过地上的盗匪，同时一抹剑光划过盗匪脖颈了结性命。

    此人来势惊人，几个起落就逼至莫求身后，剑光烁烁直刺而来。

    “把东西留下！”

    背后冰冷刺骨的杀机，让莫求瞬间绷紧身躯，转身猛挥手里长刀。

    “当……”

    刀剑碰撞，莫求踉跄后退数步，来人也停下脚步。

    “力气不小啊。”来人眼眉一挑，嘴角浮现一道冰冷弧线，踏步而来。

    “你是谁？”莫求身躯后撤，双眼死死盯着对方。

    这是一位看上去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只不过一双眸子透着股阴邪。

    让人发自内心的感到厌恶。

    更重要的是……

    锻骨！

    这人能在力气上压制他，定然有着锻骨的实力。

    “我？”年轻人伸手一指鼻尖，忍不住笑道：

    “你不认识我？”

    “我难道应该认识你？”莫求皱眉，同时在对方步步紧逼之下，继续后退。

    不过细细看过去，这人的相貌到真的有几分熟悉。

    “呵……”年轻人无语轻呵，单手轻甩面颊长发，道：

    “我叫范强。”

    范强，一个很普通的名字，但落到莫求耳里，却是神色一变。

    忍不住低声喝问：

    “那个全城通缉*贼？”

    “别说的那么难听。”范强面泛不悦，道：

    “我还是更喜欢采花客这个绰号，正所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说着扫了眼莫求，轻轻摇头：

    “看你的样子，怕是还不明白其中的妙处。”

    “采花贼范强，郡城流窜来的大盗，近一年来总共掠走了五户人家的女儿，败坏他人的身子。”莫求声音一沉：

    “阁下手段不弱，只不过太过下作！”

    难怪他觉的有些熟悉，对方的画像满城都是，可谓人尽皆知。

    “下作？”范强耸肩，一脸的不屑，随即眉毛一挑，语声古怪：

    “不对啊！”

    “我来到这里后，一共玩了七个女人，怎么会是五个，啧啧……”

    说着，一脸轻啧。

    “哼！”莫求轻哼一声，猛然单脚踏地，身形朝后急掠，欲要没入黑暗之中。

    对方是声名响亮的采花大盗，实力高强，曾在众多护院的包围下逃之夭夭。他不过是一个寂寂无名之辈，还是不要逞强为好。

    “想跑？”范强冷笑，脚下只是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如一缕青烟般扑来。

    速度之快，几乎倍许莫求。

    身为采花贼，能够出入大户人家如入无人之地，轻功自是他的强项。

    一扑一跃逼至近前，范强手腕一颤，宝剑就已急速点刺过去。

    来势之快，也让莫求面色一变。

    那剑尖在他眼前轻颤，裂风声嘶嘶作响，就如毒蛇吐信杀机凌然。

    “彭！”

    他脚下一跺，力从地起，长刀猛劈。

    “当……”

    “呲！”

    刀剑相撞，范强手臂一抖，竟是轻易震开长刀，继续朝前刺去。

    其运劲之法，堪称精妙。

    莫求双眼一缩，来不及思考，一松刀柄，七点寒芒就已当空炸开。

    燕子分水！

    一息七闪！

    寒芒点破身前，前三击撞偏剑刃，后三击破开防御，最后一击则是杀招。

    与对方的精妙武技相比，他只会这一招剑法，所学可谓单调。

    但所谓一招鲜、吃遍天。

    在这一式燕子分水上，莫求的掌控可谓惊人，堪称超凡脱俗。

    一息六闪的剑法极限在他手中打破。

    七闪之威，在一定情况下足可威胁到炼脏高手。

    莫求松刀出剑，变化堪称突兀，也让范强面上的轻松荡然无存。

    眼眶更是一缩。

    想不到随便遇到个人，就能给他带来致命威胁！

    “好！”

    一声低吼，他的身形突兀后退，

    由急速前冲到猛然后退，全然违反惯性，可谓把轻功身法发挥到极致。

    “嘶……”

    剑刃划过皮肤，撕开一道浅浅的口子，些许鲜血当即从中渗出。

    范强眼带惊惧，伸手抹了把咽喉，掌中的血迹让他又惊又怒。

    “好！”

    “好得很！”

    “老子差点阴沟里翻了船！”

    他面露狰狞，莫求却是心头狂跳，一个闪身再次朝远处逃去。

    “哪里逃？”这一次范强不再大意，梅花剑施展开来，如鲜花吐蕊层叠不穷。

    身形更是高高跃起，把莫求拦在巷道之中，一步步朝着狭窄处逼近。

    “今天，你必死无疑！”

    “叮……”

    短剑、长剑又一次碰撞，莫求不由自主后退两步，面色又是一变：

    “你下毒！”

    “哦？”范强眼眉一挑：

    “了不起，我出手那么多次，你还是第一个那么快察觉出来的。”

    说着轻笑道：

    “迷魂药，我们这一行的拿手本事，不过你放心，我对男人没兴趣。”

    “卑鄙！”莫求面色阴冷。

    “卑鄙？”范强不屑一笑：

    “能杀死对手就是本事，何来的卑鄙一说？”

    “……”莫求眼神闪动，竟是深感认同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只要能杀死对手就是本事，所以……希望你下辈子长一点记性。”

    “什么？”范强一愣，就见身前再次闪烁七点寒星。

    “又来这一套。”

    这一招确实威力强大，第一次施展确实能起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但多来几次，却不可能建功。

    下一刻，他的面色却是一变。

    只见在那七点寒星之中，另有两柄木剑刺出，更有一根弩箭后发先至。

    袖里剑！

    袖弩！

    “唰！”

    范强的身形疯狂闪烁，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一处狭窄逼仄的空间。

    两侧，根本就没有太多的闪避空间。

    也就是说，他空有一身精妙轻功，却躲不开来袭的攻势！

    “我跟你拼了！”

    黑暗的巷道中，陡然传出一声绝望的怒后。

    下一刻，剧烈的碰撞声响起。

    莫求跌飞数米开外，重重落在地上，胸前衣衫裂开，内里却是丝毫不伤。

    “为……为什么？”

    远处，心口多处一根弩箭的范强身躯摇晃，一脸不甘的看着他。

    “你不用知道。”莫求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翻身而起，一剑解决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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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收获

    “嗯……”

    眼前一花，莫求只觉头脑发蒙、浑身酸软，几乎当场瘫倒在地。

    迷魂药！

    当下心中一凌，顾不得多想，急急在范强的尸体上来回翻找。

    不多时。

    两个青瓷瓶，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还有一副春宫图就落入手中。

    其中一个青瓷瓶已经打开，内藏一枚黑丸，朝外散发的淡淡香味很容易被人忽略。

    正是迷魂药。

    打开另一个青瓷瓶，里面同样藏在一枚黑丸。

    与此同时，一股刺鼻味道扑面而来，让莫求精神一震，气力也开始恢复。

    看样子，这一瓶应该就是解药了。

    封好瓶口，他瘫在地上歇息片刻，才打起精神整理自己的收获。

    先是从盗匪身上抢来的包裹。

    “哗……”

    解开包裹，一抹金光显现，也让他呼吸一滞。

    金叶子！

    这还是他来到这世上第一次见到金子。

    足有六片金叶子，不亚十两，按现在的市价可以换足足百两银子。

    除此之外，还有几块玉佩。

    其中一块玉佩，赫然是莫求当初典当之物，兜兜转转竟然又回来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某种缘分？

    另有一个巴掌大小沉甸甸香炉、两件不知名银器，俱都价值不菲。

    细算下来的话，只是这一个包裹里的东西，怕是就值二三百两银子！

    稳了稳心神，他再次解开从范强身上摸出了的钱袋。

    “哗啦啦……”

    几枚金瓜子、银锞子落在掌中。

    东西不多，却个个精致，入手冰凉，上面还刻着各种秀雅文字。

    另有几张银票，总数是一百二十两银子，来自太和钱庄的通票。

    太和钱庄是朝廷的商号，各地都有，通票随用随取，无需著名。

    抚摸着身前的金银，莫求的面色来回变换，忍不住低声感慨：

    “古人诚我不可欺，果真是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单靠做工何年何月能积累这般财富？”

    这笔钱，就算是对城中富户来说，也已不少。

    别说几十年年份的山参，就是百年老参，怕是也能买好几株。

    摇了摇头，他强行压下心中的起伏，随手拿起一旁的春宫图。

    此图绘制的惟妙惟俏，上有一男一女，两人身无片缕当空翻飞，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衣解金粉御，列图陈枕张；

    素女为我师，仪态盈万方。

    “好画，好诗。”莫求一脸肃容，状似正人君子，但还是忍不住瞟了几眼：

    “很有可能这画里藏着一门武功，所以……先收藏起来，以后有时间再细细观摩。”

    点了点头，他最后拿起一旁的长剑。

    “咦？”

    长剑刚入手，他的面色就是一变，随手颠了颠，猛然朝前挥出一记。

    “唰！”

    剑锋冷厉，寒芒摄人。

    最重要的是，这把剑很轻，不足一旁长刀重量的一半，堪比他身上的匕首。

    锋利却轻便。

    无疑，这是一把宝剑！

    除此之外，此剑剑鞘上有碎珠点缀，造型别致，价值当也不菲。

    欣喜若狂的把玩了几下，莫求把剑系在自己腰间，然后把剩下的东西打包。

    此番虽然凶险，但收获颇丰，只可惜没能在范强身上寻到什么武功秘籍，殊为遗憾。

    尤其是他的轻功，更是心有惦记。

    不过这也理所当然。

    胖子之所以带着兽皮，是因为这东西能防身，其他人谁会没事随身带着武功秘籍？

    正要折返，远处急促的脚步声就让他身形一顿，急急隐入黑暗。

    但见黑影跃动，飞速而来。

    “赵老狗，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一人手持月牙刺，身形闪烁，招招逼人。

    此人手臂缠有白色布条，当是盗匪。

    与他对敌厮杀之人手持短刀，身形舞动如环，刀光稳守一方，口中则是大喝：

    “姓石的，莫要欺人太甚，真以为赵某拿你没有办法不成？”

    除了两人之人，还有十余人跟随，不过很明显盗匪一方人数占优。

    另一方边打边退，仓皇逃窜。

    “哈哈……”手持月牙刺的盗匪咧嘴大笑：

    “赵老狗，有什么手段你尽管使出了，今日石某正要好好领教！”

    “当当……”

    金铁碰撞声响起，一群人追逐、厮杀，眨眼间就越过莫求所在位置。

    “聚英武馆的赵师傅、书肆的黄老板。”黑暗中，莫求缓缓走出，面色变换不定。

    被追杀的几人中，他认识其中的两位。

    城中有两大武馆，聚英武馆就是其中之一，不少人在里面学艺。

    武馆有三位师傅，这位赵师傅排在第三，以一手疾风刀扬名。

    至于实力……

    他以前一直对这等人高山仰止，但如今一看，似乎也不算太强。

    也就与范强相差无几！

    不过细细一想，似乎也正常。

    城中的炼脏高手就那么几位，且不怎么出手，锻骨之人就是拔尖之辈。

    一如赵师傅、范强等人。

    “也就是说……”莫求舔了舔嘴角，眼神闪烁：

    “现在的我，能杀死采花客范强，应该也算是一个小高手了？”

    既然范强都敢只身一人在这城中游荡，那自己为何就不可以？

    这种混乱的时候，对普通人来说自是灾劫，但对他来说恰恰是机遇。

    往日难以入手的东西，现今都有机会获得。

    就如……

    手里的金银！

    莫求双眼一亮，念头急转。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和劣处，短时间爆发尚可，长时间持续则远远不足。

    另外，就是可以对敌的武艺实在太少，缺乏转圜余地。

    燕子分水出其不意之下往往能建奇功，但一旦别人有了防备立马歇菜。

    反观其他人，无论是胖子六爷还是采花贼范强，无不精通各种武艺，轻功、步法、掌法、剑法等等……

    自己能胜，外在原因较多。

    所以，自己欠缺的其实是各种武技。

    “黄家书肆！”

    莫求心中一动，却是想起他曾经打听过，黄家书肆就藏有几本武功秘籍。

    现今黄老板都在逃难，身无旁物，书肆定然难保，兴许就有机会在那里寻到武技，进而增强实力。

    书肆距离此地并不远，且紧邻武馆，里面应该有自己需要的东西。

    “呼……”

    黑暗中，人影一晃，疾冲远方。

    他需要藏好手上的东西，然后去书肆看一看，至于柳瑾夕两女，只要她们不出来，安全当无虑。

    …………

    宽阔的长街之上，光暗交错。

    一人正自负手而立，远眺全城。

    此人身着黑袍，眼眸幽深，让人望之不寒而栗。

    在他身旁，黑虎堂堂主钟山头颅低垂，小心翼翼的躬身候着，堂堂城中一霸此即却谦卑如奴仆。

    “彭！”

    不远处，墙壁炸裂，两人从中冲出。

    飞虎钟云召手持长刀，神情癫狂，舞动刀光朝着对手疯狂劈砍。

    史霄则面色惨白，嘴角带血，以一双肉掌迎敌。

    两人强弱可辩，钟云召稳占上风，但混元铁手也非弱者，时不时也能反扑几次。

    他虽年老力衰，却也经验丰富，往往能出其不意逆转局势。

    “前辈。”钟山扫眼两人，眼带忧虑：

    “能不能……”

    “凡俗厮杀，我不能出手。”黑袍人似是知他心中所想，淡漠开口：

    “若他身死，也是咎由自取。”

    “是。”钟山面色发白，却不敢强求，当下又小心翼翼的开口：

    “前辈，不知云召有没有福分，跟在您的身边。”

    “呵……”黑袍人冷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不可能！”

    “凡夫俗子浊气未消，不能修习我身上的法门，不过若他能在四十岁之前成就先天，祛除浊气、重返清灵之体，倒是还有一丝机会踏上道途。”

    “先天……”闻言，钟山当即目露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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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误会

    混乱！

    满城烈火焚烧不停。

    入眼处，尽是厮杀争纷。

    直到从躲藏处出来，放眼全城，莫求才明白过来，为何混乱会波及的那么快。

    几乎没用多久，就祸及全城。

    趁火打劫！

    除了入城的盗匪之外，还有其他人在煽风点火。

    尤其是四方派和黑虎堂的人，更是趁机火拼，厮杀之烈，绝不亚于入城的盗匪。

    更何况，还有如他、范强这种浑水摸鱼的人在，同样助长了混乱。

    街道上，喊杀声不断。

    城中的两个帮派好似已经杀红了眼，身影在烈焰照耀下来回晃动，不时有人倒地丧命。

    迸溅的鲜血、抽搐的尸体……

    呼啸夜风之中，寒意与狂热交织。

    莫求不知从哪里找了块黑布裹住面颊，绷紧身躯在暗处潜行。

    毕竟要做的事见不得光，还是蒙面为好。

    目视场中的混乱，他脚下轻点，几个起伏就越过这片混乱的战场。

    现如今，他对自己的实力已经有些了解。

    堪比锻骨！

    面对手持兵刃之人，趁其不备、突然爆发以一敌五不在话下。

    就算正面硬抗，面对三五个人也无问题。

    只要人数不超过十位，或者其中有高手，若不然不必为安全担心。

    “唰！”

    人影晃动，他穿过门栏，跃入一片倒塌的院落。

    侧方就是书肆。

    只不过这里显然被人打砸过，又被烈火焚烧，此即犹有余火未熄。

    距离靠近，高温扑面而来，入眼遍是焦黑，里面怕是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略作沉吟，莫求还是跃入书肆。

    既然来了，岂能白跑一趟？

    看得出，书肆做了不错的防火措施，因而有些书籍依旧保存了下来。

    《容摘随记》、《博物志》、《盐铁论》……

    这里的书很杂，有地方志异、有文人随笔，当然少不了必备的经义注释。

    莫求身怀系统，是这里的常客，许多书籍就算没有看过也眼熟。

    翻找了一圈，并无暗格、密室，也没有找到他希望的武功秘籍。

    “可惜……”

    轻叹一声，他挑了几本闲书包起来，打算去后面的武馆碰碰运气。

    “咔嚓……”

    脚下踏过，一溜火焰就透过缝隙穿了上来。

    火焰掠过皮肤，天罗功自发而动，瞬间绷紧身躯，急急避开。

    下一刻，他的双眼就是一亮。

    “咦！”

    惊疑声出口，莫求挥手扑灭火焰，从地上一堆灰烬中扒出本书册。

    《九江行水图》

    这是一本描述某地水脉的游记，笔者并未言明具体是那个地方，内里的描述也是云山雾罩，真假难辨。

    属于杂书的一种，面相也不好看，向来放在书肆的犄角旮旯里。

    不过……

    如果刚才他没有眼花的话，那火焰明明掠过此书却没能焚烧书页。

    随手一翻，里面更是完好无损。

    这书肆里的书经由烈火焚烧、高温蒸腾，就算没有化作灰烬，页面也会发生卷起。

    此书却不然，依旧是其貌不扬，纸张不显特殊，但这也恰恰说明了它的不同。

    不怕火烧！

    岂会是普通的水脉图？

    “九江行水图。”莫求眼神闪动，再次翻开此书，心情已是略微有些激动。

    这次自己怕是捡到宝了！

    果不其然，此番一字一句细细看过，真的被他发现了些许端倪。

    这九江行水图水路崎岖，来回往复，说是九江，实际上共有一十八条水脉。

    作为一位医者，虽然书中描述多用隐喻，但他又岂会看不明白。

    这哪里是什么水脉图？

    明明就是经脉图！

    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一共十八条！

    “后天功法？”莫求深吸一口气，眼神来回变换。

    据他所知，唯有肉身气息圆满炼就后天真气后，修行的武功才会涉及到经脉。

    难不成，这本书记载的就是一门传闻中的后天功法？

    若真是，不管这功法具体如何，后天功法本就罕见，自是十分珍贵。

    至于如何验证……

    念头一动，识海光幕当即复刻密密麻麻的文字。

    果不其然，仅剩的那几十颗星辰，根本无法感悟书中内容，就如蜉蝣撼大树，任凭星光闪烁光幕也是纹丝不动。

    若真是水脉记录，不应如此！

    遗憾摇头，心中则是惊喜、失望的情绪交织。

    惊喜的是虽不知这本书描述的是什么，但定是件宝贝，失望的是目前还用不上，只能干看着。

    “不管怎么说，这趟来的都值了。”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收好书册翻身跃出屋内，直奔后方武馆。

    翻过院墙，还没等他落地，侧方就有一根长枪狠狠刺了过来。

    枪出无声，却杀意凌然。

    这里竟藏着一人，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嗯？”

    眼眸一缩，莫求缩身持剑格挡。

    天罗功自发而动，皮肉瞬间变得紧绷且有弹性，龙蛇劲逆势爆发。

    “彭！”

    闷响声中，莫求身躯不变，倒是对方虎口发麻，忍不住吃痛出身。

    “头！”黑暗中，一人持枪大吼：

    “有人闯进来。”

    说话间，他长枪一抖，朝着莫求脸面虚晃一记，就朝内室奔去。

    来人吃他一击偷袭却毫发无损，他自知不是对手，自然选择先逃。

    “哼！”莫求冷哼，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几招过后就把人轰飞出去。

    “找死！”光暗交错中，有人影扑来，刀光闪烁，带着呼啸劲风。

    高手！

    莫求眼神一缩，持剑拦截，同时暗暗扣住短剑，袖弩蓄势待发。

    “叮叮……当当……”

    对方刀光飞舞如龙卷，瞬间就把长剑压制。

    论长剑剑法，莫求可谓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全凭蛮力、反应硬抗。

    随着两人距离靠近，他身躯一崩，蓄势待发的燕子分水就欲刺出。

    但就在这时，对方好似察觉到什么，突然抽身后退，音带诧异：

    “是你！”

    “……”莫求一愣，急忙后退一步：

    “你认识我？”

    直到此时，他才借助外面的火光看清来人，一位身着黑色劲装、长发披散的干瘦男子。

    男子面上有一道深深刀疤，让他的相貌有些狰狞，气势更是凶狠。

    手臂上的白布，说明他的身份。

    盗匪！

    不过……

    莫求可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盗匪，而且他很肯定此人从未见过。

    “在下许晔，江湖人送绰号怪刀，范兄不认识也正常。”男子单手持刀，抱拳拱手：

    “不过采花客范强的名号，在下可是如雷贯耳，久有耳闻啊！”

    “我不……”莫求张了张嘴，话音突然一转，一脸谨慎道：

    “怪刀许晔，白马匪中喜欢独来独往的那位？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范强的？”

    “护花剑在手，阁下不是采花客还能是谁？”许晔阴阴一笑，同时伸手一指莫求手中剑：

    “即是范兄当面，此地许某自不会独吞，不如我们一起找找？”

    说着，似笑非笑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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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暗室

    怪刀许晔！

    想不到在这里竟然能碰到他。

    据闻此人心性残忍、弑杀，尤其喜欢折磨人。

    曾是一位独行客，其后加入了白马匪，不过依旧喜欢独来独往。

    论实力，怕是仅次于白马匪的几位首领，同样有着锻骨修为。

    莫求目光转动，扫视全场。

    这里是武馆内院，曾经几位师傅的住处，如今早已一片狼藉。

    更有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他们面目狰狞，死前定不轻松。

    看样子，当是面前这位做的手脚。

    心念急转，莫求明白对方把自己当成了采花客范强，所以才主动停手。

    却也知道此时不能露怯，当下缓缓点头：

    “也好！”

    “嘿嘿……”许晔眯眼怪笑：

    “听说范兄通晓机关术，正好用在此地。”

    机关术？

    莫求心头一僵，面上却是云淡风轻，道：

    “许兄客气了，不过是略知一二而已，但阁下怎知这里有机关？”

    “肯定有！”许晔点头：

    “我亲眼看到有人逃到这里，若没有机关暗室，难不成那人还会飞天遁地不成？”

    有暗室，通常就说明藏有好东西，既然知道了自然不会放过。

    “这样……”莫求了然，扫眼房屋，慢声道：

    “许兄此前是怎么找的？”

    “我？”许晔咧嘴一笑，随即屈臂以刀柄朝后方墙壁狠狠一撞。

    他手中刀极为怪异，刀刃有弧、刀柄奇长，还后缀一个铁榔头。

    估计也是因此，才被人称之为怪刀。

    “彭！”

    榔头撞在墙壁，巨力之下墙壁凹陷，小半房屋也为之晃动不已。

    这力气……

    莫求眼神一缩。

    就算是全力爆发龙蛇劲，他也自问不如。

    “就是这样。”许晔扫了眼身侧坑坑洼洼的墙壁，表情有些冷漠：

    “范兄可有什么好法子？”

    “我？”莫求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破坏总是比建设容易，许兄这个法子虽然直接，实则很有用。”

    “是吗？”许晔一脸狐疑：

    “可我几乎快把这房子给翻了个遍，还是没能找到哪里不对。”

    你找不到，难道我就能找到？

    莫求心中无语，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

    “放心，肯定快了，也许许兄只差临门一脚，下一次就能找到机关。”

    “那好。”许晔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同时再次屈肘以刀柄朝墙壁狠狠撞去。

    “彭！”

    房屋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莫求抿了抿嘴，也从地上寻了根棍棒，朝着四周的地面敲敲打打。

    “范兄。”许晔一边动手，一边看向莫求：

    “我们白马帮雷帮主是位志气高远的英雄人物，广结四方豪雄，听闻范兄这些日子不怎么好过，不知是否有意来我们白马帮？”

    “加入白马帮？”莫求一愣，随即连连摇头：

    “许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范……范某自由自在惯了，受不得约束。”

    “那可真是可惜。”闻言，许晔双眼一缩，目中闪过一丝冷意。

    “咔嚓……”

    “咚！”

    异样的声音，让两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许晔转首看来，目视莫求，眼中带有钦佩：

    “不愧是范兄，我找了那么久的机关竟然被你这么快就找到了。”

    我能说，这是运气吗？

    莫求张了张嘴，面露尴尬，好在有黑布罩面，对方也看不见。

    异响来自一根撑顶圆柱，再次敲打两下，就已机扣转动声响起。

    “咯吱……”

    “咚！”

    房屋一角，足有一尺厚的地板突然掀开，露出下面米许见方的空间。

    不大的空间里，藏有两人。

    一位面色惨白、衣衫凌乱的貌美妇人，一位五六岁大的孩子。

    两人正自缩在内里，一脸惊恐的看来。

    “出来！”许晔上前一步，冷着脸把两人拽出，单手提起妇人，问道：

    “你是谁？”

    “壮士饶命，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妇人身子打摆，眼露惊慌：

    “饶命啊！”

    “啪！”许晔皱眉，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把妇人给扇倒在地：

    “我他妈问你是谁？”

    “我……我是宋黼的妾室。”妇人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急忙音带哭腔回道。

    “妾室？”许晔皱眉：

    “那就是没用了。”

    说着，随手一刀就劈了过去。

    在他眼里，妾室就如奴仆，根本毫无价值。

    “当……”

    一柄长剑横隔正中，拦住刀刃，莫求身躯一错，出现在两人之间：

    “许兄，不要冲动。”

    “哦？”许晔眼眉一挑，怪笑道：

    “我倒是忘了，怜香惜玉的采花客范兄在此，岂会容我辣手摧花。”

    “采花客！”瘫在地上的妇人闻言，面色再次一变，看向莫求的眼神已是满布惊恐。

    害怕之意，竟是还胜过面对许晔。

    “我……”莫求面泛无语，当下摇了摇头，朝下方的暗室一指，道：

    “除了他们，里面什么都没有。”

    “嗯？”许晔侧首看去，不大的暗室里空空荡荡，却是并无他物。

    随即面色一沉：

    “既如此，更要杀了他们。浪费老子那么长的时间，死不足惜！”

    “别！”莫求伸手虚拦，道：

    “许兄，手下留情。”

    “啧啧……”许晔再次驻刀，一脸怪笑：

    “不错，这女人对我确实是没用，但对范兄却是大大的有用啊！”

    “那这娃娃，总没有用了吧？”

    说着，持刀一指旁边的孩童。

    “别！”妇人闻言身躯一颤，急急把孩童抱在怀里：

    “求求你们，别动我的孩子。只要放过我的孩子，你们……你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着，抬起梨花带泪的娇艳脸颊看向莫求，甚至微微动了下身子。

    “什么都可以？”许晔扫了眼莫求，道：

    “范兄，看样子今日你是能得偿所愿了。”

    “许兄不要开玩笑。”莫求摇头，道：

    “我们来此可不是为了这，留她一命，兴许可以问出些什么来。”

    “哈哈……”许晔一愣，随即大笑：

    “说得好，世人皆言范兄沉迷女色，现今看来，却是喜美色而不惑。”

    “在下佩服！”

    说着转身直视妇人，冷声道：

    “你听明白了吧？”

    “若想活命的话，就拿出值钱的东西，若不然孩子归我、你归范兄。”

    “……”女子身子一颤，不由紧了紧怀里的孩子，更是缩紧身躯。

    “你放心。”见此情形，莫求把声音放缓：

    “只要你能拿出有用的东西，比如武功秘籍之类的，我们绝不会对你们动手。”

    “听闻宋师傅极其宠爱他的妾室，你应该知道某些隐秘的藏宝处吧？”

    聚英武馆馆主宋黼，城中鼎鼎大名的炼脏高手，据闻年轻时还曾冲击过后天境界，可惜未能功成。

    以一手刀法称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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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暗剑

    屋内一静。

    那貌美妇人眼神闪动片刻，才音带怯意开口：

    “你们……言而有信？”

    “当然！”莫求双眼一亮，连忙点头。

    有门！

    一旁的怪刀许晔则是阴阴一笑，不置可否，只是转了转手中刀柄。

    但相比起一脸阴狠的许晔，妇人明显更加不放心淫威在身的‘采花客范强’，双眸直视过来，道：

    “你……你发誓！”

    莫求无语，只能轻叹一声，道：

    “夫人放心，在下绝不会对你心生不轨，更不会……玷污你的清白。”

    “不！”妇人紧了紧身上衣服，双眼直直盯着莫求，面颊绷紧：

    “你要发誓！”

    “好。”莫求扫了眼一旁幸灾乐祸的许晔，无奈单手高举，道：

    “只要你能拿出让我满意的东西，在下就绝不动你，若不然就让天降雷霆劈死采花客范强！”

    说完，他面无表情放下手臂：

    “这样总行了吧？”

    “还有你。”妇人侧首，看向许晔：

    “你也要发誓！”

    “我？”许晔眼眉一挑，伸手一指自己鼻间，表情慢慢阴沉下去：

    “你信不信，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从你孩子身上卸下一样东西！”

    “啊！”

    他低吼一声，持刀上前，也让那妇人和孩童眼露惊慌，面色惨白。

    “许兄，许兄。”莫求上前一步，单手虚拦：

    “别动怒，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不值当的生气。”

    同时朝身后的妇人打着圆场，道：

    “妇人请放心，我们此来求的是财、是宝，只要东西到手自不会杀人。”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不会做其他事。”

    “哼！”许晔冷哼一声，再次震的两人身躯一颤，孩童更是想哭却不敢哭，只能两眼包泪可怜兮兮。

    “……”妇人绷紧面颊，良久才缓缓点头：

    “好。”

    面对两个凶神恶煞的‘悍匪’，她别无选择，只能赌一赌对方的诚信。

    莫求急忙侧开身子，伸手示意：

    “夫人，请！”

    妇人艰难从地上撑起身子，在两人的注视下抱着孩子慢慢移动。

    最后走到原本应该放置书桌的地方。

    随即她扫眼两人，咬了下嘴唇，单手颤颤巍巍的伸出，朝下轻扣。

    “咚！”

    “咚咚！”

    几次节奏各异的敲击之后，不远处一面石砖突然轻颤，表层翻开。

    那竟不是一个石砖，而是一个伪装成石砖的石盒！

    石盒内有书籍、有瓷瓶，更有一块硕大的金砖，格外吸引眼球。

    “……”

    场中的空气好似突然陷入停滞，莫求、许晔缓缓转身，彼此对视，眼带提防。

    石盒所在，与两人所立位置恰成一个正三角，距离几乎相等。

    “咕噜……”

    不知是谁，咽喉滚动出声。

    这声音，也打破了寂静。

    “唰！”

    疾风猎猎，两道身影同时朝石盒扑去，速度之快几乎留下残影。

    面对近在眼前的宝物，他们无一例外，都选择了全力以赴。

    “滚开！”许晔低吼，长刀猛斩。

    “许兄，不要激动，咱们有话好好商量。”莫求则是急急开口：

    “别……”

    “当！”

    话音未落，一声剧烈的碰撞就让他踉跄后退，同时不得不手腕一抖，袖里剑飞出直射对方。

    “啪！”

    铁木剑自不能伤到许晔，但阻拦一二却能做到。

    莫求则借机猛冲，护花剑朝前一挑，就要挑出石盒内的书籍。

    不过相较于江湖经验丰富的怪刀许晔，他不论是动作还是反应，明显都要慢上一筹。

    “呲……”

    剑影划过，没能挑中书籍，反而把石盒斩碎，让金砖坠落在地。

    “叮……当……”

    急促的刀光剑影一闪而逝，两道身影再次分开。

    莫求手上空无一物，但脚下踩着块金砖，另外两样东西则落入怪刀许晔之手。

    两人的动作兔起鹘落，刹那间多次变换。

    缩在角落里的妇人孩童甚至还没能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结束。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许晔单手握着书籍、瓷瓶，表情古怪：

    “这结果，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他本人不善轻功身法，刚才情急之下更是忙中出错，却不想……

    依旧在传闻中轻功高明过人的‘采花客范强’手中，夺得两件宝物。

    甚至，如果刚才他不是心中太过焦急，稳扎稳打的话，怕是三样东西都能入手！

    这说明什么？

    “许兄手段高明，在下佩服。”莫求眼神转动，下意识扫过对方手中的书籍：

    “不过以在下看来，咱们无需争抢，书籍能够抄录，其他的可以平分。”

    “抄录，平分。”许晔目视莫求，咧嘴一笑，同时毫不客气的把东西揣进怀里：

    “范兄所言甚是，不过现在我入手了两件，凭什么跟你平分？”

    “这样。”莫求松开脚，小心翼翼道：

    “我不要那瓷瓶里的东西，以这黄金的一半，换抄录书籍的机会。”

    “如何？”

    “这样啊！”许晔摸了摸下巴，眼神莫名，随即点头道：

    “可以，你先把金子给我。”

    “这怕是不妥吧？”莫求面色一沉：

    “我给了金子，阁下若是不给我书籍怎么办？我觉的还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为好。”

    “何须那么麻烦。”许晔摆手，道：

    “我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莫求双眼一亮。

    “那就是……”许晔身形一晃，怪刀猛然卷起一股腥风猛扑而来，口中更是低吼：

    “东西，我全都要！”

    “你……”莫求面色一变，护花剑拼命格挡，依旧被逼的连连退步。

    脚下的黄金，自也保不住。

    “当……”

    刀剑再次相撞，莫求吃力不足，不得不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呸！”许晔脚踏黄金，张口吐了一口唾沫，目视莫求满脸的不屑：

    “屁的武艺过人、轻功高明，怕是力气全都用在女人身上了吧？”

    “姓许的，你过分了！”莫求面色阴沉：

    “暗室是我找出来的，人也是我保下来的，没有我，你什么都捞不到。”

    “那又如何？”许晔眼眉一挑：

    “现在东西都在老子手里，你能怎样？”

    “不！”他轻轻摇头，持刀狞笑逼近：

    “枉老子刚才对你那么客气，原来是个纸糊的，今日你也别想走了！”

    “好，好！”莫求气的浑身发抖：

    “真当范某怕你不成，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迈步疾冲，持剑猛刺：

    “看剑！”

    “呵……”许晔不屑冷笑。

    以他的眼光，自能看出对方的剑法虚浮无力，更是满布破绽。

    随手可破！

    当下轻挥长刀，磕向护花剑。

    但下一刻……

    他的面色却突然一变。

    只见莫求口中喊着看剑，手中却是一松，直接以护花剑为暗器朝对手射去，同时手腕一抖，短剑在手趁机逼近。

    燕子分水！

    一息七闪！

    七道剑影之后，毫不停歇又是七道剑影。

    一息七闪！

    再次一息七闪！

    “唰！”

    袖里剑！

    “嘶！”

    弩箭！

    瞬息之间，他手段齐出。

    “当……”许晔手腕颤抖，疯狂暴退，直至退到墙壁才强强停下脚步。

    而此时的他，已是上半身遍及剑伤，尤其是咽喉处，一道弩箭掠过的裂口几乎彻底撕开脖颈。

    面上一片惨白。

    眸子里，更是满布惊惧和后怕。

    刚才莫求的攻势出人意料而又疾如狂风骤雨，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身死。

    尤其是最后一根弩箭，差点直入咽喉。

    就算是他，也是拼了命闪避、抵挡，才勉强挡住。

    回过神来，许晔的表情已是狰狞恐怖，屡次险象环生让他眼中怒意难以遏制的燃烧：

    “好，好得很！”

    “今日不把你大卸八块，我许晔誓不为人！”

    “呵……”突然间的爆发，也让莫求浑身乏力，当下双手拄膝朝对方轻笑：

    “就怕你没有力气。”

    “你……”许晔一愣，下一刻双眼就是一花，几乎当场栽倒在地：

    “你下毒！”

    侧首看去，那妇人孩童已经不知何时昏迷了过去。

    迷魂香！

    “猜对了，可惜没奖。”莫求直起身，一反刚才的惊慌恼怒，面上毫无感情波动，只是抬臂对准对方：

    “在这封闭的房间里你还能撑那么久，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现在，去死吧！”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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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 刀谱

    不久之后，面色有些发白的莫求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还是小觑了怪刀许晔。

    不同于采花客范强，此人的韧性之强，出乎他的意料。

    即使受到迷魂香的影响，频死前的爆发依旧让莫求手忙脚乱。

    尤其是胸口的一次重击，若非有兽皮护体，他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好在，一切都已经结束。

    “呼……”

    稳了稳气息，莫求挣扎起身从许晔的尸首上摸出书籍、瓷瓶等物。

    首先翻看的，自是书籍。

    《宋氏刀谱》

    简洁明了、直奔主题的名字，让他双眼一亮。

    聚英武馆馆主宋黼的刀法名震一方，来自家传，就算是他也久有耳闻。

    当下急急翻开，面上喜色越浓。

    不愧藏的那么隐蔽。

    书籍里，从最基础的宋氏三十六连环刀诀起，到进阶的十三式追魂刀，乃至最后压箱底的三招刀法。

    应有尽有！

    “有了这门刀谱，当不用为武技发愁了。”莫求喜不自胜，就连身上的疲倦似乎都烟消云散。

    当下急忙寻了个包裹，把东西一一打包。

    眼神扫过角落里昏迷的母子，他略作沉吟，把人再次扔进暗室。

    随后关上暗门。

    然后捡起地上的怪刀别在腰间，此番左刀右剑，倒也别有一番威势。

    正要举步离开，脚下又是一顿。

    略作沉吟之后，莫求翻出《宋氏刀谱》，直接翻到最后的三页。

    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

    现今外面那么混乱，当尽可能的增进实力，不必着急忙慌的出去。

    短时间内学全宋氏刀法自不可能，但从中择优而选，却可以。

    就如分影剑，不是也能只学一招？

    最后三页，各有一式刀法。

    每一式都是集前面刀法之大成，威能强悍，是宋氏刀法精髓。

    第一式：明心刀。

    招式大气磅礴，能攻能守。

    攻如山峦压顶，稳扎稳打，携大势压人；守如铜墙铁壁，风雨不入，几乎没有破绽。

    第二式：惊寒一刀。

    招式凌厉，出则必杀。

    这一招，是宋氏刀谱之中最狠辣、决绝，也是最直接干脆的招式。

    是为杀招！

    第三式：舍身一刀。

    焚烧气血，频死一搏。

    这是一招与敌俱焚的刀法，一旦施展，不论有没有击杀对手，本人八成是废了。

    “系统！”

    莫求念头一动，光幕瞬间在识海浮现。

    片刻后，三式刀法就铭刻在光幕之上。

    丝毫不出意外，剩下的不足百颗星辰，根本无法感悟这三式刀法。

    别说三式，经过尝试后，剩下的星光只够用来感悟第一式明心刀。

    “足够了！”莫求眼神闪烁，心中当即动念。

    “唰！”

    星光闪烁，飞速暗淡，同时铭刻刀法的光幕也被星光彻底吞噬。

    眨眼间，仅剩两颗暗淡星辰还在顽强闪烁，其他的尽皆暗淡。

    与此同时，一连串关于明心刀的感悟也浮上心头。

    出刀、收刀、转折变换，如何施为、如何对敌等等，尽数在内。

    “明心刀。”

    莫求双眼一眯，右手突然划过腰间刀柄，四道彼此交错的刀芒随即在身前浮现。

    “唰！”

    他脚下轻移，刀随身走，刀光舞动如环，瞬间把自身团团围住。

    “呲……”

    刀刃当空轻颤，他的身形也显露出来。

    明心刀的境界共分两层。

    一为正心，刀法能随意施展，攻守转圜无碍，能悟透招式变化。

    其次为明心，此境界刀法就不在拘泥于固定招式，出神入化。

    论感悟，莫求自是明心层次。

    只可惜脑袋懂了，身子却不适应。

    如今全力施为，也只是勉强达到正心层次，只能算是刀法熟练。

    不过……

    差不多够用了！

    收起怪刀，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就朝着院外跃起，眨眼消失不见。

    …………

    黑暗中。

    莫求左刀右剑，肩背包裹，小心翼翼的潜行。

    他今夜可谓收获颇丰。

    天罗功、无名兽皮、宋氏刀谱，不知是何用途的九江行水图……

    更别提还有大量的金银。

    事到如今，他已经心满意足，只求安稳渡过混乱然后好消化收获。

    “当当……”

    “啊！”

    凄厉的惨叫声入耳，已经不能让他面上有丝毫变化。

    “快逃！”

    “快逃！”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趁火打劫，我们白家与尔等誓不罢休！”

    “老贼，废话忒多，受死吧！”

    “啊！”

    “白家？”黑暗中，莫求脚步一顿，面色渐渐阴沉。

    白家几乎算是城中第一大豪门，而且还是以武传家，实力雄厚。

    想不到，此番竟然也遭了劫。

    关键是，他的朋友荀六、小楚，都在白家当差，不知情况如何。

    “哒哒……”

    急促而又慌乱的脚步声从后方响起，听声音，怕是足有十几位。

    “分开逃！”

    有人大吼，脚步声随即分散，朝四方各处巷道奔去。

    莫求藏身暗处，眼神扫过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急忙跟了过去。

    他虽然不通轻功身法，但毕竟实力在这，不多时就追到对方，轻拍对方肩头：

    “吴三哥！”

    “谁？”对方大骇，下意识猛转身挥舞手中兵刃，却劈了个空。

    “吴三哥，是我。”莫求扯下面上的黑布，道：

    “青囊药房的学徒莫求，荀六、小楚的朋友，你还记得吗？”

    “莫求？”吴三哥定睛看来，不由松了口气：

    “原来是小莫大夫，你差点把我吓死，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城中混乱，我也是一通乱跑，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莫求开口：

    “吴三哥，白家出事了？”

    “……”闻言，吴三哥面色一沉，顿了顿才闷声道：

    “有人闯进白家，老爷被杀，少爷小姐四散而逃，白家也……遭了灾。”

    “盗匪真是可恨！”莫求先是咒骂了一句，随即音带担忧问道：

    “那吴三哥可知，荀六、小楚他们两个的情况？”

    吴三哥扫视一圈，低头小声道：“我听说，闯进白家的，未必是盗匪。”

    “至于荀六、小楚，他们两个跟着三少爷，当时太过混乱，所有人都跟无头苍蝇似的，具体情况如何我也不知。”

    “不知？”莫求皱眉。

    他只关心朋友，对于谁闯进白家毫无兴趣。

    “咦……”恰在此时，一个有些熟悉的惊疑声从不远处传来：

    “这里还有两条漏网之鱼！”

    “是你！”吴三哥回首，在朦胧夜色下只看来人体型，就是面色大变。

    然后朝来人一推莫求，用他掩护自己借机仓皇而逃。

    “想逃，你逃得了吗？”冷笑声响起，来人手臂一甩，一抹寒光就已直射吴三哥后脑勺。

    去势惊人！

    同时，猛扑莫求。

    黑暗中，莫求本能够拦住那抹寒光，却面色冷漠，任由它贯穿吴三哥的头颅。

    自己则是持刀在手，手腕发力，与来袭之人撞在一起。

    明心刀！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人影乍分，两人也看清彼此，面色齐齐一变。

    “是你，莫大夫！”

    “是你，老三！”

    对方赫然是郭逍一伙人中的老三。

    两人彼此对视，老三双眼转动，阴阴一笑：

    “想不到，莫大夫竟还是一位高手！”

    “过奖了。”莫求语声冰冷，突然狐疑开口：

    “你们不是已经入了黑虎堂，怎么在追杀白家……”

    音到一半，戛然而止。

    “嘿嘿……”老三眼一眯，长舌轻舔嘴角，道：

    “莫大夫猜的没错，朝白家动手的人，正是我们黑虎堂。”

    “我可以跟谁都不说。”莫求开口：

    “这对我没有好处！”

    “你觉得，我会信？老大说过，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会真正闭口。”老三不屑一笑，举步靠近，目光落在莫求身上之时表情突然一愣：

    “护花剑？怪刀？”

    “呃……”莫求哑然，随即道：

    “这是我捡的！”

    “你觉得我会信？”老三面色变换，脚下竟是微微后撤，眼带警惕：

    “采花客范强也就罢了，怪刀许晔可是白马匪的人，雷老大睚眦必报，你完了！”

    “不。”莫求突然开口：

    “还没完。”

    “只要没人说出去，他自然不会知道，你说是吧？”

    场中一静，老三张了张嘴，然后握紧手中的匕首，心头渐渐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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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刀法

    “你要杀人灭口？”

    老三身材高瘦，此即却微躬身躯，双手各持一柄匕首，两眼死死盯着莫求。

    “彼此彼此，你怕也没打算放过我。”莫求持刀在手，身躯看似放松，实则处于随时都能爆发的状态。

    怪刀刀刃斜指地面，刀势凝然，竟是有几分刀道巨匠的架势。

    这也让老三的面色越发凝重。

    “呵……”他一双三角眼自带阴翳，此即缓缓挪动身躯，冷声开口：

    “就不知，咱们两个谁是赢家？”

    莫求双眼一缩，体内气血涌动，身上衣衫无风猎猎：“肯定，不是你！”

    “咚！”

    脚下一踏，龙蛇劲涌动。

    无数密如游蛇的劲力在周身游走，先涌脚下，再转手臂、百骸。

    怪刀一横，似守实功。

    瞬时间，劲力灌注刀身，刀走龙蛇，刀刃破空同时急速震荡。

    “嗡……”

    刀身当空旋转，攻守具备，似曲非直，已得刀法旋转变换之要。

    明心刀！

    莫求不出刀则已，一出刀就让老三面色大变。

    这刀法……

    他远远不及！

    “真当我怕你不成！”一声低吼，他竟是不退不避，迎着刀势猛冲。

    他双手各持一把锋利匕首，双匕一旋，在身前旋出一团银花，直入刀影。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老三心中很清楚，只有近距离厮杀，手持匕首的他才有胜算。

    绽放的银花内藏杀机，犹如噬人花卉，随时都有可能吐露寒芒，取人性命。

    莫求厮杀经验不多，却也能感觉到那股凌厉杀意。

    一旦被对方近身，定然凶险万分！

    “哼！”

    口中低哼，他双眼圆睁，明心刀如封似闭，势如山峦般朝前压去。

    “叮叮……当当……”

    瞬间，金铁交击之声响彻四方，如雨打芭蕉，更有火星溅射。

    老三步伐诡异，身躯扭动，伴随着匕首挥舞的寒光，甚至让人感觉有些飘忽。

    就如视线出现了错觉。

    不时急速刺来，寒芒乍现，让人不寒而栗。

    而莫求却是至始至终不为所动，稳扎稳打，脚下有序迈进，刀势沉稳下压。

    怪刀当走诡异路线，方能发挥优势。

    但在他手中，却化作堂皇正器，刀势森严有度，四方劈砍撕裂。

    “当……”

    长刀沉重，龙蛇劲力道凝聚，明心刀法更是招式精妙。

    就算身为锻骨高手，老三也不得不连连后退，甚至无力发起反攻，勉强为之也被怪刀严防死守。

    面色，不禁越发难看。

    反观莫求，他此前与人对敌，几乎从无正面胜过大多借助外力，此番却是畅快淋漓。

    劲力在体内涌动，长刀在手中挥舞，每一次碰撞都能压制对手。

    如同滔滔大势，沛若难挡！

    这种以力压人的畅快，让他几乎要放声长啸，以宣泄长久以来心中积蓄的郁闷。

    “当！”

    剧烈的碰撞声再次响起。

    老三身躯一颤，忍不住再次后退一步，守势也变的七零八散。

    “死！”

    莫求双眼一亮，刀势顺势下劈。

    刀光自上而下如长河奔涌，滔滔不绝，甚至夹杂沉闷轰鸣之声。

    老三眼眶一缩，左手陡然变的通红，这是气血涌动到极限的表现。

    随即猛然抬手。

    “当……”

    匕首横在怪刀之前，但巨力压下，依旧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与此同时，老三右手一晃，掌中匕首突然电闪而出，疾刺莫求咽喉。

    匕首脱手，去势如电。

    是暗器手法！

    刚才他能相隔极远一招秒杀吴三哥，已能说明精通暗器。

    莫求心头狂跳，来不及乘胜追击，怪刀瞬间横隔，拦截匕首。

    明心刀可攻可受，即使猛攻之际，犹有两分力道随时准备后撤。

    这一防，恰恰拦住匕首。

    “叮……”

    匕首磕飞，当空飞舞，但莫求心中却无欣喜，反而是一脸凝重。

    杀意！

    身前的杀意犹如实质，突然爆发，如毒蛇吐信让人遍体生寒。

    “唰！”

    身躯后仰的老三突然逆势反扑，由后退至前冲，身躯扭动如灵蛇，诡异的突兀。

    而来势，更是惊人。

    左手匕首闪烁道道寒芒，如龙蛇乱舞，在莫求气息转圜的关键节点疯狂罩来。

    杀意狂涌！

    “去死！”

    老三面目狰狞，口中低吼，眼中也闪现出惊喜若狂的胜利喜悦。

    他看得出，莫求刀法精妙、实力强悍，但厮杀经验却少的可怜。

    此番自己突然爆发秘技，定能一击建功！

    果不其然。

    “叮叮……当当……”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碰撞声，莫求手中的怪刀再难支撑，脱手飞出。

    但下一刻。

    “唰！”

    燕子分水！

    一息七闪！

    七点寒芒当空越现，直刺老三。

    两人一个手持短剑、一个握住匕首，在方寸之间，疯狂刺击。

    “唰！”

    人影分开。

    莫求面色惨白，眼泛后怕，脚步踉跄倒退数步才强强停下脚步。

    老三则是立在当场，身躯摇晃，两眼不可置信的盯着莫求的胸口。

    “护……护身衣！”

    “不错。”莫求喘气点头，随手撕破胸前衣衫，露出里面的无名兽皮：

    “若无此物，你以为我会跟你硬拼？”

    至于一开始对方瞄准的咽喉要害，早就以刀法拦截，严防死守。

    “我……”老三张嘴，咽喉突然出现一道裂口，口中更是鲜血奔涌：

    “不……服……”

    “噗！”

    血雾从裂口喷出，遍洒一方。

    …………

    长街上，杀戮依旧。

    莫求面容绷紧，一刀劈飞对手，随即朝着前方空旷之地猛冲。

    “给我站住！”一人大吼，挥舞长枪刺来。

    “滚开！”莫求皱眉，怪刀随手一磕，龙蛇劲爆发，就崩飞长枪：

    “不想死就给我滚！”

    “快来人。”对方面色一白，突然急急大吼：

    “这里还有一个！”

    “你……”莫求双眼一睁，随手一刀劈去，几乎差点把对方开膛破肚。

    上前一步，正要了结对方，光暗跃动间，却是看去对方相貌。

    竟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面对手持长刀莫求，少年一脸惊恐，捂着胸口刀伤连连后退。

    “哼！”莫求皱了皱眉，扫了眼后方奔过来的人影，一个闪身跃入黑暗。

    不远处，一位黑袍人负手而立，把刚才的情景尽数收入眼底。

    奇怪的是，他明明立在场中，但周遭厮杀的人群，却仿若没有察觉他的存在。

    就连他所处丈许之地，都无人踏足，就如下意识的避开那里一般。

    “有意思。”黑袍人的目光追逐着莫求，音带轻笑：

    “竟能在黑魂珠笼罩范围内克制杀意，意志倒是不错，只可惜……”

    “是个凡人！”

    轻叹一声，黑袍人单手虚抬，一枚悬浮半空吞噬某种气息的漆黑圆珠缓缓落下。

    “天快亮了，也该走了，这里毕竟是那些人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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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天亮

    黑虎堂。

    驻地。

    钟山接过混元铁手史霄的头颅，小心翼翼放进一个满是石灰粉的木盒内。

    这是他半辈子的敌人，自当珍藏！

    只可惜此时此刻不宜饮酒，若不然当畅饮一场，方能一舒激荡心情。

    “三叔。”浑身是血的钟云召立在一旁，对钟山的一举一动略有不解。

    不过他此时关心的不是已经死去的史霄，而是另外一件事，道：

    “前辈就这么走了？”

    “你还想怎样？”钟山翻了翻白眼，随手合上盒盖：

    “前辈治好你的伤，又赐下灵丹，相当于助我等灭了四方派这个心头疾。”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可是……”钟云召还要开口，又被钟山挥手打断。

    “我说过，前辈是看在我们先人的份上，才过来一趟，不可强求。”他叹了口气，道：

    “至于你说的那件事，前辈……没有答应。”

    “啊！”钟云召面色一白，身躯不禁微晃，就连斩杀史霄的欣喜也荡然一空。

    “前辈乃是传说中的修仙之人，看不上我等凡夫俗子也是正常。”钟山开口：

    “不过，终究给我们钟家留了一丝机会。”

    “什么机会？”钟云召双眼一亮。

    钟山看了他一眼，道：

    “前辈说，若是你能四十岁之前把武艺修至先天境界，可入他门下。”

    “先天？四十岁？”钟云召身躯一晃，眼中几乎露出绝望，道：

    “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钟山叹了口气，又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令牌：

    “不过在我苦苦恳求下，前辈看在钟家先人的份上，还是留下了一物。”

    “如果我们好好蕴养的话，百年后功成，后人也可借此踏入仙途。”

    “哦，是何物？”钟云召道。

    钟山转身，朝黑暗处轻挥令牌：

    “出来吧！”

    “咚！”

    “咚！”

    伴随着高低起伏的身形跃出，一人出现在钟云召的眼前，也让他面露诧异：

    “是你？”

    …………

    地窖内。

    柳瑾夕和文莺两女蜷缩着身子，彼此身躯紧贴，以此保持温度。

    身上的伤痛、地下的阴冷，让她们脸色发白，娇躯瑟瑟发抖。

    时间缓缓流逝。

    “小……小姐。”不知过了多久，文莺看了看一旁的酒坛，小声开口：

    “都说喝酒暖身子，我们要不要也尝一点？”

    “这话是骗人的。”服用了养元丹，柳瑾夕的情况要稍好一些，闻言摇头道：

    “喝了酒冷的更快，而且会麻木知觉，酒后冻死的人大都因为此。”

    “小姐知道的真多。”文莺也只是想打破宁静，不至于昏睡过去。

    当下抬头看向上方黑乎乎的石板，音带担忧道：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莫大夫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柳瑾夕张了张嘴，迟疑了片刻才道：

    “也许他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一时间不方便回来。”

    “你别担心，他的实力不弱，就算是真的遇到盗匪也不会出事。”

    “嗯。”文莺重重点头，又音带疲倦道：

    “小姐，我好困啊！”

    “文莺，千万别睡。”柳瑾夕面色一变，急急道：

    “这里地气积郁、寒意侵体，一旦睡着，明天还能不能起来就不一定了。”

    她知道，文莺的困倦是因为身体流血过多，又颠簸奔跑那么远，精神虚弱、体力不支导致。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双眼皮打架，身躯麻木，困意不停上涌。

    但柳瑾夕是练武之人，知道此时一旦睡着，身体机能陷入停滞。

    在这阴冷之地，八成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当即急急唤醒对方，两人彼此打气，互相安慰，防止不自觉睡过去。

    “我记得你刚来柳家的时候，才五岁，那时候先是跟着我哥厮混。”

    “是啊，我那时什么都不懂，每天哭鼻子。”

    “我也是！”柳瑾夕开口：

    “对了文莺，你原来的家是什么样的，还记得吗？”

    “记不清了。”文莺摇头：

    “只记得有个弟弟，每天跟在我身后跑，家里有几亩地，但入不敷出。”

    “早些年村子遭了兵灾，就再也没听说过他们的消息。”

    “是吗？”

    “这世道，就这样。”文莺眼神迷茫，声音飘忽：

    “能跟着小姐，是我的福气，这些年我过得要比其他人好多了。”

    “我们是姐妹，不过你终究还是会嫁人的，到时候就会跟其他人了。”

    “我……我不想嫁人了，我害怕。”

    “说什么傻话。”

    “……”

    絮絮叨叨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沉寂下去，两人的精力也在慢慢消减。

    直至某一刻。

    “嗡……”

    上方石板轻颤，两女闻声缓缓抬头，一抹暗淡光晕随即照落下来。

    就如一滴甘露，落在枯竭的心田，让她们精神一震，死寂的双眼重复生机。

    “柳小姐、文莺姑娘。”莫求掀开石板，跃入地窖：

    “天就快亮了，我看了看外面，入城的盗匪已经开始退出城外，咱们安全了。”

    “是吗？”文莺双唇干裂，强自挤出一抹笑意，随即紧紧抱住柳瑾夕：

    “小姐，我们没事了！”

    “呜呜……”

    …………

    青囊药房。

    以往给人治病疗伤的秦师傅，此即却躺在床榻上昏死过去，任由其他人为其诊脉。

    “贺老。”秦清蓉双眼含泪，抽泣道：

    “我爹怎么样？”

    “情况不算太遭，我开一副药，喂他服下，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贺老轻捋胡须，又叹了口气：

    “倒是许老……”

    “哎！”

    他无奈摇头，道：“请恕老朽医道不精，只能够勉强维持生机。”

    秦清蓉两眼无神，苦涩一笑才慢慢点头：

    “有劳贺老了。”

    这时，又有人从外面奔来，急急道：

    “秦师傅，不，秦小姐、贺老，陆护院大出血，怕是坚持不住了！”

    “啊！”

    两人大惊，急忙奔了出去。

    从高处看，此时的青囊药房，已是半截坍塌，院内尽是哀嚎伤员。

    凄惨之状，遍及四方。

    …………

    长街上。

    一堆尸体中，一人拄着拐杖慢悠悠的站起，两眼迷茫扫视四方。

    “这……这是怎么了？”

    齐师兄伸手挠了挠头，眼前的场景，让他本就迷糊的脑袋越发茫然。

    他只记得自己昨夜外出饮酒，在路上喝多了，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宿醉街头的事，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

    但此番一觉醒来，身边遍地尸体，两侧房屋倒塌，周围灰烟袅袅，满城尽是残桓废墟。

    这就有些惊悚了！

    摇了摇头，他晃晃悠悠来到仓库。

    “哒……”

    手中的拐杖当啷落地，随即就是一声仰天怒吼：

    “仓库这是怎么了！”

    …………

    天光大亮，盗匪已经退去。

    莫求从残破的白家主宅走出，面上的担忧消失不见，表情也是一松。

    荀六、小楚也算是福大命大，此番却是早早躲了起来，没有受到波及。

    如此，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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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整理、余波

    盗匪退去，余波犹存。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但一路行来，街道上依旧不时可见打砸抢烧。

    混乱，并未停歇。

    趁火打劫之人，历来不少。

    平心而论，他自己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在已经能见到衙门的人出来维持秩序，总算不用太过担忧。

    刚刚回到药房仓库，就见拄着拐杖的齐师兄跟着人匆匆朝外行来。

    “齐师兄！”

    “莫师弟！”

    两人脚下一停，面上都是一喜。

    不管怎么说，彼此都是熟识，得见对方没有出事都是件好消息。

    “莫师弟没事，那真是太好了。”齐师兄叹了口气，道：

    “我回来后见仓库一片混乱，也没能寻到你的踪迹，还以为……”

    “哎！”

    此时的他，已经酒醒，也从旁人口中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中倒是有些庆幸。

    自己露宿街头，一觉过去，竟然逃过一劫！

    “有劳师兄关心，昨夜我躲了起来，没出事。”莫求摇头，又问道：

    “师兄这是要出去？”

    “嗯。”齐师兄面色阴沉：

    “昨夜有盗匪冲进青囊药房，师傅昏迷不醒，师祖他老人家……”

    “我要过去看看。”

    “怎么会？”莫求面色一变。

    从昨夜的经历看，就算是城外的盗匪，对大夫也是极为尊重。

    更何况药房那里有陆护院、秦师傅这等身怀武艺的高手，怎么还会出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齐师兄摇头：

    “师弟来的正好，这边没人看着我也不放心，你就先守着仓库。”

    “待我回来，咱们再细说。”

    “好。”莫求急忙点头：

    “师兄快去，这边有我。”

    “嗯。”

    齐师兄应下，拄着拐杖就朝外行去，不多时坐上马车直奔药房。

    目送马车远行，莫求摇了摇头，缓步走进院落。

    放眼望去，这里几乎成了一片废墟。

    看情况，在他们逃走之后又有人进来搜刮，各种药材丢的满地都是。

    胖子六爷等人的尸首，则消失不见。

    也不知是被盗匪发现并带走，还是被衙门的人搬运入了义庄。

    莫求脚下不停，快步来到自己的‘住处’。

    随即掀开角落木板残片，拿来铁锹朝下刨去，不多时就提出个大包裹。

    四下扫视一圈，他提着包裹行入相对完好的记账房。

    “咚！”

    包裹放在长桌上，发出沉闷声响。

    解开包裹，首先入目的自是黄灿灿的金砖、金页，白闪闪的银锭、银锞。

    另有些许银票、玉器。

    “呼……”

    眼前的东西，让莫求呼吸一滞，眼神略显恍惚慢慢伸手拂过金银。

    这些，当不下五六百两银子！

    城中不少富户的家底怕也不过如此，对于一位学徒来说，更是泼天的豪富。

    有了这些银子，想做、能做的事就太多了。

    定了定神，莫求从一旁取了个木盒，把金银分门别类一一码入其中。

    金叶子、金瓜子、银锭、银锞子、碎银、银票、玉器，还有大钱……

    “哗啦啦……”

    金银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宛如天籁，让人不自禁的沉迷。

    饶是莫求意志不弱，也是再三扫过，才依依不舍的合上盒盖。

    除了金银，还有两件兵器最为吸引眼球。

    护花剑、怪刀。

    护花剑剑身锋利、轻便，握手有天然螺纹，贴合掌形，施展方便。

    剑鞘则是奢华瑰丽，点缀碎珠，价值不菲。

    怪刀造型奇异，刀刃有弧，刀柄后缀一个铁疙瘩，导致重心下移。

    施展起来略有不便，不过刀身同样是千锤百锻而来，锋利无比。

    莫求自是心仪宝剑，毕竟轻便、锋利，无需费力就可发挥急速，恰恰适合他使用。

    而且剑客的潇洒，更是深入人心。

    偏偏他现今并不会长剑剑法，暂时只能舍弃。

    这两样东西都有一定的名气，若想不引人注意，还需经过打磨变形方可。

    暂且用黑布包好，放在一旁。

    然后拿出三个瓷瓶。

    其中两个是从采花客范强身上得来，一个是迷魂香、一个是解药。

    其中迷魂香的药力已经所剩无几，用处不大。

    倒是解药药性凝聚，内藏丹丸，看样子三年五载也不用更换。

    只可惜，没有迷魂香的配方，若不然以后与人对敌又是一大杀手锏。

    最后一个药瓶，则是从武馆得来，与《宋氏刀谱》、金砖放在一起。

    能与这两样东西并列，定然不是凡品！

    “啵！”

    轻轻打开瓶盖，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是丹药。

    莫求只是轻轻一嗅，就闻到山参熟悉的味道，另有其他草药。

    “红花、丹朱、虎骨……”

    “都是大补之物！”

    拿着药瓶，莫求眼露思索，他只能嗅出这几样药材，但可以肯定药力惊人。

    不过身为医者，他很清楚乱吃药的后果，终究还是盖上了瓶盖。

    没能弄清楚药性，不能乱吃。

    瓶子里，一共有七枚不知名丹药，从药性分析应该是补气壮体之物。

    最后。

    是不知名兽皮、宋氏刀谱。

    莫求伸手来回抚摸两物，眼神不停闪烁。

    胖子六爷的天罗功，能让他在锻骨阶段，实力可比肩炼脏高手。

    宋黼本人就是炼脏高手，刀法更是一绝。

    如今这两样东西都落在莫求手里，假以时日，他未曾不能超越两人。

    现今欠缺的，是时间。

    只有有足够的时间点亮识海星光，他就能感悟功法，快速壮大实力。

    而且……

    莫求扫了眼一旁的护花剑，心中思绪起伏。

    对于剑法，他也有了些思路。

    傍晚时分。

    浑身疲倦的齐师兄才返回药房。

    “师傅醒了，不过师祖他老人家受伤严重，现如今情况不太好。”坐在凳子上，齐师兄揉了揉脸，叹道：

    “师伯从城外赶来，目前坐镇药房，还带了他们家的护院队伍。”

    “有他在，药房不会有事。”

    “这样。”莫求了然，劝道：

    “齐师兄无需担忧，秦师傅既然没事，以他的医术自能诊治许老。”

    “我担心的不是这，而是……师伯。”齐师兄闻言摇头，眉头紧皱：

    “你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总之，情况很复杂。”

    莫求一怔。

    不过正如齐师兄所言，他不清楚，也不感兴趣，如今只求安稳。

    如此一边修葺仓库，一边整理药材，晃眼间十日已过。

    这一日。

    荀六出现在仓库门外，还送来了一盒艾窝窝。

    这东西就是江米团，不过加了糖。

    糖，对富贵人家都是奢侈品，普通人家唯有婚姻嫁娶之际才会用。

    成婚之人需食桂圆莲子，意喻日子和和美美。

    艾窝窝则是用来招呼客人。

    所以……

    “这是什么意思？”莫求提了提手中的食盒。

    “那个……”荀六脸蛋通红，两手来回搓动，音带羞涩小声开口：

    “小楚，答应嫁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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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改变

    莫求拉着荀六，来到一家酒楼，在楼上寻了处僻静位置坐下。

    外面，唢呐、哭泣声不断。

    这是有人家在发丧。

    距离盗匪入城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城中伤重不治的，日日都有。

    这等事，已经司空见惯。

    “怎么回事？”酒菜还未上桌，莫求坐在对面，一脸诧异看向荀六：

    “我记得，小楚……不是白家三少爷的贴身丫鬟吗？好像还是通房？”

    通房丫鬟，就是家主夫妻行房的时候，可以在一旁侍候的丫鬟。

    而且，如果有需要，她还需配合行房。

    这等丫鬟身份特殊，在府里的地位几乎仅次于妻妾，扶正也是常事。

    白家的三少爷还未娶妻，所谓的贴身丫鬟，实际上就是通房。

    正是因此，小楚才能一句话就让荀六入了白府做工。

    先不说她本人能否看中荀六。

    就算他们是两情相悦，还有白少爷压着，几乎不可能在一起。

    “你不知道。”荀六左右扫视一圈，才探过身，凑到莫求耳边道：

    “那天晚上，三少爷被人打断了双腿，脑袋也挨了一击，这里……”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脑袋，道：

    “已经不清楚了！”

    这对那位白少爷来说，无疑是一件可悲的事，荀六却是笑的极为开心。

    如果白少爷没有这一劫，他也不可能趁虚而入，获得美人心。

    “所以说，你们俩是瞒着其他人的？”莫求了然，忍不住提醒一句：

    “小心点，别让白府其他人发现。”

    “知道。”荀六大手一挥，道：

    “这件事，我也只敢跟你说，其他人一概不知。要是被人知道了，那还得了？”

    他这可算是偷少爷的女人，一旦被发现，两人怕是能被白家活剥。

    “你们打算就这般瞒着？”莫求皱着眉，轻扣桌面：

    “这种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早晚有被人发现的时候。”

    “而且，整日提心吊胆的，也不好。”

    荀六面色变换，随即叹了口气：

    “走一步算一步吧，目前我们俩离了白府，才是真的寸步难行。”

    “你就没有其他打算？”莫求朝他看去，问道：

    “我让你看千字文认字，现在认到哪了？”

    “呃……”荀六面色一僵，抬首挠了挠头发，一脸尴尬：

    “这个、那个，我……我已经会写我和小楚的名字了，还认识白府、药房。”

    “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才记住这么几个字。”莫求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什么都不懂，只有读书认字才能有出息，难不成想一辈子当个下人？”

    “如果当时你没有离开青囊药房，现在怕是已经能熟记千字文了！”

    “莫哥。”荀六双手一摊，道：

    “我真不是这块料，每次一看书我就头晕、恶心，根本学不下去。”

    “学不下去也要学！”莫求面色一沉：

    “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小楚想想，她能背弃主子答应跟你，你难道就不想让她过上好日子？”

    “识了字，就能学医、学算术，当大夫、账房先生，或者学武。”

    “对你们，乃至对你们以后的孩子都有好处！”

    “……”荀六闭上嘴，一脸的挣扎。

    他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每次一拿起书，脑袋就昏昏欲睡，根本沉不下心来。

    久而久之，也就放弃了。

    但今时今日不同往昔，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应该有男人的担当。

    当下叹了口气，道：

    “我尽量试试吧！”

    “嗯。”莫求点头，然后起身站起：

    “你等我一下。”

    “哎！”荀六愣神：

    “莫哥，你去哪？”

    “我去去就来！”莫求背朝他挥手，迈步下了楼，不多时又拿着个红绸回来。

    “这给你。”红绸用红绳简单一系，内放沉甸甸一物，递给荀六。

    “是什么？”荀六结果，随手打开，双眼当即就是圆睁：

    “银……”

    “莫哥，使不得、使不得！”

    “叫你拿着就拿着。”莫求脸一沉：

    “你跟小楚都是我朋友，就不分别送了，这些就当是我的心意。”

    “可是，这也太……”荀六结结巴巴。

    “没关系，你也知道我一般没什么花销。”莫求拍了拍他的肩头，道：

    “六子，好好读书、认字。”

    “若不然，我就算想帮你，也很难帮上什么。”

    荀六目视莫求，眼神来回闪烁，最后重重点头：

    “嗯。”

    …………

    送走荀六，看着对方兴奋却又对未来一片茫然的身影，莫求唯有轻叹。

    返回仓库，还未入院，内里的咆哮就让他眼神一跳。

    “齐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齐师兄大吼：

    “这里是青囊药房的仓库，不是你们雷家的地方，都给我滚出去！”

    “当……”

    金铁交击声响起。

    “分影剑法。”一人赞叹：

    “齐师兄不愧是当年的武学天才，荒废这么多年，依旧剑法犀利。”

    “只可惜，今非昔比！”

    “咚！”

    一声闷响，随即就是水缸裂开的声音响起。

    莫求双眼一缩，举步入院：

    “怎么回事？”

    “莫师弟？”院中一人闻声回首，先是讶然，随即就是咧嘴大笑：

    “许久不见啊！”

    “雷师兄。”看清来人，莫求也是一愣，然后看向倒在地上正自顽强撑起的齐师兄：

    “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却是大师伯雷师傅的儿子，雷动，曾经在城外互市上见过。

    雷动耸肩，道：

    “莫师弟有所不知，现今药房情况难支，外面的药材不方便进来，所以爹、师叔让我过来接手仓库事宜，负责外出采买药材。”

    “相比起药房，我们雷家有自己的护卫队，在城外也有路子，更方便处理药材的事。”

    “放屁！”齐师兄怒骂：

    “师傅不可能让你们插手药房的事，我看你们雷家就是想趁火打劫。”

    “齐师兄，我敬你是师兄，但你也莫要得寸进尺！”雷动面色一沉，当即一提手中棍棒：

    “要不然，我们再比划比划？”

    “怕你不成！”齐师兄眼冒怒火，拄着拐杖就要动手。

    “齐师兄、齐师兄，先别动怒。”莫求见状，连忙上前把他拦住：

    “事情到底如何，我们先去药房问清楚再说。”

    “两位。”场中一人慢声开口：

    “这事，确实是秦师傅答应下来的。”

    说话之人，却是常年在城内运送药材的陈伯，是药房的老人。

    他的话，当是不假。

    而且也没有必要作假，毕竟这等事一问即知。

    “那也是他们雷家耍了阴谋。”齐师兄仍然态度强硬：

    “我要见师傅！”

    “随你。”雷动撇嘴，看向莫求：

    “莫师弟，你哪？”

    莫求沉默了一下，道：

    “雷师兄，不知道你接手此地后，打算怎么安排我们？”

    “这个吗。”他扫视仓库，道：

    “首先，我的人要过来，住的地方怕是会有些挤，要委屈一下师弟。”

    “没关系。”莫求摇头，伸手朝后方一指：

    “那边有个小屋，我挪过去就是。”

    “你！”齐师兄闻言，猛然转首怒瞪莫求，更是狠顿手中拐杖：

    “没出息！”

    莫求张了张嘴，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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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谢意

    齐师兄拄着拐杖，怒气冲冲行出仓库，看样子是定要问个究竟。

    不过莫求并不看好此行。

    诚如雷动所言，现今青囊药房的情况并不好。

    许老重伤昏迷，能否醒来还是未知数，秦师傅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再加上盗匪过后，仓库、药房被人一番肆虐，必须有人出来主持局面。

    雷家在城外有关系，能收购药材，更有护院队伍，于情于理都再适合不过。

    目送齐师兄一瘸一拐离开，莫求无奈摇头，反身回屋收拾东西。

    “你们几个。”雷动朝身后几人一指，道：

    “帮莫师弟收拾，都小心点，别毛手毛脚。”

    “是。”几个年轻人当即应是。

    “不用，不用。”莫求急忙止步摆手：

    “没多少东西，我一个人就行！”

    “哎。”雷动迈步行来，一脸豪爽道：

    “都是自家师兄弟，客气什么，其实这房间也不小，莫师弟无需搬走。”

    “还是算了。”莫求摇头拒绝：

    “我比较习惯一个人住。”

    他有太多事见不得光，与人同住难免不便，还是一个人清静。

    “随你。”雷动一脸无所谓，又道：

    “我听说，莫师弟还没有正式拜入师叔门下？”

    “是。”莫求点头：

    “秦师傅授徒严苛，让我先在这边熟悉下环境，授艺之事先不急。”

    “啧啧……”雷动摇头轻啧：

    “莫师弟，你的医术别人不知，我可是一清二楚，别说拜入师门，就是直接出师怕也绰绰有余。”

    说着，一脸感慨看来：

    “师弟你身怀大才，却屈居这小小的仓库之中，我都要为你叫屈。”

    莫求看了他一眼，笑着拱手：

    “其实也还好，这里清静，没有琐事缠身，更容易定下心来学艺。”

    “我，其实挺满意。”

    “是吗？”雷动对此显然不信，上前轻拍莫求肩头，叹了口气：

    “莫师弟，真是委屈你了。”

    说着又小声开口：

    “不知道师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雷家，我爹可是多次赞赏过你的医道天赋。”

    “你若愿意，由我开口，可立马拜入我爹门下，咱们也成了自己人。”

    “放心，你现在只是药房学徒，还没有正式拜师，不算背弃秦师叔。”

    “这个……”莫求明白对方的意思，但他目前并没有这类的打算。

    而且从齐师兄的态度也能看出来，雷师傅、秦师傅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反而很可能有不小嫌隙，他若此时应下，几乎就相当于叛逃。

    当下摇头拒绝：

    “抱歉，雷师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你……”雷动皱眉，还要开口，就见屋内那些年轻人已经有人收拾好东西抱着走出来。

    “莫大夫，这都是您的吧？”

    “对，对。”莫求急忙迎上去：

    “有劳了，这些我来就行，你们……帮我拿着被褥、包裹就好。”

    “莫大夫不用客气，这东西挺沉的，我们来就行。”年轻人摆手。

    两人略作争抢，他怀里的木盒就是咣当一声，一物从里面滑落。

    一柄刀！

    经由简单改造过的怪刀，刀刃依旧锋利，造型却已没有当初那般明显。

    “刀？”年轻人一愣，雷师兄则是面带诧异看来：

    “莫师弟，你也会刀法吗？”

    以他的眼光，自能看出这柄刀不错，只不过有多好却说不上来。

    刀剑算是管制品，只不过向来无人理会。

    但从一位药房学徒的屋里翻出这种东西，总是让人感觉奇怪。

    “不是。”莫求捡起刀，干笑一声道：

    “雷师兄也知道，前段时间有盗匪入城，我为了自保，就收藏了一柄刀。”

    “至于这柄刀，是那日我在街上捡来的，这很合情合理，是吧？”

    “嗯。”雷动缓缓点头：

    “师弟说的没……”

    “当啷！”

    他话音未落，又有一物从盒子里滑落。

    这一次，却是一柄剑，剑光烁烁、反射寒光，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呃……”雷动表情一僵：

    “这是？”

    “师兄也知道，我其实不懂刀法，但却跟秦师姐学了一路分影剑。”莫求再次捡起长剑，面不改色道：

    “我会的既然是剑法，收藏一柄剑以备不时之需，也很正常是吧？”

    “呃……”雷动表情茫然：

    “好像有些道理，不过分影剑好像要用短剑吧？”

    “短剑终究不如长剑来的安全。”莫求开口，一把抢过年轻人手中的木盒：

    “这东西我来就行了，你帮我拿被褥，还有那个箱子……我来搬！”

    说着，急匆匆行入屋内，拦住一人的动作。

    如果这满是金银的箱子也散落在地，那他就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你过来。”雷动目视莫求的背影，朝那呆在原地的年轻人招手：

    “以后，多注意着点他。”

    “少爷，我明白。”年轻人正色点头：

    “这人在自己屋里藏有刀剑，定然有什么古怪，我一定看好他！”

    “说什么哪？”雷动一巴掌拍了过去：

    “他就算藏有刀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关键是他的医术，殊为不弱，而且可以拉拢，以后放尊重点！”

    “是。”年轻人急忙应是。

    直到傍晚时分，一脸落寞的齐师兄才从药房返回，他没有理会莫求，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

    很显然。

    结果并没有任何改变。

    新的狭窄房间内，莫求关上房门，手拿养元丹盘膝坐在床榻之上。

    “咕噜……”

    丹药入腹，暖流涌动。

    龙蛇劲！

    药房的事，他不感兴趣。

    唯有修行壮大己身，是他当前最在意的。

    …………

    “咯吱……咯吱……”

    车辙辘辘，传来有序声响。

    莫求端坐车厢之内，两眼微眯，身躯随着马车的前行上下起伏。

    细细看去，他其实并未真正坐下，臀部距离长板约有一寸之地。

    马步！

    扎着马步，体悟气血涌动，缓缓消化药力，直至良久才睁开双眼。

    “呼……”

    轻吐一口浊气，莫求慢慢活动筋骨。

    “噼啪！”

    细微的骨爆声，说明他已经开始尝试锻骨，至少炼皮已经有成。

    “客官，到了。”

    “嗯。”莫求应是，举步下了马车。

    付了钱，依照约定上了酒楼，在楼上一处雅间见到约好的两女。

    “莫大夫。”月余不见，柳瑾夕虽伤势已好，神情依旧满是疲倦：

    “这段时间家里事太多，需要一一处理，一直没能答谢你的救命之恩，真是抱歉。”

    “柳小姐客气了。”莫求语声淡然：

    “我们是朋友，本就应当相互帮助，这点事不必一直放在心上。”

    “这可是救命之恩。”柳瑾夕叹了口气，然后从身旁拿出两物递来，道：

    “抱歉，张巡院遭了盗匪毒手，不幸身亡，答应你的传授飞刀之法，只能食言了。”

    “不过他的刀谱和飞刀，我这里倒是有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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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去意

    《天字九打》

    这就是张护院飞刀绝技的名字。

    共分为流星飞掷、含沙射影、追魂七手……等等。

    厚厚的书籍、淡黄的书页，透着股历久弥新的意蕴，就这般放在莫求面前。

    也让他心跳速度陡增。

    张护院的实力不及聚英武馆馆主宋黼，但这《天字九打》的名头，却绝不亚于《宋氏刀谱》。

    原因之一，自是暗器功法难求、难练，历来江湖成名客少见暗器高手。

    其二，则是威力强悍。

    暗器难练，不过一旦学有所成，往往能以弱胜强，如无特殊手段极难克制。

    张护院实力不过锻骨，但名声之响，却不亚于城中炼脏高手，就是此因。

    书籍一旁，放有一个长长的刀带，刀带上插有九柄长约三寸的飞刀。

    飞刀刀身有锐，刃薄如纸，呈柳叶状，刀柄末端系有彩绸缎带。

    正是柳叶飞刀！

    莫求定了定神，这才伸手接过这两件事物，轻轻抚摸，眼神复杂。

    曾几何时，他苦恼的是没有功法修习，只能不停积蓄识海星光。

    而今……

    天罗功、宋氏刀谱、天字九打这等炼体顶尖功法一一放在面前，他却只能干看着，不能感悟。

    说起来，倒是别有一番感受。

    “真是抱歉。”对面的柳瑾夕音带歉意，道：

    “张护院不幸遇难，事先谁也没有想到，功法的事也只好如此了。”

    “柳小姐说的哪里话，张护院遇难，谁也不想。”莫求摇头，道：

    “其实，能够得到功法我已经心满意足，柳小姐真是有心了。”

    “功法虽是原本，后人还有复刻，算不得什么。”柳瑾夕强颜欢笑，道：

    “只不过空有功法，却无名师教导，莫大夫怕是难以学有所成。”

    这倒是真的。

    功法无疑十分重要，但前人的经验同样不可或缺。

    若不然修习之际难免会行差踏错，没有反伤自身都算是好的。

    尤其是暗器功夫，需要稳打根基，熟练各种最基本的暗器手法。

    没有名师教导，胡乱摸索定然不成。

    只不过，莫求却是个异类。

    他身怀系统，可以快速感悟功法奥妙，相较于师徒传授反而更倾向于自学。

    当下回道：

    “没有关系，慢慢来就是。”

    “莫大夫……”柳瑾夕张了张嘴，最终轻叹一声：

    “虽说如此，瑾夕依旧心中有愧。”

    说着再次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物权当答谢，还请莫大夫万万不要推辞。”

    这是一个锦盒，只看盒子，就价值不菲。

    “柳小姐，何必如此见外。”莫求皱眉：

    “能得功法、飞刀，在下已经心满意足，实无必要。”

    “不。”柳瑾夕摇头，一脸坚持：

    “功法是此前已经说好的，岂能算数，况且我与文莺的命都是你救下的，区区外物算的了什么。”

    说着，反手打开锦盒。

    盒内只有一物，一株山参，不大，颜色暗沉，看上去毫不起眼。

    但莫求的面色却是一变。

    “百年山参？”

    “柳小姐，此物太过珍贵，万万使不得！”

    十年为参，百年为宝。

    这等宝参在一定程度上可延年益寿，很多时候，有钱都买不到。

    至于千年灵参……

    那是传闻中的灵物，据说能化作人形、通了灵性，世所罕见。

    当然，这等说法大都是夸大之言。

    “莫大夫不用客气。”柳瑾夕执意摇头：

    “此物虽然少见，但与我和文莺的性命相比，却也算不得什么。”

    “况且……”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

    “实不相瞒，我们柳家已经打算尽快离开此地，此番路途遥遥，它还是放在莫大夫这里更加稳妥。”

    “离开？”莫求眼神微动：

    “去郡城？”

    “不错。”柳瑾夕点头：

    “而且，这一次我们不打算留下什么，而是举族搬迁，不做保留。”

    “这么快就有了决定？”莫求直起身，面带肃容：

    “柳家扎根此地百多年，积累可谓不浅，难道就这般尽数舍弃？”

    “哎！”柳瑾夕侧首看向窗外，神色复杂：

    “这几年，附近太过混乱，我们柳家的日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再加上前些日子那场大乱，柳家损失惨重，再继续下去已经不成了。”

    “而且郡城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样。”莫求了然，问道：

    “何时走？”

    “这一两个月内。”柳瑾夕面露苦笑，道：

    “还有一些财产需要处理，一些人也要安置稳妥，如此我们才能安心离开。”

    “我听说，城外并不安全。”莫求开口提醒。

    “确实。”柳瑾夕美眸闪动，道：

    “不过没关系，这次前去郡城的不止我们柳家，还有同行的人。”

    “此外，我们请了郡城的镖队过来，到时候安全应该没有问题。”

    话到此处，莫求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抱拳拱手：

    “如此，以后还望多多保重。”

    “那个……”柳瑾夕看了眼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文莺，突然开口：

    “莫大夫可有意去郡城？”

    此言一出，文莺眼眸就是一亮，悄悄看向莫求。

    “去郡城？”莫求愣神。

    “不错。”柳瑾夕点头：

    “莫大夫医术高明，还精通武艺，就算是去了郡城也是一等人杰。”

    “而且郡城毕竟繁华、安稳，对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至于生活方面，这点也无需担心，我们柳家在郡城也有些产业，供养一位大夫当绰绰有余。”

    “这个……”莫求念头转动，随即轻轻摇头：

    “柳小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不过目前莫某还没有远行的打算。”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柳瑾夕皱眉。

    “也许有遭一日我会去郡城，但不是现在。”莫求摇头：

    “我还有事要做。”

    “那可真是……可惜。”柳瑾夕看了眼身旁的文莺，无奈叹了口气。

    “对了。”莫求突然开口：

    “柳小姐既然打算去郡城，那柳家库房的药材不知是否都要处理？”

    “不错。”柳瑾夕点头：

    “莫大夫可是需要药材，要什么直说就是，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不，不。”莫求摆手：

    “我要的量比较多，而且有些也不是普通药材。”

    “是吗？”柳瑾夕音带随意，面带轻笑：

    “说来听听。”

    片刻后。

    她一脸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手中满是密密麻麻文字的纸张。

    这上面都是药材。

    不仅量大，而且还很贵！

    “柳小姐方心，价钱不是问题。”莫求见她面色变换，急忙拿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这些，当做定金。”

    柳瑾夕接过银票，检查了一番，看向莫求的眼神已经发生变化。

    …………

    下了楼，莫求叫住马车。

    “文莺姑娘，不用送了。”他转过身，朝对方笑道：

    “你回吧！”

    “莫大夫。”文莺抬起头，目视莫求良久，才垂首递过来一物：

    “送给你。”

    这是一个香囊，两面绣字。

    一面是莺，一面则是个莫字。

    莫求手拿香囊微微愣神，身旁的文莺已经强忍着泪水回了楼。

    哭泣声，若有若无。

    有些事，根本就没有开始，也就无所谓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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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进步、尝试

    夜。

    星光暗淡。

    仓库里的人早已陷入沉睡。

    院落一角的狭小房间，原本是用来储藏些许杂物，现今则是莫求的住房。

    房间不大，不过十来个平方。

    一床、一桌、一案，已经摆放的满满当当。

    “哗啦啦……”

    微不可闻的声响从屋内传来，犹如潺潺流水，许久不曾停歇。

    这是气血涌动的声音！

    而在莫求的感知中，他体内的气血犹如浪潮奔涌，声势可谓浩瀚。

    运转速度、力道，都远超以往。

    皮肉、筋骨、内脏在气血不停的冲刷下，更是以肉眼可辩的速度变强。

    超品养元丹！

    而且还用了百年宝参炼制，药力堪称惊人。

    莫求微眯双眼，全力运转龙蛇劲，身躯微微起伏，力道也随之上下奔腾。

    丝丝白眼，自他身上冒出。

    这是因为气血奔涌速度过快，体内温度过高造成的异化反应。

    但诡异的是，他的皮肤并不显出红润，反而呈现一种如玉色泽。

    好似有一层坚韧的防护，把体内的能量尽数拦住，毫不外泄。

    天罗功！

    龙蛇劲炼化药力，天罗功强化皮肉，两者在他身上配合默契。

    如此，能最大限度减少药力浪费。

    “呼……”

    良久，莫求轻吐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屋内并未点燃灯烛，夜色更是暗淡，但他双目所视却是清清楚楚。

    随着实力的提升，习武之人的五感也会变的越发敏锐。

    他日视夜如昼，也属平常。

    轻轻活动了一下身躯，他手腕一转，掌中当即出现一柄铁木剑。

    眼神闪动，猛挥手臂。

    “呲……”

    右手铁木剑划过左臂，裂风声响起，说明速度、力道都是不弱。

    而结果……

    一道红痕出现在手臂上。

    竟是没能破皮！

    “炼皮大成。”莫求面泛喜色，喃喃自语：

    “有天罗功加持，皮肉防御力之强，怕是锻骨高手也不过如此。”

    “若是全力爆发龙蛇劲，就算是面对锻骨之中的强者，当也不惧！”

    这就是他最近两三个月的进步。

    有着功法、丹药，实力可谓与日俱增，短短年余就已炼皮大成。

    如今，更是步入锻骨的门槛。

    定了定神，莫求举步行到屋角。

    这里有着一个盛满清水的大型浴桶，下面还有炭火余温未尽。

    探手试了试温度，他轻轻点头，然后从床底取了一个药罐出来。

    把药罐里的药液倒入木桶，待到彻底混合，莫求去衣盘坐其中。

    这药浴之法，来自那无名兽皮的背面，配合修行天罗功所用。

    一入内，药液就开始刺激皮肉。

    入骨的痒、针刺的疼、酥软的麻……，各种奇奇怪怪的滋味浮上心头。

    这也让莫求眉头紧皱。

    不过他不敢大意，强忍着身体不适，默默运转天罗功所述口诀，一点点缓缓吸纳药力。

    天罗功之所以强，本身功法只占极少一部分原因，秘药才是根本。

    没有秘药，天罗功最多入门。

    而有了秘药辅助，此功却能比肩顶尖的炼体功法，对刀剑钝器的防御力更是惊人。

    唯一的缺点，就是秘药难炼，药材难齐，且需要耗费大量金银。

    这点在莫求身上得到解决。

    待识海星辰数量足够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感悟了天罗功秘药。

    成功获得了简化、提纯之法。

    简化的版本，药效虽远不如原版，但筹集齐全却不算太过麻烦。

    尤其是在柳家大量处理药材的情况下，他更是一举熬出秘药。

    “咕噜噜……”

    浴桶之中，原本已经开始冷却的药液，一遇皮肉就开始自行沸腾。

    高温蒸煮下，莫求的皮肤开始变的通红，内里也发生细微的变化。

    就如无数人在帮他推宫活血，各种复杂滋味混为感知的茫茫然。

    时间缓缓流逝。

    “喔喔……”

    公鸡打鸣的声音，让莫求身躯一震。

    睁开眼，已经有微光透过窗扇洒落屋内，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

    再回看浴桶，药液不知何时成了类似皮冻的固体，更有一股怪味冒出。

    急忙起身站起，用一旁的冷水随意冲洗了一下身体，换上衣服。

    但他处理干净，院内已经有人起来活动。

    新的一天。

    开始了。

    …………

    “木豆，三十斤入库。”

    “芙蓉叶，十八斤入库……”

    “云耳，出库三斤，南城善堂……”

    库房门口，莫求清点完今天的进出口货物，轻舒一口气放下手中笔：

    “今天的工，到此结束了！”

    “莫大夫，今日一切出去转转？”有人发出邀请。

    “不了。”莫求摇头，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朝对方淡笑开口：

    “你们去吧，我还有事要做。”

    “那真是可惜。”发出邀请之人来自雷家，这些日子一直想拉近与莫求的关系。

    奈何，这位莫大夫的性子太过古怪。

    整日缩在院子里大门不处二门不迈，比大家闺秀还要守规矩。

    再加上少言寡语，无欲无求，让人根本无从下手。

    眯着眼，莫求看似躺在凳子上歇息，实则心神已经沉入识海。

    百十颗星辰，微微闪烁。

    这是在感悟天罗功秘药之后，再次积累的星光，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这些星辰，不管是感悟宋氏刀谱还是天字九打，都远远不够。

    但如果只是感悟其中的某一部分，却是绰绰有余。

    尤其是，这段时日他一直暗暗修炼刀法，感悟刀谱所耗星光会更少。

    “嗯。”略作沉吟，莫求做出定计：

    “试一试！”

    念头一动，天字九打中的流星飞掷就浮现在光幕之上，并被星辰吸纳。

    三十颗星光，瞬间暗淡。

    下一刻，莫求双眼一亮，眼眸中好似有无数道飞刀来回穿梭。

    流星飞掷这一式暗器手法，已是尽数感悟。

    不过这不是他的最终想法。

    念头一动，燕子分水、流星飞掷这两种已经感悟的法门一起出现在光幕之上。

    “合并！”

    “……”

    星光闪烁依旧，毫无反应。

    莫求无语，唯有叹气：

    “真是废物！”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念头转动，把这两门功法不停拆解，然后组成另一种连它妈都认不出来的法门。

    “感悟！”

    “……”

    还是不行。

    “我还不信了。”莫求直起身，挽起袖子，目光闪动片刻后开始奋笔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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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朋友

    诸多次尝试，莫求对自己识海中的系统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把文字复刻在光幕之上。

    只要文字符合逻辑，不是自己已经明白的东西，在能量足够的情况下都能感悟。

    甚至，一定程度上还有优化。

    说是优化不一定对，但对功法的感悟，定然比原作者考虑的要周全。

    就如燕子分水，原版不过一息六闪。

    而借助系统的感悟，却能推导出最大可做到一息九闪的地步。

    莫求现在要做的，就是看能否借助这点达成目的。

    “流星飞掷胜在迅疾，燕子分水胜在隐蔽，如果两者能够结合的话……”他眼神闪动，念头急转：

    “也许威能提升不了多少，但若是此计可行，以后当大有用处！”

    手一甩，黑影掠空。

    “咄咄！”

    墙壁悬挂的木板上，当即再次多出两柄柳叶飞刀。

    这两柄飞刀所在位置，与原有飞刀之间的距离，几乎是相同，恰成一个圆形轨迹。

    正是天字九打第一式——流星飞掷！

    虽然是初学乍练，莫求却像位暗器老手，十步之内指哪打哪。

    只不过与原版的流星飞掷不同，他出手之际使的却是暗剑的手法。

    “简单的合并毫无意义。”收起飞刀，莫求手托下巴陷入沉思：

    “所以，我需要真正明白这两门功法的妙处，然后择其优点另立法门，系统才会认可。”

    这点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困难之极。

    但他不同！

    借助系统，他可以在短时内感悟一门功法，快速知道其优缺点。

    “而且……”他面上带笑，低声道：

    “我不需要把功法创建的太完美，只需要描述个大概就可以。”

    “剩下的事，都交给系统！”

    这无疑更加省力。

    但即使如此，要想创出一门功法，也非轻而易举之事。

    尤其是对莫求这种只借助外物，从未自己创造法门的人来说。

    更是难上加难！

    “莫大夫，外面有人找你。”门外的呼喊声，让莫求的思绪回神。

    “就来。”他应了一声，略作整理迈步出门。

    此时已经入秋，寒意侵袭，仓库外面却有一个单薄的身影在瑟瑟发抖。

    是荀六。

    有近半个月未曾见到。

    上次见，还是他与小楚在一起，三人去了酒楼单间小酌片刻，怀念过往。

    那时，荀六意气风发，精神昂扬。

    今天的他却是面容憔悴、脸颊青肿，衣衫更有破裂，情况显然很不好。

    “你……”莫求迎了上来，眼带惊讶：

    “这是怎么了？”

    “被人打了。”荀六先摆了摆手，又急急道：

    “你快帮我那些金疮药，还有治淤青的，小楚的情况比我更糟。”

    “怎么回事？”莫求闻言皱眉，带着他回屋拿药，同时低声问道：

    “你们的事被发现了？”

    “不是。”荀六摇头，苦笑道：

    “如果我俩的事被人发现，我怕是都不能活着过来给你报信了。”

    “别说丧气话。”莫求翻开药箱，随手拿起一个药瓶递了过去：

    “清凉散，专治淤青，先敷脸上。”

    “到底怎么回事？小楚伤在哪里？情况怎么样，你说清楚我才好拿药。”

    “哎！”荀六手拿药瓶，站在原地呆愣片刻，才脸带苦涩着低头敷药：

    “少爷，疯了。”

    “什么意思？”莫求一愣，停下手上的动作：

    “白家的那位三少爷？”

    “嗯。”荀六点头：

    “自盗匪入城，他双腿被废、脑袋受创，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前一两个月还好，虽然迷迷糊糊不认人，但大多时间都很老实。”

    “但……”

    说到此处，他身躯一颤，声音也变的有些惶恐：

    “这段时间三少爷不在昏睡，却是性格大变，脾气越来越暴躁。”

    “一有不如意，就动辄打骂，小楚还算好的，那院里已经有两个丫鬟被他生生打死！”

    莫求面色一沉：

    “你们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老爷遇难，几位夫人也都是各管各的，现今白家明面上由大少爷说了算。”荀六叹了口气，道：

    “我们找过大少爷，但……”

    “哎！”

    “怎么？”莫求道：

    “他不管？”

    “倒也不是不管。”荀六摇头：

    “只是白府现今的情况也是一团糟，短时间内没有地方安置我们。”

    “而且，我就算走了，小楚是三少爷身边的贴身丫鬟，也走不了。”

    莫求转过身，提议道：

    “要不然，你们离开白府？”

    “离开白府？”荀六面色一白，下意识后退一步，连连摇头道：

    “不行，离了白府我跟小楚怎么过活？”

    “怎么不行？”莫求道：

    “现在药房也缺人，我去跟秦……雷师兄说一声，多两人没有问题。”

    如此一来，他也能照拂一下他们。

    “药房学徒没有工钱的，做工的钱不多而且太辛苦。”荀六仍然摇头，一脸执拗：

    “况且大少爷给我们提了月钱，我跟小楚两人一个月能有一两多银子，一年下来能积攒不少。”

    他已经习惯了在白家的生活。

    有吃有喝还有工钱，更有心上人，再回去做学徒，自是万万不乐意。

    “你……”莫求声音一滞，胸口陡生一种苦闷，比恨铁不成钢更甚。

    最后叹了口气，闭眼摆手：

    “罢了、罢了，你说下小楚的伤势，我配药，这两天我会过去看看你们。”

    “嗯。”荀六把小楚的情况一一说明，随即面带笑意朝他开口：

    “幸亏有你这个朋友。”

    莫求手上动作一顿，眼神闪动，渐渐变的暗淡。

    朋友？

    他们终究不是一类人，即使曾经相依为命、互相扶持，但依旧会越走越远，最终形同陌路。

    “拿好，这些药先用着，我配些好点的药，下次过去一并带着。”

    “嗯。”

    荀六点头。

    …………

    白府。

    一处偏房内。

    面颊红肿的小楚躺在床上，让荀六小心翼翼的帮自己涂抹伤药。

    “去药房？”她吃力的挪动了一下身子，摇头否决：

    “你根本不是学医的料，去了那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是啊。”荀六点头，拿起一旁的汤药：

    “我觉的，在白府就不错。”

    “不！”小楚双眼一眯，声音变冷：

    “白府，不能待了。”

    “啊！”荀六一脸诧异：

    “为什么？”

    “老爷去世，两位夫人各有娘家，大少爷往日看上去有家主风范，实则不是理事的人。”小楚身为女子，倒是比荀六看的清楚：

    “三少爷没什么背景，定然会被排斥，咱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

    “我是贴身丫鬟，去不了别的院，只能走！”

    “那，那去哪？”荀六一脸的六神无主，其实他也不舍的小楚挨打，但一想到离开白府心里就是一片茫然。

    属于他们的未来该在那里？

    他不知道！

    小楚四下扫视一圈，撑起身，压低声音开口：

    “今天，钱护院来找我……不少人都已经悄悄逃走……偷了东西……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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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锻骨

    自从雷家入驻药房，仓库在城外的采购事宜，就再也插不上手。

    这对莫求来说，不算坏事。

    城外危险不说，节省下来的时间也有助于他修习武艺，壮大实力。

    不过城内的事宜，依旧被齐师兄牢牢抓在手中，不让雷家得逞。

    这就需要有人忙碌。

    “八角十斤、小茴香五斤、白芷四斤、甘草……”

    张家酒楼前，莫求把一个个包好的药材过称称量，递给掌柜：

    “您点一点。”

    “不用，都是熟人，我信得过。”掌柜的摇了摇头，面色突然一变，迈步朝门外行去：

    “汪壮士，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

    同时挥手招来店小二，嘱咐道：“快去打些酒来，顺便称两斤酱牛肉。”

    “不必了。”汪老二背负双手，慢悠悠开口：

    “今天我过来，是奉命收取沿街商铺的例钱，不是跟你讨吃的。”

    “例钱。”掌柜的面色一变：

    “不是半个月前刚收的吗？”

    “谁告诉你一月一收？”汪老二一脸不屑，道：

    “从今天起，例钱半月一收，不过你放心，这次只要上次的一半。”

    “半月一收？”掌柜身躯一晃，忍不住面泛苦涩，拱手哀求道：

    “就算一半也是不少，汪壮士能否手下留情，这些日子酒楼的生意委实不太好。”

    上个月，黑虎堂已经涨了沿街商铺的例钱。

    现今又要多收，他的生意不赚钱不说，怕还要搭里面一部分。

    这如何能成？

    心中憋屈之际，也有股怒火上涌。

    “嗯？”汪老二面色一沉。

    “咣当！”

    恰在此时，巨响传来。

    街上，两个彪形大汉掀飞一个摊位，更是把摊主夫妇踹倒在地，连连怒吼：

    “不交钱，讨打是不是？”

    “砸！”

    “把摊位砸了，你不愿意干，有的人愿意干！”

    大汉一边咆哮，一边拳打脚踢，摊主夫妇则是跪地苦苦哀求。

    “好汉饶命，我们是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啊！”

    “别砸，别砸！”

    “咣当……”

    相比起对方拳打脚踢，满脸泪花的夫妇显然更在意货品的安全。

    奈何，生生碎响，给他们的唯有绝望。

    “我跟你们拼了！”

    远处，似乎有人在愤怒咆哮，不过转瞬就化作一声凄厉惨叫。

    “谁敢动手，杀！”

    冰冷肃杀的声音，让周遭一静。

    酒楼内。

    掌柜的面色突然变白，一旁的店小二更是缩起身子躲在角落。

    “汪……汪壮士。”他咽喉滚动，艰涩一笑：

    “您稍等，我这就去取银子。”

    “嗯。”汪老二淡淡点头，随手一挥，就转首朝着一旁的莫求看来：

    “莫大夫，咱们可是有段时日没见了。”

    “是。”莫求面色不变，道：

    “一段时间不见，汪兄变化不小，看样子在黑虎堂的日子很是不错。”

    “哈哈……”汪老二大笑：

    “托莫大夫的福，当初若非你妙手诊治，汪某怕还没有今日这番境遇。”

    “汪兄客气了。”莫求淡然拱手。

    “说起来，最近这段时间青囊药房似乎也不安宁。”汪老二手托下巴，若有所思：

    “不知道莫大夫有没有离开药房的想法，我们黑虎堂恰需你这样的医术高手。”

    “汪兄好意在下心领了。”莫求摇头：

    “不过目前还没有这等想法。”

    “那真是可惜！”汪老二叹了口气，眼神微微闪动：

    “对了，我听人说，莫大夫能炼制一种名叫养元丹的壮体丹药？”

    莫求眼眉一挑。

    两个月前，齐师兄一时贪杯误了事，从他这里讨了两枚养元丹售卖。

    此后两人就开始了合作，齐师兄提供药材，莫求炼制，得利平分。

    想不到，汪老二也知道了这事。

    “确实。”莫求缓缓点头：

    “不过养元丹只对普通武人有用，汪兄实力高强，怕是用不到。”

    “那也未必。”汪老二眯着双眼，陷入沉思。

    这时，一脸肉疼的掌柜行了过来，并把手中的钱袋递了过去：

    “您点一点。”

    “嗯。”汪老二打开钱袋，随手一划拉，也没有细看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

    “那个……”掌柜的艰涩一笑，又朝莫求开口：

    “莫大夫，大料钱能否……缓一缓？”

    “没关系。”莫求点头：

    “药房有过规定，熟客的话可以欠一次账，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说着朝两人拱手，二话不说迈步行出客栈。

    街道上，黑虎堂的人正在挨家挨户收取例钱，但有不服就是动辄打骂。

    入眼处，长街一片混乱！

    没有了四方派，城内势力一家独大。

    更重要的是，前番盗匪入城，原本能够钳制黑虎堂的诸大豪门也损失惨重。

    处理自家事都忙不过来，自顾不上理会其他。

    这点其他人不知，莫求却是一清二楚，那日盗匪就是黑虎堂放进来的。

    白家、柳家、米家……

    这些抵制黑虎堂的豪门，无不损失惨重。

    而城外极其混乱，衙门需要借助黑虎堂的力量抗衡，不可能打压，对他们做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扫眼四周的乱状，莫求眼神一沉，缩了缩身子，垂首原路返回。

    也许，自己应该答应柳瑾夕，跟着一起前往郡城。

    只不过……

    天气

    越来越冷了

    现在可不是远行的好时候。

    再等等！

    …………

    刚刚回到仓库，就有人递来一张纸条。

    “一个叫荀六的人来找你，等了半天不见回来，就留下这张纸条让你一定要去。”

    “荀六。”莫求接过纸条，随手展开。

    上方画了一个古怪的图形，类似一个时间方位，下方写有‘必来，急’三个扭曲的字体。

    这东西，若非是熟悉他的莫求，换做二人怕是没人能看得懂。

    亥时末，祈福后街，必来，急！

    这就是荀六要说的事。

    亥时末已是深夜十一点，自盗匪入城后，城中就开始执行宵禁。

    那时候约见面，能有何事？

    而且，祈福后街的位置更是十分偏僻。

    莫求眉头微皱。

    前两日他去白府看小楚，两人就偷偷嘀咕什么，莫不是于此有关？

    摇了摇头，他不再去想，迈步回屋。

    夜。

    木桶里的药液慢慢冷却，莫求起身站起，抖去身上如同皮冻一样的东西，迈步而出。

    “噼里啪啦……”

    骨节活动，传来急促而又连贯的声响，犹如一连串的炮仗。

    锻骨！

    时至今日，他终于真正踏入锻骨阶段。

    而实力。

    莫求相信，除非是炼脏之人，若不然无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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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七星步

    夜幕下，两道身影小心翼翼的贴墙而行，避开不时巡逻的兵丁。

    身影并不高大，却有些臃肿。

    正是从白府逃出来的荀六、小楚两人。

    之所以身形臃肿，是因为他们各自带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肩背一个、怀抱一个，稍有跑动都有异响传来，显然里面事物不少。

    “六子。”角落里，面上淤青未消的小楚睁大双眼，扫过一队人，小声问道：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巡逻？”

    她整日在白家侍候人，对外面的事缺乏了解，更是疑惑眼前所见。

    这已经是他们遇到的第三批巡逻队伍了。

    衙门有这么多人？

    “是黑虎堂的人。”荀六闻声开口：

    “衙门的人只占很少一部分，大部分都是黑虎堂的人在巡逻。”

    “这叫，官民一体！”

    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不屑，在城中百姓看来，这更像是沆瀣一气。

    “啊！”小楚面露惊讶，又有些担忧：

    “这么多人巡逻，万一莫求出来被人发现，把我们供出来怎么办？”

    “到时我们可就走不了了！”

    “你想什么哪？”荀六皱眉，面露不悦：

    “莫哥不可能出卖我们，而且……你就不能想点好，他不会出事的。”

    “哼！”小楚轻哼：

    “要我说，一开始就不应该告诉他，他在青囊药房过的好好的，肯定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

    “你偏要多此一举！”

    “愿不愿意，总要问一下。”荀六紧了紧手上的包裹，朝她示意：

    “快走，没人了。”

    前行途中，他又小声开口：

    “我听说，青囊药房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有人要跟秦师傅争家产。”

    “如果莫哥也跟我们一起走，路上有个伴，以后也能有个照应，而且我这里还有他想要的东西。”

    “呵……”小楚冷笑：

    “你倒很信任他，你知不知道，咱们做的事一旦被人发现，就是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荀六闻言，沉默不语。

    相较于他，小楚与莫求的关系并不如何亲近，只能算是相熟。

    而小楚的性子，本就算不上良善。

    两人沉默中，已是到了约定的位置。

    祈福后街。

    长街幽暗，伸手不见五指，两人更是垫着脚走路，不敢发出异响。

    等了良久，都没有声音传来。

    “看样子他不来了。”小楚摇了摇头，用肩头顶了下荀六，道：

    “走吧，咱们去找王妈她们，好尽快出城。”

    “别急。”荀六回道：

    “是我们来的比较早，时候还不到，再等等。”

    说着，他借着暗淡月光轻轻解开怀中包裹，伸手轻抚里面的东西。

    虽然看不清，但冰冷的触感依旧让他面露激动。

    “这些东西，怕是要有一百两银子吧？”

    “一百两可不止！”小楚也是双眼大亮，呼吸粗重，声音微微带颤：

    “那件白玉云凤佩，是三少爷都要细细收藏的宝贝，只此一件都要几十两。”

    “咱们还翻了二夫人的宝库，里面的东西……”

    “发了！”

    “你说，这时候三少爷、二夫人有没有发现他们的东西已经少了。”荀六音带担忧。

    “不会。”小楚摇头：

    “二夫人不会大半夜的起身，至于三少爷……”

    说到此处，她声音一冷，咬牙切齿道：

    “他怕是永远也起不来了！”

    “你做了什么？”荀六面色一变，好在夜色暗淡，无人能看清。

    “我做了什么？”闻言，小楚声音一提，忍不住浑身颤抖，低声尖叫：

    “你知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

    “他就是个疯子！”

    “变态！”

    “我就算是死，也不要继续呆在那里……”

    “小楚？六子？”突然想起的熟悉声音，打断了小楚的低声咆哮。

    “莫哥。”荀六面上一喜，急忙起身。

    黑暗中，一个身影迈步靠近，离的近了才看清形貌，正是莫求。

    “你们这是……”莫求扫眼两人，目光在那包裹上略作巡视，道：

    “从白家逃出来的？”

    “没错。”荀六点头，压低声音道：

    “白家越来越乱，我们待不下去，就卷了些东西准备离开这里。”

    “去哪？”莫求皱眉：

    “这种事你该提前告诉我的。”

    “我们哪敢提前说。”荀六苦笑，又道：

    “不过莫哥不用担心，除了我们，还有不少人商量着一起从府里出来。”

    “没错。”小楚接口，道：

    “我们打算去东安府，走水路，跟王妈、李哥同行，已经找好路子。”

    “东安府，水路。”莫求点了点头：

    “看样子你们已经打定主意，这次叫我出来，就是为了通知一声？”

    “不。”荀六摇头，道：

    “莫哥，我听说药房最近也不安宁，要不然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对了，我给你拿了这东西出来，这是我从一个藏宝库里找来的。”

    说着，从包裹里抽出一本厚厚的书籍。

    夜色暗淡，却不影响莫求辨识上面的文字。

    《七星步》

    白家以武传家，最为出名的就是七星步、螳螂拳，荀六竟找到这东西。

    “有心了。”莫求接过书籍，在掌中轻拍，慢声道：

    “这东西对我很有用，就不客气了，不过去东安府的事就算了。”

    “还有，你们确定有路子可走？”

    荀六面露遗憾，小楚却觉的理所当然。

    莫求跟他们不一样，通医术，就算城中大乱也不会受到波及。

    跟着跋涉千里去另一个地方，岂不是自找苦吃。

    当即开口：

    “莫哥放心，王妈、李哥都是我们信得过的人，李哥本就是东安府的人。”

    “其实钱护院那边也有路子，去郡城，只不过那个人我们不放心。”

    “嗯。”荀六道：

    “我们表面上答应跟他去郡城，实际上准备跟王妈、李哥去东安府，把他晾在西城。”

    “约在哪？”莫求转身：

    “我送你们一程。”

    “就在不远的坊街。”荀六朝前一指，迈步前行：

    “咱们走！”

    目视两人的身影，莫求沉吟了一下，才无奈摇头，收好手中书籍跟了上去。

    不多时。

    三道黑影行入约好的街道。

    此街不长，同样位置偏僻，寒风袭来有落叶飘飞，入眼处尽是萧瑟。

    “没人？”荀六皱眉：

    “王妈不是比我们还先出府的吗？”

    “兴许是有事耽误。”小楚眯着眼来回巡视：

    “找个地方先等一等，待李哥约好的人到了，咱们就直接出城。”

    “嗯。”荀六点头，却发现身旁的莫求陡然脚步一滞。

    “怎么了？”

    “血腥味。”莫求低头，语声冷漠，同时抬脚踢开一旁的破烂竹筐。

    竹筐下，一具满身鲜血的扭曲尸体，出现在三人面前。

    “啊！”

    “王妈！”

    两人面色一白，小楚更是下意识尖叫捂嘴。

    “不对劲。”莫求面色阴沉，举步疾行：

    “快走！”

    “走？”恰在此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长街尽头响起：

    “走得了吗？”

    “小楚、六子，你们俩就是这么报答你们钱哥的？”

    “如果没有我，你们能潜入二夫人的藏宝库，现在这是要翻脸不认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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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实力

    “钱护院！”

    此声一起，小楚、荀六就是面色大变。

    前方的黑暗中，一道修长身影缓缓靠近，腰间长刀更是尽显杀机。

    “快走！”荀六脚步后错，陡然大吼一声，拉着小楚转身就逃。

    莫求眯着眼，略微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他的厮杀经验不算多，更不知对方修为深浅，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为好。

    奈何。

    三人刚刚奔出几步，后面来时方向竟也出现一人，拦住去路。

    来人同样腰悬长刀，身材并不高大，却尽显精悍，面上似笑非笑。

    “高……高护院？”看到来人，荀六的面色瞬间惨白，身躯更是微微颤抖：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能来，我为何不能来？”高护院耸肩轻笑，道：

    “高某身负巡察院落之责，发现有人盗宝偷逃，寻到这里再正常不过。”

    “你撒谎！”小楚绷紧身躯，就如炸毛的狼狗，朝着对方低吼：

    “明明是你跟钱护院联手，先骗我们偷取宝物，然后再赶尽杀绝独吞钱财。”

    相比起荀六，她的脑子转的更快。

    瞬间就明悟过来。

    难怪最近这段时间白府那么多人失踪，还有不少地方少了钱财。

    原来是这些护院干的！

    他们不入内院，不知道值钱的东西在哪，就哄骗内院的人盗宝。

    然后……

    就会上演眼前这一幕！

    她悄悄侧首，扫过王妈狰狞的尸体，心头突然一寒遍体冰冷。

    “咦？”高护院眼眉一挑：

    “反应倒是挺快，猜的也八九不离十，甚至这次差点被你们逃掉，只可惜……”

    轻轻摇头，他举步靠近。

    这时，一脸惨白的荀六突然开口：

    “高……高护院。”

    他颤颤巍巍伸手，一指旁边的莫求，道：

    “这件事跟他无关，能不能……放他离开？”

    “哦？”高护院侧首：

    “是吗？”

    莫求扫过荀六、小楚。

    荀六怕是还心存侥幸，以为交出东西跟着回去还能保住性命。

    小楚则已是眼睛急转，寻求逃走的机会。

    “这件事确实与我没有关系。”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举步上前：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离开？”

    “你以为哪？”高护院不屑冷笑，随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手掌中途而止，就如击中了一面铁板，只是反震力道就让他面容扭曲。

    莫求单手虚抬，恰恰拦在半空。

    “你……”

    高护院面色一变，陡然单脚跺地，犹如猛兽受惊，浑身汗毛一炸。

    浑身之力突然爆发，一拳轰出。

    此为白家螳螂拳中的运劲之法，能刺激皮肉，让力量瞬间集中。

    拳出带风，迎面袭来。

    莫求微微眯眼，手臂随之轻移，大手伸开再次拦在拳锋之前。

    “啪！”

    高护院全力以赴、威势尽出的一拳，被再次拦在，甚至没能让对手晃动身形。

    “炼皮。”莫求摇头轻笑，目露恍然：

    “也是，城中炼脏高手屈指可数，不少知名人物也不过是锻骨境界。”

    “区区一个护院……”

    他双目微凝，五指猛然朝内一合，浑身劲力犹如灵蛇般涌向手掌。

    “咔……”

    裂响传来，掌中的拳头在恐怖巨力的挤压下开始扭曲、变形。

    高护院双眼一睁，目露惊恐，随即才意识到疼痛，忍不住大声惨叫起来。

    “啊！”

    “高兄！”后方，正慢步行来的钱护院面色一变，当即拔刀疾冲：

    “松手！”

    刀风霍霍，当空游走不定，瞬间锁住手腕、咽喉、腰肋等要害。

    莫求眉头一挑。

    即使以掌握了明心刀的他来说，此人的刀法竟然仍旧算不错。

    他的血肉之躯，更是不可能硬抗。

    当下掌中发力猛然一旋，直接把高护院手臂扭断，让他大声惨叫。

    同时脚步后错，躲开刀法。

    “高兄！”钱护院扫眼高护院，面色一沉，身形不变再次斩向莫求：

    “受死！”

    这一次，他身随刀走，刀光闪烁，竟是在刹那间就斩出七刀。

    七刀各有不同，却封死了莫求的闪避方向。

    “叮叮……”

    突然出现的寒芒，拦在刀锋之前，刀剑碰撞，两人也是一触即分。

    “原来是步法。”莫求垂首，扫过钱护院双脚：

    “难不成这就是白家的七星步？”

    钱护院的刀法看似惊人，实则都是借着步法变换而顺势挥出，借力使力。

    算不上优秀。

    一旦看透，也不过如此。

    “高兄，你怎么样？”钱护院双眼死死盯着莫求，没有理会他的问话，而是朝身后之人示意：

    “我们联手，一起除掉他。”

    “好！”高护院面容扭曲，目露狰狞，他的右手算是彻底废了：

    “出手！”

    一声大吼，钱护院持刀猛冲，高护院却是捂着手臂拔腿就逃。

    一前一后，一个杀气惊人、一个仓皇而逃，两人的选择截然不同。

    “呵……”莫求冷笑，双眼一眯。

    在他眼中，钱护院前冲之势轨迹清晰，脚下一错长刀随之运转。

    刀法、步法配合默契，宛如一体，刀刀连环，几乎无有穷尽。

    看样子，就算实力足够，也不能小瞧其他人。

    自己懂得还是太少，若是疏忽大意，怕是会如范强、六爷等人般栽到弱者手中。

    狮子搏兔犹尽全力，更何况自己。

    念头闪动，莫求的身躯也随之舒展，迎着刀光朝前扑了过去。

    身如灵燕，势如飞蛾扑火，轻巧跃入刀光之中。

    “小心！”

    后方传来荀六的惊呼。

    “叮……”

    火星溅射，两道身影当空交错，莫求的手臂一展一收随即轻轻落地。

    而钱护院则是踉跄奔出数步，下意识想捂住脖子，却已来不及。

    “噗！”

    血雾自咽喉喷出，他身躯一晃，踉跄倒底。

    燕子分水！

    只是三次撞击，莫求就凭借锻骨境界拥有的巨力轰开他的防御，然后一剑划过咽喉。

    与此同时，疯狂奔逃的高护院也是身躯一僵，眉心冒出一丝寒芒。

    飞刀！

    流星飞掷！

    一刀自后脑入、眉心出，斩灭生机。

    “呼……”

    莫求喘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迈步行到高护院尸首边取回飞刀。

    “走吧！”转过身，他目视荀六、小楚：

    “我恰好知道有一批队伍要离开这里前往郡城，你们跟着她们走吧。”

    “对了。”

    一拍脑门，他开始熟练的搜刮尸体：

    “看看他们身上有什么好东西。”

    后方的荀六、小楚彼此对视，俱都目瞪口呆，依旧未从眼前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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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端倪

    夜幕幽暗。

    在莫求三人离开后不久，又有数道身影出现在这条街道之上。

    当头一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怕是只凭这幅面相就能拦路打劫。

    但他却偏偏身着一身儒衫，眼中更是隐泛狡诈，神态丝毫与其魁梧身形不符。

    来人正是黑虎堂五档头，黄奎。

    “头，是白家的钱、高两位护院。”一人翻看过尸首，抱拳禀告：

    “都是一击致命，下手之人实力不弱，极有可能是一位锻骨高手。”

    “嗯。”黄奎抬脚轻拨高护院的头颅，扫过眉心伤口，眼神不禁一挑：

    “暗器？”

    城中的暗器高手可是不多，最为知名的那位柳家张护院也已身死。

    念头转动，竟是没能想到几个符合之人。

    “头。”这时，身旁一人凑到近前，小声开口：

    “会不会是白家人发现了他们？”

    “若是如此的话，我们暗中做的手脚怕也可能被白家人发现。”

    “也许。”黄奎眼神闪动，随即又是冷笑：

    “不过就算发现了又如何？以白家现今的实力，还能翻了天不成？”

    “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手下人开口：

    “堂主只说要煽动白家护院搅乱局势，消耗白家的实力，却没说做到什么程度？”

    “继续就行。”黄奎背负双手，来到钱护院身边，道：

    “白家早年积累不弱，这次就算弄不死它，也要让他们分崩离析，以报当初处处针对黑虎堂之仇。”

    “况且，我们也能从中分润不少好处。”

    “咦？”

    说到此处，他眼眉突然一挑，似有惊疑。

    “怎么了？”手下人急忙跟来。

    “没什么。”黄奎眼神闪动，状似不在意般从钱护院的尸体上收回目光：

    “另一具尸体是谁？”

    “哦，是白府的一位婆子。”手下人回道：

    “好像是侍候白家老太太的人，看样子，应该是死在姓高的手里。”

    白家护院引诱内院妇人之事，他们一清二楚，甚至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点，外人怕是不会知晓。

    “头！”这时，后方行来几人，其中一人还压着个神情慌乱的干瘦汉子：

    “我们发现这家伙藏在附近，偷偷摸摸的，身上还带着不少东西。”

    说着，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抛了过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汉子身躯一颤，尤其是看到地上的尸体，更是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以头叩地撞的咚咚直响：

    “小……小人只是一时迷路。”

    “迷路？”黄奎不屑一笑，伸手朝一旁的三具尸体一指，问道：

    “你认不认识他们是谁？”

    “这……”汉子身形一僵，随即轻轻摇头：

    “小人不识。”

    “不识？”黄奎冷哼一声，背负双手慢悠悠开口：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实说出来的话，还有可能放你一马。”

    “认不认识？”

    “这……这……”汉子面色发白，身躯僵在原地良久，才突然瘫软在地，哭嚎道：

    “小人确实认识他们，但他们的死确实跟小人无关，还望大人明察！”

    “没说你杀了人，就凭你，怕也没这个本事。”黄奎皱眉，似是不喜他的这种作态，沉声道：

    “你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来，到底如何，自有我来判断。”

    “是。”汉子稍稍安心，道：

    “小人姓李，是白府内院马夫，曾是东安府人，今夜与府中几人约好在此地集合……”

    片刻后。

    黄奎紧皱眉头在场中踱步，道：“你所说的荀六、小楚，可会武功？”

    “不会。”汉子摇头：

    “他们两年前还是朝不保夕的乞丐，大字不识一个，更何况是习武。”

    “不会？”黄奎手托下巴，一脸不解：

    “倒是怪了……”

    沉思片刻，他开口问道：“你确定这件事只有你们几个知道？”

    “当……”汉子下意识开口，话到半途，突然道：

    “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黄奎声音一提。

    “原本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知道的，但荀六暗中告诉了他的一位朋友。”汉子急急开口：

    “那人是青囊药房的一个学徒，据说医术不错，住在城北仓库，叫莫什么来着。”

    “青囊药房？”黄奎双眼一亮，随即声音回落，唯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分影剑法……”

    “难怪！”

    瞬息间，某些线索在他脑海里连成一穿。

    乞丐、剑伤。

    去年的田虎、赵大，现在的钱护院，都是被同一种剑法所杀。

    分影剑！

    这路剑法，恰能出其不意、以弱胜强，胜在精准灵巧。

    “大……大人。”汉子小心翼翼的抬头：

    “小人知道的已经全都说了，能不能……能不能放小人一马？”

    “看得出来，你没有说谎。”黄奎眼神闪动，见汉子面泛狂喜，突然残忍一笑：

    “但可惜，全都没用！”

    音未落，一抹刀光就已掠过汉子的咽喉，直接斩下一颗头颅。

    “噗通！”

    无头尸体栽倒在地。

    汉子身旁的几人身躯一颤，下意识垂首躬身，不敢吭出一声。

    “收拾尸体。”黄奎舔了舔嘴角，突然朝一旁钱护院的尸体踢了一脚：

    “没用的废物，这件事就算了，我们回去。”

    “是！”

    几人应是，急忙上前收拾尸体。

    无人发现，随着黄奎一脚踢出，钱护院脖颈处的伤口朝四下裂开。

    原本的剑痕，再难分辨。

    “黄档头！”

    黑夜中，有人奔来：“白马匪的人想要见您，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白马匪？”黄奎抬头，隐泛不悦：

    “这么晚了突然要见面？看看吧，有时间我就过去。”

    “是！”

    待到身边无人之际，黄奎嘴角一翘，突然迈步朝城北行去。

    …………

    “咯吱……”

    门扉打开，柳家管事一脸惊喜的迎了出来：

    “莫大夫，您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深夜到访，打扰了。”莫求抱拳拱手，音带歉意，随即伸手一引身后的荀六、小楚两人：

    “我这两位朋友打算离开这里，想着柳家恰好前去郡城，不知能够稍带一路。”

    “这样……”柳管事略作沉思，就点头应了下来：

    “多上两人也没什么，不过莫大夫不一起去吗？”

    “我这边还有事没处理完，就不去了。”莫求摇头。

    “那可真是遗憾。”柳管事叹了口气：

    “小姐走之前可是再三交代，若是莫大夫愿意前去定要应下。”

    “柳小姐已经走了？”莫求一讶。

    “今天下午走的，文莺还给莫大夫留了一封书信，这下正好转交。”柳管事道：

    “莫大夫放心，明早还有一批人上路，两位朋友可以跟着同行。”

    “嗯。”莫求点头，回首看向荀六两人：

    “柳小姐是我朋友，你们跟着去郡城，可以试着在柳家寻个差事。”

    “莫哥，那你哪？”荀六急忙开口。

    一旁的小楚则是神色复杂，有惊奇、有忐忑，更有几分安心。

    “我……”莫求略作沉吟，道：

    “也许，过上一年半载，也会去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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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偷袭

    待到从柳府出来，已是入了丑时。

    这个时间段，人们睡的最死，就算偶有巡逻之人，也是脚下虚浮意识昏沉，很难发现其他人。

    立于长街之上，寒风迎面袭来，也让莫求精神一震。

    酒意顿消。

    酒，自是离别酒。

    酒桌上，荀六哭哭啼啼就像个孩子，好似此后再不能相见一般。

    或许他在后悔。

    后悔没能留在药房，与莫求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现在已是如同陌路。

    小楚虽是女子，也喝了不少，两眼通红一声不吭，也不知她心中所想。

    酒至此时，两人已经昏睡过去。

    不过明日之事管事已经安排妥当，倒也不用担心他们误了时辰。

    摸了摸怀里的《七星步》秘籍，莫求最后看了眼柳府，才迈步远去。

    柳瑾夕、文莺，荀六、小楚……

    这些相熟之人都已接连离开，自己是否也该为以后做些打算？

    心头转念，身形已没入夜色之中。

    …………

    “看样子，酒还是不能多喝，就算度数低，喝得多了也会上头。”

    面颊泛红，脚下发飘的莫求倚着墙壁，喘了几口粗气才推门入院。

    夜色下，仓库大院一片寂静，就连以往的呼噜声都消失不见。

    意识模糊的他并未察觉到不对，晃悠悠来到自己屋前。

    “咯吱……”

    房门一推就开。

    莫求咧了咧嘴，随手关门，迈步就朝床榻行去。

    门后。

    一人身影悄然而立，在他入门之后大手一伸，扣向后颈要害。

    来势无声无息，却力道凶猛。

    “唰！”

    就在此时，寒光乍现，一息八闪。

    光晕如同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微微荡漾着，以惊人的速度刺向身后之人。

    燕子分水！

    正式进阶锻骨之后，莫求在这一式上又有进步，距离一息九闪不过一步之遥。

    奈何……

    “叮！”

    悠扬的碰撞声响起。

    莫求面色一变，只觉身后有一头噬人猛虎暴起，不得不疯狂前扑躲避。

    “好犀利的分影剑，难怪能杀死田虎他们。”冷冰冰的声音飘入耳中，伴随着的还有凶猛而又酷烈的刀光。

    刀光凶狠，威势骇人，犹如猛虎下山、傲啸四方，只是一扑就让莫求呼吸一滞。

    这刀法……

    高手！

    就算不及已经失踪的聚英武馆馆主宋黼，也定是城中知名人物。

    眼见闪避不及，他只能牙关一咬，短剑在手在身前拼命格挡。

    “叮叮当当……”

    碰撞声疾如雨打芭蕉，刀光络绎不绝袭来，也让莫求不得不连连后退。

    “分影剑法确实不错，修炼到你这种程度更是稀奇，只可惜剑法有缺。”来人一边挥刀爆斩，一边出言相激：

    “出其不意下倒是有可能占点便宜，一旦有了防备，就算是同阶武者也可轻松拿下你。”

    “撒手！”

    一声低喝，来人长刀一撩，巨力爆发，莫求掌中短剑当即飞出。

    同时对方贴身靠近，五掌连环击出。

    掌劲犹如一根根尖利锥子，直刺内脏，然后在体内猛然爆开。

    “彭！”

    莫求身躯一颤，整个人直接跌飞出去，重重砸在角落木桶之上。

    “哐啷……”

    木桶碎裂。

    一片狼藉中，莫求身躯蜷缩，疯狂颤抖，更有丝丝血迹从口中涌出。

    “想不到，一个小小的药房学徒，竟然有着锻骨实力。”黄奎举步上前，面露冷笑：

    “若非亲眼所见，我怕是绝不会相信！”

    说话间，他弯下腰，在莫求身上略微摸索，就取下一应事物。

    七星步秘籍、钱袋、飞刀、袖弩……

    待看到那袖弩之时，就算是黄奎，也是忍不住双眼一缩、心头狂跳。

    “好家伙，幸亏是偷袭下手，若不然稍有不慎，怕是我也会着了道。”

    “你……你是谁？”莫求瘫倒在地，挣扎着开口，双眼怒视来人：

    “我从没有见过你，想来也与你无冤无仇，为何突然袭击我？”

    “哦！”黄奎眼眉一挑，音带诧异：

    “体质不错，竟然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挣扎。”

    “黄某的五行掌专攻脏腑，你越是挣扎，体内的伤势也就越严重。”

    莫求身躯一僵，眼神来回闪烁。

    他确实受了内伤，脏腑受创，不得不运劲把体内淤血震出来。

    但绝没有对方口中所说的那么严重。

    不过转瞬他就明白过来。

    天罗功！

    无名兽皮！

    有着这两层防御，就算是炼脏高手的拳劲，也会被削弱近半。

    而此人的实力虽然比他强，却也同属锻骨，削弱程度自是更大。

    “咳咳……”

    他垂首轻咳，再次喷出些许血沫，借机隐住满是杀机的眼神。

    “阁下到底是谁？”

    “为何伤我？”

    “呵……”黄奎对自己的掌劲极为自信，也不审查，随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我叫黄奎，你应该听说过吧？”

    “黑虎堂五档头！”莫求身躯一紧。

    他第一时间想到，难不成自己杀死老三的事被发现了，可是前两日见到汪老二，对方的反应一切正常。

    而且就算事发，来的也该是郭逍、汪老二一伙，这位过来干什么？

    “不错。”黄奎点头，道：

    “至于为何伤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句话你也应该听说过吧？”

    莫求眼神一缩，缓缓抬头。

    只见在那桌上，有着两个箱子，此时箱子已经打开，显出里面的东西。

    不过打眼扫过，他心中却是一松。

    所谓狡兔三窟，为防万一，莫求也把自己的银钱、宝物分了几个地方收藏。

    面前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而且这些日子他大肆采购囤积药材、熬炼丹药，金银其实已经所剩不多。

    “哗啦啦……”

    黄奎伸手拂过盒子里的金银，面色淡然：

    “说实话，你能积累这些钱财确实出乎黄某意料，不过我要的不是这些，而是那块铁精。”

    “铁精？”莫求一脸茫然。

    “别装糊涂。”黄奎双眼一缩，冷声道：

    “去年你在拐子巷杀了田虎，从他身上得到的那块东西，在哪？”

    “啊！”莫求愣神，念头急转才从记忆深处寻到那个黑乎乎毫不起眼的东西：

    “那东西叫铁精？”

    “你想起来了！”黄奎蹭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双眼直视莫求，声音激动的甚至带出颤音：

    “它在哪？”

    “如果不想死的话，快点把它交出来！”

    莫求眼神跳动，缓了缓才道：“黄档头，我根本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当时也就随手给扔了。”

    “至于扔到哪里，我要想想！”

    说着，闭上双眼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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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心机

    铁精？

    莫求依稀记得。

    那东西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除了稍重，与普通的铁块毫无差别。

    当时他确实是随手一扔，具体扔在哪里，已经没有多少印象。

    不过此时此刻，他也并未真的去想。

    就算找到那块‘铁精’，在莫求看来，黄奎怕是也不会放过自己。

    斩草除根的可能性更大！

    此番能否逃过一劫，关键不在于能否找到铁精，而在于其他。

    念头转动，识海星辰闪烁，光幕浮现。

    一百多颗星辰，足够领悟某些法门，兴许就有绝地翻盘的希望。

    天字九打、宋氏刀谱、七星步……

    诸多法门一一浮现脑海。

    刀带被收走，身上只有一柄飞刀藏在鞋底，天字九打首先舍弃。

    这段时间他经常修炼刀法，感悟宋氏刀谱所需星辰数量大为减少。

    若是感悟刀法，尤其是那一式惊寒一刀，威力惊人，当有一定希望偷袭得手。

    莫求眉心跳动，随即又暗暗摇头。

    不行！

    先不说能否顺利取出刀来，就算领悟了刀法，自己怕也不是姓黄的对手。

    黄奎已经断骨大成，刀法同样不弱，正面交锋几乎不可能是敌手。

    而一旦不敌，必死无疑！

    所以……

    七星步！

    幸好来之前在柳家翻看了此书，也让莫求有了最后一个选择。

    白家之所以能称雄一方，所依仗的就是七星步、螳螂拳这两门功法。

    据说，七星步上映星辰，七星连环，一旦修成有变幻莫测之能。

    辅以刀法，当能威力倍增。

    尤其重要的，是一旦学会七星步，就算不敌也可依仗步法逃走。

    不至于没了退路。

    “好了没有！”黄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有浓浓的不耐和怒意。

    “有些印象了。”莫求垂首，面色阴冷：

    “我再想想。”

    说话间，识海光幕上文字绘刻，不多时就把七星步口诀复制其上。

    “唰！”

    星光闪烁，陡然把光幕纳入其中，随即百余颗星辰飞速暗淡。

    与此同时，一些关于七星步的感悟，也浮现脑海。

    念头转动，腿部皮肉也随之轻颤，好似脚下一踏就能平移数尺。

    “呼……”

    深吸一口气，莫求慢慢睁开双眼：

    “我记得当时放在角落里，需要找找看。”

    “快！”黄奎双眼大亮：

    “把它找出来！”

    莫求眼泛诧异，这‘铁精’到底是何物，竟然让面前这人如此失态？

    而且能无视上百两银子，急不可耐的要寻到它。

    “黄档头。”他略作沉思，道：

    “天色太暗，角落里更黑，能否让我点了灯再细细搜寻？”

    “哦？”黄奎眼眉一挑，似笑非笑道：

    “当然可以，不过需要用那一个。”

    说着，身上朝门外墙壁上悬挂的油灯一指。

    莫求面色微变：

    “黄档头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有没有，都一样。”黄奎背负双手站起：

    “你是大夫，身上藏有什么古怪药材也不奇怪，这灯我更放心。”

    外面这盏灯常年点燃，为夜间做工照明，里面不可能做手脚。

    “是。”莫求面无表情应是。

    随即挣扎着起身，点燃油灯，也没有盖上罩子就朝屋角行去。

    这里有诸多药材，原本堆积的整整齐齐，不过经由黄奎的翻找，早已乱成一片。

    莫求面色不变，蹲下身子小心翻找。

    同时默运劲力，缓缓调整体内躁动的气息，安抚受创的五脏。

    黄奎的五行拳与何家的黑煞掌相似，有股渗透劲，可伤及内腑。

    好在莫求有着多层防御，虽然依旧受了伤，但短时间内爆发无碍。

    “呼……”

    “吸……”

    胸腹微微起伏，劲力在体内有序运转，争取让自己的精力达至巅峰。

    “找到了没有？”黄奎靠近两步，音带急躁。

    这也让莫求突然醒悟过来，对方应该是没有见过那什么‘铁精’。

    最多只是知道大概的模样。

    若不然，不该如此问。

    这样的话……

    他眼神闪动，手掌的方向已经微微变换。

    “好像找到了。”抓住一块黑色的硬物，莫求起身站起，递给对方：

    “黄档头，你看是不是这东西？”

    “拿来。”黄奎劈手夺过去，略作审视，眉头就是一皱：

    “这东西就是铁精？”

    “应该是。”莫求递过去油灯，小声道：

    “此物似铁非铁、似木非木，表面还有一层火纹，您仔细看看。”

    “嗯。”黄奎接过油灯，眼神犹有狐疑。

    他确实从未见过‘铁精’，却知道此物是传说中的‘仙人’都想得到的东西。

    有些异象，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当下拿起油灯凑向手中的东西，仔细一看，确实是有些神异。

    随着灯火靠近，掌中之物竟然开始泛起细微红芒。

    越靠近，红芒越明显。

    那红芒就如莫求所言，呈现火焰纹路。

    “还真是……”

    “呲！”

    他话音未落，掌中之物突然绽放一片火星，更有浓烟扑面而来。

    火星、烟气并不多，但挨不住距离近。

    只是一瞬，黄奎就是两眼目盲，口鼻更是受激猛打两个喷嚏。

    “找死！”

    如何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被人耍了。

    怒意上涌、杀机沸腾，他身躯一转，腰间长刀出鞘直斩莫求所处方位。

    虽然看不见，但听声辨位对他来说也非难事。

    而早在火星绽放之际，莫求就已提前有了动作。

    他并未趁机发动攻势，而是跃向墙角，然后大手一伸直接探入地下。

    “唰！”

    寒芒跃现，一刀一剑已经出现在手中。

    手握兵刃，莫求心中也是一定。

    不管如何，现今总算有了抵抗之力，接下来就看谁的手段高明了。

    “竟敢耍我！”黄奎咬牙怒吼，面目狰狞，黑虎刀法裹挟浓郁煞气，狂扑而来：

    “死！”

    莫求眼神闪动，口中低喝：“看剑！”

    喝声之中，他手臂一抖，护花剑直接脱手而出，刺向闭眼的黄奎。

    同时自己身躯一矮，脚踏七星，悄无声息出现在侧方，一刀无声劈出。

    “当……”

    黄奎一刀斩出，劈飞护花剑，继续朝前猛冲。

    莫求眼中一喜，长刀突然加速。

    “呼！”

    眼前一花，却是前冲的黄奎竟突然转身，面露狰狞一刀劈来。

    他竟是早就知道莫求藏身一侧，此即突然变向，也让莫求心头一跳。

    再想躲避，却已不及。

    “噗！”

    “当……”

    “内甲！”莫求眼眶跳动。

    “护身宝衣！”黄奎更是心头一颤。

    心中的惊讶并没有让两人手上动作放缓，凌厉刀光依旧交织在一起，只不过不约而同避过胸腹瞄准咽喉、手腕这等要害。

    莫求脚踏七星步，施展明心刀，龙蛇劲疯狂涌动，已是全力以赴。

    他很清楚火燎木的功效，最多也就能迷住对方三五个呼吸，绝难持久。

    这短短片刻，就是他能否翻盘的机会，绝不能放过。

    “叮叮……当当……”

    金铁交击，火星溅射，爆发全力的莫求牙关紧咬，死死压制对手。

    刀光如潮、刀势如山，一点点压缩黄奎的移动范围，拦截的极为狼狈。

    眼见天平一点点朝莫求倾斜。

    “彭！”

    一团白烟突然在黄奎手中炸开，粉尘弥漫，更有异香扑面而来。

    莫求面色一变，急忙抽身后退，但一股酸麻感依旧自身上浮现。

    “卑鄙！”

    “竟然下毒！”

    莫求咬牙低吼，对方刚才明显是引诱自己靠近，这才有机会让毒烟发挥奇效。

    “下毒算什么……”

    “啊！”

    黄奎面露得意，话音还未落下，突然惨叫一声，左腿猛然跪地。

    却见一柄精致小巧的柳叶飞刀，不知何时已经贯穿了他的脚踝。

    暗星飞掷！

    这是集暗剑、流星飞掷的优点而成的暗器之法，胜在隐蔽，刚才从莫求脚下偷偷发出，无声无息，直接命中要害。

    “暗器！”

    “彼此彼此！”

    这下，两人俱都一脸怒容，彼此对视，随后同时朝一旁的桌案扑去。

    那上面，有袖弩、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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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反杀

    身上的酸麻感虽然还不明显，却已经让莫求心中警兆高高提起。

    寻常药物，见效越快持续时间越短。

    但这只是寻常药物，谁能够保证，黄奎手里的毒烟属于这一类？

    万一是能够致命的毒药怎么办？

    这种可能性极小，却也让莫求在一瞬间绝了远离逃遁的心思。

    双眼一缩，心中杀意凝然，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两人猛冲桌案，身法各有不同。

    莫求脚踏七星步，上半身纹丝不动，下半身却如在冰面滑行。

    只是一闪，就靠近桌案。

    黄奎脚踝受创，强忍疼痛咬牙低吼，身如猛虎跃涧，一步跨过就是丈许。

    他的目标是袖弩！

    飞刀如果不通法门，落在手里也是无用，远不如袖弩便捷且威力强悍。

    “滚开！”

    前扑途中，他更是挥刀狂吼，试图拦截莫求朝前探去的手掌。

    “当……”

    双刀相撞，莫求当即一顿。

    他毕竟只是初入锻骨，就算有龙蛇劲加持，依旧不如锻骨大成的黄奎。

    不过力道不足，功法来凑。

    手腕回缩，他的身躯只是微微一晃，来袭的劲力就被从脚下卸去。

    同时七星步连环踏出，明心刀顺势斩出，七道刀光毫不客气落下。

    刀光之犀利，也让黄奎身躯一紧，不得不止住去拿袖弩的动作。

    “吼！”

    长刀一抖，竟有虎啸声传来。

    其声势之强，直接震碎了一旁的茶盏，更让莫求的刀光一乱。

    黄奎趁势贴近，身形起伏就如一头下山猛虎，刀如利爪狠狠斩落。

    他虽掌管黑虎堂内库，不常与人动手，却也是从底层一步步拼杀过来，经验之丰富自是远超莫求。

    只不过脚踝处的伤势，仍然让他的身形略有变化。

    刀光在眼中闪烁，杀机此即的皮肉紧绷，药力让身躯发麻……

    此时此刻，莫求面对习武以来前所未有的大敌，精神高度集中。

    他面容绷紧，体内气息奔涌如潮，双眼几欲喷出精光。

    身随刀走，刀光当空一旋，七星步、龙蛇劲、明心刀竟是在此刻混为一体。

    “滋……”

    双刀交错，火星在眼中跃动。

    刀势还未停歇，两人已是同时发力，屈肘抬膝朝对方狠狠撞去。

    “彭！”

    “当……”

    狭小的空间内，两道人影来回交错、碰撞，每一次交错都会传来沉闷巨响。

    遥遥观之，摇曳灯光映衬下，两人就如两头凶兽在彼此撕咬。

    巨力震荡下，脚下夯实的硬土也多处道道裂痕，靠近的药罐更是接连碎裂。

    “彭！”

    裹挟巨力的长刀轰在桌案之上，桌案碎裂，上面的东西四下翻飞。

    莫求身躯后仰，猛然探手抓住一物，随即手臂一抖展在身前。

    刀带！

    上有八柄飞刀。

    他眼神冷肃，单手轻抚刀带，一柄柄飞刀就已自行弹飞出来。

    黄奎也趁机抢过一物，面上一喜，当即伸出手臂扣动里面的机扭。

    他手中的东西，正是那袖弩。

    “咔嚓……”

    机扭响动。

    对面的莫求却是面色不变，甚至不闪不避，手臂一挥，一柄飞刀已经飙射而出。

    天字九打第一式——流星飞掷！

    飞刀如梭，一闪而逝。

    “怎么会？”黄奎面色一变，急忙仓皇闪避，同时再次尝试扣动机扭。

    “咔嚓……”

    依旧没有动静。

    而眼前却有两柄飞刀袭来，其中一柄更是无声无息、来势阴险。

    “唰！”

    两人尽在咫尺，饶是黄奎反应迅速，也是被一柄飞刀擦过肩头。

    “嗯！”闷哼声中，他咆哮一声疯狂扣动机扭。

    “唰！”

    这一次，有三道劲弩接连激射而出。

    奈何情急之下，他根本就没有瞄准目标，竟是一个也没有命中。

    倒是莫求再次射出三柄飞刀，有一柄深深扎入黄奎的大腿之上。

    刀刃尽入，刺进腿骨。

    鲜血当即渗出。

    “那袖弩曾经遭受过重创，内部机扭有损，前面几次只能放空，若不然我岂会让你轻易得手。”莫求冷笑，手中飞刀连环，记记不离对方要害：

    “仅有的三根弩箭也被你白白浪费，姓黄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噗！”

    再次有一柄飞刀刺入手臂，黄奎身躯后仰，忍不住发出惊怒咆哮：

    “老子今日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此时他已身中数刀、遍体鲜血，而且刀口发麻，显然是涂了毒。

    心中冰凉绝望之余，还有浓浓的不甘与愤怒。

    一个小小的药房学徒……

    而且明明已经被自己拿下，却不想……

    “啊！”

    一声低吼，黄奎目泛猩红，迎着来袭飞刀不退反进，猛扑莫求。

    “死！”

    手一扬，长刀悍然落下。

    虎煞刀法的招式并不出奇，甚至有些简陋，但一招一式都威猛无比。

    刀出虎啸相随，跺脚轰然有声，振臂力顶千斤，力道堪称奇重。

    尤其是面对气力不如自己的对手，更是能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此即他猛然一冲，如猛虎咆哮，全力以赴下刀风竟是炸开若有若无的闷雷。

    莫求眼神一缩，身形如电，在咫尺之地疯狂闪烁，长刀舞动如龙卷。

    七星步、明心刀。

    龙蛇劲加持下，刀光凶狠、力道十足，就算是硬抗也能拦下。

    两人一个浑身浴血，一个吸入毒烟，俱都实力受限，战况凶险却是有增无减。

    “彭！彭！”

    “呲……”

    异响传来，两人彼此交错，同时停下脚步。

    莫求口角溢血，五脏如入沸水，面上表情也变的扭曲狰狞。

    黄奎则是身躯摇晃，脚下发颤，缓缓转过身来，盯着莫求的眼神尽是不甘。

    “你……”

    “噗！”

    咽喉处血雾爆开，他脚下踉跄，想要撑住身体，最终还是无奈坠地，直至死去依旧怒瞪双眼。

    莫求持刀在手，良久气息才稍稍平息，低声开口：

    “这里不能待了！”

    如他所想，黄奎手上的毒烟并非致命剧毒，一个时辰后对身体的影响就缓缓退去。

    这样让他放下心来。

    天光朦胧，一夜未睡面色惨白的莫求已经打包后东西，准备悄悄离开。

    “莫大夫，有人找。”恰在这时，屋外传来声响。

    看样子昨夜黄奎对其他人下的迷药已经失效。

    怕是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曾被人下过药。

    “谁？”

    莫求手上动作一顿，一手已是按住身旁长刀。

    “是我。”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莫大夫，许久未见，郭某特来拜访！”

    郭逍！

    莫求面色一白，扫过屋角被布帛盖住的尸体，悄悄握紧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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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邀请

    竟然来的这么快？

    屋内，莫求右手持刀、左手按剑，身躯绷紧，巡视可逃遁的方向。

    若是自身完好无损的情况下，他自信就算不及郭逍，拼一拼也能轻松逃走。

    但现在……

    在黄奎的临死反扑下，他内腑受创，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三成。

    别说郭逍，怕就是炼皮之人都能把他拿下！

    “莫大夫，可曾起来了？”门外再次传来郭逍的声音：

    “是郭某心急了，得知消息后急急赶来，却是未曾顾忌到时辰。”

    莫求眼眉一挑。

    对方的话音，似乎并无恶意，反而有一种想要拉近关系的感觉。

    难不成，他不知道黄奎昨夜过来？

    “莫大夫……”

    见屋内一直没有回话，郭逍不得不上前两步，同时微提声音。

    “我在。”莫求急忙开口，急急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定神道：

    “郭壮士稍等，我这就出来。”

    整了整衣衫，他掂了掂手中刀，然后悄悄放在门后方便取用。

    随后才慢慢打开房门。

    屋外共立有三人，当头一人背负双手、身着儒衫，正是郭逍。

    后方两人垂手而立，恭恭敬敬当是下人。

    与曾经在城外做居无定所的盗匪不同，此时的郭逍面色红润，可谓意气风发。

    出入皆有随从，堪比富户老爷。

    莫求审视对方表情，见面带淡笑、眼露亲近，确实并无恶意。

    “郭壮士。”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拱手：

    “不知这么早过来，所为何事？”

    “哈哈……”郭逍朗笑：

    “莫大夫，今日郭某此来，是奉了三档头之命，邀你前去黑虎堂坐诊。”

    “这可是大喜事啊！”

    “黑虎堂，坐诊？”莫求一愣：

    “为何？”

    “还能为何。”郭兄双手一摊：

    “莫大夫医术高明，三档头慧眼识珠，自是不忍明珠蒙尘埋没人才。”

    “……”莫求讶然，眼神更是诡异。

    就在前不久，你们家五档头还亲自来暗杀我，现今，三档头竟然发来坐诊的邀请。

    搞什么鬼？

    不过看郭逍的神态，此事也不像作假。

    “那个。”他张了张嘴，道：

    “这是不是有些太突然，在下只是药房的一个学徒，何德何能……”

    “哎！”郭逍挥手打断他的声音，道：

    “莫大夫莫要自谦，你的医术其他人不知，难道郭某还不知道？”

    “二弟与我，可都是经由阁下之手，才得以幸存，此恩永不敢忘。”

    你三弟被我杀了，不知道这个消息能不能抵消那所谓的恩情。

    莫求在心中嘀咕一句，道：

    “这件事太过突然，能否容我想一想，而且莫某毕竟还是青囊药房的人。”

    “这有什么好想的。”郭逍皱眉：

    “以你的医术，做一个小小的学徒委实浪费，我看青囊药房就是识人不明。”

    “话虽如此，但莫某这身医术毕竟是从药房学来的，岂能说走就走。”莫求强笑：

    “还是等我请示了秦师傅，再说其他。”

    他现在一丁点也不想跟黑虎堂扯上关系，只想赶紧的离开这里。

    不知柳家人走没走？

    现在过去的话能否赶上趟？

    “莫大夫尊师重道，让人佩服。”郭逍不知他心中所想，倒是一脸钦佩的点了点头：

    “不过你现在只是学徒，还未正式拜师，且人各有志，就算是父母也不能强求，更何况是一个未曾正式拜师的师傅？”

    “这……”莫求面露迟疑。

    他看似在纠结，实则是念头急转，想着如何才能让对方赶紧离开。

    “对了。”郭逍双手轻拍：

    “把东西呈上来。”

    音落，他身后两人就上前一步，从长袖间各取一物托在双掌之上。

    右侧那人掌中是一本书籍。

    左侧那人手托一个木盒，盒盖开启，里面是满满的崭新大钱，整整齐齐排列，模样诱人。

    大钱看似不少，怕是足有两三千枚，但实际上也就是三两银子。

    对于如今的莫求来说，已经不怎么能入眼。

    “知道莫大夫喜欢武艺，三档头特地送来这本崩山掌，此功算不得出挑，却另有一番妙处。”郭逍拿过书籍，在掌中轻拍，道：

    “另有这些许银钱，不成敬意，还请莫大夫手下！”

    “这……这使不得。”莫求急忙摆手：

    “所谓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莫某不能收，三档头也太客气了。”

    “如何收不得！”郭逍面色一沉：

    “莫大夫三番五次推脱，如此不近情面，难不成是看不上我们黑虎堂？”

    “不……不是，岂敢、岂敢！”莫求唯有苦笑。

    “那就好。”郭逍点头，大手一挥：

    “把东西放莫大夫屋里。”

    “是。”后方两人应是，迈步就要前行。

    “我来就行，我来就行。”莫求急忙伸手拦住，忙不迭的接过东西。

    书籍还好，钱盒却是不轻。

    沉甸甸一入手，再加上体内伤势的刺激，莫求的脸色不禁一白。

    见此情景，身旁的郭逍眉头一挑，忍不住轻轻摇头。

    这位莫大夫医术虽然不错，但这体质也太差了，就算习武怕也不成。

    莫求不知他心中所想，拦住他人进屋的打算，回身放好东西。

    “郭壮士，可还有事？”

    “嗯？”郭逍眉头一挑：

    “刚才我提的事。”

    “哦！”莫求定神，道：

    “能去黑虎堂问诊，在下自是求之不得，只不过药房还有些事没能处理完。”

    “所以……”

    “能否宽松些时日，而且我也要与秦师傅说好，这才可以离开。”

    “没问题。”郭逍大笑：

    “如果秦师傅不同意，莫大夫可提郭某的名字，我还不信黑虎堂能要不来人。”

    说着，上前一步轻拍莫求肩头：

    “以后就是自家人了，当亲近亲近，我做东，咱们去望江楼聚聚。”

    “这个时候？”莫求干笑：

    “大早晨的，不太好吧。”

    他答应下来只是权宜之计，好让对方离开，脑袋里想着的还是如何能赶紧逃走，可没时间耽搁。

    “没关系。”郭逍笑道：

    “莫大夫不知，那望江楼如今已是黑虎堂的产业，正归郭某管。”

    “什么时候过去，什么时候都有好酒好菜！”

    “莫要推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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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应差

    长街上，行人稀疏。

    一片雪花缓缓飘落，让人为之驻足。

    “下雪了！”

    刚刚走出酒楼的莫求伸手接住雪花，面色复杂，眼神来回变换。

    这个时候，柳家的人肯定早已走远。

    再想追赶定然不及。

    而在寒冬中独自远行，还是在不熟悉路途的情况下，可谓艰难。

    若无必要，他也不想冒险，尤其是现在身受重伤，需要静养。

    抖了抖身子，莫求心中飞速转念。

    “是啊。”浑身酒气的郭逍舒展着筋骨，在飘雪中站定，淡笑道：

    “今年定是个好年景！”

    “好年景？”莫求扫眼街上行人，缓缓摇头：

    “怕是不见的吧。”

    盗匪入城肆虐，不知多少百姓遭劫，这又岂能算是一个好年景？

    “莫大夫有所不知。”郭逍负手上前，边行边道：

    “临近寒冬，城外的日子更加难熬，所以每到这时候盗匪大都极其猖獗。”

    “就算是商队有护卫押运，为了不饿肚子，他们也会冒险一搏。”

    “那些村寨，更是一块块肥肉。”

    郭逍曾经领着兄弟在外面厮混，对盗匪的处境自是极为熟悉。

    此即悠然开口：

    “而今年不同，在城中的那一番搜刮，能让他们过一个好年景。”

    “自也不会费力不讨好的骚扰其他人。”

    “原来如此。”莫求恍然。

    不过这种‘好年景’，也只是对于富贵人家言，常人的日子一样艰难。

    “虽说如此，但下一年可就未必了。”郭逍背负双手，如儒生指点江山：

    “据我所知，城外的几家盗匪已经被白马匪统合，凝成一股绳。”

    “以后商家出城，若想安安稳稳做生意，必定需要给白马匪打声招呼。”

    “没有靠山的日子，会越来越难熬！”

    说话间，他侧首看来，意思也很明了，现如今城中最大的靠山，自是黑虎堂，

    “白马匪？”莫求却不接这茬，皱眉道：

    “盗匪入城肆虐，滥杀百姓，出了这等大事，难道朝廷就不管？”

    这个疑惑他一直都有，此番正好问出来。

    “盗匪入城？”郭逍失笑：

    “这等事你知我知、城中百姓尽知，但独独朝廷的人不会知道。”

    “什么意思？”莫求脚下一顿，目露惊讶：

    “县府没有把盗匪入城的事报上去？”

    “为什么要报？”郭逍耸肩：

    “莫大夫大概不知，一城失守，城中主官问罪论罚可是要斩首的。”

    “而且不止他一人，上下大小官员都有责任，欺上瞒下是那些人的拿手本事。”

    “况且……”

    他轻轻一哼，道：“现今整个泰州都不太平，报上去怕也无用。”

    莫求讶然，随即无语摇头。

    只能说以前还是太过天真，这世道的黑暗，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莫大夫，三档头是诚心相邀。”郭逍转过话题，道：

    “三档头已经炼成内气，堂主年老体弱，他早晚会接过堂主的位置。”

    “只要你在堂中立下功劳，水涨船高，他日定是黑虎堂栋梁之才。”

    说着，声音一低，道：

    “就算是顶替那穆老，也未必没有可能。”

    穆老是黑虎堂客卿，虽名声不显，却医道精深，尤其擅长毒伤。

    莫求若有所思，慢慢点头。

    话到这个份上，郭逍也不再继续催促，拱手告辞：

    “我等你好消息。”

    目送郭逍离开，直至见不到背影。

    莫求这才身形一闪，直奔柳府而去。

    他可是杀了黑虎堂三档头，一旦事发，医术再高也是死路一条。

    能逃，自然还是逃得远远的。

    只可惜，待他急匆匆赶到柳府，这里已是人去楼空，牌匾都已在更换。

    无奈之下，唯有另做打算。

    首先。

    把黄奎的尸体处理掉，然后找地方把自己藏起来，静待事情变化。

    数日后。

    “竟然真的没有一点动静。”立于黑虎堂附近一处暗巷，莫求伸手挠头，面带不解：

    “难不成没人知道当日黄奎的行动？”

    略作沉思后，他双眼一凝，转身朝与汪老二约定好的地方行去。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

    青囊药房。

    一如既往，每到冬天，严重的病患就会增多。

    尤其是年老体弱之辈，每一个寒冬，对他们来说就是一次大劫。

    药房的生意，自也不错。

    只不过自从许老昏迷，到醒来后的浑浑噩噩，这些时日药房的气氛也越来越不同。

    尤其是秦师傅，整日脸色阴沉，就算是亲近之人在他身边也不敢大喘气。

    后院大厅。

    “爹。”秦清蓉跨门而入，面带喜色引着一人入内：

    “快看，今天谁过来了？”

    一身灰布棉衣的莫求跟在身后，朝上首端坐的秦师傅拱手施礼：

    “莫求，见过秦师傅。”

    “是你。”秦师傅抬首，面上的阴霾略有散去，朝莫求微微点头：

    “今日怎么有空来这边，仓库那里的事都已经忙完了？”

    “爹。”秦清蓉声音清脆，闪动着双眼道：

    “仓库那边能有什么事，以前齐师兄一个人的时候，都能安排妥当。”

    “现在还有雷动……”

    说到雷动，她忍不住秀眉微颦。

    她倒是不怎么讨厌雷动，两人自幼相熟，关系甚至还算不错。

    但秦师傅、雷师傅两人之间的矛盾，不可避免的延续到下一代。

    尤其是最近，竟有人想撮合她与雷动，更是让她不想提及此人。

    “爹。”深吸一口气，秦清蓉再次开口：

    “您总说药房缺人，莫师弟医术天赋极好，待在仓库岂不是浪费。”

    “当初您说要考验莫师弟，都已经那么久了，也应该通过考验了吧？”

    “呜……”秦师傅轻捋胡须，眼露沉思。

    这倒不是不可！

    药房不缺人，缺的是自己人。

    他倒是符合要求。

    “那个……”见对方意动，莫求忍不住开口，打断秦师傅的沉思：

    “我此来，其实是找了别的差事，所以……过来辞行。”

    “嗯？”

    “啊！”

    两人一愣。

    秦师傅的面色当即一沉。

    秦清蓉也是撅起嘴角，不过在心中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要去哪里？”

    “黑虎堂。”莫求开口：

    “我在黑虎堂认识一人，他邀我过去坐诊。”

    “坐诊？”秦师傅轻呵一声，面露不屑，不过好在也没有出言讥讽，只是冷冷道：

    “人各有志，随你！”

    “莫求，你行不行啊？”秦清蓉却有些不放心：

    “不如先跟着我爹再学几年，等问诊经验丰富了，再出去不迟。”

    再学几年？

    莫求摇头。

    学徒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三年之后又三年，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底？

    “师姐放心，我虽然在黑虎堂坐诊，但同时还负责与青囊药房这边的接触。”

    “以后，也能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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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安定

    黑虎堂。

    堂主钟山端坐正中，面色肃然，不怒自威，就如一尊盘踞山头的猛虎。

    “还是没有消息？”

    沉闷有力的声音在堂中回荡，怒意勃发，也让其他人纷纷垂首。

    “回堂主，暂时没有。”黑虎堂二档头、紫面狮杨洪抱拳拱手：

    “不过，当夜白马匪的铁狼曾出现在城内，而且托人通知了黄奎。”

    “白马匪……”钟山眼眸一缩，看向下手一人：

    “他们怎么说？”

    四档头赤练蛇腰冯怡面容娇艳、身躯婀娜，即使已入寒冬依旧薄衫罩体。

    举步轻移间，玉足、粉臂更是晃人双眼。

    此即她美眸转动，娇媚中隐含杀意，屈身道：

    “他们不承认，说是从没有见过五档头，那铁狼甚至想反咬一口。”

    “哼！”钟云召面色一寒，道：

    “依我看，此事定与他们脱不了关系，不如我带人给他们长长教训！”

    经由与混元铁手史霄的一战，他已经名声大亮，实力当属附近各大势力的顶尖。

    就算同为后天高手，一对一他谁也不惧。

    “不妥。”钟山虽然脸色阴沉，却依旧挥手压住手下人的躁动：

    “刚刚解决了四方派，城中局势还未稳固，最近不宜再生枝节。”

    “可堂主，他们怕是不会放过我们。”紫面狮杨洪上前一步，道：

    “白马匪扼住出城要道，强收路费，咱们受制于人，早晚都要一战。”

    “不错。”钟云召点头：

    “衙门里的那群人，根本就指望不上，一个个全都是缩头乌龟。”

    赤练蛇腰冯怡也道：

    “凡是路过他们的地盘，都要收一成的好处，白马匪的胃口实在太大。”

    “就算如此，要动手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钟山倒是面色不变，慢声道：

    “天气转寒，又临近年关，大动干戈对谁都不好。”

    况且，他们与白马匪不同。

    白马匪收拢了毒狼盗，实力大增。

    而黑虎堂五位档头，大档头此前命丧四方派，五档头又失踪不见，实力大减。

    此番占了不少地盘，但要想转化为实力，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当下定了定神，问道：

    “最近，有多少人加入？”

    “回堂主。”紫面狮杨洪主管此事，当即回道：

    “最近一个月，加入的人手将近百人，有些还是来自城外的好手。”

    “其中廖氏三雄、风雨双鞭的实力都不弱，更有几位锻骨高手。”

    “对了。”说到此处，他又淡笑看向钟云召：

    “三档头手底下新招的人虽然不多，却个个都是精锐，让人羡慕。”

    钟云召早晚都会接手整个黑虎堂，因而他就算私自容留手下，其他人也不觉得有问题。

    “哈哈……”钟山更是笑道：

    “那郭逍我见过，锻骨大成，论实力怕是比老五还要强上一点。”

    “听说你最近又招了个大夫？”

    “嗯。”钟云召点头：

    “一个莫求的大夫，本是青囊药房的学徒，与郭逍几人有些关系。”

    “学徒？”几人微微皱眉。

    “虽是学徒，医术却不差。”钟云召笑道：

    “而且他会炼制一种‘养元丹’，可助长武艺，对我们来说有大用。”

    “下次有时间，我带他过来。”

    “嗯。”钟山缓缓点头：

    “你做事，我放心。”

    …………

    “莫大夫，请！”汪老二身披裘衣，大笑着朝前一引：

    “这里就是你的住处了。”

    眼前是一处四四方方的院落，主屋、配房、耳室，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两间专门处理药材的地方。

    “这里……”莫求面露诧异。

    “是穆老以前的住处。”汪老二知道他心中所想，当即笑着开口：

    “几年前穆老搬到堂主附近，这里就空置下来，此番三档头特意给你留出来。”

    “三档头有心了。”莫求轻叹：

    “不过在下何德何能，竟有如此厚待？”

    “莫大夫过谦了，你医术高明，只不过声名不显而已。”汪老二一笑，道：

    “当然，齐大夫的养元丹向来供不应求，以后还望莫大夫不要吝啬。”

    “一定，一定。”莫求点头。

    看样子，自己能有这等待遇，会医术是一方面，养元丹也占了很大的原因。

    实际上，齐师兄如果不是自暴自弃，炼丹三五天都未必开上一炉，也不至于混的那么差。

    此番倒是便宜了他。

    “另外。”想了想，汪老二再次开口：

    “不知莫大夫是否有意招收学徒？”

    “招学徒？”莫求一愣。

    “不错。”汪老二点头：

    “莫大夫医术高超，一旦显露，这里定然人满为患，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招上三五个学徒，也能为你分担些。”

    说到此处，又笑了笑，道：“只要有心，实则不必担心医术泄露。”

    这点莫求倒是能够做到。

    只不过，前天他还是别人的学徒，今日难道就要当师傅不成？

    而且这里的学徒也就听上去好听，其实大部分都是压榨他人为自己服务。

    这也让他一时间难以适应。

    “算了。”当下轻轻摇头：

    “人多的话难免会乱，心思难静，相较之下我还是比较习惯一个人。”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倒也不必细说。

    “也罢。”汪老二也不强求：

    “不过莫大夫如果想收学徒，一定要跟我说声，我可以介绍人过来。”

    “这没问题。”莫求开口应下。

    “那我安排人帮莫大夫搬东西？”

    “有劳！”

    一声令下，十几人就被调拨出来，帮着他开始搬运各种用品。

    直至入夜，才算停歇。

    其间更有郭逍等人登门拜访，更送来贺礼，倒也热闹了一场。

    最后取了一贯钱慰劳众人，待到没了旁人，莫求才关上房门。

    独坐长椅之上，他眼神闪动，面上全然没有前不久的兴奋、激动。

    而是一脸的冷肃。

    他现在算是被逼无奈深入虎穴，就算表面上如何伪装，心中难免有根弦死死绷紧。

    ‘黄奎的事，显然已经转移了方向，目前没有人怀疑到自己身上。’

    ‘不过为防万一，还是需要做好筹划。’

    ‘待到伤势养好，打听清楚离开的路径，就尽快远离，黑虎堂绝非善地。’

    ‘但年前，应该是没有机会了！’

    “呼……”

    深吸一口气，莫求念头急转。

    “自己要养伤、要练功，还要炼制养元丹，时间紧迫，没空给人诊治。”

    “所以，以后能少出手就少出手，尽量不引人注意，慢慢增强自己的实力，厚积薄发才是王道。”

    眼神闪动，他悄然起身，翻身跃出院落，直奔某地而去。

    狡兔三窟。

    这里只是明面上的住处，暗中莫求还另外寻了一处隐秘据点，用来藏些不方便见人的东西。

    也是因此，他更不可能招收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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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又一年

    黑虎堂五档头黄奎突然失踪，恰在当晚有白马匪的人出现在城中。

    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但事情不是他们做的，白马匪自也不会承认。

    至于莫求……

    没人会把他与这件事联想在一起。

    城内外两方势力剑拔弩张，这种情绪，就连城中百姓都能感受的到。

    身在黑虎堂，莫求当然一清二楚。

    不过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对外面的事几乎从不过问。

    甚至，巴不得两方如此，这样自己的日子才能安稳，不用整天提心吊胆。

    就这般。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不知不觉间，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竟是毫无波澜的过了年关。

    安静的出乎意料。

    在此期间，莫求体内的伤势也已修复，实力更是有了不小进展。

    凌晨。

    天光未亮。

    “噼里啪啦……”

    立于院中，莫求身躯轻轻一抖，周身百骸已是如鞭炮般接连炸响。

    锻骨！

    “唰！”

    长刀在他掌中一晃，刀光如瀑，自上而下逆势奔涌而起，瞬息间席卷一方。

    刀光飞舞、旋转，如缤纷雪花，不多时就已把身形尽数笼罩。

    遥遥观之，只见刀影，不辩人身。

    刀法到此境界，已经算是泼水不进，在炼体境界当是一把好手。

    “铮……”

    刀身铮鸣，一抹犀利寒光陡然闪现，与瞬息间掠过丈许之地。

    “咔嚓……”

    刀过之处，一块山石从中裂开，裂痕光华如镜。

    惊寒一刀！

    宋氏刀法三大绝招之一，也是其中最狠辣、决绝，干脆利落的一招。

    刀出无悔，一往无前。

    此即莫求施展出来，已有几分圆满韵味。

    “嚓！”

    长刀回鞘，他身躯一闪，形如鬼魅，手臂抖动当空有残影留存。

    “咄咄！”

    远处木板上，陡然出现两柄飞刀。

    莫求表情不变，身躯前冲，同时手臂再次挥动，数道暗影一闪而逝。

    “咄！”

    同一声响，却有五柄飞刀齐出。

    莫求紧随其后，大手只是一挥，七柄飞刀就在木板上消失不见。

    随即长袖一抖，九柄飞刀或疾驰、或回旋、或飘忽，各依不同路径朝后方掠去。

    “咄！”

    十步开外的木人桩上，眉心、咽喉、心口、手腕等要害皆有命中。

    天字九打！

    从第一式流星飞掷，到含沙射影、追魂七钉，直至最后一式天字九打。

    虽只有九式，却包含三十余种暗器法门，此即莫求已经尽数掌握。

    与人对敌，无需正面相抗，只要身怀暗器，就能在十步之内取人性命，杀伤力惊人。

    此外。

    七星步也越发熟练，几乎与刀法融为一体。

    天罗功同样进展惊人，数月来秘药辅助，防御力不亚炼脏有成。

    只可惜……

    消耗的药材太过惊人，时至今日，曾经身家豪富的莫求也开始有些捉襟见肘。

    至于分影剑、崩山拳，同样也有习练。

    只不过相较而言威力太弱，只能当做武学积累，用来尝试其他。

    “当……当当……”

    院外，打更人已经开始敲响卯时铜锣。

    莫求抬头，收起场中东西，随后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悄然跃出院外。

    这里是他的备用之地，不是黑虎堂提供的地方，在那里他睡不安稳。

    片刻后。

    刚刚回到那四合院不久，就有敲门声响起。

    “进来！”

    “莫大夫，早。”一人推门入内，先是照例客气拱手，然后开口道：

    “今日是上供养元丹的日子，不知可曾备好？”

    “嗯。”莫求点头，伸手朝旁边的盒子一指：

    “五十六粒！”

    “多出来六粒。”来人笑道：

    “看样子此番药材耗费较少，莫大夫熬炼丹药的本事又有大涨啊！”

    “熟能生巧而已，算不得什么，只要银钱足够就好。”莫求摆手：

    “除了养元丹，今日还有什么安排？”

    “前几日青囊药房拖欠的药材，需要过去催一催。”来人不假思索开口：

    “此外，下午妙药堂轮到您坐诊。”

    妙药堂是黑虎堂自己的药房，不对外开放，只对自己人问诊。

    坐诊的大夫，每日轮流。

    通常同一时间会有两位大夫在，一位主诊，一位则作为辅助。

    莫求是主诊。

    除了疑难杂症，他极少出手，一开始自然会引起有些人的不服。

    不过在见识过他的手段后，再无异议。

    “妙药堂啊！”莫求揉了揉眉头。

    他对自己目前的处境还算满意，唯独这个地方，最是不喜。

    因为若想不做打杂的，在那里就必须显出能耐，而出风头是他尽量要避免的事。

    只可惜这是黑虎堂的强制要求，不能拒绝，唯有硬着头皮上。

    “先去青囊药房，在望江楼用过餐后再去妙药堂。”当下轻叹一声，迈步出门：

    “老朱，可备好马车？”

    “已经备好。”老朱躬身朝外一引：

    “莫大夫请上车！”

    车辙辘辘，不久后停在青囊药房前。

    “你来了。”此时还没有病号，秦清蓉正在里面盘点药材，见莫求入内，当即迎了过来：

    “我正要找你，药材的事……”

    “师姐。”莫求打断她的话头，直接道：

    “我可以帮你拖延两日，但再久就不成了，秦师傅最好想想办法。”

    “我们在想。”秦清蓉面露苦涩。

    现今出城太过困难，就连雷家都多次受损，收购药材确实是件难事。

    “对了。”她定了定神，小声道：

    “你让我打听的事，有消息了。”

    “哦！”莫求双眼一亮：

    “怎么说？”

    “地图是朝廷的管制品，比弓弩还要严，私藏是大罪，所以很少有。”秦清蓉低声道：

    “不过地方志里面有，我托人问了问，最近会想办法复刻一卷出来。”

    “有劳！”莫求松了口气，拱手道谢。

    “你要地图干什么？”秦清蓉却有些不解：

    “要离开这里？”

    “先看看吧。”莫求不置可否，只是叮嘱道：

    “这件事还要劳烦师姐代为保密，目前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嗯。”秦清蓉默默点头。

    “莫大夫。”这时，门外守着的老朱突然带着一人急匆匆奔了进来：

    “妙药堂那边有急事，您赶紧过去一趟。”

    “好。”莫求面色一正，当即点头：

    “这就走。”

    大夫有诸多好处，唯独这点不好，只要有急症，不管再干什么都要过去。

    秦清蓉目送莫求离开，正要转身，眼神却是一个恍惚。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莫求的背影，然后跟自己做了下对比，眼神微变，神色复杂。

    不知何时，当初那个只及自己腰间的少年，已经比自己还要高了。

    身材，也已不再矮瘦，健硕的体型能给人一种依赖感。

    “哎！”

    悠悠叹了口气，她折身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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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妙药堂

    妙药堂。

    “啊！”

    “痛死我了！”

    “大夫，我的腿还能不能治好？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出事啊！”

    “不要吵吵，安静些！”

    还未入内，哭喊声、哀求声、怒斥声夹杂在一起，就已扑面而来。

    行至院内，足有几十人或倚、或躺、或哀嚎，遍体鳞伤汇聚在此地，挤得人满为患。

    即使一应大夫、学徒不停奔波忙碌，一时间却也难以压制下去。

    “怎么回事？”莫求皱眉。

    虽然黑虎堂的人多有厮杀，病患不少，却也从没达到这种程度。

    入眼处，刀伤、剑伤、内伤，乃至断臂、斩足者，比比皆是。

    “莫大夫，您来了！”一人抬头，见是莫求，面上当即就是一喜。

    这位莫大夫虽然年轻，却是妙药堂公认医术可排前三的高手。

    尤其是对外伤，更是精通。

    “小莫，你过来了。”

    堂内，一位身着锦衣、慈眉善目的老者恰在此时放下手中的金针，抬头看来：

    “快来帮忙！”

    “是。”莫求应是，疾步入内。

    此老姓丁，人称丁老，是妙药堂的主事之人，公认的医术最高。

    “丁老，这是怎么回事？”接手一位病患，莫求轻轻按压止住伤口，同时问道：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受伤？”

    “是白马匪！”开口回答的是手下的伤者，他牙关紧咬，怒道：

    “白马匪的人突然偷袭我们，足有上百号人，兄弟们拼命反抗才逃了出来。”

    “丁老？”莫求看向丁老。

    “嗯。”丁老面色不变：

    “是这样，你应该也清楚，按现在的局势，这种事早晚都会发生。”

    莫求眼眉一挑。

    话虽如此，但丁老的表情也太过平静，怕是早就知道会出这种事。

    这就是底层与高层的区别了。

    消息不通，底层人懵懂无知、逆来顺受，高层却能一清二楚、操控一切。

    扫眼看去，伤者都是黑虎堂普通帮众，别说锻骨高手，就连炼皮之人都没几个。

    这明显不正常！

    白马匪大张旗鼓的出手，竟然不选高手，反而朝普通帮众下手？

    “他们的损失也不小。”丁老似是看出莫求心中所想，淡然开口：

    “只是我知道的，就有三个头领丧命，后天高手毒狼也受了伤。”

    莫求恍然。

    看样子是黑虎堂先动的手，且一击命中要害，斩获诸多高手。

    而白马匪的反扑，却不尽如人意。

    只能拿普通帮众开刀。

    “丁老，您这么早就过来了？”又有一人行入药堂，朝着众人拱手：

    “莫大夫也在。”

    “穆老！”莫求拱手。

    “穆大夫。”丁老表情冷漠，轻轻点头。

    穆老相貌清癯，留有三寸胡须，身着丝滑绸缎织就的蓝绸衣服。

    与丁老、莫求不同，他精通内伤、用毒，而且身怀不弱武艺。

    在黑虎堂，地位超然。

    看他的表情看，对今日之事丝毫不觉奇怪，怕是也知道黑虎堂的动作。

    倒是莫求，消息最为滞后。

    丁老、穆老，再加上莫求，他们就是妙药堂医术最高的三人。

    其中，莫求年纪最小、资历最浅，再加上深入简出，也最容易被人忽略。

    而丁老、穆老的关系，却并不那么融洽。

    “一起动手。”

    丁老示意一下，三人当即各分一部分伤员，分成三拨处理伤势。

    莫求手下有两位大夫，五位学徒，寻了偏房一间引病患入内。

    “莫大夫。”崔师傅年过四十，是这里的老人，面对莫求依旧客客气气：

    “咱们怎么做？”

    “分工。”莫求揉了揉眉头，道：

    “轻伤暂时止血，伤重之人以控制病情为主，分两个人去熬药材。”

    “准备烫好的纱布、金疮药，对了，去郭逍那边借十粒养元丹过来。”

    “我教你一个法子，先把病患分类，你们每个人只做一道工序。”

    “如此……这般……”

    最后总结道：“我叫它叫做流水线作业法。”

    “呃……，是！”

    片刻后，崔师傅眼带疑惑、心有不解，不过最后还是点头应是。

    在他看来，莫大夫所说的办法毫无必要，甚至算是多此一举。

    这个时候只是诊治病人就已经忙不过来了，哪还有功夫理会其他？

    但流水线作业，看似只更改了一下做工习惯，效率却能大幅度提升。

    结果，自是让崔师傅目瞪口呆。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只是调整了一下顺序，为何效果那么好？

    其他人更是不知其中缘由。

    却能看到，莫求那边进出伤患的速度远比其他地方快。

    而且效果丝毫不差，甚至反而更好。

    最后。

    丁老、穆老甚至把自己的病患分出去一些，才勉强跟上莫求的进度。

    “果真是年轻人精力充沛。”安置好最后一位病患，丁老轻捋胡须，笑道：

    “小莫大夫一个人，顶我们两个人了。”

    “是啊！”穆老咧嘴，表情却不见喜色，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意味：

    “丁老，听说堂主想再立几位档头？”

    “嗯。”丁老点头：

    “大档头、五档头都已遇害，现今黑虎堂只有三位档头，处理起事来多有力不从心。”

    “提拔几位档头，也是应有之事。”

    “丁老掌管妙药堂，不知救治了多少帮众，怕是能成其中之一吧？”穆老开口。

    “我？”丁老手上动作一顿，不置可否：

    “老朽已经老了，就算能得堂主看中，又能为黑虎堂效力多久？”

    “不然。”穆老摇头：

    “丁老的养生功极其不凡，虽不能强壮身躯，却有延年益寿的妙用，以后的日子还早得很。”

    “再说，再说吧！”丁老摆手，状似不愿在这方面多谈：

    “现在说这事还早，总要把白马匪这一关过去再说，先不必着急。”

    “丁老说的是。”穆老点头。

    “丁老！”

    这时，一人奔入妙药堂，急急道：“二档头受伤了，劳烦过去看一看。”

    “还有风雨双鞭的左女侠，受了毒狼一掌，昏迷不醒，还请出手诊治。”

    “哦？”

    两人对视，面色都是一凝。

    二档头、风雨双鞭，这都是堂内的高手，此番竟然也受了伤！

    看样子，白马匪也不是没有应对之策。

    风雨已来！

    接下来，就看谁家手段高明了。

    这时候，作为大夫的好处就显露出来，不论前面厮杀如何激烈，他们都不会受到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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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一闪剑

    “莫大夫，快来看一下。”

    黑虎堂偏殿，莫求被人急匆匆引了进来，行向一位重伤昏迷的伤员。

    丁老立于一旁，眉头紧皱。

    另有一人满面焦急，在殿中来回踱步外，双手更是时紧时握。

    风雨双鞭！

    这是一对兄妹，姓崔，据说来自外郡某地，家传鞭法极为犀利。

    实力，俱是锻骨！

    躺在地上的是妹妹崔红缨，面色苍白，四肢无力，呼吸更是若有若无。

    因为修行武艺的原因，她虽是女子，但身形却并无柔弱之态。

    即使昏迷，修长有致的身躯婀娜依旧可见满是爆发力，就如一头雌豹。

    皮肤更是光滑紧致，富又弹性。

    面容算不上漂亮。

    五官深刻隽永，惨白发抖的嘴唇更是让她的面容线条有了活力。

    这是一位充满阳刚美的女性。

    相较而言，她兄长崔川柏的相貌就有些平平无奇，甚至略显丑陋。

    鹰眼勾鼻，总给人一种阴险毒辣的感觉。

    莫求上前一步，探手按住女子脉搏，面色肃穆细细探查病情。

    片刻后。

    “真气？”

    “不错。”丁老点头：

    “打伤她的，正是白马匪首领风雷骏雷望，炼有后天真气的高手。”

    “据闻真气妙用无穷，可在不伤及皮肉的情况下直入内腑要害，果真不假。”莫求轻叹，道：

    “五脏受创，尤其是心火微弱，若非崔姑娘气血雄厚，怕是坚持不了那么久。”

    “莫大夫。”一旁的崔川柏闻言面色一变，立马紧紧抓住莫求，声音结结巴巴：

    “我……我妹妹还有没有救？”

    “崔大侠先别急。”莫求安抚了一句，道：

    “我有一方，名叫参苓养心方，当能稳住病情，但能否救回来……”

    说到此处，又是轻轻摇头。

    “老夫的护心药，能增加三分机会。”丁老在一旁捋须接口，道：

    “但不管如何用药，如果两日之内崔姑娘醒不过来的话，一切都是无用。”

    莫求点头，表示认同。

    “啊！”

    崔川柏面色一白，身躯摇晃。

    “哎！”丁老摇头叹气：

    “这种伤势，我等也无他法，只能用药之后勤加观察以防病情恶化。”

    “能否醒来，还是要靠崔姑娘自己。”

    “那，那就没有好办法了吗？”崔川柏依旧不愿放弃丝毫希望。

    “崔大侠。”莫求开口：

    “令妹这种情况，就算是妙手神针许老亲自出手，也不会别的选择。”

    “不错。”丁老点头：

    “对了，这两日妙药堂伤患太多，不若让崔姑娘去莫大夫府上暂居。”

    “如此也方便观察。”

    “这……”莫求一愣。

    “莫大夫。”崔川柏当即上前一步，死死握住莫求双手：

    “有劳了！”

    “我听说莫大夫喜欢收集武学，待我妹妹醒来，定会呈上一门武艺。”

    醒过来之后才给，你倒是不愿意吃亏？

    莫求嘴角一抽，面对对方急不可耐的表情，也只好点头应下。

    “报！”

    前殿的大声呼喊，让三人侧首。

    从侧殿能看到，一人急匆匆奔入大殿，把一封书信递给堂主钟山。

    “嗯？”

    展开信笺，钟山的眉头就是一扬。

    “堂主，怎么了？”赤练蛇腰冯怡扭动身躯，开口问道。

    “云召。”钟山不答，大手一挥，掌中信笺就如利箭般射向钟云召：

    “给你的！”

    “我的？”钟云召伸手接过，面带诧异，垂首扫过之后面色却是一寒：

    “风雷骏雷望邀我前去明峰山山巅，决一死战？”

    “他好大的胆子！”

    风雷骏雷望身为白马匪首领，名传周遭十余年，是货真价实的后天高手。

    但钟云召却是丝毫不惧，反而音带鄙夷。

    雷望的实力也就与史霄相差无几，他能斩杀史霄，自也能杀雷望。

    “姓雷的这个时候邀战，在耍什么心思？”冯怡皱眉，眼露不解。

    “还能有什么心思！”钟云召抬头，冷然道：

    “我们杀了他那么多的手下，作为首领，当然要找回这个面子。”

    “只不过他选择与我一对一，却是个错误的决定！”

    “不可大意。”钟山摇头：

    “雷望成名在我跟史霄之前，一直不显山露水，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藏什么底牌。”

    随即面露犹疑：“而且，那明峰山……”

    “不错，要去明峰山山巅，必须通过一线天，那里可是埋伏的好地方。”冯怡摇头，道：

    “堂主、三档头，依我看，此事定然有诈，我们无须理会就是！”

    “能有什么诈？”钟云召撇嘴冷笑：

    “一线天困住其他人尚可，对我等成就真气之人来说，用处不大。”

    “至于底牌……”

    他双眼一眯：

    “我们搜刮了四方派，得了几套护身铠，难道还会怕姓雷的不成？”

    “答应就是！”

    “话虽如此。”冯怡皱眉：

    “我总觉得有些不妥。”

    “确实。”钟山也点头应是：

    “雷望的性子让人难以琢磨，但绝非鲁莽之辈，怕是另有筹划。”

    “管他有什么计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实力足够就用不着害怕。”钟云召面色阴沉：

    “而且姓雷的在信中也说了，如果我胜，白马匪的人以后遇到黑虎堂定然退避三舍，再不会刻意为难。”

    “这是快速解决两方纠纷的机会！”

    此言一落，场中就是一静。

    不管是面色犹疑的钟山、冯异，还是想要开口规劝的其他人，都神色变换。

    良久，才有人慢声开口：

    “三档头，约在什么时候？”

    “明日！”

    “这么急？”

    “难不成是雷望怒火攻心，才出此下策？”

    “未必是下策，明峰山在城外，是白马匪的地盘，咱们才是深入虎穴。”

    “……”

    “那……答不答应？”

    众人议论纷纷。

    “答应！”钟云召声音一提：

    “明日去的人不必多，精擅轻功、马术的人跟着就可，我倒要看看他能耍什么花招。”

    …………

    明日两大势力的顶尖高手在明峰山比斗之事，莫求也知晓。

    不过作为势力后方的大夫，他对此事并不关心，身在城内，不管城外如何混乱，难道还能波及到不成？

    夜。

    安置好崔家兄妹后，莫求返回主屋。

    从屋角寻了满是灰尘的油灯点燃，他就着灯光在书案前坐下。

    加入黑虎堂那么久，他在这里住的时候实则寥寥无几，扫眼周遭竟是感到极为陌生。

    况且，被褥不知多久没有晾晒，阴冷潮湿，就是躺在床上怕也睡不着。

    定了定神，莫求从内屋取来笔墨纸砚，在书案上慢慢研磨，缓缓记下这些日子来心中所思所想。

    此前心中早就有了腹稿，此番一一写下，再略作修改，就已成型。

    “呼……”

    轻吐一口气，墨迹侵入纸张。

    定眼看去，书稿当头是三个大字：

    一闪剑！

    取，一闪而逝之意。

    这是一门剑法。

    自借助系统，把流星飞掷、暗剑合二为一，化为暗星飞掷后，就证明他的想法可行。

    而这一闪剑，就是融汇了一息九闪、惊寒一刀、七星步冥思苦想而成的剑法。

    一闪，却是绝杀！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设想，至于成与不成，还需要再做验证。

    闭上眼，星辰起伏。

    识海中，莫名剑法如一道流星瞬间划过黑暗，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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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风雷骏

    城外。

    破旧的官道上，黑虎堂近二十精锐策马奔腾。

    马蹄踏过地面，在其后留下一道长长的烟尘，方向直奔明峰山。

    当头一人相貌堂堂，身材健硕，唯有一双眼睛隐泛阴冷戾气，正是飞虎钟云召。

    在他身后，是郭逍、汪老二、草上飞……等人。

    这些人有的是城外盗匪，熟悉路径，知晓变通，能及时发现不对。

    有的人轻功不凡，擅长远攻。

    虽只有不足二十人，却无一不是高手，就算面对百人精兵也是不惧。

    如此就算白马匪的人有什么阴谋，他们也能可战可退，进退自如。

    可以这么说。

    加上钟云召，他们这近二十人，几乎是黑虎堂小半精锐的实力。

    “咣当……”

    车队正中有一辆马车，没有车篷，其上只有一个一米见方的箱子。

    此即车辙压到一块石头，马车高高震起，箱子也差点飞了出去。

    “吁！”

    前方，钟云召猛的一拉马缰。

    身躯当即自马背腾空而起，如插翅猛虎，朝后飞掠数米落在马车上。

    “三档头。”郭逍在一旁按住马车，轻轻摇头：

    “里面的东西没问题。”

    “那就好。”钟云召面色一缓，回首朝远处看去：

    “明峰山快到了，不知道白马匪的人在哪里？”

    人群中一人闻言，当即单手放在唇前，抿嘴运气发出笛啸声。

    “唳！”

    天际高空，一头苍鹰闻声落下，如一根黑色利箭，盘旋此人头顶。

    “三档头，他们已经到了。”那人目视苍鹰动作，好似能从中看出什么：

    “不下百人，在一个山坳内。”

    “百人？”钟云召双眼一缩：

    “好得很，这次一举解决姓雷的，城内、城外咱们就再没有对手！”

    “如此，我也能……”

    话到中途，他声音一落。

    对于旁人来说，一城之地就是整个天下。

    但对钟云召来说，这里太过偏僻，虽然能成第一高手，却无丝毫前途可言。

    不说先天，就是后天修行之法，也是乏味可陈，几无进步的可能。

    更别提成就先天之境。

    而如果不能成先天，这一辈子，也就与那传说中的‘仙途’绝缘。

    这，他万万不许！

    唯有彻底镇压白马匪，一统城内外，带着此地积累前去他处，方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我钟云召天赋异禀，乃人中龙凤，，天生异象，岂能蜗居在这贫瘠之地？

    当会当凌绝顶，成为那传闻中的‘仙人’才对！

    心中一定，他目泛奇光，同时大手一挥：

    “继续出发！”

    “是！”

    众人应是，策马加鞭，急奔明峰山。

    时至未时。

    大日高悬，寒意尽消，钟云召背负双手立于山腰，正自朝远处眺望。

    “三档头，已经准备妥当。”郭逍上前，抱拳拱手：

    “可以着甲了。”

    “嗯。”钟云召回首，看向那已经打开的木箱，内里赫然是一套盔甲。

    头盔、护胸、裙甲、护膝……

    通体由巴掌大小类似鱼鳞一般的甲叶编织而成，坚硬且充满韧性。

    鱼鳞甲！

    这是从四方派搜刮来的战利品，朝廷严禁管制的铠甲，发现私藏诛杀三族。

    当然，现今地方大族不服皇权久已，不少人都能弄到这种东西。

    “哗啦啦……”

    重达百余斤的战甲披在身上，钟云召轻握双手，面上浮现冷意：

    “任你耍什么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全然无用，一撕即碎！”

    “告诉姓雷的，去山峰决一死战！”

    “是！”手下领命，奔向白马匪所在山坳。

    不多时，匆匆返回。

    “三档头，他们说距离算好的吉时还差些时辰，要再等一等。”

    “吉时？”钟云召面泛冷笑：

    “这是在给自己算何时入葬不成？”

    当下摆了摆手：“由他，最好能在死前好吃好喝一顿，别做个饿死鬼。”

    “是！”

    时间一点点过去。

    申时。

    钟云召的面色越来越沉：

    “他们怎么说？”

    “时……时辰不到。”手下人面色发白，低声道：

    “三档头，我看白马匪的营地不停忙碌，砍树、凿石，怕是在准备什么诡计。”

    “诡计？”钟云召披甲轻移，身上甲叶碰撞发出清脆响声，声音一肃：

    “告诉姓雷的，马上比武，一株香之内如果没有回应，我们就走！”

    他虽自傲，却非愚笨鲁莽之人。

    这时候明明对方筹划着什么，还依旧顾忌脸面，让人准备妥当，那就是真的傻了。

    “是！”

    手下人领命，不多时匆匆回返：

    “他们答应了，风雷骏雷望已经前去山头，说是在那里等着三档头。”

    “好！”钟云召双眼一亮，当下也无二话，脚下一踏，整个人就如林中猛虎直冲山巅而去。

    没过多久，一个高大魁梧、身着披风的背影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姓雷的，出手吧！”

    “彭！”

    身披重甲的钟云召重重落地，声震四方，长刀更是铮然出鞘。

    对方身躯一晃，竟是不做回应。

    “搞什么鬼？”钟云召眉头一皱，举步上前试探着出刀轻轻一刺。

    “当……”

    对方立马回身格挡，同时一个翻滚，避开刀光。

    “你……”钟云召动作一顿，虎目瞬间圆睁：

    “你不是雷望！”

    …………

    县衙后院。

    天色已暗，此处某间房屋依旧灯火通明。

    屋内。

    一人端坐正中，身旁斜插一根长枪，紧闭双眼正自闭目养神。

    此人身量极高，即使坐着，也堪比常人。

    身形奇伟，外罩棉甲，浑身筋肉随着呼吸微微晃动，更是透着股浓浓的力量感、压迫力。

    在他身旁，两位身着官服的老爷颤颤巍巍坐着，面上不时流下冷汗。

    不知何时。

    “咣当……”

    门扉被人推开，衙门第一高手，火眼金雕凌万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目视此人，冷声道：

    “姓雷的，我已经按你所说，打开城门，放开黑虎堂那片区域的管制。”

    “现在，是不是可以放开我家大人了？”

    此人赫然是风雷骏雷望，白马匪首领，朝廷重赏通缉的大盗。

    他竟然出现在此地！

    “嗯。”雷望睁开双眼，朝着远处眺望片刻，随即面色露出淡笑：

    “雷某对两位大人并无恶意，此行也是为了通禀黑虎堂的恶行！”

    “去年那场祸及全城的混乱，实则就是钟山暗中联系毒狼所为，与我白马帮毫无关系！”

    “哼！”火眼金雕凌万不屑冷哼。

    两位大人则是面色变换，不置可否。

    “不管你们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雷望缓缓起身，探手拔起长枪：

    “黑虎堂挟制官府，为祸一方，所做恶行比我们白马帮有过之无不及。”

    “此番我们入城，是奉了两位大人之命入城平匪，绝不祸及百姓。”

    “最好如此！”凌万眼眶跳动：

    “我那孩儿……”

    “放心。”雷望摆手：

    “令郎雷某已经安置妥当，绝不会有事，凌兄可去南城米铺去寻。”

    “两位大人，凌兄。”

    他提枪抱拳：

    “告辞！”

    同一时间。

    黑压压的人群，悄无声息出现在城门位置，沿着敞开的城门直奔黑虎堂驻地。

    “黑虎堂的人，杀无赦！”

    一人低吼：“普通帮众，杀一人，赏五两白银；炼皮武者，十两白银；锻骨高手，二十两白银，几位档头，一人一百两白银；钟山人头，五百两！”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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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弓术

    莫求躺在床上，睡的深沉。

    诸多的伤患，代表着无休止的忙碌，让他这两日忙的晕头转向。

    饶是体质不错，从妙药堂回来也已浑身瘫软，只想好好歇息一番。

    再加上还要观察崔红缨的情况，几乎是一刻也没有空闲休息。

    好在处理的不错。

    经他手的黑虎堂病患，伤势大都控制住。

    昏迷的崔红缨呼吸平稳、肤色红润，看样子也已经脱离险境。

    他的名声，这两日也在黑虎堂达到某种巅峰，甚至得了堂主钟山亲自召见。

    并且，当着众人的面大加赞赏。

    ‘此事结束，可以进黑虎堂内库选一门功法，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听说三档头飞虎钟云召成就后天，是因为修习了钟家的玄虎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

    “可能性不大！”

    ‘风雨双鞭也答应给一门功法，现今识海积累的星辰数量应该可以感悟两门法门。’

    ‘妙极，妙极！’

    即使意识昏昏沉沉，脑海念头犹在转动。

    犹如陷入梦境，沉睡中的莫求时而砸嘴、时而微笑，嘿嘿不止。

    “咔嚓……”

    异响传来，让他下意识皱眉，朝内侧扭了扭身子，继续沉睡。

    “哒……”

    脚步声从后方靠近。

    一道身影在透过窗扇落来的朦胧月光下，高举长刀缓缓逼近。

    面朝墙壁的莫求眼眉抖动，突然睁开双眼，身上更是浮现一层冷汗。

    大意了！

    自己可是杀了五档头黄奎、郭逍兄弟的老三，黑虎堂就是虎穴。

    岂能如此疏忽？

    如果不是长久以来的戒备，让他心底犹有一丝警惕，怕是……

    “呼！”

    身后劲风呼啸，冷意侵袭。

    朦胧月光下，人影挥舞长刀，对着床上之人的脖颈狠狠斩落。

    “彭！”

    长刀落空，重重站在床板上。

    莫求一个翻身避开刀刃，单手在床头一摸，掌中就已多出一柄短剑。

    身躯随即一抖，如灵燕投林，一闪而逝。

    燕子分水！

    一息八闪！

    “呲……”

    细微的声响传来，对方还未回过神来，咽喉处就多出一道血洞。

    “噗通！”

    尸体倒地，直到这时，莫求才有时间打量趁夜偷袭自己的是什么人。

    白马匪？

    盗匪的服饰格外鲜明，灰衬麻布短坎，蓝巾罩额头、左臂缠白绸。

    不是他认为的黑虎堂的人。

    这也让莫求松了口气，如此看来，自己做的事目前还没暴露。

    待回过神，他的面色就是一变。

    混乱！

    咆哮！

    烈火！

    熟悉的一幕再次透过窗扇映入眼帘，让他恍惚间好似回到了过去。

    刚才睡的太死，竟然这时候才发现不对。

    不过……

    盗匪入城！

    这怎么可能？

    据他所知，上次盗匪之所以能够入城，是因为黑虎堂内外勾结。

    现今两方人马势不两立，他们又是怎么进的城？

    不好！

    想及此处，莫求两眼一缩。

    ‘黑虎堂第一高手钟云召带着一批精锐出了城，现在肯定还没回来。’

    “白马匪的人，是有备而来！”

    “咣当！”

    就在他念头转动之际，一人已经踹门而入，扫过屋内情况面色当即一变。

    “二狗哥！”目光落在尸首上，来人牙关紧咬，持刀咆哮冲来：

    “我杀了你！”

    莫求眼眸发寒，短剑在掌中一旋，陡然化作一道寒光掠过来人咽喉。

    流星飞掷！

    “咄！”

    短剑贯穿咽喉，重重钉在门板之上。

    没有理会那挣扎倒地的尸体，莫求急急翻开自己的东西，开始着装。

    有过一次经验，这一次他虽然依旧心头狂跳，却已不再慌乱。

    六爷的兽皮、黄奎的内甲、厚布织就的棉衣，三层防御套在身上。

    再加上天罗功护体，就算是炼脏高手，论防御力怕是也不及自己。

    然后是短剑、飞刀、长刀……

    还有那柄几乎不曾用过的三石硬弓，两壶箭矢。

    “铮铮！”

    轻拨弓弦，铮铮作响，有序的声音也让莫求躁动的心情稍稍平复。

    如此一来，他远有弓箭、中有飞刀，近身有刀法，贴身有短剑。

    除了袖弩内部损坏已经不堪用，可谓手段齐全。

    “当初不过炼皮境界，都能游刃有余，现今实力长进那么多，更无问题。”

    “不过盗匪说进城就进城，毫无安全感，还是要尽快离开才是。”

    给自己打了下气，莫求迈步出门，朝着一片混乱的院落看去。

    院子里足有五人正自厮杀。

    其中一人单手持鞭，鞭影呼啸，以一敌四勉力支撑，正是风雨双鞭之一的崔川柏。

    他的对手主要是一位手持分水刺的黑衣男子，其他三人不过是辅助。

    黑衣男子脸色阴沉，分水刺在他掌中如疾风骤雨，朝崔川柏疯狂刺击。

    “嘶嘶”破空声，不绝于耳。

    很明显，此人也是一位锻骨高手，实力之强不亚于风雨双鞭。

    再加上有旁人辅助，稳占上风，反倒是崔川柏的情况岌岌可危。

    眼见就将不支。

    “铮！”

    恰在这时，一根箭矢飞掠而过，直接刺穿围攻者一人的胸口。

    场中几人的动作，瞬间一滞。

    “崔壮士，你没事吧？”莫求弯弓搭箭，立于大堂门前朝几人巡视。

    弓箭所指，剩下几人无不身躯紧绷，眼神闪烁。

    从刚才的力度看，莫求的实力最少也是炼皮，而且精通弓术。

    这等人近距离还好说，一旦距离拉开，杀伤力就会变得极为惊人。

    至于莫求的弓术？

    他身怀系统，借机感悟一门并不出奇，只不过黑虎堂的弓术法门大都简陋。

    有此成就，已是极限。

    “呼……”崔川柏身躯颤抖，疯狂喘气：

    “多谢莫大夫，我……我还好。”

    “那就好。”莫求点头：

    “现在怎么办？”

    “怎……”

    “咣！”

    崔川柏声音还未出口，本就敞开的大门突然剧烈震荡，甚至砰然碎裂，无数木屑四下飞溅。

    “呼……”

    劲风呼啸，一个身材魁梧、单手持刀的独眼汉子已经冲进院落。

    “独眼彪！”

    “三头领！”

    “炼脏高手！”

    场中惊呼不断，又惊又喜，喜的自是盗匪一方，惊的则是莫求两人。

    炼脏高手屈指可数，每一位都大名鼎鼎，来人的相貌特征更是明显。

    白马匪三头领，独眼彪杜彬！

    “怎么回事？”来人扫眼场中，眉头就是一皱：

    “赶紧动手！”

    “走！”

    不待盗匪开口，崔川柏就已拔地而起，朝院外逃去。

    “想逃？”独眼彪面泛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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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 独眼彪

    “彭！”

    地面轻震。

    独眼彪单脚跺地，好似身化一股恶风，一步数米猛扑崔川柏。

    速度之快，宛如猎豹。

    但见虚影一闪，竟是已经逼至近前。

    且身在半空，就高举他那如同锯齿般的钢刀，朝下狠狠斩落。

    威势之强，还未近身就让崔川柏面色一变。

    “喝！”

    他口中低喝，身躯当空一折，百炼软鞭如灵蛇盘旋，猛然甩出。

    “啪！啪！”

    鞭声当空炸裂，如同响起的炮仗，一连串的炸响直逼来袭对手。

    鞭法难练、难精，但一旦有成，往往妙用无穷，风雨双鞭能仗之成名自是不凡。

    半空中，两道人影狠狠撞在一起。

    “彭！”

    劲气激荡，独眼彪闷哼一声重重落地。

    崔川柏则直接飞出丈余，撞塌一面院墙后仍然滚出数米之远。

    “嘿……”

    独眼彪冷冷一笑，正要举步上前，眼眉突然一挑，身形瞬息数变。

    “唰！”

    破空声响起，三根箭矢从不远处电闪而来，擦着他的身体扎入地底。

    连珠箭。

    这是莫求掌握的最高明弓术，奈何面对炼脏高手，并无大用。

    也只能一阻步伐。

    “找死！”独眼彪稳住身形，侧首看来，独眼中满是冰冷杀意：

    “我成全你！”

    音未落，已经扑了过来。

    莫求立于门前，面对来人眼中竟是没有退缩，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他的修为虽然只是锻骨，但武学通透，防御力惊人，也未必弱与炼脏。

    就如在炼皮境，就曾借助各种手段反杀锻骨。

    现今，未尝不可？

    “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不过片刻功夫，又有一群盗匪赶着人冲入院落。

    这么多人，其中多是彪悍之辈，也让莫求彻底息了比试一番的想法。

    念头闪动，他脚下后撤，手中弯弓搭箭，三支箭矢接连射出。

    “唰！唰！唰！”

    弓箭之威在他手中不亚劲弩，就算是独眼彪也不得不施展身法闪避。

    一时间竟是追之不及。

    莫求借机后撤，七星步连环踏出，径自穿过窗扇，逃往后巷。

    他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只是几个起落，就已跃出小院。

    “莫大夫！”刚刚趁乱逃出来的崔川柏眼泛讶异，脚步踉跄奔来：

    “想不到……嘶……”

    他嘴角抽动，咬牙切齿道：“莫大夫竟还身怀如此精妙的弓术！”

    “不敢当。”莫求面色绷紧，脚下不停：

    “崔大侠，你没事吧，咱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轰！”

    他话音未落，前方墙壁突然炸开，一柄巨刀从碎裂砖石中迎面扫来。

    砖石迸溅，刀光烁烁，人影在其后显露。

    独眼彪！

    此人竟是不走巷道，沿直线直接破开墙壁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哪里走！”

    喝声震天，也让莫求脚下一滞。

    他厮杀经验毕竟不多，与这等刀口舔血之辈不能比，好在反应够快。

    弯弓搭箭显然已经不可能，唯有回身拔刀，以明心刀诀横隔身前。

    近一年的修炼，再加上全盘感悟了宋氏刀谱，如今莫求的刀法已是不凡。

    此即长刀一旋，刀身轻震，竟是轻松拨开来袭的碎石、砖砾。

    刀势如封似闭，稳守一方。

    “当……”

    但等到巨刀扫来，莫求的面色却是一变。

    在他的感觉中，自己就如被一头暴怒的山熊迎面撞上，无匹巨力轰然爆发。

    即使龙蛇劲全力以赴，依旧未能卸去力道，唯有借力朝一侧偏移。

    “嗯！”

    口中闷哼，莫求的身躯直接离地飞起，重重撞在侧方墙壁上。

    “轰……”

    砖石碎裂，他的身影也被烟尘覆盖。

    好在龙蛇劲运劲、卸力之法精妙，虽看似惊人，受创其实并不严重。

    “炼脏！”

    从烟尘中跃起，莫求嘴角溢血，目露骇然。

    他知道炼脏高手气血如虹，力道凶猛，却未想到竟然这么强！

    这简直就是……

    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发力之下，就算是精钢怕也能轻易弯折。

    而且武技法门更有聚力之法，可成倍于一点爆发全力，威力更是恐怖。

    这等人一呼一吸，都带有沛然巨力，劲力贯通全身，与锻骨截然不同。

    若非他有些本事，怕是这一击，就要重伤！

    扫飞莫求，独眼彪面色不变，锯齿长刀裹挟恶风继续扑向崔川柏。

    脚下一踏，坚硬的地面就已出现道道裂痕。

    崔川柏自是不敢与他硬拼，长鞭一抖，如灵蛇般从侧方朝远处绕去。

    “唰！”

    鞭影如龙，旋转呼啸，竟是悄然落在莫求腰间，然后朝后一拉。

    “嗯？”

    莫求一愣，下意识施展千斤坠身法，稳住自己的身形。

    而崔川柏则手腕发力，整个人借助这股拉扯力道，飞掠而至。

    身在半空，大喝出声：

    “莫大夫，一起动手！”

    莫求面色阴沉的可怕，一言不发，反手就是一刀朝着他劈了过去。

    风雨双鞭的鞭子乃是杀人利器，不仅鞭身千锤百锻，其上更是满布倒刺。

    一旦缠住人身，猛然一拉，可轻松扯下大块皮肉。

    若非莫求身怀内甲，此即怕是已经遭受重创，姓崔的不安好心。

    这是要让自己垫背！

    “呵……”

    崔川柏轻呵一声，手中突然发力，长鞭收紧，也让莫求刀势变缓。

    同时借力飞掠，并一甩长鞭，打算把莫求扔向独眼彪以作阻拦。

    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就是一僵。

    只见莫求身形不变，就如立地生根，任凭他如何发力也是纹丝不动。

    反倒是对方刀卷长鞭，把他再次朝独眼彪甩了过去。

    论力气。

    不显山不露水的莫大夫，竟是比他这位大名鼎鼎的风雨双鞭还要强！

    …………

    黑虎堂。

    驻地。

    据此两条街的地方，一个手持长枪的身影突兀浮现，杀机沸腾。

    白马匪大首领——风雷骏雷望！

    “钟山。”轻握长枪，雷望目视远处那灯火通明、无数人严防死守之处，面露不屑冷笑：

    “今日，我看谁还能救你！”

    音未落，他已手提长枪冲向驻地。

    黑虎堂驻地防御，竟是丝毫不被他放在眼里。

    在雷望手中，那近丈长枪犹如活了过来，枪尖嘶嘶颤抖，朝前急掠。

    整个人就如冲杀战场的无匹战将，周身劲气涌动，一往无前。

    “轰隆隆……”

    墙壁、房屋、假山、石亭，这条直线路径上，一应阻碍尽皆碎裂。

    试图拦截之人，更是根本不能近身。

    只是那包裹全身的劲气，就能把锻骨之人轻易震飞，沛若难挡。

    “轰！”

    墙壁轰然裂开，长枪如龙从烟尘中急速探出，相隔近丈刺向正自披甲的钟山。

    “当……”

    钟山猛然回首，紧裹双手的钢铁手套勃然发力，死死扣住枪尖。

    “轰……”

    巨力勃发，大地开裂，一个披甲人影也从大殿正中轰然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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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战炼脏

    “风雷骏雷望！”

    “钟山！”

    夜幕下，冷风瑟瑟，油灯光晕斑驳。

    黑虎堂驻地核心，两道雄壮的身影遥遥对视，俱都目露杀机。

    白马匪大首领雷望，黑虎堂堂主钟山。

    两人神交已久，但上一次见面，已是十数年之前，那时两人不过崭露头角。

    此即再见，远不相同。

    雷望手持近丈长枪，面露冷笑，长枪只是一抖，就震碎一侧墙壁。

    威势之盛，也让周遭众人不敢靠近。

    “果然。”他目视钟山，冷声开口：

    “你曾踏入后天境界，只可惜时运不济，被史霄破了丹田气海。”

    “难怪能接我一枪！”

    “只可惜……”

    “炼脏终究是炼脏，即使曾经踏入后天，现今依旧是个炼体之人！”

    “那又如何？姓史的终究还是死在黑虎堂手中。”钟山身披重甲，双手十指轻轻活动，眼中隐带警惕：

    “倒是阁下，连续两次夜闯城池、祸乱一方百姓，真当朝廷威望如儿戏！”

    无须多问，雷望既然现身此地，说明今日约好的明峰山一战就是陷阱，他心中虽惊却也不乱。

    “呵……”雷望轻呵，面色不变：

    “上次入城，是钟兄给开的城门。这一次，钟兄以为是谁做的手脚？”

    钟山双眼一缩，心头瞬间一寒。

    “看样子，钟兄猜到了。”雷望淡笑：

    “雷某在城外虽有恶名，却不会得罪城内的衙门老爷，倒是钟兄……”

    “在某些人眼里，很是碍眼啊！”

    他此行之所以如此顺利，自身实力是一方面，衙门有人暗通款曲也是原因之一。

    甚至。

    雷望怀疑，就连衙门里的那两位老爷，未尝没有顺水推舟的意思。

    “哼！”钟山眼神闪动，冷冷一哼：

    “卸磨杀驴本就平常，不过雷兄以为没有了钟某，你又能坚持多久？”

    “况且，只要我钟家麒麟儿尚在，黑虎堂就永远都不会倒！”

    “是吗？”雷望一震长枪：

    “看样子，现在的你也只会耍耍嘴皮子，当年那头猛虎早已不在。”

    “真是让人失望啊！”

    几句话的功夫，他已从疯狂突进的疲倦中缓过气来，脚下一踏，朝钟山逼近。

    “就让我来看看，当年那头盘踞一方的猛虎，如今还剩下几分成色！”

    音未落，长枪已经破开黑暗，枪刃锋芒跃动，直逼对手面门。

    雷望手中的长枪枪杆以极品梨花木经由各种复杂法门揉炼而成，枪尖乃寒铁铸就，上系红缨，枪尖一颤，红缨当即如红花绽放，惑人眼球。

    ‘嘶嘶’破空声，更是显出力量与速度的完美结合。

    枪出，劲风呼啸。

    “来得好！”

    迎着长枪，钟山怒瞪双眼，大声急喝，身躯如猛虎下山逆势扑出。

    黑虎掏心！

    钟山不善刀法，却精于爪功，家传的五虎爪已入化境。

    此即身躯一动，铁爪漫天，竟是在刹那间与来袭枪身撞击十余次。

    “当……当……”

    火星四溅，两人当空交错。

    枪影如龙卷裹挟四方，无数虚影笼罩丈许之地，抽、刺、甩无一不内蕴无匹巨力。

    不论假山碎石还是墙壁砖瓦，与之一碰尽皆碎裂，无一例外。

    钟山则是面泛诡异潮红，双目狰狞满布血丝，一举一动隐带虎啸，五虎爪全力以赴。

    他以炼脏之力，竟是死死扛下了对方的攻势。

    但看情形，当是激发了某种刺激肉身潜能从而爆发巨力的秘技。

    “不错。”不过相较于钟山的全力以赴，雷望至始至终都是表情淡然：

    “能接我四十二式大花枪而不败，钟家五虎爪倒也没有浪得虚名。”

    “只可惜……”

    “给我破！”

    一声低喝，场中漫天枪影陡然朝内一缩，枪式一分为二，猛挑爪影。

    野马分鬃！

    呼啸劲风轰然炸裂，锐利枪影好似撕裂夜幕，重重朝前撞去。

    “当……”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响起，火星溅射，钟山的身躯也被挑飞出去。

    好在他身披重甲，虽胸前甲叶凹陷，嘴角溢血，却并未身死当场。

    雷望嘴角翘起，长枪一抖趁势前冲，欲要一举结束对手性命。

    “咔嚓嚓……”

    机扭转动声突兀入耳，也让他身躯一僵，瞬间挥舞长枪裹住自身。

    “铮！”

    黑暗中，不知多少地方冒出一个个漆黑空洞，道道劲弩从中飙射而出。

    瞬息间在院中交织成一面死亡光影。

    那弩箭泛有蔚蓝色泽，一望即知其上涂抹了剧毒。

    “叮叮当当……”

    急促的碰撞声当空响起，场中长枪舞动如环，滴水不入，竟是依旧疯狂前冲。

    “死！”

    差点中招的雷望面泛愤怒，咬牙低吼，长枪破开弩箭直刺钟山。

    而不知何时，钟山手中已经多了一枚漆黑令牌，迎着雷望双眼微眯，轻轻摇动。

    “轰！”

    大地开裂，一道黑影从地底一跃而出，与身在半空的雷望撞在一起。

    “彭！”

    身影一触即分，跌飞出去的，竟是名震一方的白马匪首领、后天高手风雷骏雷望！

    …………

    ‘遭！’

    身在半空，崔川柏心头狂跳。

    他本想借助莫求摆脱独眼彪，却不想，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甩了过来。

    心中大惊，此即却已顾不得了。

    身后独眼彪面露冷笑，锯齿长刀如若无物般一颤，急速斩来。

    速度之快、来势之凌厉，都让崔川柏头皮发麻。

    不能接！

    若不然必死无疑！

    “喝！”

    身在半空，他猛然吐气发声，长鞭回旋，如同活物般朝身后长刀缠去。

    身躯则借力挪移。

    至于莫求，他眯眼扫了眼两人，身躯一晃，继续朝远处逃去。

    如果崔川柏无心害他，他兴许还愿意施以援手，现今只想远远逃开。

    只可惜……

    他想走，却有人不愿！

    刚刚奔出两条窄巷，再往前就到人流稀少的地方，身后巨颤响起。

    “轰……”

    墙壁碎裂，两道贴在一起的身影猛然冲出。

    莫求脚下一停，眼前所见的一幕也让他呼吸一滞，双眼收缩。

    只见崔川柏被独眼彪单手死死箍住咽喉，顶着身体朝前横冲直撞。

    之所以顶着，是因为一根满是到刺的长鞭把他给死死捆缚，唯有一只手臂能腾出空来。

    而此时的崔川柏，早已被巨力撞击的面目全非，身躯扭曲变形。

    “嘿嘿……”

    独眼彪单手掐着一人，独眼死死盯着莫求，侧首面露阴森冷笑：

    “你想逃哪里去？”

    “……”莫求面容绷紧，突然脚下后撤，弯弓搭箭。

    “唰！”

    连珠箭！

    独眼彪心性残忍，嗜血好杀，最爱斩草除根，曾带人屠尽一庄就连不足岁的婴儿都不曾放过。

    此番既然锁定了自己，怕是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绰号中带有彪字，往往意味着速度惊人，想要逃离极其不易。

    既然如此……

    那就拼了！

    心中一定，莫求再不留手，箭矢之后，一柄暗剑也悄无声息从脚下飞掠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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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优劣

    “嘿嘿……”

    面对来袭的箭矢，独眼彪阴阴一笑，不闪不避，掐着崔川柏的脖颈猛然一甩。

    “呼！”

    劲风呼啸，偌大人身就如一面盾牌，当即把来袭箭矢扫飞出去。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咔嚓’脆响，还在挣扎的崔川柏手臂突然下垂，已是没了气息。

    也不知是被扭断了脖子还是哪里。

    “唰！”

    暗影无声无息，划过一道诡异弧线突然出现在独眼彪视线死角。

    速度，同样惊人。

    “嗯？”原本欲要趁势疾冲的独眼彪脚下一滞，猛然侧首避过。

    “暗器？”他眼眉跳动，目泛不屑：

    “手段倒是不少，可惜……”

    “没用！”

    说着大手一挥，崔川柏重达百余斤的尸首就笔直朝莫求砸来。

    同时脚下一踏，身如发力如捕食的猎豹，化作一道虚影紧随其后。

    炼脏高手气血磅礴，一举一动都有无匹巨力，也让莫求不敢硬接。

    刚刚侧身避开尸首，独眼彪已经冲至近前。

    满布杀机的狰狞表情，透着股冰冷残暴的独眼，尽皆映入眼眸。

    尤其是那如同锯齿一般的长刀，更是反射寒芒，让他身躯绷紧。

    危险！

    莫求心头一沉，躁动的杂念却也瞬间清空，双手一松，按在腰间。

    十指只是轻轻一颤，一柄柄飞刀已经藏在指掌之间，蓄势待发。

    独眼彪嘴角微翘，他自是能看出莫求在准备暗器，心中却不以为然。

    周遭有名有姓的高手他一清二楚，其中精通暗器之人少之又少。

    能对炼脏高手造成威胁的，更是只有一个，就是柳家的张护院，奈何那人已经身死。

    面前这人……

    “嚓！”

    飞刀交错，火星溅射，眼前就如有一朵烟花绽放，突兀冒出九道寒芒。

    天字九打！

    寒意瞬间自独眼彪腰椎升起，直入后脑勺，让他猛打一个激灵。

    一双虎目陡然收缩。

    危险！

    在当初的张护院手中有暗器之时，就算是炼脏高手，也不敢逼近他十步之内。

    莫求借助系统感悟，现如今在暗器上的造诣比之张护院也是不逞多让。

    就算不如，差的也是经验而非技巧。

    此即两人相隔不过五步，恰是天字九打威力能发挥最大的时候。

    寒光一闪，飞刀漫天，独眼彪已是嘶声怒吼。

    “啊！”

    咆哮声中，他身躯蜷缩，锯齿长刀疯狂旋转，破开飞刀直斩莫求。

    “呲……”

    “噗！”

    九柄飞刀，六柄被他生生避开、格挡，两柄撕裂皮肉、一柄直入胸腹。

    以莫求现今的力道，飞刀出手，可洞穿金石，独眼彪虽强却也被一击重创。

    但那长刀，也已裹挟巨力斩落。

    既然已经避不过，他显然是打算拼着受创，也要把对手斩杀。

    “当！”

    莫求持刀格挡，刀法如封似闭，劲力有序颤动，看似比对手还要高明。

    奈何技巧并不能改变一切，巨力如山峦下压，让他面色一变。

    咽喉一甜，嘴角已经溢出一丝血迹。

    他年少时忍饥挨饿身体耗损严重，根基极其薄弱，虽然现今成就了锻骨，力量也不是优势。

    而独眼彪，在炼脏高手之中也属于强者。

    两者较力，高下立显。

    “轰……”

    脚下地面轰然裂开，莫求身随刀转卸去劲力，身躯飞速倒退。

    同时腰间寒芒乍现，一柄柄飞刀或旋转、或激射、或回旋射向对手。

    据说，张护院出门在外只是飞刀就有三十六柄，更别提其他暗器。

    莫求自没有他那么夸张，但也有十八柄飞刀，另有追魂钉、钢针等等。

    此即全力以赴，暗器、刀法齐施，就算是炼脏之人也不敢大意。

    “叮叮……当当……”

    独眼彪手中巨刀疯狂舞动，面色狰狞，只是劲风就席卷数米巷道。

    若非天字九打暗器精妙，怕是都不能近身。

    “当……”

    两人再次碰撞。

    莫求身躯踉跄后退数步才强强停下步伐，独眼彪也矗立当场。

    “你……”他垂首看了看身上的刀伤，酥麻痛痒的感觉齐齐上涌：

    “毒！”

    这种感觉代表了什么，他又岂会不知？

    “不错。”莫求擦了擦嘴角血迹，面泛冷笑：

    “你怕是还不知道，在下实际上是个大夫，习武，不过是附带。”

    他口中说的轻松，心中却是暗叫侥幸。

    若非崔川柏事先让独眼彪身体束缚，移动受限，怕是也难有这等效果。

    即使如此，他现在也是双臂酸痛，显然是因为抵挡发力过度导致。

    “好，好得很！”独眼彪单眼狂跳，面上表情越发扭曲：

    “想不到，黑虎堂中还藏着你这么一位高手，不过，今日你死定了！”

    音未落，再次扑来。

    这一次，他竟是中门大开，只以巨刀护住要害，不管不顾猛冲。

    看样子，他是打算在毒性全力爆发之前，一鼓作气解决对手。

    身为炼脏高手，普通的毒已经难以致命，只要杀死对手兴许还能扛过去，或者干脆搜出解药。

    反倒是毒性爆发，如果到时还没有杀死对手，他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这种选择，不可谓没有道理。

    面对此情此景，莫求却似乎想到什么，眼眸闪烁，面泛冷笑：

    “那可未必！”

    当下手臂一震，竟是不闪不避，主动迎着对手迎面撞了过去。

    “彭！”

    两人当空对撞，独眼彪凶狠一刀毫无拦截直接劈在莫求胸腹。

    而莫求的一刀，也斩在他的肩头。

    “呲拉……”

    长刀下拉，血肉撕裂。

    两人一触即分，独眼彪单眼圆睁，一脸的不可置信，莫求只觉自己胸腹剧痛，却是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如此！

    论力气，他不如对方。

    论速度，同样不如。

    但独独在防御力房门，却是绝对不弱！

    天罗功、兽皮、内甲，别说此时独眼彪受伤，就是完好无损的时候怕也不及。

    既然如此，何必费力不讨好的抵挡。

    倒不如以伤换伤！

    胸前衣衫撕裂，露出内甲，莫求面露冷笑，龙蛇劲爆发猛冲独眼彪。

    “死！”

    “彭！”

    “再来！”

    “咔嚓……”

    夜幕下，小巷中，两道人影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疯狂拼杀。

    每一次碰撞，都震的脚下地面开裂，泥土翻滚，更有鲜血洒落。

    不知过了多久。

    “呼……呼……”

    莫求单手拄膝，身躯颤抖，再次咆哮一声，冲向对面摇摇欲坠的对手。

    “噗！”

    一刀割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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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强者

    “呸！”

    莫求张口吐出些许血沫，身体不停打颤，面上则露出欣喜之色。

    独眼彪的尸首就躺在他的脚下。

    炼脏！

    这等高手不管在城内还是城外，都屈指可数，现今竟是被他斩杀。

    虽然有种种原因在里面，但已经足以说明他此时的实力。

    虽非炼脏，却也相差无几。

    不过现在周遭厮杀遍布、喊杀冲天，他自己的情况也极为不妙，远不是感慨的时候。

    当下稳了稳呼吸，急急收拢地上的飞刀、暗器。

    刚刚拿起遗落在地的弓箭，莫求双耳一颤，已是弯弓搭箭朝暗处指去。

    “谁？”

    “出来！”

    “莫大夫？”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从角落里小心翼翼露出头来：

    “是我，朱贵啊！”

    来人灰璞帽、黑短坎，手持两柄尺许短剑，正是黑虎堂的老熟人。

    “老朱。”看清来人，莫求心中一松，绷紧的身躯也放松下来：

    “吓我一跳。”

    他与独眼彪一番厮杀，虽然靠防御力惊人耗死对手，自己也受伤不轻。

    此即略微发力，都能感到五脏六腑如同火燎，浑身筋骨皮肉酸痛不止。

    这时候，随便来位锻骨，都能要了他的命！

    “莫大夫。”老朱也放下心来，小跑着来到近前，看到地上的尸首后双眼就是一缩：

    “这是怎么回事？”

    “这……我也不清楚。”莫求略作迟疑，轻轻摇头：

    “我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看样子此人是与崔大侠同归于尽了。”

    “同归于尽？”老朱皱眉：

    “莫大夫，你大概不知道此人是谁，他可是白马匪的头领之一，独眼彪杜彬。”

    “崔大侠虽强，但跟他比的话……”

    说到此处他眼神闪动，突然低笑：“不管了，反正人已经死了！”

    言落，急匆匆扑向尸首，在尸体上来回翻找，把莫求撇在一旁。

    不多时。

    “呸！”老朱手拿一个轻飘飘的钱袋，张口轻呸，脸上尽是不屑：

    “还是白马匪的大人物，身上竟然只要这么点东西，真是个穷鬼。”

    说着，把钱袋揣进怀里。

    他不止翻找了独眼彪的尸体，不远处的崔川柏，同样没有放过。

    除了兵刃，共计得了两个钱袋、三枚贴身玉器，和一件挂饰。

    不管是独眼彪还是崔川柏，他们都是城内外鼎鼎大名的人物。

    随身物品，自是不菲。

    只不过，这些东西老朱都揣进了自己的怀里，并没有朝莫求展示的打算。

    至于均分，更是妄想。

    莫求立在一旁没有吭声，只是眼神淡漠，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平常时候，大夫的身份自是能让人尊敬，就算是乱时也能保身，但此时此刻，武力至上，老朱自认为自己实力足够就能霸占一切。

    这些，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

    忙碌完毕，老朱才拿起地上的巨刀、长鞭，抬头朝着莫求看去。

    兴许是意识到什么，他讪讪一笑：

    “莫大夫放心，等此事过后，老朱自会分你一份，绝不会吃独食。”

    话虽如此，他却是紧紧抓住长刀、软鞭，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

    这两件兵器可都是宝贝，只是独眼彪的长刀，造型奇异材质特殊，没有几十、上百两银子下不来。

    分出一件，都要肉疼不已。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莫求眼神通透，闻言只是轻轻摇头：

    “往哪里走，才会安全？”

    “我从北面过来的，那里全都是白马匪的人。”闻言，老朱也是面色一肃，道：

    “我估计，咱们黑虎堂所在地方，全都被人围了起来，想出去怕是不易。”

    “嗯？”莫求皱眉。

    “不过有一个地方肯定安全。”老朱得意一笑，伸手朝远处一指：

    “妙药堂！”

    “妙药堂？”莫求双眼一亮，点头道：

    “说的不错，白马匪就算再是凶残，也要给救死扶伤的人些面子。”

    “不错。”老朱把鞭子打包背好，长刀提在手里，脚下急急迈步：

    “咱们走！”

    莫求一言不发，跟在身后。

    即使身带重物，老朱也是健步如飞，应该是有着炼皮的实力。

    这也正常，他本是黑虎堂精锐，再加上习武多年，底子自是不错。

    但潜力，也就这样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小巷、破院潜行，得益于对地形的熟悉，速度倒也不慢。

    “杀！”

    “叮当……”

    “啊！”

    压低身躯，贴着院墙疾行，耳边尽是喊杀、嘶吼、碰撞之声。

    此番白马匪的人突然入城，发动袭击，而且恰是钟云召不在的时候。

    黑虎堂仓促迎战，精锐稀疏，自不是对手。

    一路行来，不时可见黑虎堂帮众的尸首，也让老朱心中惴惴。

    莫求倒是没有太多想法。

    他已经打定主意，过一段时间就离开此地，自不会在乎其他。

    黑虎堂越乱，兴许越方便他行事。

    “咚！”

    “咚！”

    大地巨颤声从远处急速逼近，越来越清晰，也让两人脚下一顿。

    “这是什么声音？”

    老朱一脸诧异，莫求也是皱眉不解。

    “轰……”

    犹如闷雷炸响声突兀从侧方传来，其声轰鸣，让人震耳欲聋。

    这距离……

    莫求眼神狂跳，一个闪身就跃出丈许，几个闪烁落在庭院正中。

    老朱反应略有不及，下一刻不远处墙壁就轰然炸开，碎裂的砖石直接把他掀飞。

    身在半空，已是口喷鲜血。

    破口出，两道魁梧身影电闪而出，在半空中飞速碰撞数次方休。

    “咚！”

    两人落地，闷响连连，随即不做停顿再次交错碰撞。

    在周遭蔓延的火势下，可见他们的动作快如电光火石，力道却又凶猛至极，甚至远超独眼彪。

    一举一动，都能裹挟劲风席卷一方，让眼观此景的莫求心惊肉跳。

    细细看去，其中一人身披重甲，面色紫红，手持一根巨棍挥舞的虎虎生风。

    赫然是黑虎堂二档头紫面狮杨洪。

    此人天生巨力，据闻一身实力犹在堂主钟山之上，仅次于身怀后天真气的钟云召。

    而此即他身披重甲，竟是支撑的极为艰难。

    另一人长发散乱，手持狼牙棒，浑身上下筋肉高鼓，看上去比杨洪还要粗壮有力。

    竟是后天高手毒狼！

    曾经的毒狼盗首领，现今白马匪的二头领！

    “轰……”

    狼牙棒、巨棍相撞，再次激发沉闷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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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 变故

    激荡劲风扑面而来，让莫求不得不再次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定睛看去，场中两人就如两头肆虐的凶兽，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毒狼手中的狼牙棒疯狂舞动，一路砖瓦、石墙纷纷碎裂，无一能挡。

    紫面狮杨洪的狮心棍号称一绝，此即巨棍如龙，卷动道道恶风，横扫四方，竟是不落下风。

    炼脏也有高下之分。

    杨洪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至少，在莫求看来，独眼彪的实力就远不如此时身披鱼鳞甲的紫面狮。

    只不过炼脏毕竟只是炼脏，与内气高手之间相差了一个档次。

    即使毒狼此前被钟云召击成内伤，即使杨洪身披鱼鳞甲，也是一样。

    两人厮杀凶狠，看似旗鼓相当，但杨洪面色的异常却已说明一切。

    他在勉力支撑！

    “二档头，我来助你！”

    吼声如雷，一人持剑飞跃而来，长剑当空一指，半截剑身已经飞了出去。

    不！

    是鸳鸯剑。

    一长、一短，一阴、一阳，双剑彼此牵引各有玄妙，短剑能脱手杀敌，是廖氏三雄的独门剑法。

    来人正是廖氏三雄的老大廖白。

    此人与莫求先后加入猛虎堂，曾一起参加迎新宴，也算熟识。

    修为，锻骨大成。

    他自不是毒狼的对手，但剑法犀利、步法不凡，足够造成威胁。

    果不其然，有他加入，毒狼不得不收敛几分力气，也让杨洪压力一松。

    “啊！”

    眼看就要拿下对手，又来一人，气的毒狼仰天怒吼，狼牙棒四下横扫。

    巨棒卷动尘土，如同一个灰蒙蒙的龙卷，瞬间把两人齐齐裹住。

    即使多出一人，他也不惧！

    莫求眉头挑动，本打算悄悄退去，眼角余光所见，让他又改变主意弯弓搭箭。

    “呼……”

    暗处，一人猛冲而出，三尺青峰轻轻颤抖，悄然刺入战团之中。

    莫求也手指一松，两个箭矢先后划破黑暗，射入其中。

    “叮……当……”

    碰撞声响起，烟尘激荡，几道身影同时后撤，彼此立于当场。

    “清风剑徐啸天！”毒狼随手击飞箭矢，没有理会莫求，径自看向最后一人。

    相比起箭矢的软绵无力，这人才真正值得他重视。

    来人大约四五十岁年纪，一袭青衫，相貌儒雅，手持一柄三尺古朴长剑，正是才加入黑虎堂没有多少时日的清风剑徐啸天。

    此人本是郡城大族，后来得罪某位强者，家道中落，最终流落到此地。

    一手剑法极其精妙。

    修为，也是炼脏。

    最近这些时日，黑虎堂欲新立几位档头，此人虽然加入不久，也是后备名单之一。

    甚至若不是加入时间太短，档头的位置必有其一。

    “正是徐某。”徐啸天朝毒狼持剑拱手：

    “久闻毒狼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凡，不过我等几人联手，阁下怕也要留下些什么。”

    现在场中几乎都是黑虎堂的人，只是炼脏就有两位，而毒狼却受了内伤。

    哪方占优，不言而喻。

    “呼……呼……”

    这时，老朱也从废墟中爬出来，手持巨刀拼命喘气朝几人拱手：

    “二头领、徐大侠、廖大侠……”

    “锯齿刚刀！”毒狼眼神扫过，双眼当即一眯，目泛冰冷杀机：

    “杜彬的刀，怎么会在你这里？”

    “呵……”被对方盯着，老朱心里发憷，面上却不变色，嘴角一翘，道：

    “刀在我手里，他现在什么样，你难道猜不到？”

    “好，好得很！”毒狼面上横肉跳动，本就凶狠的表情越发显得狰狞：

    “黑虎堂果真是藏龙卧虎，走了钟云召，竟然还有这么多好手！”

    “哼，用你多说！”廖白冷哼：

    “二档头，无需跟他啰嗦，一起动手，速速收拾了他，免得夜长梦多。”

    现今周遭都是白马匪的人，能集齐那么多黑虎堂高手，绝对不易。

    “不错。”杨洪点头，压下体内气血躁动，手中长棍一抖，直至对方。

    “徐啸天。”毒狼却是不疾不徐，转首看向清风剑，张口却不发音。

    只不过徐啸天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凝重，好似听到了什么一般。

    莫求眼神闪动，心中划过一个念头。

    传音入密！

    据说，这是只有练出了真气，成就了后天境界高手才会施展的手段。

    不知毒狼说了什么，徐啸天的表情越来越严肃，最后一脸凝重：

    “你所言可真？”

    “当然。”毒狼面色不变：

    “若非那人在我们那里，我又岂会知道你们徐家发生的这些事？”

    “这……”徐啸天眉头皱起，面露迟疑。

    “徐兄。”一旁的廖白心生嘀咕，当即上前一步，急急道：

    “别中了他的计，咱们一起动手拿下他才是正事，到时候你想问什么都有的是法子。”

    “不错。”徐啸天眼神闪动，随即缓缓点头，长剑轻颤指向毒狼：

    “动手！”

    “好！”廖白面上一喜，鸳鸯剑一错就要举步上前，却不想身侧的长剑陡然一转。

    “呲……”

    剑锋破空而来，只是一闪，就已刺入他的腰肋，斜斜插入心口。

    “你……”廖白身躯一僵，侧首看去，只觉徐啸天身影摇晃，眼前一片模糊。

    “抱歉。”徐啸天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徐某之所以加入黑虎堂，就是为了寻人，现今既然人已经找到，自然与黑虎堂再无瓜葛。”

    说着，缓缓拔出长剑。

    “呃……”

    “噗通！”

    廖白身躯颤抖，欲要伸手斜指，却无力垂地，双眼生机消散。

    变故突生。

    “彭！”

    地面轻震，一道人影突然朝后狂飙，更有怒吼声在夜幕下响起：

    “徐啸天，你背信弃义，黑虎堂绝不会放过你！”

    是紫面狮杨洪。

    在徐啸天反水杀人的那一刻，他就明悟过来，心中惊怒交加，却明白事不可为。

    原本是五打一，胜算在握。

    现今突然变成二比三，而且自己这边除了自己，另外两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败局，已定！

    瞬间，他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逃！

    莫求同样明白这个道理，脚下微微后撤，却不敢惊动其他人。

    “想走？”毒狼冷冷一笑，脚下一踏，整个人就裹挟恶风朝前扑去。

    途中，狼牙棒猛然一挥，砸向手持锯齿钢刀的老朱。

    “彭！”

    后天高手的巨力，能一击轰碎山岩，老朱自是不可能挡得住。

    只是接触的那一瞬间，就胸腹凹陷、双眼外凸，死的不能再死。

    “咦？”对此，毒狼倒是略有意外，毕竟他本以为是老朱杀了独眼彪。

    现今看来，显然不是如此。

    “最后一个交给你！”最后给徐啸天留下一句，他脚下不停，朝杨洪追去。

    这番变故兔起鹘落，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结束，场中还站着的也仅剩两人。

    徐啸天面无表情看向莫求。

    莫求咽喉滚动，看了看手中弓箭，讪讪一笑，慢慢收起自己的动作：

    “徐大侠，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你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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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一剑

    毒狼、杨洪一追一逃，眨眼不见踪迹。

    廖白、老朱则接连身死，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热闹的场地就已空空荡荡。

    仅剩杀机暗藏的两人。

    莫求口中讨饶，身躯却暗暗绷紧，就如一根弹簧缓慢而有力的积蓄体力。

    “莫大夫。”

    对于他的话，徐啸天仿若未闻，持剑举步上前，面上尽是淡漠：

    “我们也算共事一场，你打算怎么走？”

    “放心，许某的剑很快，一剑下去，甚至能让人感觉不到疼痛。”

    “徐大侠，真的不给条活路？”莫求面色一白：

    “我可以保守秘密，为表诚意，这……这弓箭，我也可以先放下。”

    “哦？”徐啸天眼眉一挑，面上似笑非笑，不过脚步还是缓了缓：

    “你先放下弓箭。”

    “好，好。”莫求一脸激动，连连点头，直接松手把弓箭抛在地上：

    “徐大侠，我真的很有诚意。”

    “确实。”徐啸天缓慢点头，随即目光转动，落在莫求的腰间：

    “还有这把刀。”

    “刀？”莫求眼神微变，单手已是按住腰间刀柄，脚下更是微微后撤。

    “呵……”徐啸天目露不屑：

    “看样子，莫大夫对我依旧有戒心，既然如此，那么不放也罢。”

    说着，再次迈步。

    十步、七步、五步……

    随着距离的逼近，莫求的身躯越发绷紧，额头甚至有冷汗冒出。

    直至再也坚持不住，陡然开口：

    “好，好，我放下刀！”

    “也好。”徐啸天眼眉一挑，心中暗道有趣，杀机却是丝毫不减：

    “放下刀，我兴许能饶你一命。”

    “此话当真？”莫求急忙抬头，脸泛希冀，身上筋肉却是不停绷紧。

    “你可以不放。”徐啸天不屑一笑：

    “徐某绝不强求。”

    “徐大侠说笑了。”莫求面露尴尬，左手轻轻取下长刀，略作迟疑，猛然一抛。

    长刀在两人之间划过一道弧线，先高后低，于刹那间遮住徐啸天双眼。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气机陡生。

    “嗯？”徐啸天眼眉微挑，目露诧异，不过表情中犹有几分不屑。

    他猜得出莫求不是真心求饶，怕是拖延时间，寻求逃遁机会为多。

    现在看来，这位莫师傅竟然没有打算逃走，反而想拼死一搏。

    那绷紧的身躯，就如拉满的弓弦，力道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可笑！

    虽略有意外，却并未被他放在眼里。

    一个看病的大夫，年纪也不大，就算习了些武技，又能够强到哪里？

    眼露不屑，他手中长剑轻抖，就已磕飞拦住自己视线的长刀。

    同时剑身旋转成环，姿势潇洒把两柄暗中袭来的飞刀击飞出去。

    脚下一迈，剑刃迎风疾刺，就欲一击解决对手。

    但就在这一刻。

    他的眼前陡然闪现一抹亮光。

    那亮光并不刺目，却夺人心魄，只是一闪，视线中就再无一物。

    天地间的一切，在此时此刻都仿若荡然无存。

    唯有那一抹如有禅意的决绝剑光，如同电闪般越过两人之间的界限。

    一闪剑！

    这一闪，划破了黑暗，终结了一切，也成为徐啸天在这世上眼中的最后一幕。

    好快！

    眉心一凉，无尽的黑暗悄然降临。

    果然，只要一个人的剑法足够快，就能够让人忘记死前的疼痛。

    古人诚我不可欺！

    他嘴角抽动，意识沉寂。

    “噗通！”

    尸体栽倒在地，一抹血痕在眉心浮现。

    莫求手持短剑，出现在徐啸天身后，身躯轻颤，眼神中带有几分恍惚。

    竟然，真的成了！

    他知道这一招威力强大，但能让一位炼脏高手毫无抵抗之力，依旧出乎意料。

    也许这其中有徐啸天大意的缘故，却也足以说明一闪剑的强悍。

    这一式，融入了他此前所学的一切，放弃防御，专注于杀伐。

    五步之内，堪称绝杀！

    这也是他冒险让徐啸天靠这么近的原因。

    此番第一次尝试，效果也是绝佳。

    只不过，施展此招需要蓄力一段时间，其间不能动弹，而且一击之后体力大减。

    限制，同样不小。

    好在结果没有让莫求失望，成功翻盘，一举击杀清风剑徐啸天。

    若不然，本就身受重创的他，绝非对方对手。

    “呼……呼……”

    立于原地大喘了几口气，莫求才缓过劲来，急急收拾场中东西。

    清风剑、鸳鸯剑、锯齿钢刀、风雨鞭……

    这些都是好东西，就算不用来防身，卖出去也能值二三百两银子。

    更在徐啸天身上摸出个钱袋，里面有几十两银票和些许散碎银子。

    最大的惊喜，竟是在老朱身上。

    他身上的银两，竟是其他人的两三倍，也不知是从哪搜刮得来。

    现今，都便宜了莫求。

    东西收好，自不能随身带着，若不然太过招摇容易引来盗匪不说，也不方便行动。

    此时的他，先是与独眼彪厮杀一场受了重伤，又施展一闪剑发力过度，实力可谓跌入低谷，自不能冒险。

    因而又寻了个隐秘处把东西埋好，这才隐于暗处朝妙药堂奔去。

    “轰……”

    前行没有多远，耳边的巨响让莫求再次停步，眼中更是露出讶异之色。

    这碰撞声，听上去竟是比毒狼、杨洪两人的厮杀还要激烈三分。

    城内还有比他们更强的人在？

    “轰隆……”

    不远处，一座房屋轰然倒塌，烈火照耀下，两道模糊的身影从中一跃而出。

    其中一人手持长枪，仰天嘶吼，枪影如龙，狂卷丈许烟尘砸向对手，威势凶猛竟胜毒狼一筹。

    另一人似乎遍体鳞伤，又似乎完好无损，迎着长枪不闪不避挥臂横扫。

    “当！”

    血肉之躯与那长枪相撞，竟是发出金铁交击之声，两人也各自退开。

    不远处的莫求眼眸收缩，虽看不起两人相貌，却能分辨出他们的实力。

    后天高手！

    那手拿长枪的，应该是白马匪首领风雷骏雷望了。

    另一人是谁？

    竟然能与这位厮杀的旗鼓相当。

    不，从现在的情况看，甚至还略胜一筹，只不过身法有些古怪。

    难道黑虎堂还藏有什么隐秘高手不成？

    心中嘀咕，莫求却有自知之明，身躯微伏，悄悄掠过两人的战场。

    妙药堂。

    原本以为这里是黑虎堂唯一一处净土，想不到同样是厮杀震天。

    莫求脚下一顿，面上不禁露出苦涩。

    也是！

    妙药堂是逃难的好去处，他和老朱能想到，其他人又岂会想不到？

    而所有人都能想到的地方，又岂会安全？

    “啊！”

    摇了摇头，正欲扭头远行，暗处突然想起一个熟悉的惨叫声。

    “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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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黑皮书

    惨叫声来自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那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声音凄厉、悲愤，让人闻之动容。

    莫求眼神闪烁，略作迟疑，随即伏下身躯悄悄朝那小巷跃去。

    在黑虎堂，与他心怀善意的人不多，丁老就是其中之一。

    更何况，艺高人胆大。

    换做一两年前，遇到这等事他自是有多远避多远，即使丁老是熟识也是一样。

    现今却不然。

    接连斩杀独眼彪、清风剑两大炼脏高手后，莫求虽然受了伤，心气却变的极高。

    些许麻烦，已经吓不住他。

    “还……还给我！”

    黑暗中，丁老的声音早已不复往日的平稳随和，反而是嘶哑中带着股惊怒。

    “去你的！”一人低喝咒骂：

    “老家伙，早就叫你把这东西交出来，偏偏不肯，还要我亲自动手。”

    “真是不识抬举！”

    “彭！”

    好似踹了一脚，一个人影翻滚着跌飞出去，倚在墙壁不停喘息。

    另一人轻轻挥手：

    “给他个痛快！”

    这声音……

    莫求脚下一顿，眼泛狐疑，不知为何，这声音他竟然感觉十分熟悉。

    是谁？

    “是。”黑暗中，一人缓步行来，手拿一柄柳叶飞刀在掌中上下抛动。

    随后阴阴一笑，突然振臂甩手。

    “唰！”

    暗光当空一闪，目标竟不是无力抵抗的丁老，而是直奔悄悄靠近的莫求。

    显然，他的潜行技巧并不足以瞒过对方。

    “当……”

    莫求持刀在手，横隔身前，把来袭飞刀磕飞，同时身躯前扑。

    身在半空，腰间七点寒星绽放。

    追魂七钉！

    来而不往非礼也，对方既然用暗器招呼，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老爷小心！”天字九打乃是本地诸多武学一绝，此即一出手，就让那人声音生变。

    当下低吼一声，身形来回变换闪避格挡，更是抖手再次甩出一柄飞刀。

    飞刀来势惊人。

    与天字九打不同，此人的暗器手法堪称单调，却胜在力大势沉、速度迅疾。

    出，则紧锁要害。

    “呵……”莫求口中轻呵，似有不屑，同时屈指一弹，一抹寒光迎着飞刀激射而去。

    “叮……”

    碰撞声悠扬悦耳，来袭的飞刀也改变方向，擦着身子钉入墙壁。

    与此同时，八道寒芒突兀浮现，罩向对方。

    天字九打之八字天罗！

    那人刚刚避过追魂七钉，正自心惊肉跳，还未回过神来，就被飞刀当头罩住。

    再想闪避，已是不及。

    “噗！噗！”

    飞刀携带巨力，撞入身躯后直接把人原地带起，跌飞数米开外，重重落地。

    只是一击，就已死的不能再死。

    场中另一人似乎呆了呆，下一刻身形一闪，猛扑地上的丁老。

    一掌击出。

    “住手！”莫求低声闷喝，此即再出暗器已是不及，只得长刀猛斩围魏救赵。

    “噗！”

    一团五彩斑斓的烟气突然在眼前炸开，诡异气味更是扑鼻而来。

    莫求面色一变，急忙紧闭口鼻，回刀旋转，激荡劲风卷走烟气。

    至于丁老，自是顾不得了。

    “呼……”

    烟气中，一只手臂悄然探出，掌势翻滚，竟是破开刀影直击莫求下腹。

    掌势来势不快，但极其精妙。

    这门掌法，绝对不亚于宋氏刀法。

    高手！

    莫求眼眸一缩，嘴角却是浮现冷笑，身躯微蹲不闪不避同样一拳击出。

    与独眼彪的一战，他算是找到符合自己的战斗方式。

    以伤换伤！

    “彭！”

    “咔嚓……”

    对方一掌击在他的身上，隔着内甲、兽皮、天罗功重重防御，只有些许劲力渗入体内。

    而他的一拳，却是直接轰碎了对方的骨头，更是顺势五指朝下一扣。

    “呲拉……”

    衣衫碎裂，某件东西也被扯了下来。

    “嗯！”对方闷哼，脚下连连后退，身形一晃就隐入黑暗之中，却是自知不敌直接逃了。

    莫求眼眉挑动，欲要去追，体内气血却泛起躁动，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对方的掌劲十分古怪，力度不大，却似乎能引动五脏的不适。

    “莫……莫……”丁老的声音让他侧首看去，下一刻，面色就是一变。

    此时的丁老满脸血污，发丝散乱，胸前的掌印更是格外醒目。

    那掌印震碎衣衫、陷入皮肉，看样子怕是已经震碎内里的脏腑。

    简而言之，没救了。

    “丁老。”

    “书……书……”垂死之际的丁老却浑然无视自己的伤势，手腕颤抖着朝地面指去。

    “书？”莫求侧首，这才发现自己从那人身上扯下来的是什么。

    一本黑皮书籍。

    书籍足有三指厚，封面无字，触感柔韧，似乎是某种野兽的皮毛。

    当下伸手捡起，递给气息越来越弱的丁老：

    “丁老，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丁老双手紧握书籍，两眼无神，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满是血沫外溢。

    “我……他……”

    嘶哑、狰狞的声音从嗓子眼冒出。

    丁老的身躯突然诡异挺直，把书按在莫求手中，双眼凸起死死盯着他：

    “报仇！”

    下一刻，就如用去了浑身力气，丁老两眼一暗，斜斜朝地面瘫去。

    死了！

    莫求张了张嘴，唯有无奈轻叹：

    “那人蒙着面，我也不知是谁，不过丁老放心，如果查到的话我尽量为你报仇。”

    那人掌法不凡，劲力独特，应该并不难查。

    想及此处，他拿起黑皮书籍，正要随手翻开，眉头却是一皱。

    不适感。

    肺部不时抽搐，呼吸不稳，更有一股酥麻、燥热自身上浮现。

    毒！

    莫求心中一惊。

    刚才那五彩毒烟他虽及时避开，但仍然不可避免的吸进去些许。

    再加上那人的诡异的掌劲，竟是让不适感足够影响他的体质。

    若是平常时候也就罢了，歇息一晚估计就能挺过来，不伤根本。

    但现在……

    “谁在那里！”

    吼声自不远处响起，几位白马匪的人手持刀柄，咆哮着朝小巷冲来。

    莫求猛然起身，脚下更是一虚，表情也再次一变。

    走！

    必须在毒性爆发之前，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当下四下巡视一眼，莫求屏住呼吸，压下身上的不适，朝暗处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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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药房

    谁也不曾想到，距离上一次盗匪入城不足一年，竟然又遭大乱。

    城中喊杀一片，烈火焚天。

    哀嚎声、嘶吼声、金铁交击声络绎不绝，也让百姓心惊胆颤。

    好在此番混乱只在东城，盗匪并未乱闯，混乱并没有四下蔓延。

    虽心有惴惴，目前看来倒也无妨。

    青囊药房。

    此时此刻，药房里的人自然不可能睡得着，各自披上衣衫心怀忐忑聚在一起，治病救人的双手也拿起了刀兵。

    为防引起盗匪注意，药房没有燃灯，一群人聚在庭院，窃窃私语。

    “除了零星盗匪，没人过来。”秦师傅侧耳倾听半响，终于松了口气：

    “清蓉，去看看你外公。”

    “嗯。”秦清蓉应是，小跑着去了内房。

    许老自去年盗匪入城受惊之后，情况就时好时坏，时醒时不醒。

    就算醒来也如犯了癔症，但凡听到些许异响，就会心智全失大喊大叫。

    都是大夫，他们自然清楚许老的情况。

    这是油尽灯枯之兆，走到了人生最后一段日子，谁也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

    “开门！”

    “快开门！”

    急促而又剧烈的拍门声响起，让场中众人身躯一紧，同时看向这里的主心骨。

    许老的两位徒弟，秦师傅、雷师傅。

    与相貌清癯、文质彬彬的秦师傅不同，雷师傅身高马大、筋肉壮硕。

    实力，不亚于曾经的陆护院。

    此时药房里七八位护院，都是雷师傅的人，各持兵刃，往日看了心中不适现今却能让人心安。

    “外面的朋友。”雷师傅紧了紧手中棍棒，上前一步朝门外大吼：

    “我们这里是药房，救死扶伤的地方，除了病人、药材没别的东西，还望高抬贵手。”

    “若要寻财，可去他处。”

    “药房？”门外的人似乎朝后退了退，应是趁着火光审视牌匾。

    顿了顿，也没有多言，就听脚步声渐渐远去。

    “呼……”

    众人松了口气，雷师傅也是表情一缓：

    “师弟，看样子盗匪也给我们面子，今夜熬过去应该不是难事。”

    “嗯。”秦师傅缓缓点头：

    “这一次混乱不及上次，衙门的人似乎也有准备，应该不会有事。”

    两人的对话，即是说明情况，也是为了让其他人安心。

    “爹！”说话间，秦清蓉从内屋行了出来：

    “外公已经睡着了，我在屋里点了根安神香，应该不会醒过来。”

    “那就好。”秦师傅松了口气。

    今夜的这种场景，若是让老爷子见到，指不定会想起什么来。

    以老爷子的身体情况，少许刺激都有可能撑不住。

    一时间内外无事，唯有远处喊杀震天，时间一久众人的警惕也放松下来。

    看样子，今夜会这样平平淡淡过去。

    这是好事！

    “哒哒……”

    细微而又清晰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也让院内细微的杂声陡然一清。

    “秦师傅。”

    “谁？”

    “是我，莫求。”莫求音带虚弱，声音有气无力：

    “我受了伤，能否让我进去歇息一夜？”

    “是你。”秦师傅眉头一挑，下意识就要去打开那封死的大门。

    “不行！”雷师傅突然伸手一拦，沉声道：

    “莫求是黑虎堂的人，给他开门很容易引火烧身，你别忘了去年药房是怎么出的事！”

    秦师傅脚下一滞。

    去年就是因为许老收留了白马匪要杀的人，这才祸及整个药房。

    结果……

    贺老、陆护院两人身死，许老昏迷不醒，重伤之人更是不少。

    当初如果许老没有一时心软，其后更是帮助隐瞒，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莫求曾经是药房的人，怎能不管不顾。”见父亲迟疑，一旁的秦清蓉面泛焦急，上前一步道：

    “我来开门！”

    “不行！”雷师傅大手一挥，拦在门前：

    “曾经是，现在可不是。”

    说着，看向秦师傅：“师弟，不要因为一时的心慈手软害了大家。”

    “这……”秦师傅张了张嘴，回首看去，场中众人的表情几乎尽是冷漠。

    仅有几个与莫求熟识的人，眼带迟疑。

    “爹。”秦清蓉跺脚：

    “莫求只是黑虎堂的大夫，做事一直规规矩矩，他能得罪什么人？”

    “再说了，自打他加入黑虎堂，可没少帮药房，于情于理也不应该见死不救。”

    “话不能这么说。”雷师傅脸色冰冷：

    “就算要帮人，也不必把自己特拖进去，有什么后果你担着不成？”

    “我担就我担！”秦清蓉俏面绷紧。

    “就怕你担不起。”雷师傅冷哼。

    “够了。”秦师傅声音一提，眼神来回变换，随即重重摆了摆手：

    “给他开门！”

    他终究还是个面冷心热的性子，一如许老，做不到见死不救。

    “师弟！”雷师傅面色一变，盯着他半响才慢慢收敛表情，冷声开口：

    “你最好别后悔。”

    说话间，秦清蓉已经急急奔了过去，三下五除二把门后的东西推开。

    打开门，就见莫求面色惨白，斜斜靠着墙壁，急忙搀着他入了药房。

    “你这是怎么了？”在院子里放好，秦清蓉急忙朝关门的父亲呼喊：

    “爹，快来看看。”

    “来了。”秦师傅迈步上前，伸手只是一搭，眉头就忍不住挑了挑。

    这气血强度……

    明明情况极为不妙，活力竟是依旧堪比常年习武的青壮大汉。

    定了定神，才沉下心去检查莫求的情况。

    不多时，他收回手掌：

    “不碍事，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就好，嗯……，你去取一枚护气丹给他服下。”

    “是。”秦清蓉点头，正要搀扶莫求入屋，门外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

    敲门声沉闷有力，甚至震的门扉颤抖。

    “开门！”

    “快点开门！”

    “把刚才那个人交出来，要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吼声如雷，也让院内众人面色一变。

    尤其是秦师傅，面色铁青，眼神复杂，双手更是死死握紧，手背青筋高鼓。

    至于雷师傅，面泛冷笑，双手交叉胸腔，一副作壁上观的姿势。

    “外面的朋友。”秦师傅眯眼开口：

    “我们这里是药房，没有急忙要找的人，不知道能否给个面子？”

    “面子？”

    “药房？”

    门外，有人迟疑，更有人拿什么东西砸向外门。

    不过一阵嘀咕之后，似乎终究还是打算卖药房一个面子，毕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至于如此。

    “呼……”

    秦师傅松了口气，正要放下心来，内屋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盗匪，有盗匪！”

    许老！

    众人面色一变，急急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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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后续

    待到莫求恢复清醒，已是正午，柔和光晕透过窗扇落在脸上，暖洋洋的让人浑身酥软。

    他睁开眼，下意识绷紧身躯握紧身侧长刀。

    待到回过神来，才放松身体，长舒一口浊气，眼神不再锐利。

    没有危险！

    此时的他躺在床上，房间正是当初刚刚加入青囊药房时候的那一间。

    现今再看，熟悉中带着股陌生。

    屋顶的蛛网、椽木，宛如昨日，浓郁的药材味，更是让人心安。

    昨夜发生的事他只有模糊印象，清晰的记忆也只到药房为止。

    后来似乎发生了争吵……

    许老！

    莫求眼眉一挑，欲要起身，体内五脏却如打结一般让他表情抽搐，动作僵滞。

    “呼……”

    稳了稳呼吸，他缓慢下床，在床榻一侧默运龙蛇劲压在躁动的气息。

    体内的伤势来自昨夜杀死丁老的那人。

    那人的修为应该是锻骨境界，不算弱，却也不是莫求的对手。

    但掌法精妙，劲力古怪，只是渗入体内些许，就能搅乱五脏之气。

    尤其是肺部，如同火燎，很不舒服。

    不过应该是用了药，一股凉意在肺部来回旋转，舒缓着伤痛。

    护气丹！

    青囊药房独有丹药之一，专治肺病，有疏气通脉之用，有奇效。

    下意识，脑海里浮现这些讯息。

    看样子是秦师傅……

    “姓秦的，是你害了师傅！”屋外吼声如雷，怒意冲天，也让莫求瞬间回神。

    “胡说。”秦师傅惊怒交加的声音紧随其后：

    “是你胡乱用药，那种大药别说师傅，就是成年大汉也受不了！”

    “放屁！师傅当时的情况除了用大药拼一拼，还有什么好办法？”另一人大吼：

    “是你，若非是你把人放进来，引来盗匪，又岂会惊扰到师傅，导致他突然发病，不治而亡。”

    “这一切全都怪你！”

    “呜呜……”秦清蓉的哭泣声也响了起来。

    “姓雷的，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配不上师妹，这些年一直心里怨恨。”

    “没错，我就是这么觉得，如果不是你没本事，师妹也不会这么早去世，现在你更是害死了师傅，你就是个灾星，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死！”

    “你放屁！”

    “两位师傅，别吵了，别吵了，人死不能复生，两位节哀顺变。”

    “是他害了师傅！”

    “是你！”

    “彭！”

    “咣当……”

    听声音，两人怕是已经厮打在一起，更是不知撞碎了什么东西。

    莫求推开房门，就见偌大庭院已经乱成一团。

    秦师傅、雷师傅赤手空拳你踢我打，虽然毫无章法却力大势沉，其他人蜂拥而上也拉扯不开。

    秦清蓉更是缩在角落闷头大哭，哭声嘶哑，也不知哭了多久。

    “住手！”莫求眉头一皱，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人群，伸手拦在两人之间。

    龙蛇劲、崩山拳爆发，他脚下不动，双手一分、一拦，竟是轻松拨开两人。

    拳势微动，更是硬生生横在正中，让他们不能继续黏在一起。

    “嗯？”雷师傅眉头一挑，目露诧异：

    “是你！”

    “莫求。”秦师傅吃力不足后退两步，看过来的眼神同样带有惊讶。

    他与雷师傅虽然怒急攻心，厮打起来忘了武功，却是实打实的锻骨高手。

    就算两人主业是大夫，不善武技，但也不是普通人能够分开的。

    君不见场中十几人发力，都分不开他们。

    而莫求双臂一震，竟是就能逼得他们不得不各自退开，无力抗衡。

    这实力……

    “就是因为你，师傅才去世。”雷师傅转瞬压下目光，朝莫求低喝：

    “怎么，现在还想跟我们动手不成？”

    “许老过世了？”莫求手上动作一顿。

    “装什么糊涂。”雷师傅冷哼：

    “若非昨夜你闯进药房，引得盗匪大吼大叫惊扰了师傅，他岂会出事。”

    “……”莫求哑然。

    其实众人都清楚，许老的情况自去年开始就已经不妙，谁也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说实话，哪天夜里他突然醒不过来，就这么去世，也不会有人意外。

    但这次，莫求是引子也是事实。

    当下，众人看过来的眼神也变的诡异起来，其中有怜悯、也有冷漠。

    莫求略作沉默，道：

    “我想看一看许老。”

    他一身所学的起点，终究是青囊药房的医术，理应祭拜一二。

    “看什么看。”雷师傅大吼：

    “害了师傅还不足够，你还要做什么。”

    “莫求。”秦师傅也慢声开口，声音中带着股迷茫：

    “算了，这件事我不怪你，不过……你还是走吧。”

    “……”莫求沉默。

    …………

    黑虎堂驻地。

    天亮后，盗匪主动退走，此地一片狼藉，哀嚎惨叫声连成一片。

    前往大殿的主道上，两人匆匆而行。

    “莫大夫，你终于出现了，可担心死我们了。”前面那人急匆匆引着莫求行向大殿：

    “快，堂主找你！”

    “堂主没事吧？”刚从药房回来的莫求跟在后面，小声开口：

    “昨夜我也是被人追杀，侥幸逃了出去，直到现在才算恢复过来。”

    “知道，知道，都一样，活下来的谁不是运气好。”对方连连点头：

    “堂主问题不大，不过……其他人可就遭了！”

    “怎么说？”莫求眼神微动：

    “都有谁出了事？”

    “谁出了事？”对方苦笑：

    “莫大夫，你应该问谁没有出事才对！”

    当下也不等莫求询问，径自道：“二档头遇到了白马匪的毒狼，虽然侥幸逃过一劫，却受伤严重昏迷不醒。”

    “四档头断了一臂，还等着莫大夫诊治，堂主也受了伤，唯有三档头出城没有事。”

    “风雨双鞭、廖氏三雄……”

    “堂内除了跟三档头出去的几位，高手几乎没有一位完好无损！”

    “这么严重。”莫求面色变换，随即试探着问道：

    “丁老、穆老哪？”

    “丁老死了，穆老受了伤，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更别提给人诊治。”

    “穆老受了伤？”莫求表情微变：

    “什么伤？”

    “内伤，据说需要休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动弹。”对方摇头叹气：

    “到了。”

    大殿内，气氛肃穆。

    堂主钟山面色焦黄，端坐正中，正自听身旁一人汇报损失情况。

    见到莫求入殿，当即摆了摆手止住汇报，叹道：

    “莫大夫，真是吉人自有天佑，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托堂主的福，属下侥幸逃过一劫。”莫求客客气气拱手，直接道：

    “堂主有事尽管吩咐，在下定然竭尽所能。”

    他一个大夫，这时候被叫到这里来，所为何事，自是不言而喻。

    “有劳了。”钟山轻抚额头，道：

    “伤患都在后殿，劳烦莫大夫诊治。”

    “嗯……，听说莫大夫喜欢收集武艺，待此事结束可去帮内库房选几本。”

    几本？

    莫求双眼一亮，下意识垂首遮住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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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轻功

    接下来的几日，莫求几乎忙的脚不离地，根本没有时间歇息。

    等待他救治的人，实在太多！

    不说普通帮众，就是堂中略有权势的人，都一时间排不上号。

    堂主钟山看似无恙，实则受了内伤，需要一段时间静养才能好。

    二档头紫面狮杨洪的情况更糟，他被人发现的时候，倒在污水沟里生死不知。

    浑身上下满是污浊，气息闭塞，至今昏迷不醒。

    经由莫求施诊，也只能保住性命，能否醒来、醒来后会如何还不得而知。

    但即使恢复的最好，一身实力也难保三成，且后半生肺痨缠身不可避免。

    整个人，算是废了！

    四档头赤练蛇腰冯怡面容娇艳、身姿婀娜，是不少帮众的心头好。

    现今却被人斩去一臂，容颜憔悴，惹人垂怜。

    廖氏三雄去了两位，只剩老幺，眼中尽是对白马匪的仇恨。

    出乎莫求的意料之外，风雨双鞭的崔红缨竟然没事，如今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

    据说，当时崔川柏逃走之际，把她藏在床底，侥幸逃过一劫。

    倒是当日与风雷骏雷望厮杀的那人不见踪影，也不知情况如何。

    总而言之。

    黑虎堂经此一役，打击甚重。

    除了飞虎钟云召、郭逍一行人外，堂中高手几乎是被白马匪扫荡一空。

    这种情况下，如何应对蓄势旦旦的白马匪、态度不明的衙门？

    想想就让人头疼。

    不过，这些都不是莫求需要操心的事。

    黑虎堂遭遇重创，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至少有助于提高地位，获得好处。

    要走的时候，也会方便许多。

    十余日后。

    “嗯……”

    长廊中，莫求活动着发酸的筋骨，口中呻吟，沿他人指示前行。

    不多时，来到一处隐藏在重重楼宇中的偏殿。

    这里就是黑虎堂内库。

    据闻，此地藏有诸多珍宝、金银，更有多达论沓计算的地契。

    当然，也有各种功法秘籍。

    “莫大夫！”

    “汪兄。”

    看守内库的管事，竟然是汪老二。

    不过转念一想，却似乎又理所应当。

    此番黑虎堂遭遇重创，高手稀疏，郭逍、汪老二等人就成了中流砥柱。

    尤其是他们早早就投靠了钟云召，深得信任，自会安排清闲却又重要的差事。

    两人对视，都是面露笑意。

    “莫大夫，这么急着过来？”汪老二手拿钥匙打开后面的房门，道：

    “我原本以为你会歇上几天。”

    “正好顺路，也省的多跑一趟。”莫求把堂主亲手写的纸条递过去，同时暗中藏了枚碎银子塞进对方手中：

    “汪兄，有劳！”

    “这是干什么。”汪老二笑着摇头，却也没有拒绝，随手揣进怀里：

    “人参三株、牛黄一斤、甘红六两、芍药……，秘籍数本择其所需抄录。”

    “莫大夫。”他展开纸条，笑道：

    “你还是对武学很感兴趣啊！”

    身为大夫，前面的药材理所应当，后面的武技则是莫求独特的‘爱好’了，这在黑虎堂也是人人尽知。

    “正所谓医武不分家，多看些武技，对于诊治病情其实也有好处。”莫求先是淡笑，又叹了口气：

    “而且，这两年连续两次盗匪入城，学些武技也能够防身不是。”

    “是啊！”闻言，汪老二手上动作微顿，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次就连丁老、穆老都出了事，看样子大夫的身份也不能确保万一，还是会些武艺更好。”

    “只不过……”说到此处，他又看向莫求：

    “习武若想有成，非一朝一夕之功，莫大夫最好不要报太大希望。而且武艺贵精不贵多，有一技防身就可，贪多的话容易嚼不烂。”

    “在下明白。”莫求应是。

    汪老二说的有道理，可惜这个道理适用普通人，却不适合他。

    只要系统能量足够，领悟武技对莫求来说几乎不需要额外付出时间。

    反而是学的越多，越节省！

    “咯吱……”

    房门打开，各种箱盒首先入目。

    “药材会有人去取，莫大夫先挑一下武技吧。”汪老二伸手朝侧方一指：

    “那个书架上的都是，你想学什么？”

    书架高约八尺，足有九层，上面摆放的书籍或厚或薄，怕是有上百本。

    看样子，黑虎堂收集的武艺不少。

    “轻功！”莫求心中早有规划，当即道：

    “在下不求伤人，只求保身，听说轻功能让人身躯灵动、速度惊人，我想先选一门轻功修炼。”

    “这个……”汪老二张了张嘴，摇头道：

    “怕是让莫大夫失望了。”

    “怎么说？”莫求皱眉，心中下意识暗叫不妙：

    “这里没有？”

    “确实没有。”汪老二摊手，道：

    “莫大夫有所不知，轻功确有其事，但真正的轻功唯有后天境界才能施展。”

    “至于为何，似乎与真气有关，具体如何汪某也不清楚，我等炼体之人学的叫做步法，靠气血、骨肉发力，与轻功不同。”

    还有句话他没有说，内库放的武技都是大路货，真正精妙的不在这里。

    兴许钟家有轻功，但这里肯定没有。

    莫求无语，顿了顿才无奈点头：

    “步法就步法吧，不知都有什么步法。”

    汪老二随手拿起几本递来：

    “蜻蜓点水、燕子三抄水、草上飞、穿云纵身法……，这些都是。”

    莫求接过本草上飞，随手一翻，面色就变得不怎么好看。

    他现在早已不是武学菜鸟，甚至一身所学在炼体武者中都当属不凡。

    不提崩拳这等高级些的大路货，龙蛇劲、天字九打、天罗功可谓样样出挑。

    就连七星步，也是白家仗之成名的步法。

    此即再看这些武技秘籍，简直可以称得上简陋，远不如七星步。

    “汪兄。”莫求艰涩抬头：

    “有没有……好一些的？”

    “有，但也相差不大。”汪老二缓缓摇头，随即从书架上翻出一本：

    “这门步法算是好的。”

    莫求接过，垂首看去。

    《一线天》

    翻了翻，这是一门剑走偏锋的步法，没有身法变换，擅长直线奔行。

    逃跑的时候，速度算是不错。

    莫求眼神闪了闪，默默拂过这本秘籍。

    “咳咳……”兴许是收了银子却没能提供帮助，汪老二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两声道：

    “莫大夫，这些秘籍内库都有副本，你如果想看的话可以拿回去抄录，不着急交回来。”

    “哦！”莫求猛然抬头：

    “都拿回去……也可以？”

    “需要那么多吗？”汪老二倒是一愣：

    “可以是可以，但，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吧？”

    闻言，莫求一直阴沉的表情开始缓和起来。

    既然质不够，那就量来凑。

    有着系统辅助，就算一堆垃圾秘籍，想来也能从中寻到可取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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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内壮丹

    待到莫求返回自己的住处，已近亥时（晚九点），夜色暗淡，街道上几无行人。

    “咯吱……”

    推门入内，些许灰尘飘落下来。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驻地忙碌，诊治伤员，许久未曾返回，也导致住处荒废了许多。

    此即略作清理，点起油灯，不忙着整理被褥，先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放在桌案上。

    打开包裹，里面是厚厚一摞足有十余本书籍。

    这些全都是武功秘籍！

    曾几何时，莫求还在为如何获得一门武功发愁，现今却能大包大揽带回家。

    秘籍自是从黑虎堂内库得来。

    汪老二大手一挥，几乎把其中上档次的武技尽数打包送了过来。

    其中，有轻功五本、拳掌三本、刀法三本，剑法、枪法各一本，另有一门奇门兵器鸳鸯钺的武技和一门名叫《铁头功》横练法。

    不过功法虽多，能入莫求双眼的却是寥寥无几。

    唯有轻功《一线天》、掌法《五禽手》、剑法《灵猿十三剑》尚算可以。

    但也只是可以罢了！

    就算是其中最好的《灵猿十三剑》，论及精妙处，也远不如青囊药房的《分影剑法》，更别提其他。

    来回审视这些秘籍，莫求没有急着翻开，而是从身上又取出一本黑皮书籍。

    这本书籍封面无字，来自穆老。

    里面也不是武功秘籍，而是诸多医理、药方，其中多有独特处。

    据莫求所知，丁老早年师承山野郎中其后拜师名家，一身医术是几十年摸爬滚打总结而来，最重实效。

    他这一辈子见识过的疑难杂症不知多少，此书几乎都有记载。

    更有名家药方、丹药。

    可谓是丁老一辈子的精血所系。

    这几日，稍有空闲，莫求就会翻看一二。

    此时他寻到记有丹药的那几页，细细比照，视线最终在宋家内壮丹那一栏停下。

    宋家内壮丹：活血强身、壮骨拔筋、滋养五脏，是习武至宝。

    服之，有一定几率让锻骨大成之人进阶炼脏！

    气味，闻之甘甜；品相，内生氤氲；疑似有山参、虎骨精华炼入……

    “果然。”莫求眼神闪动，合上书籍，随后起身从屋角隐秘处取了瓶丹药放在桌上。

    这瓶丹药是他去年自聚英武馆得来，当时与宋氏刀谱放在一起。

    一直以来，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丹药也不敢乱用，现今却有了答案。

    内壮丹！

    按穆老药书所记，这种丹药在养身、疗伤方面略有不及超品养元丹。

    但在强身健体、增益修为上面，却是要远远超出，外人一粒难求，侥幸出现一粒都要遭人疯抢。

    莫求这里，却有七粒！

    在丁老所记的诸多丹药之中，宋家内壮丹，在增进修为方面足可排进前十之列。

    当下倒出一粒，在灯下细细观看，良久才眼神闪动收回目光。

    他是锻骨不假，却非锻骨大成，毕竟习武年限太短，锻骨也不过初成，之所以实力够强全赖武技精妙。

    按理来说，现在的他服用内壮丹有些浪费。

    只不过……

    心中转念、眼神一凝，莫求手一抬，嘴一张，丹药已经入腹。

    管他浪费不浪费，能尽快增进修为、实力才是正事！

    “咚！”

    就如石子落入湖水，泛起涟漪。

    内壮丹入腹，也荡漾出一层层暖流，在五脏六腑之间来回徘徊。

    瞬间，身上就生出一片燥热，皮肉微红。

    五脏在药力的刺激下分外活跃，不停的蠕动、吸收、消化药效壮大自身。

    莫求定了定神，后退一步扎起马步，默运龙蛇劲协助炼化药力。

    “噼里啪啦……”

    略显酷烈的药力在筋骨内游走，骨节声响不停，瞬间遍及全身，些许热气自身上蒸腾而起，屋内一片氤氲。

    “呼……吸……”

    时间一点点流逝。

    呼吸、劲力、药效三者协调运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善肉身。

    不知过了多久。

    “呼……”

    莫求睁开双眼，长吐一口浊气，气息遇冷化作白烟前冲丈许之后才袅袅散开。

    油灯已经熄灭，屋内一片漆黑，却能清晰可见他那闪亮双眸。

    眸子中，竟是欣喜。

    “厉害！”

    “不到一个时辰，相当于超品养元丹七日之效，更点亮了三颗星辰。”

    “药效并未完全炼化，还剩一部分藏在体内，按养元丹的经验当能持续十天半个月，届时药效就算没有现今明显，却也不差。”

    微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力气大了一部分。

    ‘看样子，七粒之后，修为就有可能达到锻骨大成，兴许冲击一下炼脏境界也说不定。’

    心中的兴奋，让莫求面泛潮红，停了良久才想起重新点燃油灯。

    “嚓……”

    屋外的异响，让他眉头一挑，下意识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耳倾听。

    “呼……”

    细微的衣衫破空声传来，悄悄落在院内。

    “嗯？”

    莫求眉头一皱，下意识微躬身躯贴近窗扇，透着缝隙朝外看去。

    如今的他锻骨有成，耳聪目明，即使外面月光暗淡，依旧能看的一清二楚。

    却见一个身材高瘦的黑衣人跃入庭院，左右环视一圈，踮着脚直奔侧方厨房而去。

    莫求目露诧异，想了想，推窗跃出，隐于黑暗之中逼近厨房。

    黑衣人身法尚可，但比那采花客范强差多了，修为最多锻骨。

    不说正面相抗，就算是施展身法逼近，怕也不容易发现莫求。

    透过厨房窗扇，可见一人在里面来回奔走，并拿出一个药包朝米面内抛洒药粉，就连锅碗、粮油都不放过。

    窗外，莫求的面色越来越沉。

    对方这般鬼鬼祟祟，他可不相信是专门来给自己的吃食下补品的。

    可是，对方是是谁？

    为何要害自己？

    在黑虎堂，莫求自问一直兢兢业业，为人处世也向来与人方便不惹争端。

    别说仇家，就是有矛盾的也不多。

    至于杀死了五档头、郭逍一伙的老三，就算被人发现，要动手的人也不至于耍这种手段。

    是谁？

    心中转念，他眼中已经泛起杀意。

    “啪啪！”

    厨房内，黑衣人轻拍双手，低声笑道：

    “可以了，回去交差。”

    说着，身子一矮，再次施展身法跃出厨房，最后朝主卧扫了一眼，隐泛不屑，几个起落奔向远方。

    黑暗处。

    莫求悄无声息的出现，目视黑衣人背影，略作沉吟，遥遥坠上。

    他倒要看看，是谁要朝自己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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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夜袭

    夜色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潜行。

    前方那人身材高瘦，奔行如灵猴，手脚并用下瞬间翻墙而过。

    莫求跟在身后不远，落脚无声，腿部筋肉微微抖动，身形就是一窜。

    此时，他已经认出前面那人是谁。

    西街的侯五！

    绰号猴子，精擅身法、指功，炼皮大成，在黑虎堂有一定名气。

    其人的名声不太好，喜欢偷鸡摸狗、好赌，曾与莫求打过几次交道。

    但正因如此，他心中越发疑惑，他很确定，自己从未得罪过此人。

    仰或是……

    谁在背后指使他？

    “呼！”

    侯五跃过院墙，奔入一处庭院，四下巡视一眼，快步行向后院。

    最后，在一个燃有灯烛的房屋前停下脚步。

    “哒哒……”他轻敲房门，压低声音开口：

    “爷，我回来了。”

    “进！”

    熟悉的声音，让隐身暗处的莫求眉头一挑，眼神中杀机一闪而过。

    是他！

    “是。”这边厢，侯五再次回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推门闪身入内。

    莫求眼神阴沉，脚下轻轻一点，把七星步发挥到极致，整个人贴着地无声无息滑到后窗。

    窗扇间有些缝隙，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影。

    侯五和……

    穆老！

    “事情办得怎么样？”油灯下，穆老的面色略显苍白，声音也是有气无力：

    “没有被人发现吧？”

    “我办事，您放心，再说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侯五猛拍自己胸口：

    “我已经把药粉下在厨房的各个角落，只要用厨房，保管姓莫的难逃一劫。”

    “那就好，那就好。”穆老面色微松，缓缓点头，又不放心询问：

    “你确定没有惊动他？”

    “当然。”侯五开口：

    “穆爷你都说了姓莫的深藏不露，我又岂敢大意？”

    “我一直等到他房间里的灯全灭了，确认没有声音后，才出的手。”

    “嗯。”穆老点头，伸手从身上摸出几块碎银子，朝侯五抛了过去：

    “省着点用，没事别往赌坊跑，那是个销金窟，任你千两万两银子也填不满。”

    “是，是，多谢穆爷。”侯五眉眼带笑接过银子，忙不迭的道谢。

    把银子揣进怀里，他又道：

    “穆爷，您可是担心姓莫的在黑虎堂顶替您的位置？”

    “小人觉得大可不必，他才来多久，年纪又轻，岂是您的对手？”

    “就算他想，堂主怕也信不过！”

    “你懂什么。”穆老面色一沉：

    “我以前也是这么觉得，但直到……”

    “哼！”他轻哼一声，道：

    “姓莫的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实则身手不凡，隐藏这么深必有缘故。”

    “况且，姓丁的老家伙那本药书在他手里，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

    窗外，莫求双眼一缩。

    果然！

    当初朝丁老下手的蒙面人，就是他，难怪当时觉得身形有些熟悉。

    只不过这些日子一直忙碌，没能确认，要不然定能提前发现。

    自己的那一拳、一爪，就算掩饰的再好，也能从身上寻出踪迹。

    “真的是他杀了飞刀张？”侯五好奇开口：

    “我也听说莫大夫喜欢收集武艺，只当是癖好，原来他本身就是位武学高手。”

    “嗯。”穆老点头：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莫求当时施展的暗器手法当是天字九打。”

    “想不到，除了柳家的张护院，城中还有一人得传了此功精髓。”

    他自然不会想到，莫求只得了秘籍，就能在短时间内学会此功。

    “天字九打！”侯五显然也听过这门功法，当下面色一白，忍不住轻拍胸膛：

    “还好，这次我够小心，若不然要是被他发现，估计逃都逃不掉。”

    “你也不用那么担心。”穆老冷笑：

    “那天他中了老夫的五气朝元掌，就算是内脏高手，一时半会也恢复不过来。”

    “我观他的实力，也就是锻骨，想来最近日日都要受内伤煎熬。”

    他更加想不到，莫求的修为虽然是锻骨，但防御力却超过炼脏。

    甚至硬生生熬死了炼脏有成的独眼彪，掌力的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原来如此。”侯五恍然，随即双掌搓动，一脸讪讪看向丁老：

    “那个……，穆爷。”

    “想要药？”穆老一看他的动作，就知对方心中所想，当即轻哼一声：

    “等着！”

    “是，是。”侯五大喜，连连点头。

    穆老朝他摇了摇头，转身行向内室，不疾不徐在床榻下拉出一个暗箱。

    箱子里，满满当当放着不少东西，其中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丹瓶。

    瓶上贴有字条。

    冷石散！

    这是一种能够让人上瘾的药物，也是他用来控制手下人的手段。

    此时嗑出两粒，正要不屑冷笑，蓦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心悸，仿佛有什么重大危机即将来临一般，让他身躯下意识绷紧。

    ‘奇怪……有哪里不对？’

    ‘姓莫的中了我的五气朝元掌，身受内伤，这几日又是一直忙碌不得闲，再加上自己刻意叮嘱，应当不会发现侯五的动作。’

    ‘只要他服下掺杂了红线毒的食物，定会当场昏厥，疑似猝死，不会引人察觉，而毒药半日之后就会自然挥发，也难以发现。’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为何自己心里一直不安？’

    “噗通！”

    外厅，突然传来一声异响，声音不大，却触动了穆老绷紧的神经。

    “谁！”

    他大吼一声，挥手朝身后抖出一片五彩烟气，同时右臂高举。

    恰在此时，一道手上沾血的人影从外面冲入，更伴随数道寒芒飙射而来。

    “唰！”

    “铮！”

    天字九打！

    袖弩弩箭！

    寒芒当空碰撞，叮当作响，紧闭口鼻的莫求也已洞穿烟气冲至近前。

    “是你！”看清来人，穆老双目圆睁，一脸不可置信的大吼出声：

    “怎么可能？”

    他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却是自己一切筹划的基础，都是莫求受了伤，却不曾想过如果对方没有受伤怎么办？

    念头转动间，两人已经撞在一起。

    穆老身躯飘忽，双手来回翻滚，五气朝元掌从四面八方击出。

    莫求一声不吭，只是手臂轻抖，一道道曲折寒芒掠过身前虚空。

    分影剑，一息九闪！

    “嘶！”

    短剑掠过，鲜血横飞。

    “不要！”穆老惊恐大叫：

    “我有钱，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把所有的金银财宝都交给你。”

    “还有武功秘籍……”

    回应他的，是七道夺命寒光。

    追魂七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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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快乐！

    愿新年，胜旧年，常年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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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去意

    “呲……”

    音落，烛光下来回晃动的身影陡然定滞，碰撞声也戛然而止。

    莫求手持短剑，剑刃染血，面上一片冷漠，脚下则是穆老犹在抽搐挣扎的身体。

    外室，侯五的尸体已经冰冷。

    曾几何时，杀人已经不能让莫求动容，甚至就连心中也波澜不惊。

    既然穆老要杀他灭口，夺得药书，那被他所杀也是理所应当。

    “呃……”

    伴随着最后一丝气息吐出，穆老双腿一瞪，眼泛绝望彻底失去生机。

    他的实力可谓不弱，一手五气朝元掌极其不凡，更擅长用毒，在锻骨境界绝非弱者。

    突然袭击下，甚至有可能拿下炼脏高手。

    奈何，他的这两点优势都被莫求克制，兼且突然出手，厮杀经验也不多，最终还是死于剑下。

    人死万事消，生前的想法已不再重要。

    摇了摇头，照例收拾残局。

    狡兔尚且三窟，莫求有备用住处，这里自也不是穆老明面上的家宅。

    遍寻一圈，除了身旁的暗箱，就找到了一个女儿家的首饰盒。

    翻了翻，把首饰、玉器一应杂物都算上的话，大约能换一百两白银。

    以穆老的身份地位来说，一百两无疑太少，翻上几翻倒是有可能。

    “可惜！”莫求轻叹一声，却也知道见好就收，随手摸出两个药瓶：

    “冷石散！”

    这个药物他也曾有所耳闻，据闻瘾性极大，可以用来控制手下，只不过对他没用。

    放下药瓶，再次从箱子里拿起两本书籍。

    《百草集》、《穆氏毒经》

    两本书页面泛黄，纸张卷曲，一望即知是经常被人翻看所致。

    莫求双眼一亮，急忙凑着灯光翻开书页，里面的内容果真如他所想。

    《百草集》是一本记有诸多草药的书籍，分为谷、果、木、草、灵四部，虽只是粗略一翻，却能看出里面的记载可谓包罗万象。

    每一种药材，都有详细描述，从生存环境到药效主治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插图。

    而且从简介描述看，此书应有上下两册，这只是上册，在《百草集》之外更有金石、禽兽之册。

    这种书籍，绝非一人一功可成，怕是要许多人代代接力才能完成。

    没听说穆老有师承，难不成这本书是他从别的地方得来？

    略作沉吟，莫求摇头压下心中疑惑，再次打开另一本《穆氏毒经》。

    与《百草集》不同，《穆氏毒经》是穆老本人所书，记有各种用毒、解毒之法。

    他得笔迹莫求很熟悉。

    而且书中有不少删改，看墨迹，最新的当在这几天。

    毒，最是能折磨人，只是打眼一扫，种种描述就让人心惊肉跳。

    不过穆老的用毒之法也确有妙处，不少人对此都极为眼馋。

    不说其他，明白了其中的药理，以后再面对用毒高手也不会被处处掣肘。

    现今入手毒经，倒是意外之喜。

    书籍下面，箱子底部是一沓信笺，信封无字，莫求本打算随手扔在一旁。

    只不过待他随手打开一封信后，眉头却是一挑，目露诧异之色。

    “想不到……”

    嘀咕一声，莫求起身站起。

    这些就是全部，没有五气朝元掌虽是遗憾，但入手毒经，也算收获颇丰。

    不多时。

    熊熊烈火自屋内燃起，朝四下蔓延，片刻功夫就已笼罩整个小院，引得从梦中惊醒的邻里高呼不断。

    相隔两条街的某处暗巷，莫求最后眺望了一眼火光中，转身消失不见。

    他心中计划已定。

    离开！

    事到如今，黑虎堂早已不适合继续待下去，原来的计划需要提前，尽快离开这里。

    如今他的修为已至锻骨，实力堪比炼脏，只要不面对后天高手当无性命之忧，路上安全也没有问题。

    去郡城，去州府……

    不论去哪里，相信待感悟到手的药书、毒经后，都可寻到容身之地。

    接下来，把自己手上的物资快速脱手，换成可以随身携带的东西。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

    就离开！

    …………

    翌日。

    黑虎堂。

    大殿之上，堂主钟山面色阴沉，飞虎钟云召则在下方来回踱步。

    “穆老竟然死了！”钟云召停步，侧首直视郭逍，眼中怒气勃发：

    “是谁下的手？”

    “白马匪？”

    堂内两位医道高手，丁老、穆老接连丧命，妙药堂立失主心骨。

    这如何让人不怒？

    莫求虽说医术不弱，但毕竟太过年轻，而且本人做事低调，远不如他们让人信服。

    “这个……”郭逍面露迟疑：

    “怕是不是。”

    “不是？”钟云召皱眉：

    “除了白马匪，还有谁会朝穆老下手，他可是大夫，杀之不祥！”

    “三档头。”郭逍抬头，从怀里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我们整理穆老尸体的时候，从火堆里找到了几封信笺，这是其中之一。”

    “哦？”钟云召眉头一挑，伸手接过。

    信笺边缘略有卷曲、黢黑，轻轻一碰就欲碎裂，显然是火灾的幸存物。

    展开一看，钟云召的表情也逐渐变换，有惊、有怒，更有不愿相信。

    片刻后，他猛然抬头，低吼道：

    “穆大夫私通白马匪，更与那风雷骏雷望相识，这绝不可能！”

    “三档头。”郭逍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劝说，只是把信笺再次递给堂主钟山：

    “堂主，属下来之前专门询问过帮中书吏，这信很可能是真的。”

    钟山接过信笺，扫过上面的内容，双眼也是一缩，面色越发阴沉。

    “昨夜的火势不小，就连尸体都已经烧焦，没道理信还能留下。”他摩挲着信笺，慢声开口：

    “很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堂主。”郭逍小心翼翼的开口：

    “属下也曾有过怀疑，但信笺不止一封，内容也……也不似作伪。”

    场中一静。

    信里的内容是真是假，钟家两人自有判断。

    但不论是谁，都不愿意相信，深的他们信任的穆老，早就暗中勾结了白马匪。

    就算没有证据证明他背叛了黑虎堂，却也说明其人心不在这里。

    “呼……”良久，钟山才闭眼长吐一口浊气：

    “要知真假，其实也容易，现今穆老身死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让人代笔一封试探一下就知，我记得有一人善于模仿笔迹。”

    “若是假的，自然不用多说，如果是真的……”

    他双眼一缩：

    “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机会！”

    “机会？”钟云召一脸疑惑。

    “不错。”钟山点头，眼中渐泛狰狞：

    “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么我们就有机会把雷望、毒狼他们单独引出来，然后一一……围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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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决斗

    一个月多后。

    院落内。

    一位身着锦衣、身形富态的中年男子正自背负双手来回审视这里的环境。

    他一步步踏过门槛，伸手轻抚门扇，面露鄙夷之色：

    “这宅子年久失修，木门生朽、窗扇破碎，位置也不好，竟要二十六两银子？”

    “爷说的是。”一个帮衬在旁接口：

    “我打听过附近的行情，这条街上外售房屋价格也就二十两左右。”

    “这房子那么破，入手以后肯定需要大修，所需花费同样不少，里里外外加上去没有七八两银子不成，这些钱也要扣算进去。”

    诸多说辞，总结为一句话：

    “二十六两，贵了！”

    两人同时侧首，看向场中的莫求，中年男子摩挲下巴道：

    “莫大夫，便宜些。”

    “何掌柜。”莫求无语：

    “这宅子我入手的时候足足花了三十五两，现今已经打了很大的折扣。”

    “至于价钱，委实不能再便宜了！”

    他话不多，语气却不容置疑。

    虽说着急处理房子走人，但价钱已经足够低，还不至于清仓处理。

    这等价位，就算走了何掌柜，也会有李老板登门。

    至多不过是三两日的功夫，等得起。

    “这……”何掌柜动作一顿，道：

    “莫大夫，这一年多来盗匪两次入城，城中家宅的价钱可都已经下来了。”

    “你不能按以前的法子算，怎么说也要再便宜几两吧？”

    “小玖哥。”莫求直接没有理会他，看向场中一直默不作声的牙行小玖：

    “驴车那事……”

    “莫大夫放心。”小玖急忙躬身：

    “我已经找好买家，上好的驴车，调教的顺手，七两银子绝对能够拿下。”

    “有劳。”莫求闻言点头，面露淡笑：

    “我那边还有事，这里有劳小玖哥帮忙照看，若是价钱谈妥可直接签书契。”

    至于价钱谈不妥，自不用多说。

    “哎，莫大夫。”何掌柜闻言变色，急忙伸手虚拦：

    “别急啊，生意都是谈出来的，价格不合适咱们可以一点点商量。”

    “不必了。”莫求摇头：

    “我的要求都已经告诉牙行，何掌柜如果诚心交易，直接签书契就好。”

    “钥匙在小玖哥身上，房子你们可以慢慢看，我还有事，就此告辞！”

    说着，朝三人拱手。

    他可没这个耐性跟对方磨嘴皮，有这时间不如看看医书练练武功。

    马上就要远行，增加自身积累才是正事。

    “别啊！”何掌柜连忙挽留，奈何莫求去意已决，只能无奈叹气。

    他自是知道这价钱已经足够便宜，但杀价的本能让他不愿意放弃。

    这年头挣钱不容易，省上一两，也是好的。

    “何掌柜，莫大夫这处宅子前有迎客松、后有金桂树，风水极佳。”牙行小玖接过话茬，笑着道：

    “而且有前后两个小院，面积是其他院落的两倍，价钱已经足够厚道。”

    “如果不是您跟钱头的关系，这买卖绝不可能先找到您的头上。”

    “小玖。”何掌柜从身上摸出几枚大钱，悄悄塞给对方，小声道：

    “价钱，真的不能再低了？”

    “何掌柜，这钱小人可不敢收。”小玖苦笑着推开大钱，点头道：

    “莫大夫所说的价格，就是最低价，我们牙行也不可能再便宜。”

    “这样啊……”何掌柜眼眉紧锁、舒展来回变换，最终只能长叹一声：

    “既如此，那就定下吧！”

    “好嘞。”小玖双眼一亮，当即伸手后引：

    “那咱们去牙行签书契，待在官府过完契税，这宅子就是您的了。”

    “嗯。”何掌柜轻轻点头，待回收看向院子，皱起的眉头也慢慢舒展。

    这笔买卖，终究是自己占了便宜。

    “恭喜，恭喜何掌柜，今日又添一处外宅，他日城半边也是指日可待！”帮衬急忙拱手。

    “哈哈……，说笑了，说笑了。”何掌柜大笑。

    …………

    “咯吱……咯吱……”

    车辙有序转动。

    莫求端坐车厢之中，双眼微眯，身躯随车厢起伏而上下晃动。

    细细看去，他的衣衫好似在不停颤抖，就如劲风吹拂不曾停歇。

    衣衫下，皮肉、骨骼也在微微震颤，不时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这些日子，因为服用宋家内壮丹，他的修为每时每刻都在增加。

    现如今，距离锻骨大成不过一步之遥，就算没有丹药一两年内也炼脏可期。

    这等修为，放在现如今的黑虎堂，当位列前十！

    相较于修为，虽然得了不少武学秘籍，武技的进展却是不多。

    毕竟黑虎堂内库所藏武技大都普通，只能当做积累，短时间内难以转化为实力。

    反倒是医术，进步更大。

    有着青囊药经打底，又得了丁老药书、穆老毒经和百草集上册。

    这些日子莫求在医术一道上，进展斐然。

    说是城中第一医道高手，怕也毫无问题，唯有名声不怎么大而已。

    “吱……”

    马车停顿。

    “莫大夫，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嗯。”莫求睁开双眼，迈步下车，随手付了车钱行入一旁的酒楼。

    “齐师兄！”

    “莫师弟。”

    今日找他的，正是曾在城北仓库一起共事的齐师兄。

    些许时日未见，齐师兄苍老许多，背部微躬，拐杖斜放一旁。

    “莫师弟精神焕发，看样子日子过得不错。”一如既往，齐师兄出言嘲讽：

    “看样子，黑虎堂还真是一个养人的地方，呆在药房委屈了你。”

    “齐师兄可是稀客。”莫求早已习惯对方的性子，面不改色在对面坐下：

    “找我有事？”

    “哼！”齐师兄轻哼一声，端起面前的酒碗：

    “药房最近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嗯。”莫求点头：

    “秦师傅、雷师傅两人的矛盾由来已久，听说许老前辈头七刚过他们就开始闹矛盾，如今末七过去，已是彻底撕破了面皮。”

    这件事，闹得满城沸沸扬扬，他自然不会不知道。

    “不错。”齐师兄点头：

    “雷师伯想与秦师傅平分青囊药房，理由是许老曾认他做干儿子。”

    说到此处，忍不住怒骂一声：

    “姓雷的真是不要脸！”

    莫求没有吭声。

    他早就打算离开此地，如今手上的东西处理的差不多，最多三五日就会启程。

    黑虎堂的事他不愿意参与，青囊药房的事，同样不想沾染。

    “彭！”齐师兄重重放下酒碗：

    “这等事，师傅自然不会答应，两方扯皮不下，最终约定比武论输赢。”

    “输的一方，要答应赢得一方提出的条件。”

    “比武？”莫求目露诧异：

    “要比也该比医术吧？”

    “医术自是师傅更高，但他们两人比试医术，城中谁有资格来做评判？”齐师兄面露不屑：

    “妙药堂本有两人有些资格，但……”

    说着，轻轻摇头，道：

    “比武那日，师傅希望你能过去。”

    “我？”莫求眼眉一挑。

    “怎么？”齐师兄面色一沉：

    “你不愿意。”

    “不是……”莫求摇头，张口欲言，就被酒楼外奔来的一人急急打断：

    “莫大夫，堂主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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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清风剑法

    辞别齐师兄，莫求跟着帮众行入黑虎堂，入眼处尽是忙碌的人群。

    大院内，一摞摞刀枪、一捆捆箭矢码放一旁。

    一位位身形健硕的帮众来回奔走，不时按需领取各种兵器物资。

    喝声不断，行人匆匆，更有一种肃杀之意弥漫其间，让人心弦高悬。

    这是怎么回事？

    莫求扫视四周，眼神闪动。

    按理来说，前些日子黑虎堂刚刚遭遇重创，恰是需要修养生机的时候。

    但眼前的情况显然并非如此，反而有些要与白马匪大干一场的架势。

    换做旁人定会心中不解，莫求却能猜出一二。

    怕是与穆老的那几封书信有关！

    “莫大夫。”沉思间，帮众已是引着他行入一处厅堂，朝内一指：

    “堂主就在里面，您请进！”

    “有劳。”莫求拱手，整了整衣衫迈步入内。

    屋内都是熟人。

    堂主钟山端坐正中，三档头飞虎钟云召、断了一臂的四档头赤练蛇腰冯异分列左右，俱都面色严肃。

    郭逍、崔红缨等人也在。

    与其他几个人不同，崔红缨看过来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感激。

    毕竟在她看来，前番自己能够幸免于难，全赖这位莫大夫诊治。

    若是她知道自己兄长之死也有莫求的几分责任，却不知会做何想法？

    “堂主，三档头、四档头也在。”莫求举步上前，朝钟山几人拱手：

    “属下来迟，还请赎罪。”

    “莫大夫，你来的正是时候。”钟山淡笑起身：

    “此番行事，若无莫大夫坐镇，黑虎堂上下怕是无人能够心安。”

    “堂主过誉了。”莫求急忙开口：

    “属下只是做好分内的事，有事尽管吩咐即可，不敢当如此赞誉。”

    “哈哈……”钟山朗笑：

    “莫大夫年纪不大，行事做派却太过老成，这点也不知是好是坏。”

    “也罢！”他点了点头，道：

    “相信莫大夫已经看出来了，今日我们齐聚人手，就是要对付白马匪！”

    莫求点头应是。

    他的这般表现，倒是让郭逍眉头挑动，面露不解，当即开口问道：

    “莫大夫，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此前一遭，黑虎堂损失惨重，现今实力远不如白马匪，此番却要主动出手，是个人都会好奇。

    “莫某是大夫，只知治病救人，对其他不怎么了解，也没有了解的打算。”莫求摇头：

    “需要属下做什么，堂主吩咐就是！”

    他已经打算离开这里，对黑虎堂、白马匪的纠纷自然不感兴趣。

    别说它们，就是青囊药房，莫求也是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说的好。”却不想，他的回答竟是让钟山双眼一亮，大声赞叹：

    “莫大夫不问世事，一心专研医道，难怪年纪轻轻医术就如此高明。”

    作为一方势力的首领，他最喜欢的就是性格单纯好控制的手下。

    莫求的回答，无疑说到了他的心坎。

    如果自己的手下都是这等人，该是少了多少心思，节约多少精力？

    “此番对战白马匪，虽然我们已经做好筹划，但伤亡怕也在所难免，到时候还需要莫大夫妙手压阵，尽量多救人。”钟山开口。

    “是。”莫求道：

    “属下定尽力而为！”

    心中却是轻叹，看样子，这几日是走不了了。

    “好。”钟山点头，道：

    “黑虎堂赏罚分明，莫大夫这一年来劳苦功高，此番更要重赏才是。”

    他轻捋胡须，目视莫求：

    “莫大夫，你有什么想要的不妨说来听听，若钟某能做到定不食言。”

    “这……”莫求抬头。

    “莫大夫无需多虑。”见他眼带疑惑，一旁心有感激的崔红缨当即笑道：

    “我等已经得了堂主赏赐，现在轮到你了。”

    “不错。”钟山点头：

    “莫大夫但说无妨！”

    莫求恍然，这是要在大战之前先行犒劳三军，这等便宜不能不占。

    只不过要什么，他一时间却犯了难。

    银子？

    这些日子处理手头的物资，已经入手不少，再说远行跋涉带太多银子上路也不方便。

    功法？

    现今莫求修习的功法已经不少，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有些杂乱。

    其他？

    同样的道理，远行不方便。

    沉吟片刻，莫求缓慢抬头，道：

    “属下听闻，徐啸天徐大侠的清风剑法，乃是一绝，不知能否一观？”

    相比其他，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武功。

    毕竟有着系统相助，只要能量足够，就可以快速精通一门武技。

    杂乱无所谓，用不上也无所谓，可以化为底蕴，成为以后进阶的基石。

    而银两之类的外物，并不能提供更多。

    “清风剑法？”钟山眼眉一挑：

    “莫大夫不是已经在内库寻了一些功法，难道都不符合要求？”

    莫求拱手开口：

    “相较于普通的武技，属下还是希望能学到更加高明的武功。”

    “呃……”钟山无语摇头，场中其他人也是眼神古怪，表情各异。

    清风剑法确实了得，据说其中还有涉及到后天境界的招式，但……

    “莫大夫。”钟山轻叹一声：

    “徐大侠死后，我们确实从他的房间里找到了清风剑法的秘籍，但有秘籍却未必能修成武功，大多数情况下活的师傅远比死的秘籍更重要。”

    “你要想清楚！”

    “属下想的很清楚。”莫求点头：

    “我就选清风剑法！”

    “那好吧。”钟山摇头，不再多劝：

    “等下我会让人把剑法送来，莫大夫可以抄录一份，另外再得十两白银，不要推辞。”

    对于莫大夫收集武学的‘怪癖’，他也有所耳闻，当下见怪不怪。

    “多谢堂主！”莫求急忙应是。

    …………

    下午。

    堂内人手依序出发，肃杀之意如条条长蛇，朝着城外某处扑去。

    而莫求，则拿着刚刚抄录好的《清风剑法》，步入独属于自己的静室。

    反正这三两日也走不了，倒不如趁机学一门武艺，增加自身的实力。

    清风剑法共有十三式，领悟下来也把他这些时日识海积累的星光给消耗一空。

    从消耗的星辰数量来看，当是所学功法之最，超过了宋氏刀法、天字九打。

    房间内，莫求双眼微眯：

    “似有似无，似实似虚，似变未变，正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对手就连招式剑路都不能摸清，如何躲避招架？”

    “其中最为精妙的三招分别是清风徐来、两袖清风和追风逐影。”

    “唔……”

    “追风逐影这一式，倒是与一闪剑有些相似，可以相互借鉴。”

    沉思中，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竟然还有运用真气施展剑法的诀窍，只可惜，后天境界距离自己太远。”

    “一闪剑、追风逐影……”

    “再加上这些时日领悟的诸多步法，应该能够尝试改良一二。”

    “嗯，也是时候整理一下自己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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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伤员

    姓名：莫求。

    性别：男。

    年龄：约十七岁。

    身高：一米七出头。

    修为：锻骨。

    才艺：识文断字、乐器入门、绘画初级……

    医术：宝药伤科、青囊药经、百草集、丁氏药书、穆氏毒经。

    武技：天罗功、宋氏刀法、七星步、天字九打、清风剑法、分影剑法……

    闭上眼，识海光幕上显出一连串文字。

    与几年前相比，变化可谓分明，尤其是医术、武技两栏，更是密密麻麻。

    对于莫求来说，医术是他的立身之本，而武技则是护命之基。

    两者不可或缺。

    这世道，若是精通医术，不论到哪都能寻到谋生的差事，且不会太差。

    至少不用拼杀在第一线。

    就如此番对付白马匪，就连堂主钟山都要亲自出手，他却能稳坐大后方。

    这待遇，千金不换！

    奈何医术再高，有些时候也不顶用，唯有自身的实力才是关键时刻的依仗。

    “太杂！”睁开双眼，莫求目露沉思。

    与医道不同，他所学武技太多、太杂，已经影响到自身的修炼。

    而且其中多有重复。

    就如宋氏刀法、清风剑法这两门武技，其中防守招式多有类似，必须做出取舍。

    还有一些不入流的武技，若无特殊的地方，继续修炼纯粹是浪费时间。

    “天罗功的修炼主要借助外物，而且专攻防御力，这门功法必不可少。”

    “龙蛇劲能锤炼肉身，在没有更好功法的情况下，同样不能更换。”

    “暗器天字九打另有妙用，需要保留。”

    “有了清风剑法，分影剑、灵猿十三剑已经没什么用处，倒是不需要再耗费精力。”

    “宋氏刀法虽然不错，却也弱与清风剑，以后就能当做辅助修行。”

    “至于步法……”

    他双眼微眯：“七星步善于近距离辗转腾挪，却不善突然爆发。”

    “若是能融一线天、草上飞、燕子三抄水的优点，当能提高档次。”

    这个想法他此前就有，只不过一直苦无思路。

    现如今得了清风剑法，从剑法中步伐的配合上倒是得了点启发。

    思路一开，灵感瞬间上涌。

    各种步法变换、运劲法门一一在脑海浮现，逐渐的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一闪剑也与追风逐影相互碰撞，似乎要另成一式。

    论及实力，莫求在城内外还排不上号。

    但得益于系统之助，领悟诸多武学后，他的武学境界，却当属第一。

    就算是后天高手钟云召，怕是也远不及他。

    既然他能创出威力惊人的一闪剑，即使剑法限制颇多，又何尝不能再创一路剑诀？

    只要积累足够，剑法定然越来越完善，威能也定然越来越高。

    这是独属于他的优势！

    时间匆匆流逝。

    翌日。

    “莫大夫。”一人敲响房门：

    “外面有人找您，不过堂主吩咐，这两日禁止外人入内，因而只能送过来一封书信。”

    “哦。”莫求起身，打开房门接过信笺：

    “有劳。”

    信，竟然不止一封。

    上面一封来自牙行的小玖，通知他院子已经出售，驴车也已定下。

    只待出去，就能接手。

    按照原定的计划，此时的莫求已经开始打包东西，准备离开此地。

    现今这种情况自是不成。

    下面的一封信来自齐师兄，言道再过两日就是秦、雷两位师傅比试的日子，让他过去一趟。

    收起信，莫求抬头看向来人：

    “这些兄台，不知道我能否出去一下？”

    “不行。”来人毫不迟疑的摇头：

    “堂主专门吩咐过，这两日禁绝出入，就算是莫大夫您也是不行。”

    “这样……”莫求揉了揉眉头，道：

    “那能否给他们会信？”

    “这倒是可以。”来人点头：

    “不过信的内容，需要经过我们的审查之后才能帮您传给外人。”

    “无妨。”莫求淡笑，对此毫无意见：

    “事无不可对人言，劳烦兄台等我片刻，我这就给他们手书一封。”

    送走书信，他的表情也是一松。

    看样子，只待这边的事情结束，他就可以彻底摆脱各种纠缠。

    “咚！咚！”

    恰在此时，一阵沉闷鼓声突然响起。

    偌大黑虎堂就如被惊醒的猛兽，突然喧哗起来，人人急速奔走。

    “快，打开外门~”

    “伤员往里进。”

    “大夫，快来大夫！”

    “妙药堂的人都在哪里，赶紧的过来！”

    吆喝声此起彼伏，莫求也整好衣衫，面带肃容迈步行入临时的诊病院落。

    入眼处，人人带伤。

    他们都是昨日离开这里的帮众，看伤势，就知厮杀何等惨烈。

    至于结果，当是不错。

    “他娘的，白马匪的人真是狡猾，明明已经落入陷阱竟然还差点翻盘。”

    “哈哈，谁说不是，只可惜还是咱们堂主技高一筹，这一次算是把白马匪一举打残！”

    “就不知三档头有没有拿下姓雷的，如果能拿下，白马匪也就完了。”

    “风雷骏雷望不好说，但毒狼此番却肯定难逃一劫！”

    “不错，不错！”

    众人纷纷应是。

    同时也看到莫求行入其间，当即接连施礼。

    这些人与人厮杀时豪情万丈、天不怕地不怕，面对大夫却要毕恭毕敬。

    “莫大夫。”

    “莫大夫！”

    “嗯。”莫求点头，伸手一招：

    “老规矩，按病情轻重分开诊治，轻伤稍加处理，重伤先行维稳。”

    “是！”妙药堂帮众当即应是，在他一声令下，开始处理伤员。

    这次出动多少人，是猛虎堂的秘密，但伤员接连不断的送过来，总数怕是不下二百。

    这么多人，钟山怕是想一举定乾坤！

    “莫大夫。”天色已见晚霞，一脸血污的郭逍突然奔了进来，打断莫求的动作：

    “堂主有令，让您跟我去另外一个地方。”

    “哦？”莫求身形一顿：

    “哪里？”

    “您去了就知道了。”郭逍面泛焦急，拉着他的袖子就朝外引：

    “莫大夫，快些。”

    “好。”莫求应是，急忙跟上。

    出了门，踏上马车，郭逍亲自策马，直奔南城而去，马速竟然。

    “郭兄。”车厢内，莫求开口问道：

    “可是堂主受伤了？”

    “不是堂主。”郭兄面色绷紧，闻言摇头：

    “是三档头，此去莫大夫不要声张，免得引来其他势力的窥探。”

    飞虎钟云召！

    莫求眼眸一挑，相较于堂主钟山，钟云召才是黑虎堂的定海神针。

    难怪如此谨慎，治伤都需要选在隐秘的地方。

    他缓缓点头，闭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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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钻心掌

    南城某处偏宅。

    黑虎堂堂主钟山面带焦虑，在厅中来回踱步，不时看向外门。

    三档头钟云召面色暗沉，瘫坐在长椅之上，呼吸紊乱，眼神不时现出恍惚，显然身受重伤。

    另有其他几人立于两侧，个个眼泛焦躁。

    “堂主。”郭逍的声音遥遥传来，就如一剂强心针，让人精神一震：

    “莫大夫来了！”

    “莫大夫。”钟山急急转身，不顾堂主的身份，亲自出门迎接：

    “你可来了，快来看看云召情况如何？”

    “堂主莫急。”莫求先是劝了一句，随即放下药箱，探手按向钟云召脉搏。

    “啪！”

    他手腕一颤，只觉触碰到一股霸道的劲力，手指瞬间被弹开。

    真气！

    据闻习武之人炼体圆满之后，在某种情况下能滋生真气，有种种神奇功用。

    根据所修功法不同，真气性质各异，有的温柔如水、有的酷烈似火，有的善于滋养肉身，有的则长于爆发杀敌，不一而同。

    在钟云召的皮肤表层，就有这么一层劲力，虽然只有浅浅一层，却极具爆发力。

    防御力堪比一层坚韧的皮甲，而且还有一定反伤他人的能力。

    不入锻骨，怕是连伤到他的可能都没有。

    这点莫求原本知道，只不过第一次给后天高手问诊，仓促之下竟是忽略了。

    他倒是可以压制住这股劲力，但会显露实力，而且完全没有必要。

    “云召。”见到莫求的反应，堂主钟山瞬间了然，急忙呼唤钟云召：

    “莫大夫来了，你醒一醒，先收一下真气。”

    “唔……”钟云召眼神收缩，意识归位，勉强扫了眼莫求，才点了点头。

    伴随着他坐直身体，胸口有序起伏，那层无形劲力也缩回体内。

    “三档头，得罪了。”莫求拱手，再次探手把脉，这次没了抵抗。

    闭上眼，他默默感知脉象，眉头随即皱起：

    “伤？”

    “在这里！”钟云召深吸一口气，轻轻扯开自己身上外罩的长衫。

    入眼处的情况，让莫求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在紧贴钟云召心口的一侧，一个血肉模糊的掌印赫然入目。

    那掌印深入皮肉，震碎骨骼，甚至能隐隐约约看到内脏的跳动。

    在那碎裂的皮肉上，还掺杂着些许铁器碎片，裂口四下扩散，伤势堪称狰狞。

    很明显！

    这是有人一掌击碎了刀兵，余势不减，裹挟碎裂的铁片继续轰在钟云召身上，掌劲撕裂皮肉、震断骨骼，乃至渗入内脏。

    在掌心的位置，更是有着一个血洞，犹在朝外缓缓渗出鲜血。

    “这种伤……”莫求抬头，眼带疑惑：

    “很奇怪。”

    感觉就像有人掌心多出了一根锥子，一掌扎入钟云召身上一般。

    更有一股爆裂的劲道，朝四下摧残肉身，这是属于真气的力量。

    “是钻心掌！”钟山面色阴沉：

    “招式迅疾，掌心藏有螺旋毒劲，最善暗中伤人，本是毒狼的看家功夫，想不到风雷骏也会，若非云召闪避及时躲开了心口要害，怕是已经……”

    说到此处，他眼中也不禁显出后怕。

    “他们两个也没有讨到好处。”钟云召声音沉闷，咬牙切齿：

    “毒狼吃了我三刀六斩，必死无疑，姓雷的能否活命也是两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关心自己再说。”钟山摇头，音带担忧：

    “莫大夫，云召的伤势如何，你……有没有把握？”

    说话间，他面露忐忑。

    莫求毕竟太过年轻，而且做事一向低调，让人不敢太相信他的医术。

    如果有其他选择，钟山绝不会选他。

    “唔……”莫求沉吟片刻，道：

    “三档头的伤势很重，而且还是内伤，不是我所擅长，只能劲力而为。”

    “啊！”钟山面色一变，就连强作镇定的钟云召也不禁身躯轻轻一晃。

    “莫大夫。”郭逍更是急急开口：

    “你一定要救三档头！”

    “当然。”莫求点头：

    “不过你们也知道，我不善诊治内伤，而且这里也缺少穆老的金乌散。”

    “若不然，当能多几分把握。”

    “乌金散？”钟山抬头，轻拍双手：

    “来人，把穆老、丁老的药箱拿过来。”

    “是。”有人闻声应是，不多时就把两个药箱送来，里面尽是各种珍稀好药。

    “莫大夫。”钟山伸手示意：

    “只要能治好云召的伤，穆老、丁老留下来的东西，都是你的。”

    莫求眼眉一挑，这倒是意外之喜，当下强压心头的喜意，点头道：

    “堂主放心，属下一定全力以赴！”

    当下从中取出金乌散，与其他药物搭配让钟云召服下，同时一点点剔除伤势上的金铁碎片。

    接下来是煮药、熬布、祛气等等步骤……

    如此一番忙碌，直至两个时辰后天色彻底暗淡方歇，莫求满头大汗，饱受伤痛折磨的钟云召也虚脱昏迷。

    “呼……”又不知过了多久，莫求才轻吐一口浊气，在一旁坐下：

    “应该没问题了，待三档头醒来，两日之内病情只要不出现反复，就没有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一直绷紧心弦的钟山松了口气，缓缓点头。

    “堂主。”直到这时，才有帮众小声提醒：

    “兄弟们那边，还需要您出面。”

    “对。”钟山恍然，当即上前一步，轻拍莫求肩头：

    “莫大夫，这里就交给你了，堂里的伤员你不用担心，只管用心照顾云召。”

    “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堂主放心！”莫求急忙应是。

    …………

    三日后。

    厢房软塌上，换了一身松软衣衫的钟云召仰躺其上，呼吸沉稳。

    莫求端坐一旁，探手把脉。

    不多时，他表情放松收回手指：

    “气血平稳，内腑有力，看来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彻底恢复，真气果真神奇。”

    这种伤，若是炼脏高手的话，就算救回来，也会落个终身肺痨气喘的毛病。

    而真气玄妙，竟是能弹压一切，强行让肉身维持在最佳的状态。

    堪比一等一的灵丹妙药！

    “莫大夫，有劳了。”钟云召身体发虚，闻言也面露笑意朝他点头。

    “这本就是属下应该做的。”莫求拱手，略微迟疑了一下，才道：

    “三档头，在下有一事想请。”

    “哦！”钟云召眼眉微挑：

    “莫大夫请说？不会又是想学武功吧？”

    说到此处，不禁轻笑出声，关于莫大夫喜欢收集各种‘武学’的癖好黑虎堂上下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不。”莫求摆手：

    “我想出去一趟。”

    “嗯！”此言一落，钟云召的表情就是一变。

    一旁的郭逍更是紧皱眉头：

    “莫大夫，现今不少人都在找三档头，若是被他们找到这里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这段时间，包括你我，最好一直待在这里。”

    “怕是不成。”莫求摇头拒绝：

    “两位也知，莫某来自青囊药房，而药房那边的两位师傅今日就要比斗，很可能即分胜负也分生死，在下不能不去。”

    “而且三档头的伤势已经稳定，接下来的时间只需要静养就是。”

    “……”场中一静，钟云召面带不悦，郭逍等人则是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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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剑痕

    钟云召作为黑虎堂的定海神针，重要性甚至还要超过堂主钟山，自是不能有失。

    现今他身受重伤，白马匪、衙门的人可是卯足了劲搜寻他的下落。

    一旦被发现，后果难以预料！

    衙门的人也许做法委婉，但白马匪的人定要除钟云召后快不可。

    这等干系，莫求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明知如此竟依旧执意出去，自是让其他人不解。

    “莫大夫。”郭逍皱眉：

    “真的不能缓一缓？”

    “抱歉。”莫求轻叹一声：

    “在下虽未拜师，一身所学却要承青囊药房的情，而且此前秦师傅与我有恩，不能不去。”

    若是换做旁时，估计也就让了。

    但此番出去，他甚至都没有打算回来，自然也不会委曲求全。

    至于用强……

    钟云召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钟山又不在，动起手来他还真不惧。

    “姓莫的。”老五脾气暴躁，闻言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吼道：

    “你知不知道你一出去，很可能暴露三档头的位置，让我等功亏一篑！”

    其他人默然不语，表情却已渐渐变冷。

    “道理，在下明白。”莫求面色不变，道：

    “但知遇之恩、救命之恩不能忘，事关秦师傅生死，我不能不去。”

    “你去了又能如何？”郭逍声音阴沉：

    “雷师傅、秦师傅虽是大夫，武学境界却是锻骨，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既然三档头的伤势已经稳定，再坚持几日，待到病情好转不迟！”

    “不可。”莫求摇头：

    “今日之事若是在下错过的话，怕是会于心不安，郭兄莫要多言。”

    说着朝郭逍摆手，看向钟云召，双手抱拳一礼：

    “三档头，还请准许！”

    钟云召面色绷紧，眼神阴沉，对他的请求没说答应也不拒绝。

    但态度，显然已经分明。

    今日不同以往，如今的莫求已经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打发的小人物。

    作为自己的救命恩人，妙药堂以后的一把手，同时也是黑虎堂未来的中干力量，钟云召并不愿意对莫求说太过绝情的话。

    但答应，同样也不可能。

    “莫大夫，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其心可嘉。”他略作思索，慢声开口：

    “但这里的情况同样不容有失……”

    “三档头。”莫求声音一提，直接打断他的话头：

    “您放心，属下出去后一定谨慎行事，绝不会暴露这里的位置。”

    “放屁！”老五怒吼：

    “你说不暴露，就不暴露了？一旦出了事，后果你担得起吗？”

    “想走？”他冷哼一声，大步逼近，手中熟铜棍更是砸向莫求后背：

    “先问一问我手中的棍子！”

    他的动作众人都放在眼里，却无一人阻拦，任由他一棍击去，显然是默许。

    老五体型壮硕，身高足有两米，力道之大在锻骨中也属不弱。

    此即一棍挥来，虽然收着力，却也来势凶猛，有劲风呼啸之声。

    莫求背对老五，身躯微躬，一声不吭。

    眼见那棍棒就要落下来，钟云召眼神放缓，张口就要虚拦一句。

    但下一刻。

    “当！”

    “呲……”

    一抹寒光自莫求衣袖间跃出，只是一闪，就斩在那棍棒之上。

    如同钉在了毒蛇七寸要害，老五面色一变，棍棒竟是不受控制直接脱手飞出。

    “唰！”

    “咚……”

    长棍贴着莫求的身躯，直接贯入一侧的墙壁，深入墙体足有半尺。

    场中一静！

    钟云召眼眸收缩，面泛诧异，双眼死死盯着至始至终未曾转身的莫求。

    单单随手一挥，竟是一剑至此？

    这等实力，怕是最少也要锻骨大成方能做到。

    “唰！”

    场中刀剑出鞘，郭逍面色阴沉，两柄精钢锻造的铁尺也已出现掌中：

    “莫大夫，好剑法、好武艺，我等真是眼拙，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过奖了。”莫求表情淡然：

    “不过是闲暇时略有所得，比不得郭兄勇武，仅能自保防身而已。”

    “莫大夫才是过谦了。”郭逍双眼收缩，脚下轻移，一点点靠近：

    “这等高强武艺，就算是郭某也没有把握能及，你藏的倒是够深！”

    惊讶之余，他也心有疑惑。

    记得几年前，那时候的莫求身材矮小、体质柔弱，手无缚鸡之力。

    这才区区几年功夫，竟然变化那么大？

    难不成，他除了医道天赋惊人外，还是一位习武的天才不成？

    当下慢声开口：

    “莫大夫武艺精妙，郭某见猎心喜，不如让在下来讨教几招？”

    莫求缓缓转首，声音淡漠：

    “郭兄若执意如此的话，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四目相对，身躯随之微微绷紧，一股无形气机开始蔓延。

    “够了！”

    恰在此时，钟云召突然开口。

    他表情来回变换，声音也平静的有些可怕，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摆手道：

    “莫大夫知恩图报，这是好事，钟某岂有不允的道理，你去吧。”

    “三档头！”

    “不可！”

    众人闻言，无边面色一变，郭逍更是神情激动：

    “一旦出事，大好局面就可能功亏一篑，此事万万不能答应啊！”

    “我说了，没问题。”钟云召面色一冷，沉声道：

    “怎么，你们可是看我不能动弹，连我说的话都不愿意听了？”

    “不敢！”

    “卑职不敢！”

    众人心头一紧，急忙躬身后退。

    “多谢三档头。”莫求却是松了口气，若无必要他也不想动手，当下朝几人拱手：

    “这几日所需用药我已留下，三档头、郭兄、各位，在下先行告辞！”

    说完，也不看众人脸色，头也不回朝外行去，不多时就不见了踪影。

    待他走后。

    “三档头！”郭逍上前一步，张口欲言，却被钟云召伸手拦住：

    “罢了，莫大夫毕竟年轻，心有热血也是正常，强行拦住又能如何？”

    “而且……”

    他扫了眼几人，轻轻摇头：

    “闹起来，反而容易引起周围邻里的注意。”

    “是。”众人对视一眼，只能低头应是。

    “想不到，看上去文文弱弱的莫大夫，竟然还身怀如此武艺？”老五从墙上拔出铜棍，伸手轻触上面的深深剑痕，眼带余悸：

    “他用的虽是短剑，力道却又大又狠，真要动手我绝不是对手。”

    “不错。”郭逍点头：

    “当是青囊药房的分影剑，这路剑法犹善突然袭击，近距离下防不胜防。”

    “短剑……”钟云召眉头皱起，突然朝老五招了招手：

    “把棍子拿过来我看看。”

    “是。”老五应是，持棍上前。

    钟云召伸手轻抚剑痕，眼神越发狐疑，最终渐渐化为冰冷肃杀。

    这个剑痕，他太熟悉不过！

    几年前，他刚刚进阶内气，又听闻坊间出现异宝，可助他一跃登天。

    一封书信，那位‘仙人’果真到来，随手指点几句就让他成为本地第一高手。

    但……

    就因为这个剑痕，导致异宝落空，绝了他的‘仙途’。

    钟云召手腕颤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死死盯着眼前的剑痕。

    “就是他，当年就是他，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铁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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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擂台

    出了院落，莫求没有直接前往青囊药房，先是回了自己的住处。

    从屋里取了怪刀、清风剑，用包裹缠住背在背上，才步行前往。

    药房前，人潮涌动。

    不同于黑虎帮朝白马匪动手无人所知，药房两位师傅争夺家产的事可是闹得满城沸沸扬扬。

    今日恰是两位师傅比武之际，不止城中的头面人物，更是聚集了不少闲人。

    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莫求挤开人群行入药房后堂，场景陡然一空，仅有寥寥数人在场。

    除了几位药房师傅、学徒，就是秦清蓉、齐师兄、秦师傅三人。

    见到莫求，几人都是眼前一亮，就连齐师兄的表情也变缓许多。

    “莫求！”

    “莫师弟！”

    “你也来了。”

    “是。”莫求上前一步，朝秦师傅拱手：

    “秦师傅，一定要动手？”

    “嗯。”秦师傅端坐正中，闻言点头：

    “早在年轻的时候，我们之间就积怨颇深，尤其是师妹过世的时候就已约好分出胜负，只不过因为有岳父在所以一直压着。”

    “现在……”他抬首朝外看去，眼神复杂：

    “只是赴曾经的约定而已！”

    当年许老特意把雷师傅赶出城外，就是为了压制两人的矛盾。

    而今老一辈不在，两人的矛盾再无缓和余地，此番比斗难以避免。

    甚至，因为积怨太深始终不得解脱，已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秦师傅。”莫求略作沉吟，道：

    “在下也曾在药房学艺，算是后人，不如由我出手与雷师傅比武。”

    他倒不是客气。

    此前白马匪入城，莫求又身中毒烟，当时如果没有秦师傅怕是难逃一劫，甚至就连许老的死，细说起来也有他几分的原因。

    再加上传道受业之恩，这份情无论如何也要承，出手一次自是应当。

    但在其他人看来，却是不同。

    秦清蓉面露诧异。

    齐师兄也是神情一正，略有意外看向莫求，不过还是摇头道：

    “雷师伯武艺高强，你去能管什么用，倒不如让我上去试一试。”

    “齐师兄，如果腿你没有受伤，倒是可以一试。”莫求扫眼对方，道：

    “现如今，还是我来更好。”

    “好了，好了。”秦师傅笑着摆手打断二人，多日积蓄的阴郁之气竟是突然一空，表情爽朗：

    “你们都很不错，只不过今天的事是我与师兄的矛盾，还轮不到小辈替我出手。”

    “师傅！”齐师兄面露愁容：

    “雷师伯靠一己之力在城外打拼出一处庄园，医术不论，武艺定然不弱。”

    “您……”

    “怎么？你觉得我不及他？”秦师傅轻哼一声，从座位上缓缓站起。

    “噼里啪啦……”

    细碎如鞭炮的炸响自他身上响起，衣衫无风自动，劲气四下激荡。

    锻骨大成！

    莫求眼眉一挑。

    这种程度的锻骨，比他也是不逞多让，若非秦师傅年纪已经大了，就是成就炼脏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尤其重要的是，在对方的身上，充斥着堪称惊人的活力。

    一如青春少年，那股朝气蓬勃之力，甚至逼得莫求呼吸一滞。

    三阳桩！

    单纯的桩功，绝不可能有这份威势，看样子应该还有进阶版本。

    “习武强身，与人厮杀确实能增强武艺，但一旦受伤却会损及肉身，导致修为难有寸进。”秦师傅开口，半是讲述半是提点：

    “我虽少于厮杀，却根基稳固，更是从来没有受过暗伤，论修为比他还要强上一筹。”

    “再加上……”

    他语声一顿，眼神突然变冷：

    “姓雷的想要赢我，却也没那么容易！”

    “是。”莫求点头。

    齐师兄、秦清蓉虽然依旧眼带担忧，但事到如今，也无能为力。

    …………

    长街尽头。

    占地足有百余平的平台，原本是用来宣读政令的地方，现今则成了比武擂台。

    擂台正中，一位白发老者扫视左右两人，眼带感慨，随即扬声开口：

    “两位，生死状已经立下，此战，生死勿论！”

    “当然。”他缓了缓，低声道：

    “两位师傅都是宅心仁厚、救死扶伤的医者，更是同门师兄弟，不论哪一方获胜，最好手下留情。”

    雷师傅身材魁梧，体型健硕，双手各持一柄短矛，稳立如山。

    秦师傅身形消瘦，衣衫抖动，像个文弱书生，唯有双眼尖利如烛。

    曾经的同门师兄弟，现如今却要生死相向，不论结局如何都要让人唏嘘。

    老者轻叹一声，大袖轻摆，整个人已经轻飘飘朝擂台下落去：

    “两位，开始吧！”

    “嚓！”

    话音未落，一抹寒光就已在场中浮现，直刺秦师傅咽喉要好。

    先出手的，竟是看上去威势更强的雷师傅。

    他身如猎豹，猛然朝前一窜，掌中短矛就已经出现秦师傅眼前。

    雷师傅早年能单人双矛在城外立足，这手飞龙双矛可谓立下赫赫战功。

    此即出手，可见不凡。

    不过他也擅长分影剑，如今却以矛法对敌，怕是要与秦师傅划分清楚。

    “叮……”

    剑光一闪而逝，正中矛尖。

    同时一抹暗影闪过，掠向雷师傅腰肋。

    分影剑法、暗剑。

    与莫求不同，秦师傅的分影剑法快、急，而且更加阴险歹毒。

    这倒不是他的剑法更妙，是经验更丰富。

    莫求明白其中道理，施展出来也未必比秦师傅差，却定然不如对方反应快。

    因为秦师傅几十年修炼一门分影剑法，已是把武技炼入骨子里，成了本能。

    相较而言，莫求修炼的武功虽多，其中不乏精妙，却难以真正精深。

    “叮叮……当当……”

    场中两人厮杀从一开始就极其激烈，矛影、人影翻飞，剑光四下交错。

    雷师傅面容紧绷，眼中杀机外露，双矛化作疾风骤雨朝前卷曲。

    矛影千杀、流风突刺、双矛无痕……

    施救式矛法连环施展，招招相扣，彼此串联如意，如行云流水，却有杀机凌然。

    秦师傅表情冷肃，身形在数尺之内辗转腾挪，短剑在掌中神出鬼没。

    分影剑法在他手中如同活过来的毒蛇，不出则已，出则惊人。

    就算是莫求，有时也会惊出冷汗。

    易地而处，换做是他与秦师傅对敌，稍有不慎怕是也会中招。

    不过他身怀天罗功，防御力惊人，只要挨上一记不死就能稳占上风。

    总体而言，秦师傅两人虽然不弱，却已不是现如今他的对手。

    两人彼此知根知底，一出手就全力以赴，杀机瞬间达至巅峰。

    一抹残忍之意，也出现在雷师傅眼中。

    “死！”

    低啸声自金铁交击中传来，两抹寒芒突兀浮现，直刺秦师傅胸膛。

    与此同时，一抹亮光也当空闪现，撞在雷师傅。

    “彭！”

    两人交错对撞，声音陡然一闷，但因为距离太近，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莫求都没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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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 交代

    “会是谁输谁赢？”

    “那还用说，秦师傅虽然医术高超，却从未听人说过武艺高强，肯定不是雷师傅的对手。”

    “不然。”有人摇头：

    “秦师傅的武艺其实也很厉害，早年与雷师傅不相伯仲，这几年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如何无人知晓，未必就弱与雷师傅。”

    “也是。”一人点头：

    “如果秦师傅没有几分胜算，怕是也不会答应与雷师傅生死相博。”

    “哎！”叹息声响起：

    “许老刚刚走了末七（四十九日），弟子就同门相残，也不知他泉下有知作何感想？”

    “谁说不是？”

    “动手了！”有人惊呼。

    “好快！”

    “秦师傅看上去文质彬彬，手上的功夫竟然这么厉害？走眼了，走眼了。”

    “不过青囊药房的分影剑法胜在灵巧、迅疾、出人意料，正面对敌怕是要吃亏。”

    “不仅如此，雷师傅也通晓分影剑法，但秦师傅却不明他的矛法，胜负……”

    “快看！”

    场下人议论纷纷，而擂台上的两人也已斗出杀机，杀意陡显。

    “彭！”

    两人交错、对撞，声音沉闷，一触即分。

    “不好！”莫求眼眶跳动，身形突然一晃，穿过人群跃上擂台。

    七星步、燕子三抄水、一线天……，诸多腿功、步法的运劲法门相融，让他身形急速，如一道虚线，贴着拥挤人群冲了上去。

    一旁的齐师兄、秦清蓉只觉眼前一花，还未回过神来，已经不见了莫求。

    不止莫求！

    擂台附近时刻关注战况的其他人也纷纷动手，拦在两人之间。

    药房的师傅，从来不乏关系亲近的大人物。

    各大富户、豪门的家主今日也在场，其中不乏有武艺高强的好手。

    “住手！”

    有人大喊，莫求也已拦在秦师傅身前，刀剑背于身后目视对面。

    “噗！”雷师傅身躯摇晃，突然口喷鲜血，面露狰狞直视秦师傅：

    “师弟好本事，乘人不备、暗箭伤人的能耐比当年可是大有长进。”

    “你也不差。”秦师傅面色铁青，腹部有一抹血红，声音冰冷：

    “舍弃师门剑法转修别派矛法，如今却要用别派的武艺争夺家产！”

    “哼！”雷师傅表情变换，看过来的眼神有惊、有怒，更有一丝疑惑：

    “今日之战，怎么说？”

    “你觉得哪？”秦师傅声音冰冷：

    “秦某还有几分力气，如果你想就此决出生死，我也奉陪到底！”

    “……”雷师傅双眼收缩。

    “这样。”主持比武的白发老者上前一步，缓声道：

    “两位都已受了伤，看样子接下来不易动武，不如今日先以和局论如何？”

    “药房产业的事……，以后再说不迟！”

    “不错，不错。”有人应声附和：

    “都是同门弟子，打打杀杀确实不好，倒不如坐下来心平气和谈谈。”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

    “秦师傅。”莫求回身，探手去看秦师傅的情况，却被他伸手拦住。

    “雷师兄。”他目视对方，道：

    “你待如何？”

    “我待如何？”雷师傅眼神闪动，面色互青互白，随即扫眼众人，道：

    “今日平局，七日后再战，你可敢应？”

    “好！”秦师傅身躯一晃，却强行压住自己的异样，沉声开口：

    “七日后，分生死！”

    莫求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秦师傅。

    …………

    夜。

    药房灯火通明，人数却是寥寥无几。

    师傅、伙计、长工已经纷纷离去，就连学徒也早已被遣返回家。

    除了护院，仅有秦师傅父女，齐师兄、莫求四人而已。

    偏房内，许老的牌位还很新，燃香袅袅，秦师傅双眼无神呆坐正中。

    “师傅。”齐师兄眼带惴惴：

    “您……您没事吧？”

    今日的擂台比武结束的很快，甚至可谓匆忙，结果如何却无人可知。

    最后那一刹那发生了什么，秦师傅伤势如何？

    “齐昆。”

    “弟子在。”

    “我待你如何？”

    齐师兄一愣，急忙抬头，目视秦师傅道：

    “师傅待弟子如父如兄，恩重如山，齐昆永不敢忘，粉身碎骨也当报答。”

    “那好。”秦师傅点头：

    “以后，我打算把青囊药房交给你管理。”

    “啊！”齐师兄一惊，慌忙靠近：

    “师傅……”

    “你放心。”秦师傅摆手：

    “我还死不了，但师妹、岳父都已不在，药房的事我也已经不想插手。不用担心会出问题，药房诸位师傅我已一一交代，助你管好药房。”

    “唯一的问题，就是你的医术……，我传你青囊药经有些晚了。”

    “师傅。”齐师兄眼眶发红，道：

    “我一定好好专研医术，不为您老丢人。”

    “那就好，那就好。”秦师傅点头，随即朝他挥手：

    “你去把莫求叫来。”

    “是！”齐师兄声音哽咽，躬身退下，不多时莫求就迈步行入屋内。

    他抱拳拱手，语声自然：

    “秦师傅。”

    “嗯。”秦师傅点头，伸手从怀里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这件东西，给你。”

    “这是？”莫求伸手接过。

    “地图。”秦师傅开口：

    “听说你一直想离开这里，这副地图想来应该比你找到的要详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莫求愣神，当即点头：

    “秦师傅请说。”

    “我要你带清蓉一起走，不是去郡城，而是去东安府。”秦师傅眼眉低垂，道：

    “当然，作为回报，我会把青囊药经的下半部分交给你。”

    “秦师傅。”莫求面露诧异：

    “这是为何？”

    他看得出，秦师傅伤的不轻，但理应不至于丧命，为何却像是在交代后事。

    “东安府人杰地灵，是个好地方，而且岳父、师妹都来自那里。”秦师傅没有解释，径自道：

    “关键是，二师兄现今也在那里，且还是一个门派的药堂管事。”

    “到了那边，有他照料清蓉我也放心。”

    “秦师傅。”莫求皱眉：

    “不是在下不想答应，而是我打算去郡城，本没有打算去东安府。”

    荀六、小楚，乃至柳瑾夕、文莺她们都在郡城。

    “郡城虽好，却与此地相差不大。”秦师傅转首看来，眼带异色：

    “而东安府却不一样，那里武学昌盛、能人辈出，想来更符合你的要求。”

    “有我师兄引荐，你也能拜入名门大派，不至于浪费了学武天赋。”

    莫求表情一动。

    “另外……”秦师傅再次开口：

    “传道受业之事不说，当日你被盗匪追杀，是我放你逃进青囊药房，这个恩情作为交换应该足够吧？”

    这句话，让莫求难以开口拒绝，只能叹道：

    “容我考虑一下。”

    “没问题。”秦师傅点头。

    出了门，莫求揉了揉太阳穴，面露愁思，迈步返回自己的客房。

    秦师傅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郡城、东安府，两者相较自然是东安府比较好，但那里人生地不熟，一切几乎都要重新开始。

    而郡城，却有几人时常与自己通信。

    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去，秦师傅伤势又不算太重，难道不能好了后亲自带着秦清蓉……

    不对！

    莫求猛然抬头，眼神跳动，瞬间朝秦师傅屋内冲去。

    “咣当……”

    房门洞口，屋内空无一人。

    唯有一张纸条留在桌面上，上有两个大字：

    “赴约！”

    赴什么约？

    自是与雷师傅的生死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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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丧事

    “看样子，白天的比武师傅他们根本没有出全力，难怪刚才对我说的话那么奇怪。”屋内，一脸焦躁的齐师兄拄着拐杖来回挪步：

    “现在，他怕是跟姓雷的另寻地方决一死战，这次没人打扰怕是定会分出生死！”

    “嗯。”莫求点头。

    他倒不认为白天两人留了力，但那么多人围观，其中多有高手，关键时候肯定会出手。

    毕竟他们救过不少人，这些人感恩在心，定然不会看着恩公赴死。

    “现在关键是找到秦师傅去了哪里？”莫求侧首，看向一旁神情呆滞的秦清蓉：

    “师姐，你觉得他们会去哪儿？”

    在场众人，唯有秦清蓉最了解秦师傅，也只有她能猜到赴约地点在哪里。

    “我……”秦清蓉双眼通红、肿胀，悲意显露在外，表情茫然、忐忑。

    自打许老去世后，她就再没有一日好过，心情日日遭受煎熬。

    两位师傅的生死擂台，更是让她提心吊胆，精神紧张，好不容易得了缓息的空，却又出现这等变故，几乎让她当场崩溃。

    此即闻言，脑海里就是一片浆糊，各种思绪上涌，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成型。

    唯有呆呆摇头：

    “我也不知道。”

    “师姐。”莫求皱眉，道：

    “你好好想一想，秦师傅和雷师傅两人会常去的地方都有哪里？”

    “我爹整日都在药房、医官，很少外出，雷师伯更是逢年过节才会见上一次。”秦清蓉声音苦涩，眼里的泪水好似都已苦干：

    “他们见了面都不说话，哪有什么常去的地方？就算是娘的忌日……”

    “嗯？”

    她声音一顿，齐师兄已是重重跺脚，道：

    “师娘的墓地！”

    很明显，唯有这个地方符合要求。

    “走！”莫求面色一正，捞起一旁的刀剑，就转身朝着外面奔去。

    三人带着护卫奔出药房，还未来到墓地，就见一行人迎面行来。

    当头一人，恰是今天白天主持擂台比武的城中宿老，裘老先生。

    “三位……”裘老看到几人也是一怔，表情复杂，最终长叹一声朝秦清蓉拱手：

    “姑娘节哀，秦师傅……去了！”

    说着轻轻摆手，后方随即抬出一个盖了白布的担架，可辩是具尸体。

    “……”秦清蓉身躯轻晃，脚步踉跄奔到近前，只是掀开白布一角，整个人就已昏倒在地。

    “师妹！”

    “师姐！”

    “节哀啊！”

    …………

    “老朽收到消息，赶过去已经晚了，而且我这几根老骨头也拦不住他们。”

    药房内，裘老神情暗淡，叹道：

    “不过你们放心，此番比武缺少见证，青囊药房依旧是秦师傅的产业。”

    “嗯……”

    “现在，应该已经交给齐师傅了吧？”

    “是。”齐师兄沉着脸，双手紧握：

    “姓雷的怎么样了？”

    “你别冲动。”裘老表情一肃，道：

    “两位师傅决定私下里解决积怨，就是不想把这些矛盾留给后人，齐师傅莫要辜负秦师傅的心思。”

    “至于雷师傅……”

    “秦师傅当场身死，雷师傅也重伤昏迷，能否醒过来还是两说。”

    齐师兄眼眶跳动，不发一言。

    “齐昆，现今最要紧的是准备秦师傅的后事，莫要再节外生枝。”药房贺师傅在一旁开口：

    “青囊药房是许老、秦师傅几十年的心血，你也不希望白白荒废了吧？”

    “没错，正是此理。”裘老点头：

    “秦师傅既然把药房交给你，就是信得过你，齐师傅莫要让他失望。”

    “呼……”齐师兄长吐一口浊气，正色朝两人拱手：

    “两位教训的事，晚辈年幼，缺乏经验，等下如何处理还望多多指点。”

    二老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城南灵棚、城北棺椁，另外秦师傅要火葬，此事需要庙祝主持。”

    “通知其他人，白布、孝服……”

    “秦姑娘是秦师傅唯一的后人，却是女子，齐师傅得传药房产业当披麻戴孝。”

    “……如此，先这样粗略定下，其他事再一一商谈。”

    几人议论纷纷之际，莫求已经悄然退下。

    他虽然得了秦师傅的嘱托，但毕竟早就离开了药房，是外人。

    这些事，没资格参与。

    看了眼烛光幽幽的秦清蓉房间，他脚下微顿，随即迈步朝外行去。

    接下来的几日，他飞速处理自己手上剩下的东西。

    曾经入手的珠宝玉石、锋利刀兵，尽皆在暗中一一换成银钱。

    留下来的，有无名兽皮、清风剑、怪刀、飞刀，和自穆老身上扒来的一套袖弩。

    其他的，全都处理。

    然后用银钱大肆收购草药，最后借助药房的东西熬炼成丹药。

    养元丹、炼体秘药，各种解毒散、壮体培元之物，装了满满几盒。

    甚至还有毒药……

    不论是去郡城还算东安府，都需长途跋涉、耗时良久，一路情形难以预料。

    带着金银玉石上路，虽然方便，却也很容易引来某些人的觊觎。

    遇到盗匪，更是灾祸。

    倒不如换成丹药，一来安全没人抢，二来受了伤也方便诊治。

    待到牵来驴车，买好米粮肉食，已是几日过去，药房这边的丧事也处理的七七八八。

    灵棚一侧，秦清蓉两眼无神瘫倒在地，齐师兄则去忙碌其他。

    莫求放下手上的东西，缓步行来：

    “师姐，节哀顺变。”

    “……”秦清蓉木讷转首，眼中已经哭干没了泪水，表情更是僵硬：

    “我没事。”

    “就是……就是老想起我爹，他答应陪着我，还说要带我回娘的老家。”

    “可是，他骗了我。”

    她张了张嘴，发出苦笑。

    “秦师傅没有骗你。”莫求眼眉微垂，道：

    “他托我带你一起回东安府，去寻许老另一位弟子，当然这要看师姐的意思。”

    如果对方不想去，他也不会强求。

    闻言，秦清蓉身躯一晃，眼眶越发通红，声音更是变的哽咽：

    “我倒希望他骗了我。”

    “清蓉！”这时，一位相貌俊逸的白衣公子从外面行来，面带悲戚朝秦清蓉拱手：

    “这几日我不在府里，今日刚刚回来，就……想不到世伯竟然去了。”

    说着，眼泪就要落下。

    “白大哥。”看到来人，秦清蓉死寂的眼神也浮现一丝活力，身躯轻颤：

    “我爹……去了！”

    “清蓉节哀。”白景蟾长叹一声：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们白家……，哎，这时候你一定要坚强，莫要让别的人趁虚而入，侵占了自家产业。”

    一旁的莫求闻言挑眉，轻轻摇头。

    “莫师弟。”这边厢，齐师兄也走了过来：

    “黑虎堂的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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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 动手

    来的人是汪老二，此行自是过来请莫求回去给钟云召诊治病情。

    马车辘辘，车窗紧闭。

    “这不是去南城的方向吧？”虽然看不到外面，莫求却能感知到方位不对。

    “嗯。”汪老二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的点头：

    “上次那个位置暴露了，有不少人过去试探，为防万一就换了个隐秘地方。”

    “这样……”莫求了然，见对方面色不善，当即道：

    “汪兄，此事与我无关，自那日离开后莫某从未朝其他人提及过三档头。”

    “是吗？”汪老二嘴角抽动。

    “汪兄不信。”莫求皱眉：

    “如果是我泄的秘，当初又岂会费力救治三档头，我这几日的行踪更不是秘密，一问救治。”

    “罢了。”汪老二直起身子，淡然道：

    “事到如今，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莫大夫只管给三档头诊治就是。”

    莫求眼眉一挑，目露诧异。

    他这态度……

    感觉内藏恶意！

    为何？

    心中不解，马车却不会就此停下，不多时在一个偏僻巷道停了下来。

    “这里很隐蔽，绝不会有人打扰，就算是自己人也极少有人知道。”汪老二下了马车，朝莫求使了个眼色：

    “下来吧。”

    “嗯。”莫求应是，跟着他行入一侧的院落。

    庭院不大，不过两进，里面的人也不多，却无一不是黑虎堂精锐。

    “莫大夫。”主屋前，郭逍一脸急切迎来：

    “快，这两日三档头的情况有了些变化，你快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哦？”莫求略作惊讶，跟着他行入内室。

    金丝檀木所制的巨型拔步床上，面色发白的钟云召依靠软枕，见到两人入内，呼吸不由一促，被褥下的双手也下意识一紧。

    “莫大夫，你来了。”

    “三档头赎罪。”莫求拱手：

    “因事耽搁几日，我这就来给您诊治。”

    “有劳。”钟云召点头，又道：

    “我听说秦师傅比斗输了，还死在雷师傅手中，真是可悲可叹！”

    “人各有命，不能强求。”莫求手上动作一顿，表情不变按住对方脉搏。

    略作问诊，就得出答案：

    “三档头身子无恙，大概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导致气血异常。”

    “我开一副药，每日按时服用，不出三日就能大好。”

    “莫大夫说的不错，果真是神医。”钟云召嘴角微翘，浮现一个古怪的弧度：

    “我被这心疾可是纠缠了好几年，一看到你，就好的差不多了。”

    “呃……”莫求干笑：

    “三档头过誉了。”

    “没有过誉。”钟云召摇头，朝一旁示意：

    “王大夫是郭逍专门从城外请来的名医，对我的病情也是束手无策。”

    “唯有莫大夫，方能对症下药。”

    “三档头说的是。”闻言，一旁候着的王大夫不急不躁，拱手笑道：

    “等下正要向莫大夫请教。”

    “客气了。”莫求起身回礼：

    “互相交流就是。”

    “两位不要相互客气了。”郭逍在一旁笑道：

    “莫大夫请先留下药方，咱们过去偏房说，让三档头多多休息。”

    “是。”

    出了内室，又有几人围了过来。

    “莫大夫！”

    “莫大夫，你终于回来了。”

    “可是让我们好等！”

    郭逍、汪老二、老五，还有廖氏三雄的老幺，都是往日熟识。

    莫求一一见礼，心中却有些疑惑。

    他与几人虽然相熟，但关系却并不怎么近，这态度似乎有些太过热情。

    “请！”郭逍推开偏房房门，伸手示意：

    “几日不能出门，都憋的很，今日莫大夫回来，定要不醉不归。”

    “是，是！”

    “理应如此。”

    莫求淡笑入屋，还未落足，一股不易察觉的淡香就迎面扑来，让他面色一变。

    “莫大夫，请入座！”王大夫更是主动拉过凳子：

    “我对三档头的伤势多有不解之处，等下还要莫大夫您不吝赐教。”

    “王大夫客气了。”

    “莫大夫，请用茶。”廖老幺则是端茶倒水，亲自送到莫求面前。

    身高马大的老五大手一张，抓住背后的包裹，道：

    “东西先放一旁，我们好好唠唠。”

    “呃……”莫求坐在凳子上，看了看身旁众人，又看了看眼前的茶水。

    最后抿了抿嘴，道：

    “几位，有话直说就是，用不着玩那么多虚的，三档头又不在这里。”

    “嗯？”

    场中一静，几人面面相觑。

    “哈哈……”郭逍突然仰头大笑：

    “莫大夫真是痛快人，那我们也不客气了，其实是有件事想问。”

    “请说！”莫求伸手示意。

    郭逍双眼一眯，道：

    “那块铁精，在哪里？”

    铁精？

    五档头的事发了！

    莫求眼眸一缩，身躯下意识的绷紧，不过转瞬就察觉到不妙。

    “果然是你！”郭逍大吼：

    “动手！”

    “呲……”

    首先出手的，赫然是眼前一直客客气气的王大夫。

    他猛推椅凳，大袖陡动，一道细微亮光如同毒蛇般刺向莫求胸腹。

    软剑！

    剑光犀利，剑速惊人，突然爆发出实力更是锻骨境界的好手。

    此人从未见过，看样子是黑虎堂新招募的高手，最能出其不意。

    紧随其后的，是廖氏三凶的老幺。

    他手托茶盏，猛然迎面一泼，双手之间寒光跃动，鸳鸯剑交错杀来。

    廖氏鸳鸯剑一长一短、一阴一阳，双剑彼此牵引，招式精妙绝伦。

    两人的动作、反应，不可谓不快，但莫求的动作也同样不慢。

    在郭逍大喝之际，他已经背部微躬，猛然朝身后的老五狠狠撞去，同时借机避开来袭的剑光。

    “彭！”

    老五身躯一震，还未回过神来，整个人就已经仰天朝后跌去。

    与此同时，郭逍二话不说，掌中出现两柄铁尺，狠狠砸向莫求。

    他不是第一个出手，选择的时机却恰到好处，一出手就让莫求避无可避。

    铁尺不大，却重於几十斤，乃奇铁锻造而成，非身怀巨力不能使。

    郭逍自幼打磨筋骨，学的不弱武艺，其后更是修炼了龙蛇劲，去年成就炼脏。

    一尺挥出，别说人身，就算是山石、铁甲，也能硬生生轰碎。

    他对自己的这一尺信心十足。

    避，莫求避无可避。

    拦，对方的力气定然不如自己。

    实则确实如此，莫求不过锻骨，而且根基不足，再加上本就不善力气。

    硬碰硬，别说郭逍，就算是跟其他人相比，也最多不过平手。

    但，他武技精熟。

    “彭！”

    单脚跺地，力从地起，无数道劲力犹如涌动的灵蛇，瞬间汇聚于右手。

    “铮……”

    刀声长鸣，如封似闭横隔身前。

    龙蛇劲！

    宋氏刀法！

    “当……”

    刀、尺相撞，郭逍只觉自己撞在一层层韧劲十足的牛皮之上，更有一股巨力反震过来，表情当即一变。

    “一起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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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强弱

    龙蛇劲！

    发力如龙腾九天，气势磅礴，威能浩瀚。

    运劲如灵蛇游走，细达发梢，微至皮囊。

    话虽如此，但这是功法大成之后的效果，真正能够做到的少之又少。

    至少，郭逍不能。

    但莫求可以！

    借助系统，只要星辰之光足够，他就能在短时间内尽数感悟一门功法。

    就如一位龙蛇劲大成之人附体，缺乏的只是身体适应的时间。

    而他修行龙蛇劲已久，早已圆满。

    此即劲力爆发，明明只是锻骨，体质也非强项，却能压制炼脏的郭逍。

    再加上刀法精妙，瞬间占据上风。

    奈何……

    对方人多！

    一声大吼，刚刚稳住身形的老五就已挥舞棍棒，砸向莫求脑门。

    汪老二一声不吭，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两柄断刀，刀出狠辣决绝。

    再加上王大夫、廖老幺，几人从四方冲来，攻势几乎密不透风。

    “哼！”

    低哼声自口中涌出，莫求手腕一颤，刀剑同时在手，紧守一方。

    刀剑合击，如封似闭。

    宋氏刀法——明心刀。

    招式心随意动，变幻莫测，可攻可守。

    此即采取守势，刀光如铜墙铁壁，风雨不入，宛如一面刀幕。

    清风剑法——清风徐来。

    剑光一起，似有似无，似虚似幻，如清风拂面，却无物能躲。

    而这双手同使武技的法门，则是清风剑法之中两袖清风的招式。

    现如今，莫求左手刀右手剑，虽然没有传闻中刀剑合璧的双倍效果，却也了得。

    就算有瑕疵，在场几人怕也看不破。

    “叮叮……当当……”

    霎时间，金铁交击声不断，不大的房间内火星四溅，人影穿梭，脚下地板接连碎裂，桌椅板凳轰然炸开，木屑、烟尘四起。

    莫求以一己之力，竟是硬抗一炼脏、四锻骨的围攻而不落下风。

    不过相较而言，他的抵抗终究还是有些吃力，防守范围被逐渐压缩。

    他毕竟只是锻骨，且刀剑合击之法不过初成，远达不到圆满。

    “好小子，藏的够深啊！”老五舞动棍棒，咬牙怒吼：

    “这身俊功夫，就算是二档头完好无损的时候怕也不过如此。”

    “不错。”廖老幺双眼眯起，手中鸳鸯剑此起彼伏，见缝插针：

    “如此修为却隐藏不露，你到底有何企图？”

    “怕是为了那铁精吧。”王大夫的软剑如同活物，灵活闪烁招招凶险，半是试探半是疑惑：

    “那铁精到底是何物，竟能因三档头和阁下如此大费苦心也要得到？”

    与他们不同，郭逍、汪老二的脸色早就变的极为难看，且严肃。

    老五粗性子，廖老幺、王大夫则是加入黑虎堂不久，不熟悉莫求。

    但他们熟！

    因而他们很清楚，几年前的莫求什么样，绝没有这一身的本事。

    区区几年时间……

    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心中转念，两人转首四目相对，都看出对方眼中的那股狂热。

    拿下莫求，逼问他的秘密！

    念头一起，两人手上的动作再次一紧，攻势越发凶猛、狠辣。

    铁尺横直撞来，势无可当，几人中唯有郭逍可在力量上暂时压制莫求。

    “当……”

    一声巨响，莫求吃力不住身躯后仰，脚下七星步连闪才勉强避过来袭攻势。

    但双剑、一棍，紧随其后已至近前。

    “彭！”

    脚下一震，龙蛇劲爆发，莫求眼露狰狞，猛然低吼一声，人刀一合朝前扑去。

    似乎是被逼的急了情急拼命，此番面对攻势，他竟是不躲不避。

    “找死！”廖老幺目泛冷笑，身躯侧移，短剑脱手而出如暗器激射。

    “噗！”

    剑入胸膛，却发出裂帛之音，让人一怔。

    而这一刹那的恍惚，一抹惊艳刀光已是横掠当场，一闪而逝。

    宋氏刀法绝杀式——惊寒一刀！

    威力虽不及一闪剑，却也能汇聚全力于一点，刀出决绝无悔。

    一刀，绞首，廖老幺瞬间丧命！

    与此同时，其他人的攻势也相继落在莫求身上，发出沉闷声响。

    “彭！”

    声音沉闷，如击皮革。

    “不对！”郭逍第一时间发觉不对：

    “他身上有护身软甲，招呼咽喉要害……”

    “唰！”

    他话音未落，眼前突有寒光绽放，九点锐利刀芒朝四下突刺。

    天字九打！

    飞刀如昙花绽放，层层叠叠，九道寒芒之后又是九道，一波接着一波。

    这等距离，飞刀如劲弩激射，就算是炼脏大成之人怕也避不过。

    遭了……

    郭逍心头一凉，就觉胸口如遭重创，整个人两眼发昏朝后跌飞出去。

    眼角所见，其他几人也与他一般从莫求身侧朝四下跌飞出去。

    …………

    主卧。

    钟云召斜靠床榻，双眼紧闭，正自养神。

    外面的异响让他眼眉抖动，虽竭力压制，却依旧能看出心情激动。

    ‘此番重创白马匪，城外再无遏制黑虎堂发展的势力，数年内无忧。’

    ‘再入手铁精，兴许仙缘可期。’

    ‘果然……’

    ‘天不负我！’

    “咣当……”

    巨响让他眉头一皱，缓缓睁开双眼。

    虽然知道莫求隐藏了实力，但他不觉得今天的事会出现什么变故。

    毕竟动手的几人都是好手，就算是炼脏有成之人也能轻松拿下。

    他只担心郭逍几人下手太重，情急之下忘记了自己的叮嘱，没能问出铁精的下落就下死手。

    莫求的生死无所谓，东西才是重……

    “轰！”

    床榻一颤，旁边的墙壁突然朝内凹陷、崩裂，随即一人翻滚着跌入屋内。

    是汪老二！

    钟云召眼眶跳动，还未回过神来，就见一柄飞刀自破洞而入直接贯穿他的咽喉，带出一溜血花。

    “呃……”

    汪老二扭动身躯，侧首看向钟云召，眼中尽是惊恐和不愿相信。

    下一刻，一切尽归死寂。

    “呼……”

    劲风急颤，一人带着呼啸风声破门而入，扫眼钟云召，二话不说抖手就是七根长钉。

    追魂七钉！

    长钉来势迅疾，表面更泛有一层蔚蓝光泽，一看就知涂有剧毒。

    钟云召眼眸一缩，陡然提气发力，枕下刀光跃现斩入毒钉之中。

    “叮……”

    火星四溅，毒钉落地。

    他的脸色也是一白，嘴角甚至有血丝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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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底牌

    “嗯？”

    钟云召能动，已是出乎莫求的意料之外，想不到竟然还能拦住他的暗器。

    不得不说，后天高手的体质堪称非人，真气妙用也匪夷所思。

    这等伤势，换做二人唯有等死而已！

    只不过……

    就算如此，又能如何？

    莫求稳住身形，双臂轻震，数点寒芒就激射而出，身躯一转抖袖再出暗器。

    天字九打的诸多暗器手法施展，飞刀、长钉如漫天花雨朝对方罩落。

    一时间寒光如线，极速落下。

    “唰！”

    “唰唰！”

    “叮……当……”

    “噗！”

    饶是钟云召拼尽全力抵抗，终究身受重伤，一个闪避不及被飞刀贯入肩头，当即闷哼一声。

    飞刀有毒！

    “呼……”莫求缓慢停下手上的动作，长吐一口浊气，身骨瘫软欲倒。

    他的情况也不是很好。

    郭逍等人都不是弱者，恰恰相反，每一位都是黑虎堂精锐好手。

    他虽杀敌一千，却也自损八百。

    尤其是面对几人联手破局之际，更是每一击都毫无保留硬抗下来。

    现如今，他衣衫破烂，内腑如同火燎，身上不知有多少淤青。

    稍稍松懈，就有无边剧痛上涌，两眼一黑，几乎要当场跌倒在地。

    “好，好得很！”钟云召挣扎着撑起身体，手腕颤抖，长刀当啷坠地，双眼死死盯着莫求：

    “想不到我黑虎堂，竟然还有这么一位高手，阁下藏的够深啊！”

    汪老二死在眼前，郭逍等人没了动静，反倒是莫求出现在面前。

    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惊怒交加之下，钟云召一句话还未说完，口中就已倒呛鲜血。

    内伤、毒性一起发作，就算没有别的，他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三档头过誉了。”莫求稳了稳气息，摇头道：

    “在下寄居黑虎堂绝无恶意，闹到今天这种局面，莫某也是不想。”

    “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从腰间摸出一柄飞刀，直视对方：

    “三档头，敢问那块铁精到底是何物？竟引得你如此念念不忘？”

    “呵……”钟云召失笑，一脸不屑：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莫求眉头皱起。

    他对此确实很好奇，只不过对于如何拷问人，却是知之甚少。

    再说，真要动手折磨人怕也会心里膈应。

    “也罢。”轻叹一声，莫求压下心头疑惑：

    “既然如此，就让在下送三档头一程，也算是全了我等的恩义。”

    “是吗？”钟云召手腕轻颤，自腰间取下一物，面容诡异看向莫求：

    “你真以为能拿下我？”

    “嗯？”莫求一愣，看向对方手中那个黑乎乎的令牌，眼带谨慎：

    “三档头，以你现在的情况，难道还有什么翻盘的能力不成？”

    说话间，他脚尖轻点，一抹暗影已经悄无声息的朝对方掠去。

    暗剑！

    同时手臂一震，掌中飞刀笔直飞出，如一缕虚线支持钟云召眉心。

    管他什么花招，只要人死了，一切都无用。

    甚至为了安全起见，即使明知对方身受重伤，都没有逼到近前。

    “哼！”

    莫求的谨慎，也让钟云召面色阴沉，迎着来袭暗器轻轻一挥令牌。

    “咚！”

    大地一颤。

    “轰……”

    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黑影从地底一跃而出，拦在钟云召面前。

    那黑影长发散乱，衣衫破碎，身周更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弥漫，让人看不清相貌。

    他立于当场，任由暗剑飞刀刺入自己的身体，竟是不闪不避。

    而刀剑过后，此人身躯不动不摇，暗器却如石沉大海没了动静。

    对面，莫求的面色瞬间变的苍白。

    他见过这个黑影。

    在白马匪入城的那天夜里，就是这个黑影与那匪首雷望厮杀。

    且略微占据上风！

    此时的黑影似乎受了重创，左臂无力下垂，身上可见狰狞创伤。

    但饶是如此，那股铺天盖地的凶戾煞气，依旧让他身躯紧绷，心头狂跳。

    危险！

    就如老鼠见了猫，身体的本能已是发出警兆。

    “去！”钟云召再次轻摇令牌，一手艰难抬起，朝着莫求指去：

    “杀了他！”

    莫求眼眸一缩，身躯瞬间后撤，脚下七星步、一线天连环踏出。

    他快，黑影更快！

    “呼……”

    就如黑云罩顶，那黑影上半身不动，下半身一点，只是一晃就猛扑数丈，速度快的惊人。

    “唰！”

    莫求牙关紧咬，身形疯狂闪烁，不大的房间里几乎出现残影。

    相信就算是郭晓等人再次围攻，一时半刻怕也抓不住他的身形。

    可惜，这次的对手不是郭逍。

    黑影似乎不善急速转折，只会横冲直撞，奈何速度实在太快。

    一起一伏，单臂横扫，就如一根棍棒当胸袭来，让莫求避无可避。

    “喝！”

    他低喝一声，怪刀旋转如风，刀影如幕拦在身前。

    论武技威力，宋氏刀法自然不及清风剑法，但剑法他入手时间太短。

    反倒是宋氏刀法，习练经年，刀法纯熟，施展起来更加方便。

    此即明心刀严防死守，龙蛇劲全力爆发，威势同样极其惊人。

    “咣当……”

    来袭的臂膀宛如钢铁铸就，一击之下竟直接轰碎刀幕，余势不绝落在莫求胸口。

    就如被一列急速行驶的车辆迎面撞上，莫求咽喉一甜，双脚离地打横飞出。

    这力量……

    简直非人！

    “彭！”

    坚硬的墙壁被他一头撞开个大洞，若非锻骨已成、天罗功防御惊人，怕是一击就已毙命。

    不过此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未起身，就见那黑影再次扑来。

    单臂横扫。

    “咔嚓……”

    “噗！”

    莫求身在半空，已是口吐鲜血，刚刚聚起的力气也被彻底打散。

    短短两击，就让他陷入绝望。

    两人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任身怀诸多功法，也不敌对手一力降十会。

    翻着滚跌入院落，长刀也不知何时飞出，他唯有摸出短剑咬牙低吼：

    “我跟你拼了！”

    有的人在绝望之际会丧失斗志，有的人却会竭尽全力拼死一搏。

    莫求，显然就是后者。

    “呜……”

    黑影破窗而出，还未落地，突然身躯疯狂打摆、白烟蒸腾朝后退去。

    “嗯？”莫求一愣。

    不过转瞬他就醒悟过来，这黑影似乎……不能见太阳？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莫求手腕一抖，掌中短剑斜飞上空，正中黑影上方的一片砖瓦。

    “哗啦……”

    砖瓦碎裂，一道阳光照射下去，那黑影的身上果然再次冒起白烟并怪叫着后退。

    莫求双眼一亮，顾不得身上伤势，捞起身旁的事物就朝屋顶砸去。

    “哗啦啦……”

    “咣当！”

    砖瓦破碎声响不断，那黑影也不得不疯狂闪避，移动空间不断压缩。

    “怪物，让你动手，让你动手！”莫求一边破坏房屋一边低吼，竟是没有察觉到屋内的钟云召也被瓦片砸中，当场昏死过去。

    而那黑影，也在几个呼吸后僵直不动，就如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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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 尸体

    “呼……呼……”

    庭院内，一片狼藉，满头大汗的莫求双手拄膝拼命喘气，口中更不时会有血沫溢出。

    这自是身受重伤之状。

    好在，危机似乎已经解决。

    就算反应再如何迟钝，那怪人这么久没有动弹，也能察觉到不对。

    定了定神，他先是从腰间摸出一柄飞刀，遥遥朝那怪人脑门来了一击。

    “噗！”

    飞刀入肉少许就被夹住，不过巨力冲击下，怪人也仰天倒地，激起些许灰尘。

    即使如此，怪人都没有丝毫动作，就如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这人……”莫求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靠近，当下小心翼翼挪向钟云召所在位置。

    他躺在地上，头上染血，身体一动不动，旁边则是几块碎裂的瓦片。

    伸手一探，已经气绝。

    这也不奇怪，钟云召本就身受重伤，为了抵抗莫求的暗器又强行运转真气。

    再加上飞刀有毒，内伤外伤夹击之下，没能挺过去也是理所当然。

    只可惜，堂堂飞虎，一介后天强者，黑虎堂的定海神针，竟死的这般憋屈。

    空有一身本领，最后一根致死的稻草不过是区区一块瓦片。

    摇了摇头，莫求伸手取下他手中的那块漆黑令牌。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怪人应该就是被这个东西操纵行事。

    若真是如此，这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这是什么武功？

    或者说……

    根本就不是武功？

    令牌巴掌大小，沉甸甸的，也不知是何材质所制，入手温润如玉。

    正反两面都有复杂难懂的纹路，正面中心位置，有着一个‘御’字。

    “奇怪！”

    莫求嘀咕一声，拿起令牌试探着轻轻摇晃，不远处躺在地上的怪人并没有任何反应。

    看上去，应该是不会动了。

    眼神闪了闪，莫求心知不能继续纠缠下去，当即开始清理场中。

    摸尸这件事，他已经不算陌生。

    除了那怪人不敢碰外，其他几人的尸体被他尽数翻找了一遍。

    除去兵刃外，共有几十两银子、近百两银票。

    毕竟这里是专门为钟云召准备的养伤地，没有杂七杂八的东西，能找到这些银子已经算是不错。

    不过，也有意外收获。

    “丹药！”

    数瓶丹药从柜子里取出，一一码放在面前，让莫求眼神闪动。

    得了丁老的药书、穆老的毒经，他辨识丹药的本事自是不弱。

    只是轻轻一嗅，就认出七七八八。

    “清霜丹、洗脏丹、玄元丹……”

    这些丹药无一不是极其昂贵少见之物，有两种甚至不亚宋家内壮丹。

    不说增进实力，只是其中的疗伤效果，对此时的他也是大有用处。

    “化尸水、断肠毒。”

    最后两瓶药物，让他手上动作一顿。

    这是穆老毒经上记载的毒药，外界一物难求，想不到也被搜刮到这里，目前还没有开封。

    “丁老、穆老死后，他们的东西应该都收入黑虎堂，现今却是便宜了我。”

    “不过我得了他们的传承，现如今丹药入手，也算是物归原主。”

    当下欣然一笑，取了药箱把丹药一一放好。

    正要回身，床榻一角露出的半截纸张让他脚步一顿，伸手掀开。

    纸，色泽暗沉，就如浸入了鲜血，甚至能嗅出些许血腥气味。

    皱了皱眉，莫求小心翼翼拿起纸张。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的不想去碰这纸张，好似生理上就有反感。

    看样子，这张纸被钟云召贴身放置，一有时间就拿出来观摩。

    上首有三个大字：炼尸术。

    “炼尸术？”虽只有区区三个字，却让莫求心头狂跳，眼眶收缩。

    细细扫过一遍，更是呼吸急促，面色大变。

    这纸上记载的东西，根本就不是武功，而是一种把尸体炼成僵尸的秘法。

    僵尸？

    秘法？

    莫求脑袋一懵，身躯摇晃。

    他本以为这个世界有武功就已经足够出奇，现今看来，怕远不止如此。

    除了武功之外，这世上竟然还有类属鬼怪的东西！

    既然有僵尸，那有没有鬼魂？

    有没有妖怪？

    有没有传说中的修仙问道之人？

    市井传闻中的神仙中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一时间，各种纷乱念头上涌，让他面色变换，不知身在何方。

    良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既然有武功高手，出现僵尸……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他微微侧首，看向一旁躺在地上的怪人：

    “所以，这东西就是僵尸？”

    或者不应该叫僵尸，按这炼尸术所记，真正的僵尸远比它恐怖。

    铜皮铁骨、力大无穷不说，更有一定的遁地之能，用来躲避日光。

    它，只能算是‘行尸’。

    不过即使是行尸，稍加炼制也能堪比内气高手，而且无惧疼痛、永不力竭。

    若是以秘法操控，无异于多了一位上好打手！

    莫求心中一动，急忙展开纸张，并拿出那漆黑令牌一一对照。

    果然！

    这令牌就是操控行尸的关键，而且入手容易，只需每日滴上一滴鲜血，连续数日后行尸就会与滴血之人产生感应，供其差遣。

    既然知道有这般好处，那这行尸自然要带上。

    咬了咬牙，莫求拿出棉布塞进自己鼻子，强忍不适朝行尸行去。

    拉起行尸，乱蓬蓬的头发散开，露出里面的面容，竟然认识。

    “何进？”

    这具行尸，竟是以何进的尸首炼制而成。

    当年何家被黑虎堂灭门，何进暗中与黑虎堂为敌，却不想落得如此下场。

    不仅人死了不说，尸体也被炼成行尸，死后都不得安生。

    按炼尸术所载，不是所有的尸体都能炼成僵尸，需要特定要求。

    很显然，何进就符合要求。

    “哎！”

    轻叹一声，莫求取了个黑布把尸体裹上，然后抗在肩头朝外行去。

    是时候离开了。

    若是被黑虎堂的人发现，以钟山对钟云召的爱护，怕是发了疯也要报仇。

    只希望他们能晚些发现这里的不对，或者干脆查不到是谁下的手。

    不久之后，天色变暗。

    几具尸体在化尸水的作用下慢慢融化，最终面目全非化作一滩脓水。

    而莫求，则已急匆匆收拾东西，直奔青囊药房，打算趁着夜色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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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选择

    时至戌时，天色变暗。

    换上一身麻布长衣的莫求匆匆来到药房，前来吊唁的人已经离开。

    空荡荡的药房，一片死寂。

    “莫师弟，你回来了。”齐师兄放下手上的东西，抬头扫了一眼：

    “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吗。”莫求扯了扯嘴角，转移话题：

    “师姐在哪？”

    “在后院，跟我来吧。”齐师兄表情冷淡，转过身去边行边道：

    “等下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只要不违背师傅的意愿，我都答应。”

    “嗯？”莫求脚下一顿：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许。”齐师兄声音淡漠：

    “师妹年纪还小，不经世事，不知人心险恶，有时候很容易被人蒙骗，你我应该多帮衬些。”

    莫求皱眉，不发一言跟着行入后院。

    看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但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不想沾染其他。

    除了秦清蓉，这里竟然还有一人，那位白家的大公子白景蟾。

    天色这么晚了，他还没有离开。

    “师兄、莫师弟，你们回来了。”见到二人行来，秦清蓉起身相迎。

    有人陪伴，说开了心事，她的精神似乎也比前几日好上不少。

    “两位。”白景蟾也当自己是外人，主动开口：

    “忙了一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别事情没完人却已经垮了。”

    “有劳白少爷破费。”齐师兄扫了眼一旁的吃食，道：

    “不过我等还在师傅丧中，实不宜吃的太好，米饭、汤水就行。”

    “是这个理。”白景蟾点头：

    “不过今日有事要谈，而且这几日太过操劳，也该补一补身子了。”

    当下热情招呼：

    “坐，坐！”

    “师兄，莫师弟。”秦清蓉也叹了口气，道：

    “因为我爹的事，你们这几日没少劳累，都坐下吧，我们好好谈一谈。”

    “师姐。”莫求打断话头，直接问道：

    “秦师傅让我带你去东安府，你怎么想？”

    走，就马上走。

    不想走，他也乐的轻松。

    “东安府……”闻言，秦清蓉眼带迷茫，下意识朝一旁的白景蟾看去。

    她毕竟年轻，且自幼生活在秦师傅的关照下，行事缺乏主见。

    如今秦师傅离世，没了依靠，心中空空落落，这时候心上人出现，恰可作为替代。

    “莫大夫。”白景蟾端起酒盅，道：

    “秦师傅的心情能够理解，只不过此去东安府路途遥远，境遇难测。”

    “依我看，倒不如留下来，以许老、秦师傅这些年的积累足可过上富贵日子。”

    “您说是吧，齐师兄？”

    最后一句，却是看向齐师兄，更是笑道：

    “想来以齐师兄对秦师傅的尊敬，也不忍心看着清蓉承受跋涉之苦。”

    “……”齐师兄皱眉：

    “你的意思，是让师妹接手青囊药房？”

    “青囊药房传自许老，入秦师傅之手，现今交由清蓉来管也是理所当然。”白景蟾耸肩，看向莫求：

    “莫大夫，你说是吧？”

    “这样……”莫求了然，伸手接过酒盅：

    “师姐，你若不愿前去东安府，莫求绝无意见，一切皆看你的选择。”

    “不过师姐如果要遵照秦师傅交代的话，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趁夜出城。”

    说着，把手中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莫求表情微变，眼中已是泛起阴霾。

    迷药！

    想不到，刚刚在郭逍那里嗅到了迷烟，到了这里就又碰到了迷药。

    可真是……

    “这么急？”秦清蓉一呆。

    “清蓉。”白景蟾靠近一步，缓声道：

    “你的朋友、旧识都在这里，跋涉千里去拿人生地不熟的东安府……”

    “委实不是一个好选择！”

    秦清蓉面露迟疑。

    “师妹。”齐师兄冷声开口：

    “你若想留下，药房自会归你打理，师兄绝非那等贪图富贵之人。”

    “不过，你毕竟年幼，缺乏经验，容易受人蒙骗，最好三思而后行。”

    “管理药房？”秦清蓉眼神茫然。

    诚如齐师兄所说，她虽然自幼生活在药房，但对它却了解不多。

    甚至就连医术，也是懵懂。

    只是一想到以后要管理药房，她就感觉头大，不知从何下手。

    “没有关系。”白景蟾再次开口：

    “谁都是从不熟悉开始的，慢慢熟练就好，而且我们白家也会帮衬一二。”

    “白家？”齐师兄冷笑：

    “白家如今也是进不敷出、自身难保，白少爷的本事怕也有限。”

    谁都知道，白家此前虽然遭了难，但根基尚在，接过自打白景蟾接手自家产业，却是一日不如一日，现今几乎分崩离析。

    “你……”白景蟾面色一变，嘴角抽动了片刻，才强忍住怒气道：

    “至少我是一心向着清蓉，绝不会像某些人一般，暗中贪图他人钱财。”

    “你说什么？”齐师兄面色大变，当即上前一步怒道：

    “姓白的，你再说一遍！”

    “我说的又不是阁下，齐师兄这么激动干什么？”白景蟾冷笑：

    “难不成，是不打自招？”

    “你找死！”齐师兄手中拐杖朝下一顿，就要动手。

    白景蟾自也不惧：

    “怕你不成？”

    “够了！”秦清蓉猛然大喝，跺脚拦在两人中间，伸手拦住他们：

    “都住手！”

    场中一静。

    “都坐下来吧。”顿了顿，秦清蓉才长吐一口浊气，把声音放缓：

    “我们慢慢说。”

    几人对视一眼，除了莫求略显不耐外，都一一坐下。

    “师妹。”齐师兄率先开口：

    “我受师傅大恩，不论你做何选择，师兄都支持，这青囊药房我也不稀罕！”

    “师兄。”秦清蓉目露感动。

    她身为女子不方便抛头露面，这几日丧事都是齐师兄忙里忙外。

    她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师姐。”莫求慢声开口：

    “这几日想来你已经有了决定，说出来就是，不论如何都没人会反对。”

    秦清蓉已经是成年人，做何选择都该自己承担责任，没人能替她做主。

    况且秦师傅已经离世，她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也该成长起来。

    “不错。”齐师兄点头。

    “我……”秦清蓉张了张嘴，扫眼几人，最后落在白景蟾身上，眼神复杂。

    “清蓉。”白景蟾叹了口气，道：

    “这件事关系到你此后几十年的人生，当慎之又慎，不要冲动。”

    “嗯。”秦清蓉缓缓点头，美眸已是泛出泪花：

    “我……想留下。”

    白景蟾面上一喜，齐师兄眼神变换面上却无表情，莫求则是微微松了口气。

    秦清蓉留下，就意味着他少了个累赘，一路上也会方便许多。

    至于这里的麻烦……

    “不过。”还未等他念头转完，秦清蓉已经再次开口，声音飘忽：

    “我还是打算听从爹的安排，跟莫师弟去东安府寻亲。”

    “什么？”

    几人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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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染血

    去东安府！

    秦清蓉声音落下，在场三人的面色都是微微一变，神情各异。

    齐师兄眼神复杂，有释然，也有担忧。

    作为秦师傅的独女，他有责任照顾，但秦清蓉留下对药房来说未必是好事。

    离开，对彼此都好。

    莫求却是忍不住皱眉，眼泛无奈，看样子这个拖累是免不了了。

    白景蟾则是一脸的不解：

    “清蓉，这是为何？”

    他忍不住声音一提，道：

    “留下来，药房产业、故旧亲朋皆在，去东安府你能得到什么？”

    “白大哥。”秦清蓉螓首微垂，声音飘忽：

    “我娘临走前，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东安府老宅，这也是我爹的想法。”

    “因为外祖父的原因，我们没能回去，现今我想代爹娘回去看看。”

    “也算是……圆了他们的遗愿。”

    “你……”白景蟾声音一滞，跺脚道：

    “此去东安府，可能一辈子都不再相见，难道你舍得了我们这些多年相交的朋友。”

    “而且我……我原本打算……”

    “哎！”

    说到此处，他又是长叹一声，无语顿足。

    “白大哥的情义，清蓉明白。”秦清蓉抬起头，美眸含泪，声音哽咽：

    “但东安府，清蓉不能不去，若不然实在没有脸面面对九泉之下的父母。”

    “白少爷。”齐师兄也冷声开口：

    “师妹去与不去，是我们药房的家务事，与你似乎没有关系吧？”

    “也罢！”白景蟾眼神闪动，随即猛甩长袖：

    “既然清蓉心意已决，白某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这顿饭就当是践行了。”

    说着，端起面前的酒盅，朝三人一礼：

    “白某先干为敬，你们随意！”

    “白大哥。”秦清蓉嘴唇抖动，无语凝噎，当下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师妹放心。”齐师兄在一旁开口：

    “该是你的东西，师兄绝不染指，此行需要的东西我也已经备好。”

    “哦，非是为兄着急赶你走，是莫师弟让我提前把东西准备好。”

    “我明白。”秦清蓉柔柔点头，举杯道：

    “以后药房的事，就有劳师兄了，清蓉无能，不能帮你分忧解难。”

    “师妹说的哪里话。”齐师兄慌忙站起，这话让他面上又羞又躁：

    “如果师妹愿意留下，为兄绝不会贪图药房产业，愿拱手想让。”

    继承青囊药房，若是他心中没有窃喜自是不可能，但还不至于为此忘记其他。

    “清蓉不是这个意思。”秦清蓉摇头，张口想要解释，又叹气道：

    “算了。”

    “师兄，我敬你一枚杯！”

    “干！”

    “莫师弟，一路有劳，我也敬你一杯。”

    “师姐客气了。”

    “白大哥……”

    “别说了，都在酒里，咱们干了！”

    “当……”

    酒杯碰撞，几人放开胸怀肆意畅饮，不多时就有一坛酒水下肚。

    …………

    迷迷糊糊中，秦清蓉只觉口鼻间有股怪味上窜，意识随之恢复。

    “师姐。”莫求的低语在耳边响起：

    “你醒了没有？”

    “我醒了。”秦清蓉摇了摇头，只觉脑袋好似大了一圈，唯有苦笑：

    “看样子喝的太多了。”

    “喝的并不多。”莫求声音清冷：

    “只不过是酒里被人下了药而已。”

    “嗯……”秦清蓉一愣，竟是没能反应过来，费力抬起头来问道：

    “你说什么？”

    “师姐，我们此去东安府足有千里之遥，一路上不会那么平静的。”莫求开口：

    “今天这件事，就当是个教训，以后不要再犯就是。”

    “我不明白你说……”秦清蓉还要开口，就见莫求伸手朝后面一指：

    “师姐，你一看就知。”

    说着，他起身站起，径自去了偏房收拾东西。

    若非给秦清蓉一点教训，免得以后麻烦，实则他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浪费，早就拆穿迷药的事离去。

    秦清蓉转身，只见在那主屋之中，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自不时翻找些什么。

    即使看不到正面，那熟悉的身影依旧被她轻易辨识。

    是白景蟾！

    门口，已经堆满了金银珠宝、珍稀书画，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一旁更是有两个打包好的包裹，对方在做什么自是不言而喻。

    “偷……偷东西？”

    秦清蓉身躯一晃，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在她的心目中，白景蟾一直是温文儒雅、风度翩翩、为人正派的形象。

    更是她一直心仪的男子。

    之所以不舍的离开，白景蟾就占了很大的原因。

    而今……

    曾经那位不染风尘、高高在上的白家大少爷，竟做起这等肮脏事？

    “咣当！”

    铜盏落下，带着一堆东西的白景蟾出现在门前，一脸诧异看向秦清蓉：

    “你醒了？”

    “为什么？”秦清蓉摇晃着身躯站起，两眼通红，双手死死紧握，再次怒吼：

    “为什么？”

    “什么破迷药，害我浪费好几两银子。”白景蟾冷哼一声，放下手上的东西迈步行来：

    “你问我为什么？”

    “为的自然是财，要不然还能是什么？”

    “原本你要是不走，我也不必如此麻烦，谁知道你偏偏不识抬举！”

    “原来，原来贪图我家产业的人，一直都是你！”秦清蓉娇躯颤抖。

    “算是吧。”事到如今，白景蟾也懒得多做伪装，闻言肩头一耸：

    “原本我打算今天成就咱们俩的好事，然后名正言顺娶你过门继承药房的产业。”

    “谁知道……你竟然要走？”

    “那就别怪我直接动手了，这些好东西岂能白白浪费给其他人？”

    “师姐，跟他啰唆那么多干什么。”这边厢，莫求已经背着包裹走出偏房，道：

    “咱们去叫人，堂堂白家大少爷竟然下毒盗窃，自有衙门的人处理。”

    “叫人？”白景蟾面色一沉，身躯一晃就已堵住去往外门的方向：

    “你以为我会让你们出去？”

    “呵……”莫求轻呵一声：

    “下毒没用，我们身上有腿、有口，难道你以为你还能够逃了？”

    “逃？”白景蟾阴阴一笑，举步朝两人逼近：

    “我为何要逃？”

    “你要干什么？”莫求眼神闪动，悄悄退到秦清蓉的身后，道：

    “难道你还要杀人灭口不成？”

    “是又如何？”白景蟾目露杀机，一步步靠近，面色越发狰狞：

    “清蓉，事到如今也不要怪我下手无情，你放心，临死前白大哥会让你好好舒服一次，享受人间至乐再走，也不枉来此一遭。”

    “你说什么？”秦清蓉身躯晃动，眸子里有惊有怒，就像第一次认识对方：

    “无耻！”

    “啧啧……”白景蟾摇头轻笑：

    “在你们面前一直端着，都快忘了我原本是什么模样，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无耻。”

    “小子！”他目视莫求，身躯猛窜：

    “我先杀了你！”

    白家七星步踏出，他身形闪烁，衣衫猎猎，一步丈许猛冲莫求。

    白景蟾身为城中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年纪轻轻，武道修为竟已初入锻骨。

    此即一扑，威势骇人。

    “住手！”秦清蓉急急大吼，忙不迭摸出身上的短剑朝白景蟾刺去。

    她仓促而发，自不抱有伤到对方的希望，只求能够拦住去势。

    却不想……

    躲在秦清蓉身后的莫求眼神冰冷，屈指轻轻一弹，再无人可见的地方一枚石子激射而出。

    “噗！”

    暗器击在白景蟾身上，让他身形一僵，秦清蓉的短剑也恰在此时划来。

    “不要！”

    “呲……”

    鲜血飙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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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角星

    滚烫的鲜血洒落下来，滴落在秦清蓉如同瓷玉一般的面颊上。

    就如一副绝美的画面。

    只不过在这画面之上，那双本应美轮美奂的眸子，却是一片茫然。

    “我……我杀人了？”

    不止杀了人，杀的还是她曾经心心念念的白家大少爷白景蟾。

    尸体跌落脚下，抽搐逐渐停止。

    “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莫求声音淡漠：

    “师姐，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走吧，等下万一惹来麻烦就不好了。”

    “我……我杀了人。”秦清蓉仿若受了刺激，眼神呆滞，一动不动。

    显然第一次杀人，而且杀的人还是白景蟾，让她一时间接受不能。

    整个人就如呆傻一般。

    “哎！”莫求轻叹一声，上前遮住她的眼睛：

    “师姐你先闭眼养养神，这里交给我来处理，不过我们要尽快离开。”

    东西早就备好，秦师傅的尸首也已焚化，所以没用多长时间。

    带着浑浑噩噩的秦清蓉出了药房，两人先是去了城东的棺材铺子。

    “李老板。”

    “莫大夫！”

    暗夜烛光下，李老板的面色有些诡异，见到两人急急迎了过来：

    “按您的吩咐，棺材没用好料，穷苦人家常用的大楠木，诚惠三两银子。”

    “有劳！”莫求点头掏钱，去后院牵了早就放置在这里的驴车，车上是涂有暗漆的棺材。

    棺材里自是何进的行尸。

    之所以不用好料，是怕引起麻烦。

    此去东安府路途遥遥，难免出现波折，太好的棺材同样引人注意。

    “师姐。”想了想，莫求转身开口：

    “这里面是我一位朋友，如果不嫌弃的话，把秦师傅的骨灰也放进去吧？”

    秦清蓉娇躯轻颤，闻言下意识点头。

    当下两人牵着驴车，直奔东门而去，看守早就打点好留有边门通行。

    出了城门，夜色朦胧，官道上空无一人，幽寂路径不知延伸向何方。

    回过头去，城墙灯火摇曳，隐约可见城门上那饱经风霜的三个大字。

    字，已模糊难辨。

    “师姐。”莫求开口：

    “这座城池，叫什么名字？”

    却是突然想到，在这里呆了数年，还真不知道这座城池叫什么名字。

    “角星城。”秦清蓉眼眸闪动，语声幽幽：

    “据闻曾有仙人以天下为棋，各地落子，本地恰处边角，因此得名。”

    “一个小地方，不说外人，就连很多本地人都不知道这个名字。”

    “角星城？”莫求抬头，突然仰天一笑，悠然开口吟出两阙诗句：

    “时人莫小池中水，浅处不妨有卧龙。”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而今我等落子角星，他日未必就不能问鼎天元，师姐也莫要继续哀怨，对以后的日子总要有些盼头才是。”

    “……”秦清蓉默然，半响才道：

    “诗句很是霸气，不过从你的口中说出来，总感觉有些不相称。”

    “哈哈……”莫求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同时猛挥缰绳大喝一声：

    “驾！”

    两人倚着棺材，趁着夜色朝前疾行。

    …………

    钟云召选择的疗养处十分隐蔽，为了不引人注意，就连自己人也极少前去。

    因而直至两日后的午时，黑虎堂的人才发现不对。

    “咣当！”

    价值几十两白银的瓷器被重重摔在地上，炸开无数瓷片飞溅。

    钟山面色惨白立于当场，身躯颤抖看着地上的一堆衣服、发丝。

    在化尸水的作用下，钟云召几人不止死无全尸，而是尽化浓水。

    “堂主。”一人立于身旁，小声开口：

    “请丁老的一位弟子来看过，确实是化尸水，东西也是三档头……”

    “彭！”

    话音未落，前方的一面长案就已炸开，巨力之下钟山的双手也被反震出道道血痕。

    但他却仿若未知，只是面露狰狞怒吼道：

    “谁？”

    “到底是谁下的手！”

    “这……”手下人面露迟疑：

    “有动手的痕迹，郭兄弟几人怕也已经遇害，下手之人的实力绝对不差。”

    “至少，也是炼脏！”

    符合这种条件的人并不多，奈何任他遍寻痕迹，也没找到符合要求的。

    至于莫求……

    黑虎堂的人都知道妙药堂莫大夫医术高明，不亚丁、穆二老，却不会想到他身怀武功，而且武艺高强。

    至少，他不知道。

    “堂主。”这时，一人急匆匆行来：

    “问到了，郭逍的一个小兄弟前两天刚刚回帮，按要求闭门不出。”

    “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钟山不耐低吼。

    “堂主。”来人面色古怪：

    “他说这件事与莫大夫有关，还说莫大夫身怀武艺，更是拿了三档头的一件东西。”

    “叫什么……铁精？”

    说到此处，来人拱手道：

    “堂主，属下觉得他说的事太过匪夷所思，因而未必是真，还望明察。”

    “莫求？”钟山身躯摇晃，眼神杀机浮现：

    “找，把他找出来！”

    别人不知，他却很清楚铁精是什么，能说出这个名字事情就已八九不离十。

    以黑虎堂的势力，全力发动，不过半个时辰就有了莫求的消息。

    “他出城了？”

    “还杀了白家的大少爷白景蟾，带着青囊药房的秦清蓉一起逃了？”

    大殿上，钟山猛然起身，怒吼声震动四方。

    “钟堂主。”这时，殿外一阵喧哗，一人带着几位衙役大踏步行了进来：

    “听闻飞虎被人暗害，凌某心急如焚，着急赶来，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凌万！”目视来人，钟山忍不住双眼一缩。

    来人赫然是衙门的第一高手，身怀后天真气的火眼金雕凌万。

    很显然。

    钟云召遇害之事已经传了出去，没了这位定海神针，凌万直接找上门来。

    没有后天高手坐镇，就算黑虎堂人才辈出，他也不惧！

    “你待如何？”钟山死死盯着对方。

    “不如何。”凌万双手一摊：

    “黑虎堂最近这两年闹得太大，府衙老爷很是不喜，特意请钟堂主过去一趟解释解释。”

    “好一个卸磨杀驴！”钟山钢牙紧咬：

    “当初借助黑虎堂除去四方派的时候，你们可是说的好好的。”

    “钟兄。”凌万轻叹一声：

    “今时不同往日，这点你我都清楚，多余的话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说实话，飞虎一去，衙门就算不管，你以为白马匪会放过黑虎堂？”

    钟山面色一沉。

    “跟白马匪相比，衙门做事终究还讲究些底线，不会逼人太过。”凌万伸手一引：

    “钟堂主，请吧！”

    钟山面色变换，陡然开口：

    “且慢！”

    “嗯？”凌万眼眉一挑：

    “钟堂主还有事？”

    “有。”钟山点头：

    “要我跟你回衙门没有问题，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方可。”

    “若不然……”

    他牙关一咬，道：

    “我黑虎堂上上下下数百号人，真要拼个你死我活谁也不好过！”

    当下大手一挥，四方帮众蜂拥围来，刀枪剑戟直至几人杀机外露。

    “钟兄说的哪里话。”被那么多人围着，就算是凌万也忍不住嘴角一抽，干笑道：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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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五步一杀

    数日后。

    “咯吱……咯吱……”

    车辙压着小径缓慢前行，拉车的毛驴头颅低垂，不时喘着粗气。

    山路崎岖，狭窄难行，除了这拉有棺材的驴车外，再无一人。

    莫求一手牵着驴车，一手展开地图对照：

    “再往前十几里有一个小山村，趁天色还早，我们尽量赶过去借宿。”

    自去年打算离开角星城，他就开始准备，远处不说，近处地形却很熟悉。

    “十几里？”秦清蓉呆呆坐在车上，闻言抬头看了看天，木然道：

    “快下雨了，怕是赶不到。”

    “下雨？”莫求回首：

    “何以见得？”

    “我跟外祖父学过观云录，会背云阙歌。”秦清蓉伸手朝天一指，道：

    “这种云，叫做勾雨云，出现后通常一个时辰内就会有细雨落下。”

    “是吗？”莫求目露诧异：

    “想不到，师姐竟然还有这本事。”

    观云测雨，可是最适宜远行的本事，如此倒也不能再说对方是累赘。

    “小时候贪图好玩学来的。”秦清蓉苦涩一笑，显然还未从打击中走出来：

    “云分三族十属二十九类，有一套口诀专门描述，表述各种天象。”

    “论医术，我不如师弟，但看天象，我却是打小就会，很少看错。”

    “原来如此。”莫求了然：

    “看来今天是赶不到了，就不知这一路上有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

    如果没有避雨的地方，今夜他们怕是会十分难熬。

    莫求自己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淋了夜雨肯定会加重伤势。

    秦清蓉虽然有一定武艺，却也是娇柔女儿，从未受过风雨之苦，很有可能会伤风感冒。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两人前行没有多久，就看到一处荒废的破庙。

    破庙砖瓦不全，但容下两人遮风避雨还没问题。

    莫求栓上驴车，取了些枝叶稍稍遮盖棺材，又去捡拾干枯树枝生火造饭。

    待到一切忙碌稳妥，果然有细雨飘落。

    看来观云测雨之术不假。

    “师姐。”莫求回首，看向一旁缩着身子默默啃食面饼的秦清蓉：

    “你看这雨会下多大？多久能停？”

    “下不大，但今夜估计停不了。”秦清蓉停下手上的动作，道：

    “而且此后几天应该会是阴雨连绵，三五日内，雨水不会停歇。”

    “这样……”莫求皱眉。

    两人身上都沾染了人命，自是离角星城越远越好，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这种天气，速度不可能提起来。

    尤其是为了躲避可能到来的追兵，他选的还都是偏僻难行的路径。

    摇了摇头，莫求也是无奈。

    当下只能收敛心思，寻一个干净角落坐下，打开身上的包裹忙碌起来。

    首先是服药疗伤。

    他准备充分，又得了丁、穆二老的好药，有的是法子疗养身体。

    不过区区数日，伤势就已恢复七七八八。

    然后是给令牌滴血。

    钟云召之所以能操控行尸，靠的就是这块令牌，本人并不会炼尸。

    那张‘炼尸术’，也多是讲述各种养尸地和壮大行尸的种种办法。

    可以说，令牌才是根本！

    接连几日滴血，在手握令牌的情况下，莫求也能感觉一种难言的律动。

    只不过目前还十分模糊，想来再过几日，应该就能操控行尸了。

    放下令牌，他又取出一本册子、一根炭笔，打开来写上几笔。

    册子里密密麻麻满是文字，细细看去却不成体系，如同胡拼乱凑，换做二人都不会了解其中的意思。

    而这，却是他这些时日忙碌的重点。

    自感悟涉及后天境界的清风剑法之后，莫求的武学层次陡然一高。

    尤其是对剑法、步伐的配合，更是有了新的理解。

    一闪剑，也有了进阶的可能。

    若能把清风剑法之中的杀招与之相融，相信威力还能再次增加。

    这一次，他认真归拢自身所学，随着时间流逝，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脑海里，更是有了剑法雏形。

    甚至已经提前想好了招式名字。

    五步一杀！

    “师弟。”

    思绪被声音打断，莫求合上书册，抬头看向行过来的秦清蓉：

    “师姐有事。”

    “嗯。”秦清蓉默默点头。

    她长发低垂，面带憔悴，不过一双眸子里倒是已经没了这几日的茫然。

    “此去东安府千里迢迢，一路艰辛，福祸难料，师弟没有必要陪我一起去。”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身上的包裹，从中取出一本厚厚的书籍：

    “我知道，师弟之所以答应我爹陪我前行，除了报恩，就是为了这个。”

    说着，她轻抚手中书籍，眼神复杂，随即叹息一声，伸手递来：

    “这是青囊药经的全本，师弟收好。”

    “师姐，这是什么意思？”莫求目露诧异。

    “我知道师弟想去的其实是郡城，毕竟那里有你的朋友、故交。”秦清蓉强笑一声，道：

    “那种感受，我很清楚，所以……，你还是带着药经去郡城吧。”

    “东安府，我一个人去就行！”

    闻言，莫求眼眉一挑，倒是未曾想到秦清蓉竟然会做出这等决定。

    他微微沉默，伸手接过书籍。

    “师姐，青囊药经对我确实很重要，就不客气了，不过前去郡城大可不必。”他淡笑开口：

    “相比起郡城，东安府人杰地灵，高人层出不穷，天地也更加广阔。”

    “而且秦师傅曾言，许老另一位弟子可介绍我拜入名门正派学艺，这也是郡城办不到的。”

    “嗯？”秦清蓉美眸闪动。

    她当然明白莫求所言不假，但对方没有舍弃自己，也是真的。

    “师弟……”她张了张嘴，最终低声轻叹：

    “无论如何，多谢了！”

    “见外了。”莫求摆手：

    “师姐这几日精神崩的太紧，今夜也不用多想，先好好休息吧。”

    秦清蓉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举步退去。

    莫求目视对方离开，垂首看向掌中的两本书籍。

    一个是完整版本的青囊药经，一本是有了雏形的五步一杀，一时间略有为难。

    他识海星辰亮起的数量不多，若是现今感悟青囊药经的话，短时间内怕是无法完善五步一杀。

    ‘路途还早，有的是时间学习医术，倒是武技不可或缺，先省下吧。’

    心中定计，莫求当即收起药经，再次翻开自己的册子，准备沿着思路奋笔疾书。

    就在这时，破庙外的细雨之中，突然多出许多杂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更有喧哗声传来。

    莫求眼神一缩，已是挺身而起握紧身旁的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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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追兵

    雨幕中的脚步声杂乱无序，并伴有咒骂咆哮，距离越来越近。

    无需莫求开口，秦清蓉已经眼带惊慌直起身子，悄悄按住短剑。

    在这荒郊野外，万一遇到恶人，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人感到奇怪。

    “他娘的，这雨说下就下，偏让老子遭罪！”

    “强子，别啰嗦了，你说的破庙在哪里？等下如果找不到，头领怕是饶不了你！”

    “放心，就在前面。”

    “有火光！”

    脚步声先是一顿，随即再次变的急速。

    莫求略作沉思，迈步靠近秦清蓉，同时左刀右剑拦在她的身前。

    “师姐小心，来者怕是不善。”

    “不会吧。”秦清蓉面色一白：

    “也有可能是附近的山民？”

    莫求摇头，他对此可不抱有侥幸心理，而且听声音就已不妙。

    这时，庙外再次响起大喊：

    “头领，有驴车！”

    “还真是……，他娘的，车上竟然捆着个棺材，真他娘的晦气！”

    “进去！”

    脚步声逼近，首先破开雨幕映入眼帘的是两位身披蓑衣的健壮大汉。

    他们腰系长刀，满脸凶悍，一看就非善类。

    “啧……”见到莫求两人，其中一人眼眉挑动，面露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男一女，莫不是一对野鸳鸯？”

    “就算是野鸳鸯，今夜怕也成不了事。”另一人眉眼带笑，接口道：

    “到是便宜了我们！”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秦清蓉何曾遇见过这种情况，当下娇躯轻颤，下意识退步：

    “不要过来啊！”

    “要不然……要不然……”

    “小娘子，要不然你要干什么？”两人对视一眼，当即阴笑逼近：

    “今夜正好无聊，有这么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耍，恰能助兴！”

    说话间，后方又有几人迈步入内，他们身形各异，却都面目凶狠，看向两人的眼神不像是活人，反倒像是猎人眼中的猎物。

    看样子，是一群惯匪！

    “师姐。”莫求目视来人小声开口：

    “这几人落脚杂乱，面色有异，就算身量不小，却也不通武艺。”

    “小心点，你应付两三人应该不难。”

    青囊药房自有传承，而且不弱，秦清蓉本身也是炼皮有成的武者。

    就算缺少动手的经验，只要心不乱人不慌，足可轻易拿下成年男子。

    再加上分影剑尤善以弱胜强，出则必杀，近距离就算锻骨高手也不敢大意。

    “可……可是……”秦清蓉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在对方的逼近下，却只觉自己心跳加速，手足发软，别说动手就连移动都困难。

    “算了。”莫求扫了她一眼，无奈轻叹：

    “等下你照顾好自己，我……”

    “嗯？”

    他话音还未落下，眼眉又是一挑，再次抬首朝着破庙之外看去。

    “哒哒……哒哒……”

    马蹄声有序传来，声音急促，犹如战鼓敲击，距离越来越近。

    又有人过来？

    马蹄声络绎不绝，显然不止一人，而是一批马队，闯入破庙的其他人也听的一清二楚。

    一群人面面相觑，还未回过神来，就见一道暗影自雨幕中射来。

    “唰！”

    “噗！”

    利箭破空，在巨力下直接贯穿一人的躯体，带着一溜的血花。

    中箭那人甚至来不及吭声，就已咽气。

    “小心！”悍匪面色大变，其中当是头领的那人更是大声吼叫：

    “有弓箭手，都躲起来！”

    话音未落，箭矢就如雨落下。

    “唰！”

    “噗噗！”

    接连两人被箭矢命中，虽然没有当场丧命，却也是惨叫不知。

    “上！”雨幕中，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随即几人猛冲而来。

    当头一人身形矫健，玲珑躯体如同雌豹，手里长鞭挥舞的风雨不入。

    “啪！啪！”

    鞭声如雷，声声炸响。

    更有一股内劲潜藏其中，不论何物与之一触，都会当场炸开。

    两个悍匪闪避不及，被长鞭击中，瞬间衣衫破碎、皮肉开裂。

    有几个悍匪还想冲过来支援，结果一个接触，就四下跌飞出去，身死不知。

    不过区区一人，竟是横冲直撞，自密林雨幕直接冲进破庙之中。

    来人莫求认识。

    风雨鞭——崔红缨！

    与她同行的也都是黑虎堂的人，一群人如狼似虎，片刻功夫就把此前的悍匪灭杀一空。

    就连那头领，都没能逃过一劫。

    “盗匪，人人该杀！”一身红衣的崔红缨立于场中，冷眼扫视四方，却奇怪的彻底无视莫求的存在：

    “人不在这里，走！”

    “头！”其中一人目露诧异，看了看莫求两人，小心翼翼开口：

    “这，怕是不好交代吧？”

    “怎么不好交代？”崔红缨美目一睁，随即大声道：

    “莫求毒杀三档头、郭壮士等人，罪大恶极，我等见到绝不放过。”

    “还有与他同行的女子秦清蓉，是杀害白家大少爷白景蟾的凶手，也是衙门通缉的要犯！”

    说着，她状似无意扫过莫求所在位置，道：

    “现今由总捕头火眼金雕凌万凌前辈带队，全力搜寻他们的下落。”

    “一旦发现，杀无赦！”

    “若是有人看到他们的下落，一定要及时汇报衙门，重重有赏！”

    “只可惜，我们这一路策马急奔，也没能找到他们，真是遗憾。”

    “没错，没错。”一人连连点头，朝莫求挤眉弄眼：

    “崔头领，我看他们根本就不在这条路上，咱们还是另选一条路吧？”

    “嗯。”崔红缨展颜一笑，轻轻点头：

    “说得好，咱们走！”

    言落，素手一挥，头也不回带着人朝破庙之外行去，脚下不做丝毫停留。

    其中一人似乎有些迟疑，不过在身旁一人的拉扯下，还是跟了过去。

    他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多时就已消失不见，徒留满地尸体的破庙。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兔起鹘落，其中更是蕴含了太多的消息。

    一旁的秦清蓉目瞪口呆，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

    “莫师弟，你杀了黑虎堂的三档头？”

    “他们是追杀我们的？”

    “可是又为什么放过我们？”

    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却没有注意到莫求的脸色已经变的极其阴沉。

    “我是大夫，总救过几个人。”他眼神闪动，突然飞速收拾东西：

    “快走！”

    “火眼金雕是后天高手，被他追到我们必死无疑，赶紧离开这里。”

    “火眼金雕。”秦清蓉也是面色发白：

    “以他的身份，怎么会来亲自出手抓我们？”

    “看样子，是黑虎堂跟衙门达成了什么协议，这下怕是麻烦了。”莫求眼神闪烁，猛然把书籍揣进怀里：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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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凌万

    “淅淅沥沥……”

    雨不大，却密如帘。

    缓坡之上，一人身披蓑衣负手而立，身形笔直就如一杆长枪。

    雨夜天色暗沉，难以远眺。

    而此人立于高处，却双目如烛，大有狼顾鹰盼之态。

    尤其是那闪动双眼，好似藏有一团烈焰，在这夜色下格外分明。

    此人正是角星城总捕头，后天高手火眼金雕凌万！

    “大人，这雨已经下了足有三日，就算有线索到如今怕也已经断了。”在他身旁，一位捕快皱眉开口：

    “这等情况，只是空耗人力，我们真要继续下去？”

    “黑虎堂给的条件实在太好，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不应该放弃。”凌万面色不变，淡然道：

    “放心，事成之后，兄弟们都有厚赏，就算不成也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

    “嘿嘿……”捕快咧嘴一笑，道：

    “大人豪爽，我等岂会不知，还未出动就给五两银子的跑腿钱。”

    “五两，足够买一个贱民的命了！”

    “这钱可不是我出的。”对捕快口中草菅人命的话，凌万浑不在意，只是摆手道：

    “要谢，就去谢钟山！”

    “还不是大人体恤手下，若不然这笔银子岂能落到我等的头上？”捕快恭维一句，又道：

    “说起来，钟山对他这位侄子可真是有心了，竟然舍得下这么大的本。”

    “这次，怕是把黑虎堂也掏空了吧？”

    “呵！”凌万嘴角一翘，表情古怪：

    “侄子？”

    “我看怕是不止！”

    “嗯？”捕快一愣，眼中当即闪烁起来：

    “大人的意思的是……私生子？”

    “我可没说。”凌万摆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之时，突然回首看去。

    “驾！驾！”

    “吁……”

    一匹骏马撞破雨幕，直冲山坡，马还未停步，骑手已经一跃而下。

    “大人！”来人抱拳拱手，喝道：

    “我们得到消息，南线发现贼人踪迹，正自沿小径去往沥水方向。”

    “南线？”捕快目露诧异：

    “那里有好几批人搜寻，可是一直没有消息，我还以为在这条路上。”

    “那人曾是黑虎堂的大夫，救死扶伤无数，有人刻意隐瞒他的行踪也属正常。”凌万对此却不觉意外，大手一挥，陡然仰天长啸一声。

    “唳！”

    高空之中，有声音附和，随即一道暗影如同利箭般从高处落下。

    临到身躯，那暗影陡然展开，轻巧至极落在凌万肩头。

    定睛看去，却是一头神骏苍鹰，只不过经受雨淋显得有些憔悴。

    苍鹰贴着凌万脸颊磨蹭记下，口中低啸连连。

    “放心。”凌万伸手轻抚苍鹰羽翼：

    “已经找到人了，最迟再过一两日，我们就能打道回府好好歇息。”

    “走！”

    声音未落，他已腾身而去，化作一道虚影直扑下方衙门的车队。

    “追上去……”

    “杀了！”

    …………

    “咯吱……咯吱……”

    车辙转动，压在泥泞的山道，不时一个趔趄，稍有不慎就会掀翻。

    雨幕下，莫求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

    他面色冷肃，一手按着棺材，同时发力协助驴车前行。

    秦清蓉身披蓑衣跟在一旁，她蜷缩着身子，嘴唇发白，显然已经受了风寒。

    “师……师弟。”看了看身旁的棺材，再回首看了眼后方那若有若无的呼喝声，她忍不住小声开口：

    “要不然，我们先把棺材找地方放下，这样逃起来也会方便些。”

    “放下？”莫求回首，随即摇头：

    “不行。”

    按理来说，他选的都是偏僻小道，而且一有动静就会改变方向。

    再加上注意清理车辙痕迹，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至于药物之类的追踪手段……

    先不说在下雨的情况下绝大多数药物都不好使，就算有，也逃不过他这位大夫的眼睛。

    但现在的情况的却是，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不论如何躲避也是无用。

    至于为何如此，他也有些许猜测。

    这种情况下，留着行尸，还可能搏一搏，丢下就只能是等死了！

    至于放弃驴车只带行尸，也是不行。

    一则行尸不能见光，若不然会损及‘阴气’，进而导致实力大减。

    另外则是这所谓的‘阴气’，活人也不能沾染，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同样会受创。

    好在经过这几日连续不断的滴血，莫求已经能够稍微控制一下行尸。

    面对后天高手，总算有了些底气。

    他心中所想，秦清蓉自然不知道，闻言面上不禁露出感慨之色。

    “师弟真是守信之辈。”她轻叹一声，语声幽幽：

    “答应了我爹，就算是千里之遥、生死难料，也要把我送往东安府。”

    “现如今明明后有追兵，危在旦夕，竟然不忍放弃朋友的尸体。”

    “你朋友泉下有知，怕是死而无憾了！”

    说到此处，眼神越发复杂。

    却是联想到自己曾经以为可以信任的人，真面目竟然如何险恶。

    而莫师弟武艺平平，连自己都不如，却有如此让人敬佩的心性。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当下银牙一咬，正色道：

    “师弟放心，我就算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保护你逃脱追兵。”

    莫求一脸茫然，浑不知在这短短眨眼功夫，秦清蓉已是转了不知多少念头。

    前行不久，一处山体坍塌拦住去路。

    若想继续前行，唯有绕远路或者穿过附近的山林，但不论哪一样都不是好选择。

    “师姐。”回首看了一眼，莫求先是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随即深吸一口气，道：

    “绕路怕是逃不过追踪，不如冒险穿过山林，我们难行后面的人同样如此，兴许能借机摆脱他们，只要穿过这片大山，衙门的人应该就不会再追了。不过接下来怕是免不了一场厮杀，我们要早做准备，成败在此一举。”

    “你有办法？”秦清蓉强提精神：

    “该如何做？”

    “这样……”莫求压低声音，小声叮嘱。

    不多时。

    驴车带着棺材先行入了密林，过了片刻，两人才依序跟了上去。

    雨夜下，莫求手持长弓，背着两壶箭筒，悄无声息隐入密林。

    秦清蓉则壮着胆子，独自一人留在后面。

    “唳！”

    天际苍鹰盘膝。

    “哗啦啦……”

    人影憧憧，冲入密林。

    远处一株大树上，莫求微眯双眼，目视那几道人影直奔两人所在方向而来，面色当即一沉。

    看样子，他们追踪的仍旧是自己。

    若真是沿着行尸追踪，大不了把驴车、棺材舍弃，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行不通。

    就不知，如何才能让来人知难而退？

    沉吟间，他已经弯弓搭箭，目露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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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雨夜

    雨夜本就暗沉，一入山林，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一场凶险万分的追杀，正在其中上演。

    秦清蓉蜷缩着身子，如同狸猫朝前穿行，虽然神情慌乱速度却也不慢。

    采药，是身为医者的基本功。

    在她小的时候，就曾跟随许老进山采药，辨识天象也是那时候学来。

    就算最近几年未曾进山，但稍加熟悉，就能寻到当初的感觉。

    “哗啦啦……”

    身后，林叶晃动，不知何时几道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紧追不舍：

    “站住！”

    “贱人，往哪里逃！”

    “别让老子抓住你，要不然让你好看！”

    吼叫声遥遥传来，也让秦清蓉的面色越发难看，唯有加速奔逃。

    “看你往哪里逃？”

    侧方，突然冒出几道身影，当头一人手持长刀，狞笑着扑来。

    秦清蓉眼眸一缩，下意识朝前一扑，翻滚着避开来袭的攻势。

    不过如此一来，奔行的速度也因此受挫。

    蓑衣被草藤挂住，从她肩头落下，露出内里被雨水浸湿的衣衫。

    衣衫贴身，尽显玲珑身段，加上林中光线暗淡，更能激发人的兽性。

    距离最近的那人双眼大亮，咧嘴*笑：

    “小美人，留下吧！”

    “叮……”

    长刀与短剑相撞，细雨迸溅，火星跳跃，两道身影同时后退。

    秦清蓉虽是女子，却有炼皮修为，单比力气也不弱壮年男子。

    只不过她的对手不止一人！

    “呼……”

    疾风狂卷，两人破开雨幕，猛冲近前，双刀一上一下交叉斩来。

    “留活口！”

    “别下死手，还能玩玩！”

    同伴的呼喝让两人动作一缓，还未变换动作，心头陡然一凉。

    “唰！”

    寒芒破空，电闪而至。

    箭！

    两根利箭擦着秦清蓉的身躯射来，正中两人手臂，直接洞穿。

    “噗！”

    鲜血飙射，两人也被巨力贯倒在地，瞬间长刀跌落、惨叫不止。

    同一时间，又有数道寒芒落下，直奔后方跟随的其他人而去。

    “唰！”

    “唰唰！”

    一时间，众人纷纷闪避，有那反应不及时的，当场中箭倒地。

    “小心！”

    “有弓箭手，快躲起来！”

    霎时间，场中一片混乱，而秦清蓉则借机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不多时。

    一处树洞之内。

    秦清蓉哆嗦着身子接过一碗药汤，大口大口咽下，面色才稍加缓和。

    “师弟，想不到你的箭术竟然这么好。”她放下药碗，咧嘴强笑：

    “简直是百发百中！”

    “练习过一段时间，算不得什么。”莫求在对面一根根整理箭矢，闻言表情不变：

    “师姐也不差，这次竟然引过来这么多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跟上了。”

    “是吗？”秦清蓉双眼一亮：

    “那再来几次，我们是不是就安全了？”

    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她吸引追兵，莫求则已箭术伤人。

    若是配合默契，当能一阻追兵。

    “怕是不成。”莫求抬头，目露沉思：

    “我在黑虎堂的时候听人说过，火眼金雕凌万有一头苍鹰，能视夜如昼，最善追踪。”

    “藏身密林，那苍鹰也很难发现我们，不过一旦有动静就可能被它察觉。”

    不露头，会被衙门、黑虎堂的人围剿；一露头，就可能引来凌万。

    可谓两难。

    “那怎么办？”秦清蓉面色一白。

    “不用太担心。”莫求停下手上的动作，道：

    “衙门、黑虎堂家大业大，不可能为了我们区区两人跋涉太远追杀。”

    “这片山林长达百里，只要我们躲上十天半个月，再时不时挫一挫他们的风头，或者逃远一些，他们应该就知难而退了。”

    “十天半个月……”秦清蓉美眸闪动，随即轻轻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莫求没有吭声，好似陷入沉思。

    对他来说，只要不被凌万追上，安全当无问题。

    但凌万作为一城总捕头，追踪经验丰富，能否躲开他的追踪，委实没有把握。

    …………

    一日后。

    风雨越发急促，身处密林，周遭雨落如珠，‘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

    “大人，这雨已到末尾，用不了两日就会结束。”树下，一位捕头拱手开口：

    “只不过……，兄弟们的情况很是不妙。”

    “两日。”凌万抬头：

    “按那两人的进程，两日后不知深入山林多远，再追下去还能有多大希望？”

    “况且……”

    “有多少人受伤？”

    “十三人！”捕快叹气：

    “虽然姓莫的手下留情没有下死手，但伤势都不轻，而且这种天气很容易导致伤势恶化。”

    这两日，他们三番两次受到莫求两人的阻击，虽然后面有了防备，但依旧免不了有人受伤。

    好在一直无人身死。

    “手下留情？”凌万冷笑：

    “你真的以为他是手下留情？”

    “大人。”捕快一愣：

    “难道不是？”

    “杀了我们的人，只会激发追杀他的执念，而伤而不杀，多一人受伤就多一个累赘。”凌万目泛寒芒，冷声道：

    “每一位伤员，最少也要一人照顾，而且他们的伤势恰到好处，不重也不轻。”

    “再重一些，治与不治没什么两样，再轻一些，伤员可以自己照顾，你不觉的这也太巧了吗？”

    “啊！”捕快面色变换，不多时已是一脸阴沉：

    “大人的意思是，他是故意的！”

    “没错。”凌万点头：

    “姓莫的可是位大夫，也唯有他，才能对伤势的把握如此清楚。”

    “好毒辣的计谋！”捕快眼神跳动：

    “这等天气，又是密林，大人的神鹰也不能准确寻到他们的位置。”

    “只要解决大规模的追兵，他们就能轻松逃遁，姓莫的好计策！”

    “是啊！”凌万也是轻叹：

    “想不到，我这一辈子遇到最狡猾难缠的罪犯，竟然是两个年轻人。”

    “天时、地利，皆不在我。”

    “大人，但我们有人和。”捕快急忙接口：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等就算身受重伤，也绝不会放过他们两个！”

    “呵……”凌万扫了他一眼，似有轻蔑，随即淡然一笑，开口道：

    “倒也不必那么麻烦。”

    “这几次的袭击，虽然伤了不少人，却也暴露了他们的大概位置，变换几次方位就想瞒过我，真是天真！”

    “接下来，就是找到他的准确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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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显威

    雨越下越大，却已临近尾声。

    树洞内，莫求盘膝端坐，状似闭目养神。

    在他识海之中，星辰光晕闪烁不定，无数道复杂思绪接连划过，渐渐显出完整的形貌。

    借助系统，不过数年间，他已精通诸多武艺。

    论精妙，宋氏刀法、天罗功、清风剑法乃至天字九打、七星步等，都各有不同。

    论威力，则以一闪剑为最。

    而论及武学境界之深，却是以目前还不怎么精熟的清风剑法为尊。

    毕竟唯有这门武艺，涉及到后天层次。

    连带着，在莫求感悟清风剑法之后，整个武学境界都提高了一层。

    也许清风剑法的威力不算太强，但高屋建瓴，却能为他指点迷津。

    往日想不通、想不到的地方，如今都能水到渠成的理解。

    就如一闪剑。

    强则强矣，却限制颇多。

    如今再看，其中多有瑕疵，若是能够改善，当能倍增威力且渐少限制。

    这也就有了五步一杀的雏形！

    而今。

    雏形终于渐渐完善，汇成一句句字符，复刻在识海光幕之上。

    “嗡……”

    星光闪烁，瞬间暗淡。

    下一刻，一股不知从何而来，却又理所当然的思绪浮上心头。

    “唰！”

    黑暗中，一双眸子陡然睁开，凌厉之意刺破黑暗，剑影跃动铮然而鸣。

    “铮……”

    剑光划破黑暗，撕破雨幕，只是一闪，就已出现在两丈之外。

    五步一杀！

    剑影一收，显出莫求的身形。

    急雨落下，柔弱的树叶不堪摧残纷纷弯折，他的身形却依旧笔直。

    天罗功护住全身，雨滴触碰到他的皮肉，瞬间碎裂，四下散去。

    而莫求的身影，也撞破重重雨幕，直奔远处而去。

    出了城之后，他选小径、入密林，是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行踪。

    以箭术伤人，让追兵减员，则是避免被人围杀。

    但这些手段只能拦住普通人，后方追兵之中还有高手，同样需要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唯有如此，才算的上安全！

    如今剑法有成，而且昨日就选好了目标，正是显露锋芒之际。

    密林之中，莫求背负刀剑、健步如飞，不多时就已来到一处宽阔地带。

    正中位置，有着三个简易帐篷。

    其中两个帐篷不时有惨叫、哀嚎声传来，里面住的显然都是伤员。

    最后一个帐篷内有烛光闪耀，不时可见人影移动，并无其他杂声。

    “大捕头欧阳越，炼脏高手，以一手龙形八掌扬名，实力强悍，是这批队伍的领头人。”

    念头闪过，莫求脚下不停，身如一根利箭，从密林冒出笔直冲向最后一个帐篷。

    “彭！”

    他脚踏地面，龙蛇劲爆发，泥浆迸溅，身形已是冲出丈许之地。

    几个呼吸，就出现在守卫的视线之中。

    “谁？”

    “有敌闯营！”

    他的速度太快，看守也未曾料到自己会遇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破防线。

    “唰！”

    长刀出鞘，迎空爆斩。

    坚韧的皮革帐篷在这一刀之下从中分开，也露出内里满脸诧异的人影。

    “欧阳越，接我一刀！”

    莫求大吼一声，身形与急雨一同贯入帐篷，直冲正中那壮硕大汉。

    他来势汹汹，人刀相合，威势之盛竟是让场中其他人气息一滞。

    一时间，尽皆没能反应过来。

    “是你！”欧阳越先是冷声，随即就是又惊又怒：

    “姓莫的，好大的胆子，西天有路你不去，地狱无门自来投。”

    “真是找死！”

    大吼声中，他不退反进，身形猛的从主位窜出，掌势如游龙迎着刀光击了出去。

    龙形八掌——飞龙式！

    身为炼脏高手，欧阳越一呼一吸都带有巨力，就算仓促发力也是威势强悍。

    掌势一起，就有劲风呼啸，来袭的急雨甚至都被其倒卷出去。

    “哼！”

    莫求冷哼，身形不变，刀势越发凌厉。

    宋氏刀法——惊寒一刀！

    这一式刀法意境决绝，刀出无悔，大有一股与敌俱焚的气势。

    欧阳越眼神闪动，以他的地位，在捕快中仅次于火眼金雕凌万，自不会跟莫求拼个两败俱伤。

    当下身在半空，掌势变换，如同穿花蝴蝶从四面八方击向刀光。

    “彭！”

    “呲拉……”

    劲气暴鸣，两人交错落下。

    莫求身形不变，欧阳越却是眼眶跳动，下意识扫过自己肩头。

    在那里，一条狭长刀痕赫然浮现。

    只是一招，身为炼脏高手的他，竟然就受了伤？

    就算对方有备而来，他仓促迎敌，却也说明来人的实力不弱。

    精通剑法的大夫？

    放他娘的屁！

    面前这个年轻人，怕是与他一样，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炼脏高手。

    “大人小心！”

    “好贼子！”

    直到此时，帐篷里的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大喝出声。

    而这时，莫求已经再次冲向欧阳越。

    只不过这一次，欧阳越却不愿与他正面交锋，脚下一点整个人就朝后退去，同时口中大吼：

    “兄弟们，一起上！”

    话音未落，莫求就已当空翻转，九柄飞刀如同天女散花朝四下激射而去。

    天字九打！

    九刀之后，又是九刀。

    十八柄飞刀不止阻止了其他人的动作，也让欧阳越不得不止步闪躲。

    当年的张护院不过锻骨有成，名气就不亚炼脏，现如今的莫求比他更强，暗器手法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即飞刀尽展，竟是以区区一人，硬生生压制住场中包括一位炼脏高手在内的六大捕快。

    欧阳越面色阴沉，把所学身法变换极致，拼尽全力闪躲飞刀。

    同时心中暗恨：

    先让你猖狂一时，待到暗器用完，我等一起出手，任尔三头六臂也是……

    “铮！”

    就在他心中念叨之际，眼前突然一亮，一股极致寒意瞬间从尾椎直冲脑门。

    遭！

    剑光！

    一道锐利光芒切割黑暗，映照在他的眼眸之中，感知中除了这剑光之外再无他物。

    下一刻。

    欧阳越只觉身躯一轻，整个人已是轻飘飘飞起，意识也陷入模糊。

    他昏迷的最后一刻，一个清脆爽朗之声飘入耳膜，越来越远：

    “这次只是警告，若要再追，莫怪我下手无情！”

    怎么可能？

    这里加上自己，有三位锻骨、一位炼脏，且兵甲齐全，竟然任人来去自如。

    而且

    自己还被人……

    “彭！”

    身躯落地，他的意识也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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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踪迹

    “痛快！痛快！”

    急雨之中，杀人而出、背负刀剑的莫求身形如电，神情肆意昂扬。

    他脚踏泥泞，罕见的纵声高歌：

    “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人，两不立。”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

    “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歌声豪迈，其音激荡，让人心情振奋，脚下的速度也为之一增。

    “再退十里，看还有谁敢追踪！”

    …………

    树冠如伞，遮挡风雨。

    下方有一案几，其上放置着一卷皮帛，皮帛上是附近山林的简陋地势图。

    火眼金雕凌万立于案几之前，伸手轻抚上面标注出的几个黑点：

    “他们一共动手了五次，每一次都朝后退出数里，方向也有变化。”

    “倒是狡猾！”

    他面露沉思，手指轻轻移动。

    若是莫求看到他的动作，怕是会心中一惊。

    因为两人现今藏身的位置，就在对方屈指划过的那一片区域之内。

    仅仅单凭此前行动的轨迹，此人竟能猜出他们现今所在的位置。

    “大人，”捕快在一旁开口：

    “贼人前三次出手，我们还没赶过来，最近这两次每次间隔的时间都很长，而且选择的还是暗夜，显然是怕被我们寻到位置。”

    “嗯。”凌万点头，屈指一点：

    “让人去这附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还会再出手一次。”

    “是！”捕快应是，又道：

    “不过，我们的人手已经不多了。”

    现今他们已经深入密林几十里，因为伤员拖累，能出动的人手已是寥寥无几。

    “没关系。”凌万表情冰冷：

    “出动高手，不过小心一些，这一次先试探，遇到后若无十分把握不要动手拿人。”

    “是！”捕快应是，正要退下，就见林中一道身影急匆匆奔来。

    “大人，不好了！”

    “大人好得很。”捕快面色一沉，朝对方闷喝：

    “有话直说！”

    “是，是。”来人脸色慌张，闻言急急点头，道：

    “南线那边来讯，前不久姓莫的贼子强闯阵营，以一敌多重创数人。”

    “欧阳捕头重伤昏迷，据随行大夫说，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两说。”

    “赵捕头、吴捕头的情况也不妙！”

    “什么？”树冠下的几人闻言变色，纷纷围过来，就连凌万也是眼神一沉，忍不住怒喝道：

    “到底怎么回事？”

    “小人……小人也不清楚。”来人身躯一颤，垂首道：

    “来讯说，姓莫的孤身一人强闯阵营，手持刀剑、善使飞刀，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的功夫就重创数人，随后扬长而去，警告不要追踪，若不然下次绝不留情。”

    “怎么可能？”有人愣神：

    “欧阳捕头可是炼脏高手，再加上场中的其他人，竟然……这事假的吧？”

    “假？”有人质疑：

    “为什么造假？”

    场中一静。

    即使事情不大可能是假的，那说明了什么，他们自是一清二楚。

    “难不成，是后天高手？”

    除了后天高手，谁还有这等实力，片刻功夫伤到那么多好手。

    “不可能！”一人摇头：

    “姓莫的才多大，而且从未听说过他习练武功，至多是炼脏武者。”

    “就算是炼脏，也足够惊人。”

    “是啊，是啊！”

    众人窃窃私语，面上已经带出迟疑不定的神色。

    一位身在暗处的炼脏高手，而且精熟弓箭、暗器，没人不会胆怯。

    “有意思。”凌万眼神闪动，口中喃喃：

    “真是有意思！”

    他抬头远眺，表情怪异，神情似乎透着股异于寻常时候的兴奋。

    “原本以为是两个狡猾的小老鼠，却不想竟然还藏有这等能耐？”

    “多少年了……”

    “竟然又碰到这等事！”

    “大人。”一人拱手。

    “按计划行事。”凌万声音一沉，陡然摆手：

    “只要抓住他们两个，事成之后，此前答应给你们的东西翻倍。”

    “……”众人呼吸一促。

    此番前来，本就报酬丰厚，后来入了密林、有人受伤，又再次增加报酬。

    现今再翻一番，就算危险也值了！

    “大人请吩咐。”当下就有人拱手出列：

    “但有令下，我等无有不从！”

    “嗯。”凌万眼神闪动，道：

    “事到如今，已经能大略确定他们的位置。”

    他伸手朝地图上一指：“你们三人一队去这个方向，分散开，引人出来。”

    “三人一队？”众人面色一变：

    “贼人凶悍，三个人的话怕不是那人的对手。”

    “没关系。”凌万咧嘴一笑：

    “有我跟在你们后面，况且，万一遇到了人，也不必与他硬碰硬。”

    “只要拖延片刻，我自会赶到。”

    众人面面相觑，虽心中发寒，不过在凌万的逼视下，终究还是点头应是。

    …………

    此时的莫求，已经与秦清蓉汇合，再次朝着密林内部方向行去。

    至于带有棺材的驴车，却并没有跟他们在一起。

    “师姐。”莫求问道：

    “以你看来，这雨还能下多久？”

    “嗯。”秦清蓉看了看天色，道：

    “应该再有一两个时辰，就会结束了。”

    “一两个时辰。”莫求心中默算：

    “那时候应该已经安全了。”

    “是吗？”秦清蓉双眼一亮。

    这些时日她每时每刻不在提心吊胆，听闻好消息精神不禁一震。

    “应该是。”莫求点头：

    “衙门的人多有伤员，不可能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总要回去治伤，若不然拖着不管会闹出人命。”

    “对了。”秦清蓉点头：

    “这两日搜寻的人越来越少，而且有些心不在焉，看样子差不多该放弃了。”

    “躲过最后一批人，咱们也就安全了！”

    说到此处，她面上神情雀跃，苍白的脸色也多了些许红润。

    虽然只过去了几天，但这等刀口舔血的日子，也让她飞快成长，现如今再说起来，表情已经不再慌乱。

    “走吧！”莫求起身：

    “不管怎么说，我们往里走的越远、越深，安全的可能也就越大。”

    “嗯。”秦清蓉应是，再次分开潜行。

    两人一明一暗，一旦遇到追兵则以秦清蓉诱敌，莫求暗箭伤人。

    现如今，已经配合默契。

    一个时辰后。

    秦清蓉秀眉微颦，小心翼翼停下脚步。

    她如今也算是野外生活的小达人，对于身后的情况，都能提前发觉不对。

    有追兵！

    人数不多，也就两三人，看来是最后一波了。

    虽然感觉就算碰到应该也不会遇险，她也没有打算停下脚步。

    不论如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美眸闪动，她脚下步伐加速，继续朝着密林深处遁去。

    片刻后。

    秦清蓉的表情已是变的凝重。

    追兵并没有因为她的速度增加而被甩开，反而距离越来越近，似乎有追踪的高手。

    “唔……”略作沉吟，她打算试探一下。

    如果真的纠缠不定，那就按以前的法子解决，总好过被继续追着。

    好在，后面的人不多。

    以两人的实力，应该可以轻松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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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鹰爪

    莫求蹲在树枝上，手持弓箭看向不远处那三道忽隐忽现的身影。

    三个人，相较于此前追踪的人来说并不多，不过他们的反应有些奇怪。

    能够一直坠在秦清蓉身后不远，三人中很明显有位追踪高手。

    就算一时失去踪迹，不多时也会跟上。

    已经有足足一刻钟，他们都跟在秦清蓉百米之内，不曾被甩开。

    莫求藏身暗处，自也看的分明。

    奇怪就奇怪在，他们似乎能够逼近秦清蓉，却并未选择如此。

    也许是畏惧暗处的自己？

    也许是想错了，他们已经竭尽全力，只不过力有不逮只能做到这等地步。

    不过不论如何，现如今他们已经深入密林，这三人一时间也得不到支援。

    心中念头转动，前方的秦清蓉已经有了动作。

    她从暗处显出身形，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发力开始朝前狂奔。

    如此以来，速度自然是增加不少，却也把自己的位置暴露出来。

    后方三人显然是一愣，彼此对视一眼，才加速跟着追了上去。

    莫求蹲在树上，并没有着急跟过去，而是呆在原地四下环视。

    直到确认后方没有追兵出现，才脚下一点，身如灵猿朝前方扑去。

    雨夜难行，树枝被雨淋后更是湿滑。

    不过莫求行于其间，却是丝毫不受影响，身形纵跳间顺心如意。

    甚至，就连响声都很细微。

    这一是得益于龙蛇劲大成之后的玄妙，另一方面则是天罗功对外界的感知加持。

    若非如此，就算是精通身法的炼脏高手，怕也做不到这等程度。

    “哗啦啦……”

    秦清蓉俏面绷紧，步伐越来越快，身形起伏瞬时就窜出老远。

    她这般奔跑，也让后方的三人不得不拼尽全力，再难隐藏行踪。

    “呼……”

    穿林入叶，四人一前三后沿着不规则的路线奔行。

    若是站在更高的地方去看，就能发现，秦清蓉选择的路线另有玄机。

    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越过靠近莫求的地方，且身形光明正大的显露。

    而追踪的三人却要提防随时可能冒出的暗箭，不得不小心翼翼。

    只不过……

    再是小心，也难逃莫求的双眼。

    树上。

    他弯弓搭箭，瞄准下方一人，随着对方距离靠近陡然一松弓弦。

    “嗡……”

    弓弦颤抖，利箭当即化作一道虚影朝下射去，直奔目标大腿。

    “唰！”

    “咄！”

    箭矢竟是没能射中目标，而是被人身躯一闪，落在一截枯木上。

    莫求眼眉一挑，不禁目露诧异。

    巧合？

    雨势不小，声音杂乱，这种情况下避开他的弓箭，并不寻常。

    “小心！”下方那衙役已然大吼：

    “姓莫的就藏在附近，小心暗箭。”

    另外两人身躯一崩，身形变换随即加快，且越来越靠近秦清蓉。

    其中一人更是单臂一抖，几枚飞镖破空击出。

    “唰！唰！”

    秦清蓉急忙闪避，虽然避开飞镖，却也被人逼至十步之内。

    一人更是大吼：

    “抓住她，姓莫的投鼠忌器，兴许就不敢暗箭伤人。”

    莫求双眼一眯，再次弯弓搭箭，一箭两射，连珠箭法接连施展。

    “唰！”

    “小心！”

    衙役大吼，奈何箭速太快、太急，其中一人还是被钉住大腿，惨叫哀嚎。

    另外两人却是展现出惊人的反应速度，瞬息间多次变换身法。

    一人完好无损，一人只不过手臂擦伤。

    这等修为……

    莫求眼神狂跳，陡然面色大变。

    不好！

    这是陷阱！

    “轰！”

    巨响传来，震耳欲聋。

    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上，枝叶突然暴碎，一道不知何时藏身其中的黑影猛然撞破雨幕狂冲而来。

    黑影脚踏枝干，双臂伸展，就如一头猎食的苍鹰，威势笼罩一方。

    那狂卷四方的劲气，即使相隔遥遥，都让人呼吸一滞。

    后天高手！

    火眼金雕凌万！

    “小子，找到你了！”凌万狞笑低吼，身在半空双手已经如爪擒来。

    鹰爪功！

    “唳！”

    爪影破空，似有苍鹰尖唳。

    自手下人寻到秦清蓉的踪迹，他就收到消息，悄无声息遁来。

    之所以耽误那么久，一则是等他，另外也是为了引出莫求的位置。

    对于两方人来说，秦清蓉都是诱饵。

    只不过这一次，衙门的人显然技高一筹，钓出了后方的大鱼。

    面对一位后天高手的突然袭击，莫求也是心中一寒，下意识刀剑出鞘横隔身前。

    刀光在前、剑光在后，身躯更是疯狂后撤。

    “想逃？”凌万冷笑：

    “逃得了吗？”

    低喝声中，他爪势逼近，只是一撕就破开刀光，紧接着撞散剑影，扑至近前。

    “彭！”

    “咔嚓……”

    树枝不堪巨力压迫当场折断，一道人影也从上方跌落，踉跄倒地后退。

    正是莫求！

    “刀剑双绝？”凌万紧随其后轻飘飘落地，一双鹰眼闪烁不定：

    “一位以医术成名的大夫，竟有如此深厚的武学造诣，真是难得。”

    “凌捕头客气了。”莫求面色发白，双臂颤抖，身躯更是死死绷紧：

    “真的要赶尽杀绝？”

    “你以为？”凌万嗤笑：

    “小家伙，你很不错，能把凌某逼到这等地步，若是今日寻不到你们怕是我也只能无功而返。”

    “不过，看样子你们时运不济，今日就到此为止了！”

    “好！”莫求钢牙一咬，猛紧手中刀剑：

    “既然如此，我跟你拼了！”

    “拼？”凌万面露不屑，身形再次前穿，鹰爪笼罩一方：

    “就凭你！”

    他的一双肉掌在后天真气的加持下，堪比百锻钢刀，此即爪势落下，与刀剑相撞，竟是丝毫不伤，甚至溅射出道道火星。

    “叮叮当当……”

    碰撞声急促铮鸣，莫求面容绷紧，刀剑齐施，如封似闭，却也被死死压制。

    不过两个呼吸，防御就是一缓，被对方一爪破开，屈指点在胸膛。

    “彭！”

    莫求身躯一颤，直接倒飞出去。

    身在半空，他面色冷肃，虽交手处于绝对的下方，心中的恐惧反而渐少许多。

    确实，凌万的实力很强，强大到难以战胜，但还不至于让他绝望。

    相较而言，何进所化行尸的威能更加恐怖。

    行尸只是一扫，就让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刀剑齐出也是一轰就碎，根本不可能力敌。

    凌万，显然就差了不少。

    即使能打破刀剑的防御，剩下的力量经过内甲、兽皮的削弱也已经所剩不多。

    也就是说……

    未必没有机会！

    莫求眼神闪动，微微侧首，在后方不远，一辆驴车正陷入泥泞之中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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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战

    密林中光线稀疏，目力受限，再加上急雨不停落下，更是难辨远方。

    因而秦清蓉并不知道莫求那边的情况。

    只知伴随一声大吼之后，那边箭雨停滞，紧接着有金铁碰撞声传来，随即越来越远。

    很显然。

    莫求被人发现踪迹，不能再给她提供支持。

    一时间，独留秦清蓉孤零零一人面对两位衙门高手。

    “看来，大人出手了。”两位捕快对视一眼，紧绷的身躯就是一松：

    “就剩下一个小娘们！”

    声音一落，他们的表情就变得诡异起来。

    其中一人更是磨掌擦拳，眼神来回审视秦清蓉玲珑有致的身躯。

    “就这么杀了，太过浪费。”

    “小心些。”另一人眉头微皱：

    “能让我们追那么久，这小娘们也不是好相与的，别阴沟里翻了船。”

    “知道。”对方点头：

    “先打断她的四肢，有的事时间慢慢玩，好像白家也出了大价钱要买她的命。”

    “你知道就好。”

    两人言谈间，不忘记步步逼近，也让秦清蓉的表情越发难看。

    当下连退两步，一个转身就朝暗处冲去。

    “想逃？”衙役冷笑：

    “刚才是心有顾忌，不敢追的太紧，你以为你真的能逃得了？”

    音落，两人左右夹击冲出。

    速度，比之此前快了足有五六成！

    …………

    急雨密如珠帘，悬挂天地之间。

    寒风呼啸而来，让林中飞禽野兽瑟瑟发抖，却压不下林中弥漫的杀意。

    冰冷的水滴落在唇边，轻轻一舔，苦涩、冰凉的滋味浮上心头。

    莫求双眼微眯，胸腔起伏，掌中刀剑陡然一凝。

    事已至此，唯有一博！

    无形杀机，让对面的凌万也为之变色，面上的轻挑慢慢收敛。

    “铮！”

    长刀轻颤、剑身稳守。

    身如钟，手似炮，劲从地起，力达尖芒。

    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防御姿势，在莫求身上，竟似无懈可击。

    论修为，他不过锻骨。

    论实力，堪比炼脏。

    但武学境界，借助系统感悟，却是比凌万、钟云召这等后天高手，还要强上一筹。

    此即沉下心来，刀剑相合，整个人就如一座大山矗立，防御牢不可破。

    “好！”即使身为敌手，凌万也不禁赞了一声：

    “如此年纪，如此武学造诣，若是今朝不死，他日成就定然远超凌某。”

    “只可惜……”

    他轻叹一声，率先出手。

    唳！

    鹰唳破空。

    身材高瘦的凌万屈膝踏地，身躯腾空，整个人在雨幕之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扑莫求而来。

    鹰爪伸张，只是简简单单的五指一扣，攻势却如最猛烈的****。

    招式看似散乱，但其威恐怖，任你山峦如何坚固，也要被无穷无尽的攻势倾覆。

    爪力所指，莫求只觉咽喉皮肤刺痛，汗毛炸开，筋肉瞬间绷紧。

    霎时间他就明白过来，对方这一招主攻咽喉，以凌万的爪功，只要落在身上，就算有天罗功防御加持，皮肉也是不堪一击。

    “嗡……”

    刀剑齐颤。

    莫求身躯发力，地下泥泞四溅，刀剑成环斜斜迎向来袭的爪势。

    这一刻，他的精、气、神尽数融为一体，刀剑化作身体的延伸。

    宋氏刀法、清风剑法，更是彼此相融。

    “当……”

    凌万一双肉掌，堪比精金，此即一个碰撞，竟是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他身在半空一时受阻，当即再次变换身形，双爪裂空，倏忽间撕出十余道残影。

    裂空千击！

    此乃鹰爪功的杀招，身处不着力的空中，也能搬运气血、抖动筋肉做到多次发力。

    每一次扑击，都从意想不到的方位而来，让人疲于闪避最终丧命。

    居高临下，更是压得地面泥泞飞溅。

    莫求吃力不住，双足下陷地面足有半尺，移动起来更是不变。

    “哼！”

    闷哼声中，他脚下的地面陡然炸开，细细看去犹如无数条灵蛇在泥泞中窜动。

    龙蛇劲！

    能把内炼的龙蛇劲朝外施展，足可说明他把这门功夫修炼的炉火纯青。

    巨力勃发，莫求的身躯就如陡然弹跳的蚂蚱，刀剑化作齿轮逆势上冲。

    “咚！”

    两人当空对撞，凌万轻飘飘落地，莫求则是跌飞丈许，一个翻滚才稳住身形。

    很显然，两人实力强弱分明。

    只不过凌万的面色却极其难看。

    他可是后天高手，就算早年根基不稳取巧有所成就，却也身怀后天真气。

    与炼体武者，根本就不在同一境界。

    而今……

    堂堂角星城总捕头，与一位名声不扬的小大夫交手，竟然只是略处上方。

    这对他来说，可谓耻辱！

    “好！”

    “好得很！”

    狞笑一声，凌万体内劲气勃发，整个人体表就如被一股凌厉劲气包裹，再次冲向莫求。

    刚刚踏步，就有九柄飞刀迎面袭来。

    天字九打！

    这等暗器功夫在近距离下，就算是炼脏高手也不敢大意轻心。

    对于凌万，却算不得什么。

    眼睛眨也不眨，双手只是轻轻一拨，就已破开飞刀逼至莫求近前。

    不过如此一缓，劲力终究泄了几分。

    “喝！”

    低喝声中，莫求刀剑齐舞，刀光犀利、剑影重重，拦在爪势之前。

    同时他脚下步伐变换，身形忽左忽右，即使有劲力不支也会借助龙蛇劲卸去。

    再加上，时不时以暗器功夫迎敌，为自己争取些许喘息之机。

    一时间虽连连退步，却始终顽强支撑。

    “彭！”

    “彭！”

    两人厮杀激烈，所过之处泥泞飞溅，不时更有树木枝干落下。

    遥遥观之，就如有两头凶兽在林中肆虐。

    几十招过后，莫求的支撑越发艰难，钢牙紧咬，嘴角有血丝渗出。

    但身周一尺之内，竟还是凌万的禁区。

    明明修为那么弱，明明实力远不如自己，单凭武技竟能做到这等地步？

    这就是所谓的习武天才吗？

    自己辛辛苦苦修行，多年蹉跎，却还是机缘巧合才成就后天，即使如此竟还不如他人？

    心中嫉妒、愤怒奔涌，凌万的眼神陡然一狠，当下再不留力。

    “呼！”

    好似熔炉炸裂，一股热气自他身上轰然涌现，瞬间席卷四方。

    “去死！”

    爪势袭来，与此前再不相同。

    变幻莫测的爪影当空一聚，招式刚猛无俦，劲力至刚至阳，猛扑而来。

    “彭！”

    莫求身躯一僵，身前的刀光剑影当即破碎，整个人直接打横飞出丈许开外，撞在驴车之上。

    “彭！”

    简陋的棺材根本不堪一击，被他一撞，当即碎裂。

    “死！”

    凌万高高跃起，再次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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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搏杀

    凌厉的双爪，可硬抗刀剑，能轻易撕裂树木、山岩，攻势更是凶猛。

    就如一股疯狂卷动的疾风，破坏前方的一切。

    两人围着驴车打转，跺脚震地、出手生风，威势之强更是让那毛驴瑟瑟发抖。

    不过眨眼功夫，那棺材就已彻底破碎，僵硬的尸体跌落附近。

    火眼金雕凌万意气激昂，神情振奋，一双眸子好似放出亮光。

    作为衙门总捕头，他并非角星城本地人，而是来自更加繁华的郡城。

    在那里，人才辈出。

    年纪轻轻就炼体大成乃至成就后天境界的武者，也是比比皆是。

    在同龄人之中，凌万家世普通、天赋一般，武学进度也不算出挑。

    一直以来，他都是诸多默默无闻普通人中的一员。

    其后接连被人打击，再加上多年未有突破，心灰意冷下才谋了角星城的差事。

    在这里，他侥幸成就后天，一时间风头无俩，堪为人中龙凤。

    不过早年的机遇，让凌万对于那些武学天赋出众之人又妒又忌。

    即使现如今已经岁过中年，依旧未曾放下当初的执念。

    而莫求，在他看来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往昔的妒忌、不甘，化作此时****的攻势，欲要一步步击垮对手。

    爪撕、鞭腿，力量叠加。

    鹰爪功算不得出挑，但在后天真气的加持下，却有沛然难挡之力。

    每一次攻击，都让前方的拦截摇摇欲坠，好似下一刻就要颠覆。

    凌万身化苍鹰，疯狂扑击，眼前对手的垂死挣扎让他格外兴奋。

    天才？

    没有成才之际，一切都是空谈！

    对手越是拼命的挣扎、越是表现的无力，越发让他心情通畅。

    与之相比，莫求的心情却是越来越沉。

    据说火眼金雕凌万虽是后天高手，实力却是其中垫底的存在。

    但饶是如此，却也极其恐怖！

    对方随手而发的攻势，都裹挟难以抵挡的巨力，让他难以抵挡。

    在加持了后天真气之后，爪劲更是凌厉，可轻易摧枯拉朽般破开刀剑拦截。

    即使他拼尽了全力，也是无济于事，只能连连后退勉强支撑。

    交手不过片刻功夫，嘴角就已鲜血外溢，筋骨发出不支之声。

    五脏六腑，更是翻滚不休。

    尤其是凌万身上那股滚热气息，刚阳凶猛，距离近些都感觉灼烫。

    接触之后，更有一股灼热之力透过刀剑蔓延而来，让他浑身剧痛。

    不过生死压迫之下，也让他潜力迸发，各种繁复武学在脑海逐渐相融。

    “喝！”

    低喝声中，莫求刀剑一竖、一横，手臂交错，恰是一个‘井’字。

    井字四四方方，看似简简单单，却把刀剑之法尽数融于其中。

    面对凌万的扑击，刀剑一沉、一划，两相交错，就把双爪搅在其中。

    随即勃然发力，就算是一块山石，莫求也有自信能一击绞碎。

    奈何……

    凌万不是呆板不知变通的山石，而是身怀后天真气的武道高手。

    他双爪被困其中，左右一撕，如神鹰从牢笼脱困而出，反向钳制莫求。

    当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技巧远没有那么重要！

    此时的莫求，眼神悄然一寂，目中不生波澜，身形随之变换。

    刀剑合璧——如影随形！

    刀光剑影交错，他脚踏连环，在三尺之地围着凌万疯狂旋转。

    每一次变化身形，都会借力发力，刀剑舞动瞬间让场中化作一片光影。

    “好！”

    凌万双眼大亮，猛喝一声好字。

    能以区区炼体修为，可能还不入炼脏，竟然能给他带来威胁。

    只是如此，就足够他叫一声好。

    但，也就如此而已了！

    他单脚跺地，身形腾空，体内劲气好似火山爆发，猛冲四方。

    “轰！”

    至刚至阳的劲力瞬间摧毁攻势，也把莫求击飞出去。

    不过此番全力以赴爆发功力，也让凌万身体一虚，落地后脚下踉跄，两眼泛花。

    正待定神稳住身形给莫求最后一击解决厮杀，面色却是突然一变。

    “谁？”

    豁然回首，只见一道黑影迎面扑来。

    以自己的耳力、感知，被这黑影靠近数尺之地，竟是丝毫不知。

    心中惊怒交加之下，也来不及闪避，唯有再次强提真气抬掌击去。

    “彭！”

    两相对撞，凌万只觉自己被一座大山撞上，整个人差点筋骨散架。

    浑身真气竟是不稳！

    怎么可能？

    凌万心头狂跳，就见远处的莫求疯狂挥舞一个令牌，同时自己也持剑扑来。

    “呜……”

    黑影一击之后似乎有些迟疑，口鼻发出诡异之音，迟疑了一下才继续扑来。

    来势之快，也让凌万面色大变。

    “阁下是谁？”他大声怒吼：

    “在下乃角星城总捕头凌万，奉命捉拿杀人逃犯，你莫要自误！”

    凌万吼声震天，对方却是不为所动，双臂前伸再次扑到近前。

    长臂一扫，如刀斧加身。

    “彭！”

    还未稳住身形的凌万根本来不及闪避，身躯一蜷，就被扫飞出去。

    不过如此一来，他也醒悟过来。

    这黑影虽然力气大的恐怖，但似乎失了智，动作呆板、僵硬，只会最为简单的动作。

    而且每次活动，都要迟疑一下。

    莫求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若不然也不会直到这时才会御使它对敌，当下牙关紧咬，大吼出声：

    “抓住他！”

    按‘炼尸术’所记，行尸有活人的一部分本能，简单的描述都能听懂。

    只不过也许是他祭炼时间太短，操纵起行尸来，并不能顺心如意。

    就如此时。

    那行尸闻言，先是僵在原地，待到凌万挣扎着起身，才回过神来。

    “呜……”

    一声低喝，它再次猛扑而来。

    与此同时，莫求也怒吼跟来，刀剑一合，从侧方拦住凌万退路。

    直到此时，凌万才反应过来，自己怕是要遭。

    这倒不是他天生反应迟钝。

    而是在角星城长久以来养尊处优的生活，弱化了对危险的感知。

    就算是黑虎堂、白马匪，面对身为衙门总捕头的他也要客客气气。

    更何况其他人？

    惊恐之下，凌万的反应慢了一拍，随即才折身朝莫求冲去。

    相较于力大无穷的行尸，自然还是莫求更容易对付。

    莫求双眼一凝，长刀抛出迷惑敌手，身形陡然化作一道剑光直刺而来。

    五步一杀！

    剑意勃发，凌万下意识顿足身形，眼眶跳动，怒吼一声，鹰爪功应激而发的绝招飞缠式全力以赴。

    这一剑，让他也感受到致命威胁！

    “叮……”

    剑光跃动，两人同时跌飞出去。

    莫求重重落地，口吐鲜血，对面的凌万则腰腹受创，被行尸一把抱住。

    “咔嚓……”

    行尸的力气之大，就算是角星城第一高手钟云召也远远不如，此即双臂一箍，当即有骨裂声传出。

    “松开！”

    凌万又惊又怒，身上劲气奔涌，好似火山爆发的炎阳之气再次涌现。

    “滋……”

    行尸身上的气息与之一触，当即白烟大冒，整个身躯不停颤抖。

    就连紧锢的动作，也是一松。

    凌万的真气，竟是能克制行尸！

    趴在地上的莫求面色一变，当即怒吼一声，大手猛拍地面，再次持剑疾冲。

    五步一杀！

    “铮！”

    剑光跃空，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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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火玉

    “呜嗷！”

    密林之中，狼啸不止。

    按照常理来说，这等急雨下，就算是狼群也会老老实实缩在窝里。

    但耐不住有人登门打扰。

    一时间，狼群蜂拥而出，从四面八方朝着三道人影疯狂扑击。

    秦清蓉身法尽展，在狼群中左突右冲，总算从里面逃了出来。

    “贱人！”

    身后，是两位捕快的愤怒大吼：

    “你以为引来狼群就能逃得了，做梦！”

    “彭！”

    狼尸抛飞，两人一前一后从中跃出，虽然其中一人身上带伤，动作却是无碍。

    而且追击起来，越发拼命。

    “呼……呼……”

    林叶急速颤抖，抽打的人脸上，更是能留下道道明显的印痕。

    秦清蓉气喘吁吁，面上竟是惊慌。

    她虽然通过狼群为自己争取了一定时间，但实力毕竟摆在这里。

    论修为、耐力，乃至速度，都不可能与锻骨高手相比。

    不过片刻，就被两人从后面追上，伴随着一声惨叫跌飞出去。

    本就湿透的衣衫在泥泞中一滚，当即沾满泥水，难辨原来面目。

    “贱人！”受伤的捕快怒吼挥刀，刀光一闪，半截衣角就飘落在地。

    秦清蓉脚下连连后退，娇躯瑟瑟发抖，一双眸子里也满是惊恐。

    “逃，我看你还往哪里逃？”捕快怒目鄙视，持刀一步步靠近：

    “放心，老子绝不会让你死的那么轻松，接下来有的是时间……”

    “啊！”

    凄厉的惨叫，打断了他的话头，而那熟悉的声音，也让两个捕快面色一变。

    总捕头！

    怎么可能？

    秦清蓉美眸闪动，突然缩身急弹，一柄短剑更是无声无息刺出。

    分影剑法！

    她手中的月影剑是从其母手中得来，锋利无比，能杀人不见血。

    就算是锻骨高手，也能一击破防。

    “叮……”

    清脆的碰撞声在场中响起，捕快一身冷汗，差之毫厘横刀拦住剑光。

    他面色发白，口中轻喘：

    “若非早知道青囊药房的分影剑招式犀利，尤其善于以弱胜强，此番我怕是着了道。”

    “是吗？”秦清蓉面色不变：

    “那，这样哪？”

    话音未落，她手臂猛然一晃，六根短箭猝不及防直奔两人而去。

    尤其是面前这位，更是重点招呼。

    早在进入密林之际，莫求就把身上的袖弩交给她，用以防身。

    此即却是首次用出。

    “唰！”

    “噗！”

    “当……”

    箭矢破空，瞬间扎入一人咽喉。

    另一人却是距离稍远，及时闪避格挡，侥幸避开来袭的暗箭。

    待到他落下身形，回首看去，同伴已经双手捂着脖子拼命挣扎。

    滚滚鲜血从指缝露出，眼中则满是绝望、不甘。

    很明显，已经无救。

    “五哥！”同伴大吼，双眼瞬间通红，侧首看向面色惊慌的秦清蓉：

    “我杀了你！”

    秦清蓉娇躯一颤，下意识发力暴退，疯狂逃窜。

    首次杀人，就算是借助袖弩，事先也有了预料，她依旧难以适应。

    两人一追一逃，不多时就已冲出百米开外，跃入一片乱林之中。

    入眼的一切，让两人一呆。

    只见雨幕之中，驴车破碎，莫求持剑倒地，正自挣扎着起身。

    而另一边。

    一个黑影紧紧箍住火眼金雕凌万，一抹血痕，也自他眉间浮现。

    那血痕起初不过一丝，瞬间扩大、延伸，直接把半边头颅切了下来。

    “啪嗒！”

    小半头颅落地。

    那身体犹在摇晃，瞬即劲气不受控制的爆发，整具身体突然燃起熊熊烈焰。

    只是眨眼功夫，就化作一根火柱。

    黑影抱住火柱，浑身滋滋冒烟，竟也跟呆了一般不知道闪避。

    一时间，就连那捕快也呆在当场，一脸的不可置信看着场中：

    “怎……怎么回事？”

    “嗯？”莫求抬头，同时费力抬起手中的令牌，朝行尸下达指令：

    “杀了他！”

    “哒……”行尸身躯一颤，直到此时才有所动作，看向最后一位捕快。

    “呼！”

    疾风吹拂，黑影猛冲。

    …………

    一刻钟后。

    持续数日的风雨终于停歇，泥泞的地面上满是狼藉。

    莫求靠在一株大树下，面色惨白，身躯无力，任由秦清蓉帮忙处理着身上的伤势。

    一旁，行尸躺在地上，不时抽搐两下。

    “师弟。”秦清蓉下意识远离行尸，压低声音问道：

    “他……是怎么回事？”

    尸体经过火燎，早已面目全非，她自然也不会认出它竟是自己曾经的玩伴何进。

    “我也不清楚。”莫求没有说明尸体的身份，只是摇头道：

    “这是一具尸体，是我从黑虎堂带出来的，很像传闻中的僵尸。”

    “僵尸？”秦清蓉面色一白，目露惊恐。

    与它为伴的故事，可都不是好结局。

    “不用担心。”莫求摆手：

    “我有办法控制它，说起来要不是有它在，此番我们怕是难逃一劫。”

    秦清蓉想了想，缓缓点头：

    “说的也是。”

    她虽然没有见到莫求、行尸合力拿下凌万的场景，却看到最后一位捕快惨死行尸手中的情况。

    一扑、一按，一位追着她疯狂逃窜的锻骨高手，就这般毫无抵抗之力被其所杀。

    “可惜。”莫求轻叹：

    “它本就阴气受损，这次更是受到重创，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用？”

    他刚才用令牌试了试，已经不能驱使。

    不过按炼尸术记载，行尸有自我恢复的能力，只要埋在合适的养尸地，不仅能有伤自愈，还能越来越强，直至进化成正中的僵尸。

    希望，真能如此！

    “师弟。”这边厢，秦清蓉已经开始打理战场，并递来一枚玉佩：

    “这东西应该是凌万留下来的，你收着吧。”

    “哦？”莫求眼眉微抬。

    凌万的身体已经被那大火焚烧的一干二净，衣物、肉身化作灰烬，竟然还有东西留下。

    当下伸手接过，却是枚红玉。

    玉不大，两指可圈，不知是何材质所制，色泽泛红，摸上去有股粗糙感。

    正反两面雕有龙形，雕工还不怎么样。

    这东西，如果放在市场上售卖，最多不过三五两银子，并不符合凌万的身价。

    心有疑惑，莫求却也没有多想，随手就放进怀里，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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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闯边

    不知过了多久，莫求才从昏昏沉沉中睁开双眼，发出一声舒缓的叹息。

    危机，终于解除！

    接下来的日子里，再无人追踪，也不必时时刻刻的提心吊胆。

    细想这段时日的经历，宛如一场梦魇。

    被黑虎堂、衙门联手追杀，更有后天高手带队，能够绝地反杀堪称奇迹。

    即使如此，他也是受伤颇……

    不对！

    莫求双眼一睁，意识陡然恢复清醒。

    自从杀死钟云召开始，他身上的伤就没有好利索过，此番更是严重受创。

    但现今身体给他的反馈，却并无太多不适。

    这很明显不正常！

    身为大夫，莫求对自己的情况十分清楚，就算服了上好的疗伤药，也不可能好的那么快。

    从地上直起上半身，他伸出双手，缓缓活动。

    身体有明显不适，不过更像是用力过后的肌肉酸痛，内腑问题不大。

    不仅没什么问题，反而有一股暖洋洋的力量，随着呼吸在体内游走。

    每次呼吸，都似乎消融了一部分体内的伤势，让身体趋于健壮。

    这是怎么回事？

    莫求猛然转身，看向不远处倚着毛驴正自呼呼大睡的秦清蓉。

    在他看来，自己身上的变化最有可能与她有关。

    毕竟这里再无二人。

    不过下一刻，一物从他衣衫中跌落，体内的异常也随即消失不见。

    玉佩！

    是昨天揣进怀里的那块红玉。

    莫求目露惊讶，探手捡起，细细感知下，果然再次发觉那股暖流。

    暖流极其细微，如果不细查的话很容易忽略，但作用可谓强悍。

    堪比一枚持续不断修复伤势的灵丹妙药！

    很显然，这是一件奇物！

    不过这个世界就连武功、僵尸都有，再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莫求已经不觉得太过震撼。

    当下把玉佩放在掌中细细端详，摸上去，材质、雕工还是那般不堪。

    但细细看去，却能隐约看到这玉里面好似有团火焰在不停燃烧。

    火焰？

    燃烧？

    莫求眼神闪动，瞬间想起昨夜凌万身上的变化。

    起初凌万施展真气，威力不算太强，直至真气中出现那股火热之力。

    后来，他更是整个人燃烧起来。

    细细回想，那股力量与此时体内的暖流相差无几，只不过一个暴烈一个平和。

    而最后真气暴走导致身体燃烧，怕是也跟这东西脱不了关系。

    “有趣！”

    手托玉佩，莫求眼神闪动：

    “据闻火眼金雕凌万之所以有这个绰号，就是跟他真气炽热有关。”

    “难不成，也是因为这枚玉佩？”

    不过不管如何，这东西既然能疗伤、健体，无疑是一件奇物。

    若不然，凌万也不会随身携带。

    “既然色泽红润，又雕有龙形。”莫求捏住玉佩，略作沉吟，道：

    “以后就叫你火龙佩吧！”

    果然，自己还是起名废。

    “师弟。”这时，秦清蓉也揉着双眼醒了过来，朝他尴尬一笑：

    “说好的守夜，结果我竟然睡着了。”

    “没关系。”莫求把火龙佩收进怀里，道：

    “这些日子我们都没好好休息过，一时放松熬不下去，也是正常。”

    说着挣扎起身：

    “走吧，这片密林并不安全，还是早早的出去为好。”

    “师弟，你身体没关系吗？”秦清蓉审视莫求，同时急忙清理场中杂物：

    “你身上有伤，我来收拾就行。”

    “无妨。”莫求轻吐气息，默默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伤势：

    “都是皮外伤，也用了药，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好个七七八八。”

    “对了师姐，我们还需要做一个简陋棺材，总要把它带着上路。”

    说着，伸手一指地上的行尸。

    “好，好吧。”

    对于这具行尸，秦清蓉已经心有余悸，下意识后退一步，才轻轻点头。

    至于秦师傅的骨灰，因为骨灰盒未毁，倒也无妨。

    半响过后。

    大难未死的毛驴拖着个简陋的棺材，在两人的牵扯下，缓缓上路。

    树叶晃动，微风凉凉，光晕拉扯下，一行人的身影越来越长，直至消失不见。

    最后那一刻，身处阴影之中的莫求蓦然驻足回首，远眺角星城所在方向，眼神复杂轻叹一声。

    再见！

    所谓的故乡。

    …………

    春去秋来，时光匆匆。

    几个月后。

    在靠近东安府边界的位置，一伙足有六七十人的流民聚拢在一起。

    说是流民，其中也有一些身着锦缎的人在。

    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是衣衫褴褛、身材干瘦，一看就是逃荒的难民。

    队伍中，一辆拉有棺材的驴车格外醒目。

    这世道，除了繁华地带，人活着都不容易，谁还拉着棺材跋涉？

    “莫大夫。”人群中，有人呼喊。

    正自垂头赶路的莫求脚下一停，眼带憔悴，抬头朝来人看去：

    “焦头，有事？”

    “嗯。”来人身材魁梧、体型彪悍，身高超过了两米，在一众矮小的流民中就如一尊巨人。

    流民大多精神萧索、面黄肌瘦，此人则不同，精神饱满、威势凛凛。

    他点了点头，道：

    “侯爷找你。”

    “侯爷。”莫求眼神一动，朝身旁的秦清蓉示意一下，跟了上去：

    “找我有事？”

    “应该还是前两日侯爷六房的事。”焦头伸手示意了一下，道：

    “也许，还会说些其他的事。”

    他话里有话，偏不说分明，莫求也只好点头。

    两人行入队伍正中，这里有一辆奢华马车正自缓行，周遭还有健硕护卫。

    此时又有一批人加入队伍，经过马车主人允许后，才放入队伍。

    马车主人，就是侯爷。

    据说，侯爷是东安府的豪客，有法子让其他人跟着行过边界。

    东安府府兵在边界严查流民，一经发现，尽皆压入大牢，充当出力苦工。

    没有路子，很难过去。

    当然，边界那么长，府兵也不可能尽查，只不过一旦发现就是擅闯边关之罪。

    在东安府，这是死罪！

    莫求两人之所以加入这个队伍，就是为了跟着侯爷混进去。

    实则他们如果有朝廷正式路引文书的话，也是可以光明正大越过边界的。

    只可惜……

    两人都在角星城犯了事，是朝廷要犯，路引什么的早就不敢用。

    果然，侯爷叫人过来，就是为了给自己六房夫人腹泻的事复诊。

    “天色已晚，不宜前行，寻地歇息。”看了看天色，焦头朝队伍示意。

    同时护卫散开，把马车附近的人尽数隔开。

    “莫大夫。”车厢晃动，传来一个像是捏着嗓子的声音：

    “你一定要去东安府？”

    “正是。”莫求急忙抱拳拱手：

    “有劳侯爷携带，我与师姐感激不尽。”

    “呵……”侯爷轻笑：

    “我是生意人，从不做赔本买卖，所以要进东安府总要付出些代价。”

    “代价？”莫求一愣。

    前几日自己加入队伍的时候，对方可不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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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死要钱

    “代价？”

    虽然与此前说的不一样，莫求却也没有动怒，只是面露沉思。

    顿了顿，才道：

    “不知侯爷，想要什么？”

    “咯吱……”

    车厢微微晃动，发出艰涩刺耳的声音，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垮塌。

    车帘被人从里面拉开，露出一位满脸肥肉的富态中年男子面容。

    正是侯爷。

    侯爷双眼本就不大，被肥肉一挤，更是眯成一条线，不细看的话甚至都不能察觉。

    他看着莫求轻轻点头，道：

    “侯某人走这条路已经七八年了，规矩一直没变，路资一人二十两银子。”

    “不过看在莫大夫你为我那妾室问诊的份上，收你们五十两银子吧！”

    “呃……”莫求面色呆愣：

    “侯爷，一人二十两，我们一共两个人，收五十两是不是算错了？”

    “算错？”侯爷轻笑：

    “侯某人对别的不怎么在行，唯独对银子不会出错，倒是莫大夫忘了什么吧。”

    说着抬头示意了一下：

    “莫大夫身边，不是还有一个死人吗？”

    “死人也要钱？”莫求嘴角抽动。

    “哎！”侯爷叹气，好似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耗尽了他浑身的力气。

    随即放下车帘，语声悠悠：

    “如果莫大夫愿意把尸体留下来的话，也可以省下二十两银子。”

    “就怕你不肯！”

    莫求自然不肯。

    千里迢迢拉着棺材过来，即使里面的行尸还没恢复，也不可能舍弃。

    他略作沉吟，问道：

    “侯爷，我有一事不明。”

    “说来听听。”

    “要想进入东安府，一定要给钱吗？”

    “你可以不给。”车厢内，传来侯爷的笑声：

    “边界那么长，如果你觉得不会被府兵发现，大可以选一处闯一闯。”

    “那……”莫求张口：

    “队伍里的人，都有付银子吗？”

    “呵……”侯爷轻笑：

    “侯某人倒是想，只可惜有些人付不起，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付不起的人，会如何？”

    莫求再次追问，只不过这一次，车厢内没有回答，倒是焦头主动上前一步。

    “莫大夫，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还有几日才到边界。”他伸手一引：

    “侯爷乏了，请回吧！”

    莫求抬头，看了眼毫无动静的车厢，眼神来回变换，才点了点头。

    走在回去的路上，焦头扫眼四周，压低声音道：

    “莫大夫，刚才的事，回去后不要多说，若不然兄弟们会很难做。”

    “明白。”莫求闻言轻叹。

    很显然，跟随侯爷越边的人，只有队伍中付了钱的少数人才行。

    其他人会如何？

    虽然他并不清楚，但想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想到此处，莫求突然捂嘴轻咳，咳嗽声之大好似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莫大夫？”焦头面色一变。

    “没……我没事。”莫求费力摇头，伸出手来，掌心已是多了些许血渍。

    焦头目露担忧，却没有发觉头颅低垂的莫求眼中竟全是喜色。

    内脏残渣！

    这是龙蛇劲洗练脏腑的步骤。

    自离开角星城起，数月内千里跋涉，他依旧不忘苦修武艺，在诸多丹药乃至火龙佩的助益下，如今终于踏入了炼脏的大门。

    数年来。

    在练武一途上，他从一开始毫无头绪，到初窥门径，直至学有所成。

    炼脏！

    在角星城，就是实打实的高手。

    就算是在武学昌盛的其他地方，也是能成就后天武者的基石。

    不论放在何地，都不再是随意忽略的角色。

    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前几日一起加入队伍的一群人正围在一起。

    秦清蓉坐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数月过去，她的肤色早已没了曾经的粉嫩，为了免于麻烦更是用药物涂成蜡黄。

    就连起伏有致的身体，也被裹的严严实实。

    若是曾经的故人在此，定然认不出她这位药房小姐，只会以为是位普普通通的山村农妇。

    不得不说，她的这种装扮，让两人这一路上省去不少的麻烦。

    “莫大夫，回来了！”打招呼的是谢老，一位身材佝偻的行商。

    在他身旁，有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人，三人看过来的眼神透着股默契。

    莫求恍然。

    看样子，他们也是付钱的。

    不过与自己不同，这三人是专门跑东安府的行商，应该是队伍的熟客。

    也不知道他们买卖什么东西，竟然舍得花这么多钱。

    或许，他们的路资有折扣？

    “师弟。”秦清蓉让开身边的位置，小声问道：

    “侯爷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给那位夫人复诊。”莫求轻轻摇头，掠过路资的事，随口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

    “在听谢老讲东安府高人的故事。”旁边一位衣衫破烂却精神振奋的年轻人咧嘴接口：

    “谢老知道的真多！”

    “哈哈……”谢老大笑：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那等高人距离我等太远，如果没到那等境界，真真假假谁能说清。”

    说着，扫了眼年轻人，眼中似有叹息，不过转瞬就压了下去。

    他很清楚，以这年轻人的身家，根本进不了东安府，却也无可奈何。

    “说的是。”莫求点头：

    “谢老说到哪里？”

    “东安府府主陆家。”年轻人开口：

    “原来陆家从百年前就已经是东安府府主，现今是第三代。”

    “哦？”莫求眉头一挑，目露诧异：

    “还有这等事。”

    一府之主竟然可以代代相传，这说明陆家对东安府的掌控已经超过朝廷。

    “是啊。”谢老抽了口旱烟，点头道：

    “所以我才说，东安府与其他地方不同，就连府兵挂的都是陆家的牌子。”

    此言落下，一群人大多是一脸茫然，全然不清楚有什么区别。

    少数几人则是眼眸闪动，面露凝重。

    就连府兵都是陆家的自己人，那东安府还受不受朝廷的管控？

    朝廷这也能忍？

    “也是得益于陆府主的管控，虽然东安府周遭叛军肆虐，内里却是风平浪静，百姓生活不受侵扰，繁华依旧。”谢老叩了叩旱烟袋，继续道：

    “不过府兵对外来人严防死守，拒绝流民入内，所以想进去也不容易。”

    “对了。”

    他轻轻一笑，扫了眼在场众人，压低声音意味深长道：

    “我听说，府兵会专门抓流民为他们劳作，甚至成了一桩生意。”

    “有些人会专门带流民过去，从府兵手里换取银钱。”

    莫求面色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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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英才

    “竟然还有这种事？”年轻人先是一愣，不过转瞬就笑着开口：

    “不过不关我们的事，您老还是多给我们讲讲东安府里面的情况吧。”

    “也好。”谢老眯着眼，笑道：

    “你们年轻人最感兴趣的，应该是府衙每年一次颁布的潜龙雏凤榜了。”

    “潜龙雏凤榜？”果不其然，只是这个名字，就让年轻人双眼大亮：

    “这是什么？”

    “自第一任陆府主开始，东安府每年都会选出年轻的武道高手，列于榜上。”谢老抽着旱烟，道：

    “年龄，限制在三十岁以下；人数，在三十六人之内，从未有过变化。”

    “也就是说……”

    他轻扣烟杆，道：

    “这三十六人，就是东安府境内最为出挑的青年才俊，不论男女。”

    “青年才俊！”年轻人面泛激动，磨掌擦拳，好似急不可待想要见识一般一样：

    “他们很厉害吗？”

    “厉害？”谢老失笑：

    “小家伙，这等人可不只是厉害而已，每一位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据说，要修成后天真气，而且境界极高，才有可能名列其上。”

    后天真气？

    境界极高？

    闻听此言，莫求刚刚进阶炼脏的喜悦，也淡下去不少。

    他如今已经年满十八，能有炼脏修为，在小地方绝对是天才。

    但放在东安府，怕也算不得什么。

    须知习武之路，越往后越难，很多人炼脏一辈子都不能圆满。

    至于成就后天真气，更是要看机缘运气。

    角星城第一高手飞虎钟云召，年龄近三十，却也不过初入后天。甚至没有资格触摸这潜龙榜。

    “谢老。”秦清蓉目露思索，道：

    “为何这潜龙雏凤榜要限定在三十岁以内？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说法？”

    “另外，除了这个榜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高手的榜单？”

    莫求眼神一动，侧耳倾听。

    “这个问题问得好。”谢老笑着看来，又遗憾摇头道：

    “不过很可惜，我也不知为何潜龙雏凤定要限制在三十岁以内。”

    “至于其他榜单，坊间倒是有些传闻，不过真真假假委实难辨。”

    “武功高低，不仅看修为，还要看功法、传承，乃至临机应变的本事，单纯的排行没有多大意义。”不知何时，焦头也出现在附近，接口道：

    “之所以专门列出潜龙雏凤榜，也是为了给府衙挑选一些年轻人才。”

    “焦护卫说的是。”谢老跟着点头：

    “听说不论是谁，但凡能够位列此榜，都是各大势力争抢的人才。”

    众人闻言，无不一脸艳羡。

    唯有莫求眉头微皱。

    这道理似乎有些说不通，潜龙雏凤榜上的人能让各大势力相互争抢。

    难不成超过三十岁，就不值钱了？

    按说，后天高手身强力壮、寿元充足，巅峰期能够达到五十岁。

    在此期间，年纪越大，实力通常相应越强。

    “好了，好了。”焦头双手击掌，打断莫求的思路：

    “天色已经不早了，用了吃食赶紧早点休息，别说些有的没的。”

    说着，扫了眼谢老，眼中隐含警告意味。

    “是，是。”谢老急忙应是：

    “咱们这才刚靠近东安府，就算过了边界，也有一段路子要赶，多休息养神才是正经。”

    当下众人纷纷散去，准备吃食。

    每人带来的食物或多或少，都小心翼翼提防他人，倒也不敢聚在一起。

    莫求两人缩在驴车后面，掏出干粮慢慢咀嚼。

    前不久从山民手中换来的粗面干涩难掩，需要放在嘴里混合冷水才能下肚。

    也是两人体质尚可，若不然换做其他人，怕是早就坚持不住。

    他们身后就是棺材，其他人避都避不开，这时更是不敢靠近。

    莫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扫了眼四周，把刚才侯爷提到的事说了出来。

    “路资？”秦清蓉娇躯一颤，慢慢抬头。

    数月跋涉，多是行于山野，期间遭受的磨难让这位曾经靓丽的女子如同山民村妇。

    一双眸子，也由纯真中显出几分坚韧。

    身上的那股青涩味道，更是荡然无存。

    “嗯。”莫求点头：

    “咱们两人加上一具尸体，一共五十两。”

    “尸体也收钱？”秦清蓉嚼着嘴里的面渣，闻言冷哼：

    “钱的问题倒是不大，但他真能带我们进去？别是一群骗子？”

    这等事，他们不是没有遇到过。

    “我担心的也是这一点。”莫求眼神闪动：

    “看样子，谢老他们应该也是走侯爷的路子，队伍里应该不止我们要出钱，可以先从他们那里打听打听。”

    “嗯。”秦清蓉点头，眼神又是一暗：

    “那小周他们……”

    话到中途，戛然而止。

    小周就是刚才那位最活跃的年轻人，身边带着一个哑巴妹妹。

    两人老家闹了饥荒，再加上有叛军肆虐，就打算去东安府讨生活。

    虽然一路艰苦，不过精神头倒是挺足，也让人怜惜，但身上定然没有足够的银两支付路资。

    “我们管不了那么多。”莫求表情僵硬：

    “最多提醒他们一句，如果不跟着队伍的话，兴许能侥幸躲过边界府兵。”

    “是吗。”秦清蓉螓首低垂。

    “咳咳……”莫求突然捂胸轻咳。

    “师弟。”

    “我没事。”

    莫求深吸一口气，从身上取出一瓶丹药，嗑出一粒塞进口中。

    晃了晃瓶子，丹药已经所剩无几。

    “我真的没事。”见秦清蓉一脸丹药，他唯有再次开口：

    “是体内脏腑有些不适，不过不碍事，过上三五天应该就好了。”

    到那时候，他就是实打实的炼脏高手！

    龙蛇劲，也彻底大成圆满。

    对于龙蛇劲的感悟，莫求早就了然，只不过不成炼脏，劲力在脏腑运转总有不畅。

    说起来，龙蛇劲在角星城那里算是不错的炼体功法、运劲法门。

    但放眼外界，却算不得什么。

    毕竟就连如何成就真气都没有，怎么看也难上档次。

    当下两人又说了两句，就按以往的惯例一人歇息、一人守夜。

    上半夜莫求盯梢，后半夜换人。

    就算是加入了队伍，他们依旧不敢放松警惕，这是几个月来养成的习惯。

    后半夜。

    “哒哒……哒哒……”

    地面细微的震荡声让莫求猛然睁开双眼，抬头朝秦清蓉看去。

    “怎么了？”秦清蓉一愣，当即朝远处眺望：

    “没什么不对。”

    队伍有护卫在，同样没有发现异常。

    “不。”莫求摇头，面色凝重：

    “有马蹄声。”

    他话音刚落，远处就有一个守卫扯着嗓子大吼：

    “小心，有敌……”

    “唰！”

    黑暗中，一根箭矢飞掠而来，划破夜幕，径自贯穿那人胸膛。

    “轰隆隆……”

    马蹄声如同山崩，轰然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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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岳原

    天际星辰寂寥，暗夜昏沉。

    地面上，不知何时突兀燃起团团火炬，映照出一队数百人的队伍。

    这些人服饰杂乱，显然不是朝廷府兵。

    “轰……”

    蹄声轰鸣，如同山崩。

    还未靠近，众人已是面泛惊恐。

    “逃！”

    不知谁叫嚷了一声，一群人就如炸锅的蚁群，仓皇朝四方逃去。

    呐喊声、尖叫声、嘶吼声，还有马匹的嘶鸣，全都交织在一起。

    耳中所听，眼前所见，尽是混乱！

    “唰！”

    箭落如雨，不时有人倒下。

    “昂！”

    毛驴嘶鸣。

    它跟着莫求两人跋涉千里，奔波数月，终于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两根箭矢贯穿它的胸腹，连带着整个驴车也掀翻在地。

    “师弟！”秦清蓉脚下一停。

    “你先走！”莫求身躯一侧，手臂轻挥，短剑连闪砍断驴车栓绳。

    然后伸手扣住车把，勃然发力，竟是以人做马拉着朝前狂奔。

    以他的力量，就算拉着车，跑起来也是丝毫不慢。

    “你们是谁，在下乃是外郭城侯集，与摘星岛核心弟子孙弓交好，有话好好说。”侯爷的声音在场中响起，隐约带着股惊慌：

    “诸位若是求财，可以商量，可以商量！”

    “摘星岛？”有人冷笑：

    “这名号在东安府好使，在这里可没用，杀了你们，东西全都是我们的。”

    “商量个屁！”

    “兄弟们，上！”

    一声令下，马队其吼，一干匪兵策马奔腾，刀剑齐出收割人命。

    这种情况下，眼前尽是混乱，莫求两人左突右冲，连如何逃出来都是不知。

    从高处看。

    流民队伍四下逃散，身后则是匪兵肆虐，不时有人被追上斩杀。

    杀戮，在黑夜上演。

    半个时辰后。

    林中。

    “呼……呼……”

    秦清蓉四肢伸展瘫在一株树下，胸腹急速起伏，眼中满是疲惫。

    “没……没事了。”莫求也是双手拄膝，扶着一旁的棺材拼命喘气：

    “不管那些人求的是什么，侯爷他们的车队才是目标，应该不会有人追来。”

    “希望……”秦清蓉张了张嘴，只觉咽喉如同火燎，咽了口唾沫才继续道：

    “希望如此！”

    “嗯。”莫求点头，表情突然一肃。

    “怎么了？”这时候，秦清蓉也恢复些许力气，撑起身子看过来：

    “有问题？”

    “马蹄声！”莫求竖指示意禁声，悄悄握住背后剑柄朝后看去。

    从声音看，人数并不多，如果其中没有高手的话可以尝试应付。

    “驾！”

    “驾！”

    夜幕下，远处的场景并不清晰，只能看到三匹快马正自狂奔。

    方向，正是两人所在附近。

    秦清蓉当即屏住呼吸，微抬手臂，莫求则绷紧身躯，蓄势待发。

    “哗啦啦……”

    眼见骑手就能看到两人，路旁的一株树上突然跃下一道黑影。

    黑影当空翻转，一记横扫就把两人扫落马背。

    另一人急忙策马闪避，被其迈步上前，拳锋如山接连轰在马腹、人身。

    “彭！”

    重达千斤的战马，竟是被一拳轰的离地飞起，那骑手更是不堪，身躯当空弯折，不用看也是死定了。

    落马的两人刚刚起身，正欲上前帮忙，眼见此景脚下不禁一滞。

    奈何对方并不打算放过他们，身形一闪逼到近前，一拳一个送去归西。

    高手！

    莫求眼眸一缩。

    只是这等力气，就算是在炼脏高手之中，应该也是较为拔尖得了。

    至于后天，应该还不是。

    毕竟身怀后天真气，能身轻如燕，行动起来远比此人来的迅捷。

    “两位。”黑影解决完追兵，轻拍双手朝这边迈步行来：

    “追兵已经解决，可以放心了。”

    “阁下是……”莫求眯眼看向对方，随着距离靠近，相貌也渐渐清晰：

    “我们是不是见过？”

    “哈哈……”来人大笑：

    “莫大夫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丁某昨日加入队伍，咱们见过的。”

    说着拱手示意：

    “鄙人岳原，见过两位。”

    “岳原？”莫求审视对方。

    此人身量不高，但很敦实，五官方正，言语带笑，年约三十出头，第一印象给人一种可以信任的感觉。

    “岳兄。”他抱拳拱手：

    “多谢出手相助，若不然我们怕是后果难料。”

    “说笑了。”岳原摆手：

    “莫大夫拉着车都能健步如飞，可见筋骨强健，对付三个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呵呵……”莫求讪讪一笑：

    “我也就是有一膀子力气，与人动武却不擅长，总之，多谢了！”

    他口中道谢，心中却生起提防。

    刚才场景如此混乱，对方却能一直注意自己，若说没有缘由怕是不可能。

    而且明明跟在后面，却没有现身，直到追兵跟来才出手拦截，也是不合情理。

    岳原却不知莫求心中所想，笑着摆手：

    “莫大夫客气了。”

    “对了！”

    他回首看了一眼，道：

    “既然有追兵过来，此地显然还不安全，我们最好再往前赶一赶。”

    “岳兄说的是。”莫求应是，看向秦清蓉。

    “我没事了。”秦清蓉撑起身体，朝对方道谢，三人随即上路。

    路上，岳原试探着开口：

    “莫大夫，你们也是要去东安府的吧？”

    “不错。”莫求点头：

    “家祖本是东安府人，如今也算是返乡，落叶归根了却前人心愿。”

    “佩服！”岳原面露肃容：

    “看两位情况，显然是跋涉许久，能不惧艰辛带着棺材走那么远的路，就连身处危机时刻都不愿舍弃长辈尸骨，这等孝心让人敬佩！”

    “呃……”莫求张了张嘴，唯有尴尬一笑。

    一旁的秦清蓉，也表情怪异，好在夜色暗淡，并不容易察觉。

    “不过！”岳原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现今侯爷的队伍被冲散，他自身也难保，不知两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莫求念头转动，道：

    “东安府边界很长，我们会尝试越过去，只要入了东安府一切都好说。”

    “怕是没那么容易。”岳原轻笑，摇头道：

    “要想越界，定然需要翻山越岭，单人独行尚且不便，更何况带着一具棺材，而一旦留下痕迹，很容易被府兵发现。”

    “两位大概不知，现今抓捕流民，已经是东安府府兵最重要的生意。”

    “就连那侯老爷，之所以带过去那么多人，其中绝大部分也是卖给府兵而已！”

    “啊！”秦清蓉面色一变：

    “竟是如此？”

    “不错。”岳原叹气，似有感慨：

    “世道险恶，最险却不过人心！”

    “岳兄。”莫求正色拱手：

    “你也是要去东安府的吧？不知可有门路？”

    “我确实有法子。”岳原眼神闪动，点头道：

    “而且不仅能自己过去，还能带着两位一起跨过边界，但……我有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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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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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毒

    “咳咳……”

    莫求身躯颤抖，发出剧烈的咳嗽，甚至就连表情都被憋的通红。

    “莫大夫？”岳原一愣。

    只不过是提个条件而已，什么条件都还没说，不至于如此吧？

    “没……我没事。”莫求稳住呼吸，勉力摆手，解释道：

    “一点小毛病，不碍事。”

    紧接着又道：

    “岳兄真有办法带人跨过边界？”

    “当然！”岳原点头：

    “不过岳某也有一事相求。”

    莫求与秦清蓉对视一眼，才慢声开口：

    “岳兄不妨说来听听。”

    “不急。”岳原扫视四周，一脸谨慎：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个安全地方再说，万一有追兵赶来就遭了。”

    “说的是。”

    当下三人一车再次疾行一段路程，且尽选马匹难行的山间小径。

    直至天光微亮，才在一处山坳避风处停下。

    “咳咳……”

    莫求蜷缩着身子，不停干咳，满面通红。

    “莫大夫……，你真的不碍事？”岳原音带担忧，心中也不禁有些迟疑。

    这位，到底靠不靠得住？

    “不碍事。”莫求摆手：

    “岳兄还是说说条件吧！”

    “这样……”岳原眼神闪烁，在附近一块圆石上坐下，面露沉思。

    良久，才慢声开口：

    “实不相瞒，岳某与你们不同，此去东安府不为别的，只是为了避难。”

    “避难？”

    “不错！”岳原深吸一口气，道：

    “岳某本是东陵县人，家境也算不错，奈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因为某件事物引来一伙恶人。”

    说到此处，他面露狰狞，咬牙切齿：

    “那些恶人辣手无情，灭我满门，岳某能够逃出来也是实属侥幸。”

    “呃……”莫求张了张嘴：

    “岳兄节哀。”

    不得不说，发生这种事很让人同情，但这似乎与他没什么关系。

    难不成想让两人帮他报仇？

    这自然不可能！

    “仇人凶悍，岳某也没指望能够报仇雪恨，只求延续岳家香火。”岳原叹气，道：

    “但我前两日发现，自己好像是中了毒，看来那伙人没打算就此放过岳某！”

    “中毒？”莫求眼神一动。

    “不错。”岳原点头。

    随即挽起长袖，露出手臂，臂膀正中竟是有着一道诡异红痕：

    “如果莫大夫能为我解毒，岳某这条命都是你救的，越边又有何难？”

    莫求起身上前，目露沉思：

    “我需要检查一下。”

    “请！”岳原伸手示意。

    定了定神，莫求伸手按向对方脉搏，触手之际只觉指下皮肉一震。

    好强悍的劲力！

    他眼眸一缩。

    岳原身上这种自发而动的劲力，竟是已经有了几分后天真气的雏形。

    在角星城，莫求曾给几位炼脏高手把过脉，无一有这等劲力。

    这说明，若不是功法特殊，就是他天赋异禀。

    同为炼脏，动起手来，角星城的那几位根本就不是此人的对手！

    心中转念，强健有力的脉搏跳动也一一映照心头。

    片刻后。

    莫求收回手臂，目露沉思，顿了顿才伸手在那红痕上比划一下：

    “岳兄，我需要这里的几滴血。”

    说着，再次干咳几声。

    “没问题。”

    岳原回答的干净利落，屈指一划，锋利的指甲就撕开皮肤，用块凹石借助血液。

    莫求急忙伸手接过，从包袱里取了些许药粉出来，一一滴入血液观察反应。

    “师弟。”秦清蓉凑到近前，压低声音：

    “怎么样？”

    毒，并非青囊药经所擅长，就算是秦师傅遇到也会十分棘手，她自然有些担忧。

    当然，莫求不止得了青囊药经，还得了穆老、丁老的医书、毒经。

    这些秦清蓉却是不知。

    岳原更是一脸紧张，就连呼吸都变的不稳。

    “是很少见的混毒。”莫求思索片刻，道：

    “应该是用了三种毒混在一起，其中有一味是醉人草，能麻痹筋骨，削弱武者实力。”

    “另外两种我却看不出来，想来就算不致命，也是极难祛除的毒。”

    说到此处，他看向岳原的眼神不禁带有些许惊疑。

    能在身中混毒的情况下，依旧拥有如此实力，这体质简直可怕！

    对方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若是实力完好，怕就算是遇到火眼金雕凌万，也未必不能一抗。

    “看不出来。”岳原面色阴沉：

    “也就是说，莫大夫治不好我身上的毒？”

    声音，已是渐渐变冷。

    “可以这么说。”莫求却仿佛没有听出他的语气变化，单手托腮道：

    “如果不知道具体是哪三种毒的话，怕是没有人能够解开此毒。”

    “我也只能减缓毒性发作的时间，减轻折磨，再多就无能为力了！”

    “是吗？”岳原眼神一动。

    “不错。”莫求叹气，道：

    “岳兄，你身上的毒在下确实无能为力，最多拖延一两个月的时间，到时候该如何还是会如何，至于带我们越边的事……”

    “没关系！”岳原突然大手一摆：

    “岳某非是斤斤计较的人，只要能减缓毒性，我就已经感激不尽。”

    “岳兄好肚量！”莫求面色一凝，忍不住拱手道：

    “莫某汗颜，这段时间一定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帮岳兄解开毒药。”

    “那就有劳了。”岳原大笑：

    “如果莫大夫能够为我解开毒，岳某鞍前马后，也会报答恩情。”

    “说笑了，说笑了。”莫求连连摆手：

    “莫某医术不精，不过东安府定有名医在，当能解开岳兄身上的毒。”

    “但愿如此。”岳原表情变换，见两人眼巴巴的看来，随即一笑：

    “至于越边之事，交在我身上。”

    说着，从身上包裹里取出一物：

    “两位请看，这是什么？”

    “路引！”两人双眼一亮。

    “不错。”岳原点头：

    “这份路引是一个家族的，且有官印在，真实不虚，足够让我们三人通行。”

    莫求放下心来，表情一缓。

    不过待看到对方身上那毒性蔓延的痕迹，眸子里不由闪过一丝亮光。

    毒，一般都是弱者用在强者身上，极少听说有强人给弱者下毒。

    而且，混毒也不是一般手法就能下的。

    这个‘岳原’，定有什么隐瞒。

    不过……

    这与自己有何关系？

    只要能带两人进入东安府，不论对方有什么秘密，都是无妨。

    想到此处，他面上再次一笑。

    …………

    与此同时，几十里开外的官道上，十余人正在策马狂奔。

    骑手有老有少，一个个面露狰狞，眼中恨意勃发，好似有滔天怨恨无处发泄。

    “姓谷的，你逃不掉的！”

    “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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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分开

    “站住！”

    人流涌动的边防大门前，两位身披甲胃的府兵拦住几人去路：

    “路引？”

    “在这，在这。”一群人纷纷掏出各自的路引，跟随指示签字画押。

    当然，免不了要交些路资。

    一人半吊大钱！

    对于常人来说也不少，但相较于侯爷的二十两银子，可谓九牛一毛。

    人很多，门很宽，自然也不止一队检查，莫求三人就在其中一个队伍里。

    没过多久，就轮到他们。

    “路引！”

    “在这。”岳原急急递过去准备好的路引文书。

    府兵打开文书，眯眼道：

    “赵家氏族……，不是六个人吗？”

    “一开始是六人不假。”岳原面露悲戚，垂头叹气道：

    “但这一路走来，兵荒马乱、天灾人祸的，就只剩下我们三人了！”

    “嗯。”这种事常有，府兵早已习惯，当下并未纠缠，合上文书道：

    “解开随身包裹，我们要搜身检查，还有这个棺材，也要打开！”

    “棺材也要打开吗？”岳原面色微变，下意识朝着莫求看了一眼：

    “打搅死人，多有不吉。”

    “嗯？”府兵闻言，面色却是一变：

    “你什么意思？不想让检查，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古怪？”

    “没，没有。”岳原急急摆手，见莫求面色不变，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刚才还真有些担心棺材里有什么，但看样子应该没有问题。

    简陋的棺材甚至没有铆钉，只是掀开一条缝隙，一股刺鼻恶臭就迎面而来。

    不仅检查的府兵，就连附近的百姓也是纷纷避退，干呕不止。

    一时间，周遭一片混乱。

    “走，快走！”府兵一手捂鼻，一手急挥：

    “赶紧的交钱走人，尸体都烂成这个样了还带着，也真是难为你们了。”

    “前人尸骨，不能轻舍。”岳原眼角含泪，急急掏钱，奔离边防。

    两炷香后。

    “哈哈……”

    行入主道的岳原仰天大笑，矮壮的身形也难掩意气，昂扬逼人：

    “半载奔波，终于入了这东安府地界，寺里的人怕是没人会想到吧！”

    “寺里？”秦清蓉侧首，一脸好奇：

    “岳大哥以前在寺里待过吗？”

    “咳咳……”牵着马车的莫求捂嘴轻咳，也悄悄观察对方的反应。

    至于马，自是从匪兵手中得来，马匹并不强健，不容易引人注意。

    “嗯？”岳原身形一顿，表情变换，迟疑了一下才点头回应道：

    “岳某年轻的时候，曾出家为僧，那段时日现在想来也历历在目。”

    “是吗。”秦清蓉扫眼莫求，慢声开口：

    “可岳大哥不是说自己家境殷实吗，想不到也曾经过过苦日子。”

    “是啊！”岳原面色变换，隐有不悦，就连声音也变得冷漠了些：

    “也幸亏我有过那段艰苦日子，若不然的话，也没有在下的今日！”

    “忆苦思甜，岳兄有此感慨也是理所当然。”莫求点头，笑道：

    “接下来，有劳了！”

    说话间，朝秦清蓉暗使眼色。

    边防严守，后面还有几道关卡，现今还不到跟对方翻脸的时候。

    秦清蓉了然，点头回应。

    走在前面的岳原似乎有所感应，嘴角一撇，负手再次加快脚步：

    “两位，我们快些吧，早点越边，也能早日放下心来。”

    “咳咳……”莫求咳了两声，脚上发力，加速跟了上去：

    “岳兄说的是，不过我等体力有限，若有不支之时还未稍待片刻。”

    “放心！”岳原摆手：

    “我省的。”

    三人各怀心思，此番奔行起来却是齐心合力，不敢把人单独落下。

    莫求两人需要对方手上的路引，岳原也需要莫求给他配制药物。

    晃眼，就是五日。

    “咯吱……咯吱……”

    山间小道上，车辙转动声越来越怪异，最后在一声脆响中戛然而止。

    “咚！”

    棺材落地，发出沉闷声响。

    场中一静。

    “看来，天意如此。”走在前面的岳原脚下一顿，回首看来，面露感慨：

    “我等同行至此，也是时候该分开了！”

    “岳兄要走？”莫求眼神闪动：

    “既然都是去东安府，何不一路同行，这样路上彼此也好有个照拂。”

    “嘿嘿……”岳原盯着他低低一笑：

    “莫大夫，何必自欺欺人，这一路上你们师姐弟何曾对我信任过？”

    “就连夜里，都是轮流歇息，说是防备外敌，怕是在提防在下吧！”

    “岳大哥，彼此彼此。”秦清蓉后退两步，把身形隐在棺材后开口：

    “阁下言辞闪烁、多有反复，更屡屡试探，对我们又何曾有过信任？”

    数月来，两人早已形成默契，一旦遇到对手，就由莫求正面硬抗，她则依仗袖弩协助，如此一正一斜，倒也解决了不少的麻烦。

    “算了！”岳原扫视两人，表情不停变换，最后终究没有选择动手：

    “我等也算同行一场，就算心不齐，也是缘分。”

    他想了想，手一抛，朝莫求扔来一样东西：

    “接着！”

    莫求脚下后撤，袖中剑光一闪，就把来物卷住，停在短剑之上。

    是一个单拳可握的木盒，正面雕刻着一尊佛像，侧面满是经文。

    “好剑法！”岳原双手轻拍：

    “不过不用紧张，只是一件离别的礼物，就像之前一样，岳某没有恶意。”

    “多谢。”莫求点头，随即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同样抛了过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这玉佩虽然不值钱，心意也是丝毫不假。”

    “啪！”

    岳原伸手接过，略作审视就收了起来：

    “多谢！”

    “最后告诫你们一句，我手上的路引是杀人夺来的，很有可能会引来官府的追兵，你们好自为之！”

    “告辞！”

    音落，他脚下一迈，身躯瞬间横移数尺，几个起落就在山道上消失不见。

    “他就这么走了？”秦清蓉迈步靠近，环视四周道：

    “刚才我还以为会动手来着。”

    “也许他觉得解决我们很麻烦，也许是因为杀医不祥，但终究没有动手。”莫求表情不变：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

    如果是几日前，面对岳原他可能还畏惧几分，现今炼脏有成，就算不敌自保当无问题。

    可能正是他这种戒备却不畏惧的态度，才让对方选择了放弃。

    “说的也是。”秦清蓉点头，伸手一指木盒：

    “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唰！”

    莫求手臂一甩，把木盒震飞出去：

    “既然缘分已尽，东西留着还有何用？”

    “嗯。”秦清蓉满意一笑：

    “还有路引的事……”

    “我们要加快速度了。”莫求抬头：

    “好在现今已经入了东安府腹地，不会遇到太过猖獗的盗匪，也无府兵，安全应该没有问题。”

    …………

    远处。

    ‘岳原’从身上取出莫求送的玉佩，在手上掂了掂，同样没有留下，甩手给扔了出去。

    下一刻，他表情变换，一改往日豪气大度的气质，眼中杀机外露。

    “混毒，看样子需要抓几个岳家的年轻人问一问，这是什么毒了。”

    “那群混蛋没那么容易放弃，肯定还跟在后面，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猎人犹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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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令牌

    东安府地处青、豫两州交界处，被曲折百转的渭水贯穿，地力肥沃。

    一路行来，有山峦起伏，也有大地连阡累陌，良田一眼望不到边。

    农夫在田间忙碌，虽然同样艰苦，却没了外界那朝不保夕的危险。

    日子，相对来说要安稳许多。

    不过放在莫求眼里，这等一辈子绑在田地里的人生，同样没有盼头。

    “咯吱……咯吱……”

    马车在小径缓行。

    考虑到‘岳原’手中路引的问题，他们终究不敢上大道，一路小心。

    “二师伯姓左，名思明，家住南城梨花巷，有一妻一妾另五个孩子。”秦清蓉低着头，掐指扣算：

    “从几年前的通信看，师伯的孩子应该只有一位年龄比我要小。”

    “嗯……”

    “最小的那位，当于师弟差不多。”

    “这样。”莫求点头问道：

    “秦师傅说，左前辈在某个门派任职，还是药堂主事，不知是什么门派？”

    “是灵素派。”秦清蓉眼中泛起涟漪：

    “青囊药经就来自灵素派，只不过外祖父早年好像遇到了某些事，不得不离开东安府。”

    “当时，唯有二师伯留了下来。”

    “灵素派。”莫求面露思索：

    “不知这个门派，在东安府势力如何？”

    “应该还行吧。”秦清蓉侧首：

    “我小时候经常听娘讲，东安府的很多高人，都要去药谷求药。”

    “哦，灵素派的驻地，叫做药谷。”

    莫求了然。

    医者，救死扶伤，不论在哪里地位都不低。

    世道混乱，江湖人的日子更是刀口舔血，多有用得着大夫的时候。

    一个以医药、大夫为主的帮派，在江湖上，地位同样不会低。

    不过具体如何，唯有到了地方才能知道。

    “你放心。”秦清蓉脚步微顿，侧首看向莫求，面带肃穆开口：

    “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加入灵素派的。”

    数月相处，更是朝夕不离，她对莫求的情感也已与此前不同。

    看过来的眼神，略有复杂。

    “再说吧。”莫求表情淡然，抬头看了看天，道：

    “好像快下雨了。”

    这一路行来，传自许老的观云测雨之术，他也学了个十成十。

    “是。”秦清蓉点头，回首四顾：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样子，今夜只能随便找个地方歇息了。”

    “走！”莫求一挥马鞭：

    “看能不能找个好地方。”

    好地方自是没有，不过在不远处的山脚下倒是有一个荒废的石亭，也不知早年谁那么有雅兴，在这荒郊野外立了个亭子。

    “淅沥沥……”

    细雨如帘，缓缓飘落。

    两人拴好马车，熟练的准备好草革、吃食，准备在这里凑合一晚。

    “哒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且距离越来越近。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起身，一前一后眼带谨慎朝着来路看去。

    虽说已经到了东安府地界，但这并不意味着已经安全。

    “驾！”

    数匹骏马撞破细雨，带着逸散的雾气出现在视线中，急速逼近。

    六骑、六人，但奔行起来，却有一种千军万马一起冲锋的气势。

    秦清蓉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两步，莫求的表情也变的极其严肃。

    这些人，绝不是他们以前碰到的盗匪、流寇可比！

    “吁！”

    临到近前，骑手猛然一拉缰绳，其中一人腾空而起，如同苍鹰般跃入石亭。

    大手一张，呼啸劲风扑面而来，口中更是怒喝：

    “姓谷的在哪里？”

    莫求双手一横拦截，面色当即大变，此人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

    炼脏！

    而且就算在炼脏武者中，也绝非弱者。

    更关键的是，他并非六人的首领，后面两个人的威势更加可怕。

    后天高手？

    心中转念，莫求的身体也有了动作。

    在两人接触的那一刹那，他手臂筋肉一颤，龙蛇劲悄然发动。

    “彭！”

    他身躯后仰，好似不堪受力一般，身躯离地而起当空翻滚几圈才重重落下。

    “师弟！”秦清蓉面色大变。

    她很清楚莫求的实力，虽是锻骨但可敌炼脏，却不想刚刚与人交手，就彻底落入下风。

    来人该是如何可怕？

    不过她并未就此畏缩不前，反而满面怒容，手握短剑就如发怒的雌豹般拦在当场：

    “你们是谁？”

    “要干什么？”

    “干什么？”一掌击飞莫求的竟是位唇红齿白的年轻人，他冷冷一笑，道：

    “说，姓谷的在哪里？”

    “什么姓谷的？”秦清蓉怒叫：

    “我们根本不认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放屁！”年轻人双目圆睁，吼道：

    “灵蛇循着他的味追过来的，岂会不在？说，你们跟姓谷的是不是一伙的？”

    “这位……公子。”莫求面色发白，强撑起身体，弯着腰小声开口：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双拳紧握，似乎敢怒不敢言，同时小心翼翼扫过后方两位疑似后天武者的高手。

    “误会？”年轻人冷哼，手臂一晃，一条色泽黝黑的长蛇就吐信出现在他的脚下。

    “去！”年轻人伸手一指：

    “把他找出来！”

    “嘶嘶……”长蛇吐信，身躯只是一弹，就化作一道虚影扑向一旁的棺材。

    速度之快，让莫求也是心头猛跳。

    猝不及防之下，他怕是没有把握躲过这长蛇的扑击。

    “咚咚！”

    “咚咚！”

    那长蛇以头撞击棺材，发出生生脆响。

    “原来藏在棺材里！”年轻人双眼一亮，大步迈开，一掌笔直轰去。

    “别！”莫求伸手欲拦，却已不及。

    “咔嚓！”

    劣质的棺材板难以承受这一掌巨力，当场碎裂，漫天恶臭当即扑鼻而来。

    “呃……”

    “什么东西！”

    “好臭，好臭！”

    一群人纷纷后退，唯有莫求、秦清蓉面色铁青立在当场。

    “唰！”

    黑光一闪，那长蛇在碎裂棺材里卷住一根算卦的木签，闪身回落年轻人身旁。

    “签子？”年轻人接过木签，面色一愣。

    “移花接木！”后方的中年男子面色一变：

    “好狡猾的家伙，竟然发现我们在他身上做的手脚，以这东西迷惑追踪。”

    “岳原，我们上当了！”

    “岳原？”秦清蓉也在诧异棺材里为何多了根木签，闻言面露古怪，看向那年轻人：

    “你也叫岳原？”

    “什么是我也叫？”年轻人眉头一皱，挺胸道：

    “我本来就叫岳原！”

    “等等……”他表情一变，道：

    “你们还碰到另一个名叫岳原的？他长的什么样？是不是矮矮壮壮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秦清蓉面色阴沉：

    “毁了我们的棺材，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你……”年轻人一滞。

    “两位。”后方那中年人跃下马背，倒也没有持强凌弱，客客气气拱手开口：

    “实不相瞒，我等乃连山岳氏族人，此行专为追踪一位歹人而来。”

    “那歹人杀我族人，盗岳家重宝，就是这根签子的主人，想来也是姑娘口中的岳原。”

    他叹了口气，道：

    “毁棺之事，确实是我等做的差了，我这里有一枚令牌，两位持此可让我岳家锻造一件兵器。”

    “还请告知两位何时遇到了那岳原，可知他去往何处，我等感激不尽！”

    说着，抛来一枚令牌。

    秦清蓉伸手接过，眼眉微挑：

    “还是长辈知道事理，告诉你们也无妨，那岳原确实长得矮矮壮壮的，跟我们有过一小段时间接触，不过两日前就已经分开了。”

    “两日前？”中年人皱眉，似乎有些不解，下一刻面色突然大变：

    “不好，小青她们有危险！”

    “快，上马！”

    一行人急急上马，二话不说就朝来时的路奔去，不多时就没了踪影。

    “呼……”

    直到此时，秦清蓉才表情一松，整个人浑身脱力，几乎当场瘫软在地。

    “幸好，幸好他们没有动手！”

    “确实。”莫求点头：

    “如果动起手来，我们怕是不妙。”

    刚才秦清蓉表现强势，也是有意为之，如此一来可以弱化莫求的存在。

    到时候一旦动手，能占部分先机。

    但这群人都是高手，随便一个年轻人就是炼脏，就算耗费心机，怕也不是对手，好在对方没有为难。

    “锻造兵器？”秦清蓉掂了掂手上的令牌，道：

    “看来，这岳家是专门为人打造兵器的。”

    “嗯。”莫求点头，眼神阴翳：

    “棺材里的东西，看样子是那‘岳原’做的手脚，真是人不可貌相。”

    顿了顿，他突然开口：

    “师姐，我出去一趟，你先找个无人的地方避一避。”

    “啊？”秦清蓉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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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分筋错骨手

“驾！”

    “驾！”

    “吁！”

    马蹄声未落，几道人影就已急速扑来，几个起落出现在一片混乱废墟之中。

    这里遍地车马残骸，更有几人浑身浴血哀嚎惨叫。

    很显然，在刚刚过去的不久，此地必然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钱叔！”年轻人岳原急急搀扶起一人，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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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黑筒

“啊！”

    拔出的长剑带走三根手指，剧痛也让谷修面露狰狞，仰天怒吼：

    “我杀了你！”

    即使单臂被废，他此即发起怒来，也是威势惊人。

    单脚重重朝地面一跺，人影晃动，带着呼啸劲风猛扑莫求面门。

    受伤的左臂狂甩，右手握拳，整个人就如旋转的磨盘狠狠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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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养尸地

    待到岳家的人醒悟过来，急急改变方向，被擒的男女已经脱困。

    女子脚下虚脱，少年手臂被废，两人互相搀扶着缓缓走出树林。

    “小青！”

    “小武！”

    中年男子翻身下马，猛扑两人近前：

    “你们怎么样？”

    “二……二叔。”见到自家亲人，女子当即身子一软，双眼含泪道：

    “那人扭断了小武的手臂，我……我倒是没事。”

    “呜……”少年更是不堪，直接跪地大哭，声音中有惊恐有后怕。

    “我看看。”中年男子面色冷肃，随手点住少年穴位，检查伤势：

    “好狠的手段！”

    他眼神收缩，一脸愤恨，同时不忘安慰：

    “小武，你放心，灵素派有锻骨续接的神医，兴许能帮你治好。”

    “就算真的不行，你三爷爷也能锻造假手！”

    “嗯。”少年点头，两眼泪汪汪，他毕竟年岁太小，能如此已经算是坚强。

    “对了。”中年男子朝后看去：

    “你们不是被姓谷的抓走了吗？是怎么逃出来的？姓谷的在哪？”

    “有人救了我们。”女子抽了抽鼻子，哽咽道：

    “那人杀了姓谷的，我们才得以逃出来，他蒙着面，我也不知是谁。”

    “这样……”中年男子皱眉：

    “谷修身上的东西，也被他带走了？”

    “嗯！”女子点头。

    “二哥。”后方那人低声开口：

    “这下不好办了，姓谷的总还有名有姓知道相貌，蒙面人如何查？”

    “……”中年男子眼神闪动：

    “不管东西被谁带走了，都要去百隆通当去取，到时候再想办法。”

    “你去里面看看情况，我带他们两个先回去，小武手臂刚断需要尽快去药谷。”

    “好。”

    声音未落，一道人影就已冲入密林。

    不多时，马蹄声急急，渐行渐远。

    …………

    此时的莫求，正在返回去的路上。

    他已经摘了面罩，立在一处高高的山岗上远眺，眼中尽是惊喜。

    “三阴交汇，中品养尸地！”

    以炼尸术所载，养尸地分上中下三种，下品坟地、中品阴地、上品宝地。

    从角星城到东安府，这一路行来足有千里之遥，但别说中品养尸地，就是符合要求的下品坟地都没能碰到一处。

    想不到临到头了，竟然得偿所愿。

    “有了这中品养尸地，行尸的实力定能快速恢复，埋个几十年，或许能成为真正的僵尸！”

    只是初成行尸，就可力敌后天武者，真正的僵尸，又该如何强悍？

    莫求对此可是十分期待。

    只可惜，炼制僵尸动辄以十数年记，就算有成他也已经老了。

    唯有留给后人，当做维护家业的手段。

    想到此处，他脚下加速，朝着来时的方向急奔，不多时就已遥遥看见那处石亭。

    “嗯？”

    脚下一顿，莫求停住步伐。

    却见在那石亭旁，不仅有着秦清蓉在，还有一伙商队在此停留。

    商队人数足有近百，其中有不少精锐护卫，看他们生火造饭的架势，今夜是不会走了。

    莫求隐身暗处定睛看去，沉吟片刻，随即折身再次返回树林。

    不多时。

    “谁在那里？出来！”一个商队护卫猛然转身，朝着一株树后大吼。

    周围几人刀剑出鞘，一脸戒备。

    “抱歉。”莫求一点点从树后挪出，单手高举一只兔子，小心翼翼开口：

    “我跟师姐，一直就在这里歇息的。”

    “师弟！”人群中，秦清蓉双眼一亮，急忙起身招呼：

    “我在这里。”

    在她身边的一位女子抬头看来，伸手示意一下：

    “让他过来！”

    “是。”闻言，一干护卫才收起刀剑。

    莫求被人引到近前，看清女子相貌，是位三十出头的妇人。

    看装束，不像是大家闺秀，而是管事女眷的打扮。

    侧首看去，不远处一辆雅致车架停在场中，被一群女护卫牢牢守护。

    那里面，应当才是队伍的主人。

    “荒郊野外的，把一位弱女子孤零零的留在这里，你也能放心。”妇人扫了眼莫求，轻轻摇头，语气似乎有些不满。

    “方姨，是我让他去的。”秦清蓉急忙脆声开口：

    “这几个月我们一直如此，也多亏了师弟照顾，我已经习惯了。”

    “是吗，那你这一路上可是吃了不少苦。”方姨眼带怜惜，轻轻点头：

    “算了，去吃点东西，早些歇息，都是去府城，接下来跟我们一路就行。”

    “多谢方姨，多谢方姨！”秦清蓉美眸一亮，急忙道谢。

    “不必那么见外。”方姨柔和一笑：

    “你帮小姐解决了麻烦，投桃报李，帮你们也是应该的，而且我一见你就觉得面善。”

    “真的吗？”秦清蓉笑道：

    “说实话，清蓉也是如此，总感觉方姨是许久未见的亲人一样。”

    “就你会说话。”方姨眉眼带笑，轻点秦清蓉琼鼻：

    “我倒是希望有你这么一个后辈。”

    “那好啊。”秦清蓉一脸天真：

    “如果方姨不嫌弃，我认你做亲姨如何？”

    两人交谈亲切，倒是让莫求有些傻眼，这才多久，就攀上了亲戚？

    待到回过神来，两人已经来到队伍后方，在木板遮盖的行尸旁坐下，距离商队不远也不近恰好以木板隔开。

    “这是怎么回事？”莫求开口。

    “你走后没过多久，她们就来了。”秦清蓉压低声音，道：

    “是东安府方家的人，好像权势不小。”

    莫求点头。

    这群护卫一个个体格健壮，训练有素，不可能来自小门小户。

    不过他们对东安府了解不多，也不知道这所谓的方家到底什么来路。

    “正好方小姐身子有些不舒服，女儿家的小毛病，我顺手诊治了一下。”秦清蓉继续道：

    “方姨是小姐的奶娘，后来发生的事，就是你看到的了。”

    她的医术虽然不怎么样，但耳聪目染也学到不少本事，尤其是妇科，尚算不错。

    “说起来。”秦清蓉回首看了一眼，道：

    “东安府的人，跟外面真的很不一样。”

    “不错。”莫求点头认同：

    “不管是岳家还是这方家，都没有一见面就喊打喊杀，行事作风要比外面的人和气不少。”

    “是啊。”秦清蓉音带感慨：

    “在外面待久了，看谁都像恶人，人心隔肚皮，可不敢这么放松，以后也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了。”

    “那也未必。”莫求盘膝坐好：

    “也许是因为东安府有府兵镇压，违法乱纪的事要有不少顾虑，但尔虞我诈怕是同样少不了。”

    “好在，不必动辄就分生死。”

    “是。”秦清蓉应是，又小声问道：

    “事情结束了。”

    “嗯。”莫求点头。

    “你怎么找到那假‘岳原’的？”秦清蓉脸带疑惑。

    “药物。”莫求想了想，没有瞒她：

    “我给他的药物上面，做了些手脚，当然，也是距离不是太远，若不然我也没有办法找到人。”

    “这样……”秦清蓉松了口气，小声道：

    “其实，直接告诉岳家人，让他们动手就好，你没必要这么冒险。”

    “我给那假‘岳原’治了伤，解了毒，岳家人要是知道，怕是免不了麻烦。”莫求轻轻摇头：

    “算了，事情已经解决，就不要再提了。”

    “也是。”秦清蓉应是，在旁边缩起身子假寐。

    莫求则陷入沉思，待到寂静之时才取下身上的包裹，检查里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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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收获

“啪啪……”

    不远处，篝火点燃。

    方家的护卫轮流值守，隐隐把两人所在也涵盖在内，让人不自觉感到心安。

    秦清蓉侧了侧身子，已经陷入沉睡，看她的睡态，竟是久违的放松。

    莫求收回眼神，确认没人注意自己的动作，才看向手上的事物。

    假‘岳原’身上的东西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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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认亲

许老的二弟子左思明，竟然已经去世了，难怪最近几年没有讯息。

    不止如此，梨花巷的宅子也被左家人卖了出去，现在此地住的是另一户人家。

    好在，还有线索。

    “左大夫去世后，他的妻妾儿女争抢家产，那段时间闹的整条街都不得安宁。”

    “后来正妻吴氏做主买了宅子，分与妾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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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势力

    后院。

    “门派，学武？”左文博眉头微皱，看向对面一脸凝重的莫求：

    “莫师弟，既然你已经学医有成，为何还要学武，而且你这年龄学武似乎也晚了些。”

    “再说这世道可不太平，习武难免与人厮杀，师妹也会担心你的安全。”

    他本打算让莫求在自己药房帮忙，医术不精可以做学徒帮佣。

    精通医术更好，一月三、四两银子的月钱，也不算给了外人。

    却不想对方根本就没这个打算。

    “左师兄。”莫求拱手：

    “医术也好、武学也罢，只要能学，我都愿意尝试，只是不愿就此颓废。”

    对他来说，把秦清蓉送到东安府，就算完成任务，不负秦师傅嘱托。

    左家人的态度，也让人安心。

    接下来，就该为自己考虑了。

    这世间有武功、有僵尸，或许还有传闻中仙人在，诸多精彩未曾见识，他岂肯老老实实做一个坊间大夫。

    而加入大势力，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最有可能接触到那等存在。

    “嗯。”左文博缓缓点头：

    “师弟此言不假，人最怕的就是没有上进心，却是我想的差了。”

    “左师兄。”莫求问道：

    “不知这东安府，都有哪些势力？莫某若想加入，能否有办法？”

    “东安府最大的势力，自是府主陆氏一族。”左文博起身踱步，道：

    “百年陆府，坐镇一方，现今青豫两州大乱，唯有东安府能独得安宁，就是因为有陆府主在。”

    “陆府位于内城核心，占地广阔，可是把整个琼月湖给围了起来。”

    说到陆府，他不由面泛激动之色：

    “早年我跟随父亲去过一次，里面那景色，已非凡人所能想象！”

    “陆府有文武护院，各有品级，俸禄也好，不过其中大部分人都是陆府自幼培养而成，如果没有特殊本事的话，很难进去。”

    “这样……”虽然谈及陆府左文博表情夸张，但莫求对那里却没有具体印象，只能当做一个拥有地方军队控制权的势力看待：

    “除了陆府，东安府还有哪些势力？”

    “紫阳门、摘星楼，还有玄音秘阁，这三大势力仅次于陆府。”左文博开口：

    “不过这等存在同样高高在上，我们高攀不起，尤其是玄音秘阁更是神秘，就连驻地在哪都极少有人知道，至少我是不知。”

    摘星楼？

    莫求眼神微动，在前来东安府的路上，那位索要路资的侯爷似乎就认识摘星楼的人。

    “灵素派哪？”他好奇开口：

    “实力如何？”

    “灵素派。”左文博抿了抿嘴，才道：

    “在我看来，师弟唯一有希望加入的势力，应该就是灵素派了。”

    “它自是不能跟前面几个相比，但因为药谷多有神医，地位同样不低。”

    莫求点头，这也是理所当然。

    “说起来，灵素派实则也是紫阳门的附属，据说药谷都是从紫阳门借来的。”左文博略作思索，继续道：

    “师弟学的是青囊药经，跟灵素派一脉相承，找找门路应该有希望。”

    “不行！”突然，一声闷哼响起。

    两人侧首，就见到秦清蓉搀扶着吴氏，一步步朝着这边行来。

    吴氏身躯摇晃，满面通红，大声道：

    “莫求护送清蓉千里迢迢来到东安府，一路艰辛，现今只是想进灵素派，怎么能说只是有希望？”

    “这件事，你一定要办成！”

    说着，重重跺脚。

    “是，是，娘您别动怒，师弟的是就是我的事，定会尽力做好。”左文博急忙上前搀扶，回道：

    “不过您也知道，当年因为师祖的事，咱们恶了灵素派的某些人。”

    “路子，总要多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吴氏挑眉：

    “我们这里走不通，玥儿母亲那边难道不行，不过是进去一个人而已。”

    “再说，都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往昔旧恨，现今还有谁会记着？”

    她口中的玥儿，当是自家小儿媳妇，今日却是不在，据说性情乖巧。

    “这……”左文博面露迟疑，似乎是有些作难：

    “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那边能说上话的那位，不是个好相与的。”

    “世兄，怎么说？”秦清蓉急忙开口：

    “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开口就是。”

    “是这样。”左文博叹了口气，道：

    “伯母性子良善，当会帮衬，但要想入灵素派，还需她哥哥开口才行。”

    “那位，有些贪财。”

    “贪财？”

    闻言，莫求倒是松了口气。

    有喜好就行，就怕无欲无求只讲规矩，那般才是真正的无法可想。

    …………

    夜。

    星月寂寥。

    左宅前院客房，烛火悠悠晃动。

    今日见过左家的众人，除了那左文远兴许天性冷淡外，其他待人都十分热情。

    吴氏更是拉着秦清蓉彻夜长谈，甚至在自己屋里专门加了处软塌。

    显然，是不打算为她专门安排房间了。

    而秦清蓉也像是再次找到了家人，初时的不适过去，已经认了吴氏做干娘，母女情深。

    这个时间，其他人早已歇息，唯有莫求还在趁着烛光奋笔疾书。

    不知过了多久。

    “哒！”

    他轻放手中毛笔，面上露出满意笑容。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纸张横铺，上面满是文字，足有数百言。

    锁身诀！

    这是从谷修金刚法后几页得来的法门，原本次序打乱，现今终于被他修复过来。

    定了定神，莫求微眯双眼，识海光幕浮现，一枚枚文字当即复刻其上。

    下一刻。

    “唰！”

    识海星辰闪烁，足有二百颗星辰失去光晕，暗淡下去。

    同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感悟，也自心头浮现，在脑海回荡。

    锁身诀：内锁精元，藏而不露。

    初成，可隐匿气息；大成，能固锁精气；圆满，成无漏之体。

    一如往常，对于锁身诀的感悟，瞬间达至圆满，但修炼起来还是要一步步来。

    不过感悟在这，只是尝试了几遍，功法就已初成，能一定程度隐匿气息，不会被人轻易看出修为深浅。

    这门功法极其特殊，并不能助长修为，也不是杀人对敌的技巧。

    对于修行之人来人，唯一的作用，就是隐匿气息，用来躲避逃命。

    并且在活动的时候，因为锁住精气，所以能渐少气力的浪费，遇到危险的情况倒是可以作为依仗。

    当然，如果能够修到圆满境界，也能施展一门较为独特的技巧。

    燃血！

    平日里积蓄的气血，可在短时间内爆发，一定程度上增加实力，除了有时间限制几乎没有副作用。

    只不过想把一门功法修至圆满境界，也不容易。

    就算是莫求，没个一年半载，怕是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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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良医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就在左家住了下来，数月奔波也终于有了歇息的机会。

    秦清蓉整日陪在吴氏身边，莫求除了修炼武艺偶尔也会出去走走，见识此地风情。

    东安府很大！

    只是南城，就有数个角星城大小，商贸繁华更是远超小地方。

    几日游走，尚且看不遍南城，那最为繁华广阔的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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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名额

    赵东榆此行能来，全看在左家的面子上，对于莫求其实并不抱有希望。

    一个小地方的人，年方十八，甚至拜师学艺也没几年，能有什么真本事？

    别说青囊药经，就是那医家奠基的宝药伤科，都未必能学全。

    即使学了药经，怕也是囫囵吞枣，不明其中医理，难有什么成就。

    因而一来，他就出了个偏门方子考验。

    一则，验一验对方的成色。

    二则，借机敲打一下对方，别以为有左家出面，事情就一定能成。

    成与不成，还要自己说了算！

    如果医术真的不靠谱，看在左家的情面，他也能够让人进去，但安排另有不同，毕竟他也有考虑。

    这因湿热而起的腹泻看似简单，却最是考验基本功，每个人给出的答案都不相同。

    答案如何，也能分辨医术高低。

    而莫求的回答，显然出乎赵管事的意料，竟是几个最佳答案之一。

    如此，事情就好办了。

    身怀这等医术，除了几个顶尖大势力外，其他势力无不敞开大门。

    名医大夫，江湖门派同样需要。

    接下来又说了几句，确认莫求不是侥幸知道答案，赵管事面上笑意越发畅快。

    “坐，坐。”他伸手示意，问道：

    “听说，你还学过武？”

    “不错。”莫求应是：

    “晚辈在角星城之时，曾加入过一个地方势力，从中学了些武艺。”

    “修为如何？”

    “堪堪锻骨。”

    习惯性的，莫求略有保留。

    “哈哈……”赵管事双眼一亮，忍不住大笑起来：

    “年纪轻轻，医术、武学竟然都有此造诣，赵某今日就能给你们打包票，进灵素派绝无问题！”

    换做旁人，他自不敢这么说。

    但莫求不同。

    这等修为、医术，在东安府倒也不算太过出挑，但关键是年龄，十八岁正值潜力增长的阶段，未来可期。

    如此人才，不仅不用倒贴人情，还能算是引进英才为宗门效力。

    做些手段，他甚至能从中得些奖励。

    这可是两头吃！

    “赵叔，有劳了！”左文博大喜，急忙招呼下人：

    “去，赶紧的到花楼叫一桌上好酒席送来，我这里要宴请贵客。”

    莫求、秦清蓉也跟着道谢。

    “文博小子，够狡猾啊！”赵管事摆了摆手，笑着一指左文博：

    “这是看我把事情应下了，所以才有酒菜，若不然，我是不是要空着肚子回去？”

    “赵叔说的哪里话？”左文博讪讪一笑，搓手道：

    “我岂会如此不知礼，这不是一时忘了吗，咱们都坐、都坐下，听赵叔说说灵素派的事，以后师弟去了那里也好有个准备。”

    “灵素派……，倒也没什么好说的。”赵管事抿了口茶水，慢条斯理道：

    “我派驻地药谷，分为内、外两门，内门自是核心弟子，待遇样样都好，还无需做事，只不过像你这般带艺投奔之人，就算学的是青囊药经，也是很难有机会加入内门的。”

    “至于外门，也分各种不同，大抵上是弟子、执事、长老三个等阶。”

    “赵叔。”秦清蓉端起茶壶主动续水：

    “那我师弟入了门，是不是就是外门弟子？”

    “通常都是如此。”赵管事点头，又道：

    “不过也有例外，如果本就医术不错，或者身怀高明武艺，可直接为执事，当然这等人也要经过门派考验，才能真正处理帮中事物。”

    “那……”秦清蓉眼神微动：

    “我师弟，能否成为执事？”

    “这个……”赵管事停下手上的动作，稍作迟疑，才道：

    “有几分机会，但可能不大。”

    “不过你们放心，以莫兄弟在医术、武学上的天赋，用不了几年就会如我一般，成为外门执事。”

    很显然，莫求的天赋，让他有心拉近关系，称呼都变了一变。

    “足够了，足够了。”左文博连连点头：

    “灵素派外门执事，只是说出去，这条街上又有哪家不给几分薄面？”

    “哈哈……”赵管事捋须轻笑。

    “前辈。”莫求问出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

    “如果在下入了灵素派，是否就能够修习门内的医术、武功？”

    “当然。”赵管事点头：

    “不过若想修习，还需功劳来换，具体如何你去了药谷就会清楚。”

    “这样……”莫求松了口气，缓缓点头。

    说话间，酒菜也断断续续送了过来。

    看样子左文博很喜欢这家的菜色，八菜一汤，各个精致味浓。

    “外门执事好处多多，月钱多寡倒是其次，其他的好处才是主要。”几杯酒下肚，赵管事已是面泛红光，拉过莫求介绍经验：

    “莫兄弟若想尽快成为执事，还需在医术上下些功夫，再立几个功，晋升顺顺当当。”

    “怎么？”莫求好奇问道：

    “习武之人，不容易当执事？”

    “那倒不是。”赵管事摇头：

    “不过习武进阶执事，需要修成后天真气，这难度可是大多了。相较而言，莫兄弟的医术更加出众。”

    “当然，也可以跟我一样，两样都不沾，靠熬年龄、资质上来，就怕你等不及。”

    “嘿嘿……”

    说到最后，他不禁咧嘴一笑。

    “后天真气。”莫求双眼一亮，来了精神：

    “灵素派有修行武艺的法门，难道修成后天真气的人，也不多？”

    “当然不会多。”赵管事耸肩：

    “外门诸多执事，其中仅有一成是靠武艺当上的，大多都是大夫。”

    “当然，内门不一样。”

    “内门弟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外门弟子不论是丹药还是功法都是要拿功劳换的。能成后天真气的法门，更是需要大功才能换来，岂是说练就能练的？”

    后天法门不易得，这点莫求倒是知道。

    许老的三阳桩，据说后面就有成就真气的法门，但他得到的却是炼脏为止，并没有涉及后天，想来就是功劳不够。

    “赵叔。”身侧的秦清蓉美眸转动，道：

    “您刚才说了，带师学艺不容易入内门，但话里留有余地，应该还是有机会的吧？”

    她了解莫求，加入灵素派只为学习医术、武艺，本人不喜杂事。

    如果能直接入内门，自是最好。

    “有是有。”赵管事先是点头，又是摇头：

    “掌门、三位长老亲自开口，就可入内门，或者有特殊贡献之类的也行。”

    “但，这都太难！”

    “嗯……”

    “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莫求精神一震。

    “内门三位长老之一，有一位比较喜欢银白之物，所以花钱也能拜入他的门下。”赵管事笑了笑，道：

    “不过那只是记名弟子，空有内门弟子的身份，除了能领一次功法外，还是要做事的，实际上与外门弟子也是差不了多少。”

    “多少银子？”莫求开口。

    “肯定是不合适的……”赵管事说到此处，声音一顿，脸上带着迟疑看向莫求：

    “你不会，真有这个打算吧？”

    “不瞒赵叔。”莫求拱手：

    “在下不喜琐事，更希望能够潜心修习医术、武艺，若是花钱不多的话倒是想试一试。”

    “呵……”赵管事摇头，砸了咂嘴，才道：

    “我也不瞒你，上一次买三长老记名弟子名额的，是一位富家公子，当时是三百两银子外加一些拜师礼，总价不少于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莫求皱眉。

    “一个名额，五百两银子？”左文博不停咂舌：

    “这也太贵了，简直就是捞钱啊，师弟，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在外门呆着吧。”

    “以你的天赋，他日说不定还能成为外门长老，那时候也不比内门差。”

    “这倒不假。”赵管事点头：

    “外门长老的地位，远比内门核心弟子要高，仅次于掌门和三位长老。”

    “五百两……”一旁的秦清蓉美眸闪动，突然银牙一咬：

    “赵叔，这笔银子我们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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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少女

    不理有些傻眼的赵管事、左文博，秦清蓉把莫求拉到无人的地方。

    “我手上有些银子，再把值钱的东西当掉，应该差不多有三百多两。”她掐指扣算：

    “你身上不是也有一百来两吗，加在一起就算不够也差不了多少。”

    “我再管干娘借点……”

    “师姐。”莫求抬手，制止她的话头：

    “不必那么麻烦，你借我一百两，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就行了。”

    “嗯？”秦清蓉一愣：

    “你哪来那么多银子？”

    两人这一路几个月朝夕相处，莫求什么家底，她可是一清二楚。

    在离开角星城的时候，为了方便携带和避免麻烦，银子带的并不多。

    “你忘了，前几日我出去一趟，有了些额外收获。”莫求淡然一笑：

    “我手里的刀剑，也能换不少银子。”

    “不行。”秦清蓉摇头：

    “刀剑是你护身的东西，岂能拿来换钱，不够的我来帮你添就是。”

    “也好。”莫求没有拒绝，就当是借的，到时候连本带息还上就是。

    他有把银子还上的底气。

    “还有赵管事，他也不能白跑一趟，这笔钱还要劳烦师姐帮我出。”

    “当然。”秦清蓉展颜一笑：

    “咱们是什么关系，不用那么见外，现在我就怕这事情不靠谱。”

    “嗯。”莫求缓缓点头。

    这可是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万一被人骗了怕是要吐血。

    他们毕竟初到此地，唯一认识的就是左家，赵管事终究远了一层。

    好在对方虽然贪财，但还算靠谱。

    酒桌上除了惊讶于两人的选择和财富，倒也没提太过分的要求。

    几日后。

    赵府来人，通知事情办妥，让莫求准备好银子跟着一起去药谷。

    “师姐，我会尽快想办法把银子还给你。”

    “不用着急。”

    “没了这笔银子，你想做的事怕是会耽误一段时间，我会尽力。”

    “我都说了，不用急！”草巷巷口，秦清蓉突然跺脚，一脸气急：

    “债主都不急，你急什么？”

    “呵……”莫求轻笑点头：

    “师姐说的是。”

    “走吧，走吧！”秦清蓉连连摆手：

    “没学成东西，别回来见我。”

    “师姐倒是绝情。”莫求看了看驶到近前的马车，脚下略有迟疑，才朝对方重重点头：

    “保重！”

    “保……重……”

    目送马车渐渐离去，秦清蓉一手高抬，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最后突然无力垂首。

    晨光下，她娇躯轻晃，慢慢倚着墙壁，直至马车再也不能看见。

    爹、娘、师弟……

    终究，自己还是一个人。

    车厢内。

    莫求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这是秦清蓉送的临行礼物，不值钱只是一片心意。

    他盯着玉佩看了许久，才轻叹一声，放进怀里。

    …………

    药谷说是谷，实则把两侧的山峰也包括在内，远不止一处山坳。

    谷内只是用来种植草药，平常的居住、琐事都是在山上完成。

    山无名，环境倒是绝佳。

    沿山小径曲径通幽，别有一番情趣。

    “三长老姓董，名夕舟，人称三秋居士，是灵素派最年轻的内门长老。”石阶上，赵管事小声介绍：

    “这位长老性情古怪，其他的倒也无妨，唯独爱财，这点你要谨记。”

    “嗯。”莫求应是，道：

    “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来见董长老不成？”

    此时天际晚霞已经开始退却，再过不久，下山怕都要点灯了。

    “长老很忙，能有时间见我们已经不错，下次还不知什么时候。”赵管事摇头，又道：

    “你可知潜龙雏凤榜？”

    “听说过。”莫求点头。

    “三长老年轻的时候，就曾位列此榜一段时间。”赵管事道：

    “而且，他还是我们灵素派近几十唯一一位上过此榜的人，就算此后遭遇变故，你不要看他贪财就心生小觑。”

    “哦？”莫求好奇问道：

    “名列潜龙雏凤榜，很难？”

    “当然！”赵管事重重点头：

    “三十岁之前的一流高手，你以为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就能达到的？”

    “历年来，除了极少数的天才，榜单上的人都被几大势力包圆了。”

    “一流高手……”

    “到了！”

    莫求正要询问什么是一流高手，就被对方挥手打断，却是到了地方。

    面前这座建筑看样式有些像道观，屋檐展开，门栏雕琢，造型优美，好似灵鹤盘伏随时都可能飞走一般。

    敲了门，出来一位女童。

    她似乎早已知道两人要来，招了招手，二话不说引着走向后院。

    “小姐在练拳，你们稍等片刻。”

    “呼……”

    “彭！”

    沉闷声从前方传来，隔着重重绿竹，可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自缓慢腾挪。

    越过遮拦，却是位十五六岁的少女，正自面色严肃施展拳法。

    拳法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对方出拳之际，拳锋好似被一团透明空气包裹。

    伴随着拳锋挪移，那团空气来回震荡，肉眼看去就像水面荡漾波折。

    少女手臂不时一晃，明明什么都没有碰到，却有沉闷声响传来，让人闻声就感到筋骨酥麻。

    莫求毫不怀疑，就算是一块山石放在那里，都会被对方震碎。

    “真气外放！”赵管事眼见这一幕，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

    “董师妹的武学造诣，竟然已经达到这种境界！”

    真气外放？

    莫求心中一动，这个他倒是知道，乃是后天境界的一种层次。

    角星城的那几位，如钟云召、凌万等，都不曾达到。

    想不到，灵素派一位小姑娘，竟然就拥有如此修为！

    像是察觉到什么，少女突然手臂一震，身前有闷雷轰鸣接连炸响，拳势随即一收。

    “你们来了！”她转过身，随手抓起丫鬟递来的毛巾，抹了把脸：

    “银子带来了没有？”

    少女面容俏脸，声音清脆，眼眸有神，身体尚在发育的时候，倒是不怎么显眼，不过双腿修长，已是可见几分未来美人模样。

    “带了，带了。”赵管事急忙示意，莫求也没有多言，把随身包裹递了上去。

    “你就是莫求？”少女扫眼莫求，眼带好奇：

    “听说你为了我爹记名弟子的名额，把所有身家都给拿了出来？”

    “你怎么想的？”

    她看过来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莫求看了眼赵管事，无奈拱手：

    “能在长老门下学艺，区区几百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说的倒是好听。”少女撇嘴，也不检查，随手把包裹往后一扔：

    “东西入库，顺便给他那一块我爹的令牌。”

    “对了，你也修炼过武艺吧？修为如何？”

    “是。”莫求点头：

    “堪堪锻骨。”

    “这个年纪才锻骨？”少女皱眉：

    “多大开始练的武？”

    “十三四。”莫求回道：

    “习武至今，也有数载。”

    “十三四？”少女轻抚额头：

    “学的晚了些，怕是难有所成，罢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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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入门

这次来，两人并未见到三秋居士董长老，好在事情也算办妥。

    莫求手上的令牌半尺来长，色泽古铜，质地沉重，正面刻有灵素派标志，后面是个董字，此物就是内门弟子的令牌。

    不过与其他内门弟子不同，莫求只是长老的记名弟子，不在宗门名录之上。

    也就是说，他虽是内门弟子，却没有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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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功法

    “看样子你不知道。”

    老者把莫求面上的变化尽收眼底，缓步挪到一个柜台后，拉过一张椅凳坐下，慢声道：

    “习武强身，最重基础，如果十岁之前开始养筋壮骨，打稳根基，通常都能有所成就。”

    “只可惜！”

    他叹了口气，道：

    “这等事，懂得人不多。”

    “懂其中道理，又能做到的更是少之又少，因而绝大多数习武之人都白白浪费了最佳时间。”

    莫求默然。

    给孩童养筋壮骨，可不仅仅需要武功，还需各种不伤根本的大药辅助才行。

    别说普通人家，就是中产之家能不能支撑，还是两说。

    穷文富武，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前辈。”他正色拱手：

    “难道错过少时，习武，就真的难有所成？”

    “虽然未必，但学有所成者少之又少。”老者摇头，同时从柜子里抽出笔墨纸张：

    “莫求？”

    “是！”

    “按规矩，作为内门弟子，你可以从这里抄录两卷秘籍，医术一卷、武功一卷。”老者抬头：

    “有没有提前想好的？”

    “呼……”莫求定了定神，稳住心烦意乱的情绪，道：

    “不知前辈有何建议？”

    “建议？”老者眼眉微挑，闻言放下手中的毛笔，仰身认真看来：

    “看样子，你没有放弃继续习武的打算。”

    “不错。”莫求点头：

    “晚辈确实心有不甘。”

    “呵……”老者轻笑：

    “习武不入后天，就不入流，而欲成后天真气，精气必须充足。”

    “你的体质在常人眼中当是不弱，但与自小打好根基的人相比，却要弱上不少。”

    莫求心中转念，不禁点了点头。

    确实，自习武以来，他就发现自己的力气不如同阶，宛如女子。

    但男女体型不同！

    这点在角星城还不明显，甚至依靠功法感悟，还能以弱胜强压制他人。

    但与那金刚寺的谷修一比，差距就很悬殊。

    同为内脏，而莫求天罗功、龙蛇劲境界大成圆满，力气依旧比对方弱小的多。

    这就是小时候营养不良饿的，就算后天如何滋补，也不可能补回来。

    “前辈。”莫求上前一步，问道：

    “难道就没有办法？”

    “有是有的，但对你来说却不容易。”不待莫求追问，老者已然悠悠开口：

    “派中内门弟子修行的灵素心法，就有一定程度改善根基的效用。”

    “掌门亲传的药王宝典，更是有易筋洗髓的奇效，不过你觉得自己能学？”

    “灵素心法、药王宝典。”莫求口中喃喃。

    “不止我们灵素派，各大门派势力的核心法门，都有改善体质的功效。”老者伸手点了点柜台，示意莫求回神：

    “但这等武学，只会传给宗门核心弟子，如你这般想要学到谈何容易？”

    “哦！”

    “如果你能寻到改善禀赋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也是有希望的。”

    这当然是玩笑话，身为医者，莫求比常人更加明白这等东西的稀缺。

    “我是内门弟子。”他眼神闪动，试探着开口：

    “应该可以修炼灵素心法吧？”

    “很可惜，并不能。”老者无情打击：

    “先不说你只是记名弟子，不在宗门名录之内，灵素心法更是师徒相传，万卷楼并没有，所以你想学只能去求董长老传你。”

    “董长老？”莫求嘴角抽动。

    只是拜师一个名额就五百两银子，若想学功法，又不知多少价位。

    “你要想好。”老者饶有意味看来：

    “如果从我这里拿了功法，一旦大成再想改修可就难了，必须依照功法突破。”

    “年轻人，我是看在许暮云的面子上才跟你说那么多。”

    “所以，你怎么选？”

    场中一静。

    身为长老记名弟子，莫求可以得到三阳桩后续法门，但只能以此功突破。

    按对方所言，成功的概率不是没有，但很低！

    万一不成……

    按医书所载，突破失败，精气大损，没个三年五载难以恢复。

    “前辈，我想好了！”

    “哦！”老者双眼一亮：

    “你选什么？”

    “我要《丹溪普济录》。”莫求开口。

    这本书，秦师傅曾多次提及，算是《青囊药经》的进阶版本。

    其中不仅涉及各种医理，更有五气运转，乃至诊治内伤的诸多法门。

    “这是医书。”老者点了点头：

    “武功秘籍哪？”

    “万卷楼能成后天的功法不少，最常被人抄录的有三阳桩、腾云法、龟蛇搬运术等……”

    “前辈。”莫求摇头：

    “我想选一门刀剑合击的武技。”

    他终究没有选择功法。

    在莫求看来，掌门亲传的药王宝典自是希望渺茫，但灵素心法却未必。

    花钱，或者积累功劳转正，还是有希望从董长老身上学来的。

    如此，总比莽在三阳桩拼运气要好些。

    “哈……”老者身躯后仰，表情复杂，良久才点了点头：

    “也好，也好。”

    “选功法只能选这几样，武技却有不错的法门，而且同等境界厮杀武技远也比功法要重要！”

    “正要请教。”莫求拱手：

    “前辈坐镇万卷楼，肯定通晓诸多功法，不知可有好的刀剑合击之术？”

    “刀剑合击……”老者眯眼，沉思片刻才道：

    “有！”

    “七年前，一位来自渝州的二流高手客死药谷，留下一门阴阳错乱刀，这门刀法符合你的要求。”

    莫求精神一震。

    这就是内门名额的好处了，外门弟子就算想学武技，也不能得到后天境界的传承。

    而他却可以！

    虽然只有一次机会，不过武技这东西在常人看来，贵精不贵多。

    当然，对他来说自是多多益善。

    “丹溪普济录，阴阳错乱刀。”老者在纸上记下：

    “确定就这两本了？”

    “确定！”莫求点头，想了想，又从身上摸出一个瓷瓶递了过去：

    “前辈，我这里有一药物，不知是何，您老见多识广，能否帮晚辈辨识一二？”

    瓷瓶里的东西，自是从谷修身上得来的金色液体，本就打算让药谷的人辨认。

    既然面前这位是许老的旧识，不妨一试。

    “哦！”老者本欲起身拿书，闻言一顿：

    “你倒是找对人了，老朽年轻的时候，与许暮云号称药谷双小杰，他善医术我善辩药，也曾立过名号。”

    “只可惜……”

    “世事变迁，物是人非，当年那名震东安府的药谷双英一死一伤，我们双小杰也各奔东西！”

    兴许是年纪大了，他口中絮絮叨叨，慢悠悠接过东西。

    打开瓶口，只是一看，他的表情就是一变。

    “这是……”

    “不可能吧？”

    小声嘀咕了一句，老者的表情已是变的极其严肃，小心翼翼滴出一滴。

    这种金色液体极其沉重，入手翻滚却不消融，性质类似水银。

    “金刚……酥油！”

    “金刚酥油？”莫求声音一提：

    “这就是那辅助外功修炼的圣品，金刚酥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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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修仙者

    “你知道？”

    老者一愣，随即点头道：

    “金刚酥油乃凉州金刚寺的灵药，色泽金黄，质地沉重，入水不化，运劲融于肉身后有强壮筋骨的奇效，对后天高手也有大用！”

    “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

    莫求眼神闪动，道：

    “晚辈来东安府的路上，遇到一位僧人，此物就是从他身上得来。”

    金刚酥油他当然知道。

    在谷修的笔录中，就有此物记载，是辅助外功修炼的绝佳圣品。

    就算是在金刚寺中，也唯有极少数成就后天的武僧才有资格使用。

    如此说来……

    那药方，极有可能是金刚酥油的配方，难怪所需药材如此夸张且多是养壮肉身之物。

    “僧人？”老者不疑有他：

    “应该是金刚寺的僧人了，不过这种东西价值不菲，他为何给你？”

    “我遇到的僧人，是具尸体。”莫求面色不变。

    “呵……”老者眉头一挑：

    “捡尸，倒是好运气。”

    “确实。”莫求点头：

    “晚辈的运气，向来不错。”

    说着，伸手欲取回瓷瓶，却不想老者下意识手一缩，避了过去。

    “前辈？”

    莫求一脸惊讶。

    光天化日之下，在这万卷楼内，对方不会要强夺他的东西吧？

    附近虽然没人，但他只要大喊一声，保证立马有护卫冒出来！

    “那个……”老者面露尴尬，道：

    “莫求是吧，这东西你卖不卖？”

    “卖？”莫求摇头：

    “前辈你也说了，此物有强壮筋骨的奇效，就算不能助我改善根骨，也能增加突破修为成就后天的机会，自然不会卖的。”

    “小子。”老者皱眉：

    “金刚酥油虽是锻体圣品，但你若指望它成就后天，却是妄想。”

    “而且此物落在你手里，委实浪费！”

    这种东西，就算是后天高手也会抢着要，炼体之人使用确实浪费。

    莫求没有吭声，只是拿眼看着对方。

    “……”老者面色变换，沉思片刻，突然把手中的瓷瓶放下，道：

    “小子，你不是想学改善根骨的功法吗？”

    “怎么？”莫求双眼一亮：

    “前辈有办法让我学到灵素心法？”

    “当然不可能。”老者失笑：

    “灵素心法老夫自己都不会，更何况私传宗门功法，可是大罪！”

    “前辈，你在逗我开心？”莫求面色一沉。

    “当然不是。”老者摇头：

    “灵素心法、药王宝典我是不会，但并不意味着没有别的功法？”

    “别的功法？”

    “不错。”老者点头：

    “我有一门功法，同样可以改善根骨，效用比灵素心法还要强。”

    “甚至，不亚于药王宝典！”

    莫求轻呵一声，懒得理会。

    如果对方真有这种功法，会如此轻易说出来，灵素派又岂会没有收藏。

    他可不信自己随随便便遇到的书库看守，就是传闻中的隐士高人。

    连半瓶金刚酥油都要贪，岂是高人？

    “你别不信！”见莫求一脸不屑，老者不由气急，道：

    “你可知道修仙之人？”

    “修仙之人？”莫求面色一变：

    “这世间，真有仙人？”

    “仙人有没有我不知道，但修行仙法的人，确实是存在的。”老者伸手朝东安府的方向指了指：

    “那里，就有。”

    “那里……”莫求皱眉，心中陡然一跳，想到什么：

    “陆府？”

    “不错。”老者点头：

    “陆府数代，代代都有修行仙法之人，若不然你以为为何区区一家，就能镇压诸多势力？”

    “每年东安府各大势力给陆府的上供，就不止百万两银子，他们为何心甘情愿？”

    “皆因为陆家人修行的是仙法，我等凡人无力抗衡！”

    音如闷雷，在莫求脑海中划过一道亮光，一直以来他心中的不解，也瞬间有了答案。

    难怪陆府能世代传承、镇压东安府，原来这是一个修行仙法的家族。

    不……

    朝廷混乱数百年，却一直未曾颠覆，怕是当今皇室也是这等存在。

    唯有如此，才能镇压各地叛乱，朝堂永固！

    眨了眨眼，莫求收敛心神。

    这等消息确实惊人，但对他来说毫无用处，更与此时此刻无关。

    “前辈。”他眼带狐疑，道：

    “你不会说，自己刚才所言的功法，就是传闻中的修仙法门吧？”

    “当然不是！”老者双眼一瞪：

    “你想哪里去了，怎么可能？”

    莫求闻言松了口气，虽然明知不可能，心中竟也有几分失望。

    “不过……”老者语声微顿，道：

    “我这法门，确实与修仙之人有些关系。”

    “哦！”莫求心生好奇，倒也没有急着把金刚酥油拿在手里，道：

    “前辈不妨说来听听。”

    “嘿嘿……”老者捋须轻笑，道：

    “早年，老朽曾遇到一位重伤垂死的病人，机缘巧合从他手上得来这门功法。”

    “据说，此人祖父乃是仙人护卫，得赐神功，后来就传给了家族。”

    “不对吧。”莫求皱眉：

    “仙人传授的功法，就算不是仙法，想来也不一般，那家族后人得了功法岂会落到那等田地？”

    如果家世不凡，来灵素派诊治，该长老或者掌门亲自出手才是。

    “你有所不知。”老者摇头：

    “那功法确实不凡，但却缺少一样关键东西，因而那位的后人无人修成。”

    “……”莫求面色木然：

    “前辈，你是想用一本无人修成过的功法，换我这金刚酥油？”

    “不是无人修成过。”老者摇动手指：

    “那位的祖父就修行此功，而且我这看守万卷楼的差事，也是以此功从掌门手中求来，所以此事做不得假。”

    “掌门也确实曾言，此功修成，有让人脱胎换骨之效，这点更是确凿无疑！”

    “那又如何。”莫求轻叹一声：

    “除了那位，终究还是无人修成。”

    “他人不行，不代表所有人都不行，也许你就是那一个例外哪。”老者嘿嘿一笑，道：

    “况且，真要有人修成过，你觉得自己有可能得到这等法门？”

    “这可是与修仙之人有关的功法，错过机会再不会有，你确定自己不想要？”

    “……”莫求抿嘴，眼神闪动。

    说实话，他确实有些动心，但根本还是体内系统带来的底气。

    这可是修仙之人传下的功法，万一修成，又该是如何光景？

    “前辈，你所说的功法，叫什么名字？”

    “浮屠！”

    “浮屠？”

    “不错。”老者点头：

    “这门功法的名字就叫浮屠，修行之际需要借助一种浮屠丹，只不过因为没有丹方，所以多年来始终无人修成。”

    莫求了然。

    这种需要丹药辅助的功法，与天罗功类似。

    想想也能知道，天罗功若无秘药辅助，几乎没有可能修炼有成。

    浮屠，当也如此。

    不过……

    就如对方所言，他人不行，不代表自己不行。

    机会难得！

    莫求垂首，眼神疯狂闪烁，良久才缓缓抬头：

    “换了！”

    “好！”老者双眼一亮，道：

    “事先说明，这功法我曾传给数人，无一修成，你如果不成也别赖我。”

    “当然！”莫求点头。

    “还有，浮屠分为上下两册，这些金刚酥油只能换上册。”老者见莫求面色有变，急急道：

    “这毕竟是仙家法门，就算有缺陷，也不是这般简单就能换的。”

    “当然，下册咱们可以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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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浮屠

夜。

    无星无月。

    山林间除了虫鸟嘶鸣，唯有风声不时呼啸而过。

    药谷边缘地带，有着一排排房屋，其中一处直至此时依旧有灯光晃动。

    书桌前，莫求活动手指，迎着山风长舒一口气。

    万卷楼的书可以带出来抄录，但在规定的时间内，必须返还。

    为了节省时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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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双桂分堂

    “北城！”

    莫求面色阴沉，直视来人：

    “两位确定，内院给我安排的差事是去北城双桂分堂做药堂副手？”

    时隔二十多天，他的差事终于定下。

    却不想，竟然是北城！

    在这里呆了近月，莫求早非当初那个对灵素派一无所知的外人。

    北城分堂。

    灵素派诸多分堂中待遇最差、事情最多，也是最不受人待见的地方。

    除非某些紧要处，历来就从未有内门弟子去过，这点甚至还不如紫阳门。

    毕竟紫阳门是东安府几大势力之一，就算再不喜，也要有高手坐镇。

    至于药堂副手，地位更是不高，也就略强于那些初入门的外门弟子。

    别说他是长老的记名弟子，就算通过赵管事，找的差事怕也不比这个差。

    “不错。”对面一人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莫师弟，差事已经定下，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按规矩七日之内定要到任。”

    “若是不到，会有问责。”

    “……”莫求稳了稳呼吸，道：

    “我要去见董长老！”

    五百两银子买来的名额，就给这么一个差事，也太说不过去了。

    若说其中没人搞鬼，他肯定不信。

    “你要想好。”来人眼眉一挑，道：

    “董长老因伤常年闭关，最不喜他人打扰，就算是真传弟子也不例外。”

    “而且，你的差事是内院定下的！”

    莫求眼神微闪。

    对方说的很清楚，就算他找上董长老怕也无济于事，反而会恶了内院的人。

    以后在灵素派的日子还长的很，此时惹恼内院，以后难免会刻意为难。

    找？

    还是不找？

    一时间，他陷入迟疑。

    远处。

    一座石亭之中，两人正自遥遥看来。

    其中一男子剑眉星目、鼻正唇薄，年约二十几许，恰是风华最盛之时。

    立于高处，此人饶有意味扫视莫求：

    “他就是与我爹有过过节的许暮云传人？”

    “正是。”另一人身着内院管事打扮，闻言点头：

    “伍堂主的安排，是让他去北城边缘地带，做那里的药堂副手，眼不见心不烦，也不会触了李师伯霉头。”

    “嗯。”男子很明确理解这等安排的用意，当即缓缓点头：

    “伍师叔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内院管事脸带谄媚笑意：

    “听闻李师弟已经得传药王宝典，不日就能真气外放，他日名列潜龙雏凤榜指日可待！”

    而一旦名列此榜，就有机会进入陆府，成为真正的人中龙凤。

    “说笑了。”男子淡笑：

    “若我二十岁之前真气外放，还有一丝希望，现今已经没有机会。”

    “倒是董师妹……”

    他抿了抿嘴，眼神复杂，最后轻叹一声：

    “就这样吧，我待家父先行谢过伍堂主，这份人情李某记下了。”

    虽然他并不在意莫求这等小人物的去留，但对方的心意，却不能无视。

    “客气了。”管事咧嘴一笑，同时朝下方点头：

    “看样子，他接受了。”

    却是下方的莫求在迟疑片刻后，终究还是接过他人递来的去任书信。

    “倒有几分自知之明。”男子收回眼神，不再关注下方的小人物：

    “明兄，一起喝一杯？”

    “求之不得！”

    管事双眼一亮。

    …………

    北城，双桂街。

    灵素派在此地设有一处分堂，主营药房，此即正有两人相对而坐。

    “莫求，董长老的记名弟子。”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放下手中信笺，眼泛不解：

    “这等人物，怎会屈尊降贵来我们这等小地方？”

    “不过是记名弟子而已，早年拜入董长老门下的，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了，只不过最近这两年愿意当冤大头的少了些罢了。”另一人文士打扮、羽扇纶巾，闻言却是面色不变：

    “能来这里，看样子也没什么背景，而且应该还得罪了什么人。”

    “傅兄说的是。”大汉略作沉吟，点了点头：

    “那我等该如何应付？”

    “顾兄太过谨慎了。”文士笑道：

    “内院没给我们来信，显然对此人不甚在意，怕是随手赶了过来，我等依照常例就是。”

    “如果没什么本事，老老实实呆着，若真有能耐，你我难道能压制的住？”

    “嗯。”大汉应是：

    “最近两街矛盾越来越多，多有伤号，我也不愿把精力浪费到这上面。”

    “正是此理。”文士点头。

    说话间，前厅有帮众来报，药谷来人。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倒是巧了！”

    出了后堂，就见前厅一人负手而立，是位其貌不扬的年轻人。

    年轻人腰悬刀剑，身旁有着一个大大的包裹，一看就是长居此地的打算。

    药谷来人做了交接，也不介绍就自行离去，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咳咳……”文士干咳两声，打破尴尬，伸手一引身旁的大汉，道：

    “莫兄弟是吧，我来为你介绍，这位是双桂分堂堂主顾武顾兄。”

    “顾堂主可是修成真气的入流高手，一手怒雷十八式名震四方。”

    “傅兄说笑了。”顾武苦笑摇头：

    “我这身斤两，也就能在这里耍耍威风，可不敢出去丢人现眼。”

    “莫兄弟，这位是此地执事傅行，精通医术，尤以针灸之法闻名。”

    说话间，他也在来回审视莫求，尤其是注意莫求腰间的刀剑。

    “顾堂主、傅执事，在下见过。”莫求朝两人拱手：

    “莫某是小地方出来的人，没见过世面，以后还望两位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顾武、傅行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看样子，这位不是硬茬。

    他们都是外门中不受重要的弟子，对于内门来人，天然心带谨慎。

    就算是记名弟子，愿意花五百两银子买这个名额的，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同样不敢小觑。

    莫求对两人也比较满意。

    态度不错，没有趾高气扬，彼此都客客气气，如此再好不过。

    他是打算在此地久居潜心修行的，可没心思与人勾心斗角。

    一番交谈后，自是迎新宴。

    直至繁星点缀，几人才酒足饭饱尽兴而归。

    夜。

    其他人都已熟睡，唯有莫求精神饱满，双眼精光闪烁立于屋内。

    系统！

    心中动念，识海光晕亮起。

    下一刻，星辰之光瞬间暗淡，光幕上的文字图绘也被拉入其中。

    “嗡……”

    不知从何而来的感悟浮上心头，一刹那，莫求对‘浮屠’的感悟就已圆满。

    时至今日，他终于积累足够的星辰数量。

    “浮屠！”

    眼神闪动，莫求的身躯也开始随之变换，单手高举、身躯倾斜，呈诡异之状。

    同时心神入定，识海念头勾勒，一尊恶鬼浮绘也在脑海缓缓浮现。

    恶鬼目泛奇光，气血微微震荡。

    一时间，莫求的身形就如中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就连呼吸好似都陷入停滞。

    一刻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静滞的动作，没能带来丝毫反馈。

    陷入定境的莫求不为所动，不知过了多久，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悄然自虚空浮现，缓缓没入他的肉身。

    苍浮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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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修行

    气息入体，悄然没入皮肉、骨骼乃至内脏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莫求心生波澜，定境再难维持，身躯轻晃，已是散去原有的姿势。

    他睁开双眼，面带振奋。

    果然！

    虽然只是一缕苍浮之气，效用难测。

    但经由识海系统之助，浮屠功法圆满感悟后，他确实可以修行。

    此功之要，再与肉身、精神完美协调后，吸引所谓的‘苍浮之气’入体。

    以此强壮肉身，增加气血。

    这点看似容易，实则极难。

    就算莫求对功法的感悟已至圆满，也要心神定境，趋于某种特定状态，才有一丝机会成功。

    他人，倒也不是不能修行。

    但常人修炼此功，自然不可能一开始就尽数感悟功法要诀，需要数年乃至十几年的积累、调整，才有可能吸引一缕苍浮之气入体。

    这么长的时间毫无建树，谁人能够坚持？

    不过……

    诚如崔老所言，此功确实有改善根骨的妙用，而且潜力惊人。

    假以时日，莫求成为那肉身强悍的锻体高手，应该毫无问题。

    除此之外，此功还有其他妙用。

    识海中熠熠生辉的三颗星辰，让他面上笑意更甚。

    换做以往，除非服用药物或者突破境界，若不然一夜之内不可能点亮三颗星辰。

    现今，却可以！

    这也是莫求先选择感悟浮屠的原因。

    医术、武技，虽然能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技能、实力，却对修为没什么助益。

    而专注于锻体养身的功法，却可以。

    修为的提升又能反哺自身，让每日点亮星辰数量增加，岂不正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先耽误一些时间，实则对以后反而更好。

    “喔喔……喔喔……”

    鸡鸣声传入双耳，莫求侧首，却是不知不觉间，外面已有晨光浮现。

    …………

    后堂。

    “子文、子萱，快来见过莫兄弟。”满脸络腮胡的顾武大笑示意：

    “叫师叔！”

    在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位相貌出挑、表情拘谨的年轻人。

    “别，别。”莫求连连摆手：

    “我与两位年龄相仿，无需如此。”

    “哎！”顾武大眼一瞪：

    “莫兄弟是长老弟子，岂能乱了辈分，你们两个磨磨蹭蹭干什么？”

    被父亲一瞪，两个年轻人虽然面有不甘，还是老老实实躬身行礼：

    “师叔！”

    “两位，不必如此。”莫求急忙上前搀扶：

    “顾堂主说的都是玩笑话，无需放在心上，我等平辈论交就是。”

    “这可不是玩笑。”顾武摇头：

    “你们别看莫兄弟年纪不大，却已是医术、武艺精通，都学着点。”

    “是啊。”一旁的傅行也附和开口：

    “锻骨修为、医术精湛，这可是内院评语，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两个年轻人闻言，四目当即一亮，看过来的眼神也有了变化。

    “说笑了。”莫求摇头，急忙岔开话题：

    “莫某初来乍到，不知接下来两位有何安排。”

    “正要说，莫兄弟先坐下。”顾武点头，伸手示意：

    “咱们这里，你的月钱是一个月二两，可能与内院说的不相符。”

    “确实。”莫求眼眉一挑：

    “内院说，我的月钱是三两。”

    “呃……”傅行在一旁低声开口：

    “内院的账上确实是三两，但落到我们手里，也确实只有二两。”

    莫求哑然。

    这一两的贪墨，也太过光明正大了吧？

    不过二两银子其实也不少，在角星城，唯有在青囊药房工作十几年的老师傅才有。

    而这里，却是较差的一等。

    “除了月钱，我们每月能从内院领一定的药物，售卖得利后还有赏钱。”顾武摸着胡须，道：

    “这笔钱，有莫兄弟一份，再加上治病问诊等，每月也能有一两银子的额外收入。”

    “某些时候遇到豪客，还能更高！”

    莫求微眯双眼，缓缓点头。

    “另外。”傅行接口：

    “每年北城各处分堂，都会轮流进山采药，按例每处会轮两到三个月。”

    “这期间，月钱足额三两，还有其他赏钱，不过夜宿深山的日子很不好受就是了。”

    “不错。”顾武点头：

    “轮到我们这里的时候，莫兄弟如果实在不想去，也可以花钱走走内院的路子。”

    “其实，有不少人巴不得有这个机会，内院的人两头吃最是可恶！”

    一旁的傅行面色微变，急忙开口：

    “顾兄，慎言、慎言！”

    “没什么。”顾武大手一摆：

    “莫兄弟不是外人，说说又有什么？”

    莫求淡笑。

    不论对方是真的直爽，还是故意说给自己听，总之其中善意不假。

    看样子，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很难过。

    “莫……莫师叔。”这时，一旁的顾子文小声开口：

    “你这般年纪就已锻骨，天赋真好，不知道修炼的是什么武功？”

    “说什么哪？”顾武皱眉：

    “别乱打听！”

    “没关系。”莫求摇头：

    “我修炼的武功叫做龙蛇劲，小地方的传承，不算什么，倒是小兄弟根基扎实，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能锻骨，后来居上也是正常。”

    他精通医术、武技，眼力自然不错，一眼就看出顾家兄妹根基夯实。

    肯定比不了门派精英，比他却是强多了。

    至少与修行浮屠之前的莫求相比，两人突破后天的希望会大不少。

    “莫兄弟，过誉了。”见人称赞自家孩子，顾武面上却没什么喜色，淡然道：

    “我倒不希望他们修为多高，倒不如把医术学好，免得以后打打杀杀不知何时身死。”

    “你们两个，习武不用那么上心，有时间多跟两位师叔学学医术。”

    “爹！”顾子文撇了撇嘴，面露抵触。

    “顾兄用心良苦，不过人各有志。”傅行轻叹一声，道：

    “他们两人的天赋，不再医术，而在习武，强行扭转其实也不好。”

    “我也是担心……”顾武眼神复杂，好似想到某些不愿提及的往事，忍不住轻叹一声：

    “罢了，罢了！”

    莫求作为新人，并不多言。

    如此他每日中午坐诊，下午零散配药做些琐事，月中休息，其余时间自行安排。

    一晃，数日已过。

    这期间他联系上赵管事、秦清蓉，不过两人暂时没有时间赶过来。

    顾武有自己的宅子，不在分堂夜宿。

    傅行也有去处，十日内有将近一半不回来，一时间莫求倒是成了坐镇分堂的最大人物，另有十几位帮众下属在此地歇息。

    “哒……”

    金黄色的液体低落掌心，沉甸甸的重量，让皮肉凹陷，手腕轻颤。

    金刚酥油！

    审视此物片刻，莫求双手轻搓，运劲揉匀，然后均匀涂抹全身。

    片刻后，温热的感觉就从皮肤上浮现，朝着内里渗入。

    皮肉、筋骨、内脏……

    在金刚酥油的作用下，他的整个身体都如身在蒸笼，皮肉曾诡异红色，气血运转数倍增加。

    皮肉抖动，筋骨弹跳，内脏蠕动……

    短短片刻，肉身就以可以感知的速度，飞速壮大，给人一种一拳能轰破一切的错觉。

    这种感觉与修行浮屠不同。

    修行浮屠，气息入体后筋骨会有成长的感觉，虽然缓慢却稳定。

    而使用金刚酥油，却类似于把含有杂质的铁块夯实、锻打，直至成为百炼精钢。

    一个注重成长，一个侧重压缩。

    不久之后。

    “崩！”

    莫求双眼一睁，皮肉颤抖，脚下坚硬的地面突然裂开道道裂痕。

    识海之中，也亮起七颗星光。

    金刚酥油的效用之强，远超他的想象，这还是首次用药实力就几乎增加一成。

    若是持续如此……

    该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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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进步

    踏入炼脏之后，五脏六腑经过强化，爆发力、恢复力、持久力都会增加不少。

    但实力的提升，主要集中在开始阶段。

    越往后，提升越慢。

    直至气血达至肉身可以承载的极限。

    其后若是能破入后天，自是实力大增；不然，气血就会随年龄增加而不断衰败。

    这是绝大部分武者会走的路子。

    莫求原本也如此。

    现今。

    却不然！

    从崔老手中得到的功法《浮屠》不愧是仙人所传，能改善根骨，增强潜力，不亚各大宗门嫡传法门。

    每次修习，都会提升他的身体极限，让本欲停滞的气血也再次增加。

    而金刚酥油也无愧炼体圣品之称，涂抹之后，周身之力因此凝练。

    两者，堪称绝配！

    如此一来，莫求的修为、实力也以肉眼可辩的速度飞速增加。

    几乎是每隔数日，就会强上一分。

    外在。

    顾武、傅行沦落到北城分堂，本身就是因为不喜与人勾心斗角。

    相处起来，也十分自在。

    药谷那边也好似把他遗忘，无人找寻不是，一时间莫求的日子倒也风平浪静。

    于是在熟悉了双桂分堂后，他索性又干起了自己以前的老买卖。

    售卖养元丹！

    与角星城不同，东安府习武之人众多，武馆遍布，几乎人人习武。

    这等辅助炼体的丹药，自是不愁销路。

    只不过因为市面上有诸多丹方、秘药，养元丹的价钱也很难提起来。

    就算是超品养元丹，也不算出奇。

    不说其他，就是灵素派内部，用于辅助炼体的丹药就有几十种。

    药效与养元丹类同的，也有数种。

    目前他的优势，也唯有自己炼制、售卖，可以尽可能的压低成本，降低售价。

    积少成多，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买卖。

    时光匆匆流逝。

    九个月后。

    莫求盘坐床榻之上，呼吸深沉，冥冥中有三缕气息浮现，悄然没入体内，筋骨酥麻缓缓滋长。

    苍浮之气！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

    时至今日，随着对浮屠功法的熟悉，已经可以随时随地修行不再拘于形式。

    “唔……”

    略作沉吟，莫求从身上摸出一枚玉佩，目泛奇光。

    火龙佩！

    此物从角星城总捕头火眼金雕凌万身上得来，有恢复精力的神效。

    而现在，他发现此物不仅能恢复精力，竟还有些许改善根骨的能力。

    虽然极其微弱。

    若非修习浮屠之后，每日以苍浮之气锻体，两者有很大程度相似，他还真察觉不了。

    “据说那凌万年过四十才成就后天，大器晚成，一时被人称为奇谈。”摩挲着玉佩，莫求眼露沉思：

    “现今看来，他应该是因为长年累月佩戴此物，导致潜力增长，这才有机会成就后天。”

    “难怪……”

    火龙佩的效率很低，两日持续不断的影响下，也不过等同一缕苍浮之气，而他现今一日就能引来六缕炼体。

    但贵在不用花费心思，积少成多，一样不菲。

    “本以为根骨不成，难以突破，现今看来只要时间足够，后天境界竟是十拿九稳。”

    “真是世事弄人！”

    嘀咕一声，莫求再次把玉佩贴身放好，眼神转动，落在身前一刀一剑上。

    随即，他的目光就是一凝。

    “嗡……”

    体内劲气勃发，身上衣衫无风自动，就连那刀剑也开始微微震颤。

    “铮！”

    刀吟剑鸣。

    前一刻，莫求还盘坐床榻之上，下一瞬，他已出现在丈许开外。

    一刀一剑，紧握掌中。

    “阴阳乱！”

    口中低喝，他身形变换。

    房屋空间不大，莫求步伐变换，兔起鹘落，掌中刀剑越舞越急。

    只见两道寒光，一团瑞雪，如同缩小的龙卷在这狭小的房间内滚来滚去，却丝毫不触碰任何事物。

    最后，光影瞬间模糊，再不见刀剑形状，也不见人影，唯有两股气流急速涌动。

    下一瞬。

    “唰！”

    光影一合，化作一抹刺目豪芒，如流星飞掷，瞬间掠过桌椅板凳。

    莫求的身影，也显露当场。

    阴阳斩！

    “呼……”

    在这万籁寂静的时刻，有微风吹拂，屋内的座椅板凳同时裂开。

    “咔嚓……”

    “咣当！”

    莫求面色不变，双眼直视前方。

    在他身前数米处，那墙壁上不知何时竟是多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隐隐约约，可透过裂痕看到外面的光景。

    若是有旁人在此，定会惊的目瞪口呆。

    劲风！

    明明没有触碰，单凭刀剑挥出的劲风，竟是能一击斩破墙壁。

    这，几乎有了三分真气外放的雏形！

    “体质方面，应该不亚于那金刚寺的谷修，现今若是再碰到，手持刀剑，当有把握在三十招之内把他斩杀。”莫求凝神收刀，面露沉吟：

    “就算是面对后天高手凌万，正面相抗应该也不落下风，甚至有机会战而胜之！”

    至于跟东安府顶尖炼体武者相比谁强谁弱，尚且不知，但灵素派最为出名的炼体武者葛元，年方十七，据说可敌入流高手，实力怕也不过如此。

    若传言为真，那此时自己的实力，实则已经不亚于大门大派的核心弟子。

    “哒哒……”

    敲门声打断了莫求的思路。

    “谁？”

    “莫大夫，秦姑娘找您。”

    “哦。”莫求回神：

    “我马上过去！”

    一段时间不见，学会梳妆打扮的秦清蓉，相貌、身段越发显得出挑。

    一路行来，街上不少人频频回望。

    莫求引着她行入酒楼，笑道：

    “师姐，下次再来找我，该带个护卫了，若不然我都要担心你回去时候的安全。”

    这到不是玩笑话。

    北城不比其他地方，要混乱不少，有各种见不得光的势力盘踞，有些就连灵素派的面子也不给。

    失踪个把人，再正常不过！

    “我这次是跟着洪家武馆的人过来的，有几位姐妹陪同，等下一起回去，不碍事。”秦清蓉轻笑：

    “丹药哪？”

    “在这。”莫求递过去一个包裹：

    “一共二百粒，你检查一下。”

    “不必了。”秦清蓉抬手扫去额前发丝，面容随意：

    “难道你还会骗我不成？”

    “那倒不至于。”莫求笑道：

    “不过养元丹的丹方，师姐也有，为何不尝试自己炼制售卖？”

    现如今的秦清蓉，已经开始从左家出来，目前再做售卖药物的生意。

    有莫求、赵管事的路子，她能低价收购灵素派的各种丹药，然后再高价卖出，赚些差价。

    这其中，专供武馆弟子的养元丹占了不小一部分。

    “你以为我没试过？”秦清蓉翻了翻白眼：

    “但不管是我自己还是找来的人，炼制出错率都太高，倒不如直接从你这里拿药来的便宜。”

    “嗯……”莫求点头：

    “不过我一个人，量终究很难上去。”

    他有太多的事要做，修炼就占据很大一部分时间，炼丹挣钱只有闲暇时才会做。

    “我明白。”秦清蓉叹了口气：

    “而且这等小打小闹，终究上不了台面，一直如此也不是办法。”

    “所以，我打算见一次方小姐。”

    “方小姐。”莫求挑眉：

    “她会帮你？”

    “会的。”秦清蓉点头，从身上拿出一张信笺，递了过来：

    “我曾经对你说过，有办法在东安府站稳脚跟，办法就是这个。”

    莫求伸手接过，展开信笺，眼神就是一动：

    “养颜丹？”

    “不错。”秦清蓉点头，面露复杂思绪：

    “这是我娘送给我的礼物，对于女人来说，它的作用相信无人能敌。”

    “可这丹药，所需药材不菲……”莫求皱眉：

    “东西你都已经集齐了？”

    “嗯。”秦清蓉正色点头：

    “有些药材在角星城就已经收集，剩下的这几个月我也终于找到。”

    “所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我听说董长老最善炼药，你如果请他出手……”

    “师姐。”莫求伸手打断她的话头，叹了口气，道：

    “你可知，我自入了灵素派之后，见过几次我那位‘师傅’？”

    “嗯？”秦清蓉一愣：

    “几次？”

    “一次！”莫求伸出一根手指：

    “还是在每年一次的大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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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养颜丹

    两日后。

    药谷。

    莫求抬首看了眼隐藏在密林中长长山道，无奈轻叹。

    在秦清蓉的苦苦哀求下，他终究还是答应下来，准备尝试一番。

    三秋居士董夕舟是灵素派的传奇人物，年轻时曾位列潜龙雏凤榜，一时风头无俩。

    当时，他与另一位葛姓前辈号称药谷双英。

    奈何……

    两人因意气用事，在某此宴席之上遭人刺杀，结果落得一死一伤的下场。

    董夕舟虽然侥幸未死，却也经脉受损，自此实力不复。

    现如今爱财如命、炼药成狂，乃至不近人情，也是因为当年的那场变故。

    “你找谁？”石阶上，一人拦住去路。

    “这位兄台。”莫求拱手：

    “在下双桂分堂莫求，董长老的记名弟子，今日有事，特来拜访！”

    “莫求？”对面是位身着华服的年轻人，相貌不凡，眉眼灵动，闻言面上带笑：

    “听说过你，我后面那位掏钱拜师的。”

    “哦！”莫求眼神微动：

    “阁下是……”

    “我叫周云，来自慈山商行，你应该听说过。”年轻人笑着伸手一引：

    “巧得很，今日我被安排值守山道。”

    “原来是周师兄。”莫求恍然。

    这人他确实听说过，富家子弟，同样花钱拜在董长老门下。

    “听说师弟的差事在北城？”周云开口：

    “那里可不是好去处。”

    “确实。”莫求点头：

    “不过好在堂主、执事的脾气都不错，倒也不像传闻中那么难熬。”

    “那是师弟运气好。”周云年纪不大，举止做派却装作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单手轻拍胸膛：

    “不是我说你，当时你就该找师兄我帮忙，肯定给你安排爽利。”

    “是。”莫求面上带笑，不置可否：

    “周师兄怎会在这里？”

    按理来说，他们这等‘记名弟子’，可是不能留在董长老身边的。

    “这……”周云面色微变，略有不自然：

    “我爹让我过来的，说是看董师姐有没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

    董小婉？

    这人倒也实诚！

    传闻，董小婉结识了陆府的千金，看样子周云就是过来攀关系的。

    也许……

    其父花钱让他拜师，就是起了这方面的心思。

    不过看周云的样子，显然对此不甚用心，甚至很明显有些抵触。

    年轻人都是如此，不愿舍下面子。

    “师傅在闭关，我带你去见师姐。”

    “有劳！”

    自拜入灵素派，莫求见过几次董小婉，每一次对方都在练功。

    这一次，同样如此。

    一身利落打扮的少女，手持重刀，在广场上疯狂舞动，劲风肆虐。

    相隔十米，都能感受到那股凌厉之意。

    刀风掠过，坚硬的山岩被轻易划出道道痕迹，连环刀影如同重重山幕落下。

    外放的真气，更是让莫求呼吸一滞，下意识的想要远远退开。

    场中纤细柔弱的身影，与那重刀毫不匹配，却给人一种诡异的协调感，充斥着力量的美感。

    “六合刀法。”周云在一旁小声开口：

    “这是江湖名宿吕大侠的刀法，重意不重招，劲力雄厚，威势逼人，动起手来极其霸道。”

    “早年师傅为吕大侠妻子炼丹续命，对方就把这门刀法传给了师姐。”

    莫求缓缓点头，眼神凝重。

    真气外放、二流高手、招式精妙，此时的他在对方面前，怕是擦到都会重伤。

    虽然这段时间进步神速，但与这等真正的天之骄子来说，他还差的很远！

    “当！”

    重刀落地，山石当即裂开，俏面带汗的董小婉侧首看来，秀眉微皱，不悦道：

    “你怎么又回来了？”

    “师姐。”周云面色一肃，急忙开口：

    “莫师弟有事要见师傅。”

    “我爹没空！”董小婉扫眼莫求，面色冰冷：

    “你们也不用白费心思，有时间把武功修炼扎实，比什么都强。”

    看样子，她把莫求也当成攀关系的人。

    “实话告诉你们，我爹收徒只是为了得到银子，除非你们能够进阶后天，若不然，这师徒名分也只是名分，其他的什么都不是！”接过婢女递来的毛巾，董小婉一边擦汗一边抬步行来：

    “也别想着讨好我，我对实力比我弱的人不感兴趣，尤其是男人！”

    说着，瞥了眼周云。

    周云面露尴尬，垂首退步。

    “师姐。”莫求倒是面色不变，拱手道：

    “我想请师傅炼制一次丹药。”

    “炼药？”董小婉手上动作一顿，朝周云示意一下，对方了然退远。

    “先说好。”董小婉放下毛巾，道：

    “亲师徒，明算账，请我爹出手炼制丹药的话，价钱可是不菲。”

    “根据炼制丹药的不同，要价不一，但再便宜，也要你几个月的月钱！”

    “明白。”莫求点头。

    “我还没说完。”董小婉抬手：

    “炼制丹药，首先要看我爹有没有时间、感不感兴趣，另外也不保证成功率。”

    “……”莫求微微皱眉。

    要求如此苛刻，若不是只有一次机会，他都要自己感悟炼制了。

    想了想，他再次点头：

    “可以！”

    “那就好。”董小婉面露微笑：

    “把东西拿过来吧，我让人看看。”

    “怎么。”莫求闻言一愣：

    “师姐不懂炼药？”

    董长老可是灵素派炼药第一的大家，他的女儿竟然对此不懂。

    “不错。”董小婉昂首：

    “这是我爹留下来的教训，习武一定要专心，莫要为了其他分神，若不然后悔莫及。”

    “我爹号称三秋居士，武、药、箫三绝，但当年如果一心习武，绝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说着看向莫求：

    “听说你医术不错，也有一定修为，我劝你也收收心，专攻一门即可。”

    莫求哑然。

    这倒是跟顾武教训儿女截然相反，一个不想让子女习武担心受伤害，一位只求女儿习武不要分心，如此以后才不会后悔。

    不过他不同，借助系统，不论是习武还是学医，都能节约大量时间。

    当然，这等事不必与对方说。

    当下轻轻点头：

    “师姐说的是。”

    “别不放在心上。”董小婉声音冷漠：

    “医术我不懂，但武道艰难，当步步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葛元你知道吧？”

    “知道。”莫求开口：

    “葛长老的后人，我派炼体顶尖高手，年纪不大，据说快要突破至后天境界。”

    “你的消息落后了，就在前日，他尝试突破，结果失败了。”董小婉面无表情开口：

    “此番突破失败，就算有灵药滋补，两年内都无再次尝试的机会。以他的天赋、积累，都未必能成，你们又有多大几会成就后天？”

    “而年岁一大，就算进阶后天，也没什么潜力了。”

    闻言，莫求面色一变。

    葛元竟然突破失败了！

    他自信实力未必不如对方，但那是依仗对刀法的精熟，单论气血积累、根骨禀赋，短短几个月的改善，定然远远不及这等自幼培养的宗门核心弟子。

    葛元都能失败，他又有多大把握？

    原本莫求已经打算想办法从崔老那里换来浮屠后续功法，最近尝试突破。

    现今看来，还需再把根基夯实才行。

    葛元失败，两三年就能恢复，他若失败，怕是四五年都不能复原，倒不如再花几年时间，增加突破的机会。

    “这是养颜丹？”突然，对面的董小婉声音一变，面上也露出惊喜之色。

    “不错。”莫求愣神点头。

    “我改变注意了。”董小婉眼神闪动，突然正色开口：

    “炼药之资你可以不出，但如果真的炼出丹药，要分给我一半！”

    她语声急促，单手紧握手上的药材，一双眸子更是眨也不眨的盯着莫求。

    瞬间，莫求就意识到秦清蓉所言不假。

    只要是女人，就算是痴迷武艺的少女，也难敌养颜丹的诱惑。

    “这……”

    当下，他面露迟疑，心中飞速转念。

    “你不是一直打听从那能得到七心果吗？”董小婉美眸闪动，小声开口：

    “我爹那里就有一枚，你若答应，事成之后我可以把那东西给你。”

    七心果，金刚酥油所需三大主药之一。

    莫求呼吸一滞，他的金刚酥油已经所剩无几，正在为以后发愁。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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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三年

    董小婉的动作很快，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不过数日养颜丹就给送了过来。

    这在日程紧张的董长老那里，可是极其少见。

    一共两粒，外加一枚七心果。

    虽然看似莫求占了便宜，秦清蓉却已喜出望外，她原本只求一粒。

    多出来一粒，就代表以后能多一条线，对她的事业有莫大好处。

    接下来的日子，莫求的生活再次恢复平静。

    金刚酥油所需药材难得，好在经由系统感悟，同样得了简化版本，药效虽有降低所需药材也不再太过难寻。

    更何况有了七心果，原版也未尝不能一试。

    治病、炼药、习武……

    莫求的日子平淡，节奏却是丝毫不慢，每日的安排都挤得满满。

    修行浮屠壮大根骨、涂抹金刚酥油炼体、修炼阴阳错乱刀增加实力。

    三者，缺一不可。

    更何况，还要看医书、学医理，提高医术，这些同样不能松懈。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

    晃眼间。

    自他来到东安府，已经足有三年。

    这三年来，虽然生活略有波折，总体却十分安稳，不必为生计担忧，也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全。

    可谓来到这个世界后，最为舒心的日子。

    而秦清蓉，自离开左家后，起初生意有些波折，过去后也是一路畅通。

    现今在南城绣街开了家药房，还叫青囊药房，主营妇科生意。

    莫求去过几次，生意倒也红火。

    除此之外，她还从方家讨来胭脂水粉生意，开了第二家铺子。

    如今虽算不上日进斗金，却也小有家资，据说每逢年节都有不少媒人登门。

    奈何……

    此女自受了情伤之后，似乎对儿女之情死了心，一直不打算寻找夫家。

    药谷。

    “咯吱……咯吱……”

    身披蓑衣、着兽皮靴的莫求，脚踏积雪，沿着山间小道缓步而行。

    道路两侧的树木尽挂白霜。

    视线拉远，冬雪刚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仅有寒鸦不时长啼。

    “莫大夫，你又来了。”万卷楼前，看守的护卫对他已经很熟悉，此即笑着挥挥手：

    “不必检查令牌，进去吧！”

    “有劳单兄弟。”莫求拱手：

    “下次去北城，我请喝酒，千万不要推辞。”

    “莫大夫客气了。”护卫笑道：

    “我那三弟经您之手诊治，这才没落得肺痨的下场，要喝酒也该我来请才是。”

    “哦？”莫求摘下斗篷，轻轻拍打：

    “未请教单兄弟的三弟……”

    “单勇贵。”护卫比划了一下身高，道：

    “几日前追捕流窜过来的逃犯受了伤，肋骨断了几根，多亏莫大夫出手。”

    “我想起来了。”莫求点头：

    “府衙当差的那位，果真不愧是同胞兄弟，两位都是学有所成。”

    “惭愧。”护卫摇头：

    “苦练几十年，还是没能成就后天，倒是莫大夫年纪轻轻就已炼脏，还有很大希望。”

    “当然，与你的医术相比，武功又算得了什么！”

    “单兄弟客气了。”莫求淡然一笑：

    “我还有事，来日再叙，告辞！”

    “告辞！”

    目送莫求远离，单护卫才抖去肩头积雪，回过身来。

    “单大哥。”一旁的年轻护卫眼带好奇，问道：

    “那人是谁？很厉害吗？”

    他虽然才来没多久，却还是首次见到有人让对方如此客气的。

    “厉害？那要看哪方面。”单护卫轻笑：

    “论武功，据说才刚刚成就炼脏，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医术确实很厉害！”

    “医术？”年轻护卫眉头微皱：

    “我怎么不记得，门派内有这么年轻的医道高手？”

    “那是因为他在的地方不一样。”单护卫耸肩：

    “他在北城，地域偏僻，除了有心人很少有人知道那里有位医道高手。”

    “不过外门的裘长老曾经说过，莫大夫的医术，不亚于专精医道的核心弟子。”

    这个评语外人不知究竟，在场几人却很清楚。

    灵素派医道之巅，自是掌门和三位长老，下面就是十几位核心弟子。

    也就是说，莫求的医术极有可能在整个灵素派排在前二十之列！

    “这……不可能吧？”年轻人面色变换：

    “拥有这等医术，为何声名不显？”

    “第一，是因为他太年轻，医道一途，年轻人总是不让人信任。”单护卫伸出手指：

    “第二，他善于正骨，却不擅长其他。”

    “而且因为早年学过不少杂学，所以诊治的手段看起来不入正途，所以内门中人有不少对此颇有微词。”

    “治病救人，看疗效就是了，还管其他？”年轻护卫忍不住皱眉：

    “这等人才放在北城那等地方，岂不浪费？”

    “正是这个道理。”一人接口：

    “不过我还听说，莫大夫好像得罪了人，所以才迟迟没有得到晋升。”

    “嘿……”

    “但人的才能岂是能压的住的？去年不还是晋升了外门执事？”

    “依我看，过不了多久，莫大夫就会从北城出来，来药谷应差，到时候那些打压他的人就有的瞧了！”

    “慎言，慎言！”单护卫面色一肃：

    “这等不知根底的事，不要乱说，万一被人听到免不了惹来麻烦。”

    “知道。”对方一笑：

    “这里不就咱们几个吗。”

    “那也该谨言慎行。”单护卫摇头，神情又略微变换：

    “其实莫大夫这样的，才真正让人艳羡，医术高明，到哪都吃香，还不用冒险做那与人厮杀的任务。”

    “说的也是！”

    “听说外面又乱了，府主甚至要出兵围剿乱匪？”

    “若不然，你以为最近那么多逃犯从哪来的，听说不日还会有大军出征！”

    一时间，几人议论纷纷。

    “大军出征又如何，跟我们又没关系。”

    “你想什么，陆府主一声令下，东安府各大势力都要出人出力，谁也逃不了！”

    “十年前剿灭黑煞帮，我们灵素派也没少死人，就看到时候怎么安排了。”

    “啊！”

    一时间，不少人面色变换。

    …………

    万卷楼。

    几年过去，崔老的面容越发沧桑，尤其是在这寒冬时节，更是精神倦怠。

    “咳咳……”他轻咳两声，目视那行入阁楼的身影：

    “你又来了，可是要换‘浮屠’下半册？”

    莫求取下蓑衣，显出较之常人略高一些的身形，闻言轻轻摇头：

    “崔老倒是比我还要急，每次来都要问问，不过可惜，并不是。”

    如今的他，因为修行浮屠，气血之充沛早已不输名门大派的核心弟子。

    而且因为金刚酥油锤炼肉身的作用，精气凝练，身形并不壮硕，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在武者之中只能算寻常。

    “我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崔老轻叹一声：

    “下次来，我在不在还是两说，老朽是怕你到时候想要都不可得。”

    “您老身子骨健壮，说这话还早了点。”莫求笑道：

    “而且我也没能修成浮屠，就算得了下半册，也只能解解眼馋。所以，崔老就别惦记我这点功劳了。”

    “哼！”崔老闻言轻哼：

    “那你这次来要干什么，还是换医术典籍？”

    “不！”莫求面色一肃，道：

    “我想要一门步法或者轻功，跑的越快越好！”

    “嗯？”崔老一愣：

    “你要轻功干什么？”

    “哎！”莫求轻柔眉头，道：

    “双桂分堂应招要去九连山采药，这次不知为何由紫阳门的人出面指挥，我也避不过。听说九连山最近不安全，所以我打算修炼一门轻功，必要的时候保命。”

    “嗯？”

    “哈哈……哈哈……”

    崔老先是一愣，随即就是咧嘴大笑：

    “九连山最近不安全不假，但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快去的时候想起学武功的。”

    “你早干什么去了？”

    “功劳不足。”莫求面色不变：

    “武功远比医术要贵，好的轻功法门，更是需要大功一件，你以为是随随便便就能攒够的？”

    “那又如何？”崔老摇头：

    “就算你得了上乘轻功，没有一年半载的修行，也发挥不了用处。”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莫求开口询问：

    “可有轻功符合我的要求？”

    “当然有。”崔老轻咳一声，从书柜里找出一本目露，道：

    “咱们灵素派接触武者众多，收集来的武艺，放眼整个东安府也是数一数二的齐全。”

    “轻功……”

    “冷月步、九宫身法、追云赶月、云龙变、百里无痕、咫尺天涯……”

    “符合你要求的，有咫尺天涯、雁行功、踏月身法，各有优劣，你选哪一样？”

    顿了顿，他又道：

    “这样，你如果再加两个中等功的话，我可以把浮屠下半册打折给你，我知道你其实一直想要，这点骗不了老朽。”

    “嗯！”莫求眼眉一挑：

    “崔老很缺功劳？”

    “我不缺。”崔老面上绷紧：

    “但我那孙子目前很缺，你就说，换不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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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任务

    崔老说的没错。

    莫求确实想要功法‘浮屠’的下半册，毕竟那里面有后天境界的修炼法门。

    只不过，他原本打算从九连山回来，积累足够的功劳之后才换。

    在突破至后天境界之前，并不着急。

    现今有了折扣，还如此大，手上的功劳也够，倒也不妨一起拿下。

    于是待他抄录完毕，离开万卷楼的时候，怀里已是放了两本书册。

    轻功：咫尺天涯。

    浮屠下半册。

    雁行功重在高来高去、落地无声，踏月身法胜在灵动、变幻莫测。

    咫尺天涯的优势，则是直线的加速度和瞬间的爆发。

    按崔老的意思，若想在遇险的时候逃命，只是速度快远远不行，还要能够灵活闪避。

    这些，踏月身法才是最优。

    而莫求选择咫尺天涯，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在不成后天，没有真气的情况下，轻功身法大都是一些花架子。

    踏月身法确实精妙，但其中的灵动、变幻，无一不涉及到真气运用。

    这点与阴阳错乱刀相似，不成后天、没有真气，永远不可能大成。

    反倒是咫尺天涯，搬运气血也可一定程度代替真气。

    瞬间的爆发，更是能化入五步一杀之中，让这一招威力增加。

    下了山，乘坐马车来到约定好的地方，已经有不少人断断续续赶过来。

    小小的院落内，熙熙攘攘挤了足有近百号来自北城各处分堂的人。

    “莫大夫！”

    “顾兄！”

    “苗堂主！”

    两人迎面行来，彼此打着招呼，除了顾武外另一人也是北城分堂的堂主。

    米街分堂苗元通，身材矮壮，看似一介山民打扮，貌不惊人，实则是一位入流高手，善使两根判官笔，武学据说乃是家传。

    “刘长老已经到了。”顾武侧首示意：

    “我打听了一下，这次虽说由紫阳门的人出面指挥，但实则是给府军提供后备物资。”

    “府军。”莫求面色一肃：

    “要打仗了？”

    好不容易安稳几年，他自是不愿再过上提心吊胆的日子。

    “很可能。”苗元通也是一脸凝重：

    “听闻外面的诸多乱匪被玄衣教的司徒雷尽数镇压，如今行军进退有度，已经威胁到东安府的安全。”

    “豫州方面曾出兵剿匪，结果却吃了好几场败仗，肯定会向陆府主求援，碍于朝廷的面子，府军怕是也免不了会动上一动。”

    “别担心。”顾武小声开口：

    “就算是打仗，咱们灵素派也会安排在后方，大不了多忙些就是。”

    确实。

    灵素派多大夫、名医，只要前线不崩溃，就几乎不可能危险。

    “长老出来了！”

    人群中有人高喊了一声，三人当即禁声，朝内堂行来的两人看去。

    其中一人身材消瘦、相貌清癯，留有三寸胡须，腰悬一柄长剑，正是灵素派六位外门长老之一的千里飞云剑刘守敬刘长老。

    另一人身材高挑，面容清秀，唯有一双眸子隐含凌厉，却是位女子。

    此女在场众人极少见过，莫求却很熟悉。

    董小婉！

    这位一直在药谷修行，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不到此番竟也随行。

    “诸位。”

    刘长老扫视全场，声音一出，瞬间把场中杂音尽数压下，尽显高深修为。

    “此番去做什么，就不用我过多赘述了，虽然多了紫阳门，但还是原来的老规矩。”他伸手一引，道：

    “我来给你们介绍，这位是董长老的千金小婉，这次由她与我一起带队。”

    “小婉不怎么抛头露面，你们不识也很正常，但以后肯定会熟悉这个名字！”

    这点，他很自信。

    不足二十岁的二流高手，而且进步神速，几乎能确定名列潜龙雏凤榜。

    虽然现今无人知晓，他日名扬东安府也不过是时间关系而已。

    “董小婉？”

    “看上去年纪不大，带队的话够不够资格……”

    “听说她武学天赋惊人！”

    “这般年轻，就算天赋惊人，又能强到哪里去？”

    一时间，场中不少人窃窃私语。

    “禁声！”董小婉上前一步，口中低喝，声音虽不大，却如闷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就连莫求，面色都是微微一变，更有那不堪的，直接跌倒在地。

    场中，瞬间一静。

    “承蒙门主、长老看重，让我此行带队，小婉自不会让前辈失望。”董小婉冷眼扫来，一股无形的压迫力瞬间落在众人身上：

    “不过是采摘草药而已，虽然时至寒冬，但有尔等熟知药性的人在，当也不是难事。”

    “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说着，扫眼全场，在看到莫求之际，表情一愣，下意识轻轻点头。

    “好厉害！”一旁的顾武面色严肃，低声开口：

    “这等内功修为，怕是不亚刘长老了。”

    “不错。”苗元通点头附和：

    “如此年纪，就已稳入二流，看来再过几年，我们灵素派又会有人名列潜龙雏凤榜了。”

    “嗯。”

    莫求则是眼神闪动。

    灵素派在东安府算不得顶尖势力，包括掌门在内的一流高手不过仅有寥寥数位。

    刘长老也不过真气外放，与董小婉相当，由此也能看出入流之后，武者的分化依旧十分严重，可谓一步一坎。

    “此行我们会分成四队，各寻一处收集草药，我与董师侄轮流巡视。”

    “下面，榆林分堂、籍末分堂一队，双桂分堂、米街分堂一队……”

    一一安排过后，刘长老大手一挥：

    “出发！”

    一声令下，百余人分成四批，带着驴车、货物，直奔九连山而去。

    莫求等人依照安排，在一处山腰驻扎，营地则是一处山洞。

    这里早年是一处矿山，山洞朝内延伸不知多远，借助原有简陋的屏障恰可阻拦山间的野兽毒虫。

    “土铃芋、生根草、白木树心……”

    长案之上，顾武展开纸张，道：

    “这些东西都是止血散、行军丸的必需品，数量这么多，两个月怕是完不成。”

    “是啊！”苗元通朝外看了看，摇头道：

    “寒冬未去，风雪交加，速度会更慢，估计要三四个月才能结束。”

    “莫大夫，这段时间辛苦一下。”

    “我还不至于那么娇生惯养。”莫求笑着摇头：

    “白木树生长在向阳的地方，常与青嵩相伴，比较好找，只不过取树心有些麻烦。”

    “我带人砍伐如何？”

    “那是最好。”顾武咧嘴大笑：

    “莫兄弟医术高明，寻药的本事肯定数一数二，如此就有劳了。”

    “好说。”莫求轻笑：

    “按数量计算，每日寻到十斤树心就行，如若多了府军还有赏赐，这笔钱可也不是小数目。”

    “莫某，自会努力。”

    不止树心，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多余的其他药材都能从府军那里换回赏赐。

    赏赐不仅包括金银，还有其他……

    诸如兵器、功法、丹药之类，陆府作为东安府最大的势力，随便拿出些什么，都足够让人心动。

    “那个……”苗元通张了张嘴，面露尴尬：

    “莫大夫，我觉的还是先别想那么好。”

    “为何？”莫求一愣。

    “堂主！”

    说话间，一人急匆匆奔了进来，面色慌乱：

    “紫阳门的人来了，他们要我们分三成收获过去。”

    “什么？”莫求面色一变。

    顾武、苗元通对视一眼，都是一脸苦涩，但并无诧异的表情，反倒是极其无奈。

    很显然，这等事他们应该早就经历过，而且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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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试探

    对于东安府的普通人来说，战争，来的十分突兀，而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中，一切却是理所当然。

    永宁四十七年。

    冬。

    豫州边界，靠近东安府的地方，一场多达十几万人的厮杀正在上演。

    来历神秘的玄衣教众在两州一府精锐的围杀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原本计划月余就该结束的战斗，因此一直持续。

    据说，其间有‘仙人’现身。

    真假不知。

    一时间。

    东安府人心惶惶。

    而这些消息传到九连山，已是半个月后，稍稍掀起波澜就被压下。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操心，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活。

    “这株白木的年份足够，应该能开出几斤木心，你们从这里砍开。”莫求站在树下，朝着面前高达数丈的笔直树木伸手比划：

    “收集完，今天就可以回去了。”

    “是。”回话的不是灵素派的人，而是花钱外聘过来的附近山民。

    每日三十大钱，管吃住，受了伤还有补助，对于每到寒冬就没有收获的他们来说，自是乐的前来。

    至于灵素派帮众，则负责寻找树木、辨识药材，分工各有不同。

    “辛苦。”莫求朝几人点了点头，见他们拿出斧、凿对着树木使劲，略作沉吟迈步走开。

    白木树粗大、坚硬，木心却长在里面，若想开出来并不容易。

    对于这些山民来说，一日开两棵、出几斤，就已经筋疲力尽。

    这还不算寻找树木的时间！

    “呼……”

    山风吹拂，雪落纷纷。

    莫求被寒意一激，精神当即一震，身形轻轻晃动朝远处跃去。

    他一步近丈，穿行间身躯微伏，筋骨轻颤，就如一头不停发力的豹子。

    每次爆发，脚下就会炸开团团积雪，身形借力如箭般朝前飞速射去。

    细细看去，他的每一步都是不同的一段，段段相连，最后连成一条直线。

    咫尺天涯！

    就算没有真气，仅仅搬运气血，这门轻功身法也让他的速度增加了将近一倍。

    不多时，眼角余光扫过一株白木，身形当即止住。

    从飞速移动到静滞，不过瞬息之间，这等身法掌控，绝不亚于常年累月修习轻功之人。

    目视不远处两人合抱的白木树，莫求眼神闪动，随即再次发力疾冲。

    临到近前，两抹寒光铮然自蓑衣之下冒出，一前一后如同电闪般相继落在树干之上。

    “嚓……”

    一声裂响，眼前树皮爆开、汁液飞溅，莫求的身影随之再变。

    一时间，刀剑之光交织成网急速斩落。

    “唰！”

    “唰！”

    “咔嚓……”

    裂响声中，他脚下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后退，刀剑也重回鞘中，至始至终片叶不沾。

    “彭！”

    一声巨响，眼前木屑纷飞，白木树身下半段陡然炸开数尺木段。

    内里，是殷红如血的木心。

    “应该有两三斤，加上山民收集的，足够了。”莫求淡然一笑，缓步上前。

    白木木心质地柔嫩，稍加触碰就会裂开，品质也会下降一层。

    就算是他，也要小心翼翼才能取下。

    这边刚刚取下木心，还未来得及包好，一声惊叫就从远处传来。

    嗯？

    那个方向……

    莫求侧首，随手包住木心，身形闪动，急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还未靠近，就有一片杂乱声传来。

    “又死人了！”

    “怎么回事？”

    “这是……锁月观的人，是谁下的手？”

    “发生了什么？”莫求跃至近前，入目的情况让他也不禁双眼一缩。

    却见空地上遍及鲜血，十几具尸首横七竖八，还有几辆破损的车架。

    从尸体的服饰看，这些人当来自附近一处名叫锁月观的势力。

    与灵素派一样，锁月观同样依附于紫阳门，此番也应招而来为府军采集所需物资。

    几个灵素派帮众面色惨白立于场中，其中一人闻言畏畏缩缩开口：

    “我们也是刚到，就是这幅情况。”

    “莫大夫。”一位双桂分堂的人小声开口：

    “血还没干，尸体还有余温，下手的人应该还没有走远，可能就在附近。”

    此言一落，场中几人齐齐绷紧身躯，下意识去摸身上的兵刃。

    “都别乱动。”莫求眼露沉思：

    “发讯号，通知锁月观、紫阳门的人过来，这是这个月的第几起了？”

    “第三起。”一人回道：

    “不过前面两次，可没死那么多人！”

    莫求默然。

    九连山并不安全，死人这种事时有发生，但如此猖狂却是少见。

    附近可不止有锁月观、灵素派，还有紫阳门乃至府兵精锐驻扎。

    是谁？

    竟然如此大胆！

    扫眼场中的尸首，莫求心头越发沉重。

    尸体中有人胸腔暴碎，有人被一分为二，下手之人定然有后天修为。

    其中一具尸首眉心中剑，剑痕诡异，与上一次某具尸体相似。

    这说明下手的不止一个人，而且还是同一伙。

    至少，修炼的是同一种功法！

    至于修行的是什么功法，碍于见识，莫求辨认不出，但紫阳门的人似乎认识。

    最近各个势力都在收缩范围，每次行动更是成群结队，竟然也会出事？

    讯号发出后，不多时就有人赶来，首先赶过来的自是最近的自己人。

    “莫大夫。”一人先是惊愕于此地的惨状，随后急急看向莫求：

    “你快回去一趟，紫阳门的人过去了，这一次……怕是来者不善。”

    “嗯？”莫求眼眉一挑。

    …………

    驻地。

    待到莫求返回之时，这里除了顾武、苗元通，还有几位紫衣男子。

    场中的气氛，很是凝重。

    紫衣顺滑，材质上乘，能用这等布料给普通帮众量身定做衣服的，整个东安府唯有紫阳门一家。

    领头的两人，却并未身着紫衣。

    其中一位中年男子身着锦衣，脚踏绣金纹羽密靴，负手而立，气息稳压当场。

    另一人眉清目秀，年岁不超过二十，腰悬长剑，正自饶有兴致看向灵素派几人，目光闪动不似正人。

    这两人莫求认识，当初刚来此地的时候就见过，紫阳门内门执事段不平和其子段德。

    那日，两人一开口就要去了他们三成的收获，这次来又不知打什么注意。

    “段执事。”苗元通咽喉滚动，小心翼翼的开口：

    “由此下山距离不远，而且我派也有高手巡视，运送货物的事就不劳贵门了。”

    “是吗？”段不平摇头，侧耳听身旁一人嘀咕了几句，随即皱眉看来：

    “你们应该也得到消息了，锁月观运送货物的队伍遭人截杀。”

    “那些人既然敢对锁月观出手，你们觉得灵素派就能逃过一劫？”

    “这……”苗元通面色微变。

    “段执事。”顾武闷声开口：

    “若是紫阳门愿意出手相助，我等自是心怀感激，但再添三成收获……”

    “请恕我等不敢擅作主张，还需请示刘长老方可。”

    “你们难道不知。”年轻人段德一脸诧异：

    “刘长老应了府衙传令，今日一早就赶去离乱山，为前线将士诊治伤痛去了。”

    “啊！”

    众人一愣，随即就是几声惊呼。

    这种事，对方不至于骗他们，毕竟稍加打听就能知道。

    “两位。”段不平轻叹一声：

    “不是段某不相信你们，实则现今情况有变，府军那边更是催的急，药材的事万万不能有缺。”

    “如果再出事，死人事小，耽误了府军那边的进程，才是真正的大事！”

    “这就不劳段执事操心了。”顾武沉着脸开口：

    “我们不会误事！”

    “这可不由得阁下说了算。”段不平皱眉：

    “锁月观的阴青手实力不弱，也遭了难，你们委实让段某放心不下。”

    “段执事。”闻言，就连一直脾气不错的苗元通也忍不住火气上涌，道：

    “你如何才能放心？”

    “这样吧……”段不平略作沉吟，道：

    “犬子不才，前年勉强修成真气，在这九连山也算可以勉强自保。”

    “如果两位能胜他一招半式，就说明段某多虑，如此就不打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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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比试

    此言落下，场中当即一静。

    紫阳门的人面色不变，灵素派众人则窃窃私语，声音有惊有怒却不敢发作。

    顾武、苗元通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犹疑和惊讶。

    段不平提出此举，显然是对其子有一定的信心。

    但这段德据闻只是一位浪荡公子，年纪不大，进阶后天更是不过一两年。

    而他们早在十几年前就已修成真气，一身武学积累定然远超对方。

    心中，倒也不惧！

    “段执事。”苗元通迟疑一下，还是道：

    “比武较技难免会伤了彼此和气，怕是不妥，此事不妨等我派长老回来再谈。”

    “怎么？”段德上前一步，面色冰冷：

    “你们是看不起段某，还是灵素派果真无人，竟连这点血性都没有。”

    “哼！”

    他轻哼一声，道：

    “若真是如此，我看不必等黑煞教余孽出手，尔等已经望风而逃了！”

    “你……”顾武面色一变，当即就要上前。

    “好！”苗元通突然开口，伸手一拦顾武，主动上前抱拳拱手：

    “既然段公子如此说了，若是我等再三推脱，倒是不给阁下面子。”

    “苗某不才，愿先行领教公子高招！”

    说话间，朝顾武暗使眼色。

    很明显，今日此番比斗怕是躲不过去，倒不如借机狠挫一下对方颜面。

    论实力，他稍逊顾武。

    此番先出手，一则能试出段德的深浅，二则就算不敌也能消耗对方体力。

    当然。

    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败。

    “好！”段德眼眉一挑，再次举步上前，单手轻抬示意：

    “听闻苗堂主的判官笔法精妙不凡，也是一门绝技，正要领教。”

    “好说，好说。”苗元通挥了挥手，众人当下散开，留出场中空地：

    “苗某天资不足，学不得高深武艺，等下还望段公子手下留情。”

    “苗堂主过谦了。”段德轻笑摇头：

    “请！”

    “请！”

    苗元通面色一肃，双手轻轻一翻，两根长约尺许色泽暗沉的判官笔就已落在掌中。

    两人四目相对，场中气氛就是一凝，无形的气机开始朝外蔓延。

    莫求混在人群中，眼神闪动。

    他来东安府已有三年，但一来习惯深入简出，二来日子忙碌，倒是很少遇到比武厮杀的情况。

    不过此地武学昌盛，远非角星城那种小地方可比，入流高手极多，武艺多有不凡。

    苗元通的武学来自家传，与大门大派核心传承自是不能比，放眼东安府，根本排不上名号。

    但在角星城，怕就算是那里的第一高手钟云召，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小心了！”

    苗元通的低喝，让莫求瞬间回神。

    只见场中人影虚幻，两根判官笔就已刺破丈许之地，直指段德胸膛。

    仙人指路！

    这一招是武学大路货，不拘拳刀剑掌都有，用以试探着出手。

    而在苗元通手中使出，却有股千锤百炼的意味，身形一动锋芒已至。

    一记直刺，发力堪称完美，后天境界之下，怕是甚少有人能够躲过。

    莫求也是双眼一亮。

    “好！”

    段德轻赞一声，竟是没有拔剑的意思，只是右手轻抬屈指一弹。

    “叮……”

    手指与精钢锻造的判官笔一触，竟发出金铁碰撞之声。

    苗元通面色微变，前笔借力一划，后笔依序跟上，点出一个勿字。

    此乃苗家笔法中的随风字帖，把武技、书法乃至点穴手法融为一体。

    字如狂草，笔走疾风，最善近身短打。

    一时间，苗元通身形变换，双笔点刺、挥斩、斜掠如同挥毫作画，姿态癫狂。

    笔走龙蛇，劲如山岳，嘶嘶破空之声更是让人下意识遍体生寒。

    莫求眼神闪烁，表情却略显奇怪。

    苗元通的实力绝对不弱，一举一动都有真气加持，看似随意的一挥，都可斩裂山石，劲力强悍。

    与他曾经交过手的火眼金雕凌万相比，两者之间的差距极其明显。

    但不知为何，竟是很难给他带来危险的感觉。

    或许……

    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变强了太多？

    相较于苗元通的攻势凶猛，段德的应对则显得轻松自如、游刃有余。

    面对狂风暴雨的攻势，他双脚踏地至始至终没有移动，单以双手或弹指、或出掌应对。

    每一次的出手都看似平平无奇，却恰到好处让对手无功而返。

    久攻不下，甚至未能试探出对方深浅，苗元通的面色不由越发阴沉。

    “喝！”

    一声低喝，判官笔的速度突然猛增一筹，破空声几乎连成一线。

    道道虚影交织，如同一卷草书，当头朝段德罩落。

    这一次。

    不止莫求眼神一缩，段德也是神情一肃，不得不身躯后撤长剑出鞘。

    “铮！”

    “叮叮……当当……”

    刀光如电弧，乍然撕裂来袭攻势，两相相撞，点点火星朝四下飞溅。

    出剑之际，他的一双眸子更是闪烁些许紫光。

    紫光并不明显，若不细心查看，定会被人忽略，但却瞒不过在场几人。

    “紫阳神功！”

    “一字追魂电剑！”

    莫求、顾武面色齐齐一变。

    紫阳神功乃是紫阳门嫡传功法，重要程度不亚于灵素派对应的灵素心法。

    唯有宗门核心弟子，才可修行。

    而一字追魂电剑，也是紫阳门大名鼎鼎的剑法，某位实权长老的成名武学。

    这两门功法出现在一人身上，就说明此人定然是紫阳门器重的弟子。

    放荡不羁、武学稀疏……

    有关段德的传言，怕是十之八九以讹传讹！

    两人能看出来，与之交手的苗元通岂会不知，面色当即就是大变。

    不过厮杀之际，彼此气机交缠，自不可能随意退去。

    当下牙关一咬，体内真气狂催，判官笔一横一划如云月交错斩落。

    苗家十八打之蹑云逐月！

    “呵……”段德嘴角微翘，不屑轻呵，掌中长剑更是如同活物般昂扬升腾。

    随即，剑光乍起！

    就如雷电撕破云雾，道道电光横掠四方，狂猛劲力催伐前方一切。

    一字追魂电剑以精妙、快绝著称，但施展其霸道变化，同样招式威猛。

    苗元通眼眸一缩，心头瞬间一寒。

    危险！

    姓段的竟然想下死手！

    莫求身躯一崩，下意识就要出手，不过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手下留情！”

    一直蓄势待发的顾武大喝一声，身形朝前猛冲，双掌连环猛击段德。

    他知道，拦截已经不及，唯有逼对方回防方有保全苗元通的机会。

    怒雷掌掌势凶猛，就算是二流高手也不敢小觑，掌劲滔滔气势同样不凡。

    “来得好！”段德当然不可能选择硬抗，回剑格挡，口中低喝：

    “就让我看看，灵素派真正的能耐。”

    “接我剑舞八方！”

    音未落，剑光已经狂卷四方，把顾武、苗元通尽数包裹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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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上乘武学

    此番全力出手，才显出三人的真正实力。

    顾武、苗元通自不必多说，十几年前就已进阶后天，真气雄厚、武技纯熟，乃是入流之中的好手。

    判官笔笔走龙蛇，配合独特步法，出招角度刁钻，让人防不胜防。

    奔雷掌在灵素派有不少人修习，传承有序，掌势刚猛无俦，有出无悔，招招精妙。

    二人更是相识多年的老友，配合默契，能瞬间明悟对方的想法。

    此即全力施为，但见人影晃动，劲风呼啸，周遭积雪也随之迎风飞扬，坚硬的地面更是撕开道道狰狞裂痕。

    离得近的，无不感觉气息不畅，不得不连连后退才好受一些。

    不过相较于二人，段德展露的实力显然更加惊人。

    即使面对两人联手，他依旧面色不变，紫阳门一行人更是没有插手的意思，显然相信他的实力。

    反倒是灵素派一方，不少人面色变换，眼中也浮现担忧之色。

    作为进阶后天不过一两年的新人，论及真气积累，段德定然不如两人。

    但比拼起来，一举一动所爆发的力道，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精纯！

    段德修行的功法品阶极高，真气也远比两人精纯，唯有如此才会有这等效果。

    莫求心中念头急转。

    后天境界的功法，有的能真气外放晋升一流，如各大势力传承功法；有的即使大成圆满也不过是入流高手，如仅有五层功法的三阳桩。

    这其中，除了习武之人的天赋、丹药的辅助外，功法自是重中之重。

    就如灵素派的后天功法，除了灵素心法、药王宝典，其他的都难入二流。

    这点与武技又有不同。

    上乘武技只要功劳足够，不拘内门外门都可兑换，而内功心法的传授却极其严格。

    除了内门核心弟子，外人想要修习，千难万难！

    上乘功法的妙用，现今就可窥一二。

    “叮……”

    剑尖、笔尖对撞，火星迸溅。

    苗元通狂催体内真气，巨力透体勃发，依旧如撞大山气息受滞，一时难以动弹。

    反倒是段德丝毫不受影响，剑身轻挑，劲力凝聚，趁机长剑飞掠疾刺苗元通胸口要害。

    “轰！”

    顾武面色冷肃，脚下一踏，整个人从侧方冲来，奔雷掌悍然击落。

    他身形魁梧，面容绷紧，一双眸子神光堪然，威势之盛远超苗元通。

    奔雷掌更是刚猛无俦，在灵素派收藏的诸多掌法之中可入前五，尤善杀伐。

    此即他大手一抬，五指内扣，掌心就如藏有一枚神雷，随真气涌动起伏，落掌劲气轰鸣。

    这一掌，威力惊人，就算是段德也不得不舍弃苗元通回身抵挡。

    剑光旋转，劲力如同螺旋，强悍掌劲落在上面瞬间发生偏移。

    而一抹寒芒则趁机浮现。

    “喝！”

    此时，苗元通也回过气来，大喝一声双笔跟上，截住刺出的剑光。

    “叮叮……当当……”

    “轰！”

    三人拼杀，战成一团。

    可以很明显的看出，相较于苗元通、顾武，段德的实力显然强上一筹。

    若非两人配合默契、彼此信任，怕是早在三十招之内就被解决。

    如今你来我往，虽然不分胜负，但若想要取胜怕是也不容易。

    ‘上乘功法，真气精纯，能让人速度更快、力道更猛、招式变换更加随心所欲。’

    ‘不过紫阳神功，定然要强过灵素心法，怕是与灵素派至高武学药王宝典相当。’

    ‘至于浮屠……’

    莫求微微皱眉。

    这门功法并不主修内功，而是起辅助作用。

    目前来说，最明显的好处，就是能让他每日多点亮几颗星辰。

    至于增加根骨潜力方面……

    自三个月前起，就已经作用不大，事到如今更是聊胜于无。

    “咚……”

    这一次的碰撞声，显然与以往不同。

    段德久战不下，面色也有些难看，长剑闪烁，威力越发凶猛。

    剑刃与判官笔一撞，竟发出沉闷声响。

    苗元通闷哼一声，面色青白变换，脚下踉跄，已是受了内伤。

    “躺下吧！”

    段德怒吼，剑光炸开在场中闪烁，遥遥观之就如一头电龙狂舞。

    直面其锋的两人面色一白，眸子里更是浮现惊恐。

    这段德，竟是要下狠手！

    “拼了！”苗元通陡然低吼。

    “别！”顾武似是知道他要做什么，面色一变，侧身伸手欲拦。

    但显然，他慢了一步。

    “咔嚓……”

    苗元通掌中的判官笔笔锋突然裂开，几抹黑芒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略处。

    暗器！

    这一下，对面紫阳门的人无不面色大变。

    “小心！”

    “公子，小心暗器！”

    唯有段不平双眼一缩，面上不禁没有露出担忧，反倒是一片阴狠。

    “找死！”段德眼眶跳动，掌中剑光再次一盛。

    “铮！”

    刺目剑光，瞬间绞碎黑芒，余势不减继续朝着两人狠狠卷来。

    “堂主！”

    “堂主小心！”

    灵素派众人面色大变，齐齐呼喊，莫求更是早早提起身旁的劲弩扣动扳机。

    “咄！”

    “当……”

    劲弩之利，让剑光微微一滞。

    下一刻，两道人影口喷鲜血被人从场中扫出，重重跌倒在地。

    “堂主！”

    “堂主，你没事吧？”

    众人急忙一拥而上，把顾武两人围住，同时一脸警惕看向迈步行来的段德。

    “暗箭伤人，卑鄙下流。”段德冷眼看来，面色阴狠：

    “灵素派真是越来越不济了，竟然让这等人混到堂主的位置！”

    “你……”有人不服，起身站起。

    “我什么？”段德眼神冰冷：

    “若是不服，大可再来试试，这次段某绝不留手！”

    那人一滞。

    就连两位堂主联手都不是对方对手，换做旁人也是自取其辱。

    “两人联手，还用了暗器，依旧不是段某对手。”段德冷眼扫视众人，不屑轻哼：

    “看样子，灵素派真的是无人了！”

    嚣张！

    跋扈！

    莫求眉头皱起，下意识绷紧身躯。

    “德儿做的不错。”段不平再次开口，声音冰冷淡漠，语气却不容人拒绝：

    “以尔等的实力，我很难相信能够保住货物安全，以后此地货物交给我们押运。”

    “至于物资多少，这倒不要紧，不要耽误府军的要求才是正事。”

    “你们，还有谁有意见？”

    场中一静。

    顾武、苗元通口中呛血，面色惨白，其他人面色变换，无人吭声。

    莫求眼神闪动，最终还是轻轻摇头。

    “看样子，没人有意见。”段不平点头，轻挥衣袖：

    “既如此，此事就这般定下，我们……”

    “且慢！”

    就在这时，林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起初声音还有些远，落下之际已到近前。

    好惊人的轻功！

    众人侧首，看向来人。

    “发生了什么？”背负重刀的董小婉踏雪而来，落地无声，随手摘下毡帽，皱眉看向场中情形，眼神当即一沉：

    “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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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六合

    “董姑娘。”看到来人，段不平也是面色微变，道：

    “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怎么回事？”董小婉不答，只是冷眼扫过全场，目光最终落在莫求身上：

    “谁做的？”

    在场这么多人，这位她最熟悉。

    “师姐。”被人直勾勾盯着，莫求唯有放下把脉的手起身站起：

    “段执事想替我们运送货物，收取三成路资，两位堂主不想答应。”

    “所以……”

    他面露苦笑，意思已经很清楚。

    “哦！”董小婉秀眉一挑：

    “伤势如何？”

    “受了内伤，静养一段时间当无大碍，但三五日内不方便动弹。”莫求回道：

    “苗堂主严重些，可能会多躺一段时日。”

    董小婉美眸一缩。

    “董姑娘。”段不平见状急忙开口：

    “我等没有恶意，只不过你也知道，最近附近这一带并不安全，为防止耽误军令，唯有如此。”

    “说实话。”

    他叹了口气，道：

    “贵派负责此地的人，实力委实太弱，押运货物反而可能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是吗？”董小婉冷笑：

    “所以，你们就打伤了我的人？”

    “董姑娘。”段德本欣赏着董小婉的美貌，此即闻言也忍不住面露不悦：

    “我只是试探一下他们的实力，看是否能确保货物安全，谁知这两人如此不堪，联手不说还用暗器偷袭。”

    “段某情急之下一时失手，就这般了！”

    说着，双手一摊，面色随意，显然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

    “原来如此。”董小婉缓缓点头：

    “以一敌二都不是对手，显然是他们学艺不精，倒也不能全怪段公子。”

    “哈哈……”段德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还是董姑娘明白事理！”

    “好说，好说。”董小婉嘴角微翘，语气冰冷：

    “不过我也很好奇，不知以段公子的实力，能否保证货物不出事？”

    “嗯……”段德表情一僵：

    “你什么意思？”

    他不是傻子，相反还很聪明，若不然也不会藏拙以隐藏实力。

    “没什么。”董小婉活动着脖颈，缓步迈入场中：

    “正好，我前日才与一位黑煞教的余孽交过手，正好能掂量一二。”

    “看看你，够不够资格！”

    声音刚落，不待对方回答，她已素手前伸当头朝着段德抓下。

    董小婉身材高挑，但与体型健硕的段德相比，依旧要矮上一头。

    但她此即一抓，却如居高临下的巨人一般，五指伸展，势如山岳压顶。

    丝丝劲气，在她五指之间萦绕，只是轻轻一震，就瞬间锁死段德移动方位。

    灵素派绝学——五蕴擒拿手！

    莫求双眼一缩，浑身汗毛炸起。

    在段德三人厮杀的时候，他虽然感到紧张，情绪却能保持平稳。

    而此时董小婉一出手，只是旁观，竟给他一种难以抵御的感觉。

    易地而处，若是他面对这一抓，唯有拼尽全力硬抗，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段德的修为自是远胜莫求。

    但面对来袭的攻势，他似乎也是毫无办法，身躯绷紧、目露惊恐。

    好在，他有父亲。

    “手下留情！”段不平一见董小婉出手，就面色大变，口中急喝，身形更是猛冲过去。

    “好！”董小婉俏面发寒：

    “你们父子一起来，那是再好不过，也省的有人说灵素派欺负尔等！”

    音未落，她大手下抓之势不变，肩头一震，左手顺势拔出背后重刀。

    脚下错步，一刀猛斩。

    六合刀！

    呼啸刀气劈开寒风，斩裂飞雪，以一种势不可挡之势直指段不平。

    “真气外放！”

    段不平双眼一缩，忍不住口中惊喝，同时双掌连环挥洒重重劲气。

    千幻掌！

    看他出掌之际劲气外溢不散，显然也是真气外放的二流高手。

    但可惜……

    “彭！”

    “呲拉……”

    闷响从场中传来，劲气碰撞造成的涟漪激荡飞雪席卷八方，让人连连退步，一时间也看不清场中发生了什么。

    即使以莫求的目力，也只看到人影晃动，随即两道黑影就如没有骨头一般被人从中抛了出来。

    “噗通！”

    人影砸落雪堆，紫阳门的人愣了愣，才急急忙忙朝着那边奔去，神色慌乱。

    “执事！”

    “公子！”

    “你们怎么样？”

    “哼！”风雪散去，董小婉俏丽当场，冷冷一哼：

    “死不了，只是给他们一点教训。”

    “滚吧！”

    “灵素派的事，还用不到你们操心！”

    “好，好得很！”段不平跌跌撞撞从雪堆里站起，面上一片铁青：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武学造诣，倒是段某看走了眼，董夕舟果真好本事！”

    说完，面容扭曲瞪了董小婉一眼，大手一伸从雪堆里拽出段德：

    “我们走！”

    两人联手都不是对方对手，他自无脸面继续留在这里。

    紫阳门的人来势嚣张，去时仓惶，也让灵素派众人看向董小婉的眼神满是敬仰。

    今日若不是她，这番屈辱唯有生生受下了。

    “莫师弟。”董小婉把众人眼神变化尽收眼底，点了点头，朝莫求示意：

    “你跟我来一下。”

    “呃……，好。”莫求一愣，当即应是，跟着走进不远处的密林。

    来到无人的地方，董小婉顿足开口：

    “你的医术不错，有没有办法做出来一种可以追踪人的药物？”

    “这种药物，门内有不少吧？”莫求面露诧异。

    “是有不少，但都没起到作用，而且刘长老还走了。”董小婉皱眉：

    “这几日那伙人频频出手，也曾沾染药物，但都没能追踪到人，我怀疑有人与他们暗中勾结。”

    “黑煞教余孽？”莫求试探着开口。

    他听过这个名字，却不知根由。

    “不错。”董小婉点头：

    “黑煞教曾是东安府顶尖势力，后来不知为何招惹了陆府，十年前就已被剿灭，不过不时死灰复燃，这次更是趁着外面大乱四下煽风点火。”

    “他们应该也很需要物资，所以才盯上这里，若能寻到踪迹再好不过。”

    莫求沉吟开口：

    “我是可以做出来几种，但能否起到作用，也没有把握。”

    雪天本就容易留下痕迹，再加上灵素派的药物，按理来说找人应该不难。

    但现如今黑煞教的人数次行凶，却始终不见踪迹，显然不对劲。

    莫求自也没什么把握。

    “没关系。”董小婉深吸一口气：

    “你先做出来，行与不行总要试试才能知道。”

    “好。”莫求点头。

    “对了。”董小婉美眸闪动：

    “你把刚才发生的事再说一遍。”

    “是！”莫求应是，当即把自己来到后所见的一切尽数复述：

    “……最后那一刻，段德手中的剑光突然大盛，威力比此前强了近半，只是一招就把两位堂主击伤。”

    “嗯。”董小婉挑眉开口：

    “应该是一字追魂电剑的杀招电舞狂澜，这一招威力虽强，但爆发后会有两个呼吸的虚弱，若是避开或挡住恰能一举翻盘。”

    她习武成痴，熟稔各家武学，只听描述就知道是何法门，甚至还能提出解法。

    莫求对此知之甚少，闻言唯有点头。

    …………

    不久后。

    紫阳门驻地。

    面色阴沉、一脸不虞的段不平挥手驱散众人，带着独子行入帐篷。

    “爹！”

    段德气息不稳，音带恼怒：

    “我绝不会放过那贱人，他日有机会，我一定要让她千刀万……”

    “谁！”

    他声音一顿，猛盯帐篷一角盘膝而坐的黑衣人。

    “是我。”黑衣人声音飘忽，难辨男女：

    “别那么大声，惊到别人可是不好，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说过，别在紫阳门的地盘出现。”段不平面色变换，急急检查周围环境，好似对方见不得光一般：

    “你知不知道如果一旦被人发现，我们父子都会被你给害死！”

    “放心。”黑衣人慢条斯理的摆手：

    “我进来的时候小心的很，不会被人发现，倒是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那边货物要得急。”

    “遇到点麻烦。”段不平沉吟片刻，道：

    “灵素派的刘长老虽然走了，但那个董小婉，竟也是一位高手！”

    “董小婉？”黑衣人眼神闪动：

    “那个身材高挑，背负重刀的女人？”

    “怎么，你认识？”段不平一愣。

    “嘿嘿……”黑衣人低笑，笑声中隐含怒意：

    “当然认识，前日就是她差一点伤到我，不过那是我大意轻敌，再遇上就不一定了！”

    “灵素派、董小婉……”

    黑衣人眼神闪动：

    “正好那边急需物资，不如一起动手解决！”

    “你想做什么？”段不平面色一变：

    “这段时间你们做的太过了，已经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放心。”黑衣人轻笑：

    “我要做的事很简单，而且做完这一批就会走，你们如此……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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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遇袭

    自紫阳门的人来过之后，顾武、苗元通两位堂主受伤，接下来的几日众人行动起来越发谨慎。

    每日出去采集物资，都要成群结队，不敢远行，稍有不对就传讯告警。

    虽然这般很是耽误采集物资的进程，但毕竟安全第一，董小婉也不好多说什么。

    如此，原本半个多月一次的运送货物，这次拖了足到满月才够。

    营地里，一片忙碌。

    “扎紧！”

    “白木树心单独放，小心别碰着，这次少一根下次都要再双倍补上。”

    “说你那！”

    场中吆喝不断的男子来自南城拱镇分堂，此地堂主穆君集也在。

    另一边，几人也在交代私事。

    “顾堂主。”莫求从身上摸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回去后，劳烦帮我往绣街送封信。”

    “秦姑娘的？”一段时日修养，顾武的情况好转许多，闻言笑着接过信笺：

    “你嫂子说的那件事，你考虑考虑，尹家人绝对配得上秦姑娘。”

    “这等事我说了没用。”莫求摇头。

    自顾武妻子见过秦清蓉后，就一直惦记着与人说媒，尹家人就是其一。

    当然，这等事就没有成过。

    “顾兄，我觉的相对于秦姑娘，你还是让嫂子多关心一下莫大夫才是。”一旁的苗元通笑道：

    “莫大夫年纪也不小，该是成家立业的时候了。”

    “你懂什么。”顾武摇头：

    “莫兄弟医术高明，现今待在双桂分堂是屈才，早晚会回药谷专研医道。”

    “这时候说媒，能说什么好人家？”

    “呃……”苗元通一愣，随即点头：

    “说的也是！”

    几人相熟，自是知道莫求的医术何等精湛，若非不怎么出手，怕是早就名扬一方。

    即使如此，也是在长老那里挂了名号的。

    回药谷，是早晚的事！

    “对了。”顾武收起书信，看向苗元通：

    “你没有什么要捎回去的？”

    “我不用。”苗元通摇头：

    “过几日青莲分堂下山，我会跟着回去，有什么一次性就带了。”

    “也是。”顾武点头，音带感慨：

    “想不到咱们也算因祸得福，被人打了一顿，倒是能早日回去。”

    “是啊！”苗元通扫眼四周：

    “这地方待了快两个月，我是受够了，可惜莫大夫还要坚持一段时间。”

    “在下暂且无妨……”

    “几位。”这时，一位身材壮硕的大汉迈步行来，递过一张纸张：

    “上面的东西都已清点完毕，没有别的了吧？”

    来人正是南城拱镇分堂堂主穆君集，与几人不同，他是灵素派内门弟子。

    同样是入流高手，但此人的实力却要远胜顾武两人，怕是不比那段德弱。

    “没了。”顾武急忙接过：

    “此番有劳穆堂主了。”

    “应该的。”穆君集面色淡漠，好似不愿与几人多谈，随意摆了摆手道：

    “既如此，待董师妹一来，我们就出发！”

    “是。”

    有董小婉、穆君集两人在，相信就算碰到黑煞教余孽中的高手，也能守住货物。

    时间，一点点流逝。

    约莫申时，苗元通抬头看了看天，迟疑了片刻，才迈步过去拱手小声开口：

    “穆堂主，天色可是不早了。”

    “我知道。”穆君集眉头皱起：

    “但董师妹说过，今日要等她一起行动。”

    “那……再等等？”

    “再等等！”

    烈日西移，光晕逐渐变弱。

    这次不止顾武几人，就连押送货物的普通帮众，面上都显出焦急。

    再不走，怕是就要赶夜路了。

    “不等了！”穆君集面色变换，陡然大喝一声起身站起：

    “留下两个人，待董师妹来了给她带路，其他人准备好就出发。”

    “穆堂主。”莫求上前一步，小声开口：

    “要不然，还是再等等吧，董师姐不是迟到的性子，兴许是遇到什么事耽误了。”

    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是感觉不对。

    “都这个时候了，还等什么？”穆君集的声音里明显带有不悦：

    “再等，今日就不用走了！”

    “出发！”

    莫求张了张嘴，无奈轻叹。

    以他的性子，自然是稳字当先，就算因此耽误一日时间也是无妨。

    但其他人显然不这般想。

    在这深山老林待了一个月，每个人都迫不及待想要出去看看热闹市面。

    这种急切，很难压制。

    “走！”

    一声令下，众人开拔。

    一行二十余人持刀佩剑，更是带有府军下发的劲弩，缓缓上路。

    “别担心。”苗元通见莫求眉头皱起，上前轻拍他的肩头：

    “相较于他们，我们这里剩下的人更少，遇到情况反而更加危险。”

    “这里易守难攻什么都没有，怕是没人会看上。”莫求轻笑回首：

    “也许是我多虑了。”

    这么多人几乎全副武装，还有入流高手穆君集带队，出事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你是太过谨慎了些。”苗元通大笑：

    “走，回去喝两杯暖暖肚子。”

    “苗堂主还有酒？”莫求挑眉。

    “当然！”苗元通猛拍胸膛：

    “若不是担心顾堂主次次都要喝个尽兴，我也不必藏着掖着。”

    “走！”

    山洞内，火把摇晃，温酒小酌，不多时就醉意上头，神志昏昏。

    不知过了多久。

    “呼……”

    外面劲风激荡，声音落入耳中，莫求陡然绷紧身躯睁眼站起。

    在从角星城来东安府的路上，他早已养成时时刻刻保持警惕的习惯。

    现今修习了浮屠，五感大增，反应更加敏锐，稍有异常就会警觉。

    “谁？”

    “是我！”

    一人掀开布帘，带着团团寒风迈入洞内，皱眉看向剩下的几人。

    “董小姐！”

    “师姐。”

    看去来人，莫求双眼一缩：

    “血，你……”

    “别人的！”董小婉长发散开，身上、脸上尽是血迹，眼神更是凶戾：

    “人哪，不是让他们等我一起走吗？”

    “师姐你一直不来，穆堂主等不及，已经提前上路了。”莫求面色变换：

    “不会……真的出事吧？”

    “该死！”董小婉闻言面色一变，猛然狠狠跺脚，转身就走。

    “师姐。”莫求眼神变换，突然一把捞起身旁的刀剑：

    “带上我，我知道路！”

    其他人可以不管，顾武可是相处三年的老朋友。

    “走！”董小婉顿足，回手一把口中莫求肩头，身躯一晃朝外穿去。

    此时天色已经微暗，密林枝叶遮挡下，光线更是稀疏。

    两道人影如同鬼魅般闪烁，只是一晃就是丈许之地，朝前不停飞掠。

    莫求只觉劲风扑面，呼吸一滞，不得不屏气凝神才能看清周围的情况。

    董小婉带着一人，速度竟依旧如此惊人！

    看身法，与崔老介绍的几门轻功都不同，当是不再万卷楼的法门。

    “左拐！”

    “有车辙痕迹！”

    一刻钟后。

    莫求突然面色一变：

    “血腥味！”

    “呼……”

    董小婉脚下一点，整个人当空连闪，脚踏树木落在一片空地之上。

    眼前所见，让两人神情大变。

    尸体！

    地面上尽是狼藉，除了破碎的车架，全都是灵素派弟子的尸体。

    “顾武！”

    莫求扫眼全场，双眼突然一定，顾不得掩饰身法猛然发力跃到一具尸体面前。

    “死了！”董小婉闪至近前，眼眸阴沉：

    “是毒煞剑，眉心中剑，黑煞教余孽下的手。”

    “穆君集不在……”

    莫求身躯僵硬，眼眶疯狂跳动。

    就在前不久，两人还有说有笑，一如往日，这才过去没有多久……

    顾武几日前就往家里送了信，告诉妻子、两个孩子自己马上就会回家，写信是一脸的高兴浑然忘了自己身上的伤。

    他们一家人都在城里等着。

    而今……

    莫求呼吸一促，只觉胸口发闷。

    他见过很多死人，手上也杀过人、染过血，但熟识丧命的悲怒，依旧一时间让他难以回过神来。

    “穆君集也没能幸免。”董小婉的声音遥遥传来，却是在林中找到尸体。

    “我能找到他们！”

    “什么？”

    “我能找到他们。”莫求目泛杀机，双拳紧握，道：

    “顾堂主身上有年节时候我送的一枚药玉，现在不见了，定然是被杀人者带走！”

    “那药玉，我有办法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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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偶遇

    半个时辰后。

    莫求、董小婉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一个隐秘峡谷前。

    若非来到近前，无人能够发觉，这里竟是一处通往山那边的峡谷。

    峡谷窄处仅容两人并肩而过，宽处也不过两丈，上方蔓藤交织，更是形成天然的屏障阻拦他人的视线。

    “难怪……”

    目视眼前黑乎乎的峡谷，董小婉目泛恍然：

    “早就猜到他们走的是水路，上岸的地方却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想不到，这里竟然别有洞天！”

    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近几个月出事的地点，无一例外都在附近。

    “里面应该有埋伏。”莫求面色阴沉，道：

    “师姐，接下来怎么办？”

    这处通道漆黑幽寂，如果有人埋伏在里面，就算是二流高手也休想轻松过去。

    “嗯……”董小婉美眸转动，伸手朝上一指：

    “走上面！”

    “上面？”莫求抬头，声音不禁有些迟疑：

    “有些……高了点吧。”

    上方能隔绝下方视线的地方，最矮也有十米，高处更是可达几十米。

    虽然蔓藤看上去很结实，但荆棘遍布，走起来也不会那么痛快。

    “没关系。”董小婉活动了一下手脚，紧了紧背部重刀，看向莫求：

    “放松。”

    “好……”

    他声音未落，整个人就被对方提起，在山石上几个借力腾入高空。

    “我这门轻功叫做风行无影，是一位朋友送我的，其中精妙处不比紫阳门的紫日腾空诀要差。”董小婉施展身法，声音竟是丝毫不起波动：

    “你不用担心，只要不紧张，我保你无恙！”

    身侧劲风呼啸，下方身躯悬空，说不紧张自是不可能。

    好在莫求也今非昔比，定了定神，就让绷紧的身躯放松下来。

    董小婉目露赞赏，却也没有吭声，聚精会神施展身法朝前飞纵。

    不多时。

    “呼……”

    清风一荡，两人已是穿过峡谷。

    “这里我来过。”董小婉扫视周遭，秀眉皱起：

    “后山南坡，想不到这里距离我们和锁月观的驻地竟然这么近？”

    莫求点头附和：

    “这可真是……灯下黑。”

    “看样子，回去的时候不用那么麻烦了。”董小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距离那么近，按理说就算找不到他们的藏身地，也该有些许马脚露出来才对。”

    “难不成，真如刘长老所言，我们之中有奸细？”

    说话间，两人并未就此停步，而是沿着地面上的痕迹继续追踪。

    兴许是觉得已经到了安全地带，黑煞教的人在这里没做过多掩饰，追踪起来不难。

    两人脚步匆匆，不多时莫求突然停步：

    “等一下！”

    “怎么了？”董小婉挑眉。

    “有股怪味。”莫求眼神凝重：

    “这附近怕是被人下了毒！”

    “哦。”闻言，董小婉面色不变，随手从怀里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龟甲玄丹，避毒用。”

    见莫求面色有异，她淡然开口：

    “你忘了，我们灵素派是干什么的，自古医毒不分家，这点毒不算什么。”

    “也是。”莫求点头，接过丹丸。

    龟甲玄丹的名字他也有所耳闻，虽然比不上传闻中的避毒珠，却也不凡。

    想不到董小婉身上就有，而且似乎不知一颗。

    再次前行没多久，董小婉突然脚下一顿，直接扣住莫求跃上树干。

    “禁声！”

    莫求老老实实屏住呼吸，甚至以锁身法闭锁精气，气息丝毫不露。

    锁身法，他早已修至圆满无漏之境。

    “咦……”

    耳边传来董小婉的小声惊疑，似是惊讶于莫求的状态，不过她也没有多问，两人同时微伏身躯，朝不远处看去。

    在那里，一行十余人手抬货物，正朝一个看似简陋的营地飞速跃去。

    这些人一个个身形壮硕，健步如飞，修为最弱的怕也有锻骨实力。

    当头一人长发飘飘，却是位女子。

    距离较远，莫求看不清女子相貌，却能看到对方的火辣身材。

    那修身长衣，尽显胸膛饱满、双腿修长，圆润翘臀更是无时无刻不再诱惑着男人。

    “贱人！”

    董小婉声音低沉：

    “应该就是这个女人杀的穆君集和顾武，她腰间缠着的是把软剑，出剑之际衣衫散开，会露出一部分身体用来诱惑男人，对手稍有分神就会中招。”

    “哼！”

    “就连武功，都那么下贱！”

    听得出，她的声音中尽是恼怒，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妒忌。

    莫求双眼收缩，死死盯着那女人，见人走远，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她叫什么？”

    “赵妙淑，人称罗刹剑，一个恶贯满盈的女人。”董小婉开口：

    “几年前，她被丈夫发现与人偷情，竟反杀了夫家满门，逃出府城，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加入了黑煞教。”

    “赵妙淑。”莫求重复了一遍。

    “你别想着报仇。”董小婉扫了他一眼，道：

    “这女人的做派虽然让人不齿，却是实打实可以真气外放的二流高手。”

    “当然，只要不理会她的歪门邪道，应该是二流之中最弱的存在！”

    “师姐能拿下她？”莫求眼神一动。

    “你太小瞧我了。”董小婉音带不屑：

    “这种女人，在我手中走不了十招，不过这里还有一位真正的高手。”

    说着，她伸手朝远处营地正中一指：

    “那个黑衣人，一身硬功匪夷所思，我甚至怀疑是黑煞教的黑煞真身。拳头也很硬，曾经与我硬碰了好几次，正面交锋我也没有绝对胜算。”

    莫求眉头一皱。

    这营地看似不大，十分简陋，实则步步杀机，足有近百号人。

    而且，几乎无一弱者！

    这等情况别说这里只有他们两人，翻上几番怕是也无能为力。

    他眼神闪动，道：

    “师姐，接下来怎么办？”

    董小婉略作沉吟，道：

    “我盯着这里，你回去报信，通知紫阳门、府军的高手过来围杀他们！”

    说着从身上取下一枚令牌放在莫求手中：

    “把这东西交给紫阳门的朱文长老，或者府军袁统领，他们会相信的。”

    莫求想了想，点头应下。

    看远处的情况，这群人似乎打算离开。

    若是他留下来继续追踪，很有可能会暴露，如此一来反而会错失良机。

    倒是回去，不会遇到危险，到时大军开拔，自能一举剿灭黑煞教余孽。

    “我送你一程。”董小婉伸手，拉着莫求在林中穿梭，不多时就跃出里许：

    “你快点回去，府军调兵遣将一时半刻怕是完不成，我负责继续盯梢。”

    “好。”

    莫求应了一句，也不迟疑，翻身从树上跃下，朝驻地方向奔去。

    他虽无董小婉身轻如燕、高来高去的轻功，咫尺天涯的速度在连体境界也算不慢。

    一路急奔，腾身跃上一块山石。

    “谁！”

    冷冰冰的声音，让他身躯猛然一滞。

    缓缓侧身，就见朦胧夜色下，几道身影从密林中迈步走出。

    “是你？”

    “段公子？”

    两人对视，都是一愣。

    段德眨了眨眼，他自是不识莫求，却记得当初自己受辱时对方在场。

    董小婉的师弟？

    当下眉头一皱：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莫求张口欲言，双眼突然一缩。

    却是距离近了他才看清，段德身旁的几人并未身着紫阳门服饰，而是与那群黑煞教余孽一般无二，全是黑衣。

    “我出来走走。”他眼神闪动，脚下微微后撤：

    “段公子好雅兴，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我就不打扰诸位了，告辞！”

    说完，不待对方回答，身形一闪，就已施展身法朝着侧方冲去。

    “呵……”段德眼神闪动，口中轻呵，随即单手轻挥：

    “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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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底蕴

    奸细？

    叛徒？

    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段德，还有上次他们态度强硬不顾反对也要多占货物的举动。

    这些，无一不说明勾结黑煞教余孽的，就是紫阳门段氏父子！

    他们竟然敢？

    莫求心中惊怒交加，却不敢大意分神，在林中运使身法疯狂前冲。

    “唰！”

    细微的破空声从后方传来，他后颈皮肤一紧，整个人猛然前扑。

    “咄！咄！”

    两声闷响，前方树干上陡然多处两枚飞镖。

    暗器！

    “挺能跑的啊！”一人冷笑，身形前冲之际双手一翻，迎面击来。

    掌势还未近身，呼啸劲风就已扑面而来。

    入流高手！

    后面的人除了段德，竟然还有一位后天武者。

    莫求心头狂跳，下意识翻身跃起，双掌横隔胸前，迎着来势轻按。

    “彭！”

    巨力涌来，他身躯颤抖，整个人朝后跌飞丈许，一个翻滚继续逃遁。

    看上去他的动作极为狼狈，但细细观察，就能发现莫求的速度至始至终未有变缓，甚至此番借力还稍稍拉远了彼此的距离。

    “截住他！”段德阴沉着脸从侧方追来：

    “他肯定发现了营地，如果消息泄露的话，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他声音急促，隐含焦急，身法尽展下接连朝前闪烁，速度之快要远超莫求。

    轻功之妙，唯有修成真气才能尽显。

    炼体境界的步法，不论速度和灵活性，先天都要弱于真气催动的轻功。

    段德把长剑握在手中，眼中杀机凝然，显然是不打算留活口。

    “不对！”一旁的黑衣人闻言，却突然驻足，眼神闪烁：

    “营地那边还不知道，万一还有人的话……，他交给你，我回去通报。”

    段德下意识皱眉，却也知道事情轻重，遂点了点头：

    “也好。”

    区区一介炼体武者，他自问可轻松斩杀。

    当下众人一分，黑衣人带着几人返回营地，留下三人跟着段德继续追杀。

    天际星辰稀疏，光晕暗淡，林中更是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哗啦啦……”

    人影穿梭，其疾如箭。

    莫求浑身劲力有序涌动，脚下一踏，地面泥土炸开，整个人就借力朝前飞掠而去。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留下来吧！”段德身如苍鹰，一跃丈许，长剑自上而下疾点莫求头顶。

    剑光一颤，分化三道虚影，紧锁百汇、承光、通天三大死穴。

    莫求只觉头颅一沉，不得不停下脚步，身躯晃动刀剑齐齐出鞘。

    一刀一剑纵横交错，化作十字逆势上扬，竟是精准至极的把剑光锁在其中。

    “当……”

    金铁碰撞，其声悠扬。

    段德轻飘飘落地，手中长剑颤抖，忍不住目露诧异直视莫求：

    “好一门刀剑合璧的功夫！”

    即使刚才他不过随手一击，却也不是一介炼体武者能拦下的。

    “你也不差。”莫求回头，见后面暂时无人跟上，不由松了口气。

    单打独斗与被人围殴，有着天壤之别。

    就算是两人实力相当，对方多一个弱者，稍加分神都能扭转局势。

    更何况，论修为，莫求拍马都不及对方。

    “呵……”段德把莫求的动作尽收眼底，嘴角一翘，忍不住轻呵一声：

    “杀你，还用得着……”

    “轰！”

    他话音未落，眼眸突然一缩。

    却是在他开口的刹那，莫求突然朝前一窜，身上气血轰然爆发。

    三年来，日日修行浮屠强壮根骨，以金刚酥油涂抹锤炼肉身。

    这些，让莫求的底蕴远超寻常炼体武者。

    至于肉身之力到底有多强，时至今日，就连他自己都已不甚清楚，但绝对不弱于双桂分堂顾武。

    此即突然爆发，气血滔滔，刀剑挥劈之下，空气也传来尖锐的长啸声。

    阴阳错乱刀——斩风！

    时间紧迫、情况危急，莫求一出手就是阴阳错乱刀中的杀招。

    刀剑狂卷疾风，劲风尖利呼啸，一时间竟是把对手彻底笼罩。

    段德面色大变，心中也升起一股警兆。

    一介炼体武者……

    竟然敢朝自己出手，甚至还能威胁到自己？

    惊怒交加之下，他体内真气急转，目泛紫芒，刺目剑光乍然绽放。

    紫阳神功！

    一字追魂电剑！

    如果说莫求的刀剑合击如狂风骤雨，那段德的剑光就如惊雷闪电。

    剑光只是一闪，身前风雨骤歇。

    莫求刀剑回旋，体内五脏疯狂蠕动，虎豹雷鸣之音震荡筋骨皮肉，龙蛇劲劲力有序奔涌。

    经由金刚酥油千锤百锻的身躯，竟是硬抗真气侵袭没有丝毫后退。

    刀势一收即发，气血如同积蓄良久的火山突然喷发，刀剑化作狂风席卷而去。

    乱披风！颠倒式！横扫千军！阴阳乱！

    短短片刻，阴阳错乱刀的诸多杀招被他接连使出，一窝蜂轰向对手。

    “叮叮……当当……”

    兵刃碰撞，劲气呼啸。

    两人身形变换，招式对撞，段德的表情也越发难看。

    他身为后天入流高手，修行的还是紫阳门嫡传紫阳神功、一字追魂电剑。

    但此即，竟是被人压着打！

    莫求虽无真气，爆发的力气却大的惊人，一呼一吸都如虎啸龙吟。

    筋骨之力更是强悍，以单纯的肉身之力刀剑劈砍与对方的真气硬抗，一时间也不落下风。

    尤其是刀剑合击之法……

    刀非刀、剑非剑，招式诡异莫名，让人防不胜防，更是不知如何抵御。

    段德虽尽施一字追魂电剑，竟也只能勉强支撑，短时间内看不到丝毫胜算。

    一介炼体武者……

    明明还未炼就真气成就后天，此人的实力，怎么会如此强悍？

    要知道，就连顾武、苗元通两人联手，都未曾把他逼到这等程度！

    殊不知，莫求也在暗暗叫苦。

    他体内没有真气，劲力来袭只能以肉身硬抗，即使全力运转龙蛇劲卸力，筋肉也已出现不支，再继续下去肯定会先承受不住。

    更何况，后面的黑衣人用不了多久也会赶来。

    阴阳错乱刀的威力确实不弱，他对招式的掌控更是没话说，但同样因为没有真气，不能尽数发挥威能。

    修为不足，境界太低，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呵……”眼神闪动，莫求当即轻呵：

    “段公子果真好本事，堂堂入流高手，紫阳门真传弟子，竟连我一个小小的炼体武者也拿不下。”

    “不……”

    他不屑一笑，道：

    “应该说，修有紫阳神功、一字追魂电剑的段公子，正在被一个炼体之人压着打，这一幕若是被旁人见到，怕是会笑掉大牙。”

    “真真是好本事！”

    “再接我一招，阴阳乱！”

    刀剑划分阴阳，时而刀为阳、剑为阴，时而剑为阳、刀为阴，阴阳错乱，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被人如此欺辱，却又不得不后退，段德不由眼眶跳动，怒火中烧，猛然狂吼一声：

    “找死！”

    “轰……”

    体内真气狂涌，掌中剑光陡涨，刺目剑光如同雷霆狂舞，席卷身前。

    一字追魂电剑——电舞狂澜！

    莫求双眼一亮，同时屏息凝气，锁身诀无漏境界的秘法瞬间施展。

    燃血！

    轰……

    气血奔涌，如同一条大龙席卷全身，皮肤上更是浮现一层诡异血红。

    掌中的力道，同样大了几分。

    与此同时，他手中刀剑顺势回缩，如封似闭，把自己牢牢裹住，尽可能的节省力气。

    “叮叮当当……”

    碰撞声疾如骤雨，莫求身形颤抖，刀剑摇晃，拼命维持守势。

    直至……

    “死！”

    段德怒吼，剑光再次一盛，瞬间绞飞莫求手中长刀，却也力道一竭。

    待他稍稍恢复力气，打算把剑一送，彻底了结对手，就见眼前浮现一抹寒芒。

    五步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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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逃

    “呲……”

    剑光一闪而逝。

    段德身躯一僵，眼中有惊、有怒，更有不愿相信，但一切随着生机消逝最终都尽化虚无。

    “噗通！”

    尸体重重倒地，致命处眉心一抹殷红，直至此时才缓缓浮现。

    “一字追魂电剑的杀招电舞狂澜，这一招威力虽强，爆发后会却有两个呼吸的虚弱时间。”

    “若是能够抗下或者避开此招，乘机而入的话，定能一举翻盘！”

    董小婉的点评言犹在耳，莫求自不会忘记。

    此番以言语相激，让段德怒气上涌不管不顾施展此招，然后拼力抵抗。

    果然，一击反杀！

    “呼……”

    莫求双手拄膝拼命喘气，身体更是微微发颤，浑身汗毛扩张。

    最后一击，他也拼尽了全力。

    若是不成，自己反而会因此陷入险境，好在董小婉的话没有出错。

    至少，放在段德身上没有错！

    “哒……”

    后方脚步一顿，跟过来的三个黑衣人同时停步，一脸惊恐看向场中。

    他们很清楚段德的实力，在入流高手之中，算是出挑的存在。

    三人联手，也不是对方对手。

    而今……

    竟是命丧他人之手！

    莫求起身，手中长剑一挑，一旁跌落在地的长刀就已落入掌中。

    左刀右剑，凝视三人。

    “老大？”

    “走！”

    当头的黑衣人眼神闪动，突然低喝一声率先后撤，几个闪落隐入密林，决断倒也干脆。

    莫求眼神闪动，却也没有追赶。

    他现在的情况并不妙，肉身遭蕴含真气的劲力冲撞，皮肉酸痛、筋骨无力。

    追上去倒也不是不可以，却会因此耽误太多时间。

    若仅有这三人发现自己，自当斩草除根防止消息泄露，但此前还有人早早离开，消息是守不住的。

    为今之计，当赶紧回去召集高手，尽可能不让黑煞教余孽逃走。

    心中定计，他运劲压住身上的不适，习惯性搜了遍段德的尸身，捡起地上的宝剑，再次折身，脚踏咫尺天涯步法，在黑夜里猛冲。

    两刻钟后。

    “苗堂主！”

    莫求气喘吁吁冲入营地，朝看守之人打了声招呼，直入后方洞穴：

    “苗堂主，快发传讯讯号，我们找到黑煞教余孽的藏身所在了。”

    洞**，火把摇曳，苗元通与米街分堂的另一位贺姓执事正严阵以待。

    “哦！”两人闻言，立马站了起来：

    “在哪里？”

    “就在附近！”莫求急急开口：

    “还有，原来紫阳门的段不平、段德父子与黑煞教余孽有勾结。”

    “他们抢夺我们这里的货物，怕留给紫阳门是假，暗中供给黑煞教是真！”

    此言落下，他并没有发觉，苗元通二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极为怪异。

    “那个……”贺执事更是咽喉滚动，小声开口：

    “莫兄弟，段执事对宗门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暗中勾结黑煞教？”

    “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莫求皱眉：

    “我亲眼见到段德与黑煞教的人在一起，而且，他还想杀我灭……”

    他话音未落，心中突然察觉不对，声音戛然而止，身躯也僵在原地。

    却是在他说话之际，苗元通一直在暗使眼色。

    营地洞窟不大，不过作为平常议事所在，依旧用布帘单独隔开一处空间。

    而此时，一股冰冷杀机从那里涌现，如有实质一般笼罩全场。

    “呼……”

    洞外寒风呼啸，透过缝隙卷入，也掀开了布帘露出一副阴沉无比、满布杀机的面容。

    段不平！

    他赫然就在这里！

    莫求心头发寒、猛然一沉。

    段不平缓缓起身，眼神移动，落在莫求腰间悬挂着的那本应属于段德的剑身上。

    “我儿……怎么样了？”

    他声音不大，却如万载寒冰，寒意能渗入骨髓。

    “咕噜……”

    在这股杀意的刺激下，实力最弱的贺执事咽喉滚动，身躯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莫求眼眶跳动，与苗元通对视，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决绝之意。

    “彭！”

    两人同时发力，一人朝外、一人朝内，如两根利箭急速射出。

    他们在一瞬间就做出决定。

    逃！

    不过两人的选择各有不同。

    莫求选择朝洞内逃。

    此地原本是个矿洞，内里四通八达，冲进去虽然容易迷路，却也不容易被人追到。

    苗元通却想往外逃，外面人多，聚集众人之力兴许还能扭转局势。

    至于反抗？

    莫求就算再是自信，也清楚自己绝不可能是一位二流高手的对手！

    不……

    怕是现今整个营地的人全都加起来，也不会是段不平的对手！

    “想逃？”

    段不平眼神冰冷，脚下只是轻轻一踏，整个人就已迈出两丈之地。

    身如龙腾虎跃，势如风云激荡。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石破天惊，正是紫阳门嫡传身法龙虎步。

    大手一挥，浩瀚掌力猛冲苗元通，阻止他逃向外面的动作。

    同时身躯一侧，五指伸展扣向莫求。

    相较于苗元通，段不平显然更重视莫求，五指之力几可洞穿金石。

    真气外溢，摄拿一方，也让莫求身形受制，不得不回身抵挡。

    危急时刻，他牙关紧咬，刀剑几与自身相合。

    阴阳错乱刀——阴阳斩！

    “当……”

    凝聚的真气如同实质，与刀剑相撞，劲气四溢，也把莫求给轰飞出去。

    不过他拼劲全力的一击，也让段不平身形一顿，无力继续追杀其他人。

    “杀人了！”

    陡然，僵滞不动的贺执事突然大吼，更是趁机朝着洞外冲去：

    “段不平勾结黑煞教余孽，要杀人灭口……”

    “噗！”

    他刚刚冲出洞穴，没跑几步，就被从后方追来的段不平一掌击杀。

    “找死！”

    “都快逃！”而苗元通也趁机冲出，奔向一侧的密林，边跑边喊：

    “段不平勾结黑煞教，杀人灭口，尔等分开逃，去府军衙门告状！”

    大吼之际，他身躯翻飞，双手猛然一甩，把随身兵器判官笔当做暗器抛出。

    “唰！”

    “咔嚓……”

    判官笔犹在半空，笔锋就已裂开，十几道寒芒从中激射而出，阻住段不平来势。

    “哗……”

    瞬间，场中大哗。

    有人一脸不敢置信，有人眼神闪烁，也有人反应够快已经提前一步朝外奔去。

    逃！

    场中当即乱做一团。

    “该死！”

    段不平从半空落下，扫眼四周，营地周遭尽是逃窜的身影，面色当即一变。

    洞内。

    莫求挣扎着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枚养元丹，囫囵吞下后踉跄朝内奔去。

    外面，惨叫声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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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洞穴

    “当……”

    “啊！”

    “狗贼，你不得好死！”

    洞外，惨叫声持续了片刻就销声匿迹，莫求额头当即浮现一层冷汗。

    这么短的时间，段不平不可能尽数杀死所有人。

    所以……

    “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洞**回荡，只闻其声，就带来一股无形压力。

    很显然。

    段不平没有选择可能性已经极小的杀所有人灭口，而是重新返回了山洞。

    相较于其他人，他更注重莫求！

    “我儿……如何了？”

    冷冰冰的声音，好似潜藏无穷无尽的怒火，在山洞内四下回荡：

    “董小婉，把他怎么样了？”

    他绝对不会想到，段德已经死了，而且还是死在莫求的手里。

    所以在见到段德长剑的那一刻，段不平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儿子不幸遇到了董小婉，结果被拿下，长剑也成了莫求手中的战利品。

    因而他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段德到底怎么样了？

    是被擒下？

    还是已经遇害？

    但想来不管哪种结果，都极其不妙。

    黑暗中，莫求眼神一动。

    他也想明白这个问题，但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他目前的境遇。

    “呼……”

    当下轻吐浊气，默运锁身法，圆满无漏境界的法门让他浑身气息彻底收敛，整个人就如背后紧贴的山石一般毫无活物应有的气息。

    洞穴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若非凑到近前观看，相信无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真气外放的二流高手，也不行。

    “给我滚出来！”怒吼声在洞**来回翻滚，激荡的尘土飞扬。

    段不平立于几个洞口的交叉处，眼泛阴狠：

    “真当我拿你没办法不成？”

    “这么短的时间，你能逃多远？想来就藏在附近的哪个通道里。”

    “你逃不掉的！”

    低吼一声，他猛然抬手朝左侧洞口狠狠一击，呼啸劲风当即狂卷而去。

    “噼里啪啦……”

    一时间，洞内碎石横飞，响声不断，只要里面有人定然藏不住。

    “轰……”

    掌势连环，劲气呼啸。

    这无疑是个笨方法，十分消耗真气，但同样也是很有效的法子。

    耳边轰隆隆作响，一点点朝自己所在的方向靠近，莫求心中不禁一沉。

    真气外放与入流高手截然不同。

    灵素派入流高手不少，如顾武、苗元通等人，二流高手却寥寥无几。

    甚至长老一流，也多是二流。

    这等武者，一举一动都有沛然巨力加身，如果体内没有真气，几无相抗的可能。

    刚才他只是受了一击，就已身受内伤，咽喉如同火燎，呼吸粗重。

    若是被对方寻到……

    九死一生！

    生死危机的压迫下，莫求心中涟漪浮现，竟是逐渐稳定下来。

    曾几何时。

    他见血都觉不忍，杀人更是手足无措，而今身临绝境却能不动声色。

    生死之间，有大恐惧！

    莫求不是不怕。

    相反，他依旧畏惧死亡。

    但在历经诸多磨难之后，却已不会因为心生恐惧而丧失理智。

    波动的心弦急速跳动，让他眼眶收缩，心头加速，面上却平静无波。

    锁身诀收敛气息，龙蛇劲在皮肉之下来回涌动，随时都可爆发。

    识海内，一副四足三首六臂，面目狰狞恐怖的鬼物悄然浮现。

    浮屠！

    鬼物一显，杂念尽消。

    莫求眼眸闪动，漆黑的眸子好似有幽光闪烁，身上也随之发生细微变化。

    这门据闻传自‘修仙者’的法门，并不能直接增加一个人的实力，却有改善根骨、掌控己身的妙用。

    对于功法的理解，莫求早已了然于心。

    但运用上，却多有不畅。

    改善根骨还好说，每日修行越发熟练，而掌控己身却差强人意。

    而今。

    在生死压力下，竟是一举突破。

    突破之后，修为依旧如此，但运转劲力却仿佛少了许多的制约。

    心念一动，劲力即至！

    “轰……”

    不远处轰鸣再起，莫求眼眸闪动，身形随之悄无声息后移数尺。

    他移动迅速，落地无声，恰好与轰鸣声相随，音落身形也随之停下，确保自己的动作不会被发现。

    声响连连，他也越来越朝内深入。

    “轰……”

    声音再次响起，莫求同时施展身法，咫尺天涯一晃就是近丈。

    但这一次，却截然不同。

    那响声刚起，又突兀戛然而止，他脚下细微的落地声瞬间传了出去。

    假动作！

    莫求眼眶一缩。

    “找到你了！”段不平吼声如雷，一股疾风紧接着呼啸而来，直冲面门。

    尘土飞扬，遮蔽耳目，莫求唯有低吼一声，刀剑格挡之际同时身躯暴退。

    “当……”

    “唰！”

    好似重车冲撞，莫求身躯一震，借力腾飞，几个跃动才踉跄落地。

    扫眼四周，竟是来到洞内较为少见的空旷地带，周遭虽有数个通道距离可却都不近。

    “小子。”黑暗之中，段不平模糊不清的身影缓缓靠近：

    “我说过，你是逃不掉的！”

    莫求心头一沉，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一物，眼神更是疯狂闪烁。

    “说，我儿如何了？”

    段不平只有一个儿子，而且段德的天赋极高，更是与宗门实权长老攀上关系，以后成就要远超于他。

    若是出事……

    想及此处，他心头不由一缩，眼中更是浮现杀机，劲力蠢蠢欲动。

    莫求稳住呼吸，养元丹、火龙佩也在温养肉身，让体力维持巅峰状态，口中则是缓慢道：

    “我说了，你会放过我？”

    “呵……”段不平轻呵，对于一个区区炼体之人，他甚至不屑撒谎：

    “我会让你死的好受些。”

    “……”莫求默然，顿了顿，才道：

    “我说了，怕你不信。”

    “说！”

    “段德，被我杀了。”

    “就凭你？”段不平面露不屑。

    他承认莫求在炼体境界实力不错，但要杀段德，还远远不够格。

    “没错。”莫求正色点头，同时刀剑一合，身躯贴地朝对方冲去：

    “你看这招如何？”

    阴阳错乱刀——颠倒式！

    刀剑颠倒翻滚，上下位移，数道刀影瞬间笼罩段不平周身要害。

    “不错。”段不平声音冰冷：

    “不过也就不错……”

    “唰！”

    他话音未落，眼前陡然冒出九道寒芒，分射他的眉心、咽喉、心口等要害。

    暗器——天字九打！

    “找死！”段不平大怒，这等招式对于常人是不错，对他来说却只是羞辱。

    当下双手一翻，千幻掌真气凝然，瞬间击溃飞刀并扣向来袭的刀剑。

    下一刻，他的表情突然一变。

    “轰！”

    莫求双眼一睁，体内气血轰然爆发，皮肤表层也浮现诡异红色。

    锁身诀——燃血！

    接连爆发无疑会导致身体受损，不过事到如今，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同时脚下一踏，山石崩裂，七星步、咫尺天涯乃至燕子三抄水等诸多步法运劲法门竟是在一瞬间得到统御，身法猛增一筹。

    “呲……”

    刀剑破空，嘶嘶作响。

    极致奔涌的气血涌入刀剑，如同真气般推动阴阳错乱刀的杀招。

    阴阳乱！

    阴阳斩！

    与击杀段德之际相比，此时的莫求因为浮屠有成，劲力圆融无碍，速度变的更快、力量更大、招式也越发凌厉。

    相信易地而处，就算是正面相抗，他也能在电舞狂澜下强杀段德！

    只可惜……

    段不平不是段德！

    “轰……”

    恐怖的真气在刀剑之前爆发，刚猛无俦之力如同不可遏制的浪潮，瞬间席卷四方。

    场中人影晃动，山石接连碎裂，如劲矢般四下崩飞，一人也随之踉跄后退。

    “好！好功夫！”段不平双掌前伸，垂首看向胸前，眼神狰狞扭曲。

    在那里，他衣衫裂开，就连皮肤上，都浮现一丝血痕。

    “你竟然能伤到我？”

    虽然只是被劲风波及，皮肤受损，但饶是如此，身为炼体境界的莫求也足以自傲！

    这点，就连段德都未曾……

    “嗯？”

    段不平身躯一僵，猛然抬头直视莫求。

    他能伤到自己，做到段德都未曾做到的事，岂不是说明段德真的可能被其所杀？

    念头还未落下，愤怒的劲力就已猛冲莫求，千幻掌笼罩四方：

    “去死！”

    莫求面上变色，转身就逃。

    他已经做了尝试，就算全力以赴也没有丝毫胜算，唯有逃一路可选，不过也许是因为慌不择路，他选择的通道却是后方最为狭窄之处。

    “轰隆隆……”

    劲气轰鸣，从宽阔地涌入通道，山石被其震碎，化作石粉簌簌落下。

    “彭！”

    片刻后，莫求重重落地，手中刀剑也当啷跌落一旁，论速度他同样不是对手，更何况这竟是一个死胡同。

    满面怒意的段不平一步步靠近，他先是消耗真气找人，又是一路狂奔厮杀，一时间竟也有些力疲。

    好在对手就在眼前，且已无路可逃：

    “逃，我看你还往哪里逃？今日不管你到底有没有杀了我儿，都难逃一死！”

    “是吗？”莫求面色惨白，嘴角溢血，闻言却是淡然一笑：

    “我看……未必！”

    “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个死胡同，我逃不掉，你……也躲不了？”

    “嗯？”段不平面色一变，就见躺在地上的莫求猛抬手腕，捏住一个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黑筒。

    “唰！”

    黑芒破空，瞬间掠过整个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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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说法

    黑筒！

    三年前莫求从谷修身上得来的东西，内藏诸多牛毛针，能力贯金石，更涂有剧毒。

    就算是那无名兽皮，都差一点被其刺破。

    二流高手的护身劲力虽强，可硬抗刀剑不伤，却也不及牛毛针之利。

    此即黑芒漫天，空间又极其狭窄，任由段不平轻功精妙也难以避开。

    “唰！”

    黑芒一闪而逝。

    段不平身躯晃动，随即僵滞当场，一双眸子里尽是惊恐、不甘。

    最终，尽化虚无。

    “噗通！”

    尸体重重倒地。

    直至此时，莫求才长舒一口气，垂首看了眼手中已经炸开的黑筒，苦涩一笑。

    这黑筒也不知是本身材质的原因，还是他安装有误，此番却是不能用了。

    好在，终究解决了危机。

    待到莫求脚步踉跄从洞内走出，附近锁月观的一位长老已经赶到。

    没过多久，紫阳门、府军的人也相继到来，一群人稍作停留就直扑远处黑煞教营地。

    可惜，还是扑了个空。

    营地的人发现莫求，提前回去报讯撤离，董小婉就是想拦也力有未逮。

    最后循着踪迹追上去也只抓住了几个无关轻重的人物，重点高手并未得擒。

    …………

    七日后。

    府军驻地。

    “莫求。”一人掀开布帘，冷眼看来：

    “来一趟，大人有事要问！”

    “是。”莫求起身，客客气气拱手：

    “兄台，可知今日传讯在下所谓何事，此前不是已经全都问过了吗？”

    几日过去，他身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精神也差不多恢复。

    唯有这府军驻地，规矩森严，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早就想出去，而且同样的问题多次询问也让人厌烦。

    “到了地方就知道了。”来人声音冰冷：

    “不该问的别问，老实些！”

    莫求眉头一皱。

    他怎么说也是立了功的人，更是受邀来此，自是不喜对方的态度。

    当下一声不吭，跟着行入军中大帐。

    帐内除了几位全副兵甲的军士外，另有三人端坐其中，正自小声交谈。

    正中一人身躯雄壮，气势威严，乃是此地副将欧阳允欧阳将军。

    左首一人相貌清癯，着长衫，留三寸胡须，像是一位儒雅文士，却是首次见到。

    右手一人年约六旬，背部微驼，满面褶皱，唯有双眼炯炯有神。

    此人他最熟悉，是灵素派三位内门长老之中的王香岩王长老，一流高手，与董、葛两位长老齐名。

    “你就是莫求？”见他入内，率先开口的竟是坐于左首的那位文士：

    “就是你发现了黑煞教余孽的营地？”

    “回前辈。”莫求拱手：

    “是在下与董师姐一起发现的营地，不敢单独居功。”

    “呵……”文士轻呵，声音冷漠：

    “回答的倒是滴水不漏。”

    莫求挑眉，这话什么意思？

    “莫求。”右首的王长老轻捋胡须，若有深意看来，缓声开口：

    “这位是紫阳门的沈长老，是为了段不平父子之事专门过来的。”

    紫阳门？

    段不平父子？

    莫求恍然，心也微微上提，这几日，还是首位紫阳门的人过来问话。

    而且，看上去来者不善！

    “莫求，我且问你。”沈长老身躯前倾，沉声道：

    “你可是亲眼见到段不平与黑煞教余孽勾结？在哪里见到的？”

    “前辈。”莫求皱眉：

    “晚辈见到段德与黑煞教的人在一起，而且发现我之后还要杀人灭口。”

    “至于段执事，在下并未亲眼见到，但他同样也朝我等出了手！”

    “是吗。”沈长老声音淡漠：

    “也就是说，你并未亲眼见到了段不平与黑煞教的人在一起？”

    莫求抬头，一脸惊讶。

    事已至此，难道对方还想袒护自己人不成？

    “前辈。”当下，他忍不住肃声开口：

    “段不平当时辣手杀人，此乃众人亲眼所见，苗堂主更是因此差点遇难！”

    “不错。”王长老点头附和：

    “此事确凿无疑。”

    “杀人，也要看为何杀人。”沈长老表情不变，道：

    “也许是真的勾结了黑煞教余孽，也有可能是被人污蔑，情急之下为之。”

    “沈兄。”这话不止让莫求变色，就连一直没有吭声的欧阳允也忍不住侧首看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怀疑，事情另有蹊跷。”沈长老双眼一缩，直视莫求道：

    “此子年岁不大，也未曾修出真气，如何接连杀死段德、段不平？”

    “段德也就罢了，段不平可是真气外放的高手，他如何杀得？”

    “沈长老。”王长老在一旁小声解释：

    “那夺命牛毛针的威力你我都清楚，在狭窄之处，一流高手也未必能抗下。”

    “我正要说此事。”沈长老侧首，语声冰冷：

    “夺命牛毛针乃岳家先人锻造的暗器，技术断绝，早在十几年前就已不曾问世。”

    “上一次出现，是三年多前东安府外面一处村寨里，据说使用之人看似淳朴之辈，实则阴狠毒辣，用之暗杀了某位修成内气的高手。”

    “三年前，不正是这莫求来东安府的时候吗？”

    “沈兄的意思是，此人正是三年前的那位？”欧阳允诧异看来。

    “怎会？”王长老面色微变：

    “夺命牛毛针确实少见，却也不见得世间只有一个，岂能无凭无据按在他人身上。”

    “况且，就算莫求是三年前的那人，与今日之事又有何关系？”

    “沈长老，出言当慎重啊！”

    他毕竟是灵素派的人，虽然畏惧紫阳门，终究还是向着自己人。

    “当然有关系。”沈长老却是面色不变，不疾不徐道：

    “若是此人本就行为不端，心性狡诈，那他所说的一起就值得商榷了。”

    “哦！”欧阳允眼眉一挑，不置可否。

    王长老却是老脸皱起，想要开口否决，却眼带迟疑，欲言又止。

    “哈……”莫求扫眼全场，把众人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忍不住怒极而笑：

    “那以沈长老看来，在下哪里撒了谎，事情的真相又给谁如何？”

    “依我看，你没有一句不再撒谎，满嘴胡编乱造，妄图瞒天过海！”闻言，一直不动声色的沈长老突然拍案而起，不待他人发问，就道：

    “这件事就是此人的阴谋！”

    “阴谋？”欧阳允抿嘴：

    “说来听听。”

    “沈某听闻，因为货物之事，段不平父子与他们本就有些矛盾。”沈长老一指莫求，道：

    “其后此子趁段德不被偷袭击杀，却不想立马被段不平找上门去，所以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诬陷段不平父子勾结黑煞教余孽，斩草除根！”

    “后来更是用奸计把段不平引入绝境，最后以夺命牛毛针杀之！”

    “……”

    场中一静。

    “可是……，有一点说不过去啊。”欧阳允伸手摩挲着下巴，道：

    “既然他能杀死段不平，又何必嫁祸？”

    “当然是因为他并没有把握。”沈长老冷笑：

    “甚至，我很怀疑段德、段不平并不是他一人所杀，而是还有其他帮凶，很可能就是黑煞教余孽！”

    “咳咳……”一旁的王长老性子再好此即也忍不下去，轻咳两声，道：

    “沈长老，事实早有定断，这些都是你一人所言凭空推测而来，太过夸张了吧？”

    “夸张？”沈长老侧首，声音冰冷：

    “难道我刚才所言，有一位炼体之人接连杀死入流高手、二流高手来的夸张？”

    “而且……”

    他轻哼一声，道：

    “我是一人之言，但此人所言又有谁见到？”

    “除了他，谁能证明段德与黑煞教余孽勾结？谁又能说他不是在诬陷段不平？”

    “可段不平朝其他人出手！”

    “那是被人诬陷，又知独子被杀，一时激奋，而且他也没杀几个人。”

    “段不平当时可并未反驳！”

    “反驳有用？当时在场的都是你们灵素派的人，事实还不是尔等说什么就是什么？”

    “……”

    王长老哑然，颇有几分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的架势。

    诚然。

    在没有确凿证据，只有口述的情况下，谁也不能证明事情真实如何。

    不论你如何解释，对方都有办法辩解。

    而看沈长老的架势，很显然，紫阳门是打死也不愿承认段不平勾结黑煞教余孽的。

    莫求看的更清楚。

    此地副将欧阳允至始至终表情都未有变化，怕是早就被紫阳门收买。

    想想也是，他自己一个无关轻重的小人物，如何比得上紫阳门的名声？

    心中，不由一沉。

    “呼……”

    突然，军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人大步入内。

    “谁？”

    “大胆！”

    帐内军士面色一肃，刀枪瞬间指向来人，肃杀之意笼罩全场。

    “我可以证明，确实是段家父子勾结了黑煞教，莫师弟所言不虚。”背负重刀的董小婉不知何时到场，手持一枚令牌，声音冰冷：

    “欧阳将军，你没意见吧？”

    “陆府尊令，你怎么……”欧阳允本欲发怒，待看清令牌，面色却是一变。

    “我现在要带莫师弟离开。”董小婉表情冰冷，随手把令牌收起，转身看向莫求：

    “走！”

    随即也不多言，迈步朝帐外行去，场中军士面面相觑，却无人敢挡。

    莫求稍作迟疑，急忙跟了过去：

    “师姐？”

    “你不用管。”董小婉挥手：

    “先回灵素派驻地，接下来老实呆着就行，放心，不会有事。”

    虽说如此，她的表情依旧带有几分阴郁：

    “这件事紫阳门的反应有些奇怪，我要去问问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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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突破

    价值几十两白银的问心香烟气袅袅，丹炉下炭火熊熊，房间内草药味浓郁扑鼻。

    蒸腾而出的氤氲烟雾弥漫开来，在四周凝结，让此地如同仙境。

    “咯吱……”

    屋门被人推开，董小婉脚步匆匆行至近前：

    “爹！”

    丹炉前一人盘坐，闻言睁眼，声音淡漠：

    “我说过多少次了，凡遇大事须有静气，你还是如此慌慌张张。”

    此人面如中年，眸子却满布沧桑，相貌依稀可辩年轻时候的俊朗，正是现任灵素派三位内门长老之一的三秋居士董夕舟。

    “爹，我有急事找您。”董小婉秀眉微皱，不过还是老老实实躬身开口：

    “此前事情已经有了定论，结果紫阳门翻脸不认，反而要诬陷莫师弟。”

    “您可不能不管不问！”

    “诬陷？”董夕舟显然知道她说得是什么，闻言淡然开口：

    “你怎知，就一定是诬陷？”

    “爹！”董小婉美眸圆睁：

    “当日是我和莫师弟一起寻到黑煞教余孽营地的，你难道连我也不相信？”

    “你，我自是相信。”董夕舟不动声色：

    “但那莫求离开你后发生了何事，谁人能证明他说的一定就真？”

    “实力远超他的段德、段不平接连命丧其手，换做是我，也会不信。”

    “爹！”董小婉气急跺脚：

    “你怎么能帮着外人说话？”

    “帮外人？”董夕舟摇头，拿起一块价值不菲的木炭放入丹炉之下：

    “作为一个局外人，我只是在说一个同样可以说的通的故事。”

    “他说自己运气好，侥幸生存，为何旁人不能说他利用诡计杀人？”

    董小婉急道：

    “莫师弟可是您的记名弟子！”

    “五百两银子买来的罢了。”董夕舟摇头：

    “他出银子，我出名分，彼此各取所需，交易已成就再无瓜葛，况且……紫阳门给的更多。”

    “您什么意思？”董小婉一愣：

    “紫阳门的人来过？”

    “嗯。”董夕舟淡淡点头。

    “为何？”董小婉不解。

    “为何？”董夕舟轻笑，叹息一声，摇头道：

    “段不平身为紫阳门实权执事，有师傅、有亲朋，其子段德更得长老器重，还与副门主三女定了婚。”

    “如果……，他们父子与黑煞教勾结，你觉得这些人能否摆脱干系？”

    “这……”董小婉眼带思索，迟疑道：

    “爹的意思是，他们是为了免遭拖累，所以才会如此竭力维护段不平父子？”

    “段不平很聪明，他的关系，覆盖了小半紫阳门。”董夕舟淡笑：

    “你觉得，这些人会勾结黑煞教余孽？”

    “当然不可能！”董小婉断然摇头。

    别说黑煞教余孽，当年黑煞教全盛时期，紫阳门也未曾投靠，而且还协助陆府出人剿杀，自无这个可能。

    所以，勾结黑煞教余孽的只可能是少数人，或者只是段不平父子。

    “这件事你都明白，其他人如何不明白？”董夕舟抬头，眼神飘忽：

    “一边是紫阳门诸多高高在上的实权人物，一边是未入后天的无名小卒。”

    “如何选择，岂非一目了然？”

    “可是，事实是……”董小婉急道，声音还未脱口，就被挥手打断。

    “就连史书都能被人删改，事实，没你想象的那么重要。”董夕舟摇头：

    “这件事已有定断，你改变不了什么。”

    “不！”董小婉面色一肃：

    “我已经用雪儿给我的令牌把莫师弟带了出来，而且保证他不会出事。”

    “糊涂！”董夕舟面色一沉，再次怒斥：

    “幼稚！”

    “你以为这般做了，就能改变什么不成？反而平白浪费一个人情！”

    董小婉一声不吭，面上却满是执拗。

    良久。

    “罢了，罢了。”董夕舟双眼一闭，轻叹一声：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爹。”董小婉再次上前，问道：

    “那莫师弟，以后会如何？紫阳门的人会不会就此放过他？”

    “静字当中，有一个争字。”董夕舟表情冷漠：

    “若他真想得到宁静，需自己争取，旁人就算想帮，也帮不了多少。”

    董小婉美眸闪动，似在思索。

    董夕舟并不在乎自己这位记名弟子的生死，随口转移话题问道：

    “你的极玄劲，应该快突破第六重了吧？”

    “嗯。”董小婉回神，点头：

    “一年内，当能达到第七重，晋升一流。”

    说话间，她不禁面带自傲。

    一年后，她也不过刚满二十，二十岁的一流高手放眼天下也是少之又少。

    “一年……”董夕舟反到微微皱眉，屈指掐算一下，才缓缓点头：

    “应该能够敢的上。”

    “爹。”董小婉面露苦涩：

    “我已经足够努力了，马上就能名列潜龙雏凤榜，难道还不行？”

    “你不懂。”董夕舟身形微顿，眼带茫然：

    “潜龙雏凤榜，只不过是个登门砖，能否真正破门而入远远不够。”

    “为父已经不成……”

    “而你，却有希望见识一番那传闻中的风景，也能再见……你娘。”

    语声幽幽，也让董小婉陷入沉默。

    …………

    数日后。

    灵素派驻地。

    这里木屋栋栋，成排结社，人影穿流如织，显然往年也在此驻扎，已成惯例。

    屋内。

    莫求盘膝跌坐。

    “咚咚……”

    “请进！”

    董小婉行入屋内，目视莫求，表情略有惆怅，不过这等情绪转瞬就消逝不见。

    “师姐。”莫求起身，表情淡然，好似已经忘记了几日前的遭遇：

    “你来了，坐。”

    “嗯。”董小婉点头，从背上取下一物递了过去：

    “你的。”

    这是一个长约四尺的木箱，造型简朴，质地沉重，放在桌上咯吱作响。

    “这是何物？”莫求眼带疑惑。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董小婉伸手示意。

    莫求点头，上前打开木箱，两柄经过精心保养的刀剑当即入目。

    刀长三尺、剑短一寸，造型与寻常刀剑略有差异，并排而列于其中。

    只是打眼一扫，一股锐利锋芒就直扑面门，让人不禁心中发寒，很显然，这是一套杀人的利器。

    “阴阳错乱刀。”董小婉开口：

    “当年那位前辈死后，兵刃、武技尽数留在了灵素派，其他人得到也没用，现在它们属于你了。”

    “师姐……”莫求张口，顿了顿缓慢点头：

    “多谢！”

    “先别急着谢。”董小婉摆手，再次从怀里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这是本秘籍。

    “听说你修行的是三阳桩，这本正阳功与三阳桩一脉相乘，勉强可入二流。”

    “而且此功修出的真气中正平和，突破容易，以后遇到好的功法也方便改修。”

    “呃……”莫求愣神：

    “师姐，这是为何？”

    两人的关系虽然还算可以，但还不至于到这等地步。

    至于三阳桩，他确实曾兑换过三阳桩的功法，以此来掩饰浮屠。

    “这是你应该得的。”董小婉轻柔眉头，苦笑道：

    “发现黑煞教余孽，夺回物资，原本属于你的功劳，现今都归了我一人，所以不要觉得占了我的便宜。”

    “功劳？”莫求恍然，抱拳拱手：

    “不管如何，多谢了！”

    “嗯。”董小婉抿了抿嘴，见莫求一脸正色，眼色不禁有些复杂：

    “紫阳门的事……，应该到此告一段路，不过接下来你可能还会遇到些麻烦。”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增加些实力。”

    “在下明白。”莫求点头。

    “那……，就这样吧！”董小婉叹了口气，当下也不多待，摆了摆手告辞离去。

    目送对方离开，关闭房门，莫求的表情渐渐阴沉。

    功劳归了董小婉，说明灵素派内部，也已不再承认他说的话，只不过看在董小婉的面子不再追究他的责任。

    一番忙碌，险死还生，反到给自己惹来一堆麻烦。

    想来也正常，灵素派毕竟依附于紫阳门，不可能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就驳了对方的面子。

    甚至对于那些大人物来说，随便一句话，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实力！

    终究还是实力！

    莫求返回桌前，沉默片刻后把一瓶丹药取出，放在手中把玩。

    此物名聚气散，可助人成就真气，服用之后能增加一成突破的机会，灵素派就有授。

    早在来九连山之前，他就备好丹药准备尝试突破。

    只不过成功还好，一旦失败，就会有几个月的虚弱期，考虑到山里的日子定然艰难所以暂时放弃。

    而今……

    也是时候了！

    现如今的自己，不过是一介炼体武者，无名小卒，可随意被人舍弃。

    而若是能成就后天，就相当于小卒子过了河，即使再弱也不能无视。

    终究，还是实力！

    莫求双眼一凝，猛然拔开瓶塞，把内里的聚气散尽数送入口中。

    药散入口即化，冰冰凉凉，没入肚腹之后，体内气血也随之发生变化。

    “轰……”

    气血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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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后天

    屋内。

    床榻之上。

    莫求双眼紧闭，盘膝跌坐。

    此时的他周身上下泛红，整个人就如一鼎火炉，朝外不停散发着滚滚高温。

    白烟萦绕之际，他身上的气息也在急剧攀升。

    而在体内。

    气血涌动如潮，依照某种玄妙轨迹刺激意识、肉身，借此发生某种蜕变。

    根据功法不同，冲击后天的法门也各有不同，但都遵循炼精化气的步骤。

    每一种炼体之法，都有独特的破关法门，莫求所用自是来自浮屠。

    “轰……”

    不知何时，在他的识海之中，陡然传来如同铜钟大吕般的轰鸣。

    下一刻，一缕温和气流凭空而生，自眉心祖窍悄然滴落腹下丹田。

    “咚！”

    气息虚无，却掷地有声。

    在这一丝气息的感召下，狂暴的气血好似有了统御，开始疯狂运转。

    一股股气血被炼化，转为一缕缕真气接连浮现，伴随着呼吸在周身经脉之中往复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莫求才缓缓睁开双眼。

    后天境界。

    成！

    他眼带欣喜、振奋，也有些许后怕。

    难怪习武之人众多，最后能够成就后天境界的却是寥寥无几。

    即使是大门大派的核心弟子，根基稳固，有长辈护持、有灵丹妙药，都有失败的可能。

    其中之惊险，实不足为外人道哉。

    就连莫求自己，中途也差点前功尽弃，总算凭借根基雄厚扛了过去。

    此番突破确实冒险。

    环境不对，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打断，更没有提前做好相应准备。

    好在，终究成功进阶！

    盘坐床榻，莫求右手前伸，轻轻虚握。

    一种虚弱与强大交织的感觉，浮上心头。

    虚弱，是因为他刚刚耗费了大量气血，体力不支，在所难免。

    而强大，则是后天真气带来的支撑，好似他的皮肉、骨骼乃至内脏之上都多了一层坚韧的筋膜，且随着呼吸在微微震颤。

    后天真气！

    真气妙用无双，可护体、强身，修复伤势，甚至是延年益寿。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收回手臂，莫求抬首扫眼四方，眼神莫名。

    身怀真气，就如多了一个其他的感官，同时五感也随之增强。

    眼耳口鼻，能辩往昔不能辩之物。

    好似天地间陡然散去一层薄纱，眼前所见、耳中所闻、鼻中所嗅尽皆清晰。

    直至许久，他才稍稍回神。

    进阶后天自是喜事，不过莫求很清楚，现如今的他依旧很弱。

    更何况，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定了定神，他起身站起，取出几本秘籍一一摆放在桌案之上。

    正阳功，浮屠后半册，另加一本表层灰扑扑毫不起眼的九江行水图。

    目视眼前三本书籍，莫求陷入沉思。

    依照往昔经验，锻体乃至内功心法，通常要比武技更难获得。

    感悟所需星辰数量，同样如此。

    这种差距，足有数倍！

    换言之。

    即使是品阶一般的内功心法，感悟所耗星辰也堪比上乘的武技。

    就如仅能入流的三阳桩全本，就需近千星辰。

    而阴阳错乱刀这门算是上乘的后天武技，也不过是这等消耗。

    自修习浮屠后，莫求每日最少可点亮五颗星辰，若是涂抹金刚酥油，更是能连续数日达到十颗以上。

    三年来，他虽然借助系统感悟了不少的医术和轻功咫尺天涯，识海中依旧有三千多星辰熠熠生辉。

    这个数量，绝对不小！

    但……

    依旧不够！

    “正阳功，感悟需要一千六百多星辰；浮屠下半册，感悟需要二千四百多星辰；而九江行水图……”目视最后一本书籍，莫求眼神微变：

    “三千多星辰，竟然不够！”

    这本书，是他早年自角星城一座书肆得来，应是一门内功心法。

    “全本三阳桩近千，正阳功一千六，以此类推的话，灵素心法当在两千多，就算是灵素派传承神功药王宝典，也不过三千左右。”

    “这九江行水图……”

    “难不成品阶比药王宝典还要高？药王宝典可是涉及到那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虽然心有疑惑，不过此时的他刚刚进阶后天，这种事多想无益。

    至于浮屠下半册，并不涉及先天之境，更有上半册打底，如此消耗倒也正常。

    正阳功？

    浮屠下半册？

    目视另外两本秘籍，莫求略作沉思，最后还是拿起了浮屠下半册。

    星辰数量不够两门同修，唯有先感悟此功。

    翻开书籍，识海光幕浮现，一枚枚四四方方的文字当即绘刻其上。

    下一刻。

    “唰！”

    星辰光晕消寂，一股莫名感悟随之浮上心头。

    与上半册相同，浮屠下半册同样不主修武技、内功，而是起辅助作用。

    只不过效用更强！

    此功，能让人感知更加敏锐，念头更加活跃，操纵肉身也更加的如意。

    同时，加速修行的过程。

    按莫求的理解。

    同一个人如若修行了浮屠，会明显更加聪明、灵活，且修炼其他功法更快。

    乃至，某种程度上可以突破原版功法的极限！

    常人修行三阳桩最多只有五重，而浮屠的加成，则相当于多了第六重。

    这种效果，无疑极其强悍。

    当然。

    莫求之所以选择它，是因为这门功法可以帮助他更快的点亮星辰。

    如今的他也算遍览诸多功法。

    但除了浮屠，还没有哪一种可以直接点亮星辰，增加这虚无缥缈的‘精神力’。

    不论内功、外功，都只是壮大自身后，附带着点亮几枚星辰。

    一日后。

    感受到识海点亮的十颗星辰，莫求不禁微微一笑。

    果然。

    自己没有选错。

    一个月后。

    “唰！”

    识海再次变的一片漆黑，而关于正阳功的感悟，也浮上心头。

    略作尝试，真气就依序飞速运转。

    圆满境界的感悟，虽然运转起来依旧有些许不畅，却快过此前太多。

    真气在经脉内游走、涌动，缓慢滋养肉身、精神，助长他的修为，每时每刻都在壮大他的实力。

    某一刻。

    莫求只觉胸腹突然一热，一股暖流好似受到了牵引，猛然涌入经脉，与真气融为一体。

    “嗯？”

    睁开眼，他飞速从身上摸出一枚玉佩。

    火龙佩！

    刚才那股暖流，很明显就是从此物上冒出。

    “难不成……”

    眼神闪动，他再次屏息尝试。

    果然，在不久之后，又有一股暖流自火龙佩浮现，注入真气之中。

    这倒是让莫求想起，当时与凌万厮杀之际，对方爆发出来的掌力。

    至刚至阳，能克制行尸！

    看来，来源就是此物了。

    “想不到，此物竟还有如此妙用？”轻轻一笑，莫求对这意外之喜大感满意。

    不过很明显，只有在符合特定要求的时候，这股暖流才会浮现。

    好在他对正阳功感悟极高，倒是能时不时来上一缕，助长真气。

    增幅虽然不大，却能让丹田内多出一股热流，缓缓积蓄，也可随时爆发。

    想来，当初凌万就是引动了它，才会爆发出远超寻常的力量。

    只不过凌万修行的内功不及正阳功，感悟也远不如莫求，也不知多久才能侥幸引来一缕热流加持？

    时间缓缓流逝，不为人的意志所动。

    不知不觉间，已是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而这期间，莫求好似被人彻底遗忘。

    没说让他下山回双桂分堂，也没有继续安排差事，更无人上门攀谈，就这般一直把他困在这里。

    直至……

    “让我前去凤头山附近剿灭黑煞教余孽？”莫求看着面前的召令，眼神古怪。

    “不错。”来人点头，语声冰冷：

    “那里发现了黑煞教余孽的踪迹，但前线战乱未熄，府军力有不逮，所以府主大人下令，征召各方势力前去围剿叛逆。”

    “我们灵素派也领了命，你就是过去的人之一。”

    “可不可以不去？”莫求试探着开口。

    “你觉得哪？”来人嘴角一翘：

    “这可是陆府那边下来的召令，不去的话就是违令不尊，是死罪！”

    “另外……”

    他抿了抿嘴，道：

    “董师姐交代你受了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长老已经给了你两个月的时间修养，所以不要以自己身体有伤为借口拒绝召令。”

    莫求挑眉。

    难怪这两个月没人过问，原来是董小婉提前打了招呼，不过看样子两个月已是极限。

    凤头山……

    三年前自己放在那里的东西，不知道现在恢复的如何了？

    念头转动，他缓缓点头：

    “敢问师兄，我何时过去，灵素派还有哪位师兄领了陆府的召令？”

    “三日后，会有人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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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鬼门十三针

    凤头山附近。

    三年前，莫求远行初至的时候，这里虽然偏僻，远不如府城繁华，却也不乏行商农户。

    而今。

    入眼处遍布狼藉。

    曾经平坦的官道变的坑坑洼洼，田间冒头的草谷也被人提前收割。

    途经的村庄，更是不知遭遇了什么，一片残恒，毫无活人气息。

    官道一旁，灵素派二十余人分成一大一小两个圈子，正自歇息。

    “想不到啊……”小圈子里，一位留有三寸胡须的中年男子捋须感慨：

    “莫求，你竟然成就了真气。”

    此人姓褚，名庄，乃灵素派外门长老，有着真气外放的修为。

    同时也是此番行动的领头人。

    “侥幸而已。”莫求淡然一笑：

    “说实话，莫某也是行险一搏，好在一举功成，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

    “确实冒进了些。”另一人点头：

    “当年我就是因为仓促突破，结果功败垂成，白白浪费了两年多的时间。”

    这一位年纪不大，面目憨厚，身体壮实，乃是内门弟子葛元。

    三年前，他曾是灵素派鼎鼎大名的炼体武者，莫求也曾耳闻，却不想竟然突破失败，好在经过两年沉寂后，终究进阶后天。

    “葛师弟不必遗憾。”最后一人轻轻摇头，道：

    “大器晚成之辈历来都不少，而且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而且些许磨难，有助心性，对以后也有好处！”

    “李师兄说的是。”葛元正色点头，在对方面前，态度略显拘谨。

    莫求扫眼对方，微垂眼帘。

    这位姓李，名广然，相貌儒雅，文质彬彬，乃灵素派现任掌门的几位嫡传弟子之一。

    更关键的是，其父早年与角星城的许暮云有矛盾，莫求被安排到双桂分堂，不少人都猜测就是因为此人发了话、使了力。

    至于修为，距离真气外放不过一步之遥。

    同时修有宗门传承药王宝典，还有诸多上乘武学，实力自然不凡。

    褚庄、李广然、葛元，加上莫求，就是此番灵素派所有的入流高手。

    当然。

    莫求、葛元二人进阶后天不久，至于实力，还不会被人放在眼里。

    “褚师叔。”相较于莫求的沉稳，葛元显然更为活跃，对此行有期盼、有紧张：

    “这次除了我们灵素派，还有什么人会来？”

    “多了。”褚庄拿起水壶抿了一口，道：

    “府主号令，谁人不从？据我所知，紫阳门、摘星阁都有人过来。”

    “倒是玄音秘阁，没听说有动静。”

    “此外，还有联盟武行、锁月观、太山帮、青竹会……，都出人出力，总数怎么也有几百，而且其中不乏二流乃至一流的高手。”

    “这么多人？”葛元目泛激动，忍不住搓动双手：

    “如此说来，应该不会遇到危险，毕竟只是一些黑煞教余孽而已。”

    “没那么简单。”李广然摇头：

    “据我所知，这附近的黑煞教余孽与一伙叛军勾结，不时冒出游击，这才让府军后线行动受阻，不敢随意冒进，但附近地形复杂，大军难行，所以才让我等出手入杀杀敌。”

    “就算不能剿灭叛军，把他们拖住，对于府军来说目的也已达到。”

    “原来如此。”葛元眉头皱起：

    “看样子，没那么容易。”

    “也不用太过担心。”褚庄咧嘴一笑，安慰道：

    “我们灵素派的人，向来不用上前线，功劳却也不会比别人少。”

    “只要小心些，不会有事的。”

    说着，他看了眼莫求，意味深长道：

    “尤其是莫师侄，安全为上，千万不要冒进，以免中了叛匪的奸计。”

    “切记！”

    莫求抬首，了然点头。

    看样子，即使灵素派不得不卖紫阳门的面子，让他身赴险地，同门之中依旧有同仇敌忾之人。

    “有人来了。”李广然突然起身。

    同一时刻，褚庄、莫求也随之侧首，起身站起，朝着远处看去。

    反应最慢的，则是葛元。

    “驾！”

    “驾！”

    “吁……”

    片刻间，数位骑手已是策马疾驰而来，临到近前猛然一拉缰绳。

    看服饰，来人当是军府之人。

    不过灵素派众人也不敢大意，早已严阵以待，由褚庄出面拱手：

    “几位请了，我们是灵素派的弟子，奉府主军令前来征讨叛逆。”

    “灵素派？”来人闻言，面上不禁大喜：

    “你们来的正好，前不久叛匪突然冲出，不少人受了伤，快快过去诊治。”

    “哦！”褚庄眼神微动：

    “有劳将军在前带路。”

    “好！”军士点头，几人急急调转马头：

    “快些跟上！”

    “是。”

    本就歇息的差不多，众人稍作收拾就翻身上马，跟着奔向远方。

    …………

    “啊！”

    “痛死我了！”

    “快点，送热水、金疮药！”

    还未靠近营地，杂乱声就已遥遥入耳，众人闻听不由加快速度。

    “都让开！”前方的军士更是急急大吼：

    “灵素派的人来了，快些打开营门，让大夫进去诊治。”

    此音落下，就如打了一剂强心针，营地里陡然开始躁动起来。

    不过片刻，众人就行入安置伤员的军帐。

    一行都是医道中人，就算是随同人员也是精挑细选后的人才，能熟练处理皮外伤。

    因而灵素派虽然人不多，却能瞬间稳住局势，快速诊治在场伤员。

    “哗！”

    帐篷陡然被人掀开，一位披甲染血的大汉面带焦急冲了进来：

    “谁会解黑煞掌？”

    “哪种黑煞掌？”

    市面上名叫黑煞掌的功法不少，莫求曾经所在的角星城就有一门。

    “还有哪种？”大汉跺脚：

    “当然是黑煞教的黑煞毒掌！”

    声音落下，场中陡然一静。

    李广然正色开口：

    “黑煞毒掌内蕴奇绝毒劲，中之必死，将军莫不是在给我等开玩笑？”

    “出掌之人修为不足，功夫没练到家，中掌之人却是太山帮的二流高手八臂天王裘大侠。”大汉道：

    “也是因此，未曾遇难。”

    “这样……”李广然面露沉吟：

    “我可以一试，但并无绝对把握。”

    大汉一喜，当下顾不得其他，上前就来拉扯：“没关系，快些过来！”

    “我也过去吧。”莫求拍手起身：

    “对于黑煞掌，莫某也有一定了解，兴许能帮上忙。”

    “也好。”褚庄见此地局势已经稳定，少一人无妨，也没有拒绝。

    李广然眼眉微挑，不发一言。

    当下三人快步赶至一个宽敞帐篷，内里已有数人面带焦虑围在一起。

    “让让，快让让，大夫来了！”

    “快请！”

    床榻上，一位身形极其魁梧的大汉闭目仰躺，意识已经陷入昏迷。

    大汉面泛黑气，气息若有若无，显然是重症之状。

    李广然急忙上前一步，单手轻按脉搏，只是一探，眉头就紧紧皱起。

    “中掌处位于心口要害，有些麻烦。”莫求审视伤者，也不禁轻轻摇头。

    若是其他地方，祛除毒性还有诸多办法，心口要害却限制颇多。

    “不错。”李广然放下手掌，缓缓点头：

    “我可以助他平稳真气，激发气血活力用以抵抗毒性蔓延，但最多也只能坚持两个时辰。”

    “除非送到药谷，由掌门、长老亲自出手医治，若不然的话……”

    他话到中途，无奈摇头。

    “两个时辰？”闻听此言，场中众人无不变色，一人更是焦急跺脚

    “从这里到药谷，最快也要一日，两个时辰怎么能够？”

    “我说的两个时辰，是不能颠簸，稳稳前去，快马加鞭定然不成。”李广然叹了口气：

    “诸位，李某……确实无能为力！”

    “啊！”有人惊叫。

    场中疑似大汉亲眷的几人更是身躯摇晃，眼见不支。

    “也不尽然。”莫求突然开口：

    “我有一法，可暂时控制毒性。”

    “啊！”

    众人的心情刚刚跌入谷底，就被拉了上来，一时间精神竟是有些恍惚。

    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一人急急拉住莫求：

    “大夫，你若救醒我师父，田某以后唯你马首是瞻，决不食言！”

    “我等也是！”

    “我等也是……”

    “莫求。”李广然皱眉：

    “你还未曾把脉，不要妄下定论，裘大侠的伤势远比看上去的严重。”

    “在下明白。”莫求点头：

    “不过，李师兄可知鬼门十三针？”

    “鬼门十三针？”李广然面色一变：

    “这路针法自齐长老去世之后，就再无人能够施展，难不成你可以？”

    “略有所得。”莫求拱手：

    “针法不难，门中典籍就有记载，难得不过是其中的巧妙见解，莫某恰于此道有些天分。以鬼门十三针封死毒性蔓延，为李大侠延续三五日生机当无问题。”

    “而且……，也不必再去药谷！”

    “不错。”李广然眼神闪动，道：

    “我修行的药王宝典，有修复内伤、镇压邪气的妙用，只要时间足够定能拔出毒劲。”

    “但，你确定自己可以施展鬼门十三针？”

    “定然不会让李师兄失望。”莫求表情淡然，语气却不容置疑。

    曾经的自己修为不足、根基浅薄，被人当做棋子随意舍弃。

    而今自当展露手段，显出分量，如此才能不被人随意所欺。

    武功，只为自保。

    医术，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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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行动

    “嗯……”

    伴随着一声隐含痛苦的呻吟，昏迷数日的八臂天王终于睁开双眼。

    “醒了！”

    “这下终于没事了，实在太好了！”

    “师父？”

    耳边的杂乱声，让他微微回神，扫眼看去，一应熟人相继入目。

    “这是怎么了？”他张了张口，只觉声音嘶哑，意识也随之恢复：

    “我被人偷袭中了黑煞掌，虽然击杀了对手，却也重伤昏迷……”

    心中转念，他回首看去，恰好见到莫求收起银针，李广然运劲收功。

    “师父。”弟子上前一步，道：

    “幸亏有莫大夫、李大侠在，联手祛除了您身上的毒，若不然……”

    “后果不堪设想！”

    “哦。”无需提醒，裘烈已明白发生了什么，当下挣扎着起身，就要施全礼：

    “裘某，谢过两位的救命之恩！”

    “裘大侠，客气了。”李广然急忙上前一步，拦住对方的动作：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可当不得如此大礼！”

    “不错。”莫求也收好银针，点头附和：

    “裘大侠无需如此。”

    李广然面上带笑，心中却难免有些不悦。

    从刚才的介绍也能知道，他在众人的眼中是大侠，莫求却是大夫。

    很显然，在旁人的眼中，自己功力虽高，论医术却比不上莫求。

    不过虽然心中不悦，他也难以否决。

    这几日除了给八臂天王裘烈祛毒外，两人还出手诊治了其他人。

    期间莫求展露的医术，确实远超同济。

    别说他，就算是外门长老褚庄，也大为叹服，言其医道精深。

    放眼整个灵素派，怕也仅有寥寥数人，能在医道上压过莫求。

    “咣当……”

    说话间，一人大力推开房门，一脸狂喜的看向清醒过来的裘烈：

    “老裘，我就知道你不会出事！”

    “谢兄。”看到来人，裘烈也面泛喜色：

    “侥幸之至，看样子老天也不想太早收走裘某，当然，全赖两位神医之功。”

    “谢前辈！”

    一旁的其他人纷纷行礼。

    “前辈可是摘星楼的多臂金刚谢了悟谢前辈？”李广然双眼一亮，拱手施礼：

    “久闻前辈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多臂金刚谢了悟？

    这个名字僧俗混搭，格外奇特，让人闻听难忘，莫求自也听说过。

    摘星楼的一流高手，精擅硬功、剑术，曾是一介武僧、猛将，后来不知为何加入了摘星楼，成为专门负责处理外务的副堂主。

    其人剃着光头，肤色古铜，身材极其雄壮，倒是与裘烈相仿。

    身材、绰号都相差无几，难怪两人如此熟悉。

    谢了悟侧首，看向李广然：

    “你父亲是……”

    “家父李真，人称飞大夫。”李广然回道。

    “哦！”谢了悟眼眉一挑：

    “我想起来了，原来你是他的儿子，难怪年纪轻轻功力就如此深厚。”

    “对了，这位就是莫求莫大夫吧？”

    最后一句，却是看向莫求。

    “正是在下。”莫求拱手：

    “见过谢前辈。”

    “好说，好说。”谢了悟如同蒲扇一般的大手轻挥，引得劲风呼呼作响：

    “我才刚到，但莫大夫的名字却是听了好几遍，医术精湛，让人佩服！”

    “前辈过誉了。”莫求摇头：

    “李师兄乃掌门嫡传，真气玄妙，褚长老经验丰富，同样非我能及。”

    一旁的李广然强扯一丝笑意，心中越发不自在。

    “哈哈……”谢了悟大笑：

    “莫大夫过谦了！”

    “走，人也差不多来齐了，军府多次催促，正好一起商议下如何行事。”

    “是！”

    众人纷纷应是。

    …………

    大帐之中，众人或坐或立。

    上首坐有三人，摘星楼的多臂金刚谢了悟，紫阳门的玉面神判上官休，正中坐着的则是此番军府下派的将领罗飞罗将军。

    这三位，都是江湖上一流高手，而且还是一流之中的顶尖好手！

    下方另有十余桌案，每个桌案都有一至三人端坐。

    莫求一一扫过，除了灵素派、太山帮，还有锁月观、联盟武行、青竹会等等……

    这些都是耳熟能详的势力。

    剩下的如九山庄、万华门之类，最多略有耳闻，乃至从未听说过。

    不过能坐着的，都是武学好手，其中不乏二流乃至一流高手。

    “诸位。”罗将军抬手打断众人的窃窃私语，道：

    “诸位能来，可见对朝廷、对百姓心存担忧，罗某在此先行谢过。”

    “罗将军客气了！”

    “说的哪里话，平叛乱匪，人人有责！”

    “是啊，是啊。”

    众人急忙大声附和，其中有多少成分乃是真心，却各自清楚。

    几句客套话落下，罗将军直接进入正题：

    “凤头山一代，藏有乱匪、强盗，还有黑煞教余孽，这群人不时出来侵扰大军，破坏后路物资押运，严重影响前方的战况。”

    “诸位若能解决，定是大功一件！”

    “至于如何平叛功绩，各帮各派都有府主大人下方的召令文书，就无需罗某多言了。”

    他淡然一笑，声音随之一肃：

    “不过行军打仗，与江湖厮杀不同，军令如山，决不能儿戏对待！此番出动，尔等要确保此地乱匪不会在侵扰后路，若不然……”

    “罗将军放心。”谢了悟急忙接口：

    “只要大军锁住附近几处重要的出入口，我等定能把叛匪杀散！”

    “不错。”玉面神判上官休也点头附和：

    “将军只管押送物资，其他的事交给我们，从今日起，此地绝不会再有大股叛匪出没。”

    “那就好。”闻言，罗将军面容收敛。

    他知道在场众人都是江湖散人，就算归属于各大势力，却也不可能像军队这般听从指挥。

    只要能解决后方的麻烦，就已心满意足。

    “虽然军府未曾下令剿灭叛匪，但我希望三个月后，附近再无叛匪的消息传来。”

    他身躯前倾，慢声开口：

    “不知诸位，能不能做到？当然，罗某也会派人协助诸位剿匪。”

    “罗将军，我等定然尽力而为！”

    “嗯？”

    “不，我们保证，完成军令！”

    “那就好，那就好。”罗将军这才满意一笑，点头道：

    “接下来，我们商议一下如何行动。”

    “此地地形险峻，大军难以集结，乱匪同样如此，所以小股行动最佳。”上官休轻敲扶手，道：

    “我等都是江湖中人，也没那么多规矩，三五人、十余人一队都可，行动起来也方便。”

    “到时候，再按功行赏就是！”

    “前辈。”下方一人抬手，道：

    “不知这功劳，如何评判？”

    “简单。”谢了悟接口：

    “乱匪首级即可，当然，如果你嫌弃麻烦，直接取下左耳也行，不过功劳会打折扣。”

    “可……”有人迟疑：

    “山里的平民百姓怎么办？”

    “这点诸位不必担心。”罗将军面色阴冷，道：

    “早在几个月前，我军就已坚壁清野，助此地百姓远离，所以这里绝没有什么平民百姓。”

    “有，也定然受了乱匪蛊惑，杀之无妨！”

    此言一落，场中不少人都纷纷变色，就连莫求也是心中一寒。

    这岂不是直接告诉众人，可以随意杀良冒功！

    不……

    如果只取左耳也行，那杀自己人，是不是同样也能换取功劳？

    扫眼全场。

    果不其然，除了不少人眼带忧虑外，更多的人则是面带振奋、目泛杀机。

    明知此行凶险，依旧愿意前来，除了莫求这等没有办法的除外，怕是无一善茬！

    “另外……”谢了悟摸了摸下巴，道：

    “灵素派的诸位都是大夫，相较其他人来说不善杀伐，还是按往年规矩？”

    “当然。”上官休点头，笑道：

    “杀人是功，救死扶伤同样也是功，灵素派的诸位如果觉得自己实力不足，可以加入其它队伍。”

    “我听说有位莫大夫医术高明，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跟紫阳门一起行动？”

    说着，面带笑意看向莫求。

    对方虽然笑容和煦，莫求却只觉心头发寒，苦笑着轻轻摇头。

    他正要开口拒绝，就听有人开口：

    “我觉的，莫大夫跟我们的人一起行动更好。”说话之人，却是刚刚醒转的裘烈。

    “哦！”上官休眼眉一挑，却也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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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分开

    与双桂分堂不同，这几日莫求所接触的，都是各大势力的中上层人物。

    再加上有意扬名，刻意显露医术，因而效果极佳。

    除了裘烈所在的太山帮，其他各个势力同样朝他抛来橄榄枝。

    其中甚至包括摘星楼。

    当然，莫求的打算是一直跟着灵素派行动，毕竟自己人更放心。

    但可惜，其他人显然不如此想。

    “刚刚，又走了两个。”葛元扭了扭脖子，把一壶热酒递了过来：

    “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急。”莫求接过，扫眼不远处，见又有势力过来接洽灵素派弟子。

    如果对方酬劳给的足，彼此又信得过，灵素派的人就会加入对方的队伍。

    不过区区两天，已经走了近半。

    “他们说的不假，相较于其他势力，我等确实不善与人厮杀。”葛元耸了耸肩，道：

    “好在有医术，到哪都吃香！”

    “为什么要分开？”莫求调整着自己手里的弓弦，朝褚庄看去：

    “长老也不管。”

    “管？”葛元嗤笑：

    “这些人之所以过来，为的就是求财，自然是谁给的多就跟谁走。”

    “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啊！”

    莫求缓缓点头。

    从衣着打扮看，这次跟过来的灵素派弟子多是布衣，几无锦缎，日子肯定不是很好过。

    他略作沉默，问道：

    “一个人头，多少赏银？”

    “无名无姓的，五两银子，有名号的另算。”葛元声音复杂，道：

    “通常只要修有真气之辈，都要三五十两，有的上百两也不奇怪。”

    “呵……”莫求轻呵：

    “府主倒是舍得花钱！”

    五两银子，相当于他两个月的月钱，普通弟子的月钱自然更少。

    杀上几人，够忙一年的了。

    灵素派弟子虽然不强，却也要看跟谁比。

    他们终究有着锻骨、炼脏的修为，杀普通人，自是手到擒来。

    “这算什么？”葛元摇头：

    “附近这一带，能藏多少叛匪？两千、三千，最多能多过一万人？”

    “几万两银子在我等看来很多，对陆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也是。”莫求点头：

    “不过，葛兄应该不是缺银子的人吧，此番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银子，没人嫌多。”葛元动作一顿，叹道：

    “而且我一直都在药谷，江湖经验匮乏，这次也能增长些见识。”

    “嗯！”

    “看样子，李师兄也找到去处了。”

    却是在不远处，李广然正自朝褚长老辞行，身边跟着的貌美妇人则来自锁月观。

    “葛兄。”莫求眼神闪动，道：

    “你与褚长老，有何打算？”

    “我们应该会去紫阳门。”葛元耸肩，道：

    “你也知道，灵素派都依附对方，上官休开口，长老没办法拒绝。”

    说到此处，他看了眼莫求：

    “听说，你身上有些麻烦，跟紫阳门有关？”

    “嗯。”莫求缓缓点头。

    看样子，一直跟在褚庄身边的打算，是行不通了。

    “别担心。”葛元轻拍莫求肩头，道：

    “以紫阳门的权势，不至于跟我等较劲，想来一段时间后那件事就过去了。”

    “但愿如此。”莫求起身，皱眉朝不远处看去：

    “好像发生了什么？”

    “咦！”葛元也发现不对，远处树木晃动，鸟兽惊飞，更有喊杀声越来越近：

    “有叛匪跑过来了？”

    “嗯。”莫求弯弓搭箭，眯眼瞄准。

    下一刻，却是眼眉一挑，缓缓松开弓弦，面色也变的阴晴不定。

    “我们不是盗匪，是山民！”

    “啊！”

    “噗！”

    头颅飞起，鲜血喷溅。

    一位当是来自九山庄弟子收起长刀，笑眯眯捡起头颅，浑不在意满是鲜血，随手塞进随身的袋子里。

    待看到这边有人之际，他身躯一崩，眼带戒备，小心翼翼退回树林。

    莫求面容绷紧，心头发寒。

    刚才那逃命之人他看的一清二楚，绝无丝毫武艺在身，看打扮更是山民无疑。

    结果……

    “哎！”葛元眼神复杂：

    “算了，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想，估计再过两日就该分道扬镳了。”

    入山之际，众人都走在一起，越往后越分散，此后定然会散开。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混乱。

    一日后。

    莫求应邀加入了太山帮的一支队伍，与裘烈的弟子魏良同行。

    而褚庄、葛元，则加入了紫阳门。

    …………

    天色渐暗，密林漆黑。

    如今寒冬已过，冷意渐消，不过大多数人身上依旧穿着厚实。

    而此时树下站着的一人，却青衣薄衫，来回把玩着一柄弯刀。

    “咔……”

    细微的声响，未能躲过此人双耳，嘴角一翘，回首朝黑暗看去：

    “来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黑暗中，一人踏步行来，眼神隐带警惕。

    “谁来不是来。”青衣人耸肩：

    “总之，我说了也算，东西带来了没有？”

    “当然。”来人轻哼一声，随手抛来一个沉甸甸的兽皮袋：

    “二十个人，四百两银子。”

    “二十个人。”青衣人掂了掂兽皮袋：

    “怎么，你们偌大一个黑狼寨，现在就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

    “为什么只剩这些人，你们很清楚。”来人伏身低吼，就如发怒的野兽：

    “我说过，我们跟那群叛匪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我说的可不算。”青衣人声音随意，浑不在意对方的怒火：

    “况且，你们平日里劫掠的事做的也不少，手上难道就干净了不成？”

    “呼……呼……”来人怒气上涌，鼻间好似有白烟冒出，良久才平息下来：

    “废话少说，银子已经给你了，什么时候送我们出去？”

    “别急。”青衣人挠了挠头，道：

    “我们手上还有一个活。”

    “嗯？”来人皱眉，音带不屑：

    “这根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想离开这凤头山，免得被人换成赏银。”

    “你听我说完。”青衣人摆手，道：

    “本来我们以为只是一个小生意，当时也没放在心上，谁知道出现了点意外。”

    他叹了口气，道：

    “那人……，远比之前要难解决？”

    “用不着拐弯抹角，有话直说就是。”来人皱眉。

    “爽快！”青衣人双手一拍，道：

    “我就欣赏洪寨主这股爽快劲，那在下就直说了，我希望你帮我杀一个人！”

    “杀人？”来人一怔：

    “为何要我出手？你们不是对手？”

    他很清楚对方的实力，如果对方所代表的势力都解决不掉的话，他更是无能为力。

    “那人并不强。”青衣人开口：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介炼体武者，前不久才侥幸成就后天，以洪寨主的实力，杀他轻而易举。”

    “只不过……”

    青衣人抿了抿嘴，道：

    “最近这段时间，此人名声大起，我们出手的话万一留下把柄极其不妙。”

    “原来如此。”洪寨主倒也不疑有他，眼神闪动，沉思片刻后，道：

    “答应你没问题，不过洪某也有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青衣人抬头。

    “再加十个人。”洪寨主竖起一根手指：

    “送我们三十个人出去，我就帮你们解决那人！”

    “……”青衣人闻声沉默，片刻后才轻拍双手：

    “成交！”

    “好。”洪寨主声音一提，语气中首次出现愉悦的意味：

    “看在达成交易的份上，给你们一个忠告，别急着往里走太快，小心咬到硬骨头。”

    “什么意思？”青衣人皱眉。

    “字面上的意思。”洪寨主笑声神秘：

    “希望，不要给你们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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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安阳三友

    默运周天，感受体内壮大了一丝的真气，莫求缓缓睁开双眼。

    轻握五指，手臂微微发力，可以感受到筋骨、皮肉都有了些许变强。

    内功心法，能把人之气血化为真气，真气又反哺肉身、壮大精元，两者互为正循环。

    而根本，就在于摄入更多的能量。

    吃。

    至关重要。

    米粮自不可能满足武者所需，大鱼大肉才能提供更多的气血。

    当然。

    最好的依旧是能大补精元的药物，乃至直接增进修为的丹丸。

    不过这些东西，想想也知道要价不菲，非家大业大之辈难以支撑。

    除此之外，影响修为更为关键的则是功法。

    上乘内功心法，可遇不可求。

    正阳功当属于中流，所修真气中正平和，几无走火入魔之忧，但缺点也很明显。

    那就是，进展缓慢！

    即使莫求有着火龙佩助长真气，有浮屠提升根骨，增加效率。

    但以现在的进度，若想达到真气外放的二流境界，没有十年八年怕是不成。

    他年岁不大，就算十年后成就二流，也不过三十出头，放在整个东安府也属顶尖存在。

    不过与潜龙雏凤榜上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相比，就判若云泥。

    “莫大夫。”见他睁眼，一人当即迈步行来，并递来一碗浓郁的肉汤：

    “时时刻刻都能入定修行，你这份心性，魏某人真是自愧不如。”

    “说笑了。”莫求接过肉汤，轻笑回道：

    “若非魏兄和周前辈神勇，让在下不必担心危险，莫某又岂能坐得住？”

    “哈哈……”魏良大笑：

    “莫大夫客气了。”

    魏良是八臂天王裘烈的徒弟，修的一身顶尖硬功，实力强悍。

    莫求亲眼所见，对方运转真气之时，浑身上下就如精钢浇筑而成一般，一路横冲直撞，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冲破了一处盗匪山寨。

    其威势之强，比同行的二流高手雪花刀周悟周前辈还要强上一分。

    “我这门大力蛮牛劲虽然名字不好听，但却是太山帮四大真传之一。”魏良体型壮硕，性子也极为豪爽，并不介意谈及自己的功法：

    “说起硬功，也就紫阳门的玄极身、摘星楼的天悬体能强过一筹。”

    “当然……”

    他洒然一笑，道：

    “论及东安府硬功之最，当属黑煞教的黑煞真身，只可以据说已经失传。”

    这等事，在进阶后天之前，莫求是不可能知道的，知道了也无用。

    当下念头一动，好奇问道：

    “陆府，难道就没有顶尖炼体硬功？”

    “陆府……”魏良闻言一怔，神色不禁有些复杂，摇了摇头才道：

    “陆府用不着这些，武功修行的再高，怕也不会放在他们的眼里。”

    “除非……”

    “成为那万中无一的先天中人。”

    “先天。”莫求双眼一亮：

    “东安府有那几位先天？”

    “寥寥无几。”魏良摇头：

    “他们离我们太远，就算知道了也是无用，不过说说倒是无妨。”

    “彭！”

    他张口欲言，远处高空陡然炸开一团烟花，闷响声瞬息传遍四方。

    “嗯？”

    “求援信号！”

    “是哪方势力？”

    众人闻声而起，见空中烟花袅袅而散，表情不禁变的严肃起来。

    这种讯号代表什么，他们一清二楚。

    “过去看看。”周悟绰号雪花刀，精擅轻功、刀法，此即略作沉思，就挥手示意：

    “都跟上。”

    这支太山帮的队伍人数并不多，十几位，却有近半入流高手。

    行动起来，速度惊人。

    数里山路，对他们来说不过盏茶功夫，少卿就赶到传讯附近。

    只可惜，依旧来迟了一步。

    “是不乐帮的人！”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五颜六色的服饰，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师叔。”魏良翻过一具尸体，面色微变：

    “是金鞭银刀钱前辈！”

    “嗯？”周悟双眼一缩，闪身来到近前。

    金鞭银刀钱不渡是不乐帮的二流高手，实力虽然不如周悟，却也不差。

    想不到，竟然遭了难。

    曾经随身携带的刀剑，尽皆消失不见，显然成了他人的战利品。

    “三刀、四剑，身上还有拳印、掌痕，围攻他的最少也是四个人。”周悟眼神闪动：

    “其中一人，受了伤！”

    以他的江湖经验，自不会看错。

    “师叔！”不远处又有声音传来：

    “这边有血迹，他们应该是从这里逃走的，血迹不少，受伤的人肯定很多。”

    “咱们追不追？”

    “哦！”周悟起身，正要迈步过去，突然侧首朝一旁的密林看去：

    “谁？出来！”

    莫求也同时转身。

    “周兄，是我们。”一行人从密林中小心翼翼行来，扫眼场中：

    “发生了什么？”

    “苏兄。”看到来人，周悟双眼一亮：

    “你来的正好，应该是黑煞教的人偷袭了这里，钱不渡钱兄也遭了难。”

    “什么？”来人闻言面色一变，急忙上前。

    “青竹会的人。”魏良凑到莫求身边，小声嘀咕：

    “青竹会是帮派也是商会，里面的人很杂，与他们最好接触小心点。”

    “嗯。”莫求点头。

    “魏良！”那边厢，两位二流高手商议片刻，已是做出了决定。

    “在。”魏良急忙应是。

    周悟招呼一声，正色开口：

    “那群人应该还没走远，而且受了伤，恰好苏兄也在，我们跟上去。”

    “其他人，先留在这里。”

    “是！”

    从现场看，来人虽然杀了不乐帮的人，但自己也同样不好过。

    这等机会，自然不能放过，若不然等对方养精蓄锐麻烦更大。

    另一边，青竹会的人也做了交代，一批好手当即循着踪迹上了路。

    两方人马，一共留下二十余人。

    这等事，‘精于医术、武艺疏松’的莫求，自然是照例留守后方。

    “莫大夫！”他刚刚坐下，青竹会的一人就面带笑意行了过来：

    “久闻莫大夫医术精妙，在下这厢有礼了！”

    “客气，客气。”莫求急忙拱手回礼：

    “阁下是……”

    “安阳三友，金艺。”来人大笑：

    “无名小卒，莫大夫不认识也正常，不过还望以后能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莫求心中转念，伸手示意：

    “金兄若是闲来无事，不妨坐下聊聊？”

    “不了，不了。”金艺笑着摆手：

    “金某不敢打搅莫大夫歇息，认识一下就足够了，就不继续叨扰了。”

    说着，拱手告辞。

    莫求挑眉。

    这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倒是古怪。

    安阳三友……

    他眼神闪动，若有所思。

    自修行浮屠下半册之后，莫求的五感就被大幅度提升，已是不亚二流高手。

    刚才更是与周悟同时发现了来人。

    更为玄妙的，是浮屠大幅度提升他对旁人情绪的感知，能察觉常人容易忽略的某些事。

    就如刚才。

    在青竹会一行人出现之际，一缕针对自己的杀意，也悄然浮现。

    杀意一闪即逝，若非精神力大幅提升，感知敏锐，莫求也会忽略。

    而朝自己显露杀意之人，似乎就是这‘安阳三友’中的其中一位。

    现今，有两位留了下来。

    两方剩下的人并未过多接触，反而彼此略有抵触，分别围坐。

    时间缓缓流逝。

    许久之后。

    “不对劲！”青竹会的一人起身朝密林看去，眉头皱起：

    “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确实。”太山帮的人也面泛犹疑：

    “按道理，就算不回来，也该有些动静才是。”

    “难不成……”

    “别乱想，黑煞教余孽没几个高手，那群人还受了伤，有两位前辈出手，能出什么事？”

    莫求则暗中关注那‘安阳三友’，剩下的两人同样神情诧异，不似作伪。

    “禁声！”

    “有动静！”

    场中突兀一静。

    下一刻。

    “轰隆隆……”

    沉闷而又低沉的声音遥遥响起，犹如浪潮一般，自远方席卷而来。

    “嗷！”

    “吼！”

    狼啸、虎咆、兽鸣，如同滚滚闷雷，涌入耳膜。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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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出神入化

    兽潮！

    立于树梢，能清晰可见远处烟尘滚滚、树木倒塌，好似浪潮涌来。

    “听说黑煞教强盛之时，教中有一圣二妙五神通八大顶尖高手。”

    “其中有一位，就精通御兽之术！”

    “不错。”另一人面色阴沉，道：

    “据闻此番叛匪攻击军队后路，多有猛兽相助，看来此言不假。”

    “现在怎么办？”安阳三友之中的一位眼神闪烁，状似无意扫过莫求：

    “虽然我等并不畏惧这些兽类，但混乱之中，怕也难以顾及其他。”

    普通的野兽，对于入流高手来说，不算麻烦，但眼前实在太多。

    “没关系。”一人开口：

    “先行避开，待到兽潮过去，再在此地汇聚就是。在下唯一担心的，是这群兽之中还藏有黑煞教余孽，他们可能趁机出手。”

    “不错。”

    众人点头。

    说话间，群兽之中速度较快的，已经奔至近前。

    “小心！”

    “彭！”

    一头发狂的豹子双目赤红、仰天嘶吼，不管不顾朝树干撞去。

    “咔嚓……”

    但听一声裂响，那树木摇摇欲坠，豹子也满头鲜血跌飞一旁。

    这些猛兽，竟是如同失了智一般癫狂，无惧生死，只是横冲直撞，也看的众人心头发寒。

    “轰……”

    后方，多达近千的猛兽呼啸而至，树木依序倒塌，立于其上的众人也不得不不停闪躲。

    莫求腰悬刀剑，背负箭壶，身形不停闪动，朝着边缘地带跃去。

    “唧唧！”

    怪叫声自后方响起。

    下一刻，几道黑影从猛兽中冲出，瞬间把两人给拉入下方兽潮。

    只是三五个呼吸，就有惨叫声传来。

    “黑煞教余孽！”

    “小心！”

    众人大吼，却无力救援，反而在群兽的冲击下，越来越分散。

    莫求略微驻足，回首看了一眼，也是无奈摇头，再次腾空越远。

    下面这种情况，群兽如潮，就算是二流高手来了也不敢硬抗。

    何况，还有黑煞教余孽躲藏其中，一旦出手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轰隆隆……”

    群兽狂奔，其声轰鸣。

    此时的莫求，已经奔出里许之地，身旁仅有两位太山帮的弟子跟随。

    “呼……呼……”

    其中一人停下脚步，双手拄膝拼命喘气：

    “应该……应该没事了。”

    “嗯。”另一人干咽唾沫，朝着莫求拱手：

    “刚才多谢莫大夫了，若非我们兄弟跟着您，怕是已经身陷兽潮。”

    两人都是炼体武者，实力有限，一旦陷入兽潮，定然十死无生。

    “客气了。”莫求摇头：

    “不要大意，附近可能还藏有黑煞教……”

    “谁？”

    他话音未落，猛然转身，双目冷然朝着侧方的密林深处看去。

    “咦？”惊疑声传来：

    “竟然被发现了，不过既然已经逃到这边来，那就直接出手吧。”

    “唰！”

    话音刚落，林中树叶晃动，十几枚黑乎乎的东西当即激射而来。

    “什么东西？”

    心有顾忌，莫求不敢硬接，当即闪身避过。

    “彭！”

    黑物落地，当即炸开，浓郁的白烟从中冒出，飞速扩散眨眼间就已笼罩四方，内里更有火星跃动。

    “杀！”

    喊杀声紧接着传来，几道模糊的身影从林中冲出，手持兵刃直扑不能视物的三人。

    莫求双眼微眯，虽然白烟蒙蔽了视线，但他的耳力依旧清晰。

    听声辨位，对目前的他来说并非难事。

    弯弓，搭箭。

    连珠箭！

    “唰！”

    箭矢一闪而逝，一人随之仰天倒地。

    “五哥！”

    “小五，该死！”

    混乱中，一人怒吼咆哮，呼啸劲风轰然跨过丈许直扑莫求面门。

    凌厉劲风还未及身，一股无形的压里就已落下，让他毛发炸起，心跳加速。

    危险！

    心中念头一动，莫求掌中的弓箭已然落地，腰间刀剑瞬间出鞘横隔身前。

    阴阳错乱刀——如封似闭。

    刀剑似合非合、似开非开，只是轻轻一架，劲力就已混元无碍。

    修成真气之后，这门刀法才真正显露威能。

    “当！”

    巨响震颤，莫求身躯一震，只觉一股磅礴大力袭来，脚下步法连环踏出，所过之处山石开裂，这才强强卸去来袭巨力。

    呼啸奔涌的劲风席卷四方，吹开周遭烟气，也显出来人形貌。

    一个身材雄壮，手持漆黑棍棒，双眼如铜铃，满面络腮胡的大汉。

    来人身高两米有余，身着兽皮软坎，浑身毛发稠密，立在场中，就如一头巨熊。

    “黑煞教的人？”莫求面色一沉，扫眼四周，同行的两人已经陷入死战。

    “黑煞教？”大汉低吼，好似极其愤怒：

    “老子跟他们没关系！”

    “哦？”莫求眼带诧异：

    “那你是谁，为何朝我等出手？”

    “要你命的人！”大汉冷哼，也无二话，直接提棍猛冲：

    “废话少说，受死吧！”

    与顾武、苗元通不同，此人修行的功法定然不凡，而且浑身杀伐之气，显然是双手沾满鲜血之辈，厮杀经验也远远超过养尊处优的段德。

    此即身形一冲，浑身劲气炸开，凶猛煞气直接让莫求身躯受激绷紧。

    “死！”

    棍棒当胸一点，如毒龙出洞，极致的速度甚至产生细微的音爆尖啸。

    以棍做枪，劲力凝实，这下如果扎中，就算是钢铁护甲也会被洞穿一个窟窿，肉体凡胎更是一扎一个死。

    莫求眼眸收缩，表情却是丝毫不变，长刀一横，斜斩来袭棍棒。

    自成就后天境界，这还是他第一次与人交手，正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当……”

    莫求的力道自是不如对方，运劲却极其巧妙，且恰好斩在棍棒发力的七寸要害。

    来袭的棍棒，当即斜开半尺，点向空处。

    “好小子！”

    大汉低喝，手腕一颤，长棍瞬间化作漫天棍影，疯狂朝下砸来。

    “当当……”

    棍棒与刀剑碰撞，当即闷响连连。

    “嚓……”

    长刀贴着棍身一绞，就如灵蛇缠身，吐着舌信绞向大汉双手。

    还未靠近，莫求就觉棍身上的力道竟然再次一增，恐怖巨力当胸横扫而来。

    不得已，唯有刀剑回返，先稳守自身。

    “当……”

    碰撞声再次响起，两人身躯一震，齐齐后退。

    “该死！”大汉止步怒吼：

    “你根本就不是刚刚突破！那家伙竟然骗我！”

    这等实力，与他相差无几，距离二流高手也不过一步之遥，怎么可能是刚刚成就真气的人？

    “呵……”莫求轻呵，手腕轻震：

    “你也不差。”

    对方劲力凝练，不弱段德，但真气之雄厚，却是要远远超过，临敌之际的反应，更是娴熟。

    若非他已成就后天，修为又有增进，怕是根本撑不了这么久。

    尤其是交手之际，大汉的棍棒重若千钧，还有一股诡异的震荡力奔涌。

    若无真气护体，肉身根本承受不住！

    但……

    “如果你只有这些本事的话，那么……”莫求冷笑，身躯猛然疾冲：

    “就受死吧！”

    “大言不惭！”大汉眼眸收缩，脚下一跺，整个人陡然凭空大了一圈。

    同时胸腹震颤，吼声如雷，当胸一棍横扫而来。

    他掌中棍棒材质奇异，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重达百斤，此即爆发出来的威势，就如疾风狂卷咆哮，誓要撕裂前方的一切。

    身处疾风之中，莫求长发飞扬，发丝震颤，表情却是未有丝毫变化。

    “哒……”

    他脚下一踏，细微的劲力震荡开来，推着他朝前斜斜跨出一步，看似随意，却形如鬼魅，让大汉面色陡变。

    咫尺天涯！

    功法大成圆满，代表着运转之际，已经炉火纯青，再不必拘泥于具体招式，可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轻功，同样如此。

    七星步、燕子三抄水、咫尺天涯……

    诸多运劲法门在莫求脚下融为一体，身法在他当前阶段已至极限。

    棍棒之中，一抹虚影飘然浮现。

    刀剑所化凌厉寒芒与之相融，如一缕清风吹过，虽然看似缓慢，却让人躲无可躲。

    “唰！”

    寒芒一闪而逝，大汉的身形随之一僵。

    “啊！”

    惨叫声响起，莫求猛然回首，却见同行的两人也已惨遭毒手，只不过下手之人却无得手后的兴奋，反而是一脸恐惧看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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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演戏

    “噼里啪啦……”

    烟气中溅射的火星，引燃周遭草丛，如同一团团篝火蔓延开来。

    解决掉剩下的几人，莫求再次挪步来到大汉仰天倒地的尸首前。

    摸尸，对他来说已是习以为常。

    结果不出意外。

    除了一枚应是代表身份的令牌外，只有那根棍子算是战利品。

    这并不奇怪。

    毕竟是出门杀人，不可能随身携带珍贵物品。

    “黑狼寨，洪。”来回翻转手中的令牌，大汉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黑狼寨的大当家，洪震！

    这是一伙盘踞凤头山一代的山匪，衙门通缉榜单上有其姓名。

    想来他的头，应该能换几十、上百两银子。

    不过……

    他为何要杀自己？

    刚才那种情况，对方不至于撒谎，所以洪震与黑煞教当无关系。

    此番前来，只是为杀自己！

    而且还从某人口中得知，自己刚刚进阶后天，这才如此恼怒。

    不过他怕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莫求确实是刚刚修成真气不久。

    思索片刻，正要折身返回，双耳一颤，些许杂音遥遥传了过来。

    下一刻，莫求眼神闪动，面色突然变的极其苍白，气息更是显出紊乱。

    …………

    “莫大夫，莫大夫！”

    安阳三友之中的老大金艺挥手劈开烈焰，大步前行，口中更是急喝：

    “莫大夫，你在哪？”

    “大哥。”老三吴良义把玩着一柄弯刀，轻摇头颅：

    “别喊了，我看肯定已经死透了，咱们还是先回去等其他人吧？”

    “不急。”金艺语声淡漠，道：

    “人都已经走散，谁知还有没有黑煞教余孽的埋伏，不急回去。”

    说着声音再次一提：

    “莫大夫，你有没有听到？”

    吴良义翻了翻白眼：

    “大哥，姓洪的已经来过了，他怎么可能会回应……”

    他话音未落，就听不远处传来极其虚弱的咳声。

    “可是青竹会的金兄？”莫求面色惨白、脚步踉跄从草丛中奔出，单手扶着身旁的树干才勉强撑起身体，朝两人挥手示意：

    “两位，我在这里！”

    吴良义面色一变，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莫大夫！”金艺也是眼神闪动，不过转瞬就压了下去，急急上前相迎：

    “你这是怎么回事？”

    “咳咳……”莫求捂嘴轻咳，身子也跟着打摆：

    “遇到了几个黑煞教余孽，好在有太山帮的朋友帮忙，才解决对手。”

    “只可惜……”

    他轻叹一声，道：

    “太山帮的几位，不幸遇难，倒是莫某福大命大，侥幸活了下来。”

    “黑煞教余孽？”两人对视一眼，吴良义急忙开口：

    “莫大夫可知是谁？”

    “那人一出现就喊打喊杀，下手无情，原本是不知的，不过我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莫求从身上摸出洪震的令牌，递给两人：

    “看样子，黑狼寨也加入了叛匪！”

    “黑狼寨大当家洪震。”金艺接过令牌，眼眉微挑，音带狐疑：

    “此人的实力可是不低，怒煞功真气凝然、猿魔棍招式精妙，都是前人留下的不弱传承。”

    “在入流高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你们是怎么解决他的？”

    “侥幸而已。”莫求回以苦笑：

    “两位当知，莫某曾经击杀过段德，就是靠着一门短时间爆体的功夫。”

    “这次，也是一样！”

    “莫大夫竟有如此秘法。”吴良义面色微变：

    “不过听闻这等秘法施展后会伤及自身，你现在的情况如何？”

    “哎！”莫求叹息，声音有气无力：

    “实不相瞒，在下现在四肢乏力，就算走上一步都难，好在有两位在。”

    “若不然，还真不知道如何办？”

    他扫眼四方，苦涩一笑：

    “别杀了黑煞教余孽，却葬身火海，说出去岂非让人笑掉大牙。”

    “哈哈……”金艺大笑：

    “莫大夫过虑了，我们兄弟二人既然已到，自能保你安全无恙。”

    “是吧，三弟？”

    “当然。”吴良义笑着上前，伸手去扶莫求：

    “莫大夫当心，别扭着脚。”

    “有劳了！”

    “客气，客气。”

    “唰！”

    相互和煦的交谈中，一抹冰冷杀机却突兀浮现，凌厉寒芒一闪而逝。

    “咔嚓……”

    吴良义掌中的弯刀掠空，无声划过树干，却未能斩到该有的血肉之躯。

    “你？”

    他面色一变，瞬间绷紧身躯，直视丈许开外挺身而立的莫求。

    六衍弯刀乃是青竹会一位长老仗之成名的武技，最重出招速度。

    此番，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竟是没能碰到人！

    而且还是原本认为手到擒来的人物，这如何不然他为之变色。

    金艺面上的笑意也缓缓收敛，目露肃然，玄青双手微微抬起：

    “看来，是我们兄弟这次走了眼，想不到莫大夫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

    他现在已经不相信莫求才刚刚进阶后天。

    怕是在击杀紫阳门段德的时候，就已修成真气，若不然岂能得手？

    “客气了。”莫求拱手，语声不疾不徐：

    “想不到，真的是你们！”

    “看样子，你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吴良义身躯微躬，弯刀斜指：

    “不过就算如此，又如何？”

    “你杀的了段德、洪震，却终究还是逃不过我们兄弟的手掌心！”

    对这点，他很自信。

    安阳三友联手，可是就连二流高手都杀过，虽然此地只有两人，对付一个区区莫求，也无问题。

    “久闻几位的大名，莫某又岂敢大意。”莫求淡笑，扫眼两人：

    “两位，难道就没有发现什么？”

    “什么？”金艺一怔，下一刻面色突然大变：

    “你下毒！”

    “不错。”莫求耸肩，伸手朝周遭燃起的火焰一指：

    “这种地方，混些毒烟进去，再是轻松不过。”

    “自古医毒不分家，两位难道不知灵素派除了多名医，也多用毒的高手？”

    “动手！”金艺突然大吼：

    “他在拖延时间！”

    吼声未落，他已挺身逼近，双掌劲气滔滔如同磐石朝莫求压去。

    一出手，金艺的心头又是一凉。

    却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掌如同火燎，好似有千百个刀子在刮一般。

    毒！

    是刚才的那枚令牌！

    卑鄙！

    一旁的吴良义面色铁青，身形一个闪烁，弯刀如轮无序斩落，六衍弯刀全力施为。

    “晚了！”

    莫求冷哼，一刀一剑同时在手，阴阳错乱刀一崩一错拦向对方。

    “当当……”

    不过几个呼吸间，三人就已交错数招，却是谁也不能奈何谁。

    莫求毕竟刚刚成就后天，真气微弱，此前对付洪震更是消耗了不少。

    即使轻功、刀法玄妙，却也只能稳守自身。

    好在，时间在他这一边。

    金艺、吴良义两人却是面色阴沉，他们并未想到对手竟然如此难缠。

    那刀剑合击之法，守时滴水不漏，攻时变化多端，堪称出神入化，稍有不慎就会中招。

    两人联手，也要小心警惕。

    更别提他们身上中毒，每过几个呼吸，就感觉体力弱上一份，持续下去，无需对方动手怕也无力动弹。

    “拼了！”

    吴良义年轻冲动，陡然低吼一声，弯刀演化无尽圆环朝前罩去。

    六衍弯刀——千回斩！

    金艺也深吸一口气，把青玄手运至极限，身上衣衫无风自动，真气隐隐破体而出。

    年近五十的他，在打磨真气上足有二十个年头，真气之精纯远超同济，实力与洪震相差无几。

    甚至若非年纪太大，精气开始衰退，怕是成就二流也无问题！

    此即全力以赴，双手如千钧磐石，携带排山倒海之力，以势不可挡之威压向莫求。

    “来得好！”

    莫求双眼一亮，猛然低喝。

    安阳三友的实力有目共睹，若是自己能击退两人，差不多就有相当于初入二流的实力。

    能与不能，试试便知！

    念头一动，他体内那经由火龙佩蕴养的真气瞬间引动，沿经脉游走全身。

    “轰……”

    一股至刚至阳，火势滔滔的气息轰然浮现，高温甚至让他身周的空气发生扭曲。

    “接我一招，阴阳乱！”

    “嗡……”

    刀光剑影，笼罩全场，与两人狠狠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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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找茬

    “嚓！”

    刀剑插入大地，莫求在一旁缓缓坐下。

    他双手之上遍及鲜血，手腕轻颤，不过面上表情倒是不起波澜。

    安阳三友实力不凡，只可惜这里只有两位，而且还都中了毒。

    整体实力，远不如往常。

    一番厮杀下来，终究是他技高一筹。

    而地上多出来的两具尸体，就是此战的结果。

    “还是修为不足。”稳了稳气息，感受体内的虚弱，莫求不禁面露苦笑。

    他进阶后天没有多久，体内真气微弱，积累有限，实力虽然尚可，却难以持久。

    好在经过验证，那经由火龙佩凝练之后的真气威力足够强悍。

    全力爆发下，五个呼吸之内可敌二流高手！

    定了定神，他从身上摸出一个药瓶，打算起身处理地上的尸体。

    瓶子里是化尸水。

    在角星城从穆老身上得到的配方，是清理行凶现场最好的利器。

    刚刚打开瓶盖，正要滴落，远处的异响就让莫求手上动作一顿。

    眼神闪动，计算了一下时间，他急忙收起药瓶，几个闪身捡起地上的几件兵刃。

    “噗！”

    “彭！”

    稍作处理之后，就面色发白瘫在一旁。

    “莫大夫？”

    “这边！”

    一行数人正自寻来，待看到莫求，面上不禁一喜，急急奔近。

    “齐兄、何执事。”莫求抬头，朝几人点头，这次声音的虚弱到不是作假：

    “你们来了。”

    “这边怎么回事？”青竹会的何执事一眼就看到金艺两人的尸首，面色阴沉：

    “莫大夫，是谁做的？”

    他没有怀疑莫求，毕竟一个刚刚进阶的大夫，岂是金艺两人的对手？

    而且金艺胸口插着根棍棒，吴良义被人以刚猛掌力轰碎胸骨，也显然不是莫求的手段。

    “是黑狼寨的大首领洪震。”莫求叹了口气：

    “想来他与黑煞教的人勾结到一起，突然发难，两位青竹会的朋友不幸遇害。”

    “当然……”

    “姓洪的的也没能讨到好处，在金兄的反杀下，同样身死当场。”

    “倒是莫某福大命大，侥幸逃过一劫。”

    他一脸感慨，颇有些险死还生后的庆幸，还有对同伴遇害的不忍。

    “检查一下。”何执事绷紧脸，朝身后几人挥手：

    “收好金、吴两位兄弟的尸首，待卫兄弟回来后，交给他处理。”

    “是！”

    几人点头，举步上前。

    莫求一脸疲惫，在他人搀扶下撑起身子，缓步与其他人汇合。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不过顾忌到附近可能还有黑煞教的人隐藏，众人也不敢妄自生火，唯恐引来危险。

    如此，直至第二日。

    “别冲动！”

    “卫冉，你想干什么？”

    “都给我让开！”

    一大早，正自入定修行的莫求被一阵喧哗声吵醒，当即睁开双眼。

    就见在不远处，一群人拦住一人的来路，那人满面怒火大声咆哮：

    “我兄弟的事，肯定与姓莫的有关，都给我让开，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莫求眼神微动，细细打量来人。

    年约三十出头，面相阴翳，尤其是鹰钩鼻更是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

    卫冉？

    安阳三友的老二，精擅暗器，实力不凡。

    “姓卫的，你想干什么？”远处，一人大踏步行来，低声喝到：

    “要撒野，去你们青竹会，这里不是你能随便大吼大叫的地方！”

    “魏师兄！”

    “魏兄。”

    “周师伯，你们回来了。”

    看到来人，众人纷纷行礼，却是去了一夜的魏良、周悟等人也已回返。

    “嗯。”周悟点头，皱眉看向卫冉：

    “怎么回事，一回来就闹不自在？”

    “前辈。”卫冉面容扭曲，怒瞪起身站起的莫求：

    “我兄弟，绝不是死在洪震的手中，定然与姓莫的脱不了干系！”

    “嗯？”几人一愣，显然还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待问清楚状况，魏良不禁连连摇头：

    “我能理解见到兄弟遇难你心里的难受，但胡乱发泄那就不对了。”

    “你要恼，也该恼那些黑煞教余孽才是！”

    “不错，不错。”

    “是这个理。”

    其他人纷纷点头。

    “不。”卫冉却是双目赤红，依旧怒瞪莫求，低吼道：

    “我兄弟的死，跟黑煞教余孽没关系，也绝不会死在洪震的手里！”

    “混账！”相较于魏良的相劝，周悟直接大声怒斥：

    “不是他们，难道还会有其他人，你不会认为是莫大夫下的手吧？”

    “这……”卫冉一滞。

    确实。

    刚刚见到自家兄弟遇害，要杀的人却还活着，他一时气急攻心失了智，但细细想来，是莫求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甚至可以说，微乎其微。

    在其他人看来，先不说实力差距，无冤无仇的也更加没有可能。

    “卫冉。”

    这边厢，青竹会的二流高手苏泉颐也走了过来，同样音带不悦：

    “别惹事！”

    “师叔。”卫冉紧握双手，道：

    “我兄弟的实力你应该清楚，那黑狼寨大首领洪震根本不是他们两个的对手。”

    “而且……”

    他欲言又止，只是目视莫求，眼带杀机：

    “当时在场的人都死了，只有他一人幸免，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实力如何，与谁人能活下来岂能一致。”魏良闻言撇嘴：

    “卫兄你自己精擅暗器，应该很清楚要杀一个人有的是办法，未必强者恒赢。”

    “而且，你怀疑到莫大夫身上，也太没有道理！”

    场中众人纷纷点头。

    确实。

    除了知道其中有猫腻的卫冉外，没人会把这件事与莫求联系在一起。

    而卫冉，显然又不能说出他们接了别人的生意，伙同洪震要杀莫求，一时间竟成了死结。

    “实不相瞒。”莫求扫眼全场，直到此时才缓步上前：

    “莫某除了医术尚可外，对轻功也有几分天赋，这才能侥幸存活。”

    “当然，在下理解卫兄心中的伤痛，不过事已至此，还请节哀！”

    “放屁！”卫冉眼神闪动，陡然牙关一咬，长袖一抖道道黑影飙射而出：

    “我不信！”

    他此番动作极其突兀，没人能料到卫冉会如此迁怒一个‘无关之人’甚至悍下杀手。

    一时间，竟是无人反应过来。

    “住手！”

    “你干什么？”

    “小心！”

    喝声连连，周悟、魏良更是面色大变。

    莫求眼眉微挑，倒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不过他也不惧，脚下轻点，整个人就如瞬移般挪开丈许之地。

    咫尺天涯！

    轻功运转，他形如鬼魅、动如疾风，只是几个闪烁就已尽数避开来袭的暗器。

    这一瞬间显露的身法，也让众人眼神一亮。

    好快！

    周悟双眼微眯。

    这等速度，怕是已经不亚普通的二流高手了，而且变化上更加顺畅自然，难怪没有出事。

    “咄咄！”

    黑影贯入树木，深扎近尺，若是落在人身上，怕是能当场洞穿。

    “姓卫的！”魏良面泛怒意，身形晃动，如同发怒的暴熊猛冲卫冉：

    “你找死！”

    莫求可是他师父裘烈的救命恩人，此番如果出事，他难辞其咎。

    心中怒火奔涌，他下手也毫不客气，崩山掌全力运转，劲气滔滔，直面其锋的卫冉只觉呼吸一滞，一时间竟是没有动作。

    “手下留情！”苏泉颐轻叹一声，横身拦在两人中间，挥掌挡下掌劲：

    “卫冉一时冲动，苏某定会重罚。”

    “重罚？”魏良攻势受阻，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唯有怒瞪对方：

    “前辈当知道，莫大夫是家师恩人。”

    “而且，巫前辈的伤，目前唯有莫大夫可以治，他如果出了事……”

    闻言，苏泉颍面色一沉，陡然转身，狠狠一巴掌扇向身后的卫冉。

    “啪！”

    一声脆响，卫冉直接被他原地扇飞丈许，牙齿混合着鲜血飞出。

    “丢人现眼！”

    “带下去！”

    “算了。”周悟上前一步，道：

    “说正事。”

    “莫大夫，有一位前辈受了伤，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快来看看。”

    “哦！”莫求收回眼神：

    “在哪里？”

    “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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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斩草除根

    一巴掌下去，卫冉面颊高鼓，当即老实下来，不过低下头后的眼神依旧阴森凶狠。

    莫求淡然一笑，跟着众人朝后行去。

    伤者是位白发苍苍、貌不惊人的老者，已经陷入昏迷，呼吸更是微弱，莫求轻触把脉，面色当即一肃。

    变色一是因为伤势，二是因为此老的实力。

    在他的感知中，老者体内那磅礴涌动的气血，如不停席卷的浪潮，让他的手指几乎被当场弹开。

    护身劲力，更是自发而动，怕是常人用尽全力挥舞刀剑，也难伤分毫。

    这老者瘦弱的身体内，好似藏有一个恐怖的凶兽，早已非人。

    如此修为……

    当是一位顶尖的一流高手！

    “这位前辈就是人称青鹤叟的巫咸巫老，也是城南慈云道观的观主。”周悟在旁开口：

    “我们遇到他的时候，前辈正遭黑煞教余孽的围攻，多番厮杀才逃了出来，也是因此直至现在才回来。”

    “只可惜，前辈身受重伤，在归来的途中就昏迷过去。”

    “嗯。”莫求点头，轻轻掀开老者胸前衣衫，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淤青。

    淤青下面有肉眼可见的黑血涌动，还在缓缓朝外扩张，看上去分外骇人。

    这种奇特的伤势，也让他联想到一门这几年大名鼎鼎的功法。

    “玄阴指？”

    “应当是。”魏良接口：

    “玄阴指劲力阴毒，如跗骨之蛆，初时不显，一旦扩散就再难压制，是来自玄衣教的邪门功夫。”

    “莫大夫，你可有法子？”

    “这等内伤，最好以高深修为镇压、化解，或者以医家真气舒缓伤势。”莫求面露沉思：

    “我可以用药浴之法中和掌力，不过若见成效，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不成，而且并无绝对的把握。”

    众人闻言，不禁微微松了口气。

    周悟更是开口：

    “有办法就好，莫大夫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一切都以救人为重。”

    “不错。”苏泉颐跟着点头附和。

    莫求抬头，眼带诧异。

    看样子这位巫老的身份非同一般，竟然能让面前的这两位如此紧张。

    如此……

    略作沉思，他慢声开口：

    “药浴所需药材倒是足够，不过用药之际，还需以真气推宫活血。”

    “诸位当知，在下修为浅薄，所修功法也不算好，只能勉强一用，可能会有些麻烦。”

    “这样……”周悟闻言，沉思片刻后道：

    “我这里有一瓶养气丹，可让莫大夫恢复真气、助长修为，以助巫老恢复。”

    养气丹！

    莫求心中一动，这种丹药本就来自灵素派，他又岂会不知道。

    丹丸有助长真气的妙用，价值不菲。

    “我这里倒是没有丹药，就不与周兄挣功了。”苏泉颐笑着开口：

    “不过我知道锁月观的雪陌仙子就在附近，当可请李少侠过来一趟。”

    “如此甚好。”莫求点头：

    “李师兄修行的药王宝典，真气有镇压邪气、疏通真元之妙，由他出手再好不过。”

    真气玄妙，他就算医术再好，涉及到内伤的时候，用药也需谨慎。

    这点，灵素心法、药王宝典更为擅长。

    “还有一事。”他想了想，又道：

    “莫某用药的时候，需要安静，尤其是夜间施针更是不能间断最忌被人打扰，还要劳烦寻找一个僻静处。”

    “这容易。”苏泉颐伸手朝不远处一指：

    “那边山坡处有一木屋，不知何人所立，这几日莫大夫呆在那里就行，我等在下面守着。”

    “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好。”

    莫求轻笑点头。

    …………

    夜。

    星光暗淡。

    密林好似也陷入宁静。

    简陋的木屋内，正中一个药桶正自冒着白烟，巫老斜靠身子躺在里面。

    莫求收起银针，侧耳倾听片刻，随即从身上取出一个绣花荷包。

    目视掌中荷包，他的眼神渐渐变冷。

    此物是从金艺身上得来的，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有一股淡淡香气。

    味淡，却凝儿不散。

    沾染衣衫之后，除非用药物清洗，若不然一两日都不会散去。

    这种东西，用来追踪寻人，再是适合不过。

    昨夜洪震、金艺等人之所以能接连找到他，就是因为身怀此物。

    而今……

    正可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收起荷包，再次检查了一下巫老的情况，最后确保附近无人，他悄然闪出木屋。

    “哒……”

    脚下轻点，莫求已经隐入密林。

    他轻功精妙，可以做到落地无声，更有锁身法收敛身上气息，就算是一流高手，怕也不会轻易察觉。

    不多时，就已来到青竹会驻扎的营地附近。

    莫求没打算放过卫冉。

    对方既然已经打算要杀自己，那自然就要有被人反杀的自觉。

    况且。

    卫冉此人性格暴躁，在那么多人在场的时候都敢动手，留下以后定然是个祸根。

    倒不如趁机除去！

    而且，还能用自己正在给人治病为借口，免遭其他人的怀疑。

    “嗯？”在营地附近的树干上落下身形，莫求取出荷包，眉头微皱：

    “竟然不在？”

    卫冉身上的味道已经远离营地，朝着远处而去。

    如此深夜，除了值守之人都已歇息，这么晚出去干什么？

    念头转动，他的身形已经再次跃向远方。

    少卿。

    一株大树下。

    “卫大侠。”两个黑衣人出现在附近，朝侧脸高鼓的卫冉看来：

    “我们寨主一直没有回来，事情到底办的怎么样了？”

    “他死了。”卫冉牙齿漏风，声音冰冷：

    “真是废物东西，一点小事都没有办好！”

    “啊！”黑衣人面色大变：

    “怎么会？不是说只是解决一个刚刚成就后天境界的大夫吗？”

    “你问我，我问谁？”卫冉眼泛怒火：

    “说，把我叫出来为了什么，知不知道一旦被人发现，卫某也难逃一死！”

    “卫大侠，我们也不想的。”黑衣人开口：

    “自昨日出来，我们寨主就一直没有回去，唯有向您打听消息。”

    “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卫冉冷哼：

    “滚吧！”

    “别啊！”黑衣人急忙上前一步，音带急促道：

    “卫大侠，你们答应好的事……”

    “什么事？”卫冉皱眉。

    “送我们离开啊！”见对方似乎不打算认账，黑衣人不由变色：

    “不管我们寨主有没有完成任务，银子是已经给过的，你总该送我们出去吧？”

    “哦！”卫冉挑眉，面泛恍然，眸子里却渐渐冰冷：

    “你们说的是这件事啊！”

    “对，对。”黑衣人急急点头：

    “这山里太过危险，我们还是早点走为好，卫大侠何时带我们上路？”

    “现在！”卫冉开口。

    “嗯？”黑衣人一愣。

    下一瞬，两人的眼眸中，陡然浮现出十几道激射而来的寒芒。

    “唰！”

    寒芒一闪而逝。

    两个黑衣人刚刚动念欲躲，面上就已千疮百孔，更有黑血缓慢渗出。

    毒！

    卫冉不仅用了暗器，暗器上还沾了毒！

    “你……”

    其中一人没有当场身死，双目圆瞪，伸手颤颤巍巍指向卫冉。

    他眼中的怒意、不甘，几乎化作实质。

    “我怎么？”卫冉面色冰冷，轻哼一声：

    “是你们要求上路的，卫某人说话算数，这就送你们两个上路！”

    “好走，不送……”

    他话音未落，双眼突然一缩，身躯猛然翻转同时道道暗器朝后甩出。

    “叮叮……当当……”

    碰撞声疾如密雨，莫求掌中刀剑就如孔雀开屏，瞬息间斩至近前。

    突然的爆发，极致的速度，再加上精妙的招式，卫冉眼眸狂跳，却已闪避不及，唯有低吼暴退。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奈何。

    还是晚了一步！

    “噗！”

    长刀携带巨力，斩中卫冉掌中匕首，余力更是继续轰在他的身上，带出一道鲜血。

    “是你！”

    直到此时，卫冉才看清来人。

    虽然莫求蒙着脸，但只是眼神，就已足够他认清楚来人是谁。

    “既然是带人上路，岂能没有领路人？”莫求淡笑，再次举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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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妖女

    既然已经占据上风，莫求自不会放过机会。

    “铮！”

    刀剑齐颤，铮鸣声起。

    凌厉杀机透体而出，沿着兵刃锋芒外溢，好似一股内藏无数锋芒的寒流奔涌而出。

    阴阳错乱刀！

    卫冉本就身受重创，腰间染血，此即面色更是大变，目露惊恐。

    他手中的匕首疯狂舞动，身如陀螺旋转，无数道暗器飙射而出。

    “当……”

    碰撞声再次响起，卫冉身躯一颤，径自跌飞丈许开外，手臂上遍及刀痕剑伤，绽开的皮肉鲜血横流，让他几乎难以握持兵器。

    “是你……”

    来人如此威势，他如何还想不明白：

    “是你杀了洪震，还有我两位兄弟！”

    想及此处，他不禁眼泛愤恨、心生怒火，但也同样心头一寒。

    对方这是要斩草除根！

    “你不是早就已经认定是我？”莫求语声淡漠，身形紧追不放：

    “既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下左刀右剑，刀走挑削洗刺、招式轻灵，剑法又劈又砍、大开大合。

    刀剑合璧，恰如阴阳相汇，威势再次猛增。

    真气在场中汇聚，刀光剑影就如龙卷，瞬间把卫冉卷入其中。

    在莫求精妙的轻功身法下，来袭的暗器根本触碰不到他的身形。

    “叮叮……当当……”

    “噗！”

    刀剑光晕一收，莫求闪身出现在数米开外，身后卫冉遥遥欲坠。

    “你……”

    他张嘴欲言，口中却涌出鲜血，眼泛不甘晃了晃身躯，终究无力倒地。

    “可惜。”莫求回身摇头，音带遗憾：

    “阁下暗器不错，若非心存杀意，在下倒是不介意与你交流一二。”

    只不过，此时的卫冉已经再也听不见。

    “啧啧……”

    却不想，附近的一棵树上却有一人轻啧开口，声音清脆：

    “何必装模作样，人都已经死了，阁下还在这里感慨，做给谁看？”

    “谁？”莫求身躯一崩，猛转身躯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带警惕。

    自修行浮屠后，他的五感大幅度提升，还是首次被人靠近而不自知。

    “我。”衣衫飘动，一道倩影从树上落下：

    “蒙头遮面，互相残杀，难道这就是你们东安府名门大派的做法？”

    女人！

    还是一位极其漂亮的女人！

    不……

    应该说，是一位漂亮的少女！

    来人身着淡粉华衣，外罩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清晰可见的锁骨，洁白裙幅在星光下如雪覆盖一方，熠熠生辉，光彩却远不及少女面容。

    琼鼻、樱唇，眉目似画，肌肤晶莹如玉，好似画中走出的仙子。

    唯有一双眸子，小小年纪就已柔中带媚，长大以后定然勾人心魄。

    “你是谁？”看身材相貌，少女不过十五六，但莫求却不敢大意。

    “路人。”少女手持一根碧玉箫，轻击手掌：

    “你又是谁？”

    “既然是路人，何必多问。”莫求不打算节外生枝，脚下缓缓后退。

    这荒郊野外，突然冒出这么一位漂亮的少女，岂会是普通人。

    “你要走？”少女歪了歪头，一脸可爱：

    “别急啊，先把头上的东西摘了如何，让我看看你长的什么样。”

    “不必了。”莫求拱手：

    “姑娘深夜出行定有要事，在下不便打扰，这就告辞！”

    话音未落，就已施展身法朝后退去。

    “想走？”少女声音变寒，身形突然前窜，就如有一根无形丝线拉扯一般：

    “你见了我的模样，我却不知你是谁，岂不是吃了亏？”

    她的身法快的惊人，素手前伸，芊芊五指悄然扣向莫求面门。

    五指劲气凝然，嘶嘶破空，抓在脸上别说扯下面罩，怕是能直接揭下脸皮。

    “哼！”莫求闷哼，身形由动变静，掌中刀剑电闪般绞向来人。

    他非怜香惜玉之辈，既然已经动手，自不会客气。

    而且少女虽然攻势凌厉、轻功精妙，但很显然未能真气外放。

    不是二流，他也不惧。

    “咦？”少女惊疑，似乎没想到莫求竟然敢反抗，手腕瞬间回缩，身形如同清风一荡飘然避开刀剑：

    “好精妙的刀剑合击之法，想不到刚刚出来，就碰到一位好手！”

    她音带振奋，再次出手。

    这一次，少女右手轻抬，掌中碧玉萧中宫突进，招式轻柔曼妙无双。

    随之而起的，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箫音飘荡，让人的心神情不自禁深陷其中。

    莫求眼泛恍惚，不过转瞬就恢复清明，心中生寒，刀剑当即狂舞。

    “叮……”

    火星溅射，少女娇躯一顿，目泛诧异：

    “你竟然不受迷神音的影响？”

    “什么迷神音？”莫求后退一步，一脸警惕。

    高手厮杀，瞬间即分生死，刚才一刹那的恍惚也让他浑身直冒冷汗。

    少女不答，依旧一脸疑惑：

    “难不成，你是那种极其少见，意志坚定、不受外物所动之人？”

    莫求挑眉。

    他虽然不明白何为迷神音，但显然是用声音影响他人心神的法门。

    意志坚定，他可能不是，但修行浮屠，精神力肯定远超常人。

    应该也是因此，才能瞬间挣脱那声音的迷惑。

    “有趣。”少女轻舔嘴角，目泛兴奋之色：

    “再试试！”

    音未落，玉箫已是隔空点来，如长剑疾刺，招式行云流水瞬息靠近。

    更有凄厉尖啸相随，让人气血为之沸腾，精神也陷入恐怖幻境。

    “妖法！”莫求面色绷紧，识海瞬间浮现浮屠之相，意识紧守清明。

    同时身躯一震，体内劲力激荡，如有春雷炸响，朝前奔涌而去。

    燃血！

    这女人虽然不是二流，但一身功法却极其诡异，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气血奔涌，刀剑之上的力道陡增三成，刀光剑影也随之一盛。

    “爆体法门？”少女冷笑：

    “实力不济，就算如此又有何用？”

    她音带不屑，碧玉箫斜点横撞，中宫突进，竟死死压制莫求。

    任由刀剑狂冲，依旧被其牢牢困在原地。

    毫无疑问，她所施展的武技，其精妙处定然远超阴阳错乱刀。

    “是吗？”

    莫求冷哼，眼中一凝，体内积蓄的炎阳之气瞬间爆发。

    “轰……”

    他身处之地，好似瞬间化作一个烤炉，高温甚至让空气发生扭曲。

    阴阳乱！

    咫尺天涯！

    一瞬间，莫求的实力陡增近倍，刀剑狂舞，似困龙脱笼反噬对方。

    两抹寒芒只是一绞，就斩下一片纱衣，几乎只差一寸就触碰到少女娇嫩的肌肤。

    “唰！”

    少女面色大变，身躯暴退，速度之快让莫求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力追赶。

    说实话，少女不论轻功、武技，乃至真气修为，都远远超过他。

    如果不是厮杀经验浅薄，就算他全力爆发，也不会是对手。

    不过少女显然是首次遇到这种危险壮况，一时间俏面发白，眼泛后怕，竟是忘记了再次动手。

    “谁？”

    “谁在那边？”

    这时，此地的声响也惊动了青竹会的看守人员，几道人影快速跃来。

    莫求眼神闪动，身躯瞬间后撤，同时手臂一挥，九道寒芒电闪而出。

    “找死！”少女面色阴沉，长袖只是一挥，来袭的飞刀就被震飞出去。

    还未等她回神，青竹会的人已经奔到近前，入眼处正是卫冉的尸首。

    “卫冉！”

    “是这妖女下的手！”

    “发信号！”

    几声大吼，不远处整个营地都被惊动起来。

    “你们这群笨蛋……”少女怒急跺脚，再看莫求所在，早已不知去向。

    当下美眸闪动，银牙一咬：

    “小贼，我早晚会抓到你！”

    再看附近，青竹会的人已经逼近，其中更有不少高手，她虽自信，却也有自知之明，当即恨恨远离。

    莫求施展身法，飞快返回破屋，刚刚收拾好，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莫大夫？”

    “有事？”

    “没……没事。”来人开口：

    “青竹会那边发现附近有黑煞教余孽潜藏，前辈让小人过来看看这边有没有事。”

    “黑煞教余孽。”莫求声音微提，迈步打开房门，面泛关切道：

    “我这里倒是没事，刚刚为巫老用完针，营地里没人出事吧？”

    “我们这边也没事。”来人笑道：

    “青竹会倒是死了一个人，不过那人是卫冉，莫大夫不必为他伤心。”

    “卫冉？”莫求眉头一挑，目泛诧异，随即轻轻一叹：

    “不管如何，死者为大。”

    来人一脸佩服：

    “莫大夫宅心仁厚，他如此得罪你，你都不怪罪，在下真是自愧不如。”

    “惭愧，惭愧。”莫求摆手，一脸真诚：

    “莫某身为医者，自当以救死扶伤为先，最是看不得他人遇害。”

    说着，他甚至下意识想喊一声阿弥陀佛，把这套戏演全，不过想到过犹不及，才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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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邀请

    卫冉的死，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只是营地周围的戒备越发小心了些。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平静无波。

    可以看出，巫咸的身份非同寻常，两方人马为了他甚至愿意放缓搜寻盗匪的行动。

    又过了几日。

    锁月观的人闻询到来，随同的李广然也加入救治巫老的行列。

    有着药王宝典的玄妙真气，进展随之猛增。

    半个月后。

    “呼……”

    莫求施针之后，脸带疲倦盘坐一旁，取出一粒养气丹扬首服下。

    丹丸入腹，当即化作滚滚热流涌入四肢百骸，乃至渡入经脉之中。

    虚弱的精神受此一激，也为之振奋。

    他不敢怠慢，急忙定心凝神，全力运转正阳功，炼化其中的药力。

    这一粒丹药所含药力，可抵他数日不眠不休辛苦修行，市价更是不菲。

    在双桂分堂忙碌足月，也只能买起一粒，自不能浪费。

    不多时。

    莫求缓缓睁开双眼，只觉精气充足、精神饱满，修为再增一分。

    只可惜养元丹一共九粒，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每日都服丹修炼。

    “莫大夫醒了。”沙哑沧桑的声音来自巫老。

    早在数日之前，他就已经醒来，不过直到昨日，才能够起身行走。

    此时巫老就盘坐在不远处，身前热茶袅袅，伸手朝莫求示意：

    “坐！”

    “多谢。”莫求应声靠近，在对面坐下。

    “要谢，也该老道谢你才对。”巫老摇头，亲自端起茶壶倒水：

    “救命之恩，说什么都不为过。”

    “巫老客气了。”莫求谢过，端茶细品，只觉茶水入口温和沁人心脾：

    “好茶！”

    “确实是好茶。”巫老点头：

    “此乃末花茶，这种茶树整个东安府，除了陆府，唯有老道道观里有一株。”

    “一年得茶不过数斤，是少见的养神之物。”

    “养神？”莫求抬头，若有所思：

    “医术中有记载神伤体虚之说，晚辈也曾遇到过几个病例，明明按方拿药，病情却始终不见好转，似乎就是因为神伤之故。”

    “却不知，这神，到底为何物？”

    若是以往，他怕是会不以为意，不过现今却对此有了些好奇。

    前些日子那少女的箫音极其诡异，能迷惑心神，而今巫老也提到了‘神’。

    两者，不知是否一样。

    “莫大夫不愧精通医道。”巫老眼带赞叹，道：

    “神之一物，常人不知，但对于我等武学有成之辈，却是更进一步的关键。”

    “其中的缘由，老道也是在进阶一流之后，才从他人口中知晓。”

    “哦！”莫求皱眉：

    “巫老，这‘神’很重要？”

    “对于这世间绝大多数人，用处不大，但对于极少数人，却很重要。”巫老神秘一笑，道：

    “莫大夫无需知道太多，只需清楚，天下武功千百万，有壮神之效的，寥寥无几。”

    “就算是……”

    说到此处，他声音微顿，才继续道：

    “就算是那些人，也极为看中‘神’的强大！”

    那些人？

    莫求眼眉微挑。

    虽然对方没有点明，但话里的语气，也让他知道那些人指的是谁。

    传闻中的修仙者！

    不过想想也理所当然，他修行的浮屠就来自修仙者，且能壮大‘神’。

    这点，其他功法无一能做到。

    巫老见莫求没有继续追问，淡然一笑，从身上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物聊表心意，还望莫大夫不要嫌弃。”

    “这是……”莫求身上接过，眼带疑问。

    入手之物是个瓷瓶，瓶体如玉，摸上去顺滑温润，显然材质极佳。

    “丹药。”巫老开口：

    “后天境界一步一坎，苦修是没有办法才为之，借助丹药再所难免。”

    他伸手一指瓷瓶，道：

    “里面是几粒七星丹，此丹药力强大，莫大夫若要服用最好慎重。”

    “七星丹？”莫求眼眸一缩，心跳都快了一拍：

    “可助长真气的极品宝药七星丹，巫老，此物太过贵重，万万使不得。”

    “如何使不得？”巫老面色一沉：

    “难道在阁下眼中，老道的命，还不值这几粒身外之物不成？”

    “这……”莫求张嘴，唯有干笑点头：

    “莫老说笑了，既如此，那在下就生受了。”

    七星丹也产自灵素派，但其效用之强，远超养气丹，号称药谷六大宝丹之一。

    此丹，也是后天武者梦寐以求的丹药之一。

    七星丹造价昂贵，需多种珍惜宝药，就算是灵素派，一年也产出不了多少。

    几大势力一分，落在自家手上更是寥寥无几。

    巫老一出手，竟然就是一瓶！

    “不必惊讶。”见莫求眼神古怪，巫老淡然一笑，捋须道：

    “老道未入道前，有一女儿嫁入陆府，这些年也算沾了点福分。”

    莫求恍然。

    原来此老与陆府有这等关系，那丹药和其他人的重视，也就说的通了。

    陆府可是传说中的修仙世家，七星丹再好，也是凡俗武者用的东西，自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哒哒……”

    说话间，敲门声响起。

    “莫师弟可在？”

    是李广然。

    “在。”

    莫求起身站起，朝莫老告辞，迈步出门。

    “师弟。”李广然单手虚引：

    “一起走走？”

    “也好。”莫求眼神微闪，轻轻点头：

    “难得师兄有此雅兴。”

    “师弟妙手，巫老的伤势已然稳定，李某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李广然淡笑，迈步缓行：

    “说起来，我们同门数年，还未好好在一起坐坐，殊为遗憾，回去后不妨找几位同门聚一聚？”

    “也好。”莫求拱手：

    “就怕师兄嫌弃。”

    “说笑了，说笑了。”李广然连连摇头：

    “莫师弟医术精湛，不弱门中长老，以后为兄还要多多仰仗你才是。”

    “李师兄才是真的说笑。”莫求眼神古怪，今日的李广然，也太过客气。

    “其实……”李广然脚步一顿，道：

    “师弟去双桂分堂之事，李某事前并不知情，传闻也并不为真。”

    莫求侧首，若有所思。

    “实不相瞒。”李广然抿了抿嘴，继续道：

    “早些年的事，家父已经看得很开，更不会因此迁怒一位后辈。”

    “李前辈恩怨分明，莫某也早有耳闻。”莫求轻轻点头，顺势开口：

    “师兄放心，在下不会把一些流言蜚语当真，平白给自己找不自在。”

    “本应如此！”李广然双眼一亮，忍不住轻拍手掌：

    “莫师弟的医术，为兄也是佩服之极，实不愿一些莫须有的事淡了咱们的同门之谊。”

    来之前，他思前想后，终于还是打算把事情挑明。

    现今的莫求，已经在各大势力露了脸，更是接连救了裘烈、巫老，地位与以往再不相同，紫阳门的事也已不能影响到他。

    甚至就连自身的修为，也已入流。

    入流在其他门派算不得什么，但在灵素派，却算是中坚力量。

    更何况，莫求所展现出来的医术，也让李广然从一开始的不甘、抵触，到最后不得不自愧不如、心悦诚服。

    这等人，靠自家势力继续打压殊为不智，倒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再说，当初分派差事的时候，他们父子确实不知情，最多是默许。

    为了这么点小事得罪一个未来的医道大家，已经是成年人的李广然还不至于那么糊涂。

    其中道理，莫求自也明白。

    事情说开，两人又有意拉近关系，彼此之间那淡淡的隔阂当即消失不见，语气也轻松许多。

    “对了。”李广然想起一事，正可卖个人情，当即道：

    “莫师弟，我这里正好有一个能分功劳的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不用出力，好处却不少。”

    “哦！”莫求音带好奇：

    “何事？”

    “再过几日，有一批人会借道锁月观的地盘，人不多却个个身价不菲。”李广然压低声音，小声道：

    “到时候，我等出手一举拿下，不仅能得到陆府的赏银，还有额外好处。”

    “借道？”莫求挑眉。

    “不错。”李广然点头：

    “莫师弟不知，现今凤头山又来了不少高手，据闻潜龙雏凤榜的一位也来了，山里的人越来越难熬。”

    “有些人没有办法，就找到我们头上，愿意花银子买出去的路子。”

    “……”莫求张了张嘴。

    这似乎跟安阳三友答应黑狼寨是一个路数，只不过锁月观的人更狠。

    表面上答应，实际上打算连人带骨头一起吞下去！

    锁月观带队的好像是雪陌道姑，手下也多女子，果真是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

    “莫师弟。”李广然继续开口：

    “你轻功不错，可以防备有人逃走，不如一起去，也能挣不少银子。”

    “也好。”莫求想了想，点头应下。

    他对此行倒是兴趣不大，不过对方有意示好，若是否决面子上不好看。

    而且他在外人眼中也就轻功不错，这等事根本排不上用场，李广然邀请显然就是想让他混个分子。

    这是人情。

    当下开口问道：

    “何时动手？”

    “七日后。”李广然回道。

    七日……

    莫求缓缓点头，应该够消化一粒七星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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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剑客

    七星丹的药力果然非同小可，以莫求现今的修为，炼化极其勉强。

    一粒丹药，足足用了数日功夫才尽数消化，还有不少的浪费。

    毕竟此丹提供的药力，可供一流高手修行，对他来说则太过庞大。

    同样。

    炼化之后，修为当即猛增一截，就连识海星辰，也点亮不少。

    惊喜之后，则是感慨。

    “难怪……”莫求立于树梢，朝远处眺望：

    “董小婉年纪轻轻，就已真气外放，现今怕是距离一流高手也以不远。”

    “这七星丹，她竟是经常服用！”

    七星丹大名鼎鼎，莫求以前自然接触不到，直到真正入手之后，才恍然明白。

    这种丹药，他在董小婉住处见过。

    而且，还不少！

    天赋、传承、丹药，乃至毅力，董小婉一样不缺，难怪有此修为。

    “莫师弟。”不远处的李广然迈步行来：

    “怎么在这里发呆，不过去聊聊？”

    说着，伸手朝不远处一指。

    所指之处莺莺燕燕、花团锦簇，正是锁月观一干女弟子所在。

    锁月观的功法极其独特，修行之后力量不会变的很大，而是趋于灵活、敏锐，更有一定养颜美容的功效，尤其适合女子。

    再加上锁月峰有处天然灵泉，泉水有养肌护肤的灵效，更是吸引了不少女弟子。

    武功不错，再加上身段优美、皮肤娇嫩，就算相貌一般也能吸引人。

    更何况，锁月观从来都不乏美人。

    因而那里聚集了不少打算献殷勤的年轻少侠，希望有机会一亲芳泽。

    只不过群芳之中，却有一人独立，被群花簇拥，可谓羡煞旁人。

    那人身着淡青长衫，腰悬长剑，面目俊朗，潇洒闲雅，气质出众，即使被众女簇拥，依旧面色淡然，言谈间丝毫不显拘束，更是惹得诸多美人嬉笑连连。

    此人的身份非同寻常，其他人对此不仅不敢多说，甚至都难生妒忌。

    “落英剑方云山。”莫求轻笑：

    “有这位在，莫某就算过去也只是当做陪衬，就不自取屈辱了。”

    “不能这么说。”李广然摸了摸下巴：

    “他毕竟是前辈，年纪已经半百，莫师弟却正值壮年，机会更大。”

    “是吗？”莫求摇头：

    “怕是其他人不怎么认为。”

    确实。

    若非是他人告知身份，估计没人会把这位俊朗男儿当成半百老人。

    而簇拥过去的女子更是不介意，怕是觉得对方更有成熟魅力。

    后天高手本就不显老，若是功法特殊、修为高深，更是如此，锁月观的雪陌道姑就年纪成迷，看上去年方二八实际上未必不如方云山大。

    莫求想起一事，道：

    “听说，方前辈年轻时曾名列潜龙雏凤榜？”

    “不错。”李广然点头：

    “方前辈与我派董长老同是一届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只可惜……”

    说到此处，他不禁轻叹。

    董夕舟的凋零，不仅关系到他自己，整个灵素派都受到一定影响。

    莫求继续问道：

    “方前辈未曾加入其它势力？”

    “不。”李广然回神，摇头道：

    “当年落英剑名声响亮，得到各大宗门的招揽，最后入了陆府。”

    “莫师弟当知，每一届的潜龙雏凤榜，将近一半都会选择入陆府。”

    莫求点头。

    “不过在外面声名响亮的一方豪雄，入了陆府，可能就是普普通通的护卫。”李广然洒然一笑，道：

    “这等落差，极少有人能受得了，因而每年都会有人从陆府出来。”

    “方前辈，就是其中之一。”

    “自出府之后，他就未曾加入其它势力，早些年更是外出闯荡，前年方才再次在东安府现身。”

    “这样……”莫求了然：

    “想不到，今日这位也来了。”

    “有方前辈在，我等也不必担心会出现变故，岂不更好。”一人款步行来，朝莫求轻笑点头：

    “这段时日，莫大夫的大名可是屡屡入耳，谢妙羽这厢有礼了！”

    来人眉目如画，身段玲珑，却是锁月观年轻一代较为活跃的谢妙羽。

    此女年不过二十出头，修为已经逼近真气外放，也是雪陌道姑的亲传弟子。

    “谢仙子客气。”莫求抱拳：

    “方某也是久闻谢仙子大名，今日得见、名不虚传，不过仙子所言的变故……”

    “也没什么。”谢妙羽素手轻挥：

    “就是原本说好的十几人，前日又有消息，说是又加了五六人。”

    她不屑一笑：

    “都是砧板鱼肉，多一些更好！”

    如今这里有一流高手落英剑，二流高手锁月观雪陌道姑、散人杜七、武行邱不倒。

    再加上在场的一干入流高手，就算来人翻一翻，他们也是无惧。

    “唧唧……”

    恰在此时，树林中有鸟叫声传来，叫声颇有规律。

    “他们来了。”谢妙羽美眸一亮：

    “两位可随意寻地戒备，妙羽先行过去，待此间事了在过来一叙。”

    “有劳。”莫求拱手：

    “在下出不上力，白领功劳，真是羞愧。”

    “嘻嘻……”谢妙羽抿嘴一笑，眉目带媚：

    “莫大夫客气了，能结识到一位医道名家，妙羽也是求之不得。”

    “告辞！”

    “告辞！”

    目送对方远离，莫求才缓缓收回目光。

    “师弟。”一旁的李广然若有所思：

    “这位谢仙子可不是易于之辈，年纪轻轻就八面玲珑，你最好小心些。”

    莫求一怔，随即回神。

    李广然虽然话中带着客气，语气却有些奇特。

    很显然，一位女子，行事作风八面玲珑，在他眼里就是不正当。

    不止是他！

    看附近男子看谢妙羽的眼神，也是表面客气，内藏男人都懂的心思。

    对此，莫求只是淡然一笑：

    “师兄多虑了。”

    当下两人不再多言，各寻高处隐藏，朝着下方那隐蔽山道看去。

    不多时。

    一队服饰各异的人马出现在远方。

    “咦？”

    轻咦声响起。

    莫求也是眉头微皱。

    按锁月观的说法，此次来的人一共十几位，就算再加上五六位也不多。

    而今。

    却有将近四十人！

    这远远超过约定好的人数。

    果不其然，下方锁月观的人依序现身，俱都变色阴沉，大声怒斥对方言而无信。

    距离较远，就算莫求耳聪目明，也听不清晰。

    却能看到附近早已埋伏好的各路人马，正如同张开的大网，悄无声息朝下方来人扑去。

    那位落英剑方云山，更是身如鬼魅，一步就是两三丈，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眨眼间就靠近场中。

    随着修为的提升，人数的作用越来越低，四十人虽多却并不能让众人变色。

    “不对！”

    莫求突然开口。

    “怎么了？”不远处的李广然闻言侧首。

    “那人，我认识。”莫求眼泛凝重，伸手朝下方一个黑衣裹身的女子一指：

    “罗刹剑，黑煞教的二流高手。”

    他相处三年的朋友，双桂分堂的堂主顾武，就是死在此女手中，自然印象深刻，只看侧影就辨识出来。

    事前，来的人可没说会有二流高手，甚至就连入流之人，也是寥寥无几。

    “什么？”李广然闻言色变，猛然起身站起，就要大声疾呼提醒。

    奈何……

    已经晚了。

    “铮！”

    下方，刀光乍现，如同凌厉寒风，瞬间朝前席卷，把数人裹入其中。

    其威势之强，竟是轻而易举压制住二流高手雪陌道姑。

    一流高手！

    出手那人掀开竹帽，身形急速膨胀，显出两米有余的魁梧体格，咆哮着朝前猛冲：

    “竟敢设下埋伏！”

    “找死！”

    得其提醒，随行的其他人也同时动手，其中气机暴涨显出入流修为的人，竟不下十位。

    “黑煞教左护法，霸王刀周横！”剑影穿梭，自数丈外电闪而至，落英剑如缤纷光影朝下罩落：

    “让方某来会会你！”

    “叮……”

    刀剑相撞，落英剑方云山负手而立，如擎天玉柱立于当场，而大汉则踉跄倒退数步，才强强止住步伐。

    “落英剑！”来人面色大变，随即怒吼：

    “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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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毒剑

    一声令下，下方的几十人瞬间散开，一窝蜂朝着四面八方冲去。

    遥遥观之，就如炸开的马蜂窝。

    无序，且混乱。

    一时间，密林中枝叶晃动，尘土飞扬，准备拦截的众人也是一愣。

    此前谁也没有想到，竟会遇到这种情况，更没有为此制定计划。

    “出手！”一人跃上树梢，高声大喊：

    “有方大侠坐镇，其他人不值一哂，一起出手把他们尽数拿下。”

    众人闻言，无不双眼一亮。

    变故虽然出人意料，但他们来的人同样不少，而且都是好手。

    “不错！”二流高手散人杜七迈步行出，声音沉闷：

    “黑煞教余孽死不足惜，各位也别闲着了，功劳、财富就在眼前，单凭自取。”

    话音未落，他已腾空扑出。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鱼儿溜走，纷纷现身，由截杀改为强攻。

    “莫师弟。”李广然侧首看来：

    “你修为尚浅，不必强出风头，在后面看着就好，防备其他人趁机逃走。”

    “我去去就来！”

    “师兄请便。”莫求点头：

    “在下有自知之明。”

    李广然也无二话，迈开步伐朝下行去，眨眼就拦住两人的去路。

    虽然一直以医者自居，实则他的修为不弱。

    不！

    应该说，身为掌门亲传、修有药王宝典的李广然，实力远超同济。

    毕竟是一个门派的核心弟子，年纪也不小，距离真气外放不过半步之遥。

    就算是安阳三友的老大，论真气精纯、境界高深，都要弱他一线。

    在此番来人之中，也是佼佼者。

    不过他的弱点也很明显。

    内力强，

    武技弱！

    虚云掌不在万卷楼之中，却是灵素派最为上乘的掌法，威力不凡。

    尤其是虚实变换之妙，更是了得。

    但在李广然手中施展出来，却是记记刚猛，如同磨盘大摔碑。

    虽然威势不凡，却失之精妙。

    后方的莫求一直在注视着他，此即不禁连连摇头，一脸遗憾。

    修为高深，从来都不意味着实力强悍，这点在他与李广然的身上格外真实。

    若是两人放对，他有自信单凭阴阳错乱刀在百招内拿下对方。

    全力爆发，不出三十招能分胜负！

    当然。

    这是他自己的看法，在其他人眼中，李广然的实力已然不弱。

    刚猛的掌力把他的修为尽数彰显，以力压人更是无需分心专研技巧，算是以拙对巧。

    指掌间时不时飙射而出的银针，更是神出鬼没，不多时就已拿下三人。

    收敛心思，莫求目光转动，落在另外一人身上，眼神渐渐变冷。

    毒煞剑赵妙淑！

    “彭！”

    “哪里跑！”

    “杀！”

    混乱的战场中，喊杀震天，赵妙淑正蜷缩着身子，隐藏实力朝远处急奔。

    明明是二流高手，她却从不与人正式交手，身法更是故意装作极其狼狈，想尽办法不引人注意。

    “嗯？”

    莫求眉头微皱，眼泛不解。

    却是在赵妙淑不远，还有另外一道身影，被她护持着朝外逃。

    那人一路狂奔，不管不顾，但有麻烦也尽数交给赵妙淑暗中解决。

    此人是谁？

    赵妙淑可是灭杀夫家满门的凶残人物，竟然会甘愿为人驱使。

    眼神闪动，见两人已经逃至战圈外围，他的身形也悄然而动。

    “呼……”

    耳边疾风掠过，呼呼作响，两道人影也自密林中现身，朝远处急奔。

    当头一人身披黑袍，体型壮硕，奔跑起来一步近丈，快愈奔马。

    另一人面容娇颜，薄纱裹身，身段极其曼妙，一双美眸不时朝后方望去。

    “少主，不要大意。”见前方男子脚步放缓，赵妙淑当即开口：

    “我感觉不对劲，怕还没有脱离危险。”

    “后面不是已经没人了吗？”男子语气暴躁，口中喘气怒喝：

    “待我这次逃出去，定然修炼好武功，让东安府的这群人好看！”

    “是。”赵妙淑语声恭谨：

    “少主身怀神功，他日定有所成，只不过现今我们还不能放松……”

    “小心！”

    她话音未落，就听身后有破空尖啸，两根箭矢急速分射两人。

    “喝！”

    低喝声中，赵妙淑身形变换，疾步上前一掌拍飞袭向男子的箭矢。

    “咦？”莫求眼眉一挑，再次弯弓搭箭，连珠箭射出，同时按住腰间。

    身形晃动，一柄柄飞刀也飙射而出。

    目标，赫然是那男子。

    “唰！”

    “咄！”

    前方的赵妙淑身形闪动，掌势如同罗网，把一应箭矢飞刀尽皆拦下。

    以她的实力，本无需顾忌这些。

    但为了不影响前面的男子，她竟是宁愿消耗真气挡下来袭暗器。

    “少主，走！”

    两人施展身法，使山石坎坷为平地，一路急奔不多时就是里许。

    以他们的速度，能追上的寥寥无几。

    只可惜……

    莫求就是其中之一！

    他遥遥吊住两人，不时以飞刀阻拦去路，让他们不得不时时停步。

    “他妈的！”再次被一柄飞刀逼得变向，男子猛然跺脚，转身怒吼：

    “有本事真刀真枪做上一场，在后面放暗器，算什么英雄好汉。”

    “呵……”莫求在树梢上停下身形，不屑冷笑：

    “阁下身为黑煞教余孽，朝的廷通缉要犯，也配谈英雄好汉？”

    “朋友。”赵妙淑美眸转动，随即从身上取下一个钱袋抛了过去：

    “千里而来只为财，这里是我们身上仅有的银子，不如就此放我等一马。”

    说着声音一冷，语带威胁：

    “阁下轻功虽然不错，但真要动起手来，却也未必是我们的对手，难道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她并不认识莫求，自也不知对方心中杀意已定。

    “是吗？”莫求拔剑接住钱袋，在剑刃上轻轻一掂，面上表情不变：

    “不过我怎知你们身上只有这些东西，不如先把身上的兵器放下如何？”

    赵妙淑面色一沉。

    对于许多习武之人来说，兵器就相当于半条命，自不可能放弃。

    “赵护法。”男子更是冷哼：

    “别跟他废话，直接动手，趁后面的人没赶过来之前解决了他！”

    “是。”赵妙淑点头，身形突然一窜。

    直到此时，她才显露出二流高手应有的实力，身形疾冲如箭。

    只是两个呼吸，就冲至莫求近前。

    现在距离开始厮杀的地方已经较远，她也没必要继续遮遮掩掩，倒不如快些解决对手。

    果不其然，莫求见状面色大变，身形暴退，同时抬手就要激发讯号。

    “你隐藏实力！”

    “不错。”赵妙淑冷笑：

    “只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

    说话间，她已攻出七招，三式拳法、两招掌法、两记凌厉鞭腿。

    招招凶狠，记记夺命。

    “铮！”

    刀剑轻颤。

    在对方疾如暴雨的攻势下，莫求没时间传讯，唯有拔刀迎敌。

    刀剑一出，如封似闭。

    赵妙淑拳掌变换，真气奔涌，明明身段娇小，却力能开碑裂石、硬抗刀剑。

    “彭彭！”

    “叮当……”

    人影交错，莫求手腕轻颤、满头大汗倒退，却也勉强挡了下来。

    “好一门刀剑合璧的功夫。”赵妙淑美眸转动，眼中同样有些诧异：

    “小兄弟年纪不大，修为也勉强，但这身武技、轻功，委实让人赞叹。”

    说着，轻轻一笑，身化清风款款飘来。

    “如此英杰，真是让人心动啊。”

    “你们休想逃掉。”莫求急急后退，以免陷入围攻，口中更是道：

    “后面有各路好手在，马上就会赶过来。”

    “啧啧……”赵妙淑口中轻啧，攻势越发急促，声音却依旧不疾不徐：

    “说的哪里话，公子如此风采，小女子巴不得有更多的时间跟你在一起。”

    话虽如此，她心中也生出焦急。

    这人修为不高，竟如此难缠，这么久了刀剑合璧竟然依旧不破。

    当下银牙一咬，面上越发娇媚。

    “公子可是不信？”她身躯折返，素手轻按腰间，手腕一抹束带已经离体：

    “那我让你看看如何？”

    劲风之中，此女身上薄衣飘飞，露出下面不着片缕的娇嫩肌肤。

    ****

    如此美景，让莫求一呆，微举的刀剑也僵在当场。

    后方的男子嘴角一撇，面带鄙夷，本打算上前帮忙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下一刻。

    一抹寒芒越现，直刺咽喉。

    莫求面色大变，刀剑当即一横：

    “卑鄙！”

    “呵……”赵妙淑见状冷笑，剑刃一折，避开刀剑直刺莫求的心口。

    “噗！”

    剑刃及体，竟是没能贯体而过，反是遇阻弯折。

    赵妙淑一愣，心头突然发寒。

    不好！

    “唰！”

    又是一抹寒芒浮现，早已蓄势待发的莫求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早就准备好的五步一杀电闪而出。

    剑光在眼眸中一闪而逝，笔直贯穿头颅，带出一丝温热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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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毁尸灭迹

    “呲……”

    剑影一闪而逝，场中瞬间定格。

    后方的男子一脸呆愣，眼睁睁的看着毒煞剑赵妙淑僵硬倒地。

    一抹血痕，在她眉心浮现。

    生机，荡然无存！

    “你……”男子瞠目结舌：

    “你杀了她？”

    “若不然？”莫求立于原地冷笑：

    “明明实力不弱，偏偏走歪门邪道，岂非自寻死路，怨得了谁。”

    赵妙淑毕竟是二流高手，就算是其中垫底的存在，实力也是不弱。

    正面放对，就算莫求全力爆发，也未必能胜。

    而今……

    她以色诱人，趁机下杀手不成，反而暴露自己的破绽，被一剑斩杀。

    只能说，咎由自取！

    当然，这其中也有莫求故意为之，甚至顺水推舟，方有此效。

    “好，好手段。”男子眼神闪烁，表情阴晴不定，口中则是继续道：

    “阁下怕是早就认出了赵护法，一开始的慌张，也是装出来吧？”

    “不错。”莫求点头，音带好奇：

    “毒煞剑怎么说也是二流好手，阁下又是何人，竟能让其护持？”

    “她叫你少主，难不成是黑煞教掌教之子？”

    “我……”男子张口，眼神突然一变：

    “你在拖延时间！”

    “彭！”

    大地一颤，男子已经猛冲而来。

    却是他突然醒悟，以莫求展露的实力，没必要跟他这么多废话。

    显然是赵妙淑的那一剑，虽然没能贯穿心口，劲力却渗透进去。

    对手，外强中干！

    他猜得没错。

    无名兽皮可挡利器，但对劲力的防御却相对较弱。

    莫求虽然面色正常，心口却已受了伤，刺痛感更是让他不敢大意。

    劲力在心脉处受阻，运转多有不畅，实力也严重受损。

    此即见对方冲来，唯有深吸一口气，脚下后退，刀剑横隔身前。

    刀在前、剑在后，刀剑有序轻颤，劲力浑圆无碍，自成一体。

    只是轻轻一架，外界与自身好似彻底分隔开来。

    如封似闭！

    男子眼眸一缩，目露惊诧。

    难怪能在赵护法的进攻下支撑那么久，此人年纪不大，武技怕是已入化境。

    心中转念，他已前伸双手。

    黑袍下，一双闪烁暗沉光晕的手爪浮现，如蛟龙出洞，狠狠抓下。

    毒龙爪！

    男子十指弯曲如钩，劲力抓摄之下，就连空气似乎也被撕裂开来，直直迎向前方刀剑。

    爪未至，力先到！

    莫求只觉身躯一沉，双手隐泛刺痛，心头一凌，不敢丝毫大意。

    “滋……”

    手爪与刀剑相撞，火星崩现。

    莫求面色一变，刀剑瞬间颤动，如同灵动游鱼从对方爪下脱出。

    脚下咫尺天涯踏出，连续倒退数丈。

    待回过神来朝掌中刀剑看去，眼眸不禁一缩。

    只见原本光滑明锐的刀剑之上，此即竟是多出了几道浅浅划痕。

    明明只是一触即收，竟然……

    莫求目光转动，落在对方手上戴着的钢铁手套上，面色越发凝重。

    阴阳错乱刀已经算是少见的利器，想不到与之一碰就受了损。

    “此乃寒铁玄爪。”男子口中低喝，脚下步伐不停，继续中宫突进：

    “有无坚不摧之锋芒，受死吧！”

    双爪腾空，劲力呼啸而来，如同无数利刃旋转呼啸，笼罩一方。

    莫求只觉身处刀笼之中，周遭树木、落叶，竟是被无声切割开来。

    “好爪功！”

    他面色凝重。

    男子的修为并不高，但所学武艺，却无疑顶尖，压迫力不亚赵妙淑。

    不过同为入流，他也不惧！

    当下心神沉寂，刀剑铮然分合，两抹寒芒逆势上扬斩入爪风之中。

    论武技品阶，阴阳错乱刀自是不如对方的爪法。

    但论对武技的掌握，莫求显然更高一筹。

    刀剑在他掌中就如有了灵性，一阴一阳交错往复，绞向漫天爪影。

    “叮叮当当……”

    劲气碰撞，钢铁交击。

    人影交错中，两人已是交手足有数十招，表面上竟是不分胜负。

    不过相较于莫求的表情淡然，男子的神情越发阴沉，最后几乎化为狰狞。

    时间耽搁的越久，对他越是不利。

    “喝！”

    大喝声中，男子目光发狠，身形突然一涨，一股狂暴凶戾之气陡然自他体内浮现。

    “死！”

    口中怒喝，男子变爪为拳，悍然击出。

    拳势刚猛无俦，看似横平击出，却有锁死身前一切变化的韵味。

    黑煞教——大黑天拳法！

    “呼……”

    莫求呼吸深沉，体内气血涌动，劲力沿手臂尽数涌入刀剑之上。

    阴阳错乱刀——阴阳合！

    “当……”

    劲气震荡，莫求腾空飞起，翻了两个跟头才稳住身形，眼中不禁露出骇然之色。

    他虽进阶后天不久，但因为炼体阶段根基稳固、底蕴强悍，所以肉身之力并不弱。

    甚至在同济之中，当算强者。

    尤其是精熟武艺之后，一分力可化三分用，实力更是非同小可。

    而今……

    同为入流武者，真气同样薄弱，但对方爆发的劲力竟是比他还要强。

    且，强的太多！

    “死吧！”

    一击占据上风，男子再次咆哮扑来，却未注意到自己面上多出了不少红色斑点。

    毒。

    在两人全力交手之际，莫求就已暗中洒出毒粉，随对方呼吸没入体内。

    气血涌动越快，毒性越发侵蚀身体。

    不过现在看来，单纯的依靠毒药放倒对方，可能性已经不大。

    毕竟修为越高，对毒药的抗性也就越强，在后天阶段，往昔的剧毒已经再难瞬间毒倒对手。

    “轰！”

    莫求身躯一震，一股炎阳之力在体内爆发，劲气也随之暴涨。

    胸前悬挂的火龙佩，竟也于此时渡入一股热气。

    燃血！

    炎阳真气！

    全力爆发！

    “轰……”

    再次一个对撞，莫求身躯摇晃，男子却是受力不住踉跄倒退。

    他张口欲言，口中、鼻窍却溢出鲜血，体内五脏更是如同火燎。

    “卑……卑鄙……”

    论实力，就算莫求全力爆发，也并不能压制他，但体内躁动的毒药，却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凶猛爆发的药力，在体内奔涌气血的刺激下，直接撕裂血管。

    “成王败寇，向来如此。”

    莫求轻摇头颅，上前一步送走对方。

    此即心口伤势已经无碍，自不必拖延时间，直接一刀斩开咽喉。

    目视地上相继躺下的两具尸体，他愣了愣神，才开始收拾战场。

    赵妙淑身上没什么东西，唯有那可以化作束带的长剑极为特殊。

    长剑薄如蝉翼，剑尖与剑柄颚口可以相连，摸上去柔顺如缎带，但只要渡入真气，就会瞬即变的坚硬，可化为杀人利器。

    算不得锋利，却能起到出人意料的效果，被他随手缠在腰间。

    男子身上，首先剥下一双寒铁玄爪，这东西抓铁如泥，威力惊人，价值定然不菲。

    只可惜莫求不通爪功，且此物带上会影响双手的灵活度，暂且无用。

    除此之外，还有三瓶不知名丹药，些许银两、金叶和二百两银票。

    “唔……”

    扫视两具尸体，莫求陷入沉思。

    以赵妙淑和这男子的身份，首级定然价值不菲，几百两银子应该有的。

    只不过这男子似乎身份独特，万一被黑煞教的人找上门来……

    摇了摇头，他从身上取出化尸水。

    好处已经入手，倒也不必太贪心，些许赏银怕还不如寒铁玄爪来的值钱。

    反而可能引来麻烦，倒不如毁尸灭迹。

    “滋……”

    化尸水遇肉消融，不多时地面上尸首就已荡然无存，只留下衣物和一摊浓水。

    不！

    莫求目露奇光，从浓水中挑出一张‘人皮’。

    化尸水竟然没有化去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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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修罗身

    “彭！”

    伴随着黑煞教左护法、霸王刀周横的倒下，战况被快速平定。

    腾出手来的落英剑方云山展现出惊人的战力，顷刻间横扫全场。

    不多时，山林之中横尸遍地，众人稍作歇息，开始打扫战场。

    “方爷。”散人杜七不知何时行至近前，压低声音开口：

    “没有您要找的东西。”

    “嗯。”方云山闻言点头，面色不变，眼神却不易察觉的有些阴沉：

    “也不在周横身上。”

    “方爷。”杜七抬头：

    “当时太乱，有几人逃了出去，可能在他们的身上，若不然……”

    “不必了。”方云山轻轻摇头：

    “那东西入手自是最好，没有也是无妨，关键的东西还在山里。”

    “是！”杜七应是。

    “方大侠，杜兄。”这边厢，雪陌道姑、邱不倒两人也缓步行来：

    “此番多亏两位相助，若不然不说拦下，我等今日怕也难以幸免！”

    两人说话间，不无感慨。

    事先谁也没有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伏击，竟然会冒出一流高手。

    以霸王刀周横的实力，就算是他们两人联手，也绝非其对手。

    若非落英剑在，结局可想而知。

    “侥幸而已。”方云山淡然一笑：

    “看样子他们也是被逼急了，竟然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这里。”

    “确实。”雪陌道姑正色点头：

    “此事需上报军府，防止其他地方有漏网之鱼。”

    “是！”

    “理应如此。”

    几人纷纷应是。

    另一边。

    莫求收好东西姗姗而来，正遇到面带焦急、四下寻人的李广然。

    “莫师弟。”他审视莫求，松了口气：

    “刚才见你不在原来的地方，吓我一跳，不过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有劳李师兄挂念。”莫求拱手：

    “我见两个小贼想逃，就悄悄跟了过去，在下的轻功还算不错。”

    对方如此作态，不论几分真假，都让心头一热，原有的些许警惕也散了去。

    “师弟谦虚了。”李广然摇头：

    “你的轻功我是自愧不如，怕是二流高手也没有多少能强过你。”

    “如此说来，倒是我过虑了！”

    随即问道：

    “可曾拿下人？”

    “没有。”莫求摇头：

    “在下实力不济，也不善与人厮杀，追了片刻也只好空手而归。”

    “无妨。”李广然摆手：

    “今日过来，本就是为了长长见识，我等身为医者，救死扶伤才是正经事。”

    “对了！”

    他双手一拍，道：

    “这边有两位武行的朋友受了伤，正好师弟精于外伤，快过来看看。”

    “是。”莫求点头，跟着走了过去。

    …………

    待到一切都收拾妥当，众人返回营地，天色已经是漆黑一片。

    大人物有大人物需要商讨的事，莫求则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屋内，油灯光晕晃动。

    一张‘人皮’，放在桌案之上。

    这东西是不是人皮，莫求表示怀疑，毕竟化尸水可容血肉之躯。

    但此物摸上去，触感与皮肤几乎无二。

    摇了摇头，他不打算深究这些细节，而是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上面。

    ‘人皮’有四掌大小，背面是一些复杂纹路，似乎是一副地形图。

    正面则刻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也许因为时间的缘故，字体有些模糊，不过仔细看还能辨识。

    “修……修罗……身？”

    “修罗身！”

    莫求眼眉一挑，继续朝下看去。

    半响后，他表情诧异的抬起头，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思索什么。

    修罗身是一门功法。

    而且还是一门较为少见的硬功。

    类似于魏良所修行的大力蛮牛劲，但相较而言，此功更加极端。

    因为不论是太山帮的大力蛮牛劲、紫阳门的玄极身，还是摘星楼的天悬体，虽然是炼体硬功，却也有相配套的内功心法。

    如此，方能达到内外相融的地步。

    修罗身不同！

    它没有相配套的内功心法，只有以真气强化身躯的具体法门。

    也就是说。

    修行此功，并不能在修行内功的同时壮大肉身，还需消耗真气额外腾出时间来专门修炼。

    好处则是不论什么真气，都可修行，只不过品阶低的功法，在进度上定然会受些影响。

    此外。

    与其他硬功修行一样，修罗身也需要用药物辅助锻体，但相较而言重要性更大。

    这点倒是有些像莫求炼体阶段修行的天罗功。

    只不过天罗功是没有大药连修炼都不行，修罗功尚且不至于。

    所需丹药名曰修罗丹。

    人皮上有配方，不出所料所需药材极其昂贵少见，好在暂时不必为此发愁。

    因为今日战利品中的那几瓶丹药，就是这修罗丹。

    莫求手托下巴，若有所思。

    从修罗功的描述来看，此功威能不弱，怕是不亚于太山帮的大力蛮牛劲。

    但……

    关键是它并不完整。

    完整的功法，应该有七重。

    这‘人皮’上记载的，却仅有四重，属于奠基层次，最多到入流境界，也就是今日那男子的程度。

    后路戛然而止！

    练不练？

    这似乎没什么好考虑的。

    毕竟短时间内提高武力的机会，可不多见。

    莫秋眼神一定，意念沉入识海，光幕浮现，一行行大字当即复刻其上。

    此功品阶不高，还需丹药辅助，更无内功心法，所需星辰应该不多。

    果不其然。

    “嗡……”

    伴随着识海星光消寂，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感悟也浮上心头。

    修罗身！

    不！

    应该叫黑煞真身奠基法！

    圆满了悟功法之后，莫求已是自然而然明白此功真正的用途。

    为修行黑煞真身打基础。

    “不愧被称之为东安府第一炼体硬功，只是基本功就如此了得。”

    淡然一笑，莫求起身站起。

    不多时。

    他拿着一瓶修罗丹在床榻上盘膝做好，心神收敛，昂首吞下丹药。

    “咕噜……”

    丹药入腹。

    起初并不明显，过了片刻，才能察觉一股温热之力自胃部浮现。

    眨眼间，温热化为燥热，且温度仍在提升。

    莫求面色一凝，当即默运修罗功所述法门，依法搬运真气炼体。

    热力在真气的刺激下没入血肉之中，一股火燎般的刺痛感当即传来。

    “唔……”

    莫求闷哼一声，额头已是鼓起青筋。

    虽然功法说了修行之际会有些许痛楚，他可没料到竟然会这么夸张。

    针扎、火燎，遍及周身。

    皮肉不受控制的颤抖，与他而言，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长时间处于这种状态，一个人的精神情况怕是不会好，难怪那男子动辄暴怒。

    据闻，黑煞教历代掌教都是性格癫狂之辈，难不成也是因为此功？

    “呼……”

    勉力控制住呼吸，莫求心神高提，识海中悄然浮现浮屠图绘。

    “嗡！”

    精神一震，一股凉意瞬间席卷全身，身上的痛楚也随之削弱。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莫求再次睁开双眼，低头看去，衣衫和身下床榻被褥已经尽数湿透。

    嗓子，更是又干又渴。

    急忙撑起身子灌了两壶凉茶，这才稍稍恢复。

    “崩！”

    手臂一抬，大筋绷紧，一股充实的力量感涌入感知。

    “咦？”

    眉头一挑，莫求随手拿起一旁的茶盅，手指只是轻轻发力，瓷器就已被捏成粉末。

    “效果倒是出乎意料，不过……，我这是已经修成了修罗功第一重？”

    诧异过后，细想却又理所当然。

    他毕竟已是入流高手，且肉身之力还不弱，修罗身第一重不过堪比炼皮阶段，入门自然不难。

    接下来的日子，围剿黑煞教余孽的队伍继续朝凤头山内部逼近。

    厮杀并不多，却似乎有一股暗流潜藏其中。

    山外，更多的高手汇聚而来，甚至就连军府都宽限了些许时间。

    似乎是打算，在此一举歼灭黑煞教余孽！

    这些，莫求并未过多理会。

    他每日老老实实问诊治病，以医术结识各派高手，同时默默修行。

    修罗功，一日入门第一重。

    五日，第二重。

    十余日后，第三重，炼体阶段的肉身再次重铸。

    此时，他的肉身之力已然暴增一大截，但进度也变的越来越慢。

    这一日。

    “交流会？”

    莫求面露诧异，看向对面的魏良。

    “不错。”魏良点头：

    “莫大夫也知道，再过不久，所有人都要入山剿匪，这一次行动非比寻常，黑煞教的高手甚至还可能有玄衣教的人藏在里面，一旦遇上，就算是一流高手也未必能确保自己安然无恙。”

    “为了方便行动，有些同道暗中举办了一个交易会，彼此互换所需物资。”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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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交流会

    “在下自是感兴趣的。”莫求开口：

    “就怕囊中羞涩，即便是过去了，看到心仪之物也没有实力拿下。”

    话音刚落，他不禁轻拍脑门。

    这段时间真是忙糊涂了，竟是忘了从赵妙淑两人身上得来的银子。

    现如今，他已不再是身无分文之辈。

    “没关系。”魏良道：

    “这次出来，谁人会在身上带多少银两，大都是以物易物的交易。”

    “以物易物？”莫求心中一动。

    “不错。”魏良点头，左右看了看，才小声开口：

    “实不相瞒，这等暗中举办的交流会，可能出现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嗯……”

    “所以去的人，有些会不以真面目示人。”

    “这样。”莫求皱眉：

    “如此一来的话，岂不是会很不安全。”

    “也不然。”魏良摇头：

    “虽说是暗中的交流会，实则也有军府默许的成分在，更何况主持者皆是德高望重、地位不凡之辈，通常而言是不会出事的。”

    “此外，若想前去，还需内部人的引荐信，这东西想来也给不了外人。”

    “引荐信？”

    “就是此物。”

    魏良从身上取出一封信笺，递了过来：

    “莫大夫如果要去的话，明日酉时可去营地南侧那三株大树下等我。”

    “到时候，会有几位朋友同去！”

    “嗯。”莫求伸手接过，缓缓点头。

    …………

    第二日。

    酉时。

    此时天色已经变暗，在山林之中，更是光晕稀疏，非目力惊人之辈看不真切。

    待到莫求赶到，约好的地方已经来了数人。

    除了其中一位，其他人都做了些许伪装，不过目前来的都是熟识，因而并未带上面具。

    魏良换了一身宽大衣衫，把魁梧身形遮住，手拿一件恶鬼面具倚着大树。

    见莫求赶来，他轻轻点头示意，也不多言。

    过了片刻，又有数人相继到来，其中两人更是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走吧！”见人到齐，一人闷声开口。

    其他人自无意见，纷纷点头，在魏良几人的带领下，各展身法朝远处扑去。

    交流会所处位置，位于山脚。

    一行人还未靠近，就被从树上跃下的一白一黑两个身影拦住去路。

    “信物！”

    “给。”魏良上前一步，拿出信笺。

    其他人有样学样，一行人经过检查，进入其中。

    此地已经来了不少人，甚至有人在大树下、山石旁开始摆设摊位。

    更多的则是四下游荡，寻找合意之物。

    星光暗淡，没有烛火，一切全凭自身眼力，可谓名副其实的夜市。

    “各位。”带上面具的魏良止住步伐，回首看来：

    “地方已经到了，活动请随意。”

    “另外……，虽说不太可能遇到危险，还是小心为妙，交易的时候也需谨慎，以免走了眼，这里可没有所谓的退货返货之说。”

    “是。”众人应是，其中一人问道：

    “我听说，这里还有军府中人开的一个拍卖会，不知在哪里？”

    “在后面。”魏良伸手朝后一指：

    “直走就是，不过那里需要显露真容，而且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朋友要去的话最好考虑清楚。”

    那人闻言，眼神不禁有些迟疑。

    此时，已经有人脱离队伍，走向不远处的交流会。

    莫求摸了摸身上的东西，也迈步行去，同时身形也在缓缓改变。

    片刻功夫，他的面相、体态都像是换了一个人。

    缩骨功！

    这门武技不算少见，但如他这般大幅度更改形貌，能做到的却绝对不多。

    至于衣物。

    这里的人大多黑衣黑衫，加之夜色暗沉，更是不容易分辨出来。

    应该是时间尚早，目前摆出的摊位并不多，不过好东西倒是不少。

    没走几步，莫求就被一个摊位上摆放的东西吸引。

    他踱步上前，拿起一件袖弩：

    “怎么卖？”

    “三十两银子，不还价！”摊主裹着黑袍，声音嘶哑，爱搭不理。

    在他身旁还立着一个木笼，看得出，木笼里有不少铁制器械。

    莫求掂了掂手中的袖弩，不禁目露感慨。

    曾几何时，这东西还是他身上的利器，几次借助它解决麻烦。

    现今……

    已然无用！

    后天入流高手的护身劲力，堪比一层薄甲，袖弩甚至不能破防。

    三十两？

    倒是比角星城便宜多了，不过那里入流高手稀少，此物用的好了造成的影响力极大。

    放在东安府，也就能暗杀普通人。

    摇了摇头，他放下袖弩，拿起旁边的一个连环劲弩来回审视。

    摊主微微抬头，道：

    “一百二十两，弦以南海鲸筋精心揉炼而成，可连环激发四矢，十步之内能杀入流高手。”

    莫求挑眉。

    此物确实不错，但要说能杀入流高手，怕是需要对方不闪不避才行。

    而且也要看是否修炼硬功！

    以他现在的肉身强度，圆满境界的天罗功、第三重的修罗身叠加，防御力堪比二流高手，弩箭怕是都不能破防。

    真正能威胁到后天高手的，唯有军中可射百步开外的神臂弩。

    当下摇了摇头，道：

    “还有没有更好的？”

    “呵……”摊主闻言冷笑：

    “真当弓弩是大路货，爱要不要。”

    这脾气……

    莫求无语，放下东西摇头离开。

    些许不愉快，算不得什么，接下来的各种摊位，可谓让他大开眼界。

    有的摆着各种兵刃、有的放置诸多丹药，有甲衣、甚至还有宠物……

    不过转了一圈，始终未有符合心意之物。

    以他目前的实力，普通的兵器、丹药已经用处不大，而看上的又太过昂贵。

    “文房四宝？”

    “代写招牌！”

    山岩旁边的一个摊位，让莫求脚下一停，细想过后哑然失笑：

    “阁下倒是做的一手好生意。”

    “那是当然。”摊主带着面具，不过声音爽朗，应该是一位少年：

    “来的人怕是没有几个带着纸笔，只是摆设摊位能吸引什么人？”

    “而我的文房四宝，正好有了用途！”

    “确实。”莫求点头，他还奇怪这一路上的摊位怎么有几家挂着纸张，看来都是出自这里：

    “价钱怎么说？”

    摊主摇头晃脑道：

    “文房四宝一套，五两银子，只是代写招牌的话便宜，五钱银子！”

    “五钱？”莫求嘴角一抽，这价钱是外面的十倍也不止了。

    “您别嫌贵。”摊主双肩一耸：

    “这交易会上，只有我一家可以写招牌，而且我这纸可是上好的青澄纸，就算放在外面单独卖，也要价不菲！”

    “再说，这点钱对您来说，还算多吗？”

    “呵……”莫求轻呵，随即从身上取出一角银子抛了过去：

    “既如此，劳烦帮我也写一张。”

    “好嘞！”摊主双眼一亮，当即铺开纸张：

    “兄台要写什么？”

    “就写，交易功法、丹药。”莫求开口。

    “嗯。”摊主抬头：

    “就这几个字？”

    “不错。”莫求点头：

    “就这六个字，写大一些。”

    “没问题，保证醒目。”摊主应了一声，大手一挥，一笔顺势而就。

    别说，字倒是不错。

    写好字，摊主更是热心的用木棍缠好纸张，搭成招牌递了过来。

    莫求收好东西，寻了个僻静树下坐好，把招牌插在自己身旁，又从身上取出一块布铺在身前，并把一瓶丹药一个手套放在上面。

    丹药是经过他改良后的金疮药，药效强悍，几乎是遇血即止。

    手套，自是那寒铁玄爪！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愿者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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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霹雳子、轻身符

    “金疮药、手套。”

    一人在身前停下，蹲下身子查看：

    “想换什么功法、丹药？”

    莫求回道：

    “可入二流的内功心法、上乘武技，或者助长真气的上等丹药。”

    “呵……”来人轻笑，音带不屑：

    “只凭这两样东西，就想交易如此珍品，阁下也太过异想天开了吧？”

    “朋友若是无心交易，可寻他处。”莫求微眯双眼，语声平缓：

    “另外，不是两样东西，而是用其中的一样东西换！”

    对方已是第四批过来的人，没有例外，闻言与此前其他人一样拂袖而去。

    这也难怪。

    寒铁玄爪虽然不凡，造型却极其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

    至于金疮药，更是大路货，不值钱。

    但实则不然。

    不说寒铁玄爪那无物不破的锋利特性，只是金疮药，也是不凡。

    此药乃莫求遍览毒经、药典、医书之后，融养元、金创、酥油等诸多丹药药方，借助系统强化而成。

    可谓他现今医术的集大成之物，论及药效，绝不亚于灵素派的六大宝丹。

    主治刀斧损伤、骨折腕碎，听起来容易，唯有用过才知奇效。

    而且炼制不易，莫求身上也仅有两瓶。

    更关键的是，这种救命的东西，在这个时候本就应该更贵才是。

    目送对方离开，莫求唯有心中叹气。

    他并不觉得自己开价太高，只后悔没有多写几个字，反到多了些麻烦。

    “这手套……”一个略显诧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莫求当即凝神回首。

    距离这么近，都未曾发觉，来人轻功定然不凡！

    “不会是真的吧？”面前此人身着黑袍，不露真容，声音沙哑难闻：

    “摊主，能否过下手？”

    “可以。”莫求点头：

    “不过只能触碰，东西不能离开摊位。”

    “当然。”来人点头，蹲下身子轻抚寒铁玄爪，手指不易察觉的一颤。

    审视片刻，来人开口：

    “摊主想要功法、丹药？”

    “二流功法、上乘武技、上等丹药，手套二换一，金疮药一换一。”莫求开口：

    “当然，如果有可入一流的功法、顶尖武技，一样也能换手套。”

    “唔……”来人轻托下巴：

    “倒是不便宜。”

    可入一流的功法，偌大灵素派，也只有药王宝典和灵素心法。

    其中，灵素心法只是说有希望入一流，真正达成一流的极其罕见，放在弱小门派足可当做传承之基，由此可知这等法门何其珍贵。

    莫求不急，他知道寒铁玄爪的价值。

    “朋友，在下一介江湖散人，所学功法透露出去无疑自寻死路。”来人沉默片刻，道：

    “真的不换别的？”

    “哦！”莫求面露思索：

    “阁下应该认识这手套，知道它的价值，不知你能出什么来换？”

    难道遇到一位识货的，他并不介意多说几句。

    “这个。”来人从身上取出一件类似盛放暗器的皮扣，轻轻打开。

    里面是八粒色泽黝黑、丹丸大小的东西。

    “这是……”莫求眼神闪动：

    “岳家的霹雳子？”

    “朋友是个识货的。”来人赞了一句，道：

    “此物以内力激发出去，可化作霹雳雷火，丈许之内无物能存，威力惊人。”

    “就算是一流高手，正面与之碰上，也难以全身而退，我用它换如何？”

    “霹雳子的威能，在下也有耳闻，确实十分了得。”莫求收回目光，道：

    “不过，此物与那袖弩、暗剑一般无二，都需触碰到敌手才能起效果。”

    “而且……”

    “它是一次性的东西！”

    说着，轻轻摇头。

    霹雳子确实威能强悍，但这等一次性用品，价值自不能与可以代代相传的寒铁玄爪相提并论。

    就算是八粒，也是不成！

    “朋友。”

    来人上前一步，张口欲言，就被莫求伸手拦住，声音冷漠拒绝：

    “霹雳子换金疮药可以，换手套，不成！”

    来人一滞。

    顿了顿，他眼中似有挣扎，迟疑了片刻，才缓缓从身上取出一物。

    是个巴掌大小的扁长木盒。

    他轻抚木盒，眼神尽是不舍，最后轻叹一声把木盒递了过来：

    “朋友，再加上此物如何？”

    “嗯。”莫求挑眉：

    “这是何物？”

    对方如此慎重，倒是让他心有好奇。

    “哒……”

    盒盖翻开，露出里面一张其上绘有各种花纹文字的暗黄色纸张。

    来人轻抚纸张，道：

    “朋友不认识？”

    “不认识。”莫求摇头：

    “阁下不会想用这张纸，来换我的寒铁玄爪吧？”

    “果真是寒铁玄爪！”来人双眼一亮：

    “相传黑煞教曾有一圣二妙五神通八大高手，其中一人的兵器就是这寒铁玄爪。”

    “想不到……”

    他口中喃喃，眼泛热气，良久才回过神来，取出盒子里的纸张，一脸正色道：

    “此物，来自修仙之人！”

    “什么！”莫求面色一变，眼神闪了闪才道：

    “传闻中的修仙者？”

    “不错。”来人点头，压低声音道：

    “此物名叫灵符，你别看它似乎只是一张纸，实则内里另有玄妙。”

    “据说，灵符有许多种，我这一张名叫轻身符！”

    “轻身符？”莫求开口：

    “难不成，它能让人变轻不成？”

    “差不多。”来人点头：

    “激发此符之后，持有之人会身轻如燕，速度自会相迎的增加。”

    “一般的二流高手，速度甚至可增一倍！”

    “一倍？”莫求面色一变，听对方声音不似作假，唯有音带感慨：

    “仙家手段，果真玄妙。”

    “不过……”

    他面露迟疑，道：

    “我听说，仙家之物，凡人不能驱使，这灵符……”

    “放心，在下既然打算用此物交易，自不会做无用功。”来人稍稍靠近，道：

    “别的仙家之物我不清楚，但这轻身符，只要沾染人之精血，就可激发。”

    “精血。”莫求身为医者，自然明白何为精血，却不知精血还能驱使仙家物品。

    “还有一点。”来人迟疑了一下，又道：

    “不瞒阁下，这灵符实则也有使用限制，每次使用都会有所损耗。”

    他展开灵符，继续道：

    “以在下的估计，这轻身符再使用一个时辰，应该就会耗尽其中的仙法。”

    一个时辰？

    莫求表情微顿。

    难怪……

    如果可以无限使用，这轻身符的价值，可比寒铁玄爪高多了。

    “阁下倒是实诚！”

    “也不然。”来人轻笑：

    “想来朋友愿意成交，也会验一验成色，到时自会发现其中不对。”

    “确实。”莫求点头：

    “霹雳子、轻身符，换寒铁玄爪？”

    “不错！”

    场中一静。

    对方双目炯炯看来，莫求则陷入沉思。

    这两样东西不可谓不珍贵，但却没有一样符合他自己的需求。

    他所求的，是功法、丹药。

    “朋友。”来人见莫求面色变换，突然开口：

    “你大概不知，此番上山围剿黑煞教余孽，与此前想的大不一样。”

    “据闻，山里藏有黑煞教的一个据点，里面多有高手，因而此行凶险万分。若非真的想要这寒铁玄爪，实则轻身符更能保证一个人活下来！”

    “呵……”莫求抬头：

    “阁下倒是位好说客。”

    “也罢！”

    他点了点头，道：

    “我答应交易，不过不论轻身符还是霹雳子，都需先验一验成色。”

    “理所当然！”来人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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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四重和异宝

    八粒霹雳子，随意取出一粒，屈指轻轻一弹，就激射十余米开外。

    “轰！”

    霎时间，烈焰翻腾、雷火滚滚，一团明亮火焰陡然出现在夜幕之中。

    即使距离不近，依旧能感受到袭来的酷烈高温，发丝也为之卷缩。

    莫求微眯双眼，心生波澜。

    这等威力，如果身处爆炸核心，以他现今的肉身强度，怕是绝无幸免的可能。

    威力，确实了得！

    至于轻身符，以精血激发后，也的确能大幅度提高他的速度。

    不过没有一倍那么夸张，只增加了七成。

    应该是因为自身本身轻功了得，在此基础上达到了轻身符的上限。

    即使如此，也足够惊人。

    相信此时全力以赴，就算是一流高手，速度也未必能及的上他。

    “两位，有劳了。”

    转过身，莫求朝来自军府的两位见证点头示意，同时抛出寒铁玄爪。

    交易达成！

    接下来的时间，莫求干脆收起摊位，再次在交流会上四下寻觅。

    随着人数增加，出现的好东西也越来越多，倒是让他找到几样心仪之物。

    雪参丸。

    一种助长后天真气的丹药，比不得七星丹，却也比养气丹要强。

    他以金疮药换了两瓶。

    如此一来，原本即将告竭的辅助修行丹药，也暂时得到补充。

    千里香。

    炼制金刚酥油的必备宝药。

    自半年多以前，莫求手上就已没了金刚酥油，就连仿制品也消耗殆尽。

    经过多番积累，材料也筹集的七七八八，有了千里香就可再次炼制。

    经过与其他几人的一番竞价，终究把此药收入囊中。

    至此，来时带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

    看时间差不多，他索性先行一步回到约定好的地方，静候其他人。

    不多时。

    魏良等人一一回返，一行人彼此默契不询问他人收获，无声回返。

    一路上，平静无波。

    接下来的时间，如无必要莫求不再出门，一心炼制金刚酥油。

    三日后。

    “呼……”

    轻吐一口浊气，莫求收回目光。

    金刚酥油终于再次炼成，只有多半瓶，却已消耗了诸多宝药。

    论市价，怕是有近千两白银！

    更别提其中的几味药，有价无市，能否得到全凭运气。

    难怪……

    当初万卷楼的崔老，对那些许金刚酥油如此看重，甚至不惜以功法交换。

    拿起药物，莫求盘坐床榻之上。

    先是倒出些许金刚酥油涂抹全身，然后昂首服下一粒修罗丹。

    他打算内外同服，看能否借助丹药之力，趁机突破修罗身第三重。

    第四重的修罗身，虽然只是入流，但因为品阶高，肉身之力已是不亚二流高手。

    防御力，甚至还略有超出。

    一旦修成，不论接下来遇到什么危险，生存下来的机会都会大很多。

    “轰……”

    真气运转，识海当即轰鸣作响。

    体内修罗丹飞速融化，躁动如潮，狂暴的药力朝着四肢百骸奔涌。

    皮肉上，金刚酥油化作滚滚暖流，悄无声息渡入筋骨、五脏。

    两相交错、融合，肉身的强度也在以肉眼可辩的速度缓慢增加。

    尤其是金刚酥油，在真气的驱动下，不停锤炼肉身、壮大精元，药力惊人。

    亏了！

    这是莫求的第一个念头。

    难怪金刚酥油被誉为后天境界炼体第一圣药。

    原来没有真气，根本不能尽数炼化，只会平白浪费大部分药力。

    唯有后天武者，才能真切体会到这种药物对肉身的作用之强。

    曾经的那一大瓶，在炼体阶段用，怕是有七八成都做了无用功！

    心头杂念翻涌，悔恨交加。

    不过他明白此时不是后悔的时候，念头一定，全力运转修罗身。

    “嗡……”

    皮肉轻颤，热气蒸腾。

    不过眨眼功夫，莫求整个人就如被烟气包裹一般，浑身热汗淋漓。

    时间缓缓流逝。

    他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修罗身再进一步的关卡，似乎就在眼前。

    但，总觉着差上一步，后继乏力。

    而且这种强度的修行，他体内虚弱的真气已经渐渐跟不上。

    “唰！”

    双眼一睁，莫求停下功法运转，从身上取出最后一粒七星丹。

    想了想，又拿出一粒雪参丸。

    服下丹药，再次入定。

    有了丹药之助，原本即将枯竭的真气再次一增，裹挟药力继续冲关。

    “轰……”

    “轰隆隆……”

    呼吸声如同闷雷，在不大的房间内来回滚动，直至突然沉寂。

    某一刻。

    “噼里啪啦！”

    莫求挺身而起，身躯好似猛增一截，浑身筋骨爆发密集炸裂声。

    轻抬手臂，一种充实的力量感涌入感知。

    手腕轻轻一挥，破空声袭来，五指轻轻发力一刺，竟有尖啸声响起。

    修罗身第四重，功成！

    …………

    山峦如翠，起伏不定。

    立于凤头山高处，远眺四方，可见云雾袅袅，乃至白雪皑皑，风景可谓绝佳。

    此即。

    就有三人立于山巅，目视前方。

    在那里，有一条长达十余米的巨蟒盘旋，更有一头高约丈许的苍猿蹲坐。

    这两头凶悍异兽虎视眈眈，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朝三人发动扑击。

    立于正中的中年男子做书生打扮，气质儒雅，相貌堂堂，面对异兽的威胁面不改色，只是轻拍折扇朗声开口：

    “子庆兄，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万兄，在下也是奉命行事，如有不周的地方，还望多多担待。”说话之人藏身巨蟒身后，裹住黑袍，身形似乎要比常人矮小。

    “万某来此，已有近月。”中年男子摇头叹气：

    “齐教主除了一开始露面，就再不现身，尤其是现今这种情况，实在让人心中难安。”

    “万兄身为玄衣教特使，修为高深，要走的话，下面的人难道还能拦住你不成？”黑袍人冷笑：

    “你们若想走，随时可以！”

    “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中年男子轻叹，道：

    “万某此来，诚意十足，齐教主若是愿意入我玄衣教，可列五部长老之一，且黑煞教另立一处分堂，尔等也不受其他分堂约束，这等待遇其他势力可是从未有过的。”

    说着又道：

    “黑煞教今非昔比，这些年躲躲藏藏的日子尔等也清楚，现今情形更是危急，又何必执着于前人订立的规矩？”

    “哼！”黑袍人轻哼：

    “万兄这话说与我又有何用，田某只是一个驱兽赶虫的小人物。”

    “子庆兄过谦了。”中年男子摇头：

    “阁下的御兽之术精妙绝伦，单凭此法，就足够可以开宗立派。”

    “废话少说。”黑袍人田子庆直接挥手：

    “教主不便出门，尔等可以回去了！”

    说吧，口中低啸一声，身旁的巨蟒、苍猿也随之缓缓朝后退去。

    “师傅。”中年男子身后，一少女上前开口：

    “他们在搞什么鬼？”

    “成与不成，总有个回话吧，这么久一直闭门不见是什么意思？”

    若是莫求在此，定会发现，这少女竟是不久前与他有过交手的妖女。

    腰间玉箫，一如当日。

    “齐炳应该在尝试冲击先天之境。”男子目露思索：

    “以他的天赋，此时虽然有些仓促，倒是真有几分希望能成功。”

    “先天……”少女美眸闪动：

    “就算成就先天又如何？这时候他们已经被东安府的人包围了，赶紧跑路才是正事。”

    “师妹，没那么容易。”另一人闷声开口：

    “这里可是黑煞教核心据点，不是其他地方，不可能随意舍弃。”

    “而且就算要走，也不容易，不过我听说齐炳已经暗中送自己的儿女先行离开，应该是提前存续血脉。”

    “那也不对。”少女侧首，道：

    “即便如此，他也该抓紧时间想对策才是，整日闭关岂不是等死？”

    “冲击先天，就是他们的对策。”中年男子轻摇折扇，音带感慨：

    “当年的黑煞教，坐拥六大先天、威震四方，教主更是身怀异宝，敢于朝陆府叫嚣……，虽然有些不自量力，却也不是凡俗。”

    “若是齐炳此番真的进阶先天，再次执掌异宝，虽不能重现当年盛况，却也能扭转局势。”

    “对了！”

    他回首看去：

    “下面的人有什么动作？”

    “回师傅。”少女拱手：

    “他们已经发现这里是黑煞教的一个据点，却还不清楚藏有多少高手。”

    “想来只有吃了一定苦头，才会相信我们透露的消息。”

    “嗯，”男子轻轻点头：

    “如果他们知道当年那件失踪的异宝，再次落到黑煞教的手里，怕是有乐子瞧了……”

    “不错。”少女点头：

    “军府的人，肯定会驱赶下面的所有人，拼尽所有也要阻止齐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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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异常

    数日后。

    “呜……”

    伴随着震颤四方的号角声响起，所有人依序走出各自的营地。

    “驾！”

    “驾！”

    矫健的骑手在这地势复杂的林中也能策马奔腾，挥舞旌旗朝众人大声嘶吼：

    “军府有令，发动进攻！”

    “发动进攻！”

    “攻！”

    喝声回荡，徘徊不休，显然不止一位传令兵。

    众人一脸诧异，纷纷朝场中主持事物的八臂天王裘烈等人看去。

    相对于他们的惊讶，裘烈几人的表情倒是平稳许多，显然早就有所准备。

    “后备、医者留守，其他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一声令下，太山帮数十人齐齐而动，各施身法朝上方山头扑去。

    人虽不多，却无一弱者，即使修为最低之人，也已炼脏有成，能以一敌十。

    不止太山帮！

    同一时刻，紫阳门、摘星楼、武行、锁月观等十余个势力齐齐而动。

    从高处往下看，可见围绕凤头山主峰四周，无数黑点朝上涌去。

    就如群蚁攀附，欲要吞噬一切。

    与此同时，山头上树木晃动，人影闪烁，潜藏其中的人也开始有了动作。

    莫求作为大夫，自不用上前线厮杀，静立后方目送众人离去。

    不知为何，他心中总觉有些不对。

    也许是此地叛匪的难缠，也许是某些冒出来的不知名高手，让他心生警兆。

    “玉面神判上官休、多臂金刚谢了悟、落英剑方云山，还有后面来的几位一流高手……”

    “更何况，经过这几日的修整，所有人都已更换好身上的物资。”

    “再加上各门各派的二流、入流高手，剿灭区区一个黑煞教的据点应该轻而易举。”

    “是自己太过警惕了！”

    摇了摇头，莫求不再多想。

    反正不管前线战事如何，他作为大夫，只管尽力治病救人就好。

    就如此前，不论此地有多少明里暗里的杀戮，与他都没有关系。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何时，山上有喊杀声响起，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涵盖四方。

    偌大山峰，尽成沙场！

    两个时辰后。

    “莫大夫！”

    “莫大夫，快来救人！”

    急促的呼喊声从营地外传来，莫求急急出门，引着两位伤者入帐。

    “刀伤，骨裂，伤口有毒。”

    以他现今的医术，只是打眼一扫，就已了然情况，朝后招手：

    “金疮药、夹板，还有黑蝎粉末。”

    “我的银针！”

    “是。”一声招呼，自有人备好物资，供他使用。

    “莫大夫！”这边还未上完药，又有人急匆匆奔来：

    “伤……又有伤员！”

    “这么快？”莫求皱眉。

    “不止！”来人疯狂摇头，神情也有些慌乱：

    “有些不对劲，听说，上去的人遇到的对手很强，我们已经出现了减员。”

    “还是……高手！”

    “什么？”

    帐内，所有人同时一静。

    …………

    北山。

    多臂金刚谢了悟面色凝重立于树下，凝视不远处山石旁的一位大汉。

    大汉身高八尺有余，赤脚踏地，浑身毛发旺盛，就如山中野人，尤其是沾满鲜血的双手更显狰狞。

    唯有一双眸子，闪烁着睿智灵光。

    “铁摩勒欧书元！”

    “不错。”

    大汉虽然身似野人，声音却极富磁性，与他的体型截然不同。

    “你竟然没死？”谢了悟眼神闪动：

    “十年来了无音讯，阁下倒是沉得住气。”

    “我出过手。”铁摩勒淡然一笑：

    “只不过这十年来见到我出手的人，无人生还。”

    “原来如此。”谢了悟点头：

    “久闻阁下天生神力，硬功了得，今日既然见到，正要讨教一二。”

    “好说。”

    铁摩勒咧嘴一笑，身形晃动，张开双臂，如一头仙鹤贴着地面扑了过来。

    两人相隔足有七八米远，此人只是轻轻一扑，竟已逼至近前。

    同时手臂抖动，五指一捏，如鸟喙轻啄。

    动作轻描淡写，甚至可以说极其优雅，却又凌厉异常！

    “唳！”

    五指破空，竟发出尖利长啸，劲风扑面，也让谢了悟双眼微眯，只觉咽喉处皮肉生痛。

    五禽手！

    果然不愧是十年前就已成名的高手，即使年岁已大，出手仍然不凡。

    也许对方年迈后力气不如当年，但武技却已深入骨髓，越发纯熟精湛，已至圆满化境。

    此即一出手，就让谢了悟心中一凌。

    不过他也不惧。

    “铮！”

    长剑轻吟，如流星贯日，瞬息间连斩六记。

    一寸长、一寸强，就算是一流高手也是如此，手持长剑自能更快触碰到对手。

    果然。

    铁摩勒眼神闪动，身形再次变换，庞大的体格如同灵燕般当空翻飞。

    双手或啄或点、或拍或锤，记记直击剑锋，巨力也凝聚其上。

    “当……”

    两人交错而过，面色俱是一凝。

    高手！

    看样子，短时间内怕是难分胜负了。

    …………

    南山。

    四人厮杀成团。

    中间两人一男一女，女子手持长鞭、男子倒持铁钩，身如龙卷。

    长鞭遍及暗刺，舞动漫天光影，不时缠住巨树，只是一拉树木就已从中裂开、轰然倒塌。

    铁钩则专走下三路，撩、刺、划、抹招招阴险，让人心惊肉跳。

    两人威势惊人，举手投足都有劲气呼啸，凌厉劲风如细碎的刀刃削切四方。

    而他们的对手同样不凡。

    其中一位正是紫阳门的一流高手玉面神判上官休，另一人则是位面白老妪。

    同为一流高手，四人战成一团，难分胜负，其他人就算想帮也无力靠近。

    …………

    西山。

    混乱的沙场满地尸首，血腥味弥漫，惹得不少燥鸦在天际徘徊。

    下方。

    落英剑方云山正与一人厮杀正烈。

    对方早些年似乎遭过火灾，面目全非，相貌狰狞，动起手来却威势凛凛。

    即使赤手空拳，也无惧长剑之利，抢中线、踏中宫，拳影翻飞，一举一动都带有沛然大力。

    “彭！”

    一声闷响，方云山身如流云，飘然后落数丈。

    “黑煞真身、大黑天拳法。”他面色凝重，直视对方：

    “看样子，十年前黑煞教齐家尽数灭门一事为虚，功法也传承了下来。”

    “不过……”

    他微眯双眼，道：

    “当年，你们是怎么逃出去了？或者说……，谁帮你们逃出去的？”

    “姓方的，你的话真多。”对方声音嘶哑，闻言不答，只是猛然前扑：

    “想要上山，先过我这一关！”

    “真以为我怕你不成？”方云山冷哼，落英剑轻抖，面色突然一变：

    “不对，齐家既然还有人在，那件东西又在此地，岂不是说……”

    “你们先重新血炼那件东西！”

    “咦？”对方一愣：

    “知道的倒是不少，如此，更是不能留你！”

    …………

    山下。

    一批批伤员被送下山，一个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也落入耳中。

    天色渐暗。

    军帐内，有人大吼：

    “这里根本就不是黑煞教的一个据点，而是黑煞教余孽隐藏起来的总坛！”

    “铁摩勒、雌雄双煞，甚至就连齐家的人都已现身，他们不仅没有逃反而敢动手，是要做什么？”

    “不论要做什么，都要阻止。”一人慢声开口：

    “朝后方传讯，赶紧派来援兵，尽可能通知陆府来人，叫各大势力的人过来一趟，另外……，我们的人也出手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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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上山

    桌子上，有飞刀、匕首、弓箭、阴阳错乱刀、霹雳子、轻身符……

    莫求审视面前几样事物，略作沉吟，最终还是把弓箭留了下来。

    这东西在炼体阶段还有一定用处，现如今，只会拖累他的速度。

    至少在没有得到什么顶尖箭术之前，是如此。

    “莫大夫！”

    帐外响起呼喊声：

    “可准备好了，军府来人催了。”

    “好了。”再次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东西，他腰悬刀剑踏步行出。

    营地内，此时已经乱成一锅粥。

    众人各种收拾东西，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面带忐忑准备出发。

    不知为何，军府约谈各大势力，竟是突然要朝叛匪发动全力反攻。

    后备、医者，乃至烧火做饭之人，只要身怀武艺，都要出手。

    莫求，自然也不会例外。

    “莫大夫。”混乱中，一人疾步行来：

    “可曾找好同伴，如若不介意的话，不妨跟着我们一起上山？”

    来人却是锁月观的谢妙羽。

    她巧笑嫣然，发出邀请。

    “谢仙子。”莫求朝对方拱手，欣然应下：

    “如此，再好不过！”

    此时太山帮营地一片混乱，众人各自寻找熟识同伴，莫求的熟人都不在，目前还没有去处。

    而在不了解山里面的情况之时选择独行，就是拿自己开玩笑。

    谢妙羽此来，显然是想结个善缘。

    毕竟在他人看来，莫求虽然修成了真气，但时间太短，实力还很弱小。

    此时上山，生死未卜，她抛来橄榄枝，对方自然会感恩戴德。

    “能与莫大夫同行，是妙羽的福分，一路上就算遇到强敌也有了底气。”谢妙羽爽朗一笑，表达善意而不自傲，伸手示意：

    “还有几位同伴，都在外面，咱们一起上山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请！”

    行出营地，首先看到的是一队队奔行而来的披甲兵丁，甲叶碰撞，肃杀之意扑面而来。

    “执法队。”谢妙羽压低声音开口：

    “军中有后退则死的禁令，这些人就是专门为犯禁之人准备的。”

    “想不到，有遭一日我等也会轮上！”

    “这是要把所有人都赶上山。”莫求皱眉，道：

    “山上发生了什么？”

    “出了些意外。”谢妙羽眼神闪动：

    “不过莫大夫不用担心，一群叛匪、余孽，无论如何也翻不了天。”

    “更何况，对我们也有好处。”

    “好处？”莫求侧首看来。

    “莫大夫不知道？”这下，倒是轮到谢妙羽一脸诧异，顿了顿才道：

    “斩杀叛匪的奖赏，在原有基础上翻两倍，此事没人告诉你？”

    “……”莫求哑然。

    他还真不知道，估计是其他人并不认为此事能跟他扯上关系。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一个小队伍近前。

    两男一女，其中一位男子见到谢妙羽，面上一喜急忙迎了过来：

    “妙羽，你回来了。”

    至于看向莫求的眼神，则较为抵触。

    另外两人正自小声说着什么，闻言也抬首看来。

    “嗯。”谢妙羽点头，语气客气中带着疏离，伸手一一介绍三人：

    “这位是武行言家的二公子，言奇；九山庄的罗震川，我师姐田芳衡你认识的。”

    莫求点头，一一见过。

    言奇一身锦衣，腰佩宝剑，相貌倒也端正，唯有眼神略显不正。

    罗震川肤色黝黑，不苟言笑，看上去有些严肃。

    至于田芳衡，此女与谢妙羽一向合不来，想不到竟然也是同行。

    “莫大夫，又见面了。”相较于谢妙羽的媚而不俗，田芳衡就只剩下媚了。

    细如柳枝的腰身轻轻扭动，就来到莫求身边，伴有浓郁香气扑鼻：

    “放心，这次上山，师姐一定好好照顾你。”

    说着，咯咯一笑，好似极为有趣。

    “师姐别开玩笑了。”谢妙羽面色变换：

    “执法队已经过去，等下怕是就要驱赶，我们还是先行上山吧。”

    “妙羽说的是。”言奇急忙点头附和：

    “走，边走边谈。”

    几人年岁都不大，却都都身怀真气，算得上青年俊杰，在各自势力当中属于年轻一辈的精锐，脾气秉性也各有不同。

    一路上可以看出，言奇性子活跃，屡屡对谢妙羽表现出好感。

    罗震川相对而言则表现较为木讷，不过偶尔几句，都恰到好处。

    再加上莫求，几人都是通过谢妙羽联系在一起。

    此女被人称之为八面玲珑，倒是不假，年纪轻轻就已知道结交各门各派的潜力股。

    不过，这等事如果是男人来做，自然是朋交四海、仗义豪情。

    女人做，难免会被人在背地里指指点点。

    身为女子，有些事毕竟不方便。

    就如此时，谢妙羽虽然性情洒脱、不拘小节，言谈爽朗，面对言奇的爱慕却也有些无奈。

    疏远、亲近，都是不妥。

    “有人！”

    行至半山腰，罗震川突然面色一肃：

    “小心。”

    莫求眉头微挑，略显诧异看了过去，对方的耳力，竟是与他相差仿佛。

    “九山庄的九窍心锁，可开六识，颇为神妙。”谢妙羽侧首笑道：

    “就算是二流高手靠近，也休想瞒过罗兄的双耳。”

    莫求点头。

    浮屠功法也有这等妙处，不过他修行时间尚短，还不能完全发掘其中的潜力。

    “过奖了。”罗震川摇头，面色也放松下来：

    “是几个小毛贼。”

    “看到了。”言奇冷冷一笑，举步上前。

    前面林叶晃动，几人慌慌张张冲了出来，见到五人后面色当即一变。

    为首一人当机立断，大喝一声：

    “分开逃！”

    “逃得了吗？”言奇冷笑，身形猛然一窜，腰间长剑电闪击出。

    “嗤……”

    剑风破空，瞬间贯穿一人头颅，随手一挥，就已削下来人左耳。

    “咯咯……”田芳衡柔媚一笑，身躯轻飘飘靠近一人，拂袖甩中对方胸口。

    轻薄长袖落在身上，却如滚石袭来，那人胸口当即下陷三寸。

    “噗！”

    鲜血吐出，踉跄倒地。

    不过是几个粗通武技的叛匪，两人出手，眨眼间就清理干净。

    田芳衡手拿锦囊，把两只左耳放进去，残忍的动作竟是被她做的极其优雅。

    “走吧！”

    谢妙羽摇了摇头，迈步上前：

    “我们先到与宗门前辈约好的地方，待汇合后，再继续往上走。”

    “谢仙子。”莫求开口追问：

    “山上具体情况如何？”

    这些日子他一直闷头修行，不闻外事，消息灵通度更是远不及这些各大势力的二代精锐。

    “不知为何，此地冒出不少黑煞教高手，拦住山顶不让人靠近。”谢妙羽轻捋发丝，解释道：

    “其中有几位顶尖一流好手，就算是诸多势力联手，一时间也攻不破。”

    “我等的任务，主要是把半山腰的叛匪拦下，让高手冲上山顶，黑煞教余孽也就不攻自……”

    “谁！”

    话音未落，她语声一凝。

    其他几人也早已发现不对，身躯绷紧，看向前方一片混乱的密林。

    “哗啦啦……”

    林木晃动，三个背有包裹的大汉出现在五人面前，两方对视，都是一愣。

    “有意思。”言奇眼眉一挑，面露兴奋之色：

    “想下山逃跑的叛匪？”

    “那包裹里鼓鼓囊囊，应该是从山上带下来的好东西吧，如此……，倒是便宜了我们！”

    “让开！”为首大汉面色焦急，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畏惧什么，猛然咬紧牙关朝着五人直冲过来。

    速度，极其惊人。

    “小心。”谢妙羽面色一凝：

    “是入流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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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蛇与猿

    “我来！”

    罗震川活动着手腕，迈步上前迎向三人。

    “让开！”大汉低吼咆哮，单手一抖，一根短矛就已出现掌中。

    他健步如飞，身形猛冲，短矛当空一晃，无数矛影已当头罩落。

    劲气呼啸而来，威势之盛，也让几人眼神微变。

    “来的好！”

    罗震川低喝，赤手空拳迎了上去，九山拳似缓实急正中来袭矛影。

    “彭！”

    劲气一震，爆响连连。

    霎时间，两人已经战场一团，人影往复交错，草木四下翻飞，蔚为壮观。

    另一边，谢妙羽、田芳衡也一左一右冲出，分别拦住另外两人。

    言奇下意识也想出手，不过以多欺少显然不符合他的身份，随即摇头驻足。

    莫求审视几人，若有所思。

    不愧是各大势力年轻一辈的精锐，几人的实力，都极为出挑。

    所修功法、武技，尽皆上乘。

    真气底蕴同样不弱，虽然年纪不大，但距离真气外放已是不远。

    其中罗震川当是最强，谢妙羽次之，言奇、田芳衡则相差无几。

    灵素派中，除了董小婉这个异类，年轻一辈怕也仅有李广然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当然。

    真正动起手来，李广然虽然真气雄厚，却疏于武技，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场中，谢妙羽倩影翻飞，锁心掌千重万影，轻飘飘按在对手胸口。

    轻柔一按，却不亚重锤轰击。

    “彭！”

    一声闷响，那人身躯晃动，踉跄倒退两步，直接口角溢血气绝而亡。

    身为江湖儿女，谢妙羽也非善类，杀伐果断，出手毫不留情。

    “哗啦……”

    来人身死，他身上的包裹也跌落在地，露出不少惹人眼球的金器、珠宝。

    几人眼前一亮，呼吸也不由略显急促。

    尤其是言奇，眼中隐现后悔，毕竟按照规矩，人不是他杀的，东西就算分也分不了多少。

    眼见同伴身死，剩下的两人则是又惊又怒。

    “啊！”

    持矛之人仰天怒吼，重重矛影当空一聚，无声无息点向罗震川。

    这一矛，快至极致，化繁为简，呼啸劲风竟也突然销声匿迹。

    唯有长矛遥遥点来。

    罗震川双眼狂跳，口中猛然长啸，九山拳连环击出，身形则疯狂倒退。

    这一招，即使是他也不敢硬接。

    “唰！”

    矛影当空曲折，竟然是虚晃一招，朝一旁的田芳衡径自击去。

    只是一击，就联合同伴逼退田芳衡。

    “走！”

    大汉怒吼，拉着同伴反向冲入密林。

    “想走？”罗震川被人耍了一招，面色极其难看，咬牙追了上去。

    田芳衡秀眉微挑，看了看地上的包裹，也娇笑一声追了上去。

    “师姐，穷寇莫追！”

    谢妙羽伸手欲阻，却又如何来得及。

    “妙羽。”言奇舔了舔嘴唇，道：

    “要不然，咱们也过去？”

    “还是不了。”谢妙羽想了想，轻轻摇头：

    “那两人不是罗兄、师姐的对手，我们就算过去怕也帮不上忙。”

    关键是，以对方显露的轻功，再加上背负重物，跑不了多远。

    “好吧！”言奇叹了口气，一脸遗憾，却也唯有点头。

    当下三人收拾了一下地上的包裹，呆在原地静候其他人回来。

    不多时。

    莫求眉头微皱：

    “声音，有些不对。”

    “怎么了？”谢妙羽侧首，却见莫求四下巡视，似乎声音不是来自一处。

    更像是……

    来自四面八方！

    “哗啦啦……”

    前方，树叶晃动，一脸苍白的罗震川、田芳衡相继冲了出来。

    “快走，后面有头怪物！”

    “怪物？”

    三人一愣。

    下一刻，前方树木疯狂震颤，好似有某样东西要从中冲出一般。

    “蛇！”田芳衡俏脸发白，声音带颤：

    “巨蛇！”

    此时，目力惊人的莫求已经首先发现不对，面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一步。

    “嘶……嘶……”

    黑暗中，一道庞大的黑影悄然探头，只是头颅，就如一栋矮房。

    长达十几米、宽达近半丈的身躯，更像是一辆疾驰而来的火车！

    猩红的信子，只是轻吐，就传来刺耳破空尖啸，怕是力能洞穿金石。

    这哪是什么巨蛇？

    分明是一头巨蟒！

    “轰隆隆……”

    巨蟒蜿蜒而来，所过之处树木倒塌，山石崩裂，威势简直骇人。

    “走！”

    毫不迟疑，几人直接转身就逃。

    这种异类，也许灵活度不行，但防御、杀伤力怕是比之一流高手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怪刚才那三人一脸慌张，眼见有人拦路，也要尝试冲一冲。

    原来后面跟着这种东西！

    “唰！”

    莫求脚下轻踏，咫尺天涯施展，整个人如一道虚线朝前飞掠。

    不过只是闪出数丈，他的身形就是一滞，刀剑出鞘持于掌中，面色凝重看向前方。

    “怎么了？”

    后面跟着的谢妙羽脚下一顿，刚刚开口询问，就已知晓答案。

    “呼噜噜……”

    前方，一个大块头踏步行来。

    丈许身高如同一堵墙壁，粗壮的四肢更是彰显着它恐怖爆发力。

    巨猿！

    又是一头异兽！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后面几人面色发白，无意识开口。

    只可惜，没人能给出答案。

    “嗷！”

    怪异的吼叫脱口而出，苍猿身形一晃，大臂挥动，猛扑最前方的莫求，率先发动攻击。

    它粗壮的手臂就如一根房梁巨柱，呼啸劲风，更是直接涵盖丈许方圆。

    魁梧的身形，更是显露出惊人的灵动，速度之快，让人避无可避。

    “喝！”

    莫求面色肃穆，体内气血急速奔涌。

    劲力炸开，他不退反进，刀剑舞动如环，迎着对方冲了过去。

    修罗身第四重，让他的身体坚如钢铁，却又不失肉体的韧性和爆发力，全力而发不亚二流高手。

    阴阳错乱刀当空一合，刀光剑影重重叠叠，好似一团圆形光幕。

    凌厉之意，让人望之发寒。

    “彭！”

    光影与巨掌相撞，莫求身躯一颤，面色红白交替，整个人就如皮球般被扇飞回去。

    巨猿也是脚下趔趄，庞大的身躯晃了一晃，才勉强稳住身形。

    展开的手掌上，更是遍及细碎血口。

    “长这么大个，原来也不过如此！”言奇见状不屑冷笑，腰间长剑铮然出鞘，疾步上前：

    “我来！”

    一声长啸，他人剑合一，剑光如一道游龙，腾空而起刺向巨猿咽喉。

    “别！”

    莫求刚刚稳住身形，见此情形面色一变，急急开口，却又如何来得及。

    “嗷！”巨猿手掌受创，双目瞬间赤红，浑身如同缎子似的毛发轰然炸开。

    大手一握，猛砸身前剑光。

    恐怖之威，自身上翻涌，方圆数丈之内的生灵，齐齐心头生寒。

    那来袭的剑光，原本娇夭如龙，此即却如柔弱小蛇，被其一拳轰中。

    “彭！”

    剑刃碎裂。

    拳锋余势不绝，继续落在言奇身上，巨力爆开，直接把他的下半身轰成肉泥。

    “吧嗒……”

    半截尸体跌落草丛。

    场中突兀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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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地图

    “怎……怎么会？”

    田芳衡口中喃喃，一脸不可置信，视线缓缓扫过地上的尸首和一旁的莫求。

    以莫大夫初入后天的‘实力’，都能硬抗巨猿而不伤，实力‘更强’的言奇怎么会被一拳轻易轰杀？

    而且，死状如此凄惨，简直是不堪一击。

    “走！”

    场中除了莫求，以谢妙羽最先回神，一声低喝折身冲向侧方。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前有凶猿，后有巨蟒，稍有不慎都可能身死，好在密林四通八达，倒也不虞被包围。

    她的声音惊醒其他人，罗震川身躯一颤，紧跟着施展身法飞快逃遁。

    莫求的动作更早，不过他身受巨猿一掌，体内气血沸腾，速度一时间还提不上去。

    田芳衡就在她身侧，同样面色慌张，夺路狂奔。

    “嘶嘶……”

    后方，巨蟒舌信轻颤，盘旋的身躯猛然一扑，如一道骇人巨箭急速射来。

    “轰！”

    巨箭所过之处，树木倒塌、烟尘四起，长达十余米的蟒身在其中疯狂翻滚撕咬。

    混乱中，灰头土脸的谢妙羽、罗震川一前一后从草木中冲出。

    逃！

    这种异兽皮粗肉糙，堪称钢筋铁骨，以他们现今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是对手，甚至伤到对方都不成。

    唯有靠着体型较小、动作灵活的优势，勉强逃避。

    “呲……”

    怪异尖啸自身后响起，奔逃的两人面色一变，速度也陡然放缓。

    后方。

    那巨蟒大嘴张开，舌信狂颤，长长的蟒身有序蠕动，一股恐怖的吸力自它口中而生。

    碎木、树叶，乃至石块、泥土，纷纷离地而起，投向那如同黑洞般的巨口。

    吸力之大，身处核心的谢妙羽两人，步伐也越来越慢，最终寸步难行。

    “嗯……”

    走的更远的谢妙羽银牙紧咬，身上劲气鼓荡，终究一点点挪出吸力范围。

    而后面的罗震川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不仅未能前行，反而在一点点后退，脚下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谢仙子！”

    罗震川面色惨白，拼劲全力以千斤坠稳住身躯，目光颤抖看向谢妙羽：

    “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巨口就在身后，还在一点点靠近。

    频死之际，他往日的稳重早已消失不见，两眼几乎泛起泪花。

    “你……”谢妙羽扫视全场，见凶猿追向另外两人，左右也无外物可借。

    当下一抖长袖：

    “抓紧！”

    锁月观的飞云岫乃是一绝，谢妙羽虽然不如师姐精通，却也得心应手。

    长袖看似柔软，实则极其坚韧，不惧刀剑劈砍，瞬间缠住对方手腕。

    “崩！”

    长袖绷紧，罗震川本欲离地的身形当即稳住，面上当即大喜：

    “多谢！”

    “仙子快快发力！”

    “我知道。”谢妙羽娇喝一声，双足踏地，运转浑身劲力朝外拉扯。

    下一刻，她的面色突然一变：

    “不要！”

    …………

    “彭！”

    “轰隆……”

    相较于其他人，莫求则要轻松许多。

    即使那凶猿对他紧追不舍，也能依仗步入化境的轻功一一闪过。

    看似惊险，却始终毫发无伤。

    “咔嚓……”

    又是一株一人合抱的大树轰然倒塌，旁边的田芳衡狼狈跃出。

    后方，双眼通红的凶猿仰天咆哮，双手握拳拼命拍打自己胸口。

    下一刻，四肢顿地，化作一股恶风猛冲而来。

    与远处的巨蟒相比，这头凶猿显然要更加灵活，速度也更快。

    直线速度，比莫求还要快上一线，甚至犹有余力追杀田芳衡。

    “咚！”

    再次扑了个空，凶猿的怒吼也显出有些无力，目光转动就欲更换目标。

    田芳衡娇躯一颤，下意识察觉不妙，身形急速闪动，口中更是娇喝：

    “莫大夫，等等我！”

    莫求脚下微顿，回首看去。

    只见那凶猿张开门扇大小的手掌，如拍苍蝇般狠击那娇小女子。

    田芳衡虽然拼命闪躲，依旧惊险万分。

    他眉头微皱，下意识摸向身上的刀剑，随即轻轻摇头，把手放在腰间。

    这种凶兽，皮粗肉糙，就算任他劈砍，一时半刻怕也杀不了，救人不成反到可能让自己陷入险境。

    “唰！”

    人影闪动，田芳衡面露感激，脚踏树干一个闪身越向莫求前方。

    两人并肩之际，她眼眸闪动，竟是突然猛挥衣袖。

    飞云岫——穿云式！

    长袖如蓄势待发的箭矢，陡然穿出，卷向莫求腰间，朝后狠狠一甩。

    自己则借力前冲，跃向侧方。

    “嗯？”

    莫求眉头一挑，轻轻摇头：

    “愚蠢！”

    对方显然是想用他为诱饵，缠住凶猿，为自己逃走拖延时间。

    以田芳衡的身法，在凶猿的追杀下逃走的可能性确实不大，但可惜，这等选择更加错误。

    面对来袭的长袖，他不闪不避，直至即将卷住身躯才突然探手一扣。

    巨力爆发，朝后一扯。

    对方原本朝前疾冲的身躯瞬间一滞，随后就被狠狠甩向后方的凶猿。

    “啊！”

    田芳衡面色大变，目露惊恐。

    两人再次擦身而过，莫求眼眸冰冷，屈指一点，把一物弹入对方衣衫之内。

    “慢走，不送！”

    “吼！”

    后方，凶猿目泛猩红，大手猛然一握，就把娇躯给紧紧箍住。

    还未等它发力，一抹烈焰已是从田芳衡的身上绽放，鼓荡四方。

    “轰……”

    雷火奔涌，四下震颤。

    挣扎的娇躯首先四分五裂，化作烈焰焚烧的燃料，尸骨不存，震荡继续席卷四周。

    霹雳子！

    莫求眯眼，审视那被震飞在地、惨叫不止的凶猿，眼眸再次一缩。

    这种强度的爆炸，竟然没能废掉它的手臂？

    至于烈焰灼烧，除了一开始毁掉一只眼睛，就只烧了些皮毛而已。

    摇了摇头，他就欲折身远遁。

    “彭！”

    远处，一道白影绕着一条巨蟒飞速转动，口中惊怒娇喝不断。

    是谢妙羽！

    现今的谢仙子早已不复此前的英姿飒爽，正浑身浴血、垂死挣扎。

    巨蟒虽然移动速度缓慢，庞大的躯体却能灵活转动，蟒身一盘，内里的一切活物都休想逃出去。

    谢妙羽已经尽展轻功，却依旧难脱牢笼，身上的伤痕更是让她的动作越来越慢。

    不多时，已是目露绝望。

    “嘶嘶……”

    巨蟒吐信，大口张开，再次狠狠扑来。

    “彭！”

    一团墨色粉面突然当空爆开，刺激性的药粉落在身上，直接让巨蟒陷入癫狂，庞大的身躯疯狂翻滚，一时间也忘了猎物。

    待到药效过去，原本即将入口的猎物已是消失不见，只能吐信长嘶发泄不甘。

    “呼……”

    片刻后，场中疾风震荡，一位黑袍人轻飘飘落地，皱眉扫视全场：

    “几个小家伙，怎么搞的这么狼狈？”

    摇了摇头，黑袍人随手抛出两具头颅和一根短矛，惹得一蟒一猿兴奋嘶叫。

    “所有背叛黑煞教的人，都得死！”

    “走，去下一个地方！”

    …………

    树下。

    盘膝跌坐的谢妙羽长舒一口气息，缓缓睁开双眼，苍白的面上再次重现血色：

    “莫大夫的伤药果真不凡，如此重伤也能稳住，妙羽在此谢过了。”

    “客气。”莫求表情淡然：

    “谢仙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谢妙羽美眸微垂，遮住眼神：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接下来我打算先找到宗门前辈，然后再找某人讨个说法。”

    音落之际，她身上似乎涌现一抹杀意。

    “呵……”

    说到此处，她又是摇头轻呵，一脸羞愧：

    “想不到，莫大夫不仅医术高超，就连武艺也是高深莫测，却是妙羽看走了眼。”

    这次若不是对方出手相助，她绝难幸免。

    不过莫求显露的实力，也出乎她的意料，怕是二流高手也不过如此。

    莫求慢声开口：

    “莫某习武只为傍身，无意争强。”

    “好一个无意争强！”谢妙羽抬头，美眸闪动：

    “妙羽自幼争强好胜，总想以女儿身胜过男儿，现今却明白有些事强求不得。”

    她略作沉吟，从身上取出一副地图递了过来：

    “以莫大夫的实力，妙羽也呆在身边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是个累赘。”

    “这里有各大势力探寻的凤头山地势图，莫大夫可自行寻个去处，若真的不喜厮杀，可找个僻静处静待事情结束。”

    “谢仙子要走？”莫求皱眉：

    “你身上的伤？”

    “无妨。”谢妙羽摆手：

    “我想了想，刚才那两头异兽，应该黑煞教的御兽散人所驱使。”

    “此人本就是一位二流高手，御使异兽，就算一流顶尖高手也非敌手，我需要把这件事告诉宗门前辈，以防有人再次遇害。”

    说着，挣扎起身。

    莫求挽留几句，见对方心意已决，也无可奈何，只能目送对方离去。

    待到人影远去，他才展开地图。

    目光落下，眉头就是一挑。

    这地形……

    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心头一动，莫求从身上摸出一张‘人皮’，展开背面与地图相互对照。

    果然，两者有七八成相仿。

    只不过与谢妙羽的地图相比，刻有修罗身的人皮上，要多了些许路径。

    还有几处，隐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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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秘地

    凤头山。

    山势如凤，山峰似昂扬禽首，因而得名。

    凤颈处。

    来自各大势力的高手围拢一团，目视前方那狭窄难行的通道。

    一人轻捋胡须，缓缓开口：

    “这种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硬冲不是办法，还是另外找找上山的路途。”

    “不行。”一位披甲武将沉声摇头：

    “如果我们得到的消息不假，姓齐的很可能在上面炼化那件异宝，没有时间供我们慢慢找上山的路。”

    “若是那东西真的被炼化……”

    “后果如何，尔等也清楚！”

    “哼。”浑身浴血的谢了悟闷哼一声：

    “现今的黑煞教与当年岂能相提并论，就算炼化，也有陆……上面的大人物出手。”

    “让我们拼死拼活，谁人心甘？”

    “不错。”

    “正是这个理。”

    场中众人纷纷点头。

    武将面色阴沉，心中暗恼。

    以各方势力的实力，加起来实则远超此地的黑煞教余孽，奈何一个个偷奸耍滑，不肯出力。

    更有甚者，有些人为了得到军府赏钱，甚至暗中朝自己人出手。

    这等人，还不少！

    半山腰厮杀震天，但又有多少是针对叛匪，有多少是互相残杀？

    一群乌合之众！

    武将心中暗恨，却又无可奈何。

    这群人都是老油条，在没有拿到真正的好处之前，不可能拼命。

    “报！”

    这时，下方一位传令兵急匆匆奔来：

    “军府……军府回信了！”

    “拿来。”武将双眼一亮，大手一声，无形真气当即卷走书信。

    翻开一看，武将面上就是一喜：

    “诸位，府主有令，今日若能覆灭黑煞教阴谋，出力的势力下年例钱减少三成！”

    “三成！”

    “此言可真？”

    闻言，场中众人呼吸一促，表情也泛起激动。

    每年各大势力上缴陆府的例钱都是一个不菲数目，三成可谓大手笔。

    若能为自家势力得到这等好处，回去后，怕是想什么得什么。

    “府主之令岂能有假？”武将面色一沉：

    “诸位，军令已下，莫要继续耽误了，若不然功劳得不到反到可能遭受责罚。”

    “呼……”

    众人呼吸粗重，彼此对视之后，接连起身，一股肃杀之意也冲霄而起。

    “出发！”

    “咚咚……”

    急促的鼓声在山头响起，惊的满山鸟兽缩回巢穴，不敢动弹。

    …………

    ‘人皮’上有凤头山的地形图，莫求并不奇怪。

    毕竟当日那年轻人，可是被二流高手毒煞剑称之为少主来着。

    如果不出意外，那少主十有八九是现今黑煞教教主的嫡系血脉。

    而这凤头山，又是黑煞教的一处重要据点，甚至可能就是老巢。

    经营多年，岂会没有不为人知的暗道、密地。

    他身上有地图，再正常不过。

    低头来回对照两幅地图，莫求手指轻划，最终找到自己当年停留之地。

    后山！

    这里他是定然要去的，不过此去后山，倒是正好路过一处隐藏地。

    甚至就在他当年停留的地方不远，还有一处专门标注出来的地标。

    “啪！”

    收起地图，莫求眼神闪动：

    “这里的厮杀与自己无关，不过东西需要取出，如此才有自保之力。”

    现今的凤头山，已经化为绞肉场。

    这才上山多久，就已遇到三批对手，且还有堪比一流高手的异兽。

    山下有执法队驱赶，后退则斩。

    山上的黑煞教余孽也非易于之辈，若不然岂会让各大势力全力以赴？

    除非躲在某处不露头，不然即使是一流高手，也未必能确保无恙。

    念头闪动，他的身影已在树下消失不见。

    半个时辰后。

    山间小径上，喊杀声渐渐淡去，藏身附近的莫求才悄悄现身。

    他立于高处扫视周遭地形，又取出地图来回对照，眉头不觉皱起。

    “路在哪？”

    这里左侧是山石，右侧是密林，上下则是石径，并无另外道路。

    但在人皮地图上，却明明标注着一处小路，通往附近的隐秘地。

    “在……这？”

    侧首看向左侧山石，莫求眼带疑惑，迈步靠近。

    来回巡视片刻，他双眼一亮，伸手扯开不远处上方的一大片蔓藤。

    果然。

    蔓藤之后，是一条狭长缝隙。

    缝隙可容一人侧身而过，闪身入内，行不了多远，一个洞穴出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秘地。

    行入洞穴，里面的东西寥寥无几，一床、一案、一书架、一蒲团……

    似乎是专门用来静修的地方。

    莫求目光转动，首先落在书架那一本本书籍上面，举步上前。

    翻云手、腾蛇七棍、迷踪鬼影步……

    除了些许杂书，大部分都是武技，品阶并不高，相当于入流层次。

    另外在床脚，还寻到一个钱袋，内有几十枚金瓜子，算是意外之喜。

    “不错。”面露微笑，莫求撕下一块床布，把用得上的东西尽数包裹带走。

    一刻钟后。

    他的身形出现在一处山道上。

    前方，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叛匪、也有其他势力，更有刀剑、包裹等物零散散落地面。

    看上去，似乎是一场厮杀后，两方人马同归于尽，没人讨到好处。

    地上的金银散发着诱人光芒，勾引着他人前去。

    莫求挑了挑眉，缓缓拔出刀剑，没有靠近，反而一步步倒退。

    这种情形，他早些年在角星城的时候就曾遇到过，自不会上当。

    陷阱！

    退出一段距离后，他脚下一踏，换了一个方向掠去。

    “啧啧……”密林中，有人轻啧：

    “倒是机灵，不过刚才为什么拦住不让我动手，那家伙身上的包裹里怕是有不少好东西。”

    “那人，我认识。”一人闷声开口：

    “给个面子，放他一马。”

    “哦！”另一人声音微提：

    “我怎么不知你还有这么一位熟识？”

    “不是熟识。”树叶晃动，对方再次开口：

    “那人是位大夫，医术不凡，我算是欠他一个人情。”

    “大夫。”另一人了然：

    “原来如此。”

    “不过……，就算我们动手，也未必能拿下他，你看他最后施展的轻功，可谓精妙，而且这里的毒怕是对他也无用。”

    “也是！”

    …………

    一处山坳。

    满地尸首之中，有两人对视，各自表情极其复杂。

    其中一位老妪面带感慨，慢声开口：

    “这么多年，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另一人叹道：

    “我也没有想到，你从王家逃出去后，竟然加入了黑煞教。”

    “除了黑煞教，我还能去哪里？”老妪冷笑，目光转动，陡然挥手甩出数道暗影。

    “啊！”

    密林中，当即有惨叫声响起。

    “赵大哥，想来你也不想让人知道咱们之间的关系吧？”老妪侧首。

    “嗯。”另一人眼神闪动，缓缓点头：

    “我送你下山！”

    …………

    “嘶嘶……”

    巨蟒蜿蜒游走，在一处洞穴前停下。

    黑袍人从蟒背跃出，身形闪入洞穴，眨眼回返，声音越发阴沉：

    “有人在搜寻我教秘地，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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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螳螂捕蝉

    莫求身化流影，在林间穿梭，一路上但凡遇到厮杀，都会遥遥避开。

    现如今，凤头山上的形势已经明朗。

    山顶位置，是一流顶尖高手厮杀的战场，弱者上去只会送人头。

    他自然不会去凑热闹。

    山腰，各大势力与叛匪、黑煞教余孽混战一团。

    是真正的混战！

    各方势力之间互有龌龊，根本不可能齐心合力，倒是在背后放冷箭的不少。

    尤其是联盟武行。

    这个由诸多江湖散人组成的势力，人员混杂，来的人也是最多。

    他们大多数就是专为报酬而来，只要能得好处，什么人都敢杀。

    山脚，执法队围剿驱赶，越来越往上，但有后退之人，杀无赦。

    “唰！”

    疾风震荡，莫求从树梢一跃而下，落在一片石壁之前，细细巡察。

    ‘人皮’地图上有不少隐秘处，但单独标注出来的地点，却极少。

    这里，就是其中之一。

    “咦！”

    山壁上的掌印，让莫求眼眉一挑，四下巡视，又发现不少脚印。

    很显然，这里有人来过，兴许也是在找黑煞教隐藏起来的密室。

    不过对方应该没有地图，若不然，寻找的范围不可能那么大。

    “咔……”

    山石的裂响让莫求眼神一动，当下五指一伸，扣住一块凸起发力推动。

    “嗡……”

    山石震颤，粉尘簌簌落下，一面隐藏起来的石门被他缓缓推开。

    光晕洒落，石室内一片狼藉。

    石桌、板凳、书册，散落在地。

    莫求一愣，下意识认为此地密室早已被人寻到，更是提前搜刮一番。

    不过转瞬他就意识到不对。

    石室内虽然混乱，剩下的东西依旧不少，按理来说，被人搜过不应如此。

    或许……

    是黑煞教的人走时慌乱，把东西翻找了一遍，只带走贵重物品。

    他闪身入内，直扑书架。

    惊雷指！

    五龙爪！

    “嘶……”

    莫求面泛狂喜：

    “这次发了！”

    只是粗略一翻，入手的武技竟俱都不凡，有的甚至不亚阴阳错乱刀。

    单凭这些武技，这一趟就值了。

    不愧是地图上专门标注的地标，这里怕是黑煞教一处极其重要的藏宝地。

    念头闪动，墙壁上绘刻的文字瞬间吸引着他的目光，随即一脸惋惜。

    墙上绘刻的，赫然是——

    大黑天拳法！

    这可是黑煞教传承武学，顶尖武技，只可惜被人毁的面目全非。

    摇了摇头，莫求从屋子里找了个箱子，开始飞速清理可用之物。

    功法秘籍、金锭银两、丹药、些许散落在地的兵器，尽数打包。

    少卿。

    在莫求走后不久，又有一道身影落在石壁之前，稍加摸索面色就是一变。

    …………

    箱子外镶铁皮，四四方方，足有半人多高，内里堆满了重物。

    莫求背负此物，行动也为之受限。

    不过他表情惬意，脚下带风，丝毫不以为重，直扑下方暗处。

    这里位于凤头山后山，经年不见日光，毒虫攀爬肆虐，人烟罕至。

    上方有蔓藤交织，瘴气积蓄。

    下方则暗冷潮湿，阴气汇聚。

    这等至阴之地，活人待的久了，就算体格健壮也要大病一场。

    “呼……”

    莫求衣衫震荡，身躯飘然落下，皱眉巡视四周。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天寒地冻、遍地飞雪，与现今的环境截然不同。

    “当初附近有两棵大树，按照记载，那两棵树应该已经枯萎的差不多。”

    环首四顾，他眼神一亮。

    几个闪动跃至记忆中附近，正要有所动作，突然按住腰间刀剑。

    “谁？”

    “哗啦啦……”

    不远处，草木来回晃动，四位神情各异的男女从暗处迈步行出。

    “大哥。”一人手握长枪，双眼来回审视莫求，眼神隐带凶狠：

    “要不然，咱们再做最后一笔？”

    “小子。”另一人尖嘴猴腮，手中把玩两柄分水刺，目光冰冷：

    “怪只怪你运气不好，去哪里不好，偏偏选我们兄弟藏身的地方。”

    莫求恍然。

    看面前四人打扮，应是叛匪无疑，躲在这里估计是打算熬到厮杀结束。

    谁曾想，这等偏僻地方，也会有人来！

    估计也是看莫求单人独行，还背着这么大一个箱子，心生贪念。

    “呵……”

    莫求轻呵：

    “怎么，几位打算杀人夺财？”

    如无必要，他不愿与人厮杀，但事情落到身上，却也不会畏惧。

    况且。

    面前这四人，虽然气血充沛，却也仅有不吭声的一男一女修成真气，应该还不强。

    “朋友。”正中的男子一直审视莫求，此即终于开口：

    “阁下来这边，想来也是不愿多事，不如我们就此分开如何？”

    “大哥！”

    不待莫求开口，尖嘴猴腮那人已是面色一变：

    “他就一个人……”

    “闭嘴！”女子突然开口：

    “别废话，听大哥的！”

    尖嘴猴腮表情一滞，眼神闪了闪，虽然面有不甘，却也不再多话。

    唯有正中男女，面色凝重，双眼眨也不眨盯着莫求。

    不同于另外两人，他们更清楚莫求手握刀剑之际，爆发的威慑力。

    此人，很强！

    真要动起手，他们虽然人多，但两人心中却并无必胜的把握。

    “就此分开。”莫求若有所思，来回审视四人片刻，才缓缓点头：

    “也好！”

    “好！”闻言，正中男子面色一松，当下手一挥，带着东西率先朝后退去：

    “咱们走！”

    莫求立于原地不动，目视四人慢慢后退，直至距离远了才折身急奔。

    下一刻。

    “唰！”

    黑暗中寒芒乍现，好似上百道光影洒落，又于空中猛然一聚。

    “呲……”

    利刃划破咽喉，鲜血当空喷洒。

    “噗通！”

    几乎同一时间，四具尸首重重跌倒在地。

    一道黑影，也悄然现身。

    “莫大夫？”

    来人缓步靠近，面带诧异：

    “想不到，从黑煞教乙字号秘库出来的人，竟然是你！”

    “你是……”莫求手握刀剑，下意识后退，待看清来人，才惊奇出声：

    “散人杜七！”

    来人他认识。

    落英剑方云山身边的仆从，虽是仆从，却有着真气外放的修为。

    据闻杜七早年是位桀骜不驯的江洋大盗，其后被方大侠折服，弃恶从善，甘做奴仆，十余年来忠心耿耿。

    这等故事，也让两人身上平添不少传奇。

    “原来是杜前辈。”莫求眼神闪动：

    “前辈不上山协助方大侠，怎么会来这等偏僻地方？”

    “呵……”杜七轻笑：

    “莫大夫何必明知故问，杜某留在后面，自是寻找有用的东西。”

    “看样子，我想要的东西在莫大夫身上！”

    “杜前辈说笑了。”莫求按住刀剑，语声放缓：

    “在下不明白前辈在说些什么？”

    “地图。”杜七伸手：

    “莫大夫是要杜某自己动手，还是你乖乖交出来，留个全尸？”

    “嗯……”莫求声音一沉：

    “前辈要杀我？”

    “哎！”杜七叹气，面泛无趣：

    “罢了，跟你说那么多，不过是浪费时间，还是我自己动手吧！”

    “动手？”莫求绷紧身躯，突然双眼一睁：

    “你后面！”

    “呲……”杜七不屑冷笑：

    “想骗我回头，小家伙，你也太过幼稚了……”

    “唰！”

    话音未落，他身躯陡然一僵，头颅下垂，双眼死死盯着胸前露出的半截染血短刃。

    “他没骗你。”嘶哑之声自身后响起，杜七艰难回头，还未看清来人模样，就已无力倒地，浑身力气飞速流逝，眼前越来越暗。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觊觎本教之宝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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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行尸

    短短片刻，变故就发生数次，兔起鹘落，让人一时间难以回神。

    先前四人还好，莫求自问解决不难。

    但散人杜七却非易于之辈，早在十几年前，就是声名响亮的一方高手。

    一身武艺，殊为不凡。

    却不想。

    此番还未来得及动手，就被人一招袭杀，甚至就连闪避都来不及。

    来人速度之迅疾、气息之隐秘、出手之狠绝，都让人心惊肉跳。

    扪心自问，若是易地而处，针对的是自己，莫求怕是也难逃一劫。

    若非亲眼所见，他也绝对想不到，有人的隐匿之法竟然如此高明。

    无声无息，倏忽而至！

    “阁下是谁？”

    莫求微退半步，抖肩放下背后木箱，面色凝重看向对面来人。

    对方身披黑袍，整个人缩在其内，浑身上下毫无半点气息外露，给人一种诡异阴冷之感。

    “嘿嘿……”黑袍人阴阴一笑：

    “小辈，你刚刚毁了我家黑星的一只眼睛，想不到这么快就被主家找上门吧？”

    “黑星？”莫求皱眉，不过下一刻就已明白过来。

    “嗷！”

    怪啸自后方响起，林木晃动，一头身高丈余的苍猿咆哮冲出。

    “咚！”

    巨猿重重落地，双臂拼命捶打山岩，咬着牙朝莫求怒吼连连。

    它单臂光秃秃，上有明显的灼伤痕迹，一只眼也尽是混黄浊水。

    不过兴许是主人在这，它虽拼命咆哮，没有命令竟也不敢动手。

    “御兽散人！”莫求再次后退一步，目光上移，朝一人一兽后方看去。

    好在，那条巨蟒没有跟过来。

    应该是速度太慢，落在了后面，不过如此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小辈。”御兽散人手臂轻抬，身旁的凶猿就如得到指示大步逼近：

    “你是如何找到我教秘地的？”

    “不！”

    黑袍下，他眼神缩动：

    “或者说，你是从哪位圣子身上得到的地图？圣子可曾遇害？”

    莫求连连后退，道：

    “我若说了，前辈会放我一马？”

    “说，与不说，你都必死无疑。”御兽散人声音冰冷：

    “不过你若说出来，我倒是可以让你死的痛痛快快，少受折磨！”

    “呵……”莫求轻呵：

    “看来前辈与杜七一样，都是欲晚辈死而后快，只可惜，在下还不想死。”

    “不想死？”御兽散人冷笑：

    “你觉得，你有这种选择吗？”

    “如何没有？”莫求脚下一顿，面上表情似笑非笑：

    “想取莫某性命，就怕阁下没这等本事！”

    “大言不惭。”御兽散人无语摇头，没兴趣继续理会这个小辈，手一挥，凶猿已怒吼冲出。

    “嗷……”

    “出来！”莫求突然大吼。

    “噗！”

    地面上，突然冒出两只手掌紧紧箍住猿腿，直接把它扯倒在地。

    “彭！”

    地面突兀炸开，泥土、草木纷飞，一道黑影一跃两丈直冲高空。

    “呜……”

    身处半空，黑影仰天长啸，浑身黑烟涌动。

    诡异厉啸震荡四方，让人心惊肉跳的恐怖威势也让在场活物身躯一僵。

    不论是修为精湛的御兽散人，还是身躯庞大的凶猿，同时遍体生寒。

    “什么鬼东西？”

    御兽散人声音一紧，下意识察觉不妙：

    “黑星，拿下他！”

    “嗷！”

    凶猿四肢落地，猛然回旋，门扇般的大手狠狠朝着黑影扇去。

    其力之大，大手未至，凭空已是席卷一股狂风。

    黑影闻声回身，扫臂对撞。

    “彭！”

    劲气暴鸣，气浪滚滚，吃力不住朝后倒去的竟然是身高丈许的凶猿。

    黑影一击之后得势不饶人，身形一穿，如同电闪般猛扑凶猿胸腹。

    双手前伸，狠狠一撞。

    “咚！”

    重达数千斤的凶猿被黑影直接撞的离地飞起，打横掠向后方树木。

    还未落地，那黑影竟再次掠来，双手一扣，抓住凶猿粗壮的大腿。

    “呲……”

    黑影的十指犹如神兵利刃，凶猿坚不可摧的皮肉被其轻松刺入。

    更有一股白烟，从那伤口处涌出，诡异黑色更是沿伤口飞速蔓延。

    “嗷！”

    凶猿吃痛，忍不住仰天长啸，浑身皮肉巨颤，奋力挣扎抵抗。

    遥遥观之。

    此地就如有两头凶兽厮杀，林木晃动、大地震颤，巨响连连。

    而战况，也极为清晰。

    明明凶猿身形壮硕、体格庞大，但在黑影面前，却丝毫不能占据上风。

    黑影只是双手一按，凶猿就双膝跪地，拼命挣扎也难以挣脱。

    “好小子！”

    御兽散人见状咬牙低吼，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朝着黑影遁去。

    他速度惊人，而且移动之际气息丝毫不显，唯有寒芒在掌中突兀绽放。

    “叮……”

    轻易贯穿杜七的兵刃，落在黑影身上，竟是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御兽散人眼眸一缩，下一刻黑影已经挥臂横扫而来。

    “彭！”

    一身闷响，御兽散人已是打横跌飞十米开外，撞在树上后才重重坠地。

    “咳……咳……”

    他抚胸轻咳，声音带颤：

    “铜皮铁骨、金刚宝身，这不可能！”

    这等肉身强度，堪比先天之体，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疯子身上？

    没错！

    刚才打眼一扫，他只看请黑影发丝凌乱，双眼无神，并没有意识到是个死人。

    “不对！”

    黑袍下，御兽散人眼神闪动，猛然侧首看向远处静立不动的莫求。

    在莫求手中，有着一枚令牌，随着令牌挥动，那黑影也随之朝凶猿疯狂扑击。

    那令牌……

    有问题！

    此时的莫求，却心泛狂喜。

    不愧是三阴汇聚之地，不过区区三年多的时间，行尸竟然变的如此强悍。

    除了移动缓慢这一个弱点之外，其他的怕是早已不亚一流高手。

    就连凶兽和御兽散人联手，也被压着打！

    他却不知。

    此地因为地势特殊，实则还是黑煞教处理叛徒、杀人埋尸的地方。

    有诸多尸体阴气滋养，行尸的成长才会如此之快。

    “小辈！”

    回过神来的御兽散人低喝一声，双臂展开，整个人贴着地面猛扑莫求：

    “受死！”

    很明显，那令牌定然与场中的疯子脱不了关系，因而拿下莫求才是关键。

    若不然，自己绝无胜算！

    “嗯。”莫求回神，随即收起令牌，刀剑在手在身前舞出重重光影。

    “叮叮……当当……”

    御兽散人身如魅影，于刹那间连斩一十七记，逼得莫求吃力不住连连后退。

    奔涌而来的真气，夹杂着刀光之中，如同一记记闷锤，悍然落下。

    “哒……”

    莫求脚下一顿，身躯后仰，虽然落入下风，面上却浮现淡笑：

    “真气外放，二流高手，原来也不过如此！”

    “嗯？”御兽散人眼眉一挑，略有诧异：

    “杀你，绰绰有余！”

    “这也不见的。”莫求扭动脖颈，稳住身形，体内气息陡然暴涨。

    正阳功！

    炎阳之力！

    轰……

    一股至刚至阳之气，轰然爆发，让他身周丈许之地草木为之卷曲。

    就算是御兽散人，也不禁呼吸一滞。

    “崩！”

    皮肉颤动，巨力勃发。

    修罗身，第四重！

    燃血！

    “喝！”

    一声大喝，爆发全力的莫求刀剑狂舞，如同风火双轮撕裂疾风爆斩而来。

    “当……”

    这一次碰撞，两人竟是不相伯仲！

    御兽散人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二流高手，成名几十年，实力强悍，绝非浪得虚名。

    刚才一击击杀杜七的威势，更是恐怖，也让莫求下意识感到心虚。

    不过此番正式交手，却让他看清对方的深浅。

    对方轻功精妙，速度惊人，但能杀杜七，更重要的是那种隐匿气息的特殊法门。

    能突然出手，不引人察觉。

    真要正面厮杀，他可能强过杜七，但绝不可能一招就致人死地。

    就如此时。

    莫求全力以赴，虽不能占据上风，却也能与之厮杀的互有来往。

    “再接我一招！”

    “阴阳合！”

    刀剑当空一合，阴阳交汇，如一抹流光，瞬息间洞穿身前两丈之地。

    “来得好！”

    御兽散人怒吼低啸，身形一旋，如同陀螺般笔直迎了上去。

    “当……”

    劲气暴鸣，刀剑对撞，两人彼此跌飞。

    而一道黑影，也与此即电闪射来，十指伸展，狠插御兽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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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各有所图

    “噗通！”

    寒光一闪而过，御兽散人在一人一尸的围攻下，终究颓然倒地，气息全无。

    莫求摸了摸身上的轻身符，松了口气。

    对方不愧是几十年前就已成名的高手，手段之多，几乎让人防不胜防。

    若非最后关头他激发轻身符，让自身速度近倍增加，拼命拦截，怕是会被其逃出去。

    稳了稳心神，他上前一步掀开黑袍。

    “嘶……”

    入眼处的形貌，让莫求面色一变、眼眸收缩，下意识后退两步。

    御兽散人的真容恐怖至极。

    似曾严重烧伤，面目全非，头顶还有一个不浅的坑洞，浑身上下更是散发刺鼻恶臭。

    难怪听他说话就感觉有些异于常人，这等形貌，怕是已经影响意识。

    摇了摇头，莫求取出化尸水就欲滴落，不过眼眉一挑，又停了下来。

    “不对！”

    这种形貌、体味，如此明显，按理来说刚才一番厮杀，近距离下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就算是以功法遮掩，死后也不应再有。

    结果，却是直至莫求掀开黑袍，才察觉异样，这明显很不正常。

    除非……

    眼神闪动，他避开尸首，小心翼翼取下黑袍。

    黑袍不知是何材质编织而成，柔软顺滑如绸缎，看似不小放在手里却很轻。

    掂了掂掌中黑袍，他面现挣扎，最后强忍心头不适，披在自己肩头。

    下一刻。

    眼前微微一暗，四周光线似乎都调低了一度，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也随之浮上心头。

    从外界看，在披上黑袍的那一刹那，莫求整个人就如消失不见一般。

    场中唯有一个黑袍人影矗立，却无丝毫气息外泄！

    与刚才的御兽散人相差无几。

    “呼……”

    清风吹动，黑袍人影当空闪烁，如同游鱼般在数丈之地来回穿梭，灵动变换。

    所过之处，除了细微风声，再无其他！

    “唰！”

    人影显现，莫求摘下兜帽，面露兴奋。

    这件黑袍很显然是件奇物，能遮掩气息乃至视线不说，还有一定的轻身功效。

    难怪精神不正常的御兽散人能一击击杀杜七，这黑袍怕才是关键！

    又尝试片刻，待到略微尽兴才停了下来。

    扫眼四周，凶猿、杜七、御兽散人，还有此前四人的尸首横隔场中。

    一番清理过后，莫求身边又多了些许战利品。

    兵刃先行放在一旁，另有一枚丹丸、一副图卷，还有一个陶埙。

    避瘴丹！

    那四人身上的东西，可避瘴气，估计也是因此他们才敢于躲在附近。

    图卷来自杜七，是凤头山的地形图，上面也标注出各种隐秘之地。

    不同于莫求手上的‘人皮’画卷，杜七手上的标注，则较为模糊，但有其他符号提示何处更为重要。

    不过两相对照，倒是能找到不一样的地方。

    至于那陶埙，则是挂在御兽散人胸前之物，莫求尝试了一下，音色诡异，似乎有一定操控兽类的能力。

    展开两幅图卷，他陷入沉思。

    很明显。

    黑煞教的人在凤头山藏了不少好东西，且绝大多数集中在这些隐秘地。

    最核心的两处，在山顶位置。

    那里高手众多，厮杀惨烈，就算明知藏有重宝，他也不打算去。

    不过另外几处地方，倒不是不能想一想。

    毕竟他今非昔比，有行尸护身、黑袍隐息，安全应该不是问题。

    念头转动，莫求伸手在地图上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一个画有兽首的位置。

    …………

    山顶。

    山石间，人影纵横，劲气四溢，飞沙走石，气爆连连，蔚为壮观。

    二十余人相较于山峰而言，如同一个个小点。

    但他们造成的影响，却震颤四方，不时有巨大山岩轰然落下。

    显然，都是高手！

    后方兵丁、武林人士就如一根箭头，不停朝上奔涌，奈何被一群高手阻拦，进度缓慢。

    “前辈。”后方，一位武将面露忐忑：

    “不知前辈何时出手，我们上去的人已有不少伤亡，若是继续下去……”

    “继续下去，先撑不住的也是黑煞教余孽。”一位灰袍老者负手而立，相隔几十丈眺望上方战场：

    “你应该清楚，只要齐炳不死、那东西还在，黑煞教就永不会灭，杀再多小辈也是无用。”

    “这种情况，姓齐的撑不了多久，再坚持片刻，他一定会现身的。”

    “老夫如若此即出手，姓齐的极有可能携宝而逃，这才是真正功亏一篑。”

    他面色不变，语声淡然：

    “不急……”

    “前辈。”武将张口欲言，又无奈叹气。

    这句话对方已经说过好几次，但两方人马多有死伤，却始终未见正主。

    难不成姓齐的一直不出来，对方就眼睁睁看着自己人接连丧命，一直不出手？

    远处。

    来自玄衣教的中年男子藏身暗处，目泛奇光不停的审视全场。

    “炼化异宝的过程中，不能有丝毫移动，因而黑煞教才死守此地。”

    “不过就算齐炳成就先天，炼化那件东西后，也定然大耗精元，短时间内实力难以尽展，若是现身，他手上的东西能否保住尚未可知。”

    “可惜……”

    “不知道齐炳到底在何处闭关祭炼，若不然，又何须这般麻烦？”

    …………

    后山。

    靠近山巅的位置。

    “前辈。”一人急匆匆奔入密林，朝着其中两人气喘吁吁开口：

    “我……我们找到了！”

    “好！”两人四目放过，急急起身：

    “黑煞教有十八密地，除了最隐秘的天字号密地外，就以甲字密地为最。”

    “如若黑煞真身、大黑天拳法乃至其他法门有传承的话，定在此地！”

    “我们走！”

    稍远处。

    一男一女藏身暗处，目视一群摘星楼的人缓缓打开一处隐秘石门。

    “师兄。”少女手拿玉箫，侧首看向身旁男子：

    “我们还不出手？”

    “不急。”男子摇头：

    “这处密地不是那么容易进的，里面机关重重，先让他们探探路。”

    “师妹，你的迷神音修行的如何了，等下怕是要靠你震慑住其他人。”

    “还行。”少女秀眉微皱：

    “可是师兄，万一有人不受迷神音影响怎么办，我怕……”

    “师妹，你想多了。”男子轻笑：

    “只要不入先天，就算是一流高手，也几乎没可能不受迷神音影响。”

    “此前你遇到的那个人，应该是极其罕见的异类，不要受到影响。”

    “是。”少女美眸闪动，眼神略有复杂。

    她修行功法特殊，向来无往不利，虽然修为不高，但无人敢于小觑。

    但也是因此，一旦遇到能无视自己法门之人，心境就显出不稳。

    更远的某处。

    落英剑方云山收起身上的图卷，收敛气息，远眺摘星楼众人。

    “先天丹……”

    “这是我唯一的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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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御兽真诀

    山腰位置。

    一片稠密的藤蔓沿山体倾泻而下，如同流水，把后方山岩遮的严严实实。

    而此时，蔓藤被人暴力扯开，露出后方一个经由人工简单雕琢的山洞。

    洞口高约近丈，内里黑漆一片，原本堵住洞口的山石已经彻底碎裂。

    一群人在此地忙碌，十几个木箱子从山洞抬了出来，可见收获不菲。

    但此时，发现山洞的众人却一脸愤慨，刀剑出鞘怒视对面来人。

    一人更是怒吼：

    “这处藏宝地是我们发现的，东西也是我们抬出来的，凭什么让给你们？”

    “凭什么？”对面，一位双腿修长，身姿婀娜的女子冷笑出列：

    “天下珍宝，能者居之！”

    “就凭我们人多，实力强，你们如果不服气，尽管动手来试试！”

    她娇声呵斥，明明倚强凌弱，竟是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颇为自傲。

    “你……”

    “紫阳门，也太霸道了吧！”

    “简冰如，你也就仗着父兄的威风，有本事自己动手，我等绝不怕你！”

    这群人服饰、兵刃各异，显然来自不同势力，此即却同样恼怒。

    只不过面对紫阳门一行，他们却也不敢真正动手，唯有怒喝连连。

    “闭嘴！”简冰如面色一冷：

    “哪个乱嚼舌，有本事出来让老娘看看，看我手中剑利还是你的嘴利！”

    众人闻言，同时禁声。

    此女乃紫阳门副门主三女，修为虽然不算高，但地位极其出众。

    且性格火爆，又受父兄娇宠，行事做风历来是蛮横不讲道理。

    据闻，她的未婚妻前几个月被人所杀，受此刺激心性越发极端。

    “呜嗷……”

    这时，远处突有兽吼传来，起初还很远，音落之际已到附近。

    听到这个声音，围在洞口的众人无不面泛欣喜，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是那头看守宝地的异兽！”

    “它回来了，这下好看了，就不知紫阳门的人有没有办法解决？”

    “咱们可是损失了两个人，才把那异兽引走……”

    “呵！”简冰如不屑冷笑，伸手朝后一招：

    “褚长老，你带人去一趟吧，把那东西引走，省的在这里碍事。”

    “是。”后方，褚庄似乎已经习惯了被人指使，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葛元，跟我来。”

    “是！”

    葛元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迎向不远处的异兽，并摸出身上的药粉。

    对于灵素派的人来说，进山采药遇到异兽乃是常事，经验丰富。

    不过奔行之际，年纪不大的葛元在无人之际，面上颇有不忿。

    他们本是紫阳门的随行大夫，负责诊病救人，凭什么干这些琐事？

    一路上驱兽赶鸟，甚至生火造饭，都要受人驱使，身为药谷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心中自是不甘。

    见异兽被两人引走，简冰如再次回首，俏脸阴沉，冷眼扫视众人：

    “老实点，把刚才偷偷藏在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别找不自在！”

    场中一静。

    “走！”

    “唰！”

    人群中，有两人突然暴起，身如电闪，猛然朝侧方密林冲去。

    很显然，他们在身上藏了什么东西。

    “找死！”

    “给我留下！”

    紫阳门中，无需简冰如开口，已是射出几道身影，紧追而去。

    相较于此地各方小势力，紫阳门的人修为更高、实力也更强。

    不过片刻，人影就已回返。

    其中一人满手沾血，面带狞笑，阴森森扫了眼对面才把一物递给简冰如。

    简冰如接过，垂首一扫，美眸就是一亮：

    “御兽……”

    话音刚刚出口，就被她生生压下，但面上的兴奋却显出不少端倪。

    黑煞教曾有一圣二妙五神通八大顶尖高手。

    其中三位，尤其被人津津乐道，那就是御兽散人、万毒真君、千机居士。

    一人能御百兽，一人可解万毒，一人擅长机关，皆身怀了不得的秘术。

    虽是旁门左道，名声之响亮，却仅次于黑煞教传承五煞真法。

    而此地有异兽看守，藏宝也多虫兽图绘，所藏之物也就显而易见。

    “去。”简冰如素手轻挥：

    “把东西拿过来！”

    “是。”

    “铮……”

    对面，刀剑出鞘，众人身躯绷紧。

    “怎么？”简冰如俏脸发寒：

    “尔等想动手？”

    “你们最好想清楚，等下真的动起手来，可就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她冷冷一笑，身旁紫阳门众人已是大步逼近，身上气劲涌动。

    他们人不多，却无一弱者。

    其中三位，更是二流之中数得着的好手。

    对面众人面面相觑，其中绝大部分已是悄悄后退，暗中垂下兵刃。

    场中形势明显，强行动手殊为不智，得不到东西，只会平白丢掉性命。

    “哼！”简冰如扫眼众人，不屑一笑：

    “一群乌合之众，丢人现眼之辈，我倒要看看，有谁敢拦在前面！”

    “啪啪……”

    忽然，后方响起清脆的掌声。

    “好威风，好霸气，果真不愧是紫阳门的带刺毒花，简家三小姐。”

    众人闻声看去。

    只见一人背负奇异双剑踏步行来，虽只有区区一人，却带有一股千军之势。

    “鬼头剑周毅！”

    “是他！”

    “一流高手……”

    随着此人的靠近，场中再起杂乱，这次就连紫阳门众人也纷纷变色。

    “周毅。”简冰如更是俏脸紧绷：

    “你想做什么？”

    “做你刚才正在做的事。”周毅身材矮壮，面上有一狰狞刀疤，闻言阴冷一笑：

    “小丫头，是你自己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还是周某亲自动手？”

    “你敢抢我们紫阳门的东西！”闻言，简冰如眼眉一挑，目泛煞气。

    “嘿……”周毅冷笑：

    “别人怕你们紫阳门，周某却是不怕，丫头，我看你还是乖乖……”

    “好胆！”

    他话音未落，双眼猛然一睁，背后鬼头剑瞬间出鞘，当空斩出两道血色弧线。

    “嚓！”

    剑光一放即收，两位紫阳门的二流高手已是口吐鲜血倒退而回。

    一流、二流之间的差距，相差太多，尤其是对方还是其中高手之际。

    “看在紫阳门的面子上，这次饶你们一命。”周毅冷眼扫视几人，大手前伸：

    “不过若是以为周某不敢对你们动手，那就大错特错了，交出来！”

    他身上凶煞之气外放，周遭温度好似突降数度，简冰如也是面色一白。

    这让她明白，如果不听话，对方真的会杀人！

    恰在此时，远处脚步声再次响起。

    草木晃动，褚庄、葛元二人把异兽引到他处，刚刚折身回返。

    刚刚行出密林，眼前的情况就让两人一愣，一时间不敢靠近。

    “接着！”简冰如眼眸一亮，猛然甩手朝两人扔出手中的卷轴：

    “快，带上东西上山，交给我上官叔父！”

    卷轴当空划过一道弧线，横跨十余丈掠向褚庄两人，他人轻功再好也难以追上。

    “谁敢接它！”周毅侧身，身上煞气奔涌，眼中杀机犹如实质锁死二人。

    “哒……”

    褚庄脚下一顿。

    看了看飞来的卷轴，又看了看目泛寒芒的周毅，下意识后退两步。

    还顺手拉了一把不知所措的葛元。

    “啪！”

    卷轴落地，在草丛里滚了滚，才停了下来。

    “你们……”简冰如咬牙跺脚：

    “废物！”

    “呵……”周毅面上冷意微敛：

    “倒还识趣。”

    “呼……”

    一股清风突于此即刮过，场中人影一晃，卷轴已是在原地消失不见。

    “谁！”

    “御兽真诀？”身披黑袍的莫求在不远处现身，轻抛手中的卷轴：

    “想不到，竟是这件东西，既然是落在地上的无主之物，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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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得宝

    山顶。

    随着时间的持续，厮杀越发惨烈。

    黑煞教残余精锐虽然尽数汇聚于此，却也不是各方势力联合的对手。

    一具具尸首，接连倒地。

    狭窄的山道上，猩红鲜血已经染满石面，数丈之地堪比绞肉场。

    “啊！”

    浑身浴血的铁摩勒欧书元仰天怒吼，步法连闪，气势凶狠朝前猛冲。

    他壮硕的身躯似老熊撞树，双手或抓、或拍、或按，十八般擒拿手法接连施展。

    灵动的身形在场中闪烁，但凡有人与之接触，无不被劲力崩飞出去，或死或伤。

    他虽赤手空拳，但双手如刀，横切竖斩，竟是硬生生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劲气狂涌，继续一掌拍死一人、再踢飞一人，身前两抹刀光兜头罩落。

    “当……”

    硬功护体，发出金铁碰撞之声，欧书元身躯一顿，继续中宫直取，劈手夺来一柄断刀，一个横扫，就把面前两人斩成四半。

    但就是这么一耽搁，后方又有一刀斩落，无声无息，却凌厉惊人。

    “呲拉……”

    饶是他硬功不凡，也被对方在背后拖出一道一尺来长的血槽。

    左右更有两人飞身跃起，如流星下坠，猛冲而来。

    摘星楼的高手！

    “彭！”

    闷响声中，身影一触即分。

    山石炸裂纷飞之中，欧书元脚步踉跄，只觉浑身气力隐泛不稳。

    “嘶……”

    剑光一闪而逝，场中人影一滞。

    “呃……呃……”

    欧书元手捂咽喉，脖颈拼命后仰，眼中尽是不甘，最终还是无力坠地。

    “长老！”

    黑煞教一方有人怒吼，几位残存的一流高手当即全力爆发余威。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织如潮，竟是逆势再次把各路高手压了下去。

    但很显然。

    他们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上官休、谢了悟等人彼此对视，眼神都是一凝，目泛浓郁杀机。

    流星贯日！

    千手金刚！

    追云式！

    各种奇功绝学竞相绽放，其中尤以摘星楼、紫阳门的高手为最。

    劲气呼啸如龙卷，寒光如刀刃，朝前疯狂削切，欲要剿杀一切。

    滔滔杀意，更是震慑全场。

    黑煞教众人面色齐齐一白，攻势还未及身，已有不少人面露绝望。

    完了！

    就连几位一流高手，也是心头一沉。

    蓦然，一抹流光自后方山岩掠出，起初不过一点，临近已如滔滔海浪。

    人影当空乍现，双掌前推。

    “轰！”

    平地一声悍雷炸响，来袭的诸多攻势齐齐崩裂，劲气无需飞扬，十余人同时跌飞出去。

    其中赫然包括一流顶尖高手谢了悟、上官休等人……

    “先天高手！”

    “齐炳！”

    “你终于现身了！”

    “铮！”

    长啸声中，剑声长吟，一抹摄人寒芒自军府人群中夭夭而起，当空一折急斩而来。

    另一面，一位中年男子也脚踏虚空，一步数丈，折扇轻点此地。

    “齐兄，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先天高手！

    时至此时，隐藏许久的先天战力，终于出手，虽只有区区三人，一出手却能威压全场。

    “哼！”齐炳落地之后，眼神扫视四方，对中年男子的话不屑冷哼：

    “此地不宜久留，我先拦住他们，你们快走！”

    “教主？”

    “您先走，不必管我们！”

    “休要多言。”齐炳面色一肃：

    “快走，我已炼化那物，今日只要逃过一劫，他日东山再起不在话下。”

    “走！”

    音未落，他已腾空而起，单手握拳，威势凶狠朝着来袭两人轰去。

    大黑天拳法！

    “嗡……”

    劲气爆散，狂风肆虐。

    …………

    后山。

    道道人影在林中穿梭。

    其中两人相貌几乎一致，正气急败坏怒吼：

    “阁下何人，竟敢抢夺摘星楼的东西，难道就不怕我等报复吗？”

    “摘星楼，好大的口气！”蒙面的方云山脚下一点，整个人轻飘飘掠出两丈：

    “等你们抓住我再说。”

    “呜……”

    突兀的，林中有低沉箫声响起。

    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让人闻之不禁潸然泪下。

    音起，无声无息影响他人心志。

    一群人的身法，也悄然变缓。

    “当……”

    箫声中，一抹流光闪现，瞬间撞在方云山手中那奇异木盒之上。

    一声轻响，木盒已是高高飞起。

    “谁！”

    “抢宝物！”

    瞬间，几人从箫声中挣脱出来，拼尽全力朝那飞起的木盒抓去。

    …………

    “阁下是谁？”

    鬼头剑周毅面色阴沉，来回审视黑袍裹身的莫求：

    “周某奉劝一句，把东西老老实实放下，免得给自己带来祸端。”

    “呵……”莫求轻呵。

    他收好东西刚刚赶到，就见到这幅场景，连东西就落在脚下。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自然不会客气。

    况且……

    他微微回首，一个同样黑袍裹身的身影脚尖点地，轻飘飘掠来。

    只是一个晃动，就是两丈之地。

    行尸！

    现如今的行尸，经由数年阴气滋养，已是力大无穷、铜皮铁骨，不亚一流高手。

    就算对面是大名鼎鼎的武行外聘长老鬼头剑，莫求却也不惧。

    “嗯？”对方显然也看到行尸的动作，眼神一缩，视线也转了过去：

    “朋友如何称呼？”

    “在下周毅，武行象明分堂长老，我等以前应该是见过的吧？”

    此番前来围剿叛匪的一流高手，不论熟与不熟，都互有耳闻。

    但面前两人，却让他感到陌生。

    不过这两人显露的轻功都极为了得，也让他下意识不敢莽撞动手。

    “周长老无需多言。”莫求展开卷轴扫了一眼，确认东西无物，随手揣进怀里：

    “此物与在下有缘，就不客气收下了，至于其他的东西……”

    他扫眼全场，目视那一箱箱货物，考虑了一下，终究摇了摇头：

    “算了，各位商量着分吧！”

    音落，转身就要离开。

    此地藏有的东西应该不错，但他只有一人，没有那么大胃口。

    “等一下！”周毅突然开口，眼眸闪动，一字一顿道：

    “两位藏头遮面，不露真容，怕不是此地残存的黑煞教余孽吧？”

    场中一静，其余的两方人马也悄然围拢，眼带敌意朝此看来。

    不远处的褚庄、葛元，更是面色一白，齐齐后退两步绷紧身躯。

    不论怎么说，这段时日的厮杀，各大势力与黑煞教已经结下不解冤仇。

    “黑煞教余孽？”莫求眉头一挑，随即摇头：

    “自然不是。”

    “你说不是，就不是？”周毅冷哼，身形突然电闪猛冲，双剑出鞘：

    “把东西留下！”

    他本就不是沉稳性子，略作试探，就已不耐，更是不可能让对方离开，干脆直接动手强夺，毕竟身为一流高手，不论对方是谁都无需畏惧。

    鬼头剑名副其实，剑体诡异，幽暗光晕闪动，凌厉杀机已至近前。

    “唔……”

    莫求眯眼，黑袍下手臂轻挥。

    一旁的行尸无声咆哮，整个人笔直冲出，双臂前伸扣了过去。

    “找死！”周毅眼眉一挑，目露愤怒。

    对方竟然敢如此小觑自己，当下体内劲气暴涨，剑光再次一盛。

    “当！”

    双剑与双臂碰撞，竟是发出清脆声响。

    周毅面色一白，只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座山峰，浑身不由轻颤，不过他毕竟是一流高手，真气雄厚强悍，双剑之威同样不凡。

    一人一尸，同时后仰。

    “唰！”

    眼前寒光闪动，莫求无声无息掠来，腰间软剑弹出，五步一杀袭来。

    有着黑袍遮掩气息，加持速度，让他这一瞬间的出手几达这一式前所未有的巅峰。

    即使是一流高手周毅，也瞬间生出一身冷汗。

    “呲……”

    剑光一闪而逝，带出一溜血花，伴随着闷哼声响起，鬼头剑已是斜斜掠向密林。

    几个闪动，就消失不见。

    他……

    竟然逃了！

    莫求挑眉，面带诧异，看了看场中剩下的人，也悄然朝后退去。

    “呼……”

    他一退走，不远处的众人当即松了口气。

    一位甚至两位疑似一流境界的高手，给他们带来的压力不言而喻。

    “师叔。”葛元却于此即小声开口：

    “我怎么感觉，那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哦？”褚庄不以为意：

    “来的顶尖高手就那么几位，你听过对方的声音也很正常，估计是不想被紫阳门和武行惦记才没有显露真容。”

    “是吗？”葛元皱眉：

    “可我怎么感觉……”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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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自投

    莫求刚刚退入密林，身形就是一顿，同时绷紧身躯看向不远处。

    在那里，一头长达十几米的巨蟒匍匐在地，轻吐信子，不停晃动头颅。

    “有完没完！”

    莫求咽喉滚动，心头发苦。

    自从埋尸地出来，这头巨蟒就一直跟在他后面，速度虽然不快，却耐不住紧追不舍，走到哪跟到哪。

    难怪刚才鬼头剑周毅突然退走，怕是也察觉到这头巨蟒的存在。

    面对莫求两人他尚且不是对手，再加上这头堪比一流高手的异兽，自是早走早脱身。

    不同于此前那头凶猿，这头巨蟒的体型更加庞大，皮糙肉厚犹有胜之。

    莫求尝试过，单纯的力气，就算是行尸，比它也要逊色一筹。

    毕竟是只凭一张嘴，就能让入流高手走投无路的存在。

    那细密如鱼鳞一般的软皮，更是坚韧，防御力惊人，刀剑难伤。

    “呜……呜……”

    摸出身上的陶埙，轻吹两下，那原本打算扑击的巨蟒，当即停下动作。

    矮房一样的头颅微微倾斜，似乎是在疑惑。

    莫求眼神闪动，摸了摸身上的卷轴，一个闪身，朝远去跃去。

    陶埙声一停，巨蟒再次有所动作，身躯盘旋，朝着一人一尸离去的方向追去。

    片刻后。

    “唰！”

    树叶晃动，急速运转身法的莫求在树梢落下，摸出怀里的卷轴。

    御兽真诀！

    既然打未必打得过，躲又躲不过去，倒不如干脆从这里面寻找解决的办法。

    御兽。

    这是一门奇门秘技。

    不同于医道，此类法门在江湖上少有人会，偶有听闻也不成体系。

    有人会训鸟，有人能驱狼，但如御兽散人这般，可御使万兽的，却极其少见。

    莫求眼神扫过卷轴，识海光幕亮起，不出意外，星辰数量远远不足。

    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转而搜寻用得到的地方。

    “陶埙……”

    “驱蛇！”

    卷轴上一小段关于驱蛇赶虫的描述，让他双眼一亮，面泛欣喜。

    “嘶……嘶……”

    后方，巨蟒移动的声音再次传来。

    没有多余的时间学习，莫求摇了摇头，唯有再次起身跃向远方。

    一炷香后。

    他与行尸在一块山石上落下，再次摊开卷轴，拿出陶埙对照学习。

    对于乐器，闲暇之际莫求也学过。

    当然，是借助系统，感悟虽然不浅，但疏于习练，吹起来略显生疏。

    如今仓促演练，自是差强人意。

    好在这也不是一门复杂乐谱，只要音对即可，其他的并不强求。

    “呜……吁……”

    呜咽曲折之声自陶埙中飘出，音声低沉，九转徘徊，极为古怪。

    音落，莫求双耳就是一颤。

    “细索索……”

    扫眼四周，地面上泥土松动，一只只细微虫豸竟是接连从地底爬出。

    有效！

    他双眼一亮，举起陶埙就欲再次吹奏。

    就在这时。

    “给我滚开！”

    “把东西交出来！”

    “动手！”

    “轰隆隆……”

    山岩碎裂、树木倒塌，好似有数头蛮荒巨兽肆虐，直奔此地而来。

    只听威势，就让莫求面色一变，急急施展身法藏在附近暗处。

    “彭！”

    再次一声巨响，遥遥可见远处有两人被狠狠击飞，怕是跌出数丈之远。

    另有一群人在前面厮杀、争抢，彼此大喊，也分不出谁与谁一伙。

    首先跃入眼帘的，是一位相貌出挑的少女。

    此女莫求竟然见过，就是那位以玉箫为兵器，会迷神音的神秘女子。

    “把东西留下！”

    后方，两位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子电闪而出，双剑剑光交织如网罩落。

    摘星楼，郑氏双杰！

    这两位都是一流高手，两人联手，就算是谢了悟这等知名强者也要退避三舍。

    而那少女不过二流，虽然轻功了得，但在莫求看来自远不如这两人。

    当即轻轻摇头。

    “呜……”

    陡然。

    箫音响起，音声哀怨。

    来袭的剑光当即一缓，就连郑氏双杰的眼神，也闪过一丝恍惚。

    高手过招，只争一瞬。

    若是给莫求这一刹那的机会，绝对可以在瞬间反杀两人之中的一位。

    机会难得，但少女显然不敢耽搁，身形晃动，继续朝前飞掠。

    这一幕，也让莫求暗暗心惊。

    以音惑神，竟然如此恐怖，就连一流高手都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难怪当时此女见到自己不受影响，会如此惊讶。

    “叮！”

    这时变故再生，一道暗影来袭，当空一折，斜斜撞向少女手中的木盒，巨力勃发。

    出手之人，定然是一位精通暗器的顶尖一流高手。

    “唰！”

    木盒高高飞起，瞬间就有数人从林中穿出，各使身法同时伸手探去。

    出手之人无一弱者，竟然全都是一流高手！

    莫求眼眸一缩，再次藏好身形。

    能引得如此多高手争夺的东西，无疑极其不凡，奈何他有自知之明，以他目前的实力，上前争夺的话，不过是自取其辱。

    “呜……”

    箫音再起。

    却是下方的少女再发迷神音，不过施展这等法门，对她来说似乎也不是易事，短短片刻施展，已是额头冒汗，面色发白。

    众人受声音影响，身形一顿，唯有一人早有准备，探手扣住木盒。

    “师妹，走！”

    一声低喝，那人卷住木盒，身如电闪朝前飞掠，一晃就是两三丈。

    莫求自问，就算是激发轻身符，借助黑袍异力，怕也未必能快过此人。

    场中其他人自然也非弱者，但论及速度，显然也是稍逊一筹。

    眼看着东西就要被此人带走，后方又有一人冲出，仰天长啸。

    “放下！”

    音如闷雷！

    这句话放在此人身上，竟不是夸大之言，音出之际，虚空好似闷雷滚滚。

    周遭树木疯狂颤抖，无数细碎草茎当场炸裂，莫求竟也感到双耳嗡嗡作响，就连双眼也略微泛花。

    不止声音惊人，来人的速度更是匪夷所思，如同贴地飞行一般，一闪而逝。

    只是几个晃动，就已追至前方那人近前，单手轻探，直接摘下对方脑袋。

    “噗通！”

    一位当属江湖顶尖的一流高手，就这般轻而易举被人取走性命！

    这等威势……

    场中一静，人人禁声。

    莫求也是面色发白，下意识绷紧身躯，只觉遍体发寒。

    “哒……”

    来人手拿木盒落下，显出真容，却是位浑身浴血、遍体鳞伤的魁梧汉子。

    虽然不修边幅，但从相貌上看，此人年轻的时候当也是一位俊朗男儿。

    明明已经受伤不轻，竟依旧有如此威势，此人是谁？

    “齐……齐炳！”

    有人声音带颤，小声开口。

    这几日传闻中的黑煞教教主，齐炳？

    莫求眼眉一挑，心泛恍然。

    难怪，原来此人就是现今黑煞教教主齐炳，据说可能是先天境界的高手。

    不过现在看来，可能二字应该是可以去掉了。

    如此威势，先天无疑！

    扫眼场中，摘星楼的郑氏双杰，少女，还有两位不知是何来历的蒙面黑衣人，其中一人持剑，一人则腰缠暗器兜带。

    虽然几人都非弱者，但在齐教主的威压下，却是无一人敢于动弹。

    “呼……”

    疾风吹动，一头巨蟒恰与此即从密林中冲出。

    灵智微弱的它似乎也受到场中气氛的影响，身躯突然盘旋在一起，舌信狂吐，‘嘶嘶’作响，似乎在宣示自己不好招惹。

    “御兽散人。”齐炳侧首，视线掠过十余丈之地，笔直落在莫求身上，狰狞的面上浮现一丝淡笑：

    “好，做得好！”

    呃……

    莫求张了张嘴，选择一声不吭。

    很显然，虽然对方看穿了他藏身所在，但并不能透过黑袍看出里面换了人。

    若是被对方发现真正的御兽散人掉了包，莫求不觉着自己和行尸联手，能是他的对手。

    “走！”齐炳目视远方，眼眸收缩，隐泛恨意：

    “带我去蛇谷！”

    音落，他身躯晃动，施展凌空踏步的轻功，落向巨蟒的头颅。

    别！

    莫求双眼一睁，下意识想要高声提醒。

    齐教主显然把他当成御兽散人，习惯性的想在重伤之际节约力气，让巨蟒驮着自己带路。

    奈何……

    莫求不是御兽散人，御兽真诀也是初学，那巨蟒更不会听他的指挥。

    果不其然。

    巨蟒头颅高抬，表情呆愣，似乎是在奇怪，竟然有人如此识趣愿意舍身饲蛇。

    不过，落到嘴边的东西，它自然也不会客气。

    当即大口张开，身躯朝上倏然一弹，‘咔嚓’一口咬了上去，并拼命摇动脖颈，欲要一口把来人吞下。

    “哒……”

    木盒自齐炳手中飞出，正落在莫求脚下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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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极限操作

    场中的气氛，突然间变的诡异起来。

    刚刚还辣手杀人、威风赫赫的齐炳齐教主，突然间就落入蟒口，半截身躯被死死咬住。

    看样子，那巨蟒似乎是打算把落入口中的东西彻底吞入腹中。

    而齐教主则是一脸茫然，就连反应，都慢了一拍。

    直至手中的木盒被甩飞出去，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猛拍身下。

    “轰！”

    先天高手之强，远超常人所想，随手挥袖都有开碑碎石之力。

    此即勃然发力，罡劲奔涌，曾硬抗莫求刀剑而不伤的巨蟒头颅直接被拍的凹陷下去。

    奈何巨蟒也非凡物。

    它身为异兽，灵动、心智不如人类，肉身之力却要远远超出。

    这种情况非但没死，反而咬的越发使劲，舌信狂吐，疯狂扭动身躯，凶性尽露。

    “轰隆隆……”

    霎时间，一人一蟒扭打在一起，在林中疯狂翻滚，所过之处树木倒伏，山石开裂。

    远处的莫求终于回过神来。

    垂首看了看落到近前的木盒，他咽喉滚动，猛然上前一步弯腰捡起。

    此时此刻，不论捡还是不捡，齐教主一旦脱困，都饶不了他。

    如若不能脱困，更无需顾忌。

    既然如此，也就不用考虑其他。

    “住手！”

    “把东西放下！”

    “你到底是谁？”

    他的动作，也惊醒场中的其他人，怒喝连连之中，接连冲了过来。

    在场众人除了那少女，都是一流高手，施展轻功，就如道道疾风狂掠。

    人未至，威压已临。

    莫求心头狂跳，随即猛拍胸口，藏于这里的轻身符沾染精血被瞬间激发。

    一抹肉眼难辨的灵光笼罩周身，也让他身躯一轻，好似一股风都能把自己吹飞。

    “哒……”

    脚尖点地，劲力勃发，地面瞬间炸开一个浅坑，而他的身形也急退两丈有余。

    身躯当空翻转，变换身形，咫尺天涯全力施展，如一道虚影朝前激射。

    速度之快，也让在场众人面色一变。

    “呜……”

    低沉箫声突起，瞬间席卷全场，那少女再次出手，欲阻止莫求逃离。

    不过很显然，对其他人威胁极大的迷神音，在莫求身上再次失效。

    他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就再次朝前疾驰，几个闪落消失不见。

    箫声非但没能拦住他，反而让其他人速度一缓，彼此间的距离再次拉大。

    不仅如此。

    没有灵智的行尸同样不受迷神音影响，低吼一声，猛扑众人。

    莫求给它的命令，就是尽可能缠住在场众人，然后再想办法躲起来。

    “彭！”

    距离最近的郑氏双杰率先与行尸撞在一起，双剑与双臂对撞，两人一尸齐齐后退。

    “金刚不坏？”

    “这不可能！”

    这一幕，不止两人目露惊恐，就连后面跟着的其他人也是眼眸一缩。

    不会……

    又是一位先天高手吧？

    “呜嗷！”

    未等几人回神，行尸再次咽喉发声，卷起一股狂风猛冲而来。

    双臂前伸，十指一弹，足可削切金石的指甲如道道利刃剿来。

    “咔嚓嚓……”

    他身形冲过，树木接连断裂，也让郑氏双杰不得不闪身躲避。

    “不对劲！”

    “这是……僵尸！”

    “还不是僵尸，若不然我们不会是对手。”

    毕竟是名门大派中人，虽然未入先天，但对传闻中的东西终究略有耳闻。

    惊讶过后，两人联手再次扛住行尸的攻势。

    而其他人早已掠过此处战场，朝着莫求刚才远遁的方向追去。

    “呼……”

    疾风在耳边呼呼作响，两侧的景色飞速后掠，莫求身形如电，在林中急速穿梭。

    他虽只是初入后天修为，轻功咫尺天涯却已入大成圆满之境。

    再加上轻身符、黑袍加持，此即全力施为，速度之快，就算是一流高手怕也少有能及。

    后方。

    追来的几人逐渐拉开距离。

    那位神秘少女虽然轻功高明，奈何修为太低，被最先落在后面，无奈停步。

    其后是那位暗器高手，也渐渐跟不上前方的身影，只能寻迹紧随。

    唯有最后一位黑衣人，身如灵鹤翔空，双臂展开，遥遥追踪。

    “你跑不掉的！”

    身在半空，黑衣人远眺那疯狂逃窜的身影，双眼突然变得狰狞。

    “喝！”

    伴随着一声低喝，黑衣人双眼陡泛血丝，鬓角的几根发丝也突然变得苍白。

    身上的气息也随之一增，身如利箭激射，速度再次增加三成。

    如此，终于比前方的莫求快上一线。

    很显然，他施展了某种在短时间内增加自身实力的法门。

    “唰！”

    “唰！”

    人影闪动，莫求背后突觉一紧。

    来不及多想，他身形变换，整个人朝侧方扑去，避开一道来袭的暗器。

    “啪！”

    暗器落地，在坚硬的山石地面上击打出一个坑洞，却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铜板。

    “唰！”

    劲风再次来袭。

    莫求折身，长剑横隔身前。

    “叮……”

    一声脆响，来袭的铜板被刀剑斩断，他的身法也不得不为之一顿。

    “呼！”

    疾风震荡，黑衣人轻飘飘落下，语声缓慢而有力：

    “原来只是轻功不错，你逃不掉的，把东西交出来，老实点的话，我可以饶你不死！”

    “是吗？”莫求扫眼四周，单手紧扣木盒：

    “别过来，若不然我把这东西毁掉，谁也休想得到里面的东西！”

    “呵……”黑衣人不屑冷笑，似乎是顾忌到什么，竟也不敢紧逼：

    “这盒子乃灵木所制，别说是你，就算是先天高手想要毁掉也不容易。”

    “原来如此。”莫求了然，然后伸手朝侧方比划：

    “如果我从这里扔下去，你觉得能再次找回来的可能有多大？”

    两人身侧，就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大峡谷，下方更有水流奔涌之声传来。

    一个小小的木盒落下去，再次找到的几率，无异于大海捞针。

    也是因此，黑衣人才不敢过分逼迫。

    “东西丢下去，你必死无疑。”黑衣人脚下不停，一步步靠近：

    “而如果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如何抉择阁下应该很清楚才对。”

    “唔……”莫求面露沉吟，微微点头：

    “说的，也是！”

    “那，东西就给你！”

    他单手一抛，竟是毫不迟疑把手中木盒扔了过去，但同时还伴有数柄飞刀。

    本人更是刀剑出鞘，紧随其后。

    自修行浮屠之后，他的五感六识大幅度增加，对方身上的杀意又如此明显。

    放过自己？

    他根本不信！

    “嗤……”黑衣人见状冷笑：

    “早猜到你没有那么老实。”

    说话间，他单手去接木盒，另一手则是剑光轻挑，神乎其神点入来袭刀剑的核心。

    只此一剑，就让莫求心泛无奈。

    此人太强！

    “叮……”

    兵刃碰撞，两人身形一顿。

    下一刻。

    莫求面泛冷笑，黑衣人却是眼神大变，猛然扣向不远处的木盒。

    却是那几枚飞刀根本就不是针对他，而是半空碰撞，把木盒撞向一侧的悬崖，逼得他不得不救。

    黑衣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一个闪身就出现在木盒近前，但表情竟然再次一变。

    “不对！”

    在那木盒底部，赫然有着几枚黑色的丹丸。

    霹雳子！

    莫求在一开始，就以暗器手法把霹雳子藏在木盒下方，同时以自身为饵，分散黑衣人的注意力，最后把对方引到木盒附近自己再从容退走。

    而木盒本身材质坚硬，就算身处霹雳子爆炸之中，当也无事。

    他的计策算不上精妙，甚至有些简陋，但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做出抉择，绝对算的上有急智。

    “唰！”

    一道缎带突然自黑衣人掌中出现，只是一抖，就缠在正欲逃离的莫求腰间。

    随后一拉，在把莫求拉往此地的同时，他自己则借力朝外跃去。

    黑衣人的反应同样不慢。

    在发现霹雳子的瞬间就醒悟过来，当机立断出手，把莫求拉入陷阱的同时自己则借力脱离险境。

    至于木盒……

    他相信爆炸的方向定然不是朝悬崖，而是会被再次震飞回来。

    “你……”

    莫求面色一变，眼神疯狂闪动，突然面泛一狠，竟是不退反进。

    他若挣扎，只会被对方借力，所幸逆势前冲，让对方无力可借。

    但如此一来，他自己也会陷入霹雳子肆虐的范围内，拼的就是谁人抵抗力更强，更加幸运。

    两人都是有决断、有急智之人，于瞬息间念头百转，并在一刹那的功夫做出各自认为最有利的选择。

    下一刻。

    “轰！”

    霎时间。

    一团刺目烈焰在悬崖边爆发，奔涌的火浪，瞬间横扫数丈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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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解决

    在莫求的眼中，木盒下方的数枚霹雳子表面，接连浮现道道裂痕。

    一丝丝红光，从内里渗出。

    刹那间，他的心神悄然沉静下来，世界也像是突然静止一般。

    唯有识海中浮屠恶鬼之相，以超越一切的速度，浮现出真容。

    意念转动，莫求的身躯瞬间紧绷。

    修罗身！

    天罗功！

    缩骨功！

    “噼里啪啦……”

    在这短短刹那间，他身躯朝内一缩，整个人缩小近半，双手朝前撑开无名兽皮，身体旋转成环。

    同时力贯百骸，通达周身，一层无形劲力绕身而出，再次增加一层防御。

    “轰……”

    狂暴的雷火烈焰席卷四方，犹如迎面疾驰而来的火车，狠狠撞了过来。

    莫求只觉浑身一颤，咽喉猛吐一口鲜血，整个人已被震飞十余米开外。

    “彭！”

    身躯重重落地，又滚出不知多远，才撞在树根停了下来，浑身上下四肢百骸尽是剧痛，甚至有些麻木。

    两眼发昏、意识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莫求迷茫的双眼才渐渐恢复神采，身躯轻颤不止。

    “呃……”

    挣扎着起身，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就让他额头冒汗，分感吃力。

    撑起身，悬崖边数丈之地已经空空荡荡，那黑衣人也不知去向、是死是活。

    八九不离十，应该是被震落悬崖。

    摸了摸身上，莫求不禁面露苦涩。

    那多次护住性命的无名兽皮，此番终于坚持不足，彻底破碎，轻轻一触就化作碎屑随风飘散。

    至于御兽散人的陶埙，还有他身上的诸多丹药，更是被震成粉末，无一幸免。

    唯有那御兽真诀的卷轴，倒是安然无恙。

    扫眼四周，不远处毫发无损的木盒映入眼帘，也让他微松一口气。

    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如果毫无所获，就太让人失望了。

    定了定神，挣扎着捡起木盒，回首再次看了一眼，他脚步踉跄朝密林奔去。

    后方定然还有追兵，这里的爆炸又如此显眼，想来不久就会有人赶到。

    此时不走，再晚怕就迟了！

    …………

    几个时辰后。

    树洞。

    “嗯……”

    盘膝跌坐的莫求睁开双眼，轻吐一口浊气，终于勉强压制住体内伤势。

    在他身旁，取下的残破黑袍裹住木盒，用一根草藤捆缚，毫不显眼。

    “哗啦啦……”

    远处，树叶晃动，更有细微声响传出：

    “这附近有脚印，都小心点，可能是黑煞教余孽，等下出手不必留情。”

    “师兄。”有人询问：

    “万一不是黑煞教余孽哪？”

    “我说是就是，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前一人的声音隐泛怒气：

    “快些搜！”

    莫求眼神一缩，猛然提起黑袍，从树洞冲出。

    “谁？”

    “站住！”

    后方吼声连连，更有几道暗器飙射而来，下手之际毫不留情。

    “咄咄！”

    暗器掠空，钉入树木。

    莫求身形略有晃动，再次急奔。

    “只有一个人！”

    “定然是黑煞教余孽，追！”

    后方几人见状双眼一亮，各持刀兵追了上来，速度倒也不慢。

    尤其是其中一位中年男子，当是位二流高手，一步丈许冲在最前头。

    换做其他时候，这些人自不会被莫求放在眼里，此即却不敢回头。

    奔出密林，前行没有多久，前方又出现一队人马。

    此地山路狭窄，左右并不能通行，一前一后，当即堵死去路。

    “哒……”

    莫求脚步一顿，心头略微发苦。

    无奈叹了口气，他正准备拔出刀剑从两方选一处冲出一条活路，双眼突然一亮。

    随即大步上前，伸手急挥：

    “师姐！”

    “咦？”前方队伍中的一人闻声抬头，见是莫求，面上不禁一喜：

    “是你，我还以为……，没事就好。”

    来人赫然是董小婉！

    在她身旁，还有李广然、葛元、褚庄等人，都是灵素派弟子，他们竟然聚在一起。

    几人见到莫求，也是面泛欣喜。

    “你怎么……”董小婉扫眼莫求，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音带感慨：

    “看样子，这些日子你过的不怎么样，也是，你的修为、实力是低了些。”

    此时的莫求，眼泛血丝、气息不稳，浑身上下更是破破烂烂。

    就连头发，都因为被火燎过之后严重卷曲，也被他用剑扫去。

    这幅模样，显然极其狼狈。

    “是。”莫求尴尬一笑，伸手朝后一指：

    “劳烦师姐帮下忙。”

    “他们是谁？”董小婉皱眉，美眸中一丝杀机闪过。

    “是火照会的人。”褚庄在一旁开口：

    “火照会是九山庄下面的一个小势力，当头那人应是三火掌卢陌，是位二流高手！”

    “二流高手吗。”董小婉点头，嘴角微翘，已是背负重刀大踏步行了过去。

    “灵素派。”对面众人看到这边的情况，也已遥遥止步，卢陌更是面色一沉：

    “怎么，你们要包庇黑煞教余孽？”

    “黑煞教余孽。”董小婉侧首：

    “阁下说的是谁？”

    “哼！”卢陌眼神闪动：

    “小姑娘，别以为背靠灵素派，就能肆意妄为，你家大人难道没有教育过你吗？”

    “行走江湖，懂点规矩，那人是我们先看到的。”

    “呵……”董小婉失笑：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们会把人交出来吧？”

    卢陌表情一滞，顿了顿，才轻哼一声，手朝后一挥：

    “我们走！”

    “走？”董小婉面色一沉，声音变寒：

    “追杀我们的人，就这么走了？”

    “你先干什么？”卢陌道：

    “别得寸进尺！”

    “不干什么。”董小婉轻拍背后重刀，再次大步向前：

    “正好爹让我尽快立个名号，免得被人小觑，今日这重陨刀，就拿你来开锋吧。”

    她语声淡然，竟是丝毫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你……”卢陌面泛怒意：

    “大言不惭！”

    话音未落，一柄重刀已经迎面斩来。

    董小婉身躯娇小玲珑，重刀却形状巨大，遥遥观之，就如一个小儿持重锤挥舞。

    但那重刀出鞘之际，在场众人无不心头一跳。

    好似心猴跃出三界，意马奔腾九霄，一股超然洒脱之意浮上心头。

    重刀当空轻颤，灵动如飞鸟，下落之际，却骤然化为鲲鹏击海。

    “轰隆隆……”

    刀未落，滔滔气浪，已是席卷前方丈许之地。

    六合刀！

    守似午未合化土，柔里带钢强且韧；攻如辰酉合化金，风雷骤起祸横生。

    这门刀法，在董小婉的手中，已是刚柔并济，霸道与精妙同存，怕是已经超脱原有范畴。

    只是一刀，就让对面的卢陌面露绝望。

    “彭！”

    一道人影斜斜飞出，生死不知。

    “无趣。”董小婉皱眉，收刀挺立。

    “一……一流！”

    后方，不止火照会众人，就连灵素派的一行人，也是目泛惊恐。

    一招，击溃二流好手，董小婉不过二十出头，竟已是一流高手。

    岂不是……

    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

    相较于其他人，莫求看的更加清晰。

    他与一流高手交过手，以他的判断，董小婉在一流高手中也绝非弱者。

    如那鬼头剑周毅，就绝不是她的对手！

    “莫师弟。”没有理会匆匆逃窜的火照会众人，董小婉踏步回返：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山上的问题也已解决，不日咱们就能回去。”

    “对了，这东西……”

    她伸手一指莫求背上的东西，见莫求下意识遮挡，不由洒然一笑：

    “放心，这次的规矩我懂，谁得到算谁的，有我在也没人能抢走你的东西。”

    “是。”莫求点头，倒也松了口气：

    “师姐，此番多谢了！”

    “客气。”董小婉摆手：

    “上山吧，陆府来了一位高人，如果运气好，你们兴许可以见到。”

    莫求现在什么人都不想见，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歇息，然后跟随队伍回去，休息个十天半个月来养养精神。

    山上并没有陆府高人，倒是聚集了不少其他人。

    众人窃窃私语，神情各异。

    “齐炳死了，他身上的那件东西被陆府的人带走，据说当时还有玄衣教的一位高手出现。”

    “听说，还有僵尸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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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谢！！！

    风物长宜放眼量，莫求仙缘会经过不短的时光，感谢相伴。

    还是那句老话，莫愁前路无知己，天涯谁人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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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回返

    断断续续，凤头山山顶曾经发生的事，从他人口中的描述连成一条线。

    黑煞教齐炳齐教主，企图炼化某件宝物，因而一直被困此地。

    后来出山，又遭到军府和玄衣教的先天高手突袭，狼狈逃往后山。

    不巧。

    在后山他又遇到某位疑似‘某古老门派’的弟子，被人暗中偷袭，落入蟒口。

    好不容易从巨蟒口中挣脱出来，就被陆府高人寻到，就此丧命。

    身上的宝物，也被搜走。

    总而言之，这是一位悲催人物！

    “为何是‘某古老门派’？”对于其他事，莫求不甚了了，唯独对此事颇为不解。

    自己怎么就被人误以为，是某个古老门派弟子？

    “那人虽然修为不高，却会御兽、懂控尸，还借助灵符之力逃遁。”董小婉一脸凝重：

    “这些手段，都非常人能有，陆府那位说极有可能属于某处强大势力，不可招惹。”

    “还有一位女子，同样修为不高，却通晓惑心迷神之术，来历神秘。”

    说到此处，她一脸感慨：

    “爹说的对，天下之大、人才辈出，奇功绝艺不穷，万万不可骄傲自大！”

    莫求略显无语。

    那巨蟒不是他操控的，行尸也是借助令牌，灵符更是仅有一张且已经被毁。

    这可真是……

    而且董小婉谨慎是对，但以对方的实力，如此谨慎似乎也太过了。

    接下来的几日，各方势力开始收拢己方人手，凤头山也陷入平静之中。

    唯有些许小道消息，不时传来。

    如：

    褚庄、葛元两人，是因为办事不力，得罪了紫阳门的带刺毒花、简家三小姐简冰如，才被赶了出来，正好遇到跟随陆家高人前来的董小婉。

    锁月观的谢妙羽与九山庄的罗震川无故生怨，被人发现之时，正自疯狂厮杀，差点同归于尽。

    一流高手落英剑方云山，连同其仆散人杜七一起，不知所踪。

    来自武行的虎行尊者不知从哪得了一双手套，此次显露，惊骇众人。

    当然。

    各种消息纷纷扰扰，唯有一件是力压上头。

    那就是灵素派董小婉，年方二十，在短短一日之内接连挑战四大一流高手。

    其中包括紫阳门上官休，摘星楼谢了悟这等成名几十年的人物。

    结果，无一败绩！

    甚至有传言，若非是比武切磋，点到为止，怕是有人不敌此女。

    二十岁，一流高手，实力惊人，这就是实打实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

    一时间，连带着整个灵素派都受到关注。

    至于莫求……

    自打回到营地，他就以身受重伤为由，闭门不出，安心休养，静待回返之日。

    至于山里藏好的东西，目前不方便取出，唯有等以后有时间再来拿。

    好在行尸也未曾出事，有它看守，想来也无人能盗走自己的东西。

    …………

    半个月后。

    东安府，北城，双桂街。

    细雨如帘，随风飘落，给此地平添一份惬意。

    长街尽头，一位身着蓑衣的男子脚踏积水缓步行来，在灵素派双桂分堂前停下脚步。

    莫求摘下斗笠，任由冰凉细雨落在面颊，扫眼周遭熟悉的环境，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感慨。

    自前往九连山始，足有近半年没有回来，此番再见，竟是有些陌生。

    “阁下有事？”药房内，一位中年文士试探着开口，待看清面目，声音猛然一颤：

    “莫兄弟！”

    “傅兄。”莫求侧首，音带感慨：

    “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傅行身躯轻颤，眼睛竟是有些湿润：

    “我……我去叫人准备酒菜，为你接风洗尘，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先不急。”莫求摇头：

    “我想先去顾堂主那里一趟。”

    “顾堂主……”傅行动作一顿，张了张嘴，随即背部微躬轻叹一声：

    “也好。”

    不多时。

    两人身着素衣，来到顾武的宅子，这里门栏两侧还有白绸未曾取下。

    “顾家大嫂！”傅行上前拍门。

    “咯吱……”

    大门打开，明显比以往苍老许多的顾夫人出门相迎，同时侧首看来：

    “傅兄弟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这位是？”

    “嗯？”莫求脸泛诧异。

    “顾兄过世后，嫂子思念成疾，整日以泪洗面，眼睛出了些问题。”傅行开口解释，又道：

    “大嫂，是莫兄弟回来了，前来拜祭顾兄。”

    “莫兄弟？”顾夫人面泛茫然，顿了顿才缓缓点头：

    “那，就进来吧。”

    “不止眼睛。”傅行见状叹了口气，轻指自己脑门：

    “嫂子这里也出了些问题，有时候会不记人，莫兄弟不要介意。”

    “不会。”莫求叹息，跟着入了院子，在侧房牌位前上香祭拜。

    “大嫂。”他挽住顾夫人手腕，慢声开口：

    “顾堂主遇害之事太过突然，好在仇家已经授首，请节哀顺变。”

    “顾武……”顾夫人颤抖抬头，闻言双眼一红，欲言又止只是不停摇头。

    “大嫂。”傅行上前一步，道：

    “节哀顺变，还有子文、子萱需要你照顾，可千万要保重身体。”

    “是，是。”

    莫求松开手腕，与傅行对视一眼，然后轻轻摇头，面泛无奈。

    刚才接触之际，他已为对方把了脉。

    顾夫人年纪已经不小，而且自幼体质不行，现如今悲伤过度，进而导致内毒爆发。

    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人老之后身体开始走下坡路，药石之力只能缓解，无力回天。

    “哎！~”对此，傅行只能轻叹。

    两人出了房间，只听‘噗通’一声，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已是跪在面前。

    莫求急忙侧身避过：

    “子文、子萱，你们这是干什么？”

    顾子文低着头，闷声开口：

    “莫前辈，还望收我们为徒！”

    “收徒？”莫求皱眉。

    “前辈。”顾子萱声音嘶哑，音带哭腔：

    “我爹生前一直想让我们拜您为师学习医术，还望前辈看在家父的面子上，收下我们！”

    “这……”莫求动作一顿，眼中隐泛不悦。

    顾武的这个想法，他又岂会不知，不过此前早已明确告知不行。

    现今两人拿过世父亲的名义拜师，虽有遵循父亲遗愿的意思，却也有以此要挟的意思，让人不喜。

    “先起来吧。”轻轻摇头，他淡然开口：

    “你们也知道，我擅长的是医术，而你们两人对于医术并不感兴趣。”

    “如果说为了顾堂主遗愿，就转走医道，不仅得不偿失，还可能害了自己。”

    “前辈！”

    两人闻言，急急抬头。

    “听我说完。”莫求抬手，制止两人话头：

    “况且就算你们有医道天赋，我也没有时间教人，拜师真的不成。”

    “这样……”

    他略作沉吟，道：

    “我认识褚庄长老，可以介绍你们进入药谷做事，或者找机会拜入内门。”

    “如何？”

    两人四目相对，表情微微变换。

    顾子萱年纪虽小，却最有决断，首先反应过来拜师定然不成，而且对方只比两人大几岁，叫师傅自己心里也不自在。

    当下轻轻点头：

    “但凭前辈吩咐！”

    “嗯。”莫求伸手扶起两人：

    “先起来，明日我会手书一封，你们带着去见褚庄长老，理应没有问题。”

    随即轻拍两人肩头，告辞离去。

    夜。

    双桂分堂一片寂静。

    傅行等人早已喝的酩酊大醉，睡的人事不知。

    唯有莫求的房间依旧有灯火晃动，一应事物，接连摆上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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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关系

    “咔哒……”

    一声脆响，木盒盒盖打开。

    莫求先是躲在一旁观察了片刻，见没有异常，这才小心翼翼靠近。

    此物能引来诸多一流高手强抢，自然要慎之又慎。

    盒子里只有三样东西，一本厚厚的书籍，一个圆柱形金属制品，一枚令牌。

    带上手套拿起书籍，封面上黑煞宝录四个大字当即映入眼帘，随手一翻，里面的内容就让他双眼一亮。

    大黑天拳法！

    修罗刀！

    浮光掠影！

    黑煞掌！

    覆地印！

    黑煞真身！

    这本书中，赫然记载着数门黑煞教顶尖武技，每一门都大名鼎鼎。

    拳法、刀剑、轻功……

    一应俱全！

    而且每一门，都远超他自身所学。

    压制住心头的狂喜，莫求细细翻看，良久才放下书籍，面上也浮现复杂之色。

    功法不全！

    倒不是不能修炼，只不过每一门武技，都缺少最重要的几式杀招或口诀。

    如此一来，品阶自会大打折扣。

    而且。

    书中并无黑煞教根本大法。

    偏偏有几门武技，唯有以黑煞教嫡传内功施展才可发挥最大威力。

    就如大黑天拳法、黑煞掌……

    “莫要贪心，知足常乐。”合上书籍，莫求面上的遗憾渐渐化为平静：

    “即使不全，没有根本内功，这几门武技修至一流也绰绰有余，强过在万卷楼兑换的武技。”

    “况且借助系统感悟的话，未必没有可能把缺失的口诀给补全。”

    略作沉吟，他放下书籍，拿起一旁的金属圆柱形制品。

    这东西径长三寸，高约半尺，不大也不重，上面有着细密花纹，更能轻轻扭动。

    “机关？”摩挲片刻，莫求无奈摇头放下。

    以他的见识，只能认出这东西应该是一种十分复杂的机关锁，凭目前的手段无能为力。

    看样子，唯有以后找高人开启，才能知道里面放着什么东西。

    至于令牌，更是不知是何用处。

    随手拿起木盒边一个卷轴，其上的御兽真诀他已能倒背如流，并且略有所得。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一件黑袍。

    此物极其神异，有隐匿藏息、助长轻功之效，只可惜经由霹雳子轰击之后，已经严重破损。

    也不知，能不能修复。

    扫眼场中物品，莫求再次翻开黑煞宝录，直接掀到黑煞真身那一卷。

    黑煞真身一共七重，前四重为修罗身，第七重为先天之境，但关键地方有口诀缺失。

    而今，莫求修罗身圆满，恰能转修此功。

    扫眼第五重，识海光晕大亮，星辰闪烁，一面光幕也随之浮现。

    …………

    数日后。

    南城。

    洒金街。

    “泥人、木雕、彩绣球……”

    “糖果，糖果！”

    “卤煮豚肉，各种吃食，客官随便坐！”

    长街上，小贩的吆喝声不断，人流熙熙攘攘，一副热闹场景。

    换了一身锦衣的莫求负手而行，脚步舒缓，表情惬意，一改往日的风尘仆仆，倒有了几分富贵闲人之相。

    在他身旁，葛元环首四顾，一脸感慨：

    “不过一段时间没来，重走以前的老路，竟是感觉再世为人一般。”

    “是啊。”莫求点头：

    “凤头山的日子虽然不长，却难熬的很。”

    “确实，所以还是东安府好啊，只要不出府城，日子就能安安稳稳。”葛元应是，又道：

    “莫兄，听说内院已经在安排调整你的差事，很可能让你回药谷。”

    以他的身份，既然说出来，十有八九不会假。

    “药谷。”莫求对此并不意外，道：

    “有一段时间没有过去了，如若能在药谷安心修习医术、武艺，自是最好。”

    “那是……”葛元正要开口，就见前方人群涌动，一行人急急奔向远方。

    “新一期的潜龙雏凤榜出来了！”

    “听说第二名的九霄剑客入了陆府，第六名的僧王遭人暗杀而死，又有好几位新人上榜。”

    “据说灵素派出现了一位天赋异禀的少女，刚满二十就上了榜。”

    “灵素派，那个医道起家的门派，没听说有什么高手啊，二十岁，假的吧？”

    “谁说的，几十年前灵素派就曾有人上榜，是你孤陋寡闻罢了！”

    “走，快去看看。”

    窃窃私语声飘入耳中，其中提及的人，也让两人对视一笑。

    “看样子，董师姐的名声要传遍整个东安府了。”莫求缓声开口。

    “不错。”葛元点头：

    “二十岁，一流高手，未来先天有期，连带我们灵素派也是名声大亮。”

    “呵……”

    说到此处，他又轻轻摇头：

    “不过世人都知小婉天赋异禀，一枝独秀，却不知我们灵素派乃是二山矗立，齐头并进。”

    “哦！”莫求眼眉微挑：

    “怎么，灵素派年轻一辈，还有人能与董师姐相提并论的吗？”

    “当然有。”葛元笑着看来：

    “我派还有一位医道天赋出众的年轻人，以区区散修之身，重现失传多年的鬼门十三针，更自创不亚药谷六大宝丹之一的创伤药。”

    “这等天赋，灵素派近百年来从未有之，说是惊世骇俗也不为过。”

    “只可惜世人愚昧，只知武功高强之辈，却不懂医者的难能可贵，殊为遗憾。”

    “呃……”莫求面色一滞：

    “葛兄说笑了。”

    “这可不是说笑。”葛元摇头：

    “祖父曾言，莫兄的医道天赋极其惊人，现今唯一欠缺的只是经验。”

    “若是补足短板，再过十年，灵素派未尝不能出现一位真正的医道圣手！”

    医道圣手，这是医者中至高无上的称谓。

    莫求闻言，也不得不面色一肃：

    “葛长老过誉了。”

    “过不过誉，你我都清楚。”葛元一脸正色，道：

    “对于我们灵素派来说，武学高手虽然重要，却远不如医道圣手来的珍贵，毕竟医道才是我派传承之基。”

    “若不然，莫兄以为我上赶着来找你，只是为了那几日的情分不成？”

    “还不是想尽早攀个交情？”

    “葛兄，倒是实诚。”莫求轻笑：

    “到地方了，咱们上去。”

    这是一家酒楼，二楼早有人在等候，是秦清蓉和一位貌美妇人。

    妇人姓李、名玲，夫家早亡，留下的产业交给她打理，目前与秦清蓉合伙经营生意。

    “师姐！”

    “师弟。”

    两人不是外人，自不用客气，相互介绍了一下身边人，就在对面坐了下来。

    莫求主动开口：

    “师姐这么急找我过来，可是有事？”

    “嗯。”秦清蓉抿了抿嘴，迟疑了一下，才小声开口：

    “我听说你最近在灵素派过的不错，不知道能不能帮我请几个人？”

    “请人？”莫求抬头：

    “何事？”

    “莫兄弟。”李玲揉着眉，道：

    “这段时间，有一伙人经常去店里找麻烦，我们两个女人处理这等事不太方便，又没有其他门路，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路子。”

    “我听说，如果出钱的话，灵素派也可给商家提供庇佑。”

    “方家的人哪？”莫求皱眉：

    “师姐的铺子，方家好像也入了股，以方家的手段，难道还处理不了几个小混混？”

    “方家……”秦清蓉叹了口气：

    “师弟前去九连山的这段时间，我与方家起了些嫌隙，不方便请他们出手。”

    “这样。”莫求了然。

    “此事简单。”一旁的葛元淡笑接口：

    “劳烦两位把事情说一下，最好能说出对方的来历，我来办就好。”

    说着看向莫求：

    “莫兄，不要跟我客气，我这次过来，可是奉了祖父的命跟你攀交情的。”

    “这个机会，绝不会错过。”

    “那，有劳了。”莫求点头，没有拒绝。

    当下两女把最近发生的事一一说来，葛元了解过后，就起身下了楼。

    他的动作很快，不知道动用了哪里的关系，不多久就带来回信。

    “姜回！”这个名字，让秦清蓉面色一变，眼露复杂之色。

    “不错。”葛元点头：

    “就是这人在后面搞的小动作，怎么，秦小姐认识此人？”

    “嗯。”秦清蓉默默点头：

    “他是……方姨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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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师姐

    方姨！

    几年前，来东安府的路上，秦清蓉就多受对方照顾。

    定居东安府后，也是经由对方介绍，她才与方家四房二小姐攀上关系。

    就连这条街上的胭脂水粉生意，也是走了方家的门路，才最终得来。

    可以说。

    秦清蓉能有今日，多依赖对方。

    想不到，有遭一日，两人竟会反目成仇。

    似是看出莫求眼中的不解，一旁的李玲叹了口气，小声开口：

    “姜回那人我见过，人虽长得有模有样，却胸无点墨，只会仗势欺人。”

    “而且……”

    “有些好色！”

    说到这里，她侧首看了眼秦清蓉，眼神生出变化，欲言又止。

    秦清蓉的姿色自是不错，现今虽然年纪大了些，却更添几分成熟风韵。

    这两年说媒的人，几乎踏破几家铺子的门槛，被人看中，也是理所当然。

    “姜回。”莫求沉吟开口：

    “虽说师姐曾经欠方姨人情，却也不是什么都能应的，这点需要言明。”

    “正是此理。”葛元点头附和：

    “婚姻大事，关乎一生，若然不是良配，怕是一辈子都难心甘。”

    “秦小姐无需为了曾经的情分，就委屈自己。”

    “这话倒是不错。”李玲有些诧异的看了眼葛元，伸手按住秦清蓉手腕：

    “妹妹，我们两个女儿家经营生意是有诸多不便，却也不应委屈自己。”

    “实在不行，咱们把胭脂铺子舍给他们，也当全了这几年的情分！”

    “这……”秦清蓉皱眉：

    “以姜回的性子，怕是会不依不饶。”

    “无妨。”葛元大手一挥：

    “不过是方家一介仆人的儿子，真要闹大，难道我等还会怕他不成？”

    “嗯。”莫求点了点头：

    “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若是方家太过过分，就转投灵素派庇佑。”

    以他现在的身份，照顾几家铺子，轻而易举。

    此事定下，两人也没有多待，吃了几口饭菜，就起身告辞离开。

    两女立于二楼，依栏目送。

    “妹妹。”李玲开口：

    “我听说，前段时间这位莫大夫不止去了九连山，还去了凤头山剿匪。”

    “此去几个月，怕是有不少凶险，你怎么不问问，也好表示关切？”

    “师弟性子较为沉默，他既然没说，自然是觉着告诉我也没用。”秦清蓉表情淡然：

    “他即不说，我也不问，只要人没事就好。”

    “嘻嘻……”李玲捂嘴轻笑：

    “你们两人倒是很有默契。”

    “出了事，你首先想到的就是他，看样子，他在你心中最值得信任。”

    “嗯。”秦清蓉点头：

    “在来东安府的路上，唯有师弟陪着我，一路上朝夕相处，若不信他我还能信谁？”

    说话间，两人也下了楼。

    “说真的。”李玲低声开口：

    “你如果真的心里有他，就该说出来，这样咱们才算真的不是外人。”

    “莫开玩笑。”秦清蓉面上一红，跺脚道：

    “我们没可能的。”

    “你脸红了？”李玲一脸诧异：

    “不会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害羞的样子，你真的喜欢那……”

    “玲姐。”秦清蓉声音一提：

    “你再说，我真的不理你了。”

    “好，好，我不说，不说。”李玲急忙高举双手，顿了顿，又道：

    “不过咱们两个女人做生意，确实有太多不便，若是能有个男人依靠，总是好的。”

    “玲姐的年纪不比我大几岁，花容正貌，更家资不菲，想找男人还不容易。”秦清蓉挑眉：

    “如果玲姐有意，我倒是可以为你介绍几位，刚才那葛元如何？”

    “相貌堂堂，身材壮实，能与师弟在一起，品性应该也无问题。”

    “何必开我玩笑。”李玲叹气：

    “如若我没有儿子，怕是早就再找人嫁了，现在却要考虑小宝的以后。”

    两人说说笑笑，放下心思，沿街转了两圈，直至天色变暗才回到铺子。

    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方姨。”

    秦清蓉双眼一亮，快步行向场中妇人：

    “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方姨面色阴沉：

    “准备如何对付我这个老婆子？姓秦的，你可真有本事，这是攀上别的高枝，打算翻脸不认人不成？”

    “方姨。”秦清蓉面色一白：

    “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清蓉能有今日，全赖您老提携，岂敢忘本？”

    “你还知道啊！”方姨冷笑：

    “只可惜，说的比唱的好听，我问你，调查我儿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方姨……”秦清蓉表情一滞。

    “方姨。”一旁的李玲急忙上前一步，护住秦清蓉，冷着脸开口：

    “明人不说暗话，这几日来铺子里捣乱的人，是谁在背后指使，不用我们多说吧。”

    “是！”

    “我们曾经是用过你，但这两年可也没少给你好处，别得寸进尺。”

    “呵呵……”方姨侧首看来，面容扭曲：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既然如此，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们，看上清蓉丫头的不是我家姜回，而是三少爷。”

    “他想纳清蓉为妾，你们就直接告诉我，答应还是不答应吧？”

    “啊！”两女同时惊呼，面色也齐齐生变。

    “清蓉。”方姨见两人变色，也把声音放缓，一脸无可奈何道：

    “你的心思，方姨岂会不知，姜回那小子确实是对你起过心思，但他哪能配得上你，我当时直接教训了他一顿，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但，三少爷不一样！”

    …………

    东安府除了紫阳门、灵素派这等帮派势力，还有诸多豪门世家。

    相较于多位于城外的帮派，城内的豪门世家与陆府的联系更深。

    在东安府四城之内，也是他们说了算。

    其中，世家之中，除了高高在上的陆府，以方、周、符三家为最。

    方家。

    势力自然不小。

    就连落英剑方云山，也出身方家旁支。

    “方君洞，方家四房的三少爷。”葛元面色肃穆，坐直身躯，直视对面一位年轻公子：

    “不是姜回，而是你看上了秦姑娘？”

    “呵……”方君洞手拿折扇，斜靠椅背，慢条斯理扫视两人，轻呵一声道：

    “本以为是一个手到擒来的小丫头，想不到竟然闹出些麻烦。”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是谁看上的人，就老实点，别乱插手。”

    “方少爷。”莫求开口：

    “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强人所难定然不美，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若是方少爷愿意放弃，就当莫某欠你一个人情。”

    “嗯！”方君洞挑眉，来回审视莫求，面上渐露不屑：

    “你算那根葱？”

    “灵素派，不过是一群看病的大夫而已，用得着的时候，方某自会客客气气，但别以为你们真有这么大面子，丢人现眼！”

    “你……”葛元双眼一红，拍桌而起。

    “怎么？”方君洞收起折扇，缓缓坐正：

    “想动手？”

    他话音未落，身后两个护卫已是上前一步，虎视眈眈盯向二人。

    豪门世家不如帮派人多势众，但积累的财富、资源相对而言却更加集中，能轻而易举招揽各路高手。

    甚至就连帮派中人，都受其雇佣。

    方君洞作为方家四房二子之一，身边的护卫也都是入流好手，实力不凡。

    莫求抿嘴。

    大夫，说起来名声好听，受人尊敬，但手上没有实力，关键时候就没有话语权。

    以灵素派的名头，压服其他人尚可，但显然面前的方少爷不吃这一套。

    “告诉你们！”他起身站起，声音冷肃：

    “那个女人，本少爷要定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阻拦。”

    说着，又看向莫求：

    “她是你师姐是吧？巧得很，听说你师姐最近名声大噪，我很感兴趣。”

    他一语双关，师姐二字，即说秦清蓉，又把董小婉给带了进去。

    音落，方君洞却是一愣。

    因为面前的两人竟然没有面露恼怒，反而一脸古怪朝他看来。

    “咳……”莫求轻咳一声，道：

    “忘了说，此番除了请方少爷，还另外请了我师姐一起过来。”

    说着，起身站起：

    “师姐，你来了。”

    “嗯。”董小婉立于房间门口，俏面发寒。

    下一刻。

    “轰！”

    酒楼窗扇破裂，三道人影接连从中跌飞出来，重重摔倒在地，惨叫不止。

    “哼！”董小婉立于窗栏，冷冷一哼，随即转头看向莫求：

    “这就是你叫我来的原因？”

    “小心思倒是不少，我爹要见你，你什么时候过去？”

    “明日。”莫求看了看天色，拱手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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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夜袭

    “欺人太甚！”

    卧房内，一位貌美妇人气的花容乱颤，面泛铁青：

    “就算是我儿出言不逊，稍作教训就是，那董小婉何至于下此重手？”

    “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说到此处，她语声哽咽，美眸含泪：

    “云明，现今你哥不在，君洞受了这等委屈，全要靠你做主啊！”

    “大嫂。”方云明眉头微皱，不悦道：

    “别怪我说话难听，君洞之所以落得这般田地，就是以往太过娇惯。”

    “这次得个教训，未尝不是件好事。”

    “什么？”妇人一愣，瞪大双眼直视过去：

    “方云明，你什么意思，自家侄子被人打成重伤，你不说帮忙反而落井下石！”

    “我……你……”

    她语无伦次，气急攻心下，直接抓起一旁的茶盅酒壶就扔了过去。

    “大嫂。”方云明闪身避过，面露无奈：

    “动手的是董小婉，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而且还与陆府贵人私交甚好。”

    “别说是我，就算今日是大哥在这里，这口气咱们也只能咽下去。”

    他语气诚恳，奈何却说不服心系儿子的妇人，被吼得体无完肤。

    “丢人现眼……”

    “自家侄子被人打了，还低声下气，我就没见过你这种窝囊废！”

    “你不动手，那好，我自己找人出手，定要为我儿讨回个公道！”

    “大嫂。”方云明张口，又不知从何说起，恰在这时管家领着一人进来：

    “二爷，万大夫来了。”

    “快快请来！”

    音落，一位手提药箱、身材微胖，留有三寸胡须的中年人就行入屋内。

    朝两人招呼一声，来人在床榻边坐下。

    不知为何，此人一进来，场中的气氛就变得有些诡异，方云明身躯微躬，客气的有些过分。

    妇人更是低着头，好似对来人有些抵触，或者是畏惧，一改刚才嚣张跋扈的模样，不吭一声。

    “唔……”

    把脉过后，万大夫略作沉吟，道：

    “极玄劲劲力刚猛，入体断骨催脉，好在下手之人没有取人性命的意思。”

    “以续骨膏外敷、长絮丹内用，两三个月时间应该就能恢复过来。”

    “有劳万大夫。”方云明松了口气，朝对方客气拱手：

    “这些日子，还要劳烦施药。”

    “应该的。”万大夫淡然一笑：

    “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交易，方家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无需如此见外。”

    “这是长絮丹，以温水送服，一日一粒。”他从药箱取出一瓶丹药递过去，又道：

    “等下我会配药膏过来。”

    “多谢。”

    “谢过万大夫。”

    方云明、妇人齐声谢过，陪着对方行出屋外，同时询问用药细节。

    屋内。

    面色惨白的方君洞躺在床上，双手紧握，牙关紧咬，眼中的怒意犹如实质。

    “刘伯！”

    “老奴在。”屋内管事闻声上前：

    “少爷有事？”

    方君洞面颊抽搐，低吼道：“我要那个女人，生不如死！”

    “少爷。”刘伯面露为难：

    “您也听到了，那位董小婉不是寻常人，先不说老奴根本做不得，就算能做到，二爷怕也不会答应。”

    “不。”方君洞闭上眼，压抑着声音道：

    “我说的是那个叫秦清蓉的女人，对了……，还有那个姓莫的灵素派弟子，我要他们两个生不如死，若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

    “这……”刘伯表情微变：

    “秦清蓉不过一介商贩，倒是不难，但那位莫大夫似乎有不小名声。”

    “那就先把姓秦的抓来！”方君洞睁眼怒吼，双手拼命拍打床板：

    “把她送到我这里来，我要好好炮制，让她知道得罪本少爷的下场。”

    “快，快去！”

    他怒吼连连，也让刘伯心头乱颤，急急点头：

    “是，是。”

    “老奴这就安排人过去。”

    “咯吱……”

    房门打开，万大夫再次走了进来，他扫眼方君洞，轻轻摇头：

    “方少爷，你现在身上有伤，不易动怒，若一直如此，就算是灵丹妙药也是无用。”

    方君洞面颊抽动，他向来性子傲慢，此即竟强压心中怒火，点头道：

    “万前辈说的是。”

    说着侧首：

    “刘伯，还不快去！”

    刘伯面泛筹措，不过看了看双目怒瞪过来的方君洞，终究点了点头：

    “是，老奴这就……”

    “杀气！”

    刚在方君洞身前站定的万大夫突然面色一寒，抬头看向屋顶：

    “谁在那里？”

    迎接他的，是漫天寒光。

    十八柄飞刀如雨坠落，道道寒芒横贯上下，偏有轻柔缥缈如天女散花。

    “彭！”

    屋顶洞口，瓦片、木椽漫天飞舞，尘土更是弥漫四方。

    “少爷小心！”

    “好胆！”

    吼声如雷，同时响起。

    万大夫、刘伯齐齐而动，稳守一方，把一应飞刀击飞出去。

    “呼！”

    飞刀之后，一人笔直坠落，好似流星坠地，一拳从天而降轰来。

    拳落，天地一暗，一股恐怖威压也落在三人身上。

    “大黑天拳法！”万大夫双眼一睁，双掌逆势上扬：

    “你是黑煞教的人？”

    “彭！”

    拳掌相交，劲气四溢，来人身躯腾空，万大夫脚下的地板也轰然炸裂。

    “黑煞真身！”

    万大夫面色再变：

    “阁下到底是谁，黑煞教出事与我们无关，是齐教主一意孤行，怨不得我们。”

    “哼！”来人身着黑袍，闻言冷哼：

    “受死！”

    身在半空，来人长袖一挥，一抹满含杀意的刀芒已是从中探出，急斩而来。

    “修罗刀！”

    万大夫面色一凝，五指成爪斜斜一扣，身如苍鹰在这三尺之地来回旋转。

    “叮……”

    爪刀相撞，竟是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真气外放！

    此人在这一瞬间显露的武技、实力，已是二流之中的佼佼者。

    甚至，极有可能是位一流高手！

    但下一刻，万大夫却是双眼一缩，身躯下意识暴退，轰然撞塌背后墙壁。

    一抹剑光，在他眼前绽放，如天地间仅有的光晕，划过两丈之地。

    “修罗刀的杀招，袖里乾坤？”

    这一式与传闻中的招式很像，但似乎又有些区别，也让万大夫眉头微皱。

    而在这一瞬间，那剑光已经掠过刘伯的咽喉。

    在万大夫回过神来，准备反攻之际，来人更是把床上的方君洞给扔了过来，借此拦住他的脚步。

    “彭！”

    他刚刚接住方君洞，对方身上就传来一股潜藏内劲，直接在体内炸开。

    “噗！”

    方君洞咽喉一甜，当场口喷鲜血，血液中甚至夹杂内脏碎片，已是神仙无救。

    而万大夫也被其一震，不得不就此停步，眼睁睁看着对方施展轻功逃遁。

    “谁？”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方家别院！”

    “拦住他！”

    院落内，吼声连连，奈何出手之人动作迅捷，一击不中立马逃窜。

    且轻功与隐匿之法极其高明，身形一晃就闪身暗处不见踪影。

    唯有寥寥几位高手，勉强追了上去。

    “万大夫，怎么回事？”

    “我儿！”

    这时，方云明、妇人也已急急感到，见到此地场景，面色都是一变。

    气息全无的方君洞，更是让妇人娇躯一颤，直接瘫倒在地，嗷嚎大哭起来。

    “看施展的功法，来者应该是黑煞教的人。”万大夫眼神闪动：

    “不知道为何，竟然找到这里来。”

    “黑煞教？”方云明一愣，看过来的眼神已是带着浓浓的愤恨：

    “所以，他是为阁下而来？”

    “是你，是你！”妇人更是闻声抬头，怒吼着扑来过来：

    “是你害了我儿！”

    “两位。”万大夫闪身避过，面无表情的开口：

    “也许对方就是为了方少爷而来也说不定，毕竟要杀万某的话，他的修为还太弱了些。”

    “另外……”

    “现在关键是找到那人，若不然万一误了我们的事，怕是对谁都不好！”

    “……”方云明双手紧握，牙关紧咬。

    “二爷。”

    不多时，有追过去的护卫回禀：

    “那人轻功厉害，在万琼楼附近消失不见，那里人太多，我们也没有办法尽数搜查。”

    方天明阴沉着脸，垂首半响，才无力挥手：

    “上报衙门，就说我们这里遇到了黑煞教余孽，同时准备君洞的后事，给大哥传信。”

    “是！”

    “啊……，我儿！”

    妇人大哭，声泪俱下。

    …………

    万琼楼。

    灯火通明，酒肉飘香。

    “师弟，你去哪儿了，这么久才回来。”见莫求入内，秦清蓉急忙起身相迎：

    “我们正要谢你，若非你请了董姑娘，方姨那边怕是难以善了，方家人估计也会不依不饶。”

    “下面有位乐师的琴曲极好，听的入了神，不知不觉待的久了些。”莫求淡笑：

    “我饮一杯，全当赔罪。”

    说着，他举杯一饮而尽，放下手，手腕却不易察觉的抖了抖。

    黑煞宝录上功法他毕竟初学乍练，而且并非借助系统，威力有限，只会区区几招。

    若非打了个措不及手，此番能不能回来怕还是两说。

    好在，一切顺利。

    “师姐。”想了想，莫求侧身开口：

    “明日我要回药谷面见董长老，不如你也跟着去一趟，方家那边，就舍了吧！”

    “嗯？”秦清蓉美眸闪动，缓缓点头：

    “也好，正要谢过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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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回谷大丰收

    药谷。

    山峦如翠，花团锦簇。

    这里一年四季皆如春，且多珍奇花卉、药材，对于首次来此的秦清蓉来说，可谓大开眼界，一时间乱花迷眼，不知该看向那边。

    至于莫求，则略有失神。

    他在想昨夜的那位万大夫。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对方施展的武技应该的黑煞宝录上提过几次的万毒爪，属于黑煞教万毒尊者一脉的武功。

    从话里能听出，万毒尊者一脉，应该已经脱离黑煞教另成一支。

    而且凤头山之事，他们也知道，甚至极有可能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比如……

    出卖曾经的教主！

    军府中人发现凤头山藏有黑煞教余孽，又恰逢齐炳炼化异宝，这也太巧了些。

    如此一来，倒是可以解释为何万大夫一见大黑天拳法，就面色大变。

    或许是认为他们做的事被人发现，对手找上门来。

    “师弟！”

    董小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想什么哪，这么出神？”

    “哦！”莫求闻声回神，道：

    “我在想等下见到董长老，应该说些什么，免得无礼，得罪前辈。”

    “不用那么紧张。”董小婉摇头：

    “你现在的名声，在药谷并不比我低，前途可谓无量，用不着担心别的。”

    “况且，我爹虽然不怎么见外人，脾气其实还行，没什么忌讳。”

    “你进去吧。”她伸手朝前一指，道：

    “我带秦姐姐去后面转转，当年养颜丹的事，我还没有专门谢过。”

    “董姑娘客气了。”秦清蓉柔声开口：

    “若非董姑娘出言，当初前辈未必答应炼丹，况且方家的事我还要谢过。”

    “客气了。”董小婉摆手：

    “说起来，我今日听说，昨夜有恶贼强闯方家，那方君洞竟然死了。”

    “啊！”秦清蓉面色生变，不知是惊是喜：

    “怎会如此？”

    “是啊。”董小婉耸肩：

    “只能说善恶到头终有报，姓方的做尽坏事，终于等到报应临头。”

    “姐姐无需担心，有我在，保管方家人不敢迁怒与你！”

    秦清蓉美眸闪动，悄悄看了眼莫求。

    没人会把昨夜方君洞遇害的事，与莫求联系到一起，毕竟方家别院再是戒备疏松，也不是一位刚刚入流的武者随意进出的。

    更何况，传闻说下手之人是黑煞教余孽，有着二流高手实力。

    但秦清蓉不同。

    她很清楚自己这位师弟的作风，看似不露声色，实则高深莫测。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定然干净利落。

    至于实力。

    在角星城的时候，莫求不过锻骨，就能反杀入流武者，现今又该如何？

    而且昨夜提议自己放弃方家，前来药谷，应该已是知道会遭牵连。

    心中念头急转，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随董小婉的话头附和几声。

    与两女分开，莫求独自行入一处丹室。

    室内，地面上白烟袅袅，丹炉下炭火熊熊，浓郁草药味扑鼻而来。

    氤氲之气在脚下凝结，就如行于云雾之中，像极了传闻中的仙家盛地。

    丹炉前盘坐一人，虽鬓生白发，眉眼沧桑，依稀可见此人年轻时候的俊朗模样。

    “董师傅！”

    莫求止步，拱手施礼。

    “董师傅。”董夕舟嘴角微翘。

    不过毕竟是花钱买来的师徒名分，对这个称谓，他也没什么意见。

    “你那个通犀散我看过了，用药精妙，搭配得当，确实是止血金创的上品。”

    说到此处，他看向莫求的眼神不禁有些惊奇。

    金疮药算是基础伤药，历来多见，能在此基础上再次另辟蹊径的，少之又少。

    这需要扎实的医学根基，对药物、创伤的深刻见解，方有些许机会。

    而单凭止血之效，就能与灵素派六大宝丹相提并论，可见这通犀散药效如何。

    甚至……

    在可以预见的不久之后，通犀散所需的犀角都会因此大幅度涨价。

    药谷稍作储备，就能多挣几万两银子！

    当然，莫求之所以献出丹方，自然是因为可以得到不少好处。

    “前辈过奖！”莫求面色不变，表情淡然。

    “我说的是事实。”董夕舟的声音，一如既往冷漠：

    “现今整个药谷，都已传遍你的名字，就连一些老前辈都亲自询问。”

    “你，前途不可限量，说是灵素派二十年后的支柱，也不为过！”

    “这……”莫求抬头：

    “晚辈不敢当此誉，董师姐名列潜龙雏凤榜，才是真正的惊才绝艳。”

    “有何不敢。”董夕舟摇头：

    “你的医道天赋，众人亲眼目睹，未来成为医道圣手，灵素派也要以你为傲。”

    “至于小婉，她武学天赋虽然不错，但对药谷来说，却不甚重要。”

    尤其关键是，药谷上层都很清楚，董小婉早晚会离开灵素派。

    浅水之中，难养蛟龙！

    “不过，你毕竟不是自幼拜师药谷，一身所学，也都是独自摸索。”董夕舟慢声开口：

    “与灵素派，少了层关系，也是因此，他们几个才会有些作难。”

    随即问道：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回前辈。”莫求拱手：

    “晚辈打算以医道为基，辅以武艺，若是能在药谷一心修行自是最好。”

    “医道为基，辅以武艺。”董夕舟垂首，声音突然发生某种变化。

    似不屑，似冷笑。

    顿了顿，他抬头看来，表情也变的极其冷漠：

    “既如此，你也不用在这呆了，我没什么能够帮得上你，走吧！”

    说着大手一挥，扔来一枚令牌，直接赶人。

    呃……

    莫求哑然。

    自己已经足够小心，难道又有那句说错了，这位的脾气也太过古怪。

    摇了摇头，他收起令牌转身告辞。

    刚出门，就见董小婉、秦清蓉两女牵手走来，相识不久竟像是交情颇深的模样。

    “师弟。”

    董小婉一脸诧异：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也不明白。”莫求叹气，随口把刚才两人的交谈复述出来。

    “医道为基，辅以武艺？”董小婉闻言，却是一脸了然：

    “难怪我爹会赶你出来。”

    “怎么？”秦清蓉面带不解：

    “这句话有哪里不对吗？”

    “你们不清楚。”董小婉摇头：

    “我爹年轻时候人称三秋居士，就是医、药、箫三绝，因而得名。”

    “这是在他人眼中是天赋异禀，但在我爹看来，就是因为自己当年分心多顾，才落得今日这个田地。”

    “就连我娘……”

    她张了张嘴，垂首叹气。

    莫求挑眉。

    这倒让他想起有关董夕舟的一个传闻，似乎他现今武功被废，就是因为曾经的妻子。

    有传言，董夫人年轻时貌美无双，两人一时伉俪，却不想竟引来他人妒忌，最后董夕舟不敌某位强力人物，被对方废掉武功，就连自家夫人都被人强抢带走，只留下董小婉。

    此事真假不知，但董夕舟定是因为某种类似缘故，愤恨自己不能专心武道。

    难怪听到自己医、武双修，当场翻脸，怕是在对方看来，自己唯有一心一意专研医术，才是正道。

    这事，却也怪不得别人。

    董小婉、秦清蓉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要留宿此地，莫求则直奔百草园。

    百草园乃药谷重地，自有一位长老坐镇。

    “葛长老！”

    莫求上前见过。

    葛元的祖父，药谷三位长老之一，一流高手，只不过已经年迈。

    此老满脸褶皱，笑着放下手中书册，朝莫求看来：

    “元儿每次前来，都会提及你，言语间多有钦佩，你那通犀散我也看了，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前辈过誉了。”莫求拱手：

    “晚辈此来，是来拿当时说好的东西。”

    “嗯。”葛老点头：

    “七心果、千里香、血珀寒髓……，你要的东西，可是样样都不简单。”

    “事先说好，虽然掌门答应你以药方换药物，但有些药材太过罕见、且量还不少，所以一时间凑不齐，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没关系。”莫求心泛激动：

    “有多些，就先拿多谢。”

    这些药材，都是炼制金刚酥油、修罗丹等药物的必需品，他自然极为迫切。

    现如今，他身上已经没了辅助修行的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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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重视

    药谷不愧是灵素派核心，东安府专攻医道的地方，只要有心，各种罕见药材都能筹齐。

    即使是七心果、千里香这般，也是如此。

    药材入手之后，莫求婉拒了其他人的邀请，径自去了药谷分给他的住处。

    此后半个月，更是彻底谢绝外客，一直闭门不出，专心炼药。

    修罗丹、金刚酥油，一些壮大真气的丹药，和些许实验性质的药物，一一炼制出来。

    在此期间，自也没有忘记修行。

    如今的莫求，主修内功为正阳功，虽有丹药之助，却也进展缓慢。

    毕竟有黑煞真身这门消耗真气的大户。

    每日修行两个时辰的内功，也只够修炼一个时辰的黑煞真身所用。

    好在有修罗丹、金刚酥油外敷内用，这门硬功，倒也进步神速。

    武技方面，则主修黑煞宝录上的法门。

    这一次，他并未借助系统感悟，而是纯靠自己一点点摸索习练。

    识海星辰，则尽数积攒下来，为以后感悟更强的内功心法做准备。

    得益于此前打下的良好根基，虽然黑煞宝录上的武技个个不凡，却也接连入门。

    尤其是轻功浮光掠影，与咫尺天涯有异曲同工之妙，更是已有小成。

    修罗刀、毒煞剑，也因为阴阳错乱刀，而轻松入手，娴熟施展。

    在此期间，灵素派一些独属于内门乃至真传弟子的好处，也渐渐为他开启。

    如：

    万卷楼的某些藏书无需功劳，就可翻看。

    每月月钱翻了几翻，更有修行用的丹药送来，买药也有折扣。

    诸如此类。

    …………

    大殿之上。

    灵素派掌门李隐端坐正中，左右两侧则分别是葛长老、张长老。

    至于三长老董夕舟，则一如既往的不在。

    下方另有内务堂堂主张宝象，外门长老孤峰一剑祖求祖大侠等人。

    “莫求此人，出身角星城，早年跟随我派弟子许暮云学习医术，后来寻根问祖入灵素派，也是应有之意，实际上不算外人。”张宝象面容富态，语声舒缓，道：

    “更何况，他还是董长老的真传弟子，入了内门，本就是自己人。”

    “嘿嘿……”葛长老轻笑：

    “宝象小子，这里都不是外人，不必绕弯，莫求肯定是要入内门真传的。”

    如此年纪，如此天赋，灵素派不可能舍弃。

    至于此前花银子买的身份，就算当时是假的，现今也是真的！

    “不错。”张长老点头：

    “我问过凤头山之行，他出手诊治病情的全部过程，医术扎实，用药考究，唯有经验不足勉强算是缺陷。”

    “能重现鬼门十三针，自创通犀散，也足以说明他的天赋之高。”

    “嗯。”李掌门点头：

    “人品如何？”

    “他身边人，给出的评价都不低。”外门长老祖大侠接口，道：

    “从角星城至东安府，足有千里之遥，途中危险重重，能为一句承诺就敢带着一位女人上路，也说明他是重信守诺之辈。”

    “葛元、李广然，乃至小婉和锁月观的谢妙羽，都说他为人可靠。”

    “不错。”李掌门点头，又道：

    “可我听说，他性格孤僻，不讨人喜，入谷两个月几乎不怎么出门。”

    “这点，怕是不好。”

    “不然！”葛长老摇头：

    “历来惊才绝艳之辈，性子皆有古怪之处，莫求这般算是好的。”

    “况且，若无一心一意专研医道的心性，又岂会年纪轻轻有此成就？”

    “不错！”

    “正是此理。”

    “葛长老说的是。”

    殿中几人，纷纷附和。

    “既如此。”李掌门轻拍扶手：

    “晾了两个月，也该让他过来一趟了，传讯下去，让莫求过来一趟。”

    “是！”

    殿外，有人应声退下。

    不多时。

    换了一身正装的莫求表情淡然，不卑不亢朝大殿之上众人拱手施礼：

    “晚辈莫求，见过掌门，见过诸位前辈。”

    “嗯。”李掌门垂首，眼带审视：

    “九连山一事，宗门未能护持你，让你身陷险境，心中可有怨恨？”

    “晚辈不敢。”莫求垂首。

    “不敢？”李掌门直起身子，声音飘忽：

    “看样子，还是有的。”

    随即叹了口气，道：

    “却也难怪，毕竟你平白受此委屈，宗门却束手旁观，是人都会心有怨恨。”

    “不过，我们也有难处。”

    “晚辈明白。”莫求点头，表情未有变化。

    当时的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灵素派自不会为了他得罪紫阳门。

    利益的天平，从来都倾向于强者。

    若要怨恨，也只能怨自己实力不足，只能被人当做弃子舍弃。

    “你明白就好。”李掌门目视莫求，不放过他面上的丝毫变化，良久才缓缓点头：

    “不过你放心，此后如若再有事，灵素派上下就是你背后的支柱！”

    他语声缓慢，却斩钉截铁。

    莫求抬头，眼神略有诧异。

    这句话的分量，可是不清，尤其是这句话，来自灵素派掌门。

    显然，灵素派不止正式接纳了自己，而且打算当做重点栽培对象。

    “莫求。”葛长老在一旁接口，他的声音，也让场中的气氛不再那么严肃：

    “今日叫你来，是为了安排你接下来的差事，两个月的歇息，应该也从凤头山一役缓过来了。”

    “是。”莫求拱手：

    “不知前辈有何安排？”

    “你的想法哪？”葛长老反问。

    “晚辈不喜琐事，唯求一心专研医术、武技，若能待在药谷自是最好。”莫求开口。

    当然，若是手里的药材、金银用完了，他不介意外出挣几笔。

    殿上众人彼此对视，眼中都浮现笑意。

    在他们看来，一位一心专研医术的医者，性子定然纯真，没那么多心机。

    这对灵素派来说，是好事！

    “待在药谷，自无不可。”一直没有吭声的张长老，首次开口：

    “但医道一途，一味闭门苦修也是不成，而且我观你医术虽然扎实，经验却略有不足，缺少灵活变通的机警。”

    “不如这样。”

    他轻点扶手，道：

    “你随我在内城坐诊，增加经验，老朽这里有些医书可供你研习，不懂的地方也可来问我。”

    “随便……，结识下城中的贵人。”

    此言落下，莫求不禁眼眉微挑。

    张长老在灵素派地位特殊，因为他不仅医术高明，更是各大势力、豪门的座上宾。

    凡他出手诊治的病患，都是富贵豪门中的大人物。

    提及灵素派，东安府人首先想到的不是李掌门，而是这位张神医。

    可以这么说，灵素派地位的超然，其中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有他在外奔波操劳，壮大声望。

    这是，要把自己当做接班人培养？

    难不成自己以后，也如对方一般，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如此一来，整日出入豪门世家，地位自然大大增加，就算是大门大派弟子也要给几分薄面。

    “能跟随前辈学艺，晚辈自是愿意。”莫求道：

    “但我怕一直为人看病，会疏于修习医术，而且晚辈也非善谈之辈，怕是不妥。”

    “哈哈……”内务堂堂主张宝象，闻言大笑：

    “莫求，你想多了，有资格能让家父亲自出手诊治的病患，并不多。”

    灵素派不乏家族传承，如葛元乃葛长老孙子，张家同样是药谷大族，就连长老、堂主，也是一家。

    “不错。”祖大侠点头附和：

    “跟随张长老坐镇内城，可谓事少钱多还自在，不少人求之不得。”

    “对了，莫求的月钱，是不是也该再翻一翻了？”

    “这是当然。”张宝象点头，又道：

    “莫求，我听说，你在角星城为人诊病，喜好收集他人的武学？”

    “以后无需那么麻烦，随口一提，相信就有不少人愿意给你送上功法，咱们灵素派在这点上最为方便。”

    “当然，莫要因为习武耽误了医道进展。”

    莫求心头一跳，这等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就连秦清蓉也不清楚。

    想不到，对方竟然也能打听出来。

    看来把自己在药谷晾了两个月，期间是专门打听自己的根底去了，不过这也是应有之意。

    灵素派，也怕用心栽培的人，最后成了叛徒，这事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

    当下点头答道：

    “晚辈对医术、武道，都很感兴趣。”

    “这点倒是无妨。”李掌门开口：

    “不过，董师弟怕是会极其不喜，你以后在他面前，多注意一些。”

    “是。”

    “还有一事。”张宝象直起身子，道：

    “按以往规矩，坐镇内城的主诊大夫，身边会跟着两人作为随身护卫。”

    “莫求，你也一样！”

    “嗯？”莫求一愣。

    “许钺、紫菱，你们两个进来吧！”

    一声高喊，一男一女行入大殿。

    男子三十岁出头，肤色微黑，表情严肃，行入殿中朝众人团团一礼就不再吭声。

    女子二十左右，容貌不凡，皮肤白嫩，一双大眼不时扫过莫求，面颊微红，表情略显忐忑。

    莫求抿了抿嘴。

    名叫许钺的男子他不认识，但这张紫菱，他却见过，而且引荐两人认识的那位，话里话外都有撮合他们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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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名声初起

    祁门神枪许钺，来自青州某地，以一手夺命连环枪出人头地。

    此人本是一位二流高手，后来与人厮杀，经脉受损，导致修为倒退。

    修为虽不如曾经，经验却在，本人的实力也不弱。

    品性方面，为人耿直，信守承诺，入灵素派六年，从未行差踏错。

    在旁人看来，做莫求的护卫，绰绰有余。

    当然。

    许钺之所以能得药谷诸位长老的信任，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是葛家的女婿。

    膝下更有一子一女，不可能出卖灵素派。

    张紫菱，年方二十，初入后天，相对来说，修为、实力都难上台面。

    甚至，就连江湖经验都几近于无。

    不过她是内务堂堂主张宝象的侄女，安排在莫求身边，做护卫是假，培养感情才是真。

    这点虽未言明，两人却是心知肚明。

    姻亲为结，自古有之。

    莫求毕竟不是在药谷长大，对灵素派缺少感情，需要一些东西做为羁绊。

    这样，殿中众人才会安心。

    事情定下，翌日大早一行人就离开药谷，带上东西直奔东安府内城。

    之所以那么急，是因为再过两日，就是符家老太爷的八十岁大寿。

    届时，张长老要以灵素派的名义参加。

    符家。

    内城雅苑。

    此处占地数百亩，亭台楼阁数十，由能工巧匠而作，可谓一步一景。

    今日寿宴，更是早早做了准备。

    万紫千红惹人醉，访客如织赏花忙，繁华盛景，也与北城截然不同。

    “师弟！”

    董小婉在人群中找到莫求，素手轻挥：

    “这边来！”

    莫求朝身边几人拱手告辞，跟着走入内院，混杂的人群也陡然一清。

    很显然，能入内院者，寥寥无几。

    “师弟。”董小婉负手前行，姿态洒脱：

    “你现在的身份与以往截然不同，无需在外面与人消磨时间。”

    “直接进来就是！”

    “我倒是想。”莫求苦笑摇头：

    “就怕别人不让。”

    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有些特殊，在外面，极少有人知晓，但在灵素派的人眼中，却是不亚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甚至更为看重。

    “谁敢？”董小婉挑眉，道：

    “正好，我与你介绍几位朋友，多多来往，对你以后也有好处。”

    “是。”

    行过回廊、竹亭，一处僻静之地映入眼帘，数人正相谈甚欢。

    “几位。”董小婉大步上前，朗声道：

    “我来为你们引荐一位我们灵素派的医道天才！”

    说着伸手一引莫求：

    “我师弟，莫求，别看他年纪不大，却医术精湛，未来定是位医道圣手。”

    “哦！”一位白衣秀士转身看来，闻言目露思索：

    “可是那位出手救治过青鹤叟巫老的莫大夫？”

    “正是！”董小婉拍手，一一介绍道：

    “师弟，这位是白衣神耳温孺温兄，这三位分别是富贵金钱剑庞赤城、心源大师、周松云周兄。”

    莫求眼神微动。

    这几人，无一不是东安府风头最盛的人物。

    其中温孺、心源、周松云，都名列潜龙雏凤榜，虽然不靠前，但他们年轻。

    不过二十出头，就已是一流高手，相较于前面的人，潜力更大！

    至于富贵金钱剑庞赤城，乃是城外富贵山庄的副庄主，修为、财富都极其了得。

    凤头山一役，莫求也摸清了自己的实力。

    全力以赴，可与二流高手争锋，但在一流高手面前，远不够看。

    除非与行尸联手，方有胜算。

    相较于借助系统的他，面前的这几位，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更何况，白衣神耳温孺来自玄音秘阁，周松云是豪门周家的嫡系子孙，就连心源大师所在的玄心寺，也是强于灵素派的势力。

    背景，同样强悍！

    “莫求，见过几位。”

    “莫大夫客气了。”

    “阿弥陀佛！”

    几人相互见过，倒也并无排斥。

    毕竟身为武者，他们很清楚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意味着什么，更不会因为对方修为低而小觑。

    再说，还有董小婉的介绍，倒没发生居高临下、鼻孔看人的事情出现。

    交谈间，莫求不时轻揉自己的鼻子，待到他人注意，才停下动作。

    香气！

    一种很淡却怪异的香气，就如粘稠的液体，让他汗毛孔为之发颤。

    这股香气来自温孺。

    据闻玄音秘阁多女子，这位白衣神耳也许是在温柔乡待的太久，身上香气也极其古怪。

    其他人并未察觉异常，但莫求修行浮屠日久，感官敏锐，却有些受不了。

    “莫兄弟，可是感觉不自在？”庞赤城人如其名，身材庞大、面如赤红。

    他揽住莫求，在一旁低语：

    “他们几个练武练的有些痴了，三句话不离武功，也太过乏味。”

    “却不知，世间的乐子多了去了，一味沉迷武学简直是浪费生命。”

    “那个……”

    他咽喉滚动，悄声开口：

    “莫大夫，我年纪大了，某些方面有时候力不从心，你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莫求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庞兄指的是什么？”

    “就女人那方面。”庞赤城一急，大眼来回眨动，更是伸手过来：

    “劳烦把下脉！”

    “呃……”莫求无语。

    当下轻轻摇头，伸手轻按对方脉搏，眼神下意识就是一缩。

    好强！

    虽然庞赤城有意隐藏自身修为，但显露出来的气血强度，依旧是不亚于青鹤叟巫老，甚至犹有胜之。

    单凭肉身之力，怕是与黑煞真身第五重相当，比莫求强上一大截，这还是不算真气加持的情况下。

    嗯？

    眼眸微闪，莫求慢声开口：

    “庞兄，你最近可是与人动过手？”

    “没错。”庞赤城愣神点头：

    “一个蒙头遮面的家伙，在暗处对了一掌，我轻功不怎么样，所以被他逃了。”

    “这样。”莫求点头，道：

    “你身上发生的事，是不是在与那人交手之后才有的？”

    “这个……”庞赤城眼露思索，片刻后双手猛拍，咬牙道：

    “还真是！”

    “难不成，那人的功夫，有让人那方面不能人事的能力？”

    说到这里，他面色瞬间惨白。

    好像不能碰女人，对他来说，比死了还要惨。

    “那倒不至于。”莫求急忙摆手：

    “只不过那人的内功极为古怪，内藏毒劲，现今还未从庞兄体内祛除，才导致这种情况。”

    “要解决也不难，用药或者是禁欲一周，以庞兄的修为都可恢复。”

    “那还好。”庞赤城表情一松，随即正色开口：

    “还是用药吧，一周的时间，对我来说实在太长。”

    莫求哑然。

    “快！”

    这时，有人急匆匆跑来：

    “陆府来人了！”

    众人闻言，都是面色一肃，整理衣衫准备相迎。

    莫求也与今日，见到了陆府一位偏房少爷，陆铭，看上去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但却无人敢于小觑。

    就连符家老太爷，都亲自出门相迎。

    …………

    时间流逝。

    在灵素派有意为之、张长老多番提点下，莫求的名声，渐渐在东安府各大势力间打响。

    入豪门，出世家，神医妙手。

    小神医之称，也慢慢广为人知。

    往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乃至潜龙雏凤榜上的天之骄子，现今也一一结交。

    所有人都已明白，以后灵素派接替张长老联系各方势力的那位，就是现今这位声名初起的莫求，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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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第五重

    “驾！”

    官道上，数位骑手正策马狂奔。

    气势雄壮、四蹄生风的骏马嘶声咆哮，在身后留下长长烟尘。

    骑手面色仓皇，频频回头，眼中尽是惶恐，好似后方有什么恐怖之物一般。

    “唰！”

    “噗！”

    一道暗影当空掠过，径自贯穿一位骑手胸膛，直接把人带下马背。

    “想逃？”

    “你们逃不掉的！”

    阴森森的声音，自后方飘来，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让人难以捉摸。

    “六子，你护送庄主离开！”骑手中，一人猛咬钢牙，陡然怒吼：

    “其他人，跟我留下拦住追兵！”

    “是！”

    骑手尽是精锐，且性情坚毅，闻声纷纷拉起缰绳，逆势回返。

    留下一人双眼含泪，咬着牙背着位面黄老者，拼命抽打胯下骏马。

    后方，喊杀声不过眨眼功夫，就戛然而止。

    “庄主！”

    六子回首看了一眼，见追兵又至，陡然一甩缰绳把老者捆缚马背之上。

    然后飞身跃起，一抖掌中短矛，怒吼一声朝着后方的追兵冲去。

    “我跟你们拼了！”

    “当……”

    拼劲全力的一击，让来人不得不为之止步，他自己也受巨力震荡，口吐鲜血。

    “哒哒……哒哒……”

    马蹄急急，不多时在一处巨大的庄园前停下，引得护卫腾身拦截。

    “谁？”

    “庄主！”

    “怎么回事，快去叫大夫！”

    霎时间，庄园门口乱成一团，一群人蜂拥而出，把陷入昏迷的老者送入内室。

    后方，几道黑影闪过，悄然没入不远处的密林。

    “怎么办？”一道黑影低声开口：

    “姓聂的没死，他听到的事一旦泄露出去，主上绝不会放过我们！”

    “聂家庄不是小地方，里面高手众多，我们几个就是进去也是找死。”一人闷声开口：

    “先看情况，毒公子来了没有？”

    “他被人缠住了，不过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过来，我们先等等。”

    “如果姓聂的醒过来怎么办？”

    “他先后中了二爷的一掌和毒公子的一指，想醒，没那么容易！”

    “不错，先静观其变，不要乱了阵脚。”

    “是！”

    声音悄然沉寂。

    不久之后。

    庄园内。

    白发苍苍的老者皱眉放下手腕，单手轻捋胡须，语气沉重开口：

    “聂庄主体内的伤势极其古怪，像是中了火毒，五气紊乱失衡，这种情况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到。”

    “钱老！”一位妇人闻言面色惨白，颤颤巍巍道：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请恕老朽无能，学艺不精。”钱老叹气，道：

    “聂庄主目前的情况，老夫实在是看不透，更不知从何处下手。”

    “啊！”

    此言一落，场中众人面上纷纷变色，神情尽是惊恐、慌乱、不知所措。

    那妇人更是身躯摇晃，若非身边人搀扶，怕是已经当场晕倒在地。

    唯有一位中年男子尚算稳重，沉声道：

    “钱老，一点办法都没有？”

    “四庄主。”钱老拱手，道：

    “为今之计，老夫只能以封脉法锁住庄主伤势，但最多坚持两日。”

    “这期间，需请名医出手，方有一线生机！”

    “那就去府城！”妇人撑起身子：

    “若不然去药谷，那里名医众多，还有李掌门、张神医，定能救下庄主。”

    “不妥！”中年男子闻言摇头：

    “庄主昏迷，随行之人更是无一幸免，下手之人显然势力不凡，出去很难保证不会遇袭。”

    “而且……”

    他看向钱老，道：

    “我记得，一旦施展封脉法，受封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受到惊扰。”

    “不错。”钱老点头：

    “若是可以的话，最好把药谷名医请到庄子里来，为庄主诊治。”

    “但，两日之内，不论是去药谷还是去府城，时间都有些紧张！”

    “无妨。”妇人咬牙：

    “骑后院的墨驹，它速度够快，可以来回。”

    “四叔。”屋内一位年轻人这时开口：

    “我听说，小神医莫求现今就在富贵山庄，若不然请他过来试试？”

    “莫大夫？”中年男子眼神微动：

    “也好，小神医虽然年轻，但据闻医术精湛，你带人过去去请。”

    “另外，为防万一，再安排几人去药谷，尽量再请一位大夫过来。”

    “还有！”

    他双眼微眯，朝庄外看去：

    “叫齐庄园护卫，搜查附近，看有无可疑行入，一旦发现尽数拿下，防止请人的队伍遭伏。”

    “是！”

    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应是。

    …………

    “咯吱……咯吱……”

    崎岖山道上，车辙压着落叶，发出有序的声音，落入耳中，也让人心中一静。

    莫求盘坐其中，双眼紧闭，呼吸深沉，看似陷入沉睡，实则已入定境。

    在他体内，修罗丹的强大药力，在皮肉、骨骼、内脏来回激荡。

    皮肤上，一层暗淡油光也在悄然变淡，金刚酥油的药力正在慢慢浸入体内。

    就连真气，也在七星丹的滋养下有序壮大，以秘法锤炼肉身。

    黑煞真身！

    “崩……”

    “崩！”

    不知何时，莫求的皮肤表层，突然浮现一层薄薄的无形劲力。

    劲力虽是初现，却力道刚猛，衣衫与之一触，瞬间就被崩散细碎的纤维。

    即使皮质腰带，也轻易炸开。

    好似他的皮肤表层，藏有一层无形的罡劲，任何物品与之一触，都会分解，且爆发起来无迹可寻。

    “呼……”

    轻吐一口浊气，莫求睁开双眼，摸了摸身上的衣衫，唯有摇头苦笑。

    又要换衣服了！

    这种情况，最近一段时间他已习惯，更是随身携带好几套衣衫，方便随时更换。

    劲力外显，这是二流高手的象征。

    当然，他本身的真气修为远远不足，但肉身足够强悍，黑煞真身已彻底入第五重。

    单凭肉身之力，全力爆发，一样能外显劲力，不亚二流高手。

    只不过刚刚踏入第五重，劲力掌控还不熟练，经常损坏衣服，这也在所难免。

    换好衣服，莫求伸手掀开车帘，外界寒霜已至，又是一年冬日。

    “半年了。”

    他音带感慨，眼神也有些飘忽。

    这半年来，他算是正式踏入东安府上层人的视野，生活与以往可谓截然不同，出入结交的也都是贵人。

    吃喝有人安排，出入尽是车架，就连歇息，都被人安排的妥妥帖帖。

    起初，莫求还很不适应，闹了不少笑话。

    好在他对外物本就不太在意，习惯下来，倒也泰然自若，依旧每日用心修行。

    真气方面，进展不大。

    正阳功本就中正平和，不大可能突飞猛进，况且他修行的时间也有限。

    倒是硬功、武技，进展迅速。

    尤其是黑煞真身，得益于炼体圣品金刚酥油的辅助，还有修罗丹的无隙服用，可谓一日千里。

    短短半年，就已步入第五重，单凭肉身之力，就能硬抗二流高手。

    武技方面。

    修罗刀、毒煞剑，也尽数小成，且与阴阳错乱刀相融，威力更增一筹。

    至于轻功，算是莫求唯一自傲所在。

    不借助系统，也没有药物辅助，顶尖轻功浮光掠影，竟是被他硬生生修至大成境界。

    要知道，整个东安府，能与浮光掠影相提并论的轻功，也不过五指之数。

    现如今，全力以赴下，他的速度几乎不亚于在凤头山借助轻身符的时候。

    也许，莫求在轻功方面，本就天赋异禀。

    唯一遗憾的是，这门轻功缺少某些关窍，目前看来圆满无望。

    “莫大哥。”眼前一花，张紫菱的俏脸出现在窗外：

    “在看什么？”

    “风景。”莫求伸手一指，眼神不易察觉的闪了闪，道：

    “聂兄怕是心忧父亲，如果接下来的路途不太难走的话，就快一些吧！”

    “多谢莫大夫。”一旁策马而行的聂荣闻言，面露感激：

    “走过这段路，前面就是官道，不会太过颠簸。”

    “那就好。”莫求点头，再次扫了眼远处的密林，这才放下车帘。

    他五感敏锐，却是察觉到那里有过一闪而逝的杀意。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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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绝心指

    林中。

    几个黑衣人聚在一起。

    “公子。”一人抱拳拱手：

    “再不出手，前面就是官道，届时再出手的话，怕是会有些麻烦。”

    “没关系。”树上，一位白衣公子轻轻摆手：

    “聂万里身中我的绝心指，毒劲入体，想要把他救醒绝非易事。”

    “一个小小的莫求……”

    “哼！”

    他轻哼一声，音带不屑。

    “公子。”黑衣人眼带迟疑：

    “卑职听闻，这莫神医虽然年纪不大，却医术精湛，有妙手回春之能，更是被誉为灵素派几十年来医道天赋最强之人，万一……”

    “没有万一！”白衣公子面色一沉：

    “灵素派几十年医道天赋最高？这个名号，也是他能够得的？”

    “再说。”

    他撇了撇嘴：

    “就算姓莫的能把聂万里救醒，无需我们出手，也有人不答应！”

    “是。”

    黑衣人闻言，接连垂首。

    “灵素派，莫求。”立于树梢，目送马车车队行入官道，白衣公子眼神闪动：

    “我倒要看看，你这位神医，能不能解开我这二十多年不曾出世的绝心指！”

    …………

    “吁！”

    张紫菱轻挥鞭绳，止住马车，一旁的许钺已是先行下马掀开车帘。

    “莫大夫，到地方了。”

    “嗯。”莫求点头，在两人的护卫下，披上墨色披风行下马车。

    黑煞真身的名字里虽然有个黑子，但修行越深，皮肤反而越发白皙。

    莫求的相貌平平无奇，如今白下来也不甚好看，反到显得很是柔弱。

    在两人小心翼翼的护持下，更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倒是很好的掩饰了他身上惊人的爆发力，即使张紫菱、许钺两人，也不知道他实力深浅。

    立于庄园之前，莫求驻足抬头。

    聂家庄，在东安府有着不小名声，大庄主聂万里、二庄主聂横行更是顶尖一流高手，四庄主聂海更是八面玲珑，广交四方豪杰，人口皆碑。

    此地庄园占地辽阔，据闻本是一处村寨，其后聂氏崛起，最终建成现今这般。

    内里不下数百户，千余人，人人习武，势力不输附近的富贵山庄。

    “莫兄。”聂荣翻身下马，在前引路：

    “快请进！”

    同时朝院内大喝：

    “来人，快去通知四叔、娘亲，告诉他们莫大夫来了。”

    “无需如此。”莫求摆手：

    “看病要紧，用不着劳师动众，聂兄还是快带我去看看聂庄主伤势如何。”

    聂荣也是青年才俊，年方二十五六，已能真气外放，更是交游广阔。

    虽然比不上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但在年轻一代，也属出挑存在。

    与莫求结识，自是理所当然。

    “是。”

    聂荣应是，挥手扫开前方仆从，大踏步朝后院行去。

    刚入后院，就见聂家四爷聂海带着几人，面带焦急迎了过来。

    几人见过，也无二话，直接去了卧房。

    不足一日功夫，昏迷不醒的聂庄主身体就已显出不支之状，发丝枯萎、皮肤干瘪。

    一眼看过去，就如一位精气大损的佝偻老者，何曾有以前的风采。

    莫求前些日子还在一处宴席上见过对方，当时聂万里面泛红光、肤色红润，与现今截然不同。

    “怎么会？”聂荣更是面色一变：

    “我爹他……”

    他才走了没多久，只是叫个人回来，病床上的人，竟变化如此之大？

    “老朽也不知为何。”钱老一脸苦涩，垂首道：

    “施了封脉针之后，庄主体内的情况虽然稳住，身体却如被人抽髓拔筋一般，消瘦的厉害。”

    “我先看看情况。”莫求解下披风，一旁的张紫菱当即伸手接过。

    “对了，闲杂人先出去，留几人在这就行。”

    “是。”

    聂四爷应是，挥手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下他与聂荣还有钱老。

    莫求在床边坐定，探手按住病人脉搏，下一刻眉头就是一皱。

    迟疑了少许，他伸手解开病人胸前衣衫，手一挥，几根银针已入要穴。

    “呲……”

    银针入体，病人胸膛陡起丝丝白眼，一片隐藏起来的诡异殷红也映入眼帘。

    “这是……”聂四爷上前一步，面色微变：

    “掌印！”

    “不止。”莫求摇头，轻指掌印正中，沉声道：

    “这里看似寻常，内里却皮肉糜烂，应该是被人正面点中一指。”

    说到此处，他又面泛怪异：

    “这……有些奇怪。”

    “正面？”聂荣一愣：

    “以我爹的实力，怎么可能被人一掌一指接连击中正面，下手之人难不成是位先天高手？”

    “不可能。”聂四爷摇头：

    “若是先天，大哥岂能逃回来？”

    “嗯。”莫求点头，摇头略过此事不提：

    “命中哪里倒是无所谓，不过这一掌先是攻破聂庄主的护身劲力，一指又内藏火毒，直攻心脉，这才是聂庄主的病因所在。”

    “难怪！”一旁的钱老猛拍双手：

    “我说怎么找不到病因，想不到竟然在这里，不知莫大夫可有诊治之法？”

    他胡须发白，满脸褶皱，早已年过甲子，此即面对年纪轻轻的莫求，却下意识弯腰请教。

    莫求收回眼神，陷入沉思，片刻后才道：

    “法子，是有，只不过要想除根，怕是需要聂庄主亲自去药谷走一趟。”

    “这没关系！”聂荣精神一震：

    “还请莫兄施展妙手，先把家父救醒再说，待病情稳定我们就去药谷。”

    “嗯。”莫求点头：

    “紫菱，把雪魄丹、厥金散、三号针盒过来。”

    “聂兄，劳烦准备一套药炉，我需要熬谢药材，最好备些上好人参。”

    “是！”

    “是。”

    几人连忙应是，纷纷忙碌起来，唯有许钺察觉到莫求的脸色闪过一丝不对劲。

    待到用完药，三人来到偏厅歇息，他才小声开口：

    “莫大夫，可是哪里有些不对？”

    “不对的地方多了去了。”莫求摇了摇头，先抿了口热茶，才长舒一口气道：

    “以聂庄主的实力，被人正面击中，下手之人的实力可能还不如他，若不然伤势不会这样，就很不合理。”

    “你觉得，原因为何？”

    “哦！”许钺毕竟是位老江湖，不同于一旁懵懵懂懂的张紫菱，当即道：

    “聂庄主根本就没有想到，那人会对他出手，所以才会如此？”

    “啊！”

    张紫菱闻言一惊，忍不住捂住嘴唇。

    “不错。”莫求点头：

    “不过，这是他们的家务事，跟我们无关，不见那聂四爷明知此理却根本不接茬。”

    “最重要的是……”

    他放下茶盅，面露思索：

    “聂庄主身中的那一指，很有可能是我们灵素派早已失传的绝心指！”

    “嗯？”

    “啊！”

    两人面色一变。

    许钺更是左右扫了一圈，才小声道：

    “绝心指，莫大夫说的，莫不是那位……”

    “不错。”莫求点头：

    “二十多年前，被誉为药谷第一天才，其后背叛灵素派的孙绝心。”

    这个名字，在药谷一直是个禁忌，关于此人的事，若非莫求博览万卷楼群书，怕还不知道。

    就连这绝心指，也是他这半年来遍翻医典，同时借助系统感悟药理，才侥幸知晓。

    张紫菱更是低头小声道：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年龄还小，甚至没见过此人，但她的父母辈却生在那人的阴影下，言传身教，对这位传闻中的存在同样心有畏惧。

    “没有。”许钺摇头：

    “那位不仅医术高明，而且武艺精湛，自创的以医伤人之法不亚黑煞教的万毒一脉，当年药谷损失惨重，也只是把他驱逐出去，没人亲眼见到他身死。”

    “嗯。”莫求点头：

    “而且，现今的绝心指，与记载中的又有不同，内里藏有火毒之劲摧伐肉身，怕是此人当年所想，真的大功告成。”

    “以五毒入五行，以五行融五气，以五气运五脏，不愧是药谷第一天才！”

    “那也不一定。”张紫菱撇嘴：

    “莫大哥一眼就看出那绝心指，还有法可解，显然要比他更厉害。”

    “呵呵……”莫求轻笑：

    “不一样，出手之人应该不是那位，若不然指劲也太弱，而且我之所以能解，全赖看过前人描述，有经验，单论天赋我不及此人。”

    “莫大夫不必长他人志气。”

    许钺对此不以为然，半年来，他与张紫菱一样，对莫求展露的医术可谓心悦诚服。

    “不过，此事需要尽快回禀药谷。”

    “不错。”

    “莫大夫。”这时，一脸兴奋的聂荣从里间走出来，道：

    “前院已经准备好宴席，请入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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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夜议

    看得出，为了准备这桌宴席，聂家庄的后厨花了不小的心思。

    虾炙、花丝、野味、美酒，一应俱全。

    即使这段时间莫求饮宴不断，频频品尝美食，也不得不出言赞叹。

    “不瞒莫大夫。”席间，聂海亲自为莫求斟满酒水，道：

    “我们聂家本就是以商起家，靠着从陆府分来的路子，行走四方。”

    “虽然比不得东安府有名有望的势力，但能弄到的稀奇东西，倒也不少。”

    “见识了。”莫求点头：

    “贵庄摆设，初看平平无奇，细查却无不匠心独运，见著微妙。”

    同时举杯朝聂荣示意：

    “聂兄在内城，更是以豪爽著称，名声之响，不亚富贵山庄的庞副庄主。”

    他这话倒是不假。

    起初以为聂家庄只是一个有些声望的势力，今日一见，算是开了眼界。

    聂家藏富不露，真正的底蕴，怕是不比附近的富贵山庄要弱。

    “哈哈……”聂荣面泛红晕，连连摆手：

    “说笑了，说笑了。”

    “聂某别无长物，唯有一些黄白之物能拿得出手，倒是让莫兄笑话了。”

    “岂敢。”莫求摇头，音带羡慕：

    “莫某自幼家贫，小时候唯一想的，就是哪日能有花不完的钱。”

    “以莫大夫的医术，钱财不过是小事。”聂海淡然一笑，许下诺言：

    “此番诊治结束，聂家绝不吝啬厚礼相赠！”

    莫求举杯示意。

    这半年来，他确实收获颇多，不止武功、医术，同样包括财富。

    “莫兄。”聂荣探身，略带紧张开口：

    “以你判断，家父，应该多久能醒来？”

    “这个说不准。”莫求放下酒杯，沉吟道：

    “人与人体质不同，对药物的反应不同，恢复的情况也会有所不同，以聂庄主的修为，三五日内当能醒来。”

    “当然，期间切记受到惊扰！”

    “这样……”聂荣松了口气，缓缓做好，回过神来急忙端起酒杯：

    “莫兄，大恩不言谢，我敬你！”

    “客气。”

    “四爷，少爷。”门外一人急匆匆行来：

    “二爷来了！”

    “哦！”聂海眼神微动，急忙站起：

    “应该是二哥收到消息，连夜赶来，莫大夫请稍后，我们去去就来。”

    “无妨。”莫求起身，目送聂家叔侄离开。

    这边厢。

    两位妇人也收拾妥当，从后院行出，眼含热泪屈身就要行礼：

    “多谢神医妙手，妾身在此谢过！”

    聂庄主有两位妻子，还是一对姐妹，如此姻缘，可谓羡煞旁人。

    “两位无需如此。”莫求急忙伸手虚拦：

    “救死扶伤，本是医者天职，况且聂大侠仁义无双，也不当有此劫难。”

    “若无莫神医在，外子怕是在劫难逃，此恩，当受我们姐妹一拜。”两位妇人执意施了全礼，才起身站起，同时从衣袖中取出一物：

    “莫神医，妾身早年机缘巧合得了一枚菩提丹，不知对外子是否有用？”

    “悬济寺的菩提丹？”莫求双眼一亮，伸手接过锦盒，打开坚持后点头：

    “此丹现今服下，确实有助聂庄主恢复，不过切记需要冷水混服，不要用热水。”

    “是。”

    两位妇人面上一喜，急忙退下安排。

    …………

    夜。

    星月暗淡。

    聂家庄盘踞官道不远，遥遥观之，就如一头巨兽匍匐于大地之上。

    些许灯火，为其点缀些许磷光。

    后院，某处暗房内。

    “咯吱……”

    聂海推开房门，就见房间里自家二哥、庄园大管事、三位族老俱在。

    “二哥。”他朝正中一位彪形大汉拱手示意：

    “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

    说话间，他扫视屋内众人，见一个个面色严肃，好似猜到了什么，表情也变的阴沉起来。

    “嗯。”聂横行点头，闭眼片刻，才叹息一声，从身上取下一枚令牌抛在桌子上。

    令牌色泽黝黑，朝上的一面，雕刻有五座高矮不一的黑色山峰。

    若是莫求在此，定会认出。

    这枚令牌，与放有黑煞宝录木盒里的那一枚，模样竟是一半无二。

    “二哥！”见到令牌的那一瞬间，聂海的表情就是一变，面容扭曲：

    “你还跟他们掺和在一起？”

    “四爷。”庄园大管事聂保闻言轻叹：

    “有些事，不是想摆脱就能摆脱了得，这件事您应该也有所猜测。”

    “不错。”聂横行面色复杂，道：

    “咱们聂家庄能有今日，与他们暗中出手脱不了干系，甩，是甩不掉的。”

    “可是……”聂海双手紧握：

    “我们也为他们做了不少事，曾经的纠葛，几年前就已说好一笔勾销！”

    “聂海！”一位族老闷声开口：

    “你不会那么天真的以为，他们会就此放过我们吧？”

    “嘿……”

    族老面露不屑：

    “自打我们聂家庄踏上这条船，就应该明白，没有下去的可能！”

    沉默。

    聂海双眼微眯，一声不吭。

    良久才道：

    “你们说这些，为了什么？”

    “几年前，大哥欲要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我则与三位族老暗中商议，与他们达成交易。”聂横行背负双手，在场中踱步道：

    “表面上，聂家庄与他们再无关系，实际上，我依旧为他们做事，这样我们双方都不会有意见。”

    “哼！”聂海冷哼：

    “你这么做，对得起大哥吗？”

    “对不起大哥，但我对得起整个聂家！”聂横行声音一沉，道：

    “你很清楚，如若真的与他们鱼死网破，我们聂家会落的什么下场！”

    “无需他们动手，怕陆府的一句话，聂家庄从此就将不复存在！”

    “四弟！”他回转身躯，直视聂海：

    “以你的聪明，我不信这几年来，你没有发现我做的事，无外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所以……”聂海突然低吼，身躯颤抖：

    “你就朝大哥下手？”

    “不是我出的手！”聂横行面色阴沉：

    “大哥发现了我们的秘密，欲要向陆府告发，但即使如此，我也绝不会朝大哥出手！”

    “哼哼……”聂海冷哼：

    “那你叫我来，又是为何？”

    聂横行身躯一僵，竟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四爷。”大管事聂保眼珠转动，道：

    “这件事一旦泄露，陆府绝不会放过我们，而庄主的性子您也很清……”

    “啪！”

    他话音未落，就被聂海一巴掌扇飞出去：

    “混账，你是要我害死自己亲大哥不成？”

    “聂海！”一位族老低喝：

    “事情已经明了，万里不死，死的就是聂家庄所有人，你让其他人怎么办？”

    “我们已经是一把老骨头，死不足惜，但你们都是有儿有媳之人，以陆府的做法，就算主动告发，怕是也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不错。”聂横行眼眉低垂：

    “四弟，当年你也说过，一旦上了贼船，再想下去就千难万难。”

    “……”聂海没有吭声。

    场中陷入寂静。

    “你们打算怎么办？”不知何时，一个嘶哑之声，才从中响起。

    “简单。”聂保捂着面颊，急急开口：

    “现今庄主依然不妙，虽有莫神医在，但他也说了，只要期间出些小变故，就能处理的神不知鬼不觉。”

    “你给我住嘴！”聂海回首，怒瞪双眼朝着他低吼：

    “当年若非是你，我们聂家何至于此？”

    聂横行开口：“四弟，当年的事，我们都有参与，这时候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呼……”聂海长舒一口气，道：

    “我最后再问一句！”

    “你说。”

    “大哥胸前那一掌，到底是不是你出的手？”

    “……”聂横行双眼一缩，顿了顿，才一字一顿道：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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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暗袭

    房间内，莫求坐于书桌之前，翻看医典，并写下今日所列医嘱。

    这些东西整理成册，就是后人所见的医录，对他自己也有好处。

    “莫大哥。”张紫菱从后面缓步行来：

    “床铺已经整理好，可以歇息了。”

    “谢了。”莫求闻言点头，合上书册起身站起：

    “天色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嗯。”张紫菱点头，顿了顿又道：

    “莫大哥如果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叫我，我睡觉很轻，一点声音就醒。”

    说着，俏脸微微一红。

    与她而言，让人深夜叫起自己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她心生羞涩。

    不过想想家中长辈的嘱托，玩伴的羡慕，也就咬着牙说了出来。

    “知道了。”莫求闻言面色不变：

    “回屋好好歇息。”

    “嗯。”

    张紫菱点头应是，强忍着心中羞意退了下去。

    莫求目送对方离开，忍不住轻轻摇头。

    两人对药谷诸多长辈的安排心知肚明，奈何彼此并无多少感情。

    这半年多来，因为他屡屡显露出高超医术，张紫菱对他有敬有佩，眼神多有儒慕，只不过却没有什么儿女之情。

    至于莫求……

    他本就性情淡漠，短时间的接触，也不可能对某人产生浓烈情感。

    甚至对这种强行撮合的方式，有些抵触。

    叹了口气，他掠过此节不想，稍作洗漱就盘坐床榻运转正阳功。

    一个时辰后，精神渐疲，遂躺下歇息。

    夜深人静之际，唯有虫豸声不时传来，在花香萦绕下昏昏入睡。

    不知何时。

    “唰！”

    躺在床上的莫求陡然睁开双眼，目光炯炯，表情也变的阴晴不定。

    他探手从身旁摸出一个纸盒，轻轻打开，里面的一只白蛾已经没有动静。

    “迷药？”

    莫求眼神闪动：

    “竟然能瞒过我的感知，聂家人手上的好东西果然不少。”

    白蛾名叫梦蛾，对外界感知极为敏锐，尤其是气味，少许异常都会造成昏厥。

    这种能力，可谓天然的辩毒物，只不过太过敏感，难以为人所用。

    但莫求不同！

    他修行了御兽真诀，却能够圈养此物，并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此番，正是梦蛾的异响把他惊醒。

    稍作沉吟，他披上衣衫，窗扇无声晃动，人影已经掠入旁边的房间。

    这里是张紫菱的房间，白天端庄舒雅的她，此时正呼呼大睡。

    床上玉体横陈，修长双腿绞住被褥，嘴角还有口水，姿势极其不雅。

    “紫菱。”莫求轻点她的背部：

    “醒醒！”

    “唔……”张紫菱翻了翻身，宽松的睡衣让内里的肌肤若隐若现，口中迷迷糊糊：

    “我再睡会。”

    莫求无语，忍不住探出一道劲力。

    张紫菱娇躯一颤，瞬间清醒，正欲睁开眼大叫，就被捂住了嘴。

    “是我。”莫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出声。”

    “呜……呜……”张紫菱挣扎了记下，反抗越来越弱，倒是脸上一片晕红。

    ‘莫大哥这是要干嘛？’

    ‘难道是……，可就算如此，也不用偷偷跑进我屋里来吧，我是不是应该反抗一下？’

    ‘羞死人了！’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浮上心头，身体也开始发烫。

    “情况有些不对。”莫求自不知她心中所想，见不再挣扎，就松开手掌：

    “你穿好衣服，以防万一。”

    “啊！”张紫菱一愣，黑暗中脸颊通红：

    “我，我这就穿。”

    “嗯。”莫求点头，起身让开位置，同时屈指一弹，一股劲力撞向墙壁。

    隔壁，是许钺的房间。

    不多时。

    张紫菱整理好衣衫，提着长枪的许钺，也悄无声息的从后窗跳了进来。

    “莫大夫。”他压低声音：

    “聂家庄不对劲，有些黑衣人在四处放迷香，就连我们也不放过。”

    “嗯。”莫求闪身出现在窗扇附近，透过缝隙朝外面看去，若有所思：

    “这种迷香对人无害，还有助睡眠，看样子下手之人并无杀意。”

    “是他们自己人？”许钺皱眉：

    “内讧？”

    “会不会是，因为聂庄主的事。”张紫菱也回过神来，小声开口：

    “莫大哥也说了，聂庄主的伤势，很有可能是被他身边人击中的。”

    “很有可能。”许钺点头：

    “莫大夫，咱们怎么办？”

    “静观其变，如果没有什么大动静，咱们就当不知情。”莫求开口。

    同时，他眼露思索，侧首朝庄外方向看去，下意识皱起眉头。

    这里，似乎不止只有聂家庄的人！

    许钺、张紫菱对视一眼，点头应是。

    …………

    “呲……”

    一缕淡白无味的烟气朝前飘散，所过之处，仆役奴妇纷纷双眼下垂，昏昏倒地。

    “上！”

    黑暗中，一人轻轻挥手，随即就有两个黑衣人电闪跃出，直奔前方一处卧房。

    窗扇无风自动，黑影轻飘飘掠入屋内，落地无声，猛扑床榻上那人。

    身在半空，两人掌中寒光跃下，一上一下疾刺下方那人咽喉、心口。

    两人动作迅捷，出手狠辣，不论轻功还是暗杀之术，俱都不凡。

    眼见匕首就要没入要害，两根手指突然出现，轻点匕首锋芒。

    “叮……”

    手指干枯、瘦弱，但屈指一点，却蕴有无穷大力，让两人身躯猛颤。

    “呼！”

    身形翻滚，两个黑衣人同时落地。

    “寒影刺，随风入影身法。”病床上，聂万里双眼睁开，音声复杂：

    “能把这两门武艺修至如此地步，在聂家庄，也不过区区数人而已。”

    他撑起身体，佝偻的身躯难掩身上那股霸道气势，怒瞪两人：

    “你们，到底是谁？”

    黑衣人对视一眼，眼神同时一寒：

    “动手！”

    音未落，两人已是一高一下，各化一道寒芒，再次疾刺聂万里。

    上方那人身法变换，道道虚影浮现，匕首所化寒芒随之一盛。

    下方那人双手翻转，一枚枚飞刀电闪而出，旋转剿杀杀机奔涌。

    “好！”

    聂万里双眼一睁，瞬间认出来人：

    “原来是你们两个！”

    大喝声中，他端坐床榻之上，大手一翻，狂暴真气轰然冲出。

    “轰隆隆……”

    霎时间，房间内疾风骤起，浩瀚劲力如万千凌厉刀刃席卷四方。

    整座房屋，也摇摇欲坠。

    更有如雷轰鸣之声，传遍整个庄园。

    “聂家庄众人听令！”

    “聂横行背弃家族，勾结逆盟，暗算兄长，罪无可赦，所有人一起出手，诛杀此寮！”

    音如闷雷，不禁惊醒了某些人，也让庄园内众人一时间接受不能。

    “怎么可能？”

    “庄主醒了，暗算他的是二庄主？”

    杂乱声，在聂家庄响起。

    “废物！”

    黑暗中，有人低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件小事都能办成这样，还不快去解决问题！”

    “是！”

    “迷香已经扩散，醒过来的人没有多少，只要斩草除根，还能挽回！”

    “杀！”

    “除了我们的人，所有人，全都杀光！”

    霎时间。

    庄园内、外，某些早有准备之人齐齐而动，朝着混乱的人影扑去。

    房间内。

    莫求三人目视道道黑影从庄园外掠来，心头当即一沉。

    “莫大夫？”许钺更是握紧手中长枪，双眼死死盯着朝这边跃来的人影：

    “怎么办？”

    “走。”

    莫求不做迟疑，手一挥，后方窗扇就已打开：

    “先离开这里再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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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十步一杀

    不过片刻功夫，整个聂家庄就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厮杀惨叫声不绝。

    庄园之外，更有一道道黑影飞速扑来，加速场中杀戮的速度。

    属于大庄主一脉的人，其中大部分本就中了秘药，昏迷不醒。

    交手不久，就呈现不支，开始四下溃逃。

    不知从何而起的烈焰，因为无人制止，飞速蔓延，渐成熊熊火光。

    “怎么搞成这样？”

    黑暗中，一道身影破空落下，挥手震飞数人，冷眼扫视全场。

    来人身量不高，其貌不扬，却有一股自内而外散发的无形气势。

    只是立于原地，周遭众人无不身躯一僵，绷紧身躯、目露惊恐。

    “堂主！”

    “韦堂主！”

    几人小心翼翼围了过来，其中前不久还在发号施令的一人更是垂首：

    “卑职一时疏忽，未曾料到聂万里的内功已入化境，距离先天也不过一尺之遥。”

    “当时出手，不仅未能要了他的命，反而被他讨回庄园，方有此祸。”

    “是吗？”来人冷哼：

    “可我得到的消息，是聂万里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就算逃回庄园也是无救。”

    “现今这种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场中一静，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把目光投向场中的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面色铁青，双手紧了紧才上前一步，道：

    “韦堂主，是晚辈一时疏忽，未曾料到药谷的医者竟真能治好聂万里。”

    “一时疏忽，未曾料到……”韦堂主缓慢点头，突然猛展衣袖，一股疾风狂卷全场。

    “啊！”

    “噗通……”

    “堂主饶命！”

    霎时间，周围几人纷纷倒飞出去，个个鼻青脸肿，却不敢反抗，唯有叩首求饶。

    “没用的东西！”韦堂主扫眼众人，目泛寒光：

    “聂家庄事小，如果耽误了盟中大事，你们所有人都死不足惜。”

    说着冷眼看向白衣公子：

    “毒公子，别以为有你师父护着，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晚辈不敢。”毒公子身躯一颤，急忙低头。

    “哼！”韦堂主怒哼一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人都拦下来，走了一个，我拿你们是问！”

    说着大袖一摆，整个人当即腾入高空，一个闪身就是数丈之地，猛扑战场核心。

    那里，浑身浴血、遍体鳞伤的聂万里怒吼连连，一人独斗数人不落下风。

    滔滔掌劲犹如浪潮奔涌，即使对手是一流高手，也不得不连连后退。

    “碧涛功！”

    韦堂主身在半空，见状冷笑，伸手朝前一抓，无形真气化作一只大手，隔空朝聂万里抓来。

    劲力未落，威压已至。

    “谁！”

    聂万里心中一凝，来不及多想，并指成刀朝天一划，犀利刀意逆势上扬。

    奈何来人的实力太过恐怖，刀气与之一触，瞬间瓦解，真气大手继续落下。

    “啊！”

    聂万里仰天怒吼：

    “我跟你们拼了！”

    “轰！”

    巨响声中，大地突兀巨颤，一栋占地不菲的房屋更是轰然倒塌。

    混乱的中心，一个径长足有丈许的凹陷凭空浮现，一人气息全无躺在正中。

    …………

    “唰！”

    黑夜中，三道人影快速飞掠。

    许钺一马当先，手持长枪凝视四周，稍有风吹草动就第一个冲上去。

    莫求跟在后面，施展轻功，身如电闪却不发丝毫声响。

    张紫菱修为虽然不高，轻功却也不弱，身如柳叶飘然而行落在最后。

    “留下！”

    前方林木晃动，两道人影从灌木丛中跃出，挥舞刀剑拦住去路。

    “嗡……”

    许钺一声不吭，大步上前，掌中长枪轻轻一颤，道道枪影已把前方两人尽数笼罩。

    夺命连环枪！

    “噗！噗！”

    但听几声闷响，许钺身形不变，长枪左右一甩，就把两具尸首抽飞出去。

    他早年人称祁门神枪，能在一方称雄，岂是易于之辈。

    一路行来，数波拦截之人，都被他一一挑飞，夺命枪下更无活口。

    “好枪法！”

    喝声自侧方响起，白影翩飞，凌空划过一道弧线点向许钺长枪。

    “叮……”

    枪、指碰撞，竟是发出清脆声响。

    许钺身躯一滞，只觉一股凝然劲力透过枪身传来，不得不倒退一步。

    当即面色一肃，横枪虚拦：

    “莫大夫小心，是高手！”

    后方的张紫菱也是小脸绷紧，双手一展，两柄尺许短剑出现掌中。

    同时上前一步，护住莫求。

    白影在前方飘然落下，却是位唇红齿白、白衣飘飞的佳公子。

    他负手而立，无视许钺两人，目光径自落在后方的莫求身上：

    “小神医，莫求，久闻大名！”

    “阁下是……”莫求一脸谨慎。

    “鄙人孙堪，江湖人称毒公子。”来人拱手：

    “说起来，你我也算交过手，对于莫大夫的医术，在下可是佩服至极！”

    “孙堪。”莫求眼神微动：

    “姓孙，你与早年灵素派的叛徒孙绝心什么关系？”

    “那是孙某义父，也是在下的授业恩师。”孙堪摇头：

    “不过，叛徒之称，恩师绝不敢当，且早晚都会重回灵素派传人名录。”

    “你们休想！”张紫菱脖颈一扬，娇叱道：

    “孙绝心以人试药，滥杀无辜，毫无医者仁心，已经在灵素派除名。”

    “不可能重回宗门！”

    “呵……”孙堪轻笑：

    “那也说不定！”

    说话间，他举步上前，道：

    “莫大夫能治好我的绝心指，医术之高，孙某望尘莫及，不知是否有意加入我们？”

    “你们是谁？”莫求问道。

    孙堪笑而不答：

    “莫大夫答应加入，自会知晓。”

    “抱歉。”莫求后退一步：

    “如此避人耳目的势力，在下没有兴趣！”

    “那可真是可惜。”孙堪轻叹：

    “孙某是真心相邀，为了追上几位，更是用尽手段，唯恐失去相逢的机会。”

    他连连摇头，声音突然一寒：

    “如此高明的医术，若是不能为我所用，那么……，就去死吧！”

    音未落，一根长枪已是隔空点至，锐利枪尖更是抖出朵朵银花。

    枪影缤纷，骤然一聚，一丝劲力也透过枪尖冒出。

    真气外放！

    许钺因为伤势修为倒退，但全力以赴，依旧能展现些许二流高手之威。

    更何况，半年来得益于莫求的用药，他的情况已经好转许多。

    面对来袭的枪刃，白衣公子孙堪眼眉一挑：

    “不错！”

    说话间，他身如拂柳，在漫天枪影中闪动，状似慢条斯理的屈指一点。

    绝心指！

    “叮……”

    许钺面色一白，当即倒退一步。

    “喝！”

    一旁的张紫菱银牙一咬，猛扑上前，双剑一错，如同逆十字朝对手绞去。

    她所修行的双影剑，与分影剑一般，算是灵素派女子专属剑法，无需深厚修为就能施展。

    而且剑法犀利，出招迅捷，犹如两条剑影闪烁，瞬息十余斩。

    许钺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体内躁动的气息，再次持枪冲出。

    “来得好！”

    孙堪双眼一亮，身形或分或合，以一种精妙轻功应对两人合击。

    不时出手，真气外放之威，指掌招式之精妙，都逼得两人连连倒退。

    二流高手！

    这位毒公子孙堪，年纪不大，竟已是一位二流高手。

    “莫大夫！”许钺频频爆发，已是面露不支，急忙大吼：

    “我们拦住他，你快走！”

    “走？”孙堪冷笑：

    “想的美！”

    他舍弃聂家庄那么多人，一路飞奔追逐，就是为了拦下莫求。

    此即自不会放过！

    对他来说，其他人都无所谓，这么一位医术高手，才是心腹大患。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自是要尽早杀了。

    莫求表情变换，似乎有所意动，脚下微微后撤，就欲折身而逃。

    “让开！”

    孙堪面色一变，掌势突然一盛，道道爪影撕裂四方来袭劲力，趁机猛扑莫求。

    他身如电闪，晃身两丈，五指伸展，丝丝锐利劲气透指而出。

    无形真气，在他身上好似有了颜色，炽热火毒沿着经脉涌向指尖。

    “呼……”

    毒火在掌中焚烧，高温让空气扭曲，也映衬出莫求淡漠的表情。

    淡漠？

    孙堪一愣，心中更是下意识浮现不妥。

    “呲……”

    陡然。

    莫求腰间有寒芒跃动，一缕剑光，悄然出现在他的眼帘之上。

    剑光并不闪耀，却夺人心魄，出现的那一瞬间，眼中就再无一物。

    天地间的一切，好似都在此即失去光彩。

    唯有这一抹一闪而逝的剑光，似缓实急掠过虚空，铭刻在记忆之中，久久不散。

    五步一杀！

    不！

    此时此刻，在融入阴阳错乱刀、修罗刀、毒煞剑、咫尺天涯等诸多功法之后。

    这一剑，已可称之为十步一杀！

    十步之内，万物皆杀！

    剑法，也越发决绝、狠辣、有出无悔！

    剑出，剑落。

    莫求的身形出现在两丈开外，软剑斜指地面，剑刃锋芒如初，不染点滴鲜血。

    “呃……”

    好快的剑！

    孙堪身躯晃动，缓缓回首，眼神复杂的看了眼莫求，张口欲言，却无力发生，最终目泛死寂一头栽倒在地。

    直至落在地上，他的眉心才裂开一道缝隙，一抹殷红悄然浮现。

    “幸亏你们耗费了他不少力气，他又太过大意，竟然毫无防备，若不然，我这一招也杀不了他。”莫求收起软剑，朝一脸呆愣的许钺两人淡然一笑：

    “用不着惊讶，这是我压箱底的功夫，一日之内只能出一招，如果不行就只能等死了。”

    说着，熟练搜刮地上的尸体。

    “这样……”张紫菱松了口气，一脸欣喜：

    “莫大哥原来还有这等杀招，刚才可是吓死我了。”

    许钺则是眼神变换，一脸古怪的看了眼天真无邪的张紫菱，无语摇头。

    这丫头也太好骗了吧？

    这话也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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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处理

    “哒哒……哒哒……”

    长街上，百余铁骑犹如一道钢铁洪流，沿街奔行，直冲城外而去。

    骑手个个身姿矫健，身披重甲，腰悬长刀，威严肃穆一言不发。

    百余人马，浑然一体，只是奔行之势，就让人感到一股无言威压。

    “丹阳兵！”

    楼上，庞赤城音带感慨：

    “府军中有四大兵种最为特殊，丹阳骑兵、大戟武士、娘子亲军、玄甲护卫。”

    “每一军，各有千人，能入四大兵种之人，无一不是入流高手！”

    “他们修行功法一致，精通合击之术，更身披重甲，只是这区区百骑，在宽阔地带，就可轻松围杀先天高手！”

    莫求眼神一缩，面色微变。

    难怪陆府能力压各大势力，稳占东安府，只是下辖府军就有如此实力。

    这还不算陆府自家武力。

    不过……

    如此说来，大闹青豫两州的玄衣教，怕也非比寻常，被多方人马围杀，竟然直到此时依旧不灭。

    “大人。”这时，门外传来声响：

    “莫大夫在屋内。”

    “嗯。”一人闷声接口，随即房门打开，一位身着文官官袍之人迈步行入。

    看到来人，庞赤城当即拱手施礼：

    “高大人！”

    莫求也有样学样：

    “高大人！”

    “免礼。”高大人大手一挥，一股无形劲力卷来，让两人直起腰背。

    一流高手！

    莫求暗暗心惊，陆府果真深不可测，随便一人，都有如此实力。

    “莫求！”

    “在。”

    高大人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沉声道：

    “先把昨夜之事一一道来！”

    “是。”莫求应是，整理了一下思绪，把早已重复数次的经过再次说来。

    “……就这样，我们三人又奔行片刻，恰好遇到富贵山庄前来探查的护卫，于是在庞兄的帮助下，去往附近府军驻扎营地禀报情况。”

    “嗯。”高大人显然早已看过案件文牍，此即略作沉吟，问道：

    “你确定，聂万里当时喊的是勾结逆盟？”

    “确定。”莫求点头，见对方面带凝重，不由问道：

    “大人，这逆盟有什么不对吗？”

    “不该问的，别乱问！”高大人闻言，面色瞬间一沉，冷声开口：

    “还有那绝心指、毒公子，都与你们灵素派脱不了干系，所以你暂时先留在这里。”

    “待一切清楚，再等候发落！”

    莫求面色一变。

    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好心好意回禀，不说好处，竟还要发落？

    “高大人。”庞赤城急忙开口：

    “莫大夫对陆府忠心耿耿，一心救治百姓，对那逆盟更是一无所知……”

    “住口！”高大人声音一提，面色冰冷：

    “事实到底如何，自有军府衙门定夺，岂有你们说话的份？”

    “来人！”

    “在！”

    “看好此地，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能离开！”

    “是！”

    门外，府兵大声应是，也让莫求、庞赤城两人表情僵硬，却又无可奈何。

    待到高大人离开，莫求才小声开口：

    “庞兄，这逆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本以为所谓逆盟，与叛匪类似，只是一个笼统称呼，现今看来却是不然。

    “逆盟……”庞赤城面色复杂，沉默良久，才缓慢开口：

    “莫兄当知道，东安府有陆府坐镇，是最近百年之内才有的事。”

    “不错。”莫求点头。

    庞赤城继续道：

    “而在百年之前，东安府还有一方势力高高在上，名曰五山派！”

    “五山？”莫求心头一跳。

    他下意识想到，与黑煞秘录在一起的那枚令牌，上面就有五座山峰。

    这其中，怕是也有关系。

    “不错。”庞赤城点头：

    “百年前的事，太过久远，庞某也是道听途说，不过逆盟的前身，就是五山派。”

    “这伙势力藏身东安府暗处，时不时冒出来，即使陆府多番打压也未能彻底清除，据说黑煞教之乱就有他们的影子。”

    “想来也是因为最近一年玄衣教闹得厉害，府军大多外出，东安府内部空虚，他们才再次搅动风雨。”

    “这样……”莫求皱眉：

    “看样子，灵素派那位先人，也加入了逆盟。”

    “嘘！”庞赤城闻言，面色突然大变，伸手竖在唇前，小声开口：

    “莫兄慎言，那人与灵素派绝无关系，若不然你我怕也免不了麻烦。”

    “不会吧？”莫求愣神：

    “二十年前，那人就被逐出药谷，此事人尽皆知，难不成还会受到牵连？”

    “莫兄！”庞赤城摇头，面露苦笑：

    “看样子，你还不清楚陆府的作风。”

    “对于我等来说，陆府高高在上，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能不受。”

    “而在陆府高人眼中，我等凡夫俗子，又如何入得耳目，稍有不顺就随手打杀，也不过是常有之事。”

    见莫求面带诧异，他再次轻叹：

    “陆府甚少理会外面琐事，因而莫兄不知，不过以后记得谨言慎行就是。”

    “庞兄说的是。”莫求点头：

    “在下受教！”

    他虽然来东安府已有数年，但前几年接触的都是平民老百姓。

    最近一年，也是忙着治病救人，专研医术、武艺，不问外事。

    对于陆府，所知甚少。

    不过从旁人的态度，也能分辨一二。

    陆府，普通人谈及无不敬畏有加，眼带儒慕，类似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

    而庞赤城这等江湖势力首领，平日里能够接触到陆府的存在，却极少谈及。

    忌讳甚深，畏大于敬。

    丹阳骑兵的动作很快，不过半日，就已回返，从高处看，可见他们兵甲浴血，显然经过一场厮杀。

    不多时，一颗颗头颅，就悬挂在城门之上，更有罪名文书列出，引得不少路人围观。

    “怎么会？”

    莫求立于窗栏前，面色铁青，心中发寒，双眼一一扫过那些头颅：

    “聂夫人、聂菊、聂福……”

    “为什么要杀他们！”

    聂万里显然没有勾结逆盟，因此还遭人围杀，而今，他的妻子、儿女却被丹阳兵所杀，头颅悬门示众！

    昨日还活生生的人，今日就被人斩下头颅，双眼怒瞪，死不瞑目！

    尤其是聂万里的两位夫人，容颜犹在，如今再看，却分外狰狞。

    唯有聂荣，未在其列，不知是不是侥幸逃脱。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庞赤城轻叹，对此却是见怪不怪，道：

    “遇到这种事，陆府的做法向来都是有杀错不放过，毕竟我等凡夫俗子，不值得他们去花费心思，随手打杀了，一了百了，干干净净。”

    莫求闭眼，良久才道：

    “我们，会如何？”

    “这……”庞赤城面露迟疑：

    “若是我们昨夜未曾来报，自会以心藏歹意被按上罪名，现今……应该没事。”

    “应该没事？”莫求苦笑：

    “在下对此，已经不报多大希望，只希望没有连累到庞兄。”

    “放心吧。”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嘶哑之声：

    “你们没事了。”

    “咯吱……”

    房门打开，面带憔悴之色的董夕舟缓步入内，朝庞赤城点了点头，又看向莫求：

    “想不到，不过区区半年时间，你就闯下如此名号，张长老听闻你出事，专门把我拉来为你求情，甚至就连掌门都亲自登门央求。”

    灵素派内，唯有他，能在陆府说上话，董小婉的关系属于私交，一旦动用，就可能影响她个人的未来，自是慎之又慎。

    莫求闻言松了口气，正色拱手：

    “多谢董师父。”

    “多谢前辈。”庞赤城也道。

    “你不用谢。”董夕舟朝他摆手，一脸冷漠：

    “陆府做事虽然霸道了些，但还不至于牵连那么广，而且富贵山庄也不是没有路子，不用我开口，也出不了事。”

    “呃……”

    对方如此不近人情，倒是让庞赤城面露尴尬。

    “还有。”董夕舟再次看向莫求，闷声道：

    “这件事虽然就此了结，但陆府要求你最近一年不能走出内城，虽是方便监视，安全也有保证。”

    “另外，我为了此事用了一个人情，你也需要还！”

    “是。”对方说的干脆直接，莫求也不动怒，反到心情舒畅：

    “董师傅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我听说，你除了医术不错外，炼药也颇有天赋。”董夕舟说明来意：

    “我负责的丹药，最近缺口很大，需要一人辅助，你来帮我一段时间。”

    说着轻轻一哼。

    “别以为我是占你便宜，这是陆府的差事，做得好，赏赐不会少！”

    “是。”莫求应是：

    “晚辈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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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大海无量功

    聂家庄

    完了！

    陆府下了文书，聂氏一家勾结叛匪，其罪当诛，举报之人皆有重赏。

    在城门上一排人头的映衬下，这份白纸黑字的文书，分外显眼。

    莫求矗在城门不远处，呆立良久，才无声轻叹，转首行向内城。

    诚如庞赤城所言，对于陆府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来说，一个凡俗家族势力，不值得他们浪费精神，发现忤逆，一律打杀就是。

    也难怪，逆盟多年来一直能死灰复燃，陆府的做法，不得人心！

    这件事，对莫求来说可谓触动极大。

    自踏入东安府之后，他一直随波逐流，终究还是自身实力不足。

    即使现今有些资本、显出天赋，在某些人眼里，依旧是不值一提。

    实力！

    双目一凝，他已默默做了决定。

    …………

    现今莫求理解为何董夕舟整日都在炼丹，原来他的差事并不轻松。

    “各家势力，每年都要向陆府上缴大量税银，并依例出人出力应差。”

    氤氲弥漫的屋内，董夕舟盘坐丹炉之前，目视炉火，缓声开口：

    “相对而言，我们灵素派上缴的并不多。”

    “不多？”莫求侧首。

    他虽加入灵素派时间不长，却也清楚，每年三月份上缴税银的时候，是药谷最苦的日子。

    就连掌门、长老，那段时间也要节衣缩食。

    “与其他势力相比，确实不多。”董夕舟面色不变：

    “你如果知道其他势力每年的税赋是多少，就不会如此惊讶了。”

    “若无减免，就算是紫阳门、摘星楼这等实力，日子也不会好过。”

    莫求缓缓点头：

    “为何？”

    “因为我们除了上缴税银，还为陆府丹房提供十几种特殊丹药。”董夕舟嘴角微翘：

    “除了几种丹药我们只提供基础炼制外，其他丹药，都是成品。”

    “包括府军所用的辟谷丹、壮体丹、锻骨丹、龙虎内壮丹等等……”

    “这两年，陆府要的比以往要多！”

    莫求了然。

    这两年府军外出征伐，与玄衣教叛匪厮杀，需要的丹药自然会增加。

    董夕舟继续道：

    “低阶丹药，药谷有专人负责，而另外一些丹药却甚少有人能够炼制。”

    “如各位公子、小姐需要的养神丹，诸位夫人最喜欢的飘香散，玄甲护卫修行必备的定窍丸等……”

    说着，他屈指一弹，送来两张纸张：

    “这是飘香散和定窍丸的丹方，你看看，有没有把握炼制出来。”

    莫求伸手接过，垂首沉思。

    同时识海光晕亮起，星辰闪耀，开始借助系统感悟手中丹方。

    现如今，他医道越发精深，普通的丹方，已经无需消耗多少星辰。

    手中的两个丹方虽然少见，但还不算特殊。

    片刻后，莫求抬头道：

    “这飘香散，似乎能融不同香味在一起？”

    “……”董夕舟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

    “了不起，难怪能得掌门如此器重，这飘香散确实能融各种香味。”

    “陆府诸位夫人、小姐喜欢的香气不同，所以炼制所需花卉也不一样。”

    “那定窍丸，你可能看出什么？”

    “略有所得。”莫求开口：

    “这种丹药，应该是刺激人体百窍，进而激发潜能的特殊药物。”

    “不过长时间服用，可能会导致肉身僵硬，意识木讷等种种后遗症。”

    “不错！”董夕舟似乎叹了口气，道：

    “只有定窍丸，对人弊大于利，不过陆府还有另一种丹药可以中和，两者搭配，可炼道兵。”

    “道兵？”莫求问道：

    “这是何物？”

    “我也不甚清楚。”董夕舟摇头：

    “不过是听陆府一位小姐提过一句，你要切记，陆府的事千万少打听！”

    “是。”莫求应是。

    “既如此，给你半个月的时间熟练，以后你就负责炼制这两种丹药。”董夕舟起身，道：

    “为人治病的事，能推就推，推不下就说再为陆府做事不能耽搁，想来也无人敢说什么。”

    “是。”

    “陆府的差事一旦应下，就万万不能出差错，而且很可能三五年内都很难分心他顾。”董夕舟侧首看来：

    “不过这对你来说也有好处，没有危险，还能一心一意专研医术。”

    “呃……”莫求苦笑。

    看样子，对方还是执着于自己分心武学，这是一定要扭转自己的‘错误做法’。

    倒是用心良苦！

    只可惜，董夕舟不知道，兼修医术、武功，对他来说并不麻烦。

    如此倒也不错，只要做完陆府的差事，其他时间都可自由安排。

    “董师傅。”想了想，他开口问道：

    “不知我做这些事，药谷、陆府都会给什么好处？”

    “哼！”董夕舟嘴角一撇，道：

    “只要完成任务，药谷每个月会给你五十两银子，陆府的赏赐同样不菲。”

    “甚至，积攒一定的功劳后，可以换取陆府特有的丹药、医书。”

    “哦！”莫求心中一动：

    “能否换武功？”

    东安府以一府之力供养陆府，里面的好东西，自是远超药谷万卷楼。

    “你……”董夕舟闻言，面色一寒，忍不住拂袖怒喝：

    “朽木不可雕也！”

    “可以，你满意了吧！”

    “是。”莫求尴尬一笑，拱手施礼：

    “那，晚辈告退。”

    “去，去。”董夕舟挥袖：

    “看见你就心烦！”

    …………

    随着时间的流逝，曾经声名不菲的聂家庄，已是渐渐被人淡忘。

    莫求专注于为陆府炼制丹药，闲暇时间就专研医术，修习武功。

    直至某一日。

    “终于够了！”

    油灯晃动的光晕下，莫求端坐书桌之前，伸手轻抚面前的书册。

    九江行水图！

    这门自角星城就得到的功法，时至今日，终于积攒够了足数星辰。

    五千星辰！

    这还是在他修行正阳功，看过另外几种内功秘籍的情况下。

    按住以往经验，如若没有这些基础，怕是七千星辰也未必能成。

    类比之下，灵素派的药王宝典，怕也远不如此功！

    到底是什么功法，竟然需要消耗如此多的星辰，莫求心中颇为期待。

    深吸一口气，他闭上双眼，熟练唤出星辰，把功法复刻光幕之上。

    下一刻。

    识海光晕大盛，漫天星光陡然绽放，随即瞬间死寂，化作一片黑暗。

    “嗡……”

    不知从何而起的感悟，浮上心头，莫求面色不变，意识已畅享于功法之中。

    九江行水，

    大海无量。

    这门功法，不应该叫做九江行水功，而应该叫做大海无量功！

    功达百窍、行遍周天，如浪潮起伏，层叠不穷，几至功入先天，一呼一吸间，气息永无衰竭之时。

    大海无量功，赫然是一门可达先天的顶尖内功，且品阶甚至超过了药王宝典。

    念头一动，丹田内的真气当即涌出，散向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真气以独特法门游走于经脉之中、不停刺激诸多窍穴，以大海无量功所述口诀运转，速度越来越快。

    “哗……”

    就如浪潮奔涌，河水滔滔，往昔一个时辰才能增加的真气，此番片刻功夫就已达成。

    功转数个周天，真气重返丹田，给莫求的感觉，好似炼化了一枚七星丹般充实。

    最妙的是。

    此功即使在无心搬运的情况下，依旧能自发运转，缓慢壮大。

    现如今，一日之功，可挡往昔十日之功。

    而且真气更加凝练，爆发力惊人，举手抬足间都有以往全力以赴的力量。

    “唰！”

    双眼一睁，寒芒闪动。

    莫求陡然五指一握，右拳翻转朝后砸落。

    大黑天拳法！

    “轰！”

    好似一面磨盘落在地面，屋内乍起烟尘，些许凹陷也出现在地面上。

    虽未真气外放，但这一拳，却已有七分二流高手之威。

    只不过，一击之后，莫求的面色也为之一白，体内气息稍显空荡。

    相较于肉身，真气始终是他的弱项。

    “好！”

    莫求起身站起，面露振奋。

    上乘内功心法果然不凡，真气凝练，回气迅速，而且爆发力惊人。

    以此功修行黑煞真身，想来有事半功倍之效，也许还能让硬功更进一步，达至第六重，堪比一流高手的境界。

    现如今，有了这门大海无量功，内功这一样短板，也彻底补全。

    倒是武技方面，略有遗憾。

    修罗刀、毒煞剑虽强，却并不完整，若想大成，需要耗费精力补全。

    以前，他自是只有这么一个选择。

    现今，却有了另外的想法。

    眼神闪动，莫求又轻轻摇头。

    识海内星辰尽数暗淡，就算有了上乘武技，目前也没有办法感悟，慢慢修炼于他而言更像是浪费时间。

    接下来，应用这些年积累的银两换取七星丹，增加内功修为才是正理。

    不知道修习了大海无量功，三四年内，能不能做到真气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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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箭鹰

    残云收夏暑，新雨带秋岚。

    初秋。

    又是新的一天。

    清晨。

    细雨朦胧。

    莫求撑起油纸伞，缓步走出内城灵素派驻地，径自去往了樱前街。

    这里是东安府最为繁华的花鸟市场。

    虽然此时天色还有些暗，晨光初起，街道上却已经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立于街头审视几眼，莫求收起油纸伞，行入旁边一家无名衣裳铺。

    “店家。”

    他倒扣纸伞，慢声开口：

    “我的东西好了没有？”

    “莫神医。”店家正自收拾货架，见到来人，面上当即一喜，连连躬身：

    “好了，好了，我这就去拿过来。”

    说着，他朝伙计招呼一声，就急匆匆行向后院。

    不多时，店家手托一件黑袍行了出来。

    “莫神医，您的这件东西太过特殊，夏婆婆费时一个月才勉强修复。”

    “只不过，即使夏婆婆妙手，怕是也没有当初那般完整，毕竟有些东西已经破损。”

    “嗯。”莫求点头，伸手接过：

    “我看看。”

    这件黑袍来自黑煞教御兽散人，后来遭霹雳子轰击，严重受损。

    他一直想着修复，某次听闻这里有位夏婆婆，精于针织绣补，堪称一绝，就拿过来试一试。

    想不到，竟然真的可行！

    展开黑袍，一眼看上去与当初一般无二，而且重量也是轻飘飘，如若无物。

    只不过隐藏气息之能，似乎大为缩减。

    莫求略作沉吟，随手披在身上，走了两步，在一旁的铜镜前站定。

    以前，黑袍下黑漆漆一片，人影、气息全无，足可遮蔽一切，不被外人感知。

    现今却只是光晕暗淡，面容有些模糊，只能算是勉强遮住身形。

    气息，更是毫无遮掩之能。

    “莫神医……”一旁的店家双手搓动，面露忐忑：

    “此物乃是灵物，我等只是凡夫俗子，能勉强补救，已是尽了全力。”

    “无妨。”莫求轻轻摆手。

    虽然有些遗憾，不过他也很清楚，这是对方能力有限，不能强求。

    当下取出几块银子递了过去：

    “有劳店家，劳烦代我为夏婆婆道谢。”

    “莫神医，不必了，不必了。”店家急急摆手：

    “您救死扶伤，乃是积德行善之人，小人为您做点事也是应该的，岂能收钱？”

    “店家无需如此。”莫求淡笑：

    “该付的钱，还是要付的，就如有人找我问诊，诊费同样要出。”

    “收着就是！”

    说着把银子递过去，包好黑袍，告辞离开。

    既然来了樱前街，又岂能不逛逛这里的花鸟市场，看看各种稀罕物。

    “莫神医！”

    “神医，我这里来了几种药蟾，不知道您需不需要，便宜些给您。”

    “贺老板客气了，药蟾目前不缺。”

    “齐老板，最近有没有来新货？”

    “有，有！前日我这里收上来几只呆头鹉，虽然长的不怎么样，但颇为有趣，您来看看。”

    一路行来，不时有人大声打着招呼。

    莫求不时点头，行入摊位、店内，逗一逗鸟兽，看有没有合心意的东西。

    这一两年，他除了领悟医术，识海星辰消耗的大头，都在御兽真诀上。

    有了御兽的本事，自要尝试。

    一来二去，就成了这里的常客。

    目前这条街上不少人都知道，他除了能给人治病，在鸟兽方面，也是行家。

    “唳！”

    尖利刺耳的声音，让莫求驻足。

    这种声音，一般来自还没有被人驯服的飞禽，很可能是刚擒来不久。

    侧首看去，他双眼一亮，行入一家铺子。

    “箭鹰，这倒是少见。”

    “莫大夫。”此地掌柜是位留有三寸胡须的老者，见状行了过来：

    “您说的没错，箭鹰极难生擒，驯养更是不易，我看这头也活不长。”

    两人面前，四尺多高的鸟笼内，一头眼带桀骜的雄鹰正自不停尖叫。

    它身上尽染鲜血，不少地方羽毛脱落，如同落汤鸡，但气势不减，叫声昂扬尖利，大有誓死不屈的架势。

    在它面前有一小碗吃食，奈何此鹰彻底无视，只是不停扑击鸟笼。

    即使遍体鳞伤，依旧不停。

    看情况，等不到有人把它驯服，它的身体怕是就已经先熬不住。

    “冷老。”莫求稍作沉吟，道：

    “它怎么卖？”

    “莫大夫想要？”冷老一愣，随即笑着开口：

    “箭鹰虽然少见，但更难驯养，它留在我们这里也是等死的份，莫大夫如果愿意接手，那是再好不过，钱不钱的就无所谓了。”

    说着，轻拍手掌：

    “小年，过来收拾一下，把这箭鹰送到莫大夫的住处。”

    “是！”

    一人应是，急匆匆行来。

    莫求笑着点头，倒也没有拒绝，只是上前一步，口唇微抿轻轻吐出几声。

    “唧唧……”

    他声音清脆、急促，音出，那箭鹰疯狂扑击的动作就是一顿，侧首看来。

    一双眼睛好使有些疑惑，在莫求再次发声之后，竟老老实实矗在鸟笼内。

    “啪……啪……”

    “好一个御兽之术！”门外，有人轻击双掌迈步入内，开口赞道：

    “想不到，莫大夫不仅医术高明，就连玩起飞禽鸟兽，也是行家。”

    “少爷！”

    “符少爷！”

    见到来人，掌柜、小二，纷纷躬身施礼。

    “原来是符公子。”莫求回身，朝对方拱手：

    “想不到，符公子也有闲暇来这里。”

    来人二十几许，相貌俊朗，风采逼人，却是城内三大家族符家的六少爷符鳌。

    人称涉海金鳌，乃是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以一手万法掌名传四方。

    在其身后，还有几位男女，俱是穿金戴玉、身着锦缎，一看就知出身富贵人家。

    “莫大夫大概不知。”符鳌手持折扇，轻拍掌心，笑道：

    “这家店其实就是我名下的产业，过来看看，不是再正常不过？”

    “原来如此。”莫求恍然。

    符家家大业大，名下产业众多，符鳌身为符家年轻一辈的领头人，自也有个人产业练手。

    这倒不奇怪。

    说着，他拱手朝符鳌身旁一人示意：

    “方小姐，又见面了。”

    “嗯。”

    方小姐正自来回审视莫求，闻言轻轻点头：

    “想不到，当年的那位路人，现如今，已是大名鼎鼎的莫神医。”

    “怎么？”符鳌侧首，道：

    “你们认识？”

    方萍是方家四房的女儿，也是他的未婚妻，更是一位精明的商人。

    因此，他才带对方来看自己的产业。

    以后两人结成连理，他一心修行武艺，对方则负责打理生意，这是两全其美之事。

    更别提，方萍此女容貌身段俱佳，谈吐文雅，也符合符鳌对妻子的设想。

    “认识。”方萍展颜一笑：

    “莫神医刚来东安府之时，有过一面之缘，此后也见过几次面。”

    “还要多谢方小姐。”莫求拱手：

    “若非方小姐出言相助，在下师姐也不能在东安府安居乐业。”

    “哼！”后方一人闻言冷哼：

    “亏你还记得方家的好处，结果却不想引狼入室，先是害了君洞性命，现今还抢四房的生意！”

    “君仁。”方萍皱眉：

    “君洞遇害之事，与秦小姐没有关系，至于生意，不过是你来我往罢了。”

    “可是……”后面的年轻人面露不忿：

    “那些生意，原本就是我们的，结果现今都被秦清蓉给抢了去。”

    “住口！”方萍面色一沉：

    “秦小姐的东西质量好，自然引得他人去买，此事怨不得别人。”

    “你若有能耐，把人引来就是！”

    说着朝莫求轻轻点头：

    “莫神医不要介意，君仁年纪小、不懂事，出言莽撞，我会好好管教。”

    “方小姐客气了。”莫求笑道：

    “生意的事，我不懂，不过如果能合则两利自是最好，没必要为了些外物伤了和气。”

    “莫大夫这话在理。”符鳌打着圆场。

    “嗯。”

    方萍眼神闪动，若有所思。

    倒是后面的年轻人方君仁，依旧一脸愤恨，似乎是心有不甘。

    行出商铺，莫求微微驻足，随即摇了摇头，迈步远去。

    秦清蓉最近的情况，他并不清楚，不过董小婉整日与她在一起，安全应该没有问题。

    至于生意……

    说起来倒是与董夕舟有关。

    陆府的飘香散，能提炼、融合各种香气，是诸位夫人、小姐的心头好。

    而秦清蓉买卖的，又是胭脂水粉，不知怎么从董夕舟那里得了些许配方。

    用在生意上，自吸引了不少爱美女子。

    既然与董家父女有关，想来就算有什么麻烦，董小婉也能解决。

    倒是自己，也该去陆府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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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挑选绝学

    沿着内城主道往里走，越过一片有府军驻扎的园林，就是陆府所在。

    陆府占地广阔，莫求早有耳闻，今日首次得见，依旧为之震撼。

    利于高处，可见前方院落重叠，因山水就势，高低起伏不定，一眼难见边界。

    正中的琼月湖，占地足有上百公顷，其上岛屿点缀，如星罗棋布。

    整个陆府，怕是比南北两城加起来的面积，还要大上两圈不止！

    而陆府数代传承，真正的血脉传人，加在一起，怕也不足百人。

    甚至，更少！

    亭台楼阁、殿堂鳞次、湖光山色……

    琉璃瓦、白玉灯，珍奇异兽、灵植飞禽，诸如此类，可谓应有尽有。

    以一府之力，供养一家。

    陆府的极致繁华，可谓让莫求大开眼界！

    即使是此地的奴仆，竟也穿金戴银，打扮的犹如富家公子小姐。

    以他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走正门，拿着牌子等着，被人从一处窄门引入。

    跟着两位仆人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在一处泊船水域停了下来。

    “那边就是云楼，你要去的地方。”一女立于岸边，遥指远处一座岛屿，又朝不远处的小船一指，道：

    “自己乘船过去就行，别乱转，若是发现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管你来自哪家实力，也是死罪！”

    这是一位模样俏脸的丫鬟，算是陆府低等下人，但与莫求说话的语气，却是高高在上。

    好似自己指出方向，就该千恩万谢一般。

    另一人不吭一声，只是点头附和。

    “有劳。”

    莫求也不置气，闻言拱手，脚下轻点，身躯轻飘飘落于船上。

    随后脚下发力，体内真气奔涌而出，化作滚滚气浪，推动小船朝前行去。

    换做以前，他以此法施为，定然十分费力。

    先不说真气修为够不够，正阳功即使全力运转，也是艰难生涩。

    而今修行了大海无量功，经脉如江河、丹田如大海，真气在两者之间循环往复，无有不达。

    念头一动，一道道真气就已透过脚底涌出。

    下方水流激荡，舟船疾行，即使无人划桨，速度也快如利箭。

    不多时。

    遥遥可见岛屿上一座高高楼阁，莫求眼神微动，不等舟船停好，整个人就已腾空飞起，横跨两丈有余，落在一块山石之上。

    咫尺天涯！

    浮光掠影！

    他身化虚影，落地无声，沿岛中小径疾行，不多时就出现在一座楼阁之前。

    此地房门大开，也无看守，甚至就连活人气息也无。

    略作沉思，莫求举步行入其中，除了一个个高约丈余的书架，里面同样空无一人。

    “有人吗？”

    他提声开口，声音在周遭回荡。

    “在这。”幽暗之中，一个有些苍老的身影缓缓走出，摇头叹气：

    “怎么又有人来？”

    老者白发苍苍，身躯佝偻，手持一根蛇杖，极其艰难走出阴影。

    虽然来人声音虚弱，身形憔悴，但莫求却不敢有丝毫的小觑。

    药谷万卷楼的看守，可能修为不高，此地的看门人，却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偌大岛屿，如此重地，前来也无人陪同，坐镇此地之人岂会普通？

    “前辈。”莫求拱手：

    “晚辈前来求取秘籍。”

    “嗯。”

    老者点头，颤颤巍巍在一张竹椅上坐下，身处干瘪如爪的手掌：

    “拿来！”

    “是。”

    莫求应是，从身上取出一枚令牌，运劲送了过去。

    “哒……”老者大手轻翻，接过令牌，打眼一扫，眉头忍不住挑了挑：

    “灵素派，倒是少见。”

    他晃动头颅，道：

    “我这里只有功法、武技，你找的如果是医术、杂书，需去雾岛。”

    “晚辈此来，求得就是功法、武技。”莫求急忙开口。

    “嗯。”老者点头，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纸张，问道：

    “叫什么名字？”

    “莫求。”

    “莫求，莫求。”老者拿起笔墨，小声嘀咕了两句，继而写下名录：

    “外面的人，进来拿东西的可不多见，你这令牌得来也不容易吧？”

    “是。”

    莫求苦笑。

    确实不容易，以他积攒的功劳，根本不够资格入陆府求取功法。

    之所以能得令牌，是他花费极大的代价，才从董夕舟手中得来。

    “想要什么？”老者抬头：

    “内功心法？还是武技？”

    “武技！”莫求开口。

    大海无量功已是顶尖内功心法，超过药王宝典，再有更好的不太可能。

    董小婉的极玄劲就是来自陆府，但论品阶，也未必超过大海无量功。

    轻功方面，他也不缺。

    唯独武技，则相对稍弱。

    老者也不奇怪，继续问道：

    “想要什么武技？”

    “这……”莫求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开口：

    “能不能选威力最强的功法？”

    “呃？”老者先是一愣，随即老脸几乎笑成一朵菊花，眯着眼道：

    “当然可以！”

    “不过，威力最强的功法之所以很少有人选，也不是没有道理。”

    “哦。”莫求开口：

    “为何？”

    若是只是因为难学，他倒是不介意。

    “这样！”老者侧首，手一招，远处的书架上就自行飞来四本秘籍。

    莫求眼神一缩。

    隔空取物，以他现在的修为，也可勉强施展，但眼前的这几本书，可都是来自数丈开外。

    有一本，更是距离两人足有二三十米远！

    这等高深修为，怕是一流顶尖高手，也远远做不到！

    先天？

    心念转动，莫求面上的表情越发严肃。

    老者拿起一本书籍，道：

    “这本，名叫摩罗圣手，来自一百年前豫州的一位邪僧，掌劲诡异，可碎万物，据闻此人全盛时期，一掌甚至能轰碎玄铁。”

    莫求闻言，眼眉不禁一挑。

    玄铁这种东西，号称坚不可摧，就算高温熔炼也许十数日才能融化。

    单凭掌力，竟然能轰碎？

    怕是先天高手，也要挨着就死、擦着就亡，当下开口问道：

    “缺陷为何？”

    “缺陷是，修行此功，需要一种灵火，一种属于传闻中的灵火。”老者面上似笑非笑：

    “若无此火，只能算是一门不错的掌法。”

    莫求面色一僵，他自是没有什么所谓的灵火，当下只能看向另外三本秘籍。

    “这本，名叫劫脉劲。”老者也不以为意，拿起第二本秘籍，道：

    “来历不可考，不过上一次有人修成，已是七十年前，凭借此功击杀了一位修仙者。”

    “什么？”莫求一惊。

    “你没听错。”老者耸肩，道：

    “这件事确实惊人，也是因此，此功才是云楼威力最大的功法之一。”

    “只不过，这门武技修炼的越厉害，人越短命，最后那人一击虽然击杀了修仙者，自己也身死当场。”

    “另外……”

    老者轻轻一笑，道：

    “修行此功，还需承受极其难熬的痛快，而且能不能修成也是两说。”

    “……”莫求抿嘴，指向另外两本，心中已经希望渺茫：

    “那，这两本如何？”

    “玄冰无极枪！”老者拿起一本，面露感慨：

    “这门枪法倒是没什么副作用，但必须配合传闻中的冰玄神枪才可发挥威力，若不然只能算是一门精妙枪法。”

    “无定剑，七十年前无定老人的绝学，大成之时，一剑可定乾坤，当时他更是被称之为先天之中第一高手。”

    “这门武技不需要外物，但需要的东西更加苛刻，那就是悟性！”

    老者轻叹：

    “七十年来，有不少人借阅本书，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奈何，修成的只有区区六人，大成的，更是一人也无。”

    “反倒是修成的那六人，因为在这上面浪费了太多时间，反而一事无成。”

    莫求双眼一亮。

    “年轻人，你想学它？”老者状似眼神飘忽，实际上莫求的一举一动都未曾逃过他的感知，见状轻轻一笑，也没有出言拒绝，道：

    “武道一途，一步一坎，诸多习武之人艰难跋涉，有所成者万中无一。”

    “但是……”

    他抬起头，双眼微微亮起：

    “真正有名的人物，无不是先学前人，再根据自身情况另立武道的存在。”

    “所以。”

    老者递过来无定剑，道：

    “学人者死，学己者活，唯有属于自己的武功，才是威力最强的武功！”

    莫求面色一肃：

    “晚辈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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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陆府异兽

    离开小岛，立于舟船之上，莫求抬首望天，脑海中思绪翻涌。

    学人者死，学己者活！

    这世上，唯有属于自己的武功，才是最强的武功！

    这两句话，在耳边不停回荡。

    每个时代，矗立于江湖顶端的武者，无不有着属于自己的独门绝学。

    即使他们修行的是宗门传承功法，也能另辟蹊径，再上一层楼。

    不如此，永远逊色前人。

    前世就有一句俗话，从来就没有最强的武功，只有最强的人！

    这点，放在莫求身上同样适合。

    他所修武技不少，毒煞剑、修罗刀、阴阳错乱刀，都极其不凡。

    但论及威力，最强的却是十步一杀！

    即使在角星城之时，也是如此，所修诸多武技都不如一闪剑。

    是十步一杀强于阴阳错乱刀？

    当然不是！

    相较而言，阴阳错乱刀的杀招阴阳斩，招式更加完美、无暇。

    但十步一杀，在创出之际，却掺杂了属于莫求自己的使用习惯。

    也更符合他自身所需。

    现今想来，从一闪剑，到五步一杀，乃至现如今的十步一杀。

    之所以威力最强，就是因为使用者是他，换做二人又当另论。

    贴合自身、发力顺滑、出招自然，这些要求，唯有自创武学才能达到完美。

    所以……

    嗯？

    念头转动，心中警兆陡生，他的身躯瞬间崩紧，脚下真气狂吐。

    “轰！”

    舟船轰然炸裂，无数木片四下横飞，莫求的身形也一冲上天。

    下方。

    “哗！”

    十几条手臂粗细的水蛇洞穿水面，差之毫厘咬在莫求脚下虚空。

    “咔嚓！”

    巨大的咬合力，轻松碾碎坚硬船板，就连空气都为之晃了一晃。

    若是莫求反应慢上一拍，怕是已经落入蛇口，不死也要被拖进水里。

    垂首看去，下方的场景更是让他面色一白。

    水下，无数道黝黑虚影疯狂攒动，好似打翻了钓客的泥鳅罐。

    密集的水蛇、森白的獠牙，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这种东西窜了出来。

    难怪这里没有护卫！

    难怪引路的丫鬟还未靠近，就眼露怯意，甚至都不敢靠近岸边。

    原来这片水域下面，藏有这些东西。

    一旦落水，别说是他，就是先天高手来了，眨眼也会尸骨无存。

    “喝！”

    心生惊惧，莫求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

    当空低喝一声，体内真气爆发，整个人凌空踏步，疾点一块飞来的木板。

    “哒……”

    周遭木块横飞，他也连连借力，以些许力道托着身形飞速移动。

    一时间，在生死关头的压力下，莫求可谓全力以赴运转轻功。

    极限爆发下，不过几个呼吸，他就跃出近百米远，最终拼尽最后一口气落在一处小岛上。

    回首看去，水面如同沸水，不停翻滚，更有无数水蛇从中穿出。

    “呼……”

    刚刚松了一口气，还未站稳身子，莫求就双眼一缩，再次闪身腾挪。

    “唰！唰！”

    寒光闪烁，剑影纷飞，两女持剑逼来，双剑合璧隐隐有剑气纵横。

    口中更是娇叱：

    “擅闯琅岐岛者，死！”

    两女年纪不大，看上去似乎不足二十，但修为竟已入二流境界。

    双剑合璧，更增玄妙。

    “误会，这是误会！”

    莫求口中解释，身形来不及变换，不得不并指做剑朝前点去。

    入府之时，他身上的兵器都被尽数收走，此即唯有赤手空拳抵挡。

    好在阴阳错乱刀不限兵刃，他所学武艺也入化境，双手化作刀剑，同样可以变换阴阳。

    当下左刀右剑，双手虚劈，阴阳逆转之下，竟是生生斩入来袭剑光。

    临到尽头，又变指为拳，狠狠一砸。

    大黑天拳法！

    “彭！”

    闷响声中，三人同时后退。

    莫求退的更远，不过倒退途中身形飘逸，大袖翻飞，身法不破。

    两女则失去平衡，踉跄倒退数步才停下脚步，俏脸上满是羞怒：

    “好贼子！”

    “这是误会。”莫求无语，伸手朝后面一指：

    “水里这种情况，在下也是不想。”

    这两个女人虽然修为不低，武技不弱，但很显然不善与人厮杀。

    刚刚交手之际，他只是展露杀机，就让她们的招式显露不协。

    对上，莫求并不惧。

    但这里可是陆府，高手层出不穷，先天高手来了也要老老实实。

    “知夏、晚竹，住手。”后方，一个轻柔之声响起：

    “玄蛇躁动，应该是狰马又犯病了，先去看看，小姐有没有过来？”

    两女闻言，瞬间止住还要动手的动作，回身躬身：

    “是！”

    说着，悄悄瞪了一眼莫求，急匆匆奔向岛上的庄园，某处不时传来嘶吼之地。

    两人走后，一位打扮如同贵妇之人缓步走出，来回审视莫求：

    “年轻人，好功夫！”

    来人姿态优雅，步履缓慢，一步踏过，就如瞬移般出现在十米开外。

    先天！

    陆府果真藏龙卧虎！

    “不敢当。”莫求心中暗凛，拱手开口：

    “在下无心之失，还望前辈不要见怪。”

    “别乱跑。”妇人扫了他一眼，面色淡薄：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等下玄蛇平息，就尽早离去，免得得罪贵人。”

    “是。”

    莫求应是，目送对方远离。

    庄园距离此地不远，内里怪吼连连，不时有女子娇叱之声传来。

    又过了片刻，湖中又出现一条舟船，所过之处，水中玄蛇竟是自发避让。

    船上有着数人，接连跃上小岛。

    看服饰打扮，他们当分属文武。

    陆府府中有文武官员，各有七品，属于内官，却也负责监察整个东安府。

    一应制式，也尽按朝廷规格。

    据说，就连陆府的花匠，都可能是一位正五品文官，吃着朝廷俸禄。

    其中一人看到莫求，双眼当即一亮：

    “莫大夫！”

    “你是……”莫求诧异看去，待看清来人，忍不住笑道：

    “原来是心源大师，带上帽子在下竟没能认出来，听闻大师去年入了陆府，可是有段时间没见了。”

    心源本是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与董小婉交好，两人也算熟识。

    而这等英杰，入陆府当差，也算常有之事。

    只不过在外界人人敬仰、儒慕的存在，现今却像是看家的护院。

    其间反差，不得不让人感慨。

    “我本就入了陆府做武官，负责巡察附近这一带，倒是莫大夫竟然来了这里。”心源合十一礼：

    “他日小僧出府，定要与莫大夫好好喝一杯。”

    他虽是和尚，却并不忌讳酒肉。

    莫求点头：

    “一定，一定。”

    “心源。”人群中，一人闷声开口：

    “别啰嗦了，小姐那里正等着。”

    “是。”心源面色一肃，朝莫求点头示意，身形闪动，与其他人一起跃向庄园。

    片刻后。

    庄园内吼声渐息，水中玄蛇也渐渐沉寂下去。

    原本以为此事就此结束，却不曾想，心源再次从庄园内跃来。

    “莫大夫，你也过去看看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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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陆府小姐

    岛上庄园清幽雅致，亭台楼阁别具匠心，就连花草树木似乎也内藏玄妙。

    踏步行来，一步一景。

    人为培植与天然生长混为一体，步入其间，甚至就连心境都变的平稳。

    无疑。

    建造此处庄园者，定是位才艺非凡的匠人。

    沿着由玉软石铺就的小径前行，莫求跟着心源大师行入一处宽阔院落。

    这里有着二十余人，除了一干文武官员，就是一群花容失色的丫鬟。

    那位疑似先天的妇人也在。

    她立于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身旁，双眼死死盯着场中一物。

    那是一头白马。

    即使蹲在地上，依旧极其魁梧，鼻孔喘出的气息，都隐带轰鸣。

    细细看去，这头白马身上并无毛发，反而是一层波光粼粼的鳞甲。

    细密的鳞甲大贴合它的身躯，随着呼吸起伏，不停地来回晃动。

    狰马！

    一种极其罕见的异兽，能操控水流，奔行急速，更力大无穷。

    与御兽散人驱使的凶猿、巨蟒相比，此兽更加罕见，且强大。

    那层鳞甲看似轻薄，但就算是一流高手，全力以赴怕也打不破。

    此即在狰马身旁，一位身着文官服饰的老者正仔仔细细为它做着检查。

    “沐卉小姐。”老者停下动作，起身朝那女孩躬身一礼，才道：

    “还是原来的老毛病，腹内积水、生溃，难治不说，此兽也不配合。”

    “呜呜……”女孩闻言，双眼含泪：

    “它要死了吗？”

    说着侧首看向一旁的妇人，伸手拉扯对方衣袖，音带哭腔道：

    “芳姨，我不要它死！”

    “小姐。”妇人轻叹：

    “狰马这类异兽，本就难以被人驯养，二小姐虽然以仙法制住它，却耐不住它桀骜不驯。”

    “若想真的治好它，除非把它放走，兴许还有些许机会！”

    “放走？”女孩撇嘴，一脸执拗：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小姐您身份尊贵，想要什么没有，又何必执着于这头异类？”妇人缓声开口：

    “况且，您是千金之躯，此兽却不通人性，好几次差点伤到您。”

    “倒不如赶走了事！”

    “不！”女孩跺脚：

    “我不要它死，也不要它走，我就要把它留在身边，你们都要想办法。”

    说着，她伸手一指场中众人，道：

    “快点想办法，如果做不到，我就让鲁伯伯罚你们！”

    莫求不知道对方口中的鲁伯伯是谁，却能察觉到，身旁的心源突然一颤。

    好似对这个名字，充满了恐惧。

    “你叫莫求？”这时，那妇人侧首看来：

    “来自灵素派，通晓医术？”

    “正是在下。”莫求抱拳：

    “不敢当通晓医术，不过是略知一二而已。”

    “用不着谦虚。”妇人语声淡漠，与刚才跟小女孩说话的语气截然不同：

    “过去看看，若能治好狰马，重重有赏！”

    “若是不成……”

    她眼神一寒，不再出声。

    莫求闻言皱了皱眉，心中无语轻叹，当下也无法可想，迈步行至狰马近前。

    老者侧身让开位置，一脸的苦恼，应该是在拼命想办法挽救。

    不知被施加了什么手段，狰马跪倒在地，明明身怀巨力，却不能挣扎。

    莫求蹲下身子，轻轻翻看它的舌苔、眼帘，又探手轻按马腹。

    心源在一旁看着，心有忐忑。

    莫求是大夫不假，医术更是高明，但只为人看病，而人与兽不同，他也不知有没有办法。

    若是不成，怕是会反受连累。

    那时，就是自己的罪过了！

    相当此处，他不禁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暗暗祈祷。

    “腹水、生溃，怕是已有几日没有进食，舌苔暗淡、眼中发红。”莫求起身站起：

    “病症明显，难处是让它听话吃药。”

    “所以……”妇人双目炯炯：

    “你有办法？”

    莫求面露沉吟，随后取下腰间陶埙，慢声开口：

    “我试试。”

    说着，轻吹陶埙。

    “呜……”

    低沉、悠扬之声响起，身侧花草微伏，一股微风随声席卷四方。

    乐声算不上好听，但众人都是双眼一亮。

    却见那一直闭目喘气的狰马双耳一颤，竟是慢慢的抬起头来。

    满布血丝的大眼中，也露出疑惑。

    有效！

    一旁的兽医文官，更是满脸激动，急忙把配好的药水递了过去。

    这一次，狰马虽然扭了扭头，挣扎的却不明显，甚至还添了几口。

    不多时，竟是把药水喝的一干二净。

    “御兽之术。”一个爽朗之声从后方响起，也打断了莫求的埙声：

    “想不到除了黑煞教的御兽一脉，坊间竟然还有人通晓御兽之术，不错。”

    随着声音靠近，一行十余人也踏入此地。

    当头一人身段高挑，长发盘起，上有碧玉鎏金簪，身着绢纱金丝绣花长裙，脚踏云凤靴，贵气逼人，让人下意识不敢多看。

    “二小姐！”

    “蓉姐姐！”

    看到来人，众人纷纷躬身施礼，女孩则一脸兴奋的奔了过去。

    “嗯。”二小姐轻轻点头，侧身看向莫求：

    “你叫什么名字？”

    “灵素派，莫求。”莫求收起陶埙，态度不卑不亢。

    “莫求。”二小姐复述了一下这个名字，在他人抬来的软椅上坐下，道：

    “能让狰马服下药物，就是大功一件，你想要什么赏赐？”

    “不敢讨赏。”莫求拱手：

    “不过是医者本分而已，如果小姐觉得合适，给几两银子诊费就是。”

    “呵……”二小姐仰头一笑：

    “有意思！”

    她来回审视莫求，眸子里似有光晕跳动：

    “年岁不大，肉身倒是打磨的不错，去，给他抓几条玄蛇过来。”

    “是！”

    身旁一人当即领命应是。

    “下去吧！”二小姐似乎不喜人多，手一挥，场中众人纷纷退下。

    独留那小姑娘守在跟前。

    “蓉姐姐。”小姑娘围着狰马转了几圈，见它气息好转，不禁拍了拍手，道：

    “刚才那人的法子真有效，不过让狰马听话，怕是还需要再来几趟。”

    “没关系。”二小姐淡然开口：

    “到时候传唤一声就是，晾他也不敢不来。”

    “嗯。”小姑娘点头，又侧首问道：

    “不过，刚才那人为何不要赏赐？府里的人都巴不得能到奖赏。”

    “你不懂。”二小姐美眸微眯：

    “这世上，有些人就如这头狰马，性子跌傲不逊、难以驯服，即使实力不足，也不愿意屈居人下。”

    “赏赐，不能要；诊费，却可以！实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不屑冷笑：

    “这等人，就是不明形势，遭受的磨难还少，待到遇见的事多了，早晚知道人与人本就不同。”

    “下等人，永远是下等人，空有傲骨，又能经受几斤几两的捶打？”

    说到此处，她再次轻哼。

    “哦！”

    小姑娘恍然：

    “我明白了，原来人也跟狰马一样，要想驯服，都要一点点的慢慢来。”

    “嗯？”二小姐眼眉一挑：

    “沐卉，你这句话倒是颇有见地，难怪祖父会说你是秀外慧中。”

    “嘻嘻……”小姑娘轻笑。

    …………

    玄蛇的皮，刀枪不入，可做贴身软甲，血、肉能提供大量精元，蛇胆更是壮体灵药。

    三条玄蛇，价值不菲。

    莫求领了玄蛇尸体，辞别心源大师，踏出陆府，最后朝身后看了一眼。

    陆府的人、事，他今日算是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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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百隆通当

    药谷主要为陆府提供三种特殊丹药，养神丹、飘香散和定窍丸。

    其中耗材最贵、最难炼制的，是养神丹。

    此丹在以前，整个灵素派中，唯有董夕舟一人能够炼制出来。

    现今，则要加上莫求。

    自去年始，他就舍弃了程序复杂却并不难炼的飘香散，改成养神丹。

    之所以如此。

    是因为养神丹是少见的能壮大神魂的丹药，可点亮识海星辰，对他有极大裨益。

    若能克扣一两粒，堪比苦修十日浮屠。

    以他现今的炼丹之术，做到这点不算困难。

    “噼里啪啦……”

    丹房内，血楠木燃烧的声音有序响起，更有一股股白烟从丹炉冒出，在屋内凝结。

    莫求身着素色长衣，盘坐场中，身周烟雾萦绕，倒是颇有几分仙家意象。

    倒是苦了添材增火的张紫菱，明明小脸通红，还要不停靠近检查火候，并不时以扇子煽风助火。

    “好了。”看了看时间，莫求慢声开口：

    “保持炉火不灭，等药香飘出来再添其他药材，你在一旁看着就是。”

    “是。”

    闻言，张紫菱松了口气，点头应是。

    莫求则最后审视一遍，双眼闭合，陷入定境之中。

    现如今，他已通过消耗识海星辰，感悟了无定剑，对其了解颇深。

    三千八百多颗星辰，绝对是他所学武技之最。

    仅次于内功心法大海无量功。

    能在陆府云楼诸多武技之中，威力排在最强行列，此功自是不凡。

    而对他人来说的感悟困难，只要星辰数量足够，对莫求来说就不是问题。

    无定，常做不定、无限、无常。

    亦做无量。

    这门剑法，像极了他前世记忆中的独孤九剑，走的是一剑破万法的路子。

    剑出，无物不破！

    难怪有传言，无定老人能一剑定乾坤，即使是同为先天高手，也罕有人能在他手中走过十招以上。

    区区千言、万字，却精深微妙，几乎详尽了天下诸多武技法门。

    虽称剑法，实则不拘招式、兵器，一旦掌握，可随意挥洒施展。

    饶是莫求如今也算见多识广，感悟之后，也是不禁连连赞叹。

    只可惜，领悟，不等于掌握。

    脑子会，不代表就能施展。

    无定剑最主要的是个破字，看破世间一切招法，然后方能一招反制。

    在当初的无定老人手中，这门武技已经与他融为一体，对方起手来攻之际，就已看破对方招式，自然能一击制敌乃至反杀。

    莫求，则远远不成！

    即使尽数感悟此功，他也没有无定老人的眼界，无法做到念动剑至。

    须知高手之争，差之毫厘。

    如若对方出招，他则以无定剑之法去分析招式，即使看出破绽，怕也已经中招。

    好在无定剑也有方便法门，几式剑法精妙绝伦，同样可以应敌。

    待到见识广博，熟通百家武技之后，自能融会贯通，化无定为有式。

    念头转动，一抹剑光悄然出现在识海。

    十步一杀！

    感悟了无定剑，他对这一式又有了新的想法，更能看出其中缺陷。

    只有独属于自己的武功，才是最强的武功。

    这点，莫求自不会忘。

    相信他日就算真的能随心所欲施展无定剑，也定然不如无定老人。

    唯有自己的剑法，才有可能超越。

    十步一杀，追求的是最短时间内最极致的爆发，讲究快、准、狠。

    识海中，一道道剑光接连浮现。

    有的自下而上，有的曲折蜿蜒，有的如同半圆，每一式都代表不同的爆发方向。

    如何运转真气，如何爆发体能，从哪个角度出剑，才能达到极致？

    这都需要一点点尝试。

    内功、剑法、轻功，需要在一瞬间配合完美，方是十步一杀。

    有着无定剑剑理，这一式进展斐然。

    即使有想不通的地方，也可以借助系统强行攻破，渐成坦途。

    随着时间流逝，识海中的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几近圆满。

    此外。

    在内功心法方面，莫求同样没有放过。

    他所修功法不多，正阳功、大海无量功不过两种，但看了不少心法。

    如张紫菱修行的灵素心法，许钺的家传明心诀，还从万卷楼换回几门内功。

    诸多功法皆有玄妙，若是能融会贯通，再根据自身情况加以改善，未必不能创出一门超过大海无量功的法门！

    “嗡……”

    识海星辰陡然一盛，随即百余星辰齐齐暗淡，一门有缺陷的心法诞生。

    “哎！”

    睁开双眼，莫求无声轻叹。

    相较于武技，创出一门新的内功心法更加艰难，稍有错漏都会反伤自身。

    大海无量功，已是达到极致。

    不论是运转速度、爆发力，还是其他，增加一分，都难上加难。

    即使已经多方考证，新的法门依旧破绽频出。

    一旦修行，短时间内确实能修为大涨，但过后却有经脉寸断之危。

    “哒哒……”

    敲门声响起。

    “进！”

    丹房推开，许钺走了进来。

    “莫大夫。”他手拿一个锦囊，送到近前：

    “董长老让人带来此物，说是有些东西，让您明日去百隆通当一趟取出来。”

    董夕舟长居药谷，很少外出，这几年让他稍带做些事，也是常有。

    “百隆通当。”莫求伸手接过，打开锦囊，从中取出一张当票：

    “我怎么不记得内城有这个地方？”

    他来内城也有数年，虽然深居简出，知名的地方也大都去过。

    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当票很朴素，上面只有一行数字，还有些许极其怪异的花纹。

    手拿当票，莫求眉头微皱。

    不知道为何，他觉得这东西他似乎在哪里见过，感觉十分熟悉。

    “这个我知道。”张紫菱闻言抬手，道：

    “百隆通当好像是陆府的生意，在衙前街，一般人没有资格进去。”

    “不管是典当、寄放，都不便宜，一般都是极其少见的东西才会放在那里。”

    “是吗？”莫求垂首，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

    “告诉来人，我明日一早就去。”

    “是。”许钺应是，又道：

    “另外，张长老着人吩咐，符家老祖怕是撑不过这几日，符家已经开始准备后事。”

    “到时候，应该会由您与张长老前去祭拜。”

    “符老爷子。”莫求眼露思索：

    “他的病，好像拖了足有一年了吧？”

    “一年出头。”许钺拱手：

    “说起来若非莫大夫，怕是他也撑不了那么久，我们灵素派已经尽力，不过生死有命，人力有限。”

    “嗯。”莫求点头：

    “我知道了。”

    许钺躬身，告辞退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不觉间，来这内城定居，已是过去了数年。

    掐指一算，莫求如今已是虚岁二十六。

    至于修为，这几年倒是进展不大。

    即使接连服用玄蛇蛇胆，辅以丹药，黑煞真身也始终卡在极限，未曾突破至第六重。

    体内真气虽日渐深厚，距离真气外放的二流之境，同样还是差了些许。

    倒是实力，增加不少。

    虽然可能比不了潜龙雏凤榜上的天之骄子，却也不亚最顶尖的二流高手。

    收回思绪，轻抚手中之物：

    “当票。”

    “嗯？”

    莫求双眼一亮，豁然想起，早些年，他在那金刚寺假和尚谷修的身上，似乎就得到过一张这样的当票，与金刚酥油配方一起入手。

    似乎……可能……应该……

    与这张相差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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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石头与秘籍

    衙前街。

    顾名思义，就是衙门前面的一条街道。

    作为官人出没的地方，这里多有贵人，奈何却并不受商家青睐，也不知为何。

    百隆通当，算是这里少有的商业铺子，竟然也是不对外开放。

    立于当铺门前，莫求手提两个包裹，无语轻叹一声，摇头远离。

    不过是取两样东西，竟然要了他五百两银子，简直就是抢劫。

    若非这几年他收入颇丰，有些身家，怕是今日都要白跑一趟。

    回到住处，他从包裹里把东西取出。

    其中，董长老让他代为取出的东西，是一株八百年份的龙蜒草。

    草药，十年为宝，百年为珍，千年则是灵药。

    千年灵药属于传闻中的存在，即使以药谷之能，也从未拥有过。

    这株八百年份的龙蜒草，想来已经是灵素派最为珍贵的草药。

    密封的冰匣里，能保药力不失，也可见品相完美，根须俱全。

    审视片刻，莫求取出一个木盒。

    这东西，就是以他早年得到的那张当票取出，不知内有何物。

    “咔哒……”

    盒盖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块灰扑扑、非金非玉的石头。

    石头不过一握大小，拿起来细细观看，隐约可见些许玉材质地。

    捏了捏，十分坚硬。

    “这是何物？”

    莫求眼露疑惑，几百两银子的保管费，不会浪费在普通石头上吧？

    不过他非玉石商人，也非石匠，对于石材的了解更是知之甚少。

    放下石块，盒中尚有一本书籍。

    书籍封面有四个大字。

    千机秘录！

    拿出书籍，随手翻开，内里竟是一篇篇关于机关器械的描述。

    有文字，有图画。

    袖弩、针筒、毒砂弹、流星索……

    甚至还有神臂弩、龙须刺，乃至传闻中可杀先天的暴雨梨花针！

    “哗……”

    莫求双眼大亮，心生狂喜，来回翻开，竟从中找到了他曾用过的夺命牛毛针。

    这种暗器，可杀二流高手，但在这千机秘录中，威力甚至排不上前十！

    排在前三的，威能堪称恐怖。

    特定条件下，个个可杀先天！

    机关、暗器、毒药、火药……，诸如此类，这本千机秘录全有涉猎！

    “谷修，岳家。”

    莫求抬头，面露沉思。

    岳家以炼器著称，兴盛时期也称豪门，甚至超过现今的三大家族。

    奈何，最近两代却渐渐没落，如今已是少有人知。

    许多暗器，更是彻底失传。

    不说暴雨梨花针、阎罗箱这等顶尖暗器，就连夺命牛毛针都不再产出。

    想来，怕是已经失去真传。

    难怪当时岳家人如此心焦，就连年轻人都出动，就是为了拿下谷修。

    原来，根源就在这千机秘录上！

    轻抚手中的秘籍，莫求眼神闪动，随后翻到机关术部分垂首观摩。

    片刻后，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本千机秘录确实精妙，但其中不少地方用了暗语，隐晦难明。

    若想单凭此书，就学的一身顶尖的千机秘术，几乎没有可能，甚至不懂密语看懂都难。

    不过……

    以系统领悟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尝试！

    而且与功法、武技不同，千机秘录涉猎极多，不可能是一人所创。

    当是岳家先人，代代的传承总结。

    学习起来，也不必一口气领悟，择其一部分修习即可，毕竟某些技艺，已经足够一个人专研一生。

    对莫求来说，当是锦上添花，算是意外之喜。

    …………

    酒楼内。

    一人晃晃悠悠走上楼，眯眼扫视全场，一屁股坐在软椅之上。

    “前辈。”岳家家主岳定山面露谄媚笑意，拱手开口：

    “劳烦您亲自跑一趟，辛苦了。”

    “罢了。”来人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谁让我与你们岳家先人有些情分在，驳了面子，总是不好看。”

    说着，他毫不见外端起面前的酒壶，就朝嘴里狠狠灌了一口。

    “说吧，什么事？”

    “前辈。”岳定山咽喉滚动，面露紧张：

    “我听说，那件东西被人取走了？”

    “嗯？”来人眉头一皱，忍不住轻轻摇头，叹道：

    “下面人做事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竟然连这等事，也透露出去。”

    说着点头道：

    “不错，当年那盲僧放在甲子房的东西，确实已经被人取了出去。”

    “你也知道，我们虽然保管东西，但没有当票上的密文，也是打不开，所以我也不知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前辈。”岳定山急忙开口：

    “不知能否告知，是何人取走了那样东西？”

    “嘿嘿……”来人冷笑，闻言不答，只是端起酒壶，不停灌醉自己。

    “原儿！”岳定山眼神闪动，朝后招手：

    “把东西拿过来。”

    “是。”

    岳原应是，当即呈上一个锦盒。

    岳定山伸手打开锦盒，放于桌案，轻轻推到对方面前，缓声道：

    “前辈，我岳家与您相交多年，早已不是外人，些许外物不成敬意。”

    “呵……”来人垂首，扫眼锦盒里的东西，眯着眼笑了笑，从中取出一串宝珠慢慢把玩。

    口中则慢条斯理道：

    “说起来，也是巧了，再过几个月是陆府老太爷百岁大寿的好日子。”

    “有不少人从当铺取了东西，准备当做贺礼。”

    他低头轻笑，好似浑然忘记了自己身旁还有人在，继续开口：

    “我记得，灵素派的莫神医，就取了两样东西，不知都是何物？”

    “醉了，醉了，尽说些胡话！”

    “莫神医？”

    岳定山一愣。

    …………

    长街上，车辙辘辘。

    岳家的马车从酒楼后巷驶出，行向远方。

    “爹。”

    车厢内，岳原端坐对面，沉声开口：

    “我想起来了，当年我们遇到的那对男女，其中一人就是莫求。”

    “会不会……”

    他抬头，小声道：

    “当初就是他杀了谷修，得了当票，然后到了今天才取出来？”

    “哦！”岳定山挑眉，想了想，摇头道：

    “应该不是。”

    “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若是当票在他手上，应该早就取了，何必等到今日。”

    “况且……”

    “就算真的是他，也是我们岳家欠他人情，如何让东西得手才是关键。”

    他面露沉吟，道：

    “我记得，当时那谷修，掠走了青儿、小武，后来他们被人救下？”

    “是。”岳原点头：

    “不过出手那人蒙着脸，青妹没有看到相貌，小武则是昏迷了过去。”

    “这样！”岳定山摸了摸下巴，道：

    “我们与莫神医，可有交往？”

    “不多。”岳原已经接手家族产业，闻言摇头：

    “这位莫神医的性子有些孤僻，平日里深入简出，身边也无多少朋友。”

    “不过他那位同来东安府的师姐，与青妹熟识，这条路可以走一走。”

    “那好。”岳定山点头：

    “备好礼物，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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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第六重、二流高手

    “我听说，你打算收几个义子？”屋内，莫求一脸正色看向秦清蓉：

    “你最好想清楚再做决定，此事一旦定下，以后再想嫁人可就麻烦了。”

    “我身上有着秦、许两家的责任，必须为两家留下后人。”秦清蓉面色不变，道：

    “又有几个人，能够容许自己的血脉改做他姓，而且还是两次。”

    “我看上眼的男人，不会答应，愿意上门入赘的，我也看不上。”

    “可这，也太早了点。”莫求皱眉：

    “你还年轻，不需要想太多，这等事可以等以后年老之时再说。”

    “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秦清蓉垂首，顿了顿，转移话题道：

    “你也知道，我在东安府没几个朋友，除了小婉、玲姐，也就岳家的青妹了。”

    “嗯。”莫求点头。

    秦清蓉抬头：

    “岳家，似乎是有事要求你，青妹几次登门拜访，专门托我说几句好话。”

    “为了此行，岳家还给了我不少好处，以我们的关系，她本无需如此。”

    “所以，这件事应该很重要！”

    “我明白。”莫求了然：

    “我会认真考虑的。”

    “不。”秦清蓉摇头：

    “我要说的是，既然这件事值得他们花那么大力气，你就不用顾及我。”

    “该如何，就如何！”

    莫求抬首，眼带诧异缓缓点头。

    “那我叫他们进来？”

    “好。”

    待她离开不久，留有三寸胡须、鬓角发白的岳定山就走了进来。

    “莫神医！”他面上带笑，客客气气拱手：

    “久闻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啊！”

    “岳家主客气了。”莫求表情淡然，虽然彼此心知肚明，有些过场还是要走一走的：

    “当年莫某师姐弟初至东安府，还要多亏岳家照拂，在此谢过。”

    “客气，客气。”岳定山摆手：

    “我家青儿与秦姑娘一见投缘，情同姐妹，互相帮衬也是应有之意。”

    “说起来……”

    他轻捋胡须，笑道：

    “青儿性子倨傲，眼中极难容人，倒是在家中三番五次称赞莫神医医术品性。”

    “看样子，她与莫神医倒是颇有缘分。”

    “是吗？”莫求淡笑：

    “只可惜，在下与岳姑娘见过几次，彼此爱好不同，很难说到一起去。”

    他已年纪不小，这几年对于他的婚事，秦清蓉也是分外上心。

    只要看到不错的女子，都会介绍认识，岳青，自然也不例外。

    “这没关系。”岳定山状似没听错言外之意：

    “男女有别，兴趣爱好本就相去甚远，最关键的还是温柔贤惠。”

    “小女精于诗书礼乐，善长针织修补，就连武艺也小有所成……”

    “咳咳！”莫求轻咳两声，打断话题：

    “岳家主，有话直说就是，无需如此。”

    “这个……”岳定山面露尴尬，迟疑了一下，才收敛表情，正色道：

    “听闻，莫神医前几日从百隆通当取了一样东西？似乎未入药谷万卷楼？”

    “不错。”莫求眼神闪动：

    “确有此事，早年莫某与人诊病，那人身无金银，就以一张当票抵债。”

    对方竟然如此清楚。

    看样子不止百隆通当，就连药谷，也有岳家的关系。

    不过以那件东西的重要性，岳家怕是拼了命，也要打探清楚。

    “原来如此。”岳定山对莫求的说辞不置可否，也没有寻根问底的意思，只是道：

    “那东西，莫神医应该已经看过了吧？”

    “嗯。”莫求身躯后仰，倚在椅背，漠然道：

    “岳家主，你想要说什么？”

    “哎！”岳定山眼神下垂，面露沧桑：

    “不瞒莫神医，岳家自几十年前家族内部经历过一场动乱，传承遗失，高手凋零，日子越发艰难。”

    “岳某不才，身为千机一脉的后人，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家族没落，愧对先人。”

    “我知道莫神医宅心仁厚，若是愿归还千机秘录，我们岳家上上下下尽感大恩大德！”

    说着，一把年纪的他已是两眼含泪，声音哽咽，让人心头泛酸。

    不过莫求不为所动。

    东西在他手里不假，若是不给，岳家怕是会死缠烂打，但如果这般空口白牙就想要回去，那也是做梦！

    岳定山自也明白这个道理。

    当下稳了稳情绪，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莫神医，请看此物。”

    这是一个玉瓶，不过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内里是一滴水乳。

    莫求伸手接过，打开瓶口，一股至精至纯的药力就扑鼻而来。

    只是轻轻一嗅，体内的真气就如受到某种刺激，运转速度瞬间猛然。

    面色，当即一变：

    “灵乳！”

    “不错。”岳定山点头：

    “正是灵乳，此物能大增武者修为，更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莫求一声不吭合上瓶盖。

    身为医者，他比其他人更加清楚此物的罕见与珍贵。

    活死人、肉白骨的说法是夸张了些，但一滴灵乳，却能把一位频死之人拉回来。甚至只要不是致命重伤，用不了多久，就能生龙活虎。

    对习武之人，更是助益良多，洗涤暗伤，助长修为，壮大真气都有奇效。

    以他目前的修为，一滴之效，堪比一年辛苦修行大海无量功，甚至极有可能，一举突破现有境界！

    当然，灵乳主要是救治重伤，增加修为不过是附带作用。

    “此物确实不错。”莫求把玩手中的玉瓶，先是点头，又是摇头：

    “不过，不够。”

    “一滴，自是不够。”岳定山伸手，竖起五指：

    “若是五滴，又如何？”

    “莫神医当知，这东西可是救命的宝物，很多时候千金也难换！”

    “五滴？”莫求摇头：

    “最少十滴！”

    “十滴。”岳定山面色一变，苦笑道：

    “莫神医，这种东西一滴都极其难得，我们岳家一共也不过七滴而已。”

    “五滴，已经诚意十足。”

    “况且……”

    他顿了顿，道：

    “千机秘录上有不少暗语，旁人得到无用，这点莫神医应该也清楚。”

    言下之意，除了他们岳家，没人会愿意出钱买这种学不会的东西。

    至少，价钱绝没有这么高！

    “在下明白。”莫求面色不变：

    “不过，五滴确实太少！”

    “那……”岳定山眼神闪动：

    “莫神医，你不妨出个价，灵乳定然已经没了，可以以别的代替。”

    “另外，千机秘录抄录无妨，但我要原本！”

    …………

    送走岳家人，莫求带着七滴灵乳返回住处。

    岳家到底有几滴灵乳，他不得而知，但这七滴已是他能讨来的极限。

    倒是有别的东西，作为添头。

    不过价值，自是不能与灵乳相提并论。

    盘坐床榻之上，把玩手中的玉瓶片刻，莫求眼神一凝，猛然打开瓶口。

    张口一吸，一滴灵乳已经没入口中。

    灵乳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入五脏六腑，随即席卷四肢百骸、及至毛发。

    至精至纯的药力，几乎不需他发力，就自行化作精元、真气。

    整个人，就像沐浴在日光之中，舒适、惬意，让莫求也不禁微眯双眼，发出舒畅之音。

    下一瞬。

    他心神一凝，双手虚托丹田，体内真气如滚滚浪潮沿奇经八脉席卷。

    每一个周天运转，都炼化一部分药力，真气修为也增加一分。

    药力好似无穷无尽，修为也意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对他人来说，以灵乳助长修为，可谓极大的浪费，但莫求却等不及。

    数次出入陆府，在为那十九娘陆沐卉驯化狰马之际，他也知晓不少常人难以知晓之事。

    其中之一。

    就是如若不能在三十岁之前达到一流绝顶，尝试冲击先天，以后进境就十分有限。

    也是因此，潜龙雏凤榜只列三十岁以下的一流高手，因为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得到陆家的招揽。

    莫求已经二十六，如若没有外力，最快也要两年才有把握进阶二流。

    三十岁一流顶尖？

    根本不可能！

    而今，有了灵乳之助，却未尝没有机会。

    “轰隆隆……”

    体内真气狂卷，发出震耳欲聋之响，也让他身上的衣衫也无风自颤。

    肉身得灵药滋养，也越发强壮。

    丝丝内劲，透过皮肉溢出，如同一层无形甲衣，笼罩周身上下。

    骨、血，也发生细微变化。

    黑煞真身！

    “咔嚓……”

    好似某种局限被打破，莫求身躯一震，背后一处穴位突然爆散劲力。

    “彭！”

    “崩！”

    这一响，就如开了个头，周身百窍、骨骼齐齐震颤，响声连成一片。

    “噼里啪啦……”

    “轰！”

    劲气轰击下，床榻轰然坍塌，一道人影电闪穿出，伸展手臂立于屋内。

    一股无形劲气，环绕周身，皮肉晶莹剔透，就如完美的白玉。

    黑煞真身，第六重！

    突破！

    但，真气还未突破。

    “唰！”

    莫求睁眼，眼神一狠，再次取出两滴灵乳，一口气尽数贯入体内。

    今日，定要真气外放，进阶二流高手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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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计划

    武道修行，一步一坎，且越往后，进阶的速度越慢，最终让人失去希望。

    二流高手、真气外放，已是极少部分习武之人能够达到的顶端。

    莫求，现今已经功成！

    大海无量功真气雄厚、滔滔不绝，质与量都远超同阶武者，即使初登此阶，也已不凡。

    举手抬足，真气心随意动。

    整个人好似被一股无形劲力包裹，不论速度还是爆发力，都翻了一番。

    黑煞真身，也进阶第六重。

    作为东安府第一硬功，甚至超过陆府云楼所藏法门，此功的第六重，单凭肉身之力，就可抗衡一流高手。

    发力之下，如同身披厚达三寸的重甲，入流高手甚至都不能破防。

    真正是，一举一动，携巨力奔涌，若是放在战场上，定然是一个人形大杀器。

    灵乳，则消耗了五滴。

    之所以如此，是莫求难以忍受突然慢下来的进度，在突破之后，又接连磕了两滴。

    这让他的修为在短时间内再次增加不少，但浪费，也确实惊人。

    毕竟灵乳的功效主要是修复伤势，增加修为只是它的附带效果。

    若非及时克制，怕最后两滴也会被他吞下。

    如此已来，轻功增长数筹，硬功突飞猛进，更有无定剑至高剑理被尽数掌握。

    现今的莫求，与此前相比，实力可谓天差地别。

    数日后。

    “莫神医，一段时间不见，看来修为又有进展，真是可喜可贺。”岳定山拱手开口。

    “彼此彼此。”莫求道：

    “岳家主重得传承，也是精神焕发，想来最近一段时日同样收获颇丰。”

    “哈哈……”岳定山捋须朗笑：

    “托莫神医洪福！”

    千机秘录，就是他们岳家的命根子，重的此宝，对他来说确实至关重要。

    至少，无愧列祖列宗。

    甚至给岳家一定的时间，重返当年的盛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了。”岳定山双手轻拍，道：

    “岳某此来，实则是有事相求。”

    “哦。”莫求伸手示意：

    “请说！”

    “莫神医也知，在千机秘录的最后，有着一副地图，那是岳家先人所留。”他压低声音，道：

    “地图所指，有一样东西岳某势在必得，只不过在下实力有限，那地方也不安全，因而想找几位朋友帮忙，前去取回先人遗物。”

    “岳家主，此事你找错人了吧？”莫求摇头：

    “在下只是一介大夫，治病救人尚可，实力却有限，对此怕是无能为力。”

    “莫神医过谦了。”岳定山笑道：

    “谁人不知，您医武双全，历来问诊之人，若无诊费也可以武功抵债。”

    “况且，那里对其他人来说极其危险，却恰是莫大夫所能克制。”

    “哦！”莫求倒是生出好奇：

    “哪里？”

    岳家这些年已经没落，族人不过百余，其中武功高手更是稀少。

    按理来说，重得先人传承，当沉寂下去用心专研才是，却偏偏选择此时去取宝？

    很显然，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甚至，重要程度在一定上超过了千机秘录，若不然，不会如此。

    “万蛛山！”岳定山面露肃然：

    “位于九连山脉深处，多有毒物盘踞，生人罕至，若无医道高手陪同岳某实难心安。”

    “万蛛山。”莫求垂首，沉思片刻后还是摇头：

    “抱歉，莫某还有差事在身，出行不便，不过岳家主若是需要避毒药物，我倒是可以提供。”

    “先别急着拒绝。”岳定山抬手：

    “不妨先听听岳某给出的价钱。”

    “说来听听。”莫求不置可否：

    “若是有灵乳作为酬劳的话，在下并不介意耽搁几日。”

    “莫大夫说笑了，岳家所有的灵乳，上次可都消耗殆尽。”岳定山笑着取出一物：

    “不过，我这里还有此物。”

    这是一本书籍，上有三个大字：流心锁，当是一种锁具制法。

    “莫神医，你对它应该很感兴趣吧？”

    “岳家主有心了！”

    莫求轻叹，他确实很感兴趣，甚至难以拒绝。

    因为他手上有件东西就是以流心锁锁死，若能得到此书，当能解开那锁。

    “我也是偶然听闻莫神医打听过此物，想到放在家里也无用处，就拿来一试。”

    岳定山前推书籍：

    “此外，那千机秘录上的飞天神爪已经开始炼制，此行结束，应该就可送到府上。”

    “这样啊！”莫求轻扣桌案，道：

    “岳家主让我去，无外乎是驱虫解毒，这点其实我可以推荐其他人。”

    “另外，不知道能不能带人？”

    “当然可以，除了莫大夫，岳某另外还请了几位朋友。”岳定山点头：

    “不过此行涉及到岳某家族隐秘，有些东西实在不方便告知他人。”

    “所以尽量不要让太多人知晓。”

    “当然。”

    莫求了然。

    万蛛山他听说过，一来一去不过两三日，而且他最近修为突飞猛进，就算遇到一流高手也是不惧，倒也不是不成。

    …………

    夜。

    无星无月。

    天际中一片漆黑。

    某一刻。

    一抹亮光出现在暗沉天际，如闪烁流星，瞬息间划过天际消失不见。

    独留一道残影，在暗空缓缓消散。

    细细看去，好似一道剑影。

    “剑仙，陆观澜！”

    黑暗中，一人慢声开口，音带感慨：

    “我们真的能杀的了他？”

    “他也是人，修仙者也不是不死，只不过实力强些、活的长些罢了，况且为了此事，我们已经准备了多年。”暗夜晃动，一人脚踏虚空，轻飘飘落在某处水面：

    “百岁寿辰之前，陆观澜肯定会去一趟岐山祭拜先祖，那是我们的机会。”

    “是机会。”另一人出现在山岩之上，双腿盘坐，道：

    “但也是唯一的机会，若是接下来不能让东安府陷入动荡，我教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逆盟的人怎么说？”一个女声响起，忽东忽西，虚无缥缈，让人难以琢磨。

    “他们不相信我们可以做到。”水上那人不屑冷笑：

    “依我看，他们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除非真的见事有可成，才会出手！”

    “当年的五山派，也出过修仙者，只可惜，现今早已没了当年的傲气。”山岩上那人开口：

    “估计是被陆家的手段吓到了，整日藏在暗处，根本不敢露头。”

    “对付陆观澜，我教能腾出手来的，只有五人，即使筹划数年，胜算依旧不大。”女声响起：

    “你们手下的武者，可有别的手段？”

    “武者，甚至都不能碰到姓陆的边。”水上人道：

    “倒是可以借些法器给他们血祭，到时候吸引火力，拦住其他人。”

    “倒也未必。”石上人开口：

    “有些习武之人爆发起来，短时间的杀伤力，未必就逊色我等。”

    “况且……”

    “有，总比没有好！”

    “不错。”女声道：

    “让他们想办法，尽可能入手对付修仙者的手段，多多益善，此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

    “是！”

    黑暗依旧，杀机却已深深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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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人手

    山坡上，一群劲装男子正在忙碌。

    铁箱、劲弩、袖剑，乃至霹雳子，一一取出，被几人贴身放好。

    岳定山检查着进度，面色凝重，不时朝远处看去，眼中隐带迫切。

    “哗啦啦……”

    林叶晃动，一道倩影从中跃出，身如灵燕腾空，轻飘飘落在近前。

    来人相貌俏丽，身段有致，背负一柄带鞘宝剑，身着墨绿箭服。

    虽是女子，却有一股迫人英气。

    看到对方，岳定山面上一喜，拱手道：

    “方小姐，你来了。”

    “嗯。”方琦点头，美眸转动：

    “其他人还没到？”

    “快了！”岳定山抬头看了看时间：

    “已经快到约定的时间，几位都非爽约之人，相信马上就会到。”

    “嘻嘻……”娇笑声响起，三道身影随之出现：

    “岳家主倒是了解妾身，别的也就罢了，不守时却是天大的罪过。”

    人影晃动，三人也跃上山坡。

    当头一人模样艳丽，身段夸张，身着柔顺火红长衫，腿部开叉极高，有不着裤袜，飘落之际，修长洁白的双腿尽显眼前。

    场中忙碌的岳家男儿，见状都是一呆，手上忙碌，眼神则频频偷撇。

    在她身后紧随的，是一对相貌英俊的双胞胎，各自背负一柄长剑。

    “花夫人。”面对此女，岳定山却显的有些拘谨，客客气气拱手：

    “您来了。”

    “嗯。”花夫人嫣然一笑，眼神带媚，更是引得不少人手忙脚乱。

    她侧首看向女子，娇声开口：

    “想不到，方家妹子也来了，听闻你上了新一期的潜龙雏凤榜，姐姐在此恭喜了。”

    “哼！”方琦冷哼，表情淡漠，不过还是拱了拱手：

    “见过毒花夫人。”

    东安府有一花楼，乃是不少人的销金窟，经营着赌坊、妓馆，主人就是花家三姐妹。

    毒花夫人排行老二，实力不凡，艳名广传，但更为出名的，却是她一身用毒的本事。

    据闻，此女浑身是毒、满身带刺，不知有多少男儿，跪倒在她的裙下。

    能在东安府立下名号的女人，手段自是不弱！

    “方家妹子模样好生俊俏，真是我见犹怜。”毒花夫人娇笑不止：

    “不必如此见外，我最喜漂亮的可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说着素手轻挥，掠过身后两人：

    “就算是把他们两个借走，姐姐也是没有意见的！”

    “你……”

    方琦面色一变。

    “毒花夫人，又见面了！”这时，远处又有声音传来，不大却清晰入耳。

    几人回首看去，就见大道上一位白衣男子背负双手踏步而行，姿势优雅，步履从容，看似没有发力疾走，但每一步踏出，便能如缩地一般，掠出八九米远。

    不过眨眼功夫，就已行上山坡。

    “琦妹，岳家主。”来人朝几人拱手，淡然一笑，又看向毒花夫人：

    “想不到，夫人也会离开花楼？”

    “当然。”毒花夫人眼眉带笑，娇声道：

    “花楼再好，也要不时出来走走，若不然岂不是错过遇见温公子的机会？”

    “说起来，温公子自幼生在百花丛，身边尽是美人，怕是看不上我们花楼里的庸脂俗粉。”

    “夫人说笑了。”温孺摇头，不打算与其调笑，侧首看向岳定山：

    “岳家主，都到齐了吧？”

    “还差一位。”岳定山再次看了眼天色，道：

    “应该快到了。”

    “还有谁？”毒花夫人开口：

    “让这么多人等着他，这一位倒是好大的面子，我倒是无所谓，就怕方家妹子、温公子等得心急。”

    在场几人，都非普通人物。

    毒花夫人身为女子，在东安府立下偌大名号，本身就已不凡。

    一身毒功，更是让人闻之生畏。

    白衣神耳温孺，乃是玄音秘阁弟子；飞凤剑方琦，方家年轻一辈出挑人物，两人同时名列潜龙雏凤榜，据闻彼此之间颇有情义。

    此番两人同时应邀而来，看来传闻不假，他们很可能会结成连理。

    “那位，也很了得。”岳定山音带迟疑：

    “按理来说，应该……”

    “来了！”

    温孺双耳轻颤，突然转身看向山坡一侧的密林。

    “呼……”

    微风卷过，林中突有两道黑影闪出，仔细看清，来的两人俱都黑袍裹身，脚不点地掠来，速度惊人。

    “岳家主。”莫求施展身法飘落山坡，藏身黑袍之下，声音嘶哑：

    “在下前来赴约！”

    说着，抛过来一张信笺。

    岳定山伸手接过，眼中略有疑虑，不过看过之后，还是压了下去。

    他不知对方是不是莫求，但既然能帮忙搞定路上的麻烦就行。

    “藏头露尾。”毒花夫人美眸转动，音声变寒：

    “阁下难道就如此见不得人，莫非生的丑陋，或者身份见不得光？”

    “有什么关系。”莫求侧身：

    “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事后各走各路，难道毒花夫人还想攀交情不成？”

    身旁的僵尸随之低吼，一股阴冷之气蠢蠢欲动。

    没错！

    安全起见，此行莫求带上了行尸，数年蕴养，实力又有增加，想来就算遇到变故也是无惧。

    “两位，两位。”岳定山急忙打着圆场：

    “此行能来，都是岳某的朋友，就算彼此不识，也是在下信得过的人，不必为了点小事争执。”

    说着，朝忙碌的人群道：

    “东西都准备好没有？”

    “好了！”

    “已经妥当！”

    回应声此起彼伏，更有六人全副武装走了出来，立于几人身后。

    岳定山开口：

    “那，我们出发？”

    几人对视一眼，方琦、温孺没有意见，毒花夫人则是不屑一笑，点了点头。

    “走吧！”

    …………

    万蛛山位于九连山脉深处，本就人迹罕至。

    再加上此地毒物盘踞，就算是武者，也极少前来。

    山路，更是一处也无。

    “哗啦啦……”

    林叶晃动，两个汉子手持长枪，震开前方蔓藤，打开一条通道。

    后面，几人鱼贯而入。

    方琦、温孺并肩而行。

    毒花夫人带着一对双胞胎跟在后面，手中轻捻发丝，眼眸闪动。

    莫求带着僵尸飘然而行，一声不吭。

    另有岳家几人殿后。

    “家主，有处断崖！”

    “哦？”

    岳定山翻身上前，测量了一下距离，大手一挥：

    “用千悬尺！”

    “是！”

    一人应是，随即取出背后的重物，在一处山石前放下，猛拍上面的机扣。

    “咔嚓……”

    “崩！”

    一根绳索从中急速弹出，飞出几十米开外，深深钉入对面山壁。

    这边，也探出几根钢爪，死死扣住地面。

    机扣铮然再响，一连三次，眨眼间三根绳索搭建的浮桥就显露眼前。

    见状，温孺不禁拍手赞叹：

    “岳家机关术，果真不凡！”

    “过奖了。”岳定山摇头：

    “其实我们岳家还有一种飞天神爪，远比此物方便，只可惜……”

    他摇了摇头，率先跃起，立在绳索之上，试探着能否承受重量。

    检查过后，先是由岳家人尝试过去，确保无误。

    然后几人再各使身法，一一越过断崖。

    一路上，岳家人依仗各种神奇器械，遇河搭桥、遇沼泽立支架，竟是硬生生把歧路化坦途。

    各种器械，也让几人大开眼界。

    有了这些东西，别说武功高手，就算是普通人，怕也能爬山涉水。

    不过待到进入万蛛山地界，他们的手段就越来越受限。

    毒瘴！

    这种东西几乎无处不在，器械已经用处不大，反倒是高手体质强夯，可以直接无视。

    岳家精于机关器械，对于武技，自不可能擅长。

    毕竟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炼制器械上面，习武的时间就会少很多。

    一如灵素派弟子，专研医术之余再修习武技，能有所成之人寥寥无几。

    灵素派还好，传承犹在，历代都能出几位一流高手。

    岳家则比较惨，传承遗失多年，即使是家族的第一高手岳定山，目前也不过是真气外放境界而已。

    “接下来，由我们来吧。”温孺看了眼方琦，笑道：

    “琦妹，如何？”

    “没问题。”方琦面色不变，只是缓缓拔出长剑，一股锐利剑意透体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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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五山

    方家以剑术闻名。

    方琦本人更是被冠以飞凤剑的称号，剑出惊人，如飞凤翔空，姿势优美之余又不乏惊人的杀伤力。

    剑影当空舞动，旋转如环，霎时间狂飙数丈之远，斩灭前方一切生机。

    “扑啦啦……”

    近百只拳头大小的黑色蜘蛛从半空掉落，一时间如同雨落，身躯则尽皆被斩成两半。

    墨绿色的粘稠液体，遍洒地面，更‘呲呲’作响，冒出一道道白烟。

    毒花夫人上前一步，浑不在意地面上的粘液，探手抓起一个蜘蛛尸体：

    “八钳墨蛛，一种不会吐丝结网，却蕴有剧毒，喜欢成群结队生活的毒物。”

    “别看它长得毫不起眼，实际上外壳极其坚硬，堪比硬甲，很难摧毁，而且一旦被咬再想救回可就难了。”

    说着，笑看方琦：

    “方家妹子的剑法果真犀利，剑出无痕，飞凤剑之称名副其实。”

    “过奖了。”方琦收剑，皱眉避开地上的尸体，眼带警惕看向毒花夫人：

    “夫人才是真正让人佩服，明知有剧毒，竟然也敢赤手触碰它们。”

    这些蜘蛛带有剧毒，血液也不例外。

    就连尸体下方的山石地面，都被血液腐蚀，化作酥粉，毒花夫人那娇嫩的手指，被其沾满，却丝毫无伤，难怪被称作毒花。

    她的毒功，怕是已经深入皮肉！

    “走！”

    温孺扫眼四周：

    “这里的动静似乎引来了其他东西，我们赶紧离开，不然会有麻烦。”

    “是！”

    岳定山急忙应是。

    一行人再次前行一段距离，前方突有蛛网密布，密密麻麻拦住去路。

    这一次，方琦也皱起眉头。

    她虽剑法犀利，杀伤力惊人，但面对眼前的东西却束手无策。

    这些蛛丝彼此粘连，且韧性十足，绝非蛮力可解。

    “我来。”

    温孺上前一步，拔出宝剑，试探着前伸。

    他掌中宝剑制式古怪，薄如蝉翼，上有几个大小不同的孔洞。

    看上去更多像是设计精巧的玩具，非是兵刃。

    “玉音剑！”毒花夫人美眸转动，道：

    “剑有七孔，上映天音，据闻来自玄音秘阁一位先天高手之手。”

    “久闻白衣神耳温公子的玄音剑神妙无双，今日正要见识见识。”

    “夫人倒是博闻广识，不错，此剑正是玉音剑，前不久才入温某手中。”温孺淡笑，同时掌中轻颤，一股微弱剑吟自玉音剑升腾。

    黑袍下，莫求双眼一亮，目泛诧异。

    他也通晓乐理，更因御兽真诀专门学了乐器，对此反应敏锐。

    在他耳中，一股震荡音波于此即悄然浮现。

    听起来好似极其微弱，实则异常尖利，只不过震荡速度太快。

    “嗡……”

    剑吟声再提。

    肉眼可见，一层涟漪自玉音剑剑身之上浮现，朝着四方震荡而去。

    所过之处，那些蛛网纷纷崩裂、肢解，化作粉尘洗簌簌落下。

    温孺屈指轻弹。

    剑吟声大作，道道音波朝前肆虐，好似一条乌龙猛然冲进蛛网。

    “轰！”

    虚空一颤，前方十米之内，蛛网剥离，更有诸多虫豸从高处跌落。

    只是一式，就洞开一条通道。

    “啪啪……”

    毒花夫人轻击双手，面带赞叹，美眸中的媚意几乎溢了出来：

    “玄音十七剑，剑剑玄妙，温公子的剑法造诣，当入这代潜龙雏凤榜前三！”

    “夫人过奖了。”温孺抱拳拱手：

    “走吧！”

    再次前行，毒花夫人主动走在最前面。

    她身段婀娜，双腿修长，腰臀比惊人，走在前面天然是一副靓丽风景。

    步履轻移，香气扑鼻，众人却纷纷放缓脚步，就连那对双胞胎也不例外。

    盖因毒花夫人所过之处，三尺之内，花草尽皆枯萎，各种虫兽纷纷翻身，眨眼咽气。

    好似一股无形之力扫过，如同死神镰刀，收割着它们的生命。

    毒！

    这种无声无息伤人性命的剧毒，堪称惊人。

    就连那几位频频窥探毒花夫人美色的岳家人，此即也是面色惨白，眼露惊恐。

    毒花之称，绝非作假！

    “哒……”

    前行一段时间后，毒花夫人脚下一顿，面对眼前黑乎乎的密林，美眸显露些许无奈。

    她虽身怀剧毒，面对这种不知深浅的地方，也不敢疏忽大意。

    念头转动，她眉峰一挑，回首看来：

    “那位藏头遮面的高人，我们都已出了力，现今是不是该你出手了？”

    众人闻言，纷纷侧首看来。

    这一路上，其他人都已出手，唯有莫求两人一声不吭，从未出过力，白捡便宜。

    就连此地瘴气，也有岳家人早已备好的药物解决。

    “几位。”岳定山急忙开口：

    “这位朋友应该不善这种情况，不过他医术高明，出现问题可以帮忙解决。”

    “是吗？”方琦突然开口：

    “可这一路行来，也不见阁下施展医术，若不然帮忙驱逐毒虫也行！”

    显然。

    对于莫求不露真容的做法，她也同样不喜。

    “这……”岳定山面色一变。

    “无妨。”莫求开口：

    “接下来我来就是，只不过，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方琦回问。

    “毒物，太多了！”莫求回首，看向来路：

    “就算万蛛山多有毒蛛，但也不应如此夸张才是，这一路行来几乎处处都有陷阱。”

    “似乎，太过了些！”

    “嘻嘻……”毒花夫人抿嘴轻笑：

    “你不会是怕了吧？没关系，如果你没有这个能耐，老实待着就是。”

    莫求没有吭声，只是摇了摇头，随即手臂轻挥，朝前方黑暗一指：

    “去！”

    音落，在他身后的行尸当即扑出，一跃三丈，裹挟劲风冲入黑暗。

    疾风震荡，树木轻晃，‘噼里啪啦’之声传来，其他人也有些傻眼。

    那人难道就不做些防护措施，或者别的手段，就这般横冲直撞？

    要知道，即使是毒花夫人一身剧毒、功力精湛，也不敢如此嚣张！

    “走吧。”

    莫求没有理会他人的诡异眼神，言语一声，就跟着行入黑暗。

    众人面面小觑，岳定山干咳一声，急忙跟上。

    行入密林，众人的面色越发古怪。

    眼前是一道笔直路径，蔓藤碎裂，草木横飞，甚至有一棵大树也倒在一旁。

    就像有某头猛兽，一头扎进此地，硬生生以身体冲出一条通道。

    扫眼地上出现的一头头毒蜘蛛，毒花夫人的眼神已变的极其凝重。

    寸蛛、黄毒蛛、五毒蛛、梅花重蛛……

    这些蜘蛛，有的身怀剧毒，有的善于隐藏，有的则甲壳坚硬。

    而今，竟是一一毙命！

    就算是她，若是一不小心进入此地，能否安全无恙出去也是未知数。

    刚才那人，在这些蜘蛛的扑击下，不仅没死，死的反而是它们！

    而那人，又听命于身披黑袍的那个家伙。

    他们到底是谁？

    “呼！”

    行尸冲过密林，落在一处空地，身躯一顿僵在原地，纹丝不动就如死人。

    他就是死人，奈何其他人并不清楚。

    莫求飘落近前，没有招呼行尸继续前进，反而抬头朝天空看去。

    “怎么了？”

    岳定山紧紧跟上，开口询问。

    “嘘。”莫求示意：

    “别出声。”

    一行人接连行出密林，见状都是一愣。

    下一刻。

    “唳！”

    箭鹰的长啸，自高空响起，也让莫求面色一变。

    “这里有人！”

    “谁？”

    “你们又是谁？”吼声如雷，自前方传来，密林晃动，不知多少人冲来。

    “轰！”

    林木炸开，一人手持巨斧落在近前，扫眼众人，口中吼出暗语：

    “连翩历五山，谁知吾苦艰，来者何人？”

    几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五山，五山派……”倒是白衣神耳温孺反应最快，面色突然一变：

    “你们是逆盟的人？”

    “嗯？”大汉一愣，下一刻面上已经满布阴森，身上杀机涌动：

    “看样子，你们不是，既然如此，来了这里，就别想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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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无定剑

    “就凭你？”

    方琦冷笑，手中长剑一指：

    “大言不惭！”

    虽然来人气势十足，实力估计不弱，但在场几人也非易于之辈。

    她与温孺不必多说，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出身武学大宗、世家，传承不凡。

    毒花夫人看似三十美妇，实则二十年前就已扬名，一身毒功极其精湛，在一流高手之中也是数得着的存在，实力还有强于两人。

    莫求也显露实力，绝非弱者。

    至于岳家人，虽然修为个个不高，但如果因此小觑，那就大错特错了。

    岳家乃是专精机关暗器的世家，曾经，就算先天上门也要客客气气。

    但凡先人留下几件东西，就足够横行一方。

    而且暗器出则突兀，杀伤力又惊人，实则也是不易招惹的人物。

    “不错。”毒花夫人巧笑嫣然，移步朝来人靠近，已然暗使毒功：

    “陆府有令，逆盟中人但凡发现，杀无赦！”

    “尔等怕是一直藏身此地吧，遇到我们，不赶紧离开，竟然还想动手？”

    说话间，她手腕一翻，掌中已是出现一根类似于短鞭一样的兵器。

    “这位朋友。”岳定山兴许这些年软弱惯了，倒是秉承着和气生财的想法，道：

    “我等只是路过此地，别无他意，也无窥探你们的意思，不知能不能……”

    “不能！”大汉双眼一瞪，手中巨斧只是轻轻一晃，就引起劲风呼啸：

    “既然知道了这里，那你们就自认倒霉吧！”

    “小心。”温孺双耳颤动，眼带警惕：

    “周围有埋伏！”

    “那又如何？”方琦冷笑，脚下一点，竟是先行一步朝大汉扑去：

    “先接我一剑再说！”

    她的轻功算不得精妙，至少不会被莫求放在眼里，但与剑法搭配在一起，却产生了微妙变化，一人、一剑，好似浑然一体。

    一记简简单单的疾刺，无声无息，却已得剑法精髓！

    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果真不能小觑，任何一人，都有足以自傲之处。

    “来得好！”

    面对来袭的剑式，大汉大声赞叹，怒吼声中，已是猛劈手中巨斧。

    “轰！”

    刚猛的真气肆意奔涌，如同重重浪潮，朝着来袭的剑光碾去。

    其劲力之强，也让场中众人面色一变。

    高手！

    此人斧法精妙，当属上乘武学，而真气之雄厚则远超年轻人。

    没有几十年苦修，绝难有如此修为！

    “小心！”

    温孺口中急喝，身形电闪穿出，掌中玉音剑更是绽放道道音波气刃。

    方琦也娇叱出声，身法当空变换，轻灵曼妙如飞凤腾空，行云流水一剑刺下。

    对方一出手，他们就已清楚，单打独斗绝无胜算！

    “叮……”

    碰撞声响起，大汉巨斧挥舞，猛然一兜，竟是把两人尽数笼罩。

    但见斧影翻飞，吼声如雷，他以一敌二，似乎还能占据上风。

    同一时间，其他人也未闲着。

    “动手！”

    吼声不知从何而起，密林中一道道灰影从暗处飞出，直扑场中。

    岳定山面色阴沉，大手一挥，身后几位岳家弟子已是按动身上机扣。

    “咔嚓！”

    机关弹动，三个背在后背的小箱子当即裂开，无数道白光从中绽放。

    飞刀！

    足有三四百柄飞刀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出，如同急雨，朝四方横扫而去。

    一时间，漫天飞刀急掠，密林都猛然一亮。

    飞刀去势惊人，数量众多，似乎还突有剧毒，让人心头狂跳。

    无怪乎岳家即使没落，也无人小觑。

    这等手段，别说是普通武者，就算一流高手，也要退避三舍。

    “不对！”

    莫求眼力惊人，却瞬间察觉不对，开口发声提醒，已经不及。

    只见飞刀扎中的灰影，并非人体，而是一个个灰扑扑的袋子。

    “噗噗！”

    闷响连连，一股股烟气从袋子里冒出，飞速逸散，瞬间席卷全场。

    “小心！”

    莫求轻捂口鼻：

    “是毒烟！”

    “用毒？”毒花夫人不屑冷笑，美眸一闪，已是腾空跃向侧方：

    “藏头露尾，给我滚出来！”

    她手中短鞭轻轻一挥，虚空就有炸响传来，无需走的竟是刚猛路子。

    一只干枯手爪从烟气中探出，轻描淡写与短鞭撞上。

    “彭！”

    闷响声中，两人同时落地。

    “万毒真功！”

    “碧玉功！”

    一位黑袍老者素手而立，眼神莫名看向毒花夫人，音带感慨：

    “想不到，碧玉功竟然还有传承。”

    “我也想不到。”毒花夫人也是一改常态，银牙紧咬，美眸眯起，眼中尽是杀机：

    “黑煞教的万毒一脉，竟然没有死绝！”

    “嘿嘿……”老者阴阴一笑：

    “看样子，这两门功法果真有缘，就不知今日，又是谁胜谁负？”

    “试试，不就知道了？”毒花夫人冷笑，音未落，掌中短鞭已出现在老者近前。

    清脆鞭声迟了些许，才在当空炸开。

    老者面露凝重，双手微抬，一股黑色毒气涌现，迎向来袭攻势。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恶臭也弥漫开来，让人闻之，昏昏欲睡。

    毒花夫人恰恰相反，周身香气弥漫，轻嗅一口，定然飘飘欲仙。

    “彭！”

    两人都非善茬，一交手就是全力以赴，但见鞭影、人影交织，一时间难分胜负。

    另一边。

    一些黑衣人趁着毒烟遮蔽视线，悄悄潜入，朝岳家子弟杀去。

    这些人俱有一身毒功，更擅潜伏，刚刚被人发现，就已扑倒两人。

    岳家的机关术确实威力惊人，但限制也很大，在看不到人的时候，根本不敢乱用。

    “啊！”

    惨叫声响起，有人慌乱之下竟是按动身上的机关。

    一时间，场中钢针、毒镖、飞刀乱射，不分敌我，乱成一团。

    一道道人影，犹如割麦子般倒下，但岳家人也有数人闪避不及中了招。

    莫求立于不远处，闪身避过一柄飞刀，又挥手击飞几枚毒镖，目光透过毒烟看向一位老妪。

    老妪手柱蛇头杖，满头白发，身躯佝偻，也在看向他，眼带惊疑。

    “好强的肉身，真是奇哉怪哉！”

    两人刚才交手了一记，表面看不分伯仲，实则莫求略占上方。

    却是因为对方不知他肉身强横，冲至近前，结果硬接了一拳。

    虽以蛇头杖挡住，巨力冲击下，依旧退出丈余。

    “阁下是黑煞教的人？”老妪开口：

    “黑煞真身？大黑天拳法？似是而非，真是让人糊涂，难不成我真的老了？”

    “不是。”莫求摇头：

    “不过，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对方认不出来他的武功，并不奇怪，毕竟功法大成后早已变化圆融。

    除非莫求自己愿意显露，若不然，无人能看出他招式的根底。

    “不错！”老妪点头：

    “万毒一脉早就与黑煞教没了关系，旧情没有，倒是还有些恩怨。”

    “正好！”

    她轻点蛇头杖，身躯轻飘飘掠来：

    “杀了你，就当解决以后的麻烦。”

    “呵……”莫求轻笑：

    “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是吗？”老妪不动声色，只是手臂一晃，掌中蛇头杖猛然点来。

    蛇头杖来势迅疾，还未靠近，蛇头位置突然裂开，更喷出一道七彩毒烟。

    杖影重重，夹杂着毒烟之中袭来。

    这般变故堪称突兀，莫求却似乎早有预料，身躯晃动轻轻避开。

    老妪并不气馁，蛇头杖连连舞动，毒烟、毒水不停从中喷出。

    她的杖法极其精妙，如乌龙卷动，几乎把数丈之地都笼罩在内。

    莫求在其中辗转腾挪，看似岌岌可危，但不知为何总能提前一步逃了出去。

    “年轻人，轻功不错，只可惜……”老妪久战不下，口中再次尖啸：

    “你遇到了老身！”

    嘶哑之声中，蛇头杖接连点头，似飞鸟啄食，瞬息间刺向莫求胸口。

    “叮……”

    一抹寒光浮现。

    莫求抽身飞退，掌中则多出一柄长剑，黑袍下眼神更是闪烁连连。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

    “不是对方太弱，而是……我更强了。”

    “好小子！”老妪面色微变：

    “功夫确实不错，但如果以为老身只有这三两下，那就大错特错了！”

    说话间，她身形连闪，疾如鬼魅出现在莫求背后，一杖狠狠砸下。

    “唰！”

    眼前一亮。

    一抹让人惊艳的剑光出现在她的眼眸之中，如流星划过，一闪而逝。

    莫求手持长剑，蓦然转身，剑身微微颤抖，好似未卜先知一般截入杖法之中，循着破绽探入，轻点对方额头。

    “呲……”

    老妪身躯轻晃，眼神迷茫，下一刻已是脚步踉跄，一头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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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实力

    老妪真气雄厚，毒功精湛，杖法精妙，轻功也不弱，是货真价实的一流高手。

    但在莫求面前，却好似全然没有抵抗之力，被一剑轻松击杀！

    如此的轻松随意，老妪至死都不愿相信，眼神茫然，满是不解。

    “噗通！”

    尸体跌地，眉心浮现一抹嫣红。

    “我也想不到。”莫求手持长剑，面带感慨：

    “无定剑，竟是如此强？”

    他虽领悟了无定剑剑理，却始终感觉用处不大，只是用来参悟武学。

    毕竟此功复杂深奥、晦涩难懂，而与人厮杀之际，却是瞬息百变，来不及过多思考。

    但今日尝试，却是大出所料。

    老妪手腕一动，莫求脑海里就已浮现对方接下来的数种变换。

    招式变换，破绽也显现出来。

    好似对方的一举一动，都难逃他的掌控，念头总是比对方先行一步。

    一时间，他也是满心诧异。

    直至以身法在对方的攻势中辗转腾挪，每每恰到好处闪避出去，才得到验证。

    无定剑，并非不能实战！

    这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他之所以感觉这门剑法难以运用，套用的是无定老人。

    而无定老人与书中对手，都是先天高手，以莫求的眼界自然感觉吃力。

    后天武者，档次截然不同。

    更何况，莫求修行浮屠，神念强悍，原本就要比常人转念要快。

    因而老妪一出手，他脑海中就已浮现接下来对方要做什么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剑出，定是招式破绽处。

    这才一击击杀！

    能在陆府云楼收藏的诸多武技之中排在顶端，与能杀修仙者的法门并列，无定剑又岂是泛泛？

    “呜……”

    “彭！”

    身侧，闷响声传来，也让莫求回神。

    侧首看去，只见行尸双手前伸，扣住暗中想要偷袭的一人，猛然朝下一贯。

    行尸的力道极其恐怖，堪比先天高手，捏石成粉也不在话下。

    但见地面轻颤，那人直接被摔成一张肉饼，周遭另有几具残破的尸体，看样子都是它的功劳。

    至于毒粉、毒烟，对身体已经死去生机的行尸来说，全然无用。

    “啊！”

    “小心！”

    不远处叫声连连，莫求眼神一动，已经化作一道暗影飞扑出去。

    “谁？”

    “杀了他！”

    前方两人口中大喝，长刀和毒刺交叉袭来。

    剑光突兀一闪，两人身躯陡然僵滞，眼露茫然，眉心已被点破。

    莫求身如鬼魅，视毒烟如无物，不时闪现，剑光也频频点出。

    无定剑可破万法，犹如独孤九剑，面对寻常武者，堪称无解！

    “噗通！”

    “噗通！”

    在他的剑下，几乎无一合之敌，身形一沾就走，留下一具具尸体。

    不过几个呼吸间的功夫，场中吼声一滞，幸存的岳家弟子也背靠背围在一起。

    “有高手！”与毒花夫人厮杀的老者见状身躯一紧，当即大吼：

    “曲兄，速走！”

    “想走？”毒花夫人冷笑：

    “你走的了吗？”

    说话间，她手上动作一紧，鞭影重重，以缠字诀把对手牢牢困在。

    一开始她还有些担心，毕竟突然冒出的高手实力不弱，人数也多，很可能这里是逆盟的一处秘密基地。

    毒烟弥漫之下，岳家千机术更是受限，一行人怕是难以善了。

    却不想，莫求那边这么快解决对手，更是飞速清剿逆盟中人。

    攻守之势，当即逆转。

    那一对双胞胎不知何时也冒了出来，各使剑法，配合着拦截老者。

    “滚开！”

    老者怒吼，身上毒劲狂涌，拼尽全力逼开三人，身形一晃朝远处逃窜。

    “唰！”

    眼前黑影一闪，行尸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前行路上，拦住去路。

    老者面色一沉，来不及多想，万毒手电闪而出，狠狠轰了出去。

    行尸不为所动，同样手臂猛甩。

    “彭！”

    行尸轻颤，摇摇晃晃倒退两步，老者却是惨叫一声，双臂断裂倒飞出去。

    身在半空，一道剑光当空一绕，已是绞下他的头颅。

    出手的，自是莫求。

    另一边，那手持巨斧的大汉见势不妙，也已掉头狂奔，冲入密林。

    方琦还欲追杀，却被温孺伸手拦住。

    “穷寇莫追，以防有诈！”

    “这位兄台，好手段！”毒花夫人收起短鞭，稳住体内躁动的气息，巧笑嫣然看向莫求：

    “一剑必一命，绝无例外，这等玄妙剑法，妾身竟是从未见过？”

    “还有这位……”

    她美眸转动，看向行尸，音带惊叹：

    “一身硬功如此了得，还不惧剧毒，两位应该不是东安府中人吧？”

    东安府的顶尖一流高手，她不可能不认识，无一人符合条件。

    “是与不是，有什么关系。”莫求收起长剑，声音淡漠，回首朝岳定山抛出一个药瓶：

    “解毒药！”

    “是，是。”岳定山急忙接过，也不质疑药性，打开药瓶分发服下。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岳家一行七人，已有三人毙命，两人重创。

    唯有他与另外一人尚算完好。

    双胞胎同样身上带伤，更中了毒，不过毒花夫人自有办法解决。

    “岳家主。”方琦的视线在莫求身上停了停，道：

    “接下来怎么办？”

    “这里应该是逆盟的一处基地，从来人的武功看，当是曾经黑煞教万毒一脉。”毒花夫人也收回目光，正色道：

    “依我看，我们不如暂时退去，把此事上报陆府，解决了这里的麻烦再来。”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里还有多少逆盟中人，前面还有没有埋伏！”

    莫求点头，这是稳妥之见。

    虽然毒花夫人看上去很不靠谱，却是老江湖，知道事情轻重。

    “这……”岳定山面露迟疑：

    “我们已经暴露，万一那地方被人提前寻到，取走东西，岳某将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岳家主。”温孺眼露思索，道：

    “距离那里还有多远？”

    “没有多远！”岳定山急忙开口：

    “再往前数里，按地图所指，应该有一处峡谷，岳家先人就埋于谷中。”

    “既然没有多远，不妨前去一探。”温孺抬首，道：

    “已经来到这里，况且还有花夫人和两位朋友在，想来安全无虑。”

    “我们速去速回，应该也用不了多久。”

    “没错，没错。”岳定山连连点头，更是抱拳拱手，朝几人重重一礼：

    “诸位，岳某知道此行有变，不过既然已经快到地方，不妨再往前走走。”

    “岳某愿意承诺，待到取回东西，岳家可为几位锻造一件兵刃或者暗器，绝对物超所值！”

    说着，一脸希冀看向莫求。

    现今，他对这位应该是莫神医请来的朋友最为看重，若能陪同，再遇到麻烦也是不惧。

    “……”

    “我没意见！”

    方琦首先开口，她身旁的温孺随声附和。

    莫求不置可否。

    毒花夫人抿了抿嘴，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最终还是点了应下。

    万蛛山很大，就算遇到什么意外，几人随便一藏，想找到也不容易，去去倒也无妨。

    …………

    接下来，众人小心翼翼又不减速度疾行，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

    不止没有遇到逆盟中人，就连毒物，也变的稀疏起来。

    这，应该才属正常。

    一开始入山，他们极有可能是冲进了万毒一脉设下的陷阱，才会遇到那么多毒物。

    若不然，这万蛛山的名号，绝不止于此！

    不久之后。

    峡谷已是映入眼帘。

    “小心！”

    毒花夫人伸手从地上捻起一根毛发，面露凝重：

    “这里应该是重玄毒蛛的地盘，这种毒蛛力大无穷，毒性惊人，更是成群结队结网猎食，就算是先天高手遇上，也不敢大意。”

    “而且……”

    她搓了搓手中毛发，道：

    “这里的重玄毒蛛，个头应该比较大，极有可能会出现毒蛛王。”

    “那我们小心些。”看到峡谷，岳定山的精神显得有些过于振奋，双手搓动，好似迫不及待想要过去。

    “走！”

    温孺震动长剑，悄无声息朝前扑去，不时发出音波，震开前路。

    片刻后，一行人接连跃入峡谷。

    “哗……”

    岳定山展开一幅画卷，来回对照周围环境，眼神闪动，口中喃喃：

    “黑色石头，黑色石头……”

    也不知到底是何物，竟让他如此念念不忘，倒是让莫求有了些好奇。

    “是不是这一块？”方琦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哪里！”

    岳定山精神一震，急急奔了过去，在一块米许见方的黑石下停下。

    “没错！”

    他音带颤抖，猛然侧首，朝着偏北方向猛冲。

    “哗啦啦……”

    林木晃动，花草枯折，靠近山体的一片蔓藤也被他狠狠扯下。

    蔓藤之下，是一具遍及金色蛛丝覆盖的尸体。

    尸体早已腐烂，成一堆白骨，倒是衣衫和几样零碎事物依旧保存完整。

    “金线丝！”

    “唰！”

    场中两人同时而动，扑向尸骨。

    “朋友。”毒花夫人脚下一顿，面色来回变换看向莫求：

    “金线丝虽好，却有剧毒，不经过特殊方法处理，根本就用不上。”

    “在下明白。”莫求立于尸骨一旁，看向对方：

    “不过如何处理，就不劳花夫人操心了，此物给我诸位应该没有意见吧？”

    说着，他扫眼场中众人。

    金线丝是一种奇蛛吐的丝，有剧毒，但也极其坚韧，富有弹性。

    若是做成贴身软甲，防御力怕是比当初那件无名兽皮还要强！

    “我没意见！”

    “阁下请便！”

    方琦、温孺自无意见，毒花夫人眼神闪动，最终还是冷哼一声放弃争抢。

    毕竟刚才众人能够脱难，全赖莫求，让出东西也是理所当然。

    这时。

    岳定山也取出他想要的东西，一块玉牌，一个黑色的不知名圆球，和一个锦囊。

    他手捧几物，跪地小声喃喃：

    “列祖列宗保佑，我岳家有遭一日，终于又有机会能够重回偃师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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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先天

    岳定山左手拿玉牌，右手握黑球，浑身颤抖，情绪难以自制。

    也不知他手中是何物，竟如此失态。

    好在只是一时失控，稳了稳神就恢复过来，小心翼翼收好东西。

    一行人稍作收拾，就朝山外行去。

    这一次，众人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以免再次与逆盟的人碰上。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

    毕竟逆盟可谓人人喊打，一旦发现自家位置外泄，又灭口不成，定然第一时间赶紧迁离。

    况且就算有高手，一行人也是不惧。

    与来时的小心翼翼、心怀忐忑不同，返回的心情，则格外舒畅。

    尤其是岳定山，满脸笑意，精神抖擞，好似整个人年轻了十几岁。

    “朋友。”途中，毒花夫人朝莫求开口：

    “不知如何称呼？”

    “妾身乃是花楼二娘子，以后在东安府，有事尽可去花楼寻我。”

    其他几人闻言，也都侧首看来，显然对莫求的身份十分好奇。

    方琦更是美眸闪动，双耳提起。

    倒是白衣神耳温孺，淡然一笑，状似对此浑不在意，颇有风度。

    “何进。”莫求扫了眼一旁的行尸，闷声道：

    “不必了，在下向来喜欢独来独往，此番前来，也是受人所托。”

    “独来独往？”毒花夫人面露古怪，阁下身边那位，难道就不算人？

    当即看向岳定山，对方却是回以苦笑。

    岳定山也不知这身披黑袍之人是谁，只知定然与莫求有些关系。

    不过对方既然不愿意显露真容，他也不会不识趣，继续刨根问底。

    这时，方琦双眼一亮，伸手朝前方一指：

    “过了前面那处缺口，就出万蛛山地界了，我等也算不负所托。”

    “不错。”岳定山摸了摸身上的东西，满意点头：

    “此番多亏了几位出手相助，岳某才能收回先人遗物，在此先行谢过了。”

    “岳家主客气了。”毒花夫人一脸随意的摆了摆手：

    “我们都是老朋友，互相帮助也是应当，不过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当然。”岳定山豪爽一笑：

    “不止花夫人，答应几位的事，岳某也决不食言，其后还有心意奉上。”

    “等一下！”

    话音未落，莫求突然驻足，单臂虚伸。

    “怎么了？”

    “有些不对。”

    他眉头微皱：“前面太静了！”

    “静？”温孺淡笑：

    “万蛛山遍及瘴气，人迹罕至，静些岂不是很正常？”

    “小心点，总不为过。”毒花夫人虽然没能察觉不对，却不妨谨慎行事：

    “若不然，我们绕路？”

    “绕路？”温孺皱眉：

    “再绕远路，怕不是几里十里的关系了，需要绕过小半万蛛山。”

    “要验证也容易。”莫求抬头，单手放于唇前：

    “咻！”

    类似于鸟鸣之声响起，传入高空。

    一片寂静。

    无有回应声传来。

    莫求的面色渐渐阴沉：

    “我的鹰儿，怕是已经出事了。”

    按道理，此时在天际徘徊的箭鹰，应该听到声音给出回应才对。

    “兄台，我觉的你有些太过谨慎了，也许是鸟儿离得远未曾听见。”温孺叹了口气，道：

    “这样吧，我去试试。”

    “温大哥。”方琦面色微变：

    “不过是绕些路子而已，没必要以身犯险。”

    “无妨！”温孺抬手，制止她的话头：

    “温某精通乐理，耳力还算不错，我觉的前面没有问题，岳家主，你觉得哪？”

    “这……”岳定山眼泛迟疑：

    “岳某自是信得过温少侠的，只不过小心一些，总是没有过错。”

    “你们……”温孺无语，随即点头：

    “好吧，既然几位都坚持，那在下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咱们这就上路。”

    上路二字还未脱口，他的身形已猛然一穿，五指瞬间扣中一旁的岳定山脉搏。

    两人距离太近，他的动作又极其突兀，就算是莫求也未能及时作出反应。

    “小心！”

    “你干什么？”

    “放开我家家主！”

    众人面色大变，吼声连连，身上更是刀兵纷纷出鞘，指向温孺。

    “温大哥。”方琦一脸呆愣：

    “你这是干什么？”

    “哎！”温孺轻叹：

    “琦妹，我也是奉命行事，岳家主，多有得罪，还望担待一二。”

    “姓温的。”毒花夫人面泛阴冷，轻移脚步缓慢靠近：

    “你就算拿住岳家主，又能如何？难道你以为单凭你一个人，还能逃出去不成？”

    “谁说我只有一个人了？”温孺眼眉跳动，同时声音一提，高声大喊：

    “前辈，出来吧！”

    “呼……”

    远处，陡有疾风呼啸。

    在那缺口处，两道身影脚踏树叶，如两道利箭，朝此地疾驰而来。

    速度之快，堪称骇人。

    只是一个闪烁，就是五六丈之远，众人还未看清，就冲至不远。

    其中一人朗声开口：

    “小子，东西可曾到手？”

    声音并不大，却震荡四方，就连那千年大树好似都闻声倒伏。

    众人闻之，更是双耳嗡嗡作响，体内气血激荡，几乎难以自制。

    “先天！”

    岳定山面色一白。

    “不负所托。”温孺开口：

    “东西就在岳家主身上，现在晚辈已经拿下，其他人怎么办？”

    毒花夫人闻言一颤。

    急急侧首，却见莫求不知何时，已经与行尸朝着后方冲出几十米远。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逃窜，毫无回头的架势，虽然姿势不怎么好看，速度却快的惊人。

    再看场中其他人，还在惊讶、愤怒、慌乱之中，未曾回过神来。

    “你们！”

    她银牙一咬，来不及多想，轻身功法施展，也朝着后方逃去。

    两人都很清楚，面对先天，他们毫无胜算！

    若是一位先天也就罢了，拼一拼，未必没有机会，但来的是两人。

    再加上岳家主被人拿下，温孺叛变，根本就没有一丝翻盘的机会。

    奈何，相较于莫求的机警，她的反应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想逃？”

    一位先天口中闷哼，大手朝前虚伸，相隔甚远牢牢锁住她的气机。

    劲气未至，一股无形威压已然落下。

    毒花夫人身形一滞，速度不得不放缓，当即朝身后的双胞胎怒吼：

    “你们两个，拦住他！”

    两人身躯一颤，彼此对视，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恐惧，却不敢抗命。

    唯有狂吼一声，身上劲气爆发，双剑合璧不要命般冲向来人。

    “找死！”

    对方眉头一皱，身在半空猛挥衣袖。

    “轰！”

    至刚至猛的先天真气如有实质，狠狠撞在两人身上，似赶鸡驱鸟一般把他们甩飞数丈开外。

    身在半空，两人就已口吐鲜血，重重撞在树干，不知多少骨骼瞬间断裂。

    这么一缓，毒花夫人再次抓住一人，朝着来人所在狠狠扔了过去。

    却是一位岳家子弟！

    “哼！”

    来人冷哼，再次挥动衣袖，欲要把人击飞，眼眸中却突显诧异，身形逆反常态于前飞之际猛然朝后挪移丈许。

    “噼啪……”

    些许火星，出现在岳家子弟身上。

    起初不过一丝，瞬间化作一团雷火，然后就是一连串的轰鸣。

    霹雳子！

    “轰！”

    足有丈许大小的烈焰当空涌动、席卷，然后把其他人也包裹在内。

    “不要！”

    岳定山双目圆瞪，张口大吼，奈何身躯受制，根本没有办法闪避。

    “轰！”

    好似起了连锁反应，一团团烈焰接连炸开，把周遭树木尽皆掀翻。

    却是涌来的烈焰，同样引燃了他身上的霹雳子，此刻齐齐爆开。

    雷火翻滚，烈焰咆哮，涌动的高温让十丈开外的树木枝叶也发生卷曲，草木轰然引燃。

    如此威势，即使是先天高手，也要退避三舍，避开锋芒。

    几位身处核心岳家弟子首当其冲，被轰成粉碎，岳定山也尸骨无存。

    温孺、方琦不愧是一流高手，反应敏锐，及时脱离爆炸中心，却也受到波及，翻滚着跌飞出去。

    片刻后。

    一股寒风席卷全场，一位白袍先天脚踏寒冰落入场中，探手从地上摄来几样事物。

    “怎么样？”另一人急匆匆跃来，眼露紧张：

    “东西还在不在？”

    “在！”

    白袍先天抛出一个黑球，声音也是一松：

    “好在没毁，若不然怕是难以交差。”

    “不。”另一人小心翼翼接过黑球，摇头道：

    “如果激活了这里面的东西，我们别说交差，怕是已经身死当场。”

    “哦！”白袍先天目露诧异：

    “此物威力如此厉害？”

    “当然。”另一人点头：

    “震天神雷可是出自修仙者之手，威力之强，甚至那杀死那种人，若不然上面也不会让我们设法取得此物。”

    “前……前辈。”

    “咳咳……”

    两人自说自话，却不知一旁的温孺浑身浴血，已是身受重创。

    而在他身旁，同样气息微弱的方琦挣扎着站起，欲要给他补上一剑。

    “姓温的，你……你该死！”

    此时的两人早已没了曾经的甜蜜，方琦长发散乱，疯狂怒吼，宣泄着被人背叛的愤怒。

    两人厮打着，倒在附近。

    “呵……”白袍先天侧首看去，见状摇头轻笑，屈指一弹，一道寒冰劲气就把方琦定在原地。

    同时继续道：

    “逃走的怎么办？”

    “分开抓吧。”另一人举目远眺，虽然那三道人影如今只剩黑点，面上依旧不急不躁：

    “不必留活口！”

    “也好，如此更方便。”

    两人点头，身影瞬间在场中消失不见，独留受伤的温孺拼命喘气。

    “姓温的。”方琦被点中穴道，虽然不能动弹，眼中的恨意却是不减：

    “你背信弃义，必定不得好死，就算今日被你得逞，我方家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琦妹。”温孺盘膝跌坐，默运真气修复伤势，闻言叹道：

    “我对你的情义丝毫不假，今日只是奉命行事，温某也是无奈。”

    “我知你性子执拗，不过……”

    他微微抬首，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别逼我杀你！”

    “你……”

    方琦双目一睁，银牙紧咬，胸脯急速起伏，最终还是压下这口气。

    她还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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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战先天

    难怪温孺不认为前面有危险，原来他本就与外人暗中勾结，图谋岳定山手里的东西。

    也不知到底是何物，竟然能让两位先天高手不惜谋划，也要到手。

    不过……

    这些与莫求都无关系，他现在只想快点远离此地，摆脱危险。

    在那两位先天出现之际，他就察觉不妙，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唰！”

    “唰！”

    人影在山林之间不停闪烁，瞬息数丈，眨眼间就奔出百米开外。

    浮光掠影、咫尺天涯都是上乘轻功，且最重速度。

    这两门轻功，莫求早已修至圆满境界，且融会贯通，身随意动。

    精纯雄厚的真气在经脉内流转、爆发，推动着他朝前飞速急掠。

    再加上身上黑袍的加持，全力以赴，莫求的速度之快，能让一流高手汗颜。

    行尸的速度同样不慢。

    脚下一点，就朝前飘飞数丈，双腿如同按了弹簧般不停朝前跳动。

    片刻功夫，一人一尸已经冲出数里。

    “呼……”

    疾风震荡，莫求轻飘飘落在树梢，脚下一点，整个人高高跃起。

    身在半空，他回首一看，面色当即一沉。

    在后方，一道白色虚影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掠而来，急速逼近。

    遥遥观之，那人就如一只贴地飞行的灵燕，双臂轻挥就是五六丈之远。

    速度，远超自己。

    先天高手！

    很显然，对方是要斩草除根，并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人！

    “嗯！”

    闷哼一声，莫求脚下树木爆散，一股巨大的推动力也让他疾驰出去。

    怎么办？

    以来人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

    而自己加上行尸，虽然不弱，但面对一位先天高手，却力有未逮。

    到那时。

    必死无疑！

    逃，逃不掉；打，打不过。

    身死危机临身，饶是莫求心性坚定，心中也不由泛起些许慌乱。

    不过涟漪初起，就被压了下去。

    “呼……”

    轻吐一口浊气，他眼眸一凝，脑海念头急转，身形同时变换。

    方向，从笔直前行，突兀一折。

    若是毒花夫人等人在此，定然能够看出，莫求竟是原路朝那峡谷而去。

    狂奔之中，莫求探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陶埙，放在唇边轻轻吹响。

    没有声音浮现，唯有无形的震荡从陶埙中扩散开来，朝四下传播。

    “吱吱……”

    “唧唧！”

    震荡所过，山林中不少异类为之躁动，一时间各种响声不断。

    莫求双耳颤抖，仔细倾听周围的声响，并再次吹响手中陶埙。

    “呜……”

    这一次，一个苍茫之声响起，传遍四方。

    “搞什么鬼？”后方，那位白袍先天见状眼眉一挑，摇头轻叹：

    “事已至此，你还是乖乖留下吧！”

    说着身如电闪，瞬间猛冲，待到相隔数丈之时，一掌遥遥击来。

    先天真气肆意咆哮，一股寒霜猛扑而来，周遭树木瞬间凝结成冰。

    莫求也绝周围温度陡降，刺骨寒意无视衣衫阻隔，直入脏腑。

    就连真气运转速度，也因此受限。

    先天真气，竟如此恐怖！

    好在，场中还有一位不受影响。

    “吼！”

    行尸咽喉滚动，身形从地上猛然冲出，双手一缩一探如长枪猛刺。

    它力大无穷、刀枪不入，这一刺，更是速度惊人，就算以莫求的肉身强度，也能给轻松刺出两个窟窿。

    “不自量力！”白袍先天对此却不屑冷笑，大手一翻，寒意如有实质席卷而来。

    “彭！”

    一声闷响，行尸遍体冰霜，直直跌飞数丈开外。

    不过一个翻滚之后，它身上冰霜簌簌落下，再次朝后蹦跳逃去。

    那位白袍先天也是身形一滞，从高处落下，眼泛诧异看向自己双手。

    却见在他的掌心，赫然多了几个黑点，更有丝丝黑气朝上蔓延。

    “尸气？”

    “僵尸？”

    白袍先天眉头皱起，双手轻轻一抖，先天寒冰真气瞬间驱逐黑气。

    再次抬头，他的表情已是变的凝重。

    就算前面那人虽然修为不高，但能驱使僵尸，本身就已显出不凡。

    “难不成，是条大鱼？”

    “唰！”

    白影闪烁，反射暗淡光晕，他的身影也擦着地面朝前急掠而去。

    这时，莫求已经靠近峡谷。

    不过一人一尸刚刚冲入谷口，头顶就跃出一道白影，道道掌影轰然落下。

    先天真气浩瀚如浪潮奔涌，四下扩散，几乎冻结了数丈之地。

    即已心生杀机，来人也再不留手，寒冰掌全力以赴，瞬间笼罩两人。

    “受死！”

    “吼！”

    行尸怒吼，合身一撞，借助前冲之势，携巨力笔直冲向对方。

    “轰……”

    冰晶爆散，一人一尸当空对峙，白袍先天面色发寒，掌势不由一缓。

    行尸肉身之强，丝毫不亚先天，身上的尸气更是能与先天真气抗衡。

    这一刹那，一抹剑光悄然浮现。

    剑身锐利，反射寒芒。

    薄如蝉翼的剑刃在冰霜中跃动，如游鱼戏水无声无息破开先天真气，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直刺对方咽喉。

    无定剑法！

    “咔嚓……”

    剑刃顶在虚空，前方突显一层冰霜，也让剑式受阻，不得不停下。

    “好剑法！”

    白袍先天勃然大吼，身形猛冲，寒冰掌上翻下击，一人势如千军。

    他刚才也是心头狂跳，若非自己反应及时，怕是已经受了伤。

    虽然不至于丧命。

    但，不过是一介小辈……

    惊怒之下，身上杀机狂涌，他脚下只是一跺，冰晶已是朝四下蔓延。

    周遭十余丈之地，瞬间由酷暑化作严寒，这股寒意更是直入人体心脾。

    “咚！”

    大地震动。

    行尸陡然低声咆哮，黑袍下尸气狂涌，双臂伸展，狠狠抱向对方。

    莫求则深吸一口气，体内大海无量功全力运转，皮肤表层更是浮现丝丝红痕。

    燃血！

    “轰……”

    劲气轰鸣，气血爆发。

    他的身形猛然一窜，一刀一剑同时在手，循着行尸冲出的路线径直而行。

    “来得好！”

    白袍先天阴阴一笑，掌势收敛，身如扎根，单掌轻按冲来的行尸。

    行尸身形魁梧，对方却是位干瘦老者。

    一人一尸正面对撞，老者脚下冰晶、山岩炸裂，竟是丝毫不退，寒冰真气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行尸周身蔓延。

    “呲……”

    剑光再次浮现，自行尸腋下冒出，神出鬼没，却恰到好处刺入真气缝隙。

    刀光则寻隙而入，一刀一剑就如一把剪刀，轻松撕开寒冰屏障。

    “咦？”

    白袍先天口中惊疑，一手压制行尸，另一手五指轻弹，道道寒气接连撞向刀剑。

    诡异的是，他刚刚有所动作，来袭刀剑就已变换招式，先行一步斩入其中。

    一瞬间。

    指、掌、拳法，他连出一十三招精妙武技，竟然没能止住刀剑不乏，反而被其冲至一尺之内。

    “不好！”

    一股不妙的感觉浮上心头，白袍先天来不及多想，体内真气轰然爆发。

    “寒冰——无极天罡！”

    “轰！”

    一团混元无碍的先天真气自他体内涌现，如同一个罩子笼罩周身。

    与此同时。

    莫求双眼一红，气血疯狂爆发，真气陡然加速，剑光倏忽一盛。

    十步一杀！

    虚空留影，剑光停滞。

    寒冰真气下，一柄锐利长剑刺开道道裂缝，最终停在距离白袍先天心口的三寸之地。

    “轰……”

    剧烈的轰鸣声响起，寒冰真气如火山爆发，恐怖之威，直接横扫四方。

    一人一尸，更是被狠狠震飞十米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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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杀

    寒风肆虐，冰凌狂飙，坚硬的山石地面被巨力犁出道道沟壑。

    白袍先天老者立于正中，发丝飞扬，面泛寒霜，垂首看向自己胸前。

    在那里，衣衫上裂开道小小的缝隙，内里的皮肤也渗出一滴鲜血。

    “了不起！”

    他目泛诧异，低声赞叹：

    “明明修为不强，却能把老夫逼到这等地步，小辈，你足以自傲！”

    以他的身份、地位，就算是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也极少能够得此夸赞。

    莫求挣扎着起身，面泛寒霜。

    旁边的行尸已经被冰晶完全覆盖，随着它不停的挣扎，裂响声不时响起，看样子脱困而出，还需要一定时间。

    白袍先天不急着动手，而是目光转动，落在莫求手中剑身之上：

    “趁虚而入、后发先至的剑法，坊间也有不少，但以区区二流修为，却能破解我一十三招绝学的，当世之中，唯有一门剑法可以做到！”

    说到此处，他目泛神光，声音微颤，好似记起许久之前的往事。

    “无定剑！”

    “剑出定乾坤，武者第一人！”

    “想不到，时隔七十多年，这门绝世剑法，竟然再次重现人间！”

    先天高手的寿命，可达百岁以上。

    面前这位老者白发苍苍、脸带褶皱，很可能岁过七十，甚至见过无定老人。

    “前辈。”莫求运转真气压住体内躁动的气血，驱逐寒气，沉声开口：

    “在下实无意与你们为敌，不知能否高抬贵手，留一条生路？”

    他知道可能性不大，但能拖延一些时间，也是好的。

    “听你声音，年纪应该不大，身怀如此剑法，以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老者目露感慨，话音突兀一折：

    “不过……”

    “无定老人并无后人，晚年居于陆府，这门剑法自也留在那里。”

    “所以，你是陆府的人！”

    他声音一沉，目泛寒光：

    “即是陆府的人，那就留你不得！”

    话音未落，他已飞扑而来，身在半空五指前伸，凝然爪力狠狠落下。

    五指如钩，先天真气抓摄下，空气似乎都被撕成数块，毫无花俏袭来。

    既然知道莫求身怀无定剑，他就明白，过于精妙的招式并无用处，反而会受到对方剑法限制，倒是简单直接的武技更加有效。

    无需比拼招式，以修为碾压即可！

    果不其然，莫求见状面色微变，慌乱之下竟是没能及时出剑。

    反而口唇一吸，摄起胸前的陶埙。

    “呜……”

    苍茫之声响起，白袍先天还在不解，眼角处突现数道黑影袭来。

    “唰！”

    黑影来势惊人。

    “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侧首，同时爪势变换，爪影如网朝着来此黑影绞去。

    先天高手内感精气、外感天地，真气几乎能化虚为实，爪力堪比上品兵刃。

    “呲……”

    但听裂响连连，来袭黑影仿佛被利刃切割开来，纷纷跌落在地。

    定睛看去，却是一头头拳头大小的黑色蜘蛛。

    “嘶嘶……”

    “吱吱！”

    与此同时，周遭怪响连连，一头头大小各异的蜘蛛从四面八方涌来。

    扫眼看去，几如浪潮。

    即使以白袍先天的定力，此即也不禁双眼一缩，下意识绷紧身形。

    不过他瞬间就醒悟过来，直视莫求。

    “是你在搞鬼！”

    低喝声中，白袍先天再次化作一道虚影，扑向莫求。

    同时长袖一抖，一股寒风吹遍四方，也让来袭的毒物遥遥晃晃，极少能够靠近。

    不论对方做了什么，在他看来只要拿下人，这里的异常自然就能恢复。

    “先天！”

    面对来袭的攻势，莫求眼神凝重，身躯微躬，一刀一剑横隔身前。

    阴阳错乱刀、毒煞剑、修罗刀、无定剑……

    诸多武技一一闪过脑海，但面对一位先天，招式如何精妙，似乎也显得虚弱乏力。

    但，只要不想死，他就必须争那一线生机。

    “嗡……”

    刀剑轻颤，黑煞真身全力以赴，一股势如山岳之意自他身上浮现，也让来人面色一沉。

    “垂死挣扎！”

    闷哼声中，手腕一晃，当空抓下。

    寒冰爪！

    莫求双眼大睁，识海中诸多法门同时浮现，最终彼此交融化作一抹亮光。

    “叮……”

    长剑斜斜刺出，轨迹莫名，恰到好处点在来袭攻势的薄弱点。

    同时长刀虚劈，循着螺旋劲力斩出，把外溢而来的先天真气在空中撕碎，斩出一方安全地带。

    刀剑疯狂舞动，如一片光幕，横隔身前。

    “轰……”

    前方真气狂飙，寒冰真气化作滔滔海浪，轰然砸落，挤压的刀剑‘咔咔’作响。

    对方的修为太高，力道太强、太猛，即使莫求拼尽全力，不过支撑两个呼吸，就已呈现不支。

    “嗯！”

    一声闷喝，莫求疯狂倒退。

    倒退途中，他左刀右剑疯狂劈开，整个人就如一个浑身带刺的圆球。

    无定剑融于刀剑之中，每一击虽力道不强，却每每都能截住杀机。

    直至……

    “咔嚓！”

    刀剑之上，浮现道道裂痕，这套兵刃虽好，却难敌先天真气的不停侵蚀。

    “死！”

    白袍先天面露狰狞。

    “轰！”

    不远处，冰晶爆开，脱困而出的行尸嘶吼一声，张开双臂猛扑而来。

    莫求也双眼一凝，体内积蓄数年的纯阳真气，也与此即悍然涌出。

    “咔嚓……”

    刀剑不支碎裂，无数断刃四下飞舞，莫求松手握拳，拳锋如火击出。

    无定剑，虽是剑法，却不拘于剑法。

    以拳做剑，一样可行！

    而拳出之际，发力法门却是黑煞教的大黑天拳锋，连环双拳如崩山岳。

    “轰！”

    劲气爆散，在行尸和莫求的全力以赴下，白袍老者一直前冲的步伐，终于稍稍停滞。

    与此同时。

    几十头脸盆大小的蜘蛛，张开腹下肢节，朝着白袍老者狠狠刺去。

    那一根根步足，就如根根长枪，竟是发出破空之声。

    重玄毒蛛！

    “嘶！”

    “叮……”

    “呲拉……”

    场中裂响连连，蜘蛛虽然来势无畏，奈何实力不济，难以对白袍老者造成威胁。

    但见他五指成刃，只是几个横扫，这些蜘蛛中的异种就被纷纷撕裂。

    不过这里不止它们。

    还有更多！

    “哗啦啦……”

    林木之中，影子晃动，一头头毒蛛在陶埙的召唤下，接连赶来。

    不过片刻功夫，此地竟是被密密麻麻的蛛群覆盖。

    白袍老者不怕被蜘蛛围攻，但却有些顾忌艰涩的毒液，手上的动作不由一缓。

    “唰！”

    莫求身如电闪，瞬间从战场中挣脱，来不及放松就再次吹响陶埙。

    他之所以逃往此地，就是因为知道这里是一处蜘蛛窝，有无数毒物可供驱使。

    只要时间足够，不被擒下，想来就算是先天高手，也能依靠数量生生熬死！

    此时立于高处，可见下方密密麻麻的蛛群蜂拥而上，几乎把白袍老者尽数包裹。

    不论他逃往何处，都难逃毒蛛的围拢。

    一时间，情况好似就此逆转。

    “啊！”

    白袍老者仰天怒吼，举目四望，周遭竟尽是蜘蛛，寻不到莫求踪迹。

    每次想要挣脱，那头该死的行尸就拼命阻拦，让他难以如愿。

    当下双目一凝，十指猛然一按。

    “寒冰——傲雪凌霜！”

    一团至寒之气在场中炸裂，瞬间席卷数丈之地，内里一切尽皆冰封。

    “轰！”

    冰晶炸开，无数蜘蛛尸体四分五裂，一道身影也从中飞跃而出。

    正是白袍先天！

    他直冲十余米高空，垂首目视莫求所在，双臂一震，如苍鹰扑杀而来。

    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一个区区后天小辈，竟然让他屡屡难看，不杀之，难泄心头之恨。

    “吱吱……”

    尖啸声从侧方冲出，两头足有米许大小的重玄毒蛛尖叫着扑了出来。

    不过与其他毒蛛不同，这两头毒蛛的目标，不仅包括白袍先天，还有莫求。

    甚至，对莫求的恨意有过之而无不及。

    显然。

    它们身怀一定灵性，不受御兽术的驱使，更明白是谁造成现今这种后果。

    重玄蛛王！

    传闻中的灵物、异类，此处的王者。

    莫求眼神一动，身形闪烁，不逃反进，施展轻功朝它们扑去。

    “噗哧！”

    蛛王还未靠近，腹下已经喷出漫天蛛网，朝着扑来的莫求罩去。

    莫求早已料到，身在半空猛然一闪，把身后的白袍老者露了出来。

    老者却不知道它们的想法，只以为又是莫求召唤过来的帮手。

    身在半空，掌势一收，一股狂暴寒意再次涌现。

    “寒冰——天罡裂杀！”

    “咔嚓嚓……”

    一道道极致寒气，如同条条巨蟒，朝前猛扑，涌向一人两蛛。

    其中一只蛛王闪避不及，直接被冰封当场。

    “吱吱！”

    剩下的那只疯狂尖叫，鳌钳疯狂飞舞，腹下再次喷出重重蛛网。

    它的蛛丝极其古怪，竟然不怕寒冰真气，直接粘在白袍先天身上。

    六只步足来回闪烁，就如织娘纺布，要把内里的一切尽数裹住。

    后面的行尸也脱困而出，一声咆哮，冲了过来。

    一时间，两人、一蛛、一尸出现在这丈许之地，更有其他毒物疯狂冲来。

    场中一片混乱。

    这一次，白袍先天先是一时大意被蛛网缠住，又被甩到在地，却没能躲开行尸的扑击。

    “啪！”

    行尸双臂合抱，力达千钧，就算是一块巨石，也能生生箍碎。

    奈何落在对方身上，却只觉抱了个冰块，身躯发寒，渐渐僵硬。

    “嗷！”

    眼见就要被其挣脱，行尸陡然仰天咆哮，大口张开，獠牙突出，朝着白袍先天咽喉咬去。

    “咔嚓……”

    护体真气竟是被行尸一口咬碎，余势不绝，狠狠刺入他的脖颈。

    “啊！”

    白袍先天身躯一僵，随即仰天怒吼，周身真气奔涌，疯狂肆虐。

    只是一瞬间，行尸的双臂就被震开道道缝隙，遍体冰寒，蛛丝也显露不支。

    不论是行尸的呜咽，还是毒蛛的尖叫，似乎都难以彻底压制此人。

    随时都有可能被其挣脱出来。

    不远处，莫求面泛潮红，正自压制气息，见状眼眸突然一清。

    单手一抖，缠于腰间的软剑笔直跃现。

    “铮！”

    剑吟长鸣。

    一抹惊艳剑光自七步之外升起，如流星飞掠，倏忽一闪已至近前。

    十步一杀！

    无数次的推演，千万次的尝试，融万法归一，让这一剑的出招速度和角度方位都堪称完美。

    即使以白袍先天眼界，一时也为之惊艳。

    “咔嚓……”

    一层层冰晶接连碎裂，无数道裂缝当空浮现，剑刃也终于点在对手眉心。

    “彭！”

    凝聚的真气在剑刃顶端爆开。

    狂暴巨力直接撕裂皮肉，绞碎脸颊，更是深入颅内直接掀飞半片头骨。

    静滞的虚空中，白花花的脑浆，红彤彤的鲜血，混合着当空飞舞。

    “啊！”

    震耳欲聋的怒吼、咆哮，自峡谷之中响起。

    一团白色寒气凝成的巨浪轰然炸开，席卷十余丈之远，毁灭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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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出谷

    大战过后，一片狼藉。

    寒风在峡谷之中肆虐，温度也因此陡降，引得草木纷纷凋零。

    莫求盘坐废墟之中，背靠山石，眉梢、发丝之上遍及寒霜，身躯一动不动。

    伤势倒是其次。

    周遭疯狂乱窜的毒蛛才是根本，他可不想刚刚逃过一位先天的追杀，却因这群弱小的毒物而死。

    片刻后。

    严寒把周遭毒蛛尽数逼退，莫求才长舒一口气，缓缓起身站起。

    “嗯！”

    身上的酸痛，让他口中闷哼，立在原地缓了缓，才再次举步。

    此时周遭尽是冰晶，内里则是一块块碎肉残尸。

    地面上，沟壑林立、山石翻滚，不时能见到各种毒蛛的断肢残骸、飞溅毒液。

    据说重玄毒蛛身体坚硬，刀剑难伤，蛛王的身体更是远超同济，现如今也被震碎成不知道多少块，凌乱的散落在这四周。

    倒是那行尸，竟然依旧躯体齐全，只是被寒冰封住，兴许还能复原。

    “哒……”

    在爆炸的核心，莫求驻足。

    这里，一尊跪倒在地的冰雕在光晕映照下熠熠生辉，宛如一尊诡异的艺术品。

    内里的人，浑身血肉炸开，半边脑门不见踪影，双眼怒瞪，眼中尽是不甘、愤恨，却已死的不能再死。

    在群蛛、行尸和莫求的围杀下，此人终究还是没能落得好下场。

    “嘶……”

    日光下，冰晶消融。

    没了先天高手的真气支撑，这些冰块融化的速度明显要比寻常冰块快上不少。

    不多时，地面就已满布积水。

    莫求先把不知‘死活’的行尸拉到一旁，喘了喘气，又来到白袍先天面前。

    东安府的先天高手，他就算没见过，也有所耳闻。

    此人。

    却绝非其中之一！

    “寒冰真气，玄衣教？”

    目视眼前的尸体，莫求眼露思索。

    据闻，玄衣教有冰火二脉，内里高手无数，此人应该就是冰脉中人。

    从今日之事看，温孺显然勾结了玄衣教。

    而他本身又是玄音秘阁这一辈的核心弟子，身份、地位十分特殊。

    是不是能说明，玄音秘阁暗中投靠了玄衣教？

    这几年，在青豫两州和东安府的围剿下，玄衣教的日子并不好过，已经由明转暗，散入两州之地，再不复硬抗诸多大军的盛况。

    以这些邪教叛匪的手段，暗中勾结、策反其他势力，本就是常事。

    摇了摇头，莫求收回念头。

    不管事情到底如何，与他都没关系，自己只要老老实实做个大夫就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毕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回去后休养生息，静观其变就是。

    “咳咳……”

    “噗！”

    体内的刺痛，让莫求捂嘴轻咳，喷出来的，竟然是带血冰渣。

    他面色一变，急忙搬运真气，气息在五脏内部一转，面色当即一沉。

    寒气入体，五脏严重受损，甚至冰冻麻痹，让自己一无所觉。

    这等伤势，已经危及性命！

    “还好。”

    摸了摸身上的东西，莫求表情一松，当即取出一滴灵乳服下。

    灵乳入口即化，瞬间化作滚滚暖流席卷全身，体内伤势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体外的寒霜，也纷纷消融。

    身上，甚至还冒出热气，面颊泛红。

    灵乳不愧被人称作疗伤圣品，服下不过片刻，内伤就见好转。

    “阿嚏！”

    “阿嚏！”

    连打喷嚏，让莫求面泛无奈，以他现今的体质，竟然也会有感冒发热的时候。

    摇了摇头，他开始飞速收拾场中的东西。

    白袍先天身上，有一枚不知是何材质的令牌，正面是个‘偃’字，后面刻有诸多的机关造物，飞鸟、人偶、器械等应有尽有。

    此物莫求见过，岳定山找到的先人遗物之一，不想竟然在这里。

    另有一个钱袋，里面有些散碎事物，不过他只是一翻就扔在原地。

    这东西上面难保没有被人施了什么手段，带走之后，保不齐被人追踪，后患无穷。

    然后扛起行尸，就欲远离此地。

    他并未忘记，此人还有一位同伴，同样是位先天，万一寻来，自己必死无疑。

    行至一块融化的冰晶之前，莫求脚下突然一顿，垂首朝下看去，眼神闪动。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重玄毒蛛的蛛王这等异兽，体内有一定几率会出内丹。

    异兽内丹，有助长修为、易筋伐髓、壮大体魄的妙用，堪称极品宝药。

    “哗啦啦……”

    弯腰翻动，不多时，莫求满手血污站起，面上则露出满意微笑。

    在他掌心，多出了两枚婴儿拳头大小的肉球。

    这东西与传闻中的内丹相差甚远，但医者的经验告诉他，此物同样内蕴浓郁精元。

    若是炼化，好处多多。

    两个时辰后，莫求出现在万蛛山的某处隐秘之地，盘膝跌坐运功。

    在他身上，不时冒出白烟、寒气，身子连连打摆，面颊一片通红。

    良久，才睁开双眼，眸子中满是疲倦。

    “先天真气，竟然这么难缠！”他默运真气，暗查体内的情况，眉头微皱：

    “即使服下灵乳，也只能暂时压制下去，随时都有可能再次爆发。”

    实则他也明白。

    之所以如此，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修为太弱，难以祛除、炼化体内的先天真气。

    大海无量功虽强，却无药师宝典那等融炼异种真气的妙用，只能一点点消磨。

    这是一个慢功夫，非三五日能成，其间稍有差池，反而会伤及自身。

    念头转动，莫求眼神一凝，伸手拿起一旁的‘内丹’，尝试炼化。

    既然短时间不方便离开，倒不如趁机修炼一番，养伤之余增进修为。

    …………

    两个月后。

    鬓角多出几根白发的莫求出现在东安府内城，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长舒一口气。

    终于……

    他再次回来了！

    “嘶嘶……嘶嘶……”

    袖口处，一个掌心大小、灰色的毛茸茸蜘蛛悄悄探头，好似对这里充满好奇。

    “啪！”

    莫求轻拍袖口，面无表情收拢衣袖，踏步行入人流，朝灵素派驻地行去。

    “吱吱……”

    长袖内，传来抵触之声。

    这头蜘蛛是那两头蛛王的后代，虽然出生不久，却已灵性十足。

    而且相较于它的父母，此珠身上多了一道金线，也不知是为何。

    在几天前，莫求养伤告一段落，所幸重返那处峡谷，没见到白袍先天的尸首，倒是遇到在两头蛛王尸体旁徘徊的它。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莫求炼化了那两枚内丹的缘故，没有御兽术的影响，它就主动显露亲昵，轻而易举就被驯服带出了谷。

    当然，万蛛山毒物众多，莫求单单带它回来，自然是另有缘由。

    这头蜘蛛，身体坚韧的可怕，刚刚发育，甚至就不弱其父母。

    毒性倒是没见提升，但吐出的蛛丝，却要更加坚韧，不亚金线丝。

    再加上灵动异常，若是用来对敌，就算一流高手稍有不慎也有可能中招，算是一大臂助。

    “莫大夫？”

    “莫师兄！”

    “莫神医回来了！”

    刚刚来到驻地门口，就见看门人双眼一亮，急忙大喊，频频招呼。

    “莫大夫！”

    许钺更是急匆匆从后院奔来，看到莫求，当即松了口气。

    “怎么样？”莫求挥手驱散众人，朝许钺低声开口：

    “这段时间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许钺摇头：

    “按您的吩咐，若是短时间没有回来，就告诉其他人进山采药去了。有紫菱帮忙炼药，再加上以前的备用品，陆府的差事也未耽搁。”

    “这就好。”莫求点头：

    “辛苦了！”

    “应该的。”许钺拱手，随即声音一沉，道：

    “莫大夫，我们这里虽然没事，药谷却不一样，您最好回去一趟！”

    “嗯？”

    莫求驻足：

    “药谷发生了什么？”

    “当年的那位回来了。”许钺面前凝重：

    “孙绝心，他不止回来，还带了一些人同来，想要夺走掌门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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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对决

    药谷大殿。

    与以往的庄严肃穆不同，今日的严肃之中，多出了一份肃杀之意。

    掌门李隐端坐主位，面上也无往昔的和煦，眸子里尽是冰冷。

    左手位置，内门、外门长老俱在，就连一向缺席的董夕舟也在场。

    右侧，另有数人端坐。

    上首那人面白无须，相貌英俊，偏生满头白发垂至腰间，让人不知其年岁几何，正是消失了二十多年未曾现身的孙绝心。

    在其一旁，另有三人端坐，每人身后都另有两到三人随侍站立。

    他们是孙绝心的帮手，也是他的手下！

    殿外。

    诸多药谷弟子持刀佩剑，严阵以待，他们一个个面容绷紧，只待掌门一声令下，就能冲进来把来人乱刀剁碎。

    之所以未曾动手，是因为在李隐身侧，还有一人端坐，审视全场。

    那人身形壮硕，面露威严，高过八尺有余。

    身着锦缎华服、脚踏蟒靴，威势之盛，还要超过一旁的灵素派掌门。

    此人正是紫阳门副门主简伯文，人称翻江覆海手，乃是一位先天高手。

    按理来说，来者是客，当让出主位。

    奈何药谷地契都在紫阳门手中，再加上副门主简伯文身份不同，却是能与李隐并列。

    在他身后，也有两人站立，一男一女，其中那女子是其三女简冰如。

    莫求与董小婉今日也在，立于董夕舟之后，身旁也都是熟人。

    葛元、李广然、褚庄等等……

    扫眼众人，个个面色铁青，即有对孙绝心的怒火，也有对紫阳门的愤恨。

    这是灵素派的自家事，若非紫阳门横插一手，又岂会闹到这等程度？

    奈何紫阳门一直压在药谷头上，简伯文也非善茬，他们只能敢怒不敢言。

    “师弟。”孙绝心声音嘶哑，应是伤了嗓子，刺耳难闻：

    “你应该很清楚，当年你医不如我、武不如我，师傅更早有传位与我的打算。”

    “这二十多年，我一心专研医术，不虑其他，也就不与你计较，现今功成而回，这灵素派掌门之位，是不是也该退位让贤了？”

    “让贤？”张长老冷哼：

    “你以人验药、以毒练功，早已步入歧途被驱逐出派，还有脸回来？”

    “师兄。”李隐也道：

    “看在往昔的情分上，我再叫你最后一声师兄。”

    “不论医术、还是武道，我的天赋确实都不及你，但师尊之所以选我接任掌门一职，你也应该清楚为何，灵素派之所以立世可不止医、武。”

    “嘿嘿……”两人声音冰冷，满是肃杀，孙绝心却毫不畏惧只是垂首低笑：

    “传位之时，我又不在，如何清楚？”

    “不过，我听说师尊当时身患重病，意识模糊，怕是被人用了手段！”

    “很有可能。”在他身旁，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点头附和，道：

    “惑心丹、迷神散、天幻离神药，诸如此类，都能影响他人心志。”

    “以药谷中人手段，控制一位身患重病之人不难！”

    此言一落，药谷众人纷纷变色，老一辈还能稳住情绪，年轻人已是怒吼连连。

    “放屁！”

    “胡说八道！”

    “老家伙找死！”

    “……”

    “住口！”一声低喝，如闷雷炸响，瞬间压下场中的杂乱，更是让几个修为不高的年轻人身躯一晃，当场跌倒在地。

    莫求眼眸一缩，面露凝然。

    此人的真气之精纯、雄厚，堪称惊人，怕是距离先天也不过一步之遥。

    “不像话！”孙绝心扫眼全场，面色冷肃：

    “没规没矩，这时候哪有你们说话的份！”

    说着转头看向李隐，开口道：“师弟，这些年，你就是这么管教后辈的？”

    话音中，满是质疑。

    “如何管教弟子，这是我们灵素派的私事，就不劳阁下操心了。”李隐冷哼：

    “看在简门主的份上，今日我把尔等当做客人，莫要不知好歹！”

    “客人？”孙绝心哼了一声：

    “孙某师承赵师，叩拜过灵素派列位先人，生是灵素派的人死是灵素派的鬼。”

    “不论何时，也绝非外人！”

    “彭！”

    一声闷响，葛老手边的楠木扶手猛然炸裂，他怒瞪双眼直视孙绝心：

    “姓孙的，你想干什么？”

    “真以为有简门主在，我等就不敢动你不成！简门主，此乃我们灵素派私事，还望莫要插手。”

    葛老年岁已高，地位尊崇，就算是面对简伯文，说话也不客气。

    “咳咳……”简伯文轻咳一声，终于开口：

    “葛老，按理来说，这是你们灵素派的私事，简某确实不敢多问。”

    “不过我们两派历来交好，同气连枝，且药谷也是紫阳门所属，若是置之不理，怕是也会让人耻笑，在下此来也是做个中人。”

    “简门主。”李隐面色阴沉：

    “当年孙绝心犯下大错，被驱逐出门，此事灵素派早已告知天下，此人自那日起就非我派弟子，且见之必杀，难道您也要管？”

    “此事，怕需再议。”简伯文皱眉抬手：

    “当年之事，多有蹊跷，且简某并未参与其中，其间兴许有些误会。”

    “况且孙兄医武精湛，乃是一流人才，贵派何必把人拒之门外？”

    “你……”李隐面色一变，咬了咬牙，终究没有选择翻脸，紧握双拳道：

    “我灵素派医武传世，重武更重医，孙绝心虽然天赋惊人，奈何偏离医道，毫无医者仁心，非是我派中人，重回宗门绝不可行！”

    “师弟，你果真与当年一样，说的永远比唱的好听。”孙绝心闻言冷笑：

    “就不知，在你的教导下，二十多年过去，灵素派又有何长进？”

    “咚！”

    地面一震。

    一直坐在大殿右首最下面位置的那人突然起身，朝药谷众人拱手开口：

    “晚辈孙无病，愿意代义父请教诸位高招，不知哪一位愿意指点一二？”

    此人看上去不足三十，肤色黝黑，剃着光头，身上缠着一层层布帛，若非不影响活动，倒是像极了莫求记忆中的木乃伊。

    此即一步踏出，身上劲气勃发，势如山海，竟是能威压一方。

    一流高手！

    众人眼眸一缩，莫求更是眼神闪动，目露狐疑来回审视此人。

    他感知敏锐，却是察觉到一丝异样。

    毒？

    “好！”场中一人缓慢站起，面露冷然：

    “年纪轻轻，勇气可嘉，孙无病是吧，名字也起的不错，可惜跟错了人。”

    “你是谁？”

    “老夫祖求！”

    “孤峰一剑祖求？”

    “正是！”

    “老家伙，你要想好。”孙无病嘴角微翘，道：

    “我下手可没有轻重，若是一不小心打死你，别怪我没有提醒！”

    “好，好！”祖求面色一变：

    “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今日就让祖某来教教你，何为教养！”

    “祖兄！”李隐面露迟疑。

    “掌门，无妨。”祖求开口：

    “祖某这条命都是药谷救来的，效力也是应当，不过是一介小辈罢了。”

    说着，缓步行至场中。

    “年轻人，过来吧，让祖某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场中众人面色各异，有人想要出言阻拦，此即也说不出话来。

    “哼！”孙无病冷冷一哼，缓步抬来。

    行至不足两丈之时，他的面上突露狞笑，瞬间出现在祖求面前。

    快！

    极致的快！

    脚掌发力、真气爆发，速度宛如瞬移，甚至场中还留有他的残影。

    同时腿部震颤，劲力瞬间传达手臂，五指握拳如同一根长枪刺出。

    “唰！”

    刺耳的风啸，晚了少许才出现。

    药谷众人纷纷变色，就连董小婉也身躯一紧，唯有莫求眼神不变。

    孙无病的速度确实很快，甚至比他还要快上一线，招式也算精妙不凡，但在身怀无定剑剑理的他眼中，却是处处都有破绽。

    易地而处，在孙无病移动的那一瞬间，他的剑就能出现在路途中间。

    唔……

    如果孙无病的实力只有如此的话，在一流高手当中算是不错，却定然不及外门长老祖前辈。

    果不其然。

    面对来袭攻势，祖求眼眸一缩，瞬间并指为剑，朝前轻轻一刺。

    对付一个小辈，他还不屑用剑，况且到他这种境界，万物皆可为剑，有没有剑察觉并不大。

    这一刺，看似简简单单，却内蕴十余种变化，可随时应变。

    “哼！”

    孙无病见状冷哼，身躯陡然一转，同时变拳为爪，重重爪影无序落下。

    祖求嘴角微翘，对此毫不意外，剑式随之一变。

    “嘶嘶……”

    剑气破空，如山峦轰然升腾，悍然落下，方圆丈许之地尽成牢笼。

    剑式——山倾！

    孙无病双眼一缩，再想躲避已是不及。

    “啪！”

    “啪！”

    布帛断裂，一丝丝黑色气息透体而出，孙无病的面上也露出几分诡异。

    “五气朝元！”

    一声怒喝，一掌一剑已是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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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医武

    “彭！”

    一声闷响，两道人影乍然分开。

    灰尘弥漫之中，两人未有丝毫迟疑，再次朝着对方扑了过去。

    孙无病掌、爪、指来回变换，各种精妙绝学挥洒自如，攻势凶狠。

    相较而言。

    祖求则显得不动声色，只是并指做剑，不时轻点、斜划，但每一次出剑，都逼得对方不得不闪身躲避，或者选择硬碰硬。

    “祖父。”葛元立于葛老身后，小声开口：

    “您觉得，祖前辈能赢吗？”

    “当然。”葛老双眼微眯，点头道：

    “论修为，姓孙的虽然不差，却远不及祖求几十年修行的精纯真气。”

    “论武功，祖求的孤峰一剑乃是一绝，以山为脊、以峰为刃、以意所驱，再加上多了几十年的江湖厮杀经验，没理由输给对方。”

    “嗯。”李广然了然，面色也随之一松。

    “爹。”董小婉身躯前倾：

    “你怎么看？”

    “武功、修为，祖长老都要略胜一筹。”董夕舟面色凝重，目光没有看向孙无病，而是落在孙绝心几人身上，眼神来回闪动：

    “不过……”

    “是否能胜，犹未可知！”

    场中情况几乎明了，他能看得出来，孙绝心没有理由看不出来。

    但对面几人却是面不改色，甚至面含冷笑，显然是对孙无病信心十足，这也让他心生狐疑。

    为何？

    “毒！”莫求突然开口：

    “祖前辈中毒了！”

    在场众人，论修为，有人比他高；但论医术，最强者也不过与他相仿。

    再加上感知敏锐，眼力惊人，却是第一个发现不对。

    “嗯？”董夕舟、董婉儿闻言一凌，急忙看向祖求。

    “不错。”此时，张长老也察觉不对：

    “孙无病的掌力蕴有毒劲，祖兄面色有异，不过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会中毒？”

    一流高手，真气已然能在体外凝成护身劲力，隔绝任何异力。

    按理来说，除非修为相差太多，不然不可能被人把毒劲打入体内，实力相仿的情况下，就连万毒一脉的万毒真功也做不到。

    而孙无病，修为显然还不如祖求！

    “怎么办？”董小婉面泛焦急：

    “祖前辈怎么回事，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为什么还不停手？”

    “他想赢。”董夕舟眼神凝重：

    “祖求想在毒劲彻底爆发之前，拿下对手。”

    莫求点头。

    “铮！”

    场中剑鸣陡然一盛，一直稳扎稳打的祖求突然爆发，无数剑影笼罩数丈之地。

    剑气如山峰矗立，凌然肃杀，好似群山坍塌，悍然朝对手压下。

    剑式——万山！

    孙无病表情一凌，陡然低喝，身上的布帛纷纷断裂，一股股灰蒙蒙烟气自他身上冒出。

    同时双手一翻，势如托塔。

    “轰！”

    一声闷响，孙无病脚下坚硬的山石地面轰然碎裂，他的身形也下沉数寸，面露狰狞吃力。

    另一面。

    祖求全力爆发，体内也随之一虚，本打算乘胜追击，却不想身躯一晃，两眼发黑，差一点跌倒在地。

    “祖求！”

    “祖前辈！”

    “长老！”

    耳边吼声不断，忽远忽近，让他心中一凝，猛提精神，就见一指迎面点来。

    绝心指！

    来不及多想，祖求拼命提气，右手轻划一道弧线，以剑指迎了上去。

    “彭！”

    身躯一震，此即他竟是不敌对手，整个人踉跄倒退。

    孙无病双眼大亮，面露狞笑，得势不饶人，变指为爪狠狠抓下：

    “死！”

    爪劲直奔咽喉要害，竟是要置人于死地！

    “住手！”

    “给我停下！”

    药谷众人纷纷变色，更有几人闪身跃入场中，刀剑直逼孙无病。

    “来得好！”

    孙无病扬眉怒吼，身躯一震，身上那诡异烟气瞬间暴涨，如同一道灰龙席卷四方。

    烟气所过，冲过来的人无不身躯摇晃，眼泛迷茫，有力难使。

    “咣当……”

    “叮当！”

    就连手中的兵刃，都跌落一地，一时间竟任人宰割。

    张长老面色陡然，急急大喊：

    “别靠近，他是毒人，用暗器！”

    毒人？

    当年孙绝心以人验毒，以毒炼人，手段极其残忍，致数人丧命，想不到今日竟然功成！

    毒人浑身是毒，就连呼吸、血液也不例外，难怪能侵蚀祖求的护身劲力。

    莫求恍然。

    张长老话音刚落，十余柄暗器就已从人群中冒出，直奔欲要大肆杀戮的孙无病。

    “叮……咚……”

    大多数暗器对他来说都毫无威胁，但有三柄飞刀，却恰到好处拦住去路，且直逼关节要害，让他不得不连连后退暂时避过。

    能有如此精准手法的，自是莫求。

    不过他的攻势混在众人之中，也无人察觉，就连孙无病也只认为是一时巧合。

    “呼！”

    场中疾风震荡，几人挥舞掌风冲进场中，把祖求几人一一拉下来。

    更是刀剑出鞘，遥指孙无病。

    “呵……”孙绝心见状，不屑冷笑：

    “师弟，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管教宗门弟子的？单打独斗不行，就一起出手？”

    李隐面容绷紧，一言不发。

    “没关系。”孙无病摇了摇脑袋，任由身上的布条垂在地面，身体被毒烟包裹：

    “我正感觉不过瘾，一起上也无妨！”

    说着，伸手屈指朝众人轻轻一勾，面泛讥笑，满脸不屑之意。

    “哗……”

    药谷一方场中大哗，当即就有几人控制不住心中怒火，迈步出列。

    “我来！”

    陡然，面泛寒霜的董小婉踏步上前，背后重刀更是铮然颤动。

    她虽然年轻，但实力却要超过祖求。

    从刚才的情况看，全力爆发下，有把握在十招之内，拿下对手。

    “董小婉。”孙无病双眼一缩，也是面露肃容：

    “新一期的潜龙雏凤榜，排名第五！”

    “不错。”董小婉开口：

    “你怕了？”

    “哼！”孙无病面容抽动，眼泛狰狞：

    “正要见识见识，潜龙雏凤榜的英才，可惜，今日你就要英年早逝！”

    “好大的口气。”董小婉冷笑，素手轻抬，已是按在肩头刀鞘之上。

    场中一静。

    两人还未动手，一股肃杀之意就已弥漫开来。

    “婉儿。”

    就在这时，董夕舟突然开口，语声飘忽，满是无奈又充满坚决：

    “回来。”

    “爹……”董小婉娇躯一颤，一脸不可思议的回头：

    “我……”

    董夕舟声音一沉：

    “我说回来！”

    “爹！”

    董小婉愤然跺脚，身上劲气狂飙，脚下的山石地面都无声裂开。

    “怎么？”董夕舟面色阴沉：

    “要我跪在你面前，才肯听话？”

    “……”

    董小婉美眸一红，手腕轻颤，回首盯着董夕舟良久，才缓缓垂首。

    随后一步步如负千钧，缓缓退下，整个人就如彻底失去生机一般。

    见此情景，场中众人表情各异。

    李隐、葛长老等人无声轻叹，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董小婉说是灵素派的人，但所学功法、武技，乃至修行所需的丹药，都是董夕舟一人提供，几乎与灵素派毫无关系。

    而且早晚有一天，董小婉都要离开药谷，这点他们都很清楚。

    此番出手，以她的实力大概率能胜，甚至斩杀对手，但面对一个浑身是毒的毒人，自身怕也难以幸免，万一身中剧毒的话……

    这个险，董小婉愿意冒，但董夕舟不愿意。

    而不知其中内情的药谷其他人，看过来的眼神就已极其不满。

    这位董长老向来为人孤僻，不让人喜欢，身为宗门长老却从未为宗门效过力，现今更是阻拦女儿出手，真是枉为宗门长老。

    倒是孙无病，下意识松了口气。

    虽然两人没有动手，但董小婉给他的压力，却是远远超过祖求。

    真要动起手来，他毫无把握！

    莫求为祖求服下解毒药，助其稳住伤势，这才起身站起，若有所思。

    孙无病身上的毒堪称诡异，怕是不下数百种，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靠近，若不然麻烦重重，倒是身怀药王宝典的人抗性更高。

    “嘿嘿……”对面一位端坐的貌美妇人冷笑出声：

    “原来这就是灵素派，真是见识到了，偌大一个宗门，竟然连一个能拿出手的人都没有。”

    “灵素派，向来不以武争胜。”李隐眼眉下垂，道：

    “我派传承多年，从未出现过顶尖高手，之所以立世，也非依仗武力。”

    “师弟。”孙绝心表情冰冷，道：

    “你怕是忘了祖训，灵素派可是医武传宗。”

    “祖训言道，灵素派以医为主、武为辅，李某绝不敢忘。”李隐开口：

    “武功强者历代皆有，当年的黑煞教何等兴盛，武功高手层出不穷，最好还不是自取灭亡？”

    “唯有医者，方能长存于世！”

    此言，斩钉截铁。

    孙绝心面露不屑：

    “看样子，师弟对此颇为自信，可是这些年与医道一途又有增进？”

    “不敢。”李隐拱手：

    “李某天赋有限，并无多少造就，倒是张长老、莫求等人为宗门添砖加瓦，药谷六大宝药现今已为八种，更有三门失传技艺得以复原。”

    “在下，也算没有愧对先人！”

    “是吗？”孙绝心侧首，看向药谷众人：

    “倒要见识见识。”

    “佟儿。”刚才那位貌美妇人朝后招手：

    “你去，验一验灵素派诸位名医的手段。”

    “是！”

    一人应是，从她背后走出。

    窈窕身姿，兽皮短裙，白布裹胸，一如蛮人，却偏生皮肤娇嫩，容颜俏丽。

    此女扫视众人，拱手一礼：

    “苗佟儿，不知哪位名医愿意与我比一比？”

    “比医术？”张长老轻笑，轻拍扶手，起身就要站起。

    “前辈，无需亲自动手。”莫求上前一步，道：

    “我来就是。”

    “你……”张长老侧首，随即点头：

    “也好！”

    论及医术，虽然他名声更大，但也清楚，莫求已是不亚自己。

    由他出手，自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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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蛊

    大殿正中，莫求一身素色衣衫，长袖垂地，肤色白皙，颇有几分弱不禁风的文人模样。

    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莫求，见过姑娘。”

    “莫求？”对面的苗佟儿美眸一亮，迈步上前，上上下下审视莫求：

    “我听说过你，灵素派百年来医道天赋最高之人，甚至超过了孙前辈。”

    “你竟然这么年轻？”

    她显然对莫求知之甚少，怕是只知道是位出名医者，故以为年纪很大，声音中带有惊奇。

    “不敢当姑娘谬赞。”莫求摇头：

    “医道浩瀚，莫某不过略有所得而已，能有今日成就，也是因为站在诸位先人肩头，看的稍远一些罢了，论及天赋不过寻常。”

    此言一出，药谷众人不禁面泛欣慰，掌门、葛老更是纷纷点头。

    对于莫求，他们无一不满意。

    性子敦厚谦逊，从不主动惹事生非，多年来一心专研医术，更不持骄自傲，除了据说有些胆小之外，简直就是一位完美的医者。

    就连坐于对面的孙绝心等人，也侧首看来，目泛异样，微微额首。

    “不错。”简伯文更是鼓掌赞道：

    “这才是真正的医者，心怀谦卑，不骄不傲，难怪能有今日成就。”

    “不过莫大夫也无需自谦，你的医术到底如何，在场众人都清楚。”

    “哼！”苗佟儿却不吃这一套，撇了撇嘴：

    “年纪不大，说话倒是老成，没有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

    “我说……”

    她脖颈一扬，道：

    “你不会是怕输给我吧？”

    “确实怕。”莫求叹气，毫不掩饰：

    “诸位此行，定然是有备而来，莫某身怀重任，自然害怕输阵。”

    “好在，后面还有张长老、葛老诸位前辈，在下就算输了也无妨。”

    “嘻嘻……”苗佟儿捂嘴轻笑：

    “你猜对了，我们既然来了，自然早有准备，我也不瞒你，我对医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所以，等下只要你帮一人解了他身上的病痛，我就自动认输。”

    “哦！”莫求面色一正：

    “谁？”

    “谁哪？”苗佟儿单手托腮，另一手朝着对面指去，缓缓移动。

    最后美眸一亮，指着一人道：

    “就他吧！”

    莫求回首，面色当即一沉。

    苗佟儿所指之人是个十岁出头的孩童，此即正一脸茫然看来。

    “姑娘。”他肃声开口：

    “若想考验莫某医术，无需以人为证，况且还是个孩子，药谷有不少验药的牲畜，我让人带几头过来就是。”

    “这可由不得你！”苗佟儿美眸挑动，同时抿嘴一吹，口发异响：

    “嚟……”

    音落，那孩子的身躯突然一僵，面泛惊恐之色，张口尖叫出声。

    “啊！”

    “啊……”

    “娘……疼……”

    痛叫声中，他的身躯就如僵滞一般，直挺挺的朝后倒了下去。

    “唰！”

    场中人影一闪，瞬间出现在孩童身后，同时数根银针电闪刺入要穴。

    鬼门十三针！

    对于这门针法，莫求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要不是心、脑碎裂这等必死之症，几针扎下去，都能够延续半刻钟的寿命。

    “宁儿！”

    直到此时，孩子的父母才回过神来，悲叫一声，急急扑至近前。

    不过他们也是医者，知道这时候该做什么，虽然心中焦急却不敢打扰莫求的动作。

    莫求面色铁青，一手把脉，一手轻挥，孩子上半身衣衫就被震碎。

    入目的场景，让周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发寒。

    却见在这孩子的心口处，皮肉微鼓，伴随着心跳不时的上顶。

    好似有一个东西长在里面，随时都有可能破体而出一般。

    “蛊！”

    莫求双眼一寒。

    “啧啧……”苗佟儿一手把玩着自己的一缕秀发，一边开口轻赞：

    “莫大夫的轻功好厉害，说的不错，这就是蛊，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它的名字。”

    “钻心蛊！”

    她对折磨一个孩童浑不在意，甚至看对方难受煎熬，还颇为享受。

    “钻心蛊？”莫求皱眉：

    “据我所知，东安府精擅蛊术的，唯有黑煞教的万毒一脉，你们……”

    “小家伙，不懂就别乱说。”此前招苗佟儿出来的美妇冷声开口：

    “天下之大，蛊术虽然少见，却也非黑煞教万毒一家，我们来自青州岭谷，不过是你孤陋寡闻罢了。”

    “还有，钻心蛊一旦被唤醒，就会噬人心脉壮大，你只有一株香的时间解决。”

    莫求凝然，朝着孩童心口看去。

    他曾看过黑煞秘录，也遍翻药谷典籍，对于蛊术并非一无所知。

    钻心蛊，也有了解。

    此蛊寄人心口，与心脉伴生，不仅难缠，而且会根据具体的蛊虫和下蛊之人的手法出现诸多变化。

    一旦应对出错，就会反噬。

    以这孩童的体质，怕是几个呼吸都承受不住，当场丧命无疑。

    他所知道的几种方法，哪种才是对的？

    这时，张长老、葛老，乃至董夕舟也走了过来，彼此面色难看。

    身为医者，最不喜的就是疑难杂症，疑难杂症之中又以毒为最，毒之中又以混毒为最。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混毒毒性奇特，猜错一种都会让人丧命。

    这钻心蛊与混毒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更加险恶，解法更难。

    葛老低声开口：

    “以九渡法，缓缓为之？”

    “不行，时间太长。”张长老摇头：

    “此法最快也要两炷香才见成效，到那时已然无救，莫求，你有什么办法？”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身份，只知自己没有对策，直接询问。

    莫求眼神闪动，念头急转，一瞬间在脑海中转过诸多应对之法，最后道：

    “拿冰髓，寒液，琼花丹！”

    “冰吸法？”张长老双眼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

    “行不行？”

    “应该没有问题。”莫求开口：

    “我虽不知钻心蛊的炼制之法，却知道炼蛊需要的几大毒虫，都是热性，这几种药物都能克制。”

    “此法，把握最大！”

    他看过黑煞秘录，更有诸多黑煞教秘籍，其中不乏蛊术记载。

    因而他十分怀疑，苗佟儿和那美妇，极有可能来自万毒一脉。

    “你确定……”

    张长老张口欲言，就被葛老打断：

    “相信莫求，除非你有更好的法子。”

    “也是。”他点头叹气，大手一挥，就已有人匆匆赶去殿后去取药物。

    与此同时，莫求双手闪动，以针法、推拿、运劲来尝试压制蛊虫。

    奈何，效果有限。

    倒是孩童遭此折磨，不停痛哭惨叫，声音凄厉，让人闻之心酸。

    “爹。”

    上首，简冰如毕竟是女子，虽然性子骄纵，此即却有些不忍：

    “真的要这样？”

    “嗯。”简伯文皱眉点头：

    “孙兄，比斗医术分出胜负即可，没必要拿孩子的性命做赌注。”

    “简门主放心。”孙绝心开口：

    “只要师弟认输，我自会止住蛊毒，就怕有些人宁愿死人也不愿承认技不如人。”

    说着，似笑非笑看了眼李隐。

    “哼！”

    李隐只是冷冷一哼，继续凝神看向莫求所在，心中更是闪过一丝不安。

    好似有哪里，自己未曾想到。

    “丹药来了！”

    伴随着一声大吼，几瓶丹药就摆在场中。

    莫求面色不变，双手飞舞，同时施展针法压制蛊虫，同时配制解药。

    在场众人，唯有他对蛊术有所了解，因而配药也不能假借他人之手。

    饶是他最近一段时间修为大涨，此即也忙的脑门发寒，眼泛血丝，气息不稳。

    药，差一分都不行。

    时间，却越来越接近极限。

    不知多久。

    “张口！”

    “哒……”

    一滴冰液渡入孩童口中，莫求手拿匕首，双眼死死盯着他的胸口。

    如果真有变故，他就只能强行开膛破肚，取出蛊虫。

    此法看似凶险，实则有着前世的见识，今世的医术，成功率并不小。

    只不过这个世上还没有几人见过外科手术疗法，突然施展，怕是孩子的父母首先不答应。

    “咚！”

    心跳一颤，那蛊虫也随之蹦跳，孩童心口位置已是多处拳头大小的血丝。

    看上去，分外骇人。

    “咚！”

    再次一跳，对面的苗佟儿突然皱眉，下意识就要去摸自己的腰间。

    不过迟疑了一下，终究撇了撇嘴停了下来。

    “有效！”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突然大叫出声。

    张长老几人，也面色一松，眼露欣慰，绷紧的身躯逐渐松缓。

    唯有莫求神色不变，直至孩童心口的血丝确定不再朝外扩张，才松了口气。

    “应该没有问题了，待他睡一觉，醒来后会腹泻两日排出蛊虫，不过这是正常情况，不用担心。”

    “谢谢莫大夫，谢谢莫大夫！”

    孩童父母急忙抱紧孩子，满脸含泪连连道谢。

    “我输了！”

    对面，苗佟儿双肩一耸，撇嘴道：

    “想不到，你倒是名副其实，钻心蛊在我掌握的蛊虫中可以拍在前三，除了我们自己人，外人竟然也能解开。”

    “承让！”

    莫求拱手。

    “别急着高兴。”苗佟儿面泛古怪笑意，慢条斯理从腰间取下一个拨浪鼓，道：

    “你用的药物，应该很珍贵吧？”

    “不错。”莫求皱眉，下意识感觉不妙：

    “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苗佟儿轻摇拨浪鼓，淡然道：

    “就是很好奇，一株香的时间里，你能够救多少人？药物又有多少？”

    “咚……咚……”

    鼓声响起，莫求心头突兀一跳，一个念头划过识海。

    他猛然转身，只见药谷一方的人群中，不少人突然变色，手捂胸口，身躯颤抖。

    “哎呦……”

    “啊！”

    “蛊……钻心蛊！”

    瞬间，偌大殿堂，内外尽是惨叫哀嚎，唯有寥寥十余人立在当场。

    “怎……怎么会？”

    董小婉面色发白，看着身边人一个个接连瘫倒在地，伸手欲扶的动作也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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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赌斗

    “噗通！”

    “噗通……”

    不过眨眼功夫，大殿内外，就已倒满惨叫哀嚎之人，入目一片混乱。

    莫求面色一沉。

    刚才一心解蛊，却是忘记了，苗佟儿只是随便选择一人让他诊治。

    以在场众人的手段，对方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瞬间给人下蛊。

    唯一的解释。

    就是钻心蛊早已被种下，刚才只不过引动而已。

    身中蛊毒者，显然也非那孩童一位，而是药谷之中绝大部分！

    场中没有中蛊之人，尽数有着入流以上修为，或者医术精湛之辈。

    唯有他们，能够提前察觉到体内的异样，怕是因此才被剔除在外。

    “蛊！”张长老面色铁青，双拳紧握：

    “姓孙的，你早就让人在药谷下了蛊，卑鄙无耻，简直枉为人子！”

    “咔……咔……”

    李隐额头青筋暴起，坚硬的扶手咔咔作响，一股浓郁杀机透体而出。

    这位的行事做派一直以和为贵，现今却也忍不住，目露杀意。

    剩下的药谷众人，同样面色阴沉，表情凶狠。

    “孙绝心。”葛老更是沉声开口：

    “你想要做什么？鱼死网破，真当我们不敢与你搏一搏不成？”

    解蛊，先不说时间够不够，就是所需药材也没那么多，救不了几个人。

    为今之计，就是把对方拿下，逼迫他们驱逐蛊虫！

    虽然药谷不少人中了蛊毒，但修为高深者却不受影响，实力削弱有限。

    几位长老，都是一流顶尖高手。

    再加上此地乃灵素派核心重地，经营多年，困杀他人的手段也有不少。

    真要动起手来，孙绝心一行虽然不弱，却有十分把握尽数灭杀！

    只不过……

    莫求侧首，表情阴沉看向上首端坐的简伯文。

    相较于其女的惊讶、不忍，他面对台下的变故，却是目露欣赏。

    行大事者不拘小节！

    孙绝心能做下如此手笔，也不枉他在紫阳门力排众议，鼎力支持。

    至于台下人的惨叫哀嚎，身受折磨，这对简伯文来说，不算什么。

    眼见场中形势一触即分，他终于开口：

    “孙兄，好手段！”

    简伯文轻击双掌，道：

    “不过终究是一家人，何须如此，有话好好说，动辄打杀不过是下下策。”

    “简门主说的是。”孙绝心拱手：

    “孙某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师弟经营多年，灵素派到底如何？”

    “今日一见，大失所望啊！”

    他轻叹一声，道：

    “早在一个月前，药谷水渠就已被人下了蛊，竟然没有一人察觉，堂堂灵素派，医武传宗，代代皆出名医，防守竟然如此薄弱，这掌门之位不当也罢！”

    “孙绝心。”李隐从座位上缓缓起身，眼眸冰冷，衣衫无风自动：

    “你到底要做什么？”

    对方以蛊虫控制那么多人，自不可能真是来与灵素派鱼死网破的。

    “很简单！”孙绝心面色一肃，也从座位上站起，声音凌然肃杀：

    “我要跟你赌一把！”

    “赌？”

    李隐扫眼全场，场下痛苦哀嚎、饱受折磨的宗门弟子，让他难以怒斥否决：

    “你要赌什么？”

    “就赌你现今所在的位置。”孙绝心伸手一指，道：

    “如果你赢，我不仅解了他们的钻心蛊，还就此离开，终身不再踏入东安府半步。”

    “若是你输了……”

    他冷冷一笑：

    “就乖乖让出灵素派掌门的位置，省的在上面丢人现眼，让先人蒙羞！”

    “大胆！”

    “姓孙的，你休想！”

    “掌门，我们一起动手，把他们拿下，我就不信逼问不出解蛊的法子！”

    殿下药谷众人纷纷怒吼，劲气涌动，杀机翻腾，更是刀剑出鞘。

    阴沉着脸的葛长老等人，缓步踏出，身上衣衫震颤，蠢蠢欲动。

    就连董夕舟，也从身上摸出一个漆黑圆筒，面无表情对准对面。

    孙绝心却是不慌不忙，朝李隐示意：

    “师弟，怎么样？”

    “……”

    李隐身躯绷紧，视线缓缓扫过场中弟子，眼中显出挣扎之色。

    “掌门。”葛老见状面色一变，急急一顿手中拐杖，道：

    “你别上当，姓孙的没按好心！”

    “不错。”董夕舟点头：

    “他就是逼你与他赌斗，莫要中计！”

    “我明白。”李隐闭上双眼，胸腹起伏，顿了顿，才再次睁眼看向孙绝心：

    “你要怎么比？”

    “掌门！”

    “不要！”

    众人面色大变，奈何李隐注意已决，自然不可能被轻易说服。

    “哈哈……”孙绝心仰天大笑，音入闷雷：

    “师弟，你总是不会让我失望，这么多年，优柔寡断的性子还是没改。”

    “我也不欺负你！”他长袖一挥，已是出现在大殿正中，朗声道：

    “论医术，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今日咱们就比一比谁的武功更高。”

    “简门主，劳烦您来做个中正！”

    “没问题。”简伯文淡笑点头：

    “世人皆知灵素派医道精湛，却甚少知道万卷楼藏功千万，同样不弱。”

    “今日，正要见识！”

    “呼！”

    场中清风一荡，李隐的身影就出现在孙绝心对面。

    两人四目相对，无形杀机瞬间在虚空碰撞，好似有火光浮现。

    孙绝心嘴角一翘：

    “师弟，来吧！”

    “轰！”

    他话音未落，身前陡起闷雷炸响。

    李隐脚下一踏，不甚高大的身躯瞬间如巨灵神拔地而起，单手悍然击出。

    掌出，如雷霆咆哮，狂暴的劲气在瞬间汇聚，于他掌心轰然炸开。

    一掌，高高落下，好似压塌四方。

    “轰隆隆……”

    这一掌，竟是真的击出雷鸣之上，甚至炸的不少人双耳失聪。

    李隐竟是二话不说，直接全力出手，掌势之凶狠，更是让在场不少人面色陡变。

    怒雷掌！

    莫求双眼一亮。

    这门掌法他也有所耳闻，至刚至猛，凶横暴戾，威力更是强悍。

    只不过，这门掌法因为太过刚猛，毫无转圜余地，因而修行之时自身会先受伤，没有避免的可能。

    属于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武技。

    却不想，李掌门竟然修了此功，而且造诣颇深。

    不过，药王宝典有同化异力、蕴养精妙的奇效，兴许能无视此功反噬。

    如此一来，到恰是绝配。

    “来得好！”孙绝心面色一凝，口中低喝，同时不退反进双掌上迎。

    他掌势繁杂，如莲台当空绽放，轻轻一托，竟有消融万物之意。

    莫求双眼微眯，脑海念头急转。

    无定剑剑理映照下，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对方这路掌法的破绽。

    没能瞬间发现破绽，在实战中就没有意义。

    “彭！”

    掌势当空对撞，瞬间爆发巨响。

    无数道气劲从接触点涌出，横扫四面八方，脚下的岩石也纷纷碎裂。

    震荡而起的烟尘，更是把两人遮盖。

    “这是什么掌法？”董小婉面色一变：

    “我怎么从未见过？”

    “三蕴莲台！”董夕舟面色凝重：

    “此功传自佛门，无人知晓孙绝心如何学会，掌法确实不错，却有很大缺陷。”

    “什么缺陷？”

    “极其消耗真气，就算是对于一流高手来说，施展此功也难以坚持太久。”

    “如此说来，掌门赢面很大？”董小婉双眼一亮。

    “也许……”

    “轰！”

    一声轰然巨响，打断了董夕舟的声音，也让药谷众人纷纷变色。

    就连莫求，也是双眼一缩。

    “哈哈……”

    孙绝心长发散开，掌劲挥洒，竟是伴有灰蒙蒙的毒劲，席卷四方。

    毒功！

    而且还是比孙无病更加恐怖的毒功，就连围观众人嗅到一丝，都气息不稳，直面其锋的李隐所面对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

    孙绝心的真气积累更是恐怖的惊人，举手抬足，直接震的大地闷响连连。

    那激射而出的碎石，力如劲弩，落在人身上，相隔甚远也要打出血肿。

    “师弟！”

    孙绝心掌势挥舞，咆哮连连：

    “我神功大成，万毒入体，五气循环，虽未进阶先天，真气却能无有止尽，你拿什么跟我比？”

    “今日一战，你必败无疑！”

    “给我躺下！”

    掌势重重，如山压落。

    “啊！”

    李隐眼泛赤红，仰天怒吼，在对方掌势压迫下，竟是气机暴涨。

    爆体之术！

    “轰！”

    雷声轰鸣，在体内激荡，自经脉游走，最终汇聚与掌心爆发。

    一瞬间，他双目如电，意志如雷，身如电闪，伴随着地面炸裂，烟尘激荡，猛扑对手。

    掌出，瞬息二十七击。

    劲气如有实质，汇成雷霆巨浪，瞬间席卷数丈之地，所过之处无物不裂。

    面对这等攻势，孙绝心却是面露狞笑，毫不畏惧，双手一合，狠狠顶了上去。

    “不好！”

    “小心！”

    众人纷纷变色，莫求更是摸住腰间软剑。

    “谁敢乱动！”陡然，一股狂暴之意自上首浮现，瞬息间笼罩全场。

    简伯文挺身而立，就如欲要爆发的火山，双目横扫，威压全场。

    “不分胜负，谁也别想乱动。”

    “谁动，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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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脱离

    紫阳门的功法，大都急如烈火，至阳至刚，就如高悬天际的烈日，有普照四方之能。

    挺身而起的简伯文，虎目圆瞪，威压全场，无一人敢动弹分毫。

    莫求曾侥幸杀过先天，却不敢小觑任何一位先天高手。

    再加上，对面与孙绝心同行之人的虎视眈眈，不得不止住动作。

    张长老等人，更是额头冒汗，有心前冲，却被压制的不能动弹。

    场中。

    “啊！”

    李隐早已没了往日的掌门气度，长发散乱，双目赤红，衣衫也多有碎裂。

    他拼命咆哮，真气勃发，不顾一切发动攻势。

    至于弥漫开来的毒劲，对手的反攻，却是全然不顾，只求杀敌。

    他已不能胜，

    只求同归于尽！

    孙绝心的情况也不怎么好，面色惨白，手臂遍及焦痕，气息显出不稳。

    厮杀至今，这两位曾经的同门师兄弟，都已达到极限，竭尽全力。

    他们就像两头彼此疯狂撕咬的野兽，眼中尽是凶戾，毫无一丝人性。

    “轰！”

    再次对撞，孙绝心踉跄倒退，嘴角溢血。

    李隐则是身躯晃动，肤色互白互青，面上更有诸多血丝鼓起，看上去分外狰狞。

    毒劲，已深入他的体内。

    “呃……”

    他大口张开，咽喉滚出污血，血液竟也变的发黑，分外渗人。

    “死！”

    “去死！”

    他大声咆哮，拼命冲杀，奈何劲力越来越弱，显然已经不足以杀敌。

    “师弟。”孙绝心再次避过对方的扑击，面容冷肃，道：

    “你输了！”

    “我没输！”李隐脚下一顿，双眼几乎化为赤红，就欲再次爆体。

    以药王宝典的特性，能够让他二次爆发，不过此后不论输赢都必死无疑。

    孙绝心察觉到他身上的异样，心中也不禁打了个颤，随即朝后示意：

    “看看身后，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可还都在等着你做决定！”

    “……”

    李隐身躯一僵，缓缓回头。

    “啊！”

    “救我，救我！”

    “掌门救命！”

    大殿内外，诸多身中蛊虫之人仍在拼命嘶吼。

    他们的声音已经变形，甚至只是干嚎，不少人更是直接抓破自己的皮肉。

    鲜血，沾满地面。

    随着时间的流逝，钻心蛊越来越大，甚至已经开始吞噬心口血肉。

    用不了多久，蛊虫就会破体而出，宿主也将毙命。

    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宗门根基，无一人他不识，现今却尽皆落得这种地步，而作为他们唯一的救星，竟是如此的无能！

    “师弟。”孙绝心放缓声音，慢声开口：

    “身为掌门，他们的命运由你决定，如若你执意继续，师兄定然奉陪。”

    “就怕，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啊！”

    殿外，突有凄厉惨叫响起，下一刻，叫声戛然而止，不知是生是死。

    李隐身躯一颤。

    “掌门！”刚刚稳住体内毒劲的祖求撑起身子，拔出长剑，怒吼道：

    “跟他们拼了！”

    “拼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就连葛、张两位长老，也面容绷紧，眼露决绝。

    孙绝心没有理会他们，继续看向李隐：

    “师弟？”

    “……”

    李隐颤颤巍巍抬头，血泪模糊的双眼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孙绝心身上：

    “我若应允，你会……怎么做？”

    “哈哈……”孙绝心仰天大笑：

    “师弟，我若做了灵素派掌门之位，他们就是自己人，难道我还会杀了不成？”

    “好！”李隐点头。

    “掌门。”董夕舟猛然上前，沉着脸摇头：

    “不可！”

    “呵……”李隐苦笑：

    “我还要别的选择吗？”

    他抬起右手，制止场中众人的话头，缓缓从身上取出一物举起。

    “我认输！”

    “从今日起……”他垂下头，身躯颤抖，几欲难支：

    “由孙绝心，截然药谷第十代掌门之位，望其……忠于医道、恪守门规，循仁、义、礼、信……”

    “呵！”

    说到此处，他似乎也觉得可笑，手腕一抖，把掌门令牌甩了出去。

    随即仰天怒吼，声嘶力竭：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弟子李隐愧对先人，无颜苟活，唯有以死谢罪！”

    话音未落，已是松开护身劲力，一头朝着身旁的石柱狠狠撞去。

    “掌门！”

    “不可！”

    “彭！”

    一声闷响，红的、白的遍洒四方。

    “噗通！”

    尸体落地，场中一片寂静。

    …………

    不久之后。

    大殿之上，孙绝心端坐正中。

    他重新换上了一身华丽锦袍，头戴高冠，足蹬蟒靴，腰缠玉带，眼神横扫全场，气度威风八面。

    殿下，药谷众人面色铁青立于当场。

    李隐的尸体已经挪走，地面上的鲜血还未来得及擦拭，血腥味弥漫，更有一股无形杀机在场中涌动。

    “回掌门。”美妇从殿外行来，抱拳拱手：

    “蛊毒，已经暂时压制，不过若有需要，妾身也可以随时引动。”

    “嗯。”孙绝心点头：

    “做的很好。”

    说着大手一挥，道：

    “我来为你介绍，这几位分别是葛长老、张长老，还有董长老，具体情况以后慢慢熟悉。”

    “这几位！”

    同时，他又一指自己带来的几人：

    “蛊娘子苗夫人、铁神手鲁先生，还有我那不成器的义子孙无病，你们已经见过，相互认识一下吧！”

    “哼！”张长老咬牙冷哼：

    “姓孙的，你要搞什么鬼，不会真以为李隐把掌门令牌交给你，你就成灵素派掌门了吧？”

    “就知道你们不老实。”孙绝心摇头，一脸遗憾：

    “不过没关系，掌门令牌在我手中，此间情由也有简门主作证，赖是赖不了的。”

    他并不担心药谷众人会翻脸。

    几位长老虽然没事，但他们的亲人弟子，却有不少身中蛊毒。

    只要握有这些人的性命，他们只能乖乖听令。

    李隐在时，还可一搏，而今他一去，灵素派群龙无首，就算想要拼个鱼死网破，怕也心不齐。

    “不错。”简伯文缓缓点头：

    “李掌门去的遗憾，简某也心中悲痛，不过事已至此，各位还是各安其事为好。”

    “你……”祖求面色一寒，张口欲骂，被对方冷冷扫过，瞬间说不出话来。

    “好了！”简伯文寒着脸起身：

    “此间事了，简某先行告辞！孙兄……不，孙掌门，过几日简某再来拜访，恭贺继任掌门之职。”

    “好说，好说。”孙绝心拱手：

    “无病，代我送一下简门主。”

    “是！”

    殿下，孙无病拱手应是，大手一伸，如同此地主人一般相送对方。

    原药谷众人，则是个个面色铁青，有心发怒爆发，却心头茫然。

    输了！

    这一日，

    他们输的干干净净！

    “婉儿。”董夕舟眼眉低垂：

    “我们也走。”

    “是。”董小婉应是，上前搀扶住身体发虚的父亲，转身朝殿外行去。

    “董夕舟。”孙绝心声音一冷：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董夕舟脚下微顿，头也不回道：

    “自今日起，董某再非灵素派弟子，自也不必听你这位‘掌门’的吩咐，这总行了吧。”

    “你……”

    “董某只有婉儿一个女儿，孙掌门如果想威胁我，怕是打错注意了。”

    他冷冷一笑，示意董小婉继续前行：

    “走！”

    “是。”

    莫求眼神闪动，朝着葛、张两位长老拱了拱手，也朝殿外行去。

    “莫求！”孙绝心面色再变：

    “我观你天赋不错，医术精湛，若是归顺与我，孙某绝不吝于厚赐，别不知好歹。”

    “呵……”莫求耸肩，浑然不理身后的反应，迈步跟上董夕舟两人的步伐。

    “你们！”孙绝心大怒，直接拍案而起：

    “好，好得很！”

    他冷眼扫视全场：

    “还有谁要退出灵素派，都一起站出来，别怪孙某没有言明，但凡退派之人，皆是灵素派之敌，亲人弟子的蛊毒尽数不解，全都扔出去自生自灭！”

    闻言，原本蠢蠢欲动的不少人，当即面露筹措，一时间竟无人应声。

    …………

    夜。

    星光暗淡。

    药谷某间密室之中，油灯缓缓亮起，在墙面上映衬出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人影缓声开口：

    “今日做的不错。”

    “全赖上使相助。”孙绝心有些恭谨的声音响起：

    “若非上使，孙某也难以夺回掌门之位。”

    “好说。”另一人轻轻摆手，道：

    “说正事，再过一段时间，陆府应该会请你入府为一贵人诊治病情，那人伤势很重，病情古怪，换做先天高手也活不成，你不要显出异样。”

    “到时候……”

    “把这个东西让他服下！”

    一个药瓶，递了过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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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追杀

    “嘎吱……嘎吱……”

    道路之上，车队缓行，车辙不时作响，声音低沉，一如几人的心情。

    董夕舟自入了车轿，放下车帘，就再不做声。

    董小婉、莫求各骑一匹灰马，不紧不慢跟在一旁，护送车队。

    一同离开药谷的，还有一位老仆，和董小婉的两位贴身婢女。

    三长老一脉，向来独立，吃食也是自行安排，因而无人中蛊。

    稍作收拾，他们就下了山。

    不同于莫求，他的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过一个包裹，董夕舟则带了满满三大车东西，其中不乏珍惜药材。

    这，也让人有些担心。

    “驾！”

    “驾！”

    行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渐变暗，后方突然马蹄急急，迅疾非常，十余骑手策马而来把车队围住，一拉缰绳，齐声吆喝不止。

    当头两人，还是熟识。

    “伍昆，李洵。”董小婉目视来人：

    “你们要干什么？”

    “小婉。”伍昆乃内务堂副堂主，为人善于专营，此即闻言一叹，道：

    “孙……掌门说，你们叛帮出逃，犯了灵素派大忌，我等奉命前来追杀，并讨回物资。”

    莫求眼神一缩，果不其然，孙绝心并不打算这么简单放过几人。

    “呵……”董小婉对此不屑冷笑：

    “就凭你们？”

    “小婉。”李洵神情复杂，道：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亲眷都中了蛊毒，等下多有得罪，还望董长老不要见怪。”

    “用不着。”董夕舟的声音从车轿内传来：

    “董某已非灵素派长老，不必客气，不过若想留下我们，却要看你们的本事！”

    “费什么话！”人群中，一位身着怪异的男子手拿羌笛，猛然挥手：

    “动手！”

    说着，吹响手中乐器。

    “呜……”

    音出，不少人纷纷变色。

    李洵等人眼露挣扎，奈何受制于人，无奈，只能大吼一声齐齐扑上。

    伍昆、李洵都是药谷老一辈高手，虽未入一流，却在二流境界修行多年。

    他们真气雄厚，经验丰富，武技更是精湛，年轻些的一流高手也未必是敌手。

    此即联手，劲气涌动，瞬间把董小婉给团团围住。

    其他人也一拥而上，朝着车轿扑去。

    车轿内，董夕舟闷声开口：

    “何伯。”

    “是。”一直当做车夫的老仆闻言点头，手腕一抖，掌中鞭绳瞬间横扫四方。

    “啪！”

    “啪！”

    长鞭抽打虚空，‘啪啪’作响，更有劲气奔涌，如一条乌龙席卷。

    独独一人，竟是拦下场中大半人手。

    二流高手！

    这位貌不惊人的赶车老仆，竟是一位不亚于李洵的二流高手。

    与此同时，那两位婢女也齐齐拔剑，双剑合璧面不改色迎向来人。

    动手之际，真气涌动。

    她们自幼陪伴董小婉，也跟着修行武艺，年岁不大竟已修成真气。

    放在其他势力，虽算不得核心弟子，却也是未来的中坚人才。

    一时间，但见场中人影晃动，喊杀声不断，金铁交击铮铮作响，好不热闹。

    不过，这等厮杀也就蒙一蒙不懂行的人，稍有江湖经验都能看出不对。

    已经动了刀兵，竟然没一人受伤，甚至就连车马都不曾惊扰。

    看起来热闹，实际上不过是演戏而已。

    “哼！”手拿羌笛之人未曾出手，一直立于后方，此即不禁冷哼：

    “不遭点罪，看样子不会老实！”

    说着，再次吹响乐器。

    这一次，不少人身躯一僵，下一刻眼眸泛红，吼声已现狰狞。

    “动手！”此人冷声开口：

    “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你们亡，别……”

    “噗！”

    他话音未落，身躯突然一滞，低下头，一截染血剑刃自心口探出。

    “你……你们……”

    他颤颤巍巍回头，眼中映出莫求冷冰冰的表情，口中外涌鲜血：

    “前辈……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莫求摇了摇头，随即拔剑，把尸体推倒在地。

    另一边，厮杀也停了下来。

    “董长老。”李洵叹气：

    “我们只是临时召集而来，目的是缠住你们，后面定然还有追兵。”

    “接下来……”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很显然，接下来的追兵绝没有这么容易解决，很可能再难留手。

    若是来一位一流高手，就算是董小婉，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胜。

    “何伯。”董夕舟的声音响起。

    “在。”

    “留下两车货。”

    “这……”何伯抬头，面泛诧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是。”

    有了这两车货，李洵等人可以回去交差，他们上路也更加轻便。

    又行了片刻，车帘卷起，露出董夕舟的身形。

    “莫求。”

    “晚辈在。”莫求驱马靠近。

    “分开走吧。”董夕舟开口：

    “孙绝心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们的。”

    “爹！”董小婉闻言皱眉：

    “既然如此，更应该让师弟跟着我们，有我在，总能护住一二。”

    董夕舟没有理会她，继续道：

    “我们走大路，你走小路，如此就算有追兵，你也不会太危险。”

    “是。”莫求垂首：

    “不过，你们……”

    “不用担心。”董夕舟眼眸一寒，道：

    “我有陆府的差事在身，若是逼的急了，就算是孙绝心，也承受不住陆府的怒火。”

    “这样。”莫求了然，随即拱手：

    “那晚辈先行告辞，待回了东安府，再去董师傅府上登门拜访。”

    “嗯。”

    “驾！”

    马蹄急急，转瞬消失不见。

    …………

    “唰！”

    “唰！”

    狭窄山道之上，两道人影飞速掠过。

    他们身如电闪，脚下一点就已飞射而去，速度之快，超过劲骑。

    山路崎岖，多有坎坷，但在这两人的面前，却能视之如坦途。

    “呼……”

    疾风震荡，落在一处小树林。

    一人停下脚步，皱眉看向下方的痕迹，甚至伸手捻起些许泥土。

    “奇怪！”

    “怎么了？”

    “马蹄印没了？”

    “怎么会？”

    两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懊恼。

    如若此行没能完成任务，训斥事小，本有的好处也是一点也无，更加让人心痛。

    “你们，可是在找我？”突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谁？”两人瞬间绷紧身躯，握紧手中刀剑，待看到来人，双眼不由一亮，心生狂喜：

    “是你，莫求！”

    “果然。”莫求轻飘飘落地：

    “你们是在找我。”

    他见过这两人，在药谷大殿中，这两人就站在孙无病的身后，看年岁也是二十出头，从刚才显露的轻功看修为更是不弱。

    此番追来，自也不会有什么好意。

    “当然。”其中一人点了点头，目泛冷意：

    “是你杀了孙堪吧？”

    “孙堪？”莫求皱眉，侧首想了想，才记起此人：

    “毒公子孙堪，我想起来了。”

    那是几年前，他在聂家庄遇到的一人，似乎也是孙绝心的义子，确实死在他的手里。

    “果然是你！”两人面色一沉：

    “他是我们兄弟，今日此来，就是要取你性命为他报仇，当然……”

    一人阴阴一笑：

    “苗夫人对你很是关心，只要杀了你，她可是连好徒弟的初丸都舍得拿出来当报酬。”

    另一人更是点头：“钻心蛊号称无解，她们那一脉为之自傲，你既然能解，难保还能解开其他蛊毒，她们岂能留你？”

    “明白了。”莫求点头：

    “所以，你们是一定要杀我了？”

    “当然！”一人应是，随即颇有不耐的摆了摆手：

    “别废话了，动手！”

    “也好。”莫求淡笑，脚下一点，整个人就已飘飘朝着对方扑去。

    “找死！”两人面色一沉，刀剑齐齐出鞘，更有一股毒劲凝然欲发。

    两人一前一后，剑光直刺在前，剑身轻颤，瞬间锁死莫求周身要穴；刀光在后，势如猛虎下山劈砍。

    “呵……”莫求眼神微眯，轻轻摇头，单手在腰间轻抚。

    下一瞬，一抹剑光照亮密林，也映出两个绝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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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秘技

    山洞内。

    莫求不慌不忙的配制药液，对于耳边的嘶吼咆哮，充耳不闻。

    “姓莫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杀了我们，义父绝不会放过你！”

    “不止义父，单凭你解除钻心蛊的手段，苗夫人也不会放过你。”

    两人吼叫半天，见威逼不成，又改为利诱。

    “莫大夫，你身为救死扶伤的大夫，怕是见不得人死，不如放我们一马，我们愿意立誓，今日发生的事，绝不会告诉其他人。”

    “怎么样？”

    “我们可以出银子赎身，还能帮你为苗夫人说合，甚至还有功法相赠……”

    “功法？”莫求动作一顿，终于有了反应：

    “说起来，我对你们修行的功法确实很感兴趣，能融毒入体却与万毒真功截然不同。”

    “而且……”

    他转过身，上上下下打量两人：

    “不论是孙堪、孙无病，还是你们两个，年纪都不大，修为竟然都不低，是因为你们修行的功法？”

    这两人虽然在他手下没能坚持几招，但却是实打实的二流高手，以他们这个年纪，已经算是不错。

    两人一愣，彼此对视一眼，随即轻轻点头。

    一人道：

    “不错，我们修行的功法乃是义父自创的五气大盗功，可以盗取天机，五脏五气不休，只要能够入门，就是修成真气的后天武者。”

    “嗯？”莫求表情一肃，面露凝重：

    “入门就是后天？”

    对于两人的话，他不是不信，就是因为相信，才感觉匪夷所思。

    天下功法众多，奇功绝技不穷。

    但无一不是自炼体开始，待精气充足后再化为真气，入门即后天的功法简直闻所未闻。

    念头转动，他不禁面露狐疑：

    “这功法，应该有很大缺陷吧？”

    “确实。”两人自知生死都在对方手中，也不隐瞒，一人点头道：

    “五气大盗功入门，需要炼毒入体，唯有熬过毒性不死才算打下根基。”

    “与我们同一批修炼的有十九人，最后只有三人功成，其他人全都被毒死。”

    “在我们之前，功法还不完善，失败几率更高，几乎无人生还。”

    莫求无语摇头。

    这就是以性命搏一搏希望了，先不说成功率太低，怕是所需毒药也不普通，不然孙绝心的弟子也不会只有那么区区数位。

    他略作沉思，又道：

    “先把你们修行的功法说出来，再说其他。”

    “呵……”一人闻言冷笑：

    “阁下空口白牙就想套取我们的功法，哪有那么容易，而且泄露功法乃是义父的大忌，就算你饶过我们，回去后我们也活不成。”

    “这样！”莫求点头，却也不急不躁：

    “既如此，那就等一等吧。”

    “等？”两人面色微变：

    “等什么？”

    “告诉你，如果想严刑拷打逼问口供，我们绝不怕，你怕是不知为了修炼，我们受了何等折磨！”

    言语间，颇有不屑。

    “放心。”莫求继续垂首忙碌：

    “就如你们所言，莫某身为医者，又岂会忍心看到他人受罪？”

    “好了！”

    声音一顿，他手捧一物转过身来。

    “这是什么？”

    “散魂药。”莫求淡然一笑，掌心发力，手中药瓶里的药物随之开始挥发。

    一股奇异香气，飘向二人。

    “抱歉，药只能配这么多，时间有限，你们挤一挤，同时用，希望能多坚持一会。”

    说话间，他单手一挥，几十根银针电闪而出，依序刺入两人要穴。

    云密九针——丧魂针！

    这是一门主攻人之神魂意识的针法，有一定作用诊治失忆之人，让其恢复记忆。

    当然，大部分情况下，施以此针，只会让一个人变傻、变呆。

    药、针齐施，两人的神情当即显出恍惚，目光呆滞，不似常人。

    “看我眼睛！”

    莫求开口，声音缓慢低沉，犹如勾魂之音，牵引着两人的视线。

    同时目泛奇光，如同一个漩涡，把两人意识吸引。

    摄魂音！

    迷神目！

    这些都是药谷万卷楼记载的坊间小术，用处不大，莫求也是出于好奇，都学了。

    不过即使借助系统把功法修至大成，这等法门对正常人也影响有限，但耐不住他东西多。

    先用药物、阵法减弱抵抗力，再以秘技迷惑。

    几种法门一起施展，加上两人本就受制，体内精气不畅，瞬间心神失守。

    “你们所修功法叫什么？”

    “五气大盗功。”

    “把这门功法背诵一遍。”

    “……”两人目泛挣扎，不过在药物、功法的作用下，终究没能扛过去。

    “天有五行，地有五气，人有五脏，金木水火土……”

    良久。

    眼泛血丝、精神疲倦的莫求从洞内走出，揉了揉太阳穴，轻声感叹：

    “果然，这种针对他人意识的法门没那么简单，稍有不慎就会让人失去意识，沦为行尸走肉。”

    “好在，问出了不少东西。”

    回首看了一眼，他轻轻摇头，迈步离去。

    不多时，一头黑熊出现在附近，小心翼翼巡视良久，才步入洞内。

    随即，就是一阵嘶吼咆哮，震动良久方休。

    …………

    东安府。

    这里有陆府坐镇，就算是三大势力，入了城，也要老老实实。

    孙绝心的势力，自也覆盖不到。

    内城灵素派驻地。

    内里一片忙碌，不少人神情慌乱，不知所措，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药谷发生的事，已经传了下来，平静的生活突然打破，以后又该如何？

    无人能给出答案。

    后门，许钺把几个包裹放上马车，轻拍双手：“莫大夫，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你确定要离开灵素派。”莫求停下手上的动作，转首朝他看去：

    “一旦跟我离开，你也会变成灵素派的叛门弟子，任何人都能拿你去药谷领赏钱。”

    “你与我不同，非孤家寡人，要想清楚！”

    “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许钺回以一笑：

    “许某家人都在府城，未曾中蛊，但继续留在灵素派，怕就难说了。”

    “我听说，药谷里的人，为了防止叛逃，除了几位长老外，都要被种上蛊毒，我可不想自家人落到那等田地。”

    “也罢。”见他注意一定，莫求也不劝阻，点头问道：

    “紫菱情况如何？”

    “她……”许钺面色一沉：

    “她的父母兄弟都在药谷，且身中蛊毒，怕是不能跟您一起走。”

    “莫大夫，此事能不能上报陆府，讨一个公道？”

    “难！”莫求摇头：

    “陆府的人从不关心外面发生的事，更何况药谷之变还有紫阳门参与，就算说了，碍于紫阳门的面子，怕也只是不轻不重训斥两句。”

    这两年，他也算是经常出入陆府，与那十九娘多有接触，很清楚陆府做派。

    陆府，从不关心普通人的死活。

    偌大东安府，怕也只是被那些人当做为自己提供资粮的领地

    几十年前，玄音秘阁发生内乱，也曾求助陆府，同样不曾理会，聂家庄之事，更是随手灭门。

    区区药谷，他们又怎会放在心上？

    除非像黑煞教、玄衣教这等威胁到他们地位的存在，才有可能出手。

    就如那十九娘，平日里与莫求交谈，也是温柔大度，看上去带人亲和，但却掩盖不住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好似……

    一个凡人能与她说上几句话，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需感恩戴德。

    “快！”

    “把门封上，所有人禁止外出。”

    “什么人？”

    “你们怎么动手打人？”

    突然，一片杂乱声从驻地前院响起，并快速朝后院蔓延。

    许钺眉头一挑，无需莫求吩咐，就拱了拱手，自行朝着院内奔去。

    不多时，悄悄返回。

    “是紫阳门的人。”他面色严肃，低声道：

    “紫阳门开始接手这里的事物，而且……，还带了莫大夫您的悬赏令。”

    “哦？”莫求面色不变，他对此倒是早有预料。

    简伯文帮孙绝心，不可能没有好处，接手灵素派驻地，也是应当。

    “悬赏令。”他眼露思索，问道：

    “有没有董长老的？”

    他回来后就已经打听过，董夕舟一行平安入了东安府，随即消失不见。

    “没有。”许钺闻言摇头：

    “董长老身份特殊，有差事在身，再加上婉小姐与陆府某位千金交好，估计也是因此，他们就算有心针对，也不敢放在明面上来。”

    “嗯。”莫求点头，听声音已经逼近后门，遂道：

    “走吧，我们也找个地方，商议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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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挑选

    “莫大夫。”

    许钺牵着马车行入一处后院，道：

    “这里是我一位朋友的老宅，多年未用，相信外人一时半会找不过来。”

    “先将就一下吧。”

    说到此处，不由面露歉意，同时急急招呼身后的妻儿，打扫院落。

    “没关系。”莫求面色不变：

    “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现今能有住处就行，还没有那么金贵。”

    这是一处荒废的宅子，杂草丛生，蛛网密布，显然许久未曾住人。

    位置也有些偏僻，好处是靠近陆府，不会有人在这附近闹事。

    许钺妻子性子温顺，儿子生的虎头虎脑，此番也跟着一起过来。

    他们一家人，已经彻底与莫求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许钺，这次可谓下了重注。

    稍作收拾，看天色还早，他告罪一声，嘱咐几句就出门打听情况。

    莫求在他离开后不久，也悄悄起身，把周围环境熟悉了一遍。

    不是不相信许钺，只是习惯了掌控一切，以此应对各种变故。

    待再次返回院落，才回屋整理自己的东西。

    莫求有不少东西见不得光，有些甚至不明用途，不过定然不凡。

    “哗啦啦……”

    箱子里，是两只精钢锻造的手爪，按动开关，手爪灵活弯曲。

    手爪连接在一根细长的绳索，不大的一团，展开来却是不亚百米。

    飞天神爪！

    这是岳家千机秘录上的造物，排名前十。

    钢爪、绳索以秘法炼制，坚韧无比，可摧金铁，更有飞天之能。

    此物自岳家送来，若是前往万蛛山之前得到，怕是都无需与先天硬拼，借助它的拉扯之力飞檐走壁，当能甩掉任何对手。

    轻抚片刻，莫求手腕一抖，此物就落向后背，伴随着咔嚓一声，锁在肩脊下方。

    手爪平贴，没有丝毫不适，甚至还能当做护甲，抵挡一定攻势。

    “虎子！”

    “哎！”

    门外，许钺儿子许彪闻声应是，推门入内，恭恭敬敬立在一旁。

    “岳家人送东西过来的时候，都说了什么？”莫求披上外衣，随口问道。

    “没说什么。”虎子开口：

    “就说按约定把东西送来，谢过您的帮忙。”

    “哦！”莫求眼神微动：

    “没有说他们家主的事？”

    “没有。”虎子摇头。

    这倒奇了！

    岳定山身死，两个多月消失不见，岳家人竟然没有向自己打听情况。

    即使当时自己遮掩了相貌，也不应该。

    难不成，擒下他的那人，有办法瞒过岳家，或者其中另有缘由？

    还有毒花夫人、方琦，她们情况如何？

    莫求面露沉思。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收敛念头。

    刚出山，就去了药谷，现今更是藏在此地不敢露头，没时间打听其他。

    现今，还是先把自己的事情弄明白才是正理。

    许钺这一去，就是一天，直至傍晚才返回院落，顾不得喝茶润嗓直接过来回禀情况。

    “现今内城的几处驻地，都已被紫阳门接管，不少人人心惶惶。”

    “外门秦长老不忿孙绝心所为，已经宣告脱离灵素派，且带着几处驻地的执事投靠了方家，药谷那边找紫阳门的人做说合，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许钺端茶灌了一口，继续道：

    “孙绝心虽然占据了药谷，但东安府四城驻地的人，却没人中蛊，很多人心有不服，看样子，动乱一时半刻不会平息下去。”

    “另外，千里飞云剑刘长老暗中找上了我，说是有事与莫大夫相商。”

    “刘长老。”莫求坐于椅上，双眼微眯，单手轻敲扶手：

    “他找我有什么事？”

    外门六大长老，除了孤峰一剑祖求外，其他几人的影响力都不大。

    刘守敬，更是与他没说过几句话。

    “应该，没有恶意。”许钺面露思索，道：

    “我观各处驻地，都不忿孙绝心所为，不少人都在为自己找退路。”

    “刘长老，应该也是如此。”

    “嗯。”莫求了然：

    “做为灵素派堂口，他们想走怕也不易，更何况还有紫阳门在上面压着。”

    “有哪些势力，敢接手？”

    接手这些堂口，就意味着同时得罪药谷和紫阳门。

    药谷也就罢了，实力有限，现今内乱还未平息，孙绝心短时间腾不出手来。

    紫阳门却不然，它可是在陆府之下，东安府的三大势力之一。

    “不多，但总是有的。”许钺拱手：

    “摘星楼、玄音秘阁，还有府城三大世家，都能抗住压力，只不过……”

    “就看他们愿不愿意。”

    莫求点头。

    吞下堂口，好处自是多多，但麻烦也不少，就看其中的利益取舍。

    为了一个小小的执事得罪紫阳门，自然不值，但如果长老带着一群人投靠，分量就足够。

    想到此处，莫求不禁哑然失笑：

    “所以，刘长老是想与我绑在一起，打包找个买家，好卖个好价钱？”

    “打包？”许钺眼带疑惑，不过却明白莫求话里的意思，点头道：

    “应是如此。”

    随即问道：

    “莫大夫，您有什么打算？”

    “投靠其他势力，也无不可，毕竟能免去不少麻烦。”莫求手托下巴，慢声道：

    “不过玄音秘阁就算了，他们……，总之，这一家我是不会去的。”

    白衣神耳温孺差点害死他，还有那位对陆府敌意满满的先天，不管是不是他们其中少数人的做法，都说明这家势力的水很深，极有可能与玄衣教有关。

    无论如何，他不愿与其有分毫关系。

    “这样。”许钺点头，又小声开口：

    “莫大夫，陆府哪？以您的医术、修为，想想办法，应该可以进去。”

    “陆府？”莫求眉头微皱：

    “陆府规矩太多，一旦进去，还需签下长达十年的契书，若无别的选择，我不会去。”

    他亲眼见到，那些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入了陆府，也要卑躬屈膝。

    每日点卯，寄人篱下，这与莫求的性子不符。

    而且动辄就是长达十年的约束，期间不得自由，太过漫长。再加上以他现今的实力，陆府也不能提供太多帮助，去了用处不大。

    “明白了。”许钺的声音略有遗憾。

    相较而言，他更加希望莫求能进陆府，至于这点委屈，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我这就告诉刘长老，希望尽快安置妥当，如此也不必委屈莫大夫。”

    “无妨。”莫求淡然摆手：

    “顺其自然就好。”

    正好，他也能趁机修养一段时间，整理自身。

    送走许钺，莫求嘴唇微抿，轻吐几声，窗外当即传来几声鸟叫。

    随即长袖一挥，一头巴掌大小的蜘蛛出现地面，爬向屋梁吐丝结网。

    御兽术！

    在这内城，除了箭鹰，他还圈养了其他鸟兽，可用来观察周围环境。

    稍有异常，都能及时传讯。

    最后，莫求盘坐床榻之上，闭目养神。

    自炼化两枚重玄毒蛛的内丹，他的修为和肉身强度，与日俱增。

    尤其是黑煞真身，因为毒蛛内丹更重锤炼肉身，可谓进度斐然，不过两个多月，就堪比数年苦熬。

    一呼一吸，体内好似雷声轰鸣。

    内丹药力恐怖，即使到了现在，体内依旧有不少残留，稍加修行就可炼化。

    掐指一算，三十岁之前成就一流，对如今的他来说，难度已经不大。

    识海，光晕亮起。

    五气大盗功、大海无量功、黑煞真身、灵素心法等，一一浮现。

    转瞬，五气大盗功尽数领悟。

    “五行、五气、五脏、五毒，循环不休，孙绝心不愧天赋异禀、异于常人，竟能另辟蹊径创出此功……”

    “唔！”

    “其中不少法门，倒是可以借用到自己身上。”

    念头转动，不知经过多少次尝试的法门再次出现，稍加修改，复刻光幕之上。

    “嗡……”

    光晕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莫求再次睁开双眼，眸子里有思索，也有惊喜。

    无数次尝试，想创出独属于自己的功法，屡屡失败，这一次还是最靠近成功的一次。

    虽然最后依旧没有功成，但却找到了正确的路子，对于后续的完善也有了想法。

    “缺少一门能够统御诸多功法的法门，可以修复经脉难以承受其他功法导致的缺陷……”

    “若能得到，此功圆满！”

    “先天可期！”

    身怀无定剑剑理，在与人厮杀上，只要不入先天，莫求已然不惧。

    现如今，主要是如何增加自己的修为，还有统御一身所学，进而奠定先天根基。

    …………

    酒楼上。

    千里飞云剑刘守敬负手而立，隔着窗扇，眺望东安府繁华夜景。

    他满面皱纹，眼神飘忽，好似再为以后不确定的未来而迷茫。

    “蹬蹬蹬……”

    脚步声响起，一人急匆匆登上顶楼。

    “长老，各家都回信了。”

    “怎么说？”

    “如若咱们带着四个堂口还有莫大夫投诚的话，他们都愿意接手。”来人拱手，道：

    “而且，还会出面解决后面的麻烦，包括药谷对莫大夫的悬赏。”

    “不过，给出的许诺，却不一样。”

    “说来听听。”刘守敬缓慢转身。

    “是。”来人点头：

    “摘星楼的态度不是很好，好像是觉得我们现今有求于他们。”

    “给出的价钱也不高，月钱不变，堂口收益要走七成，不过答应给长老您厚待。”

    “呵……”刘守敬轻呵，无语摆手：

    “谁家出价最高？”

    “方家。”来人开口：

    “不过方家也有要求，莫大夫以后为人出诊，需要通过他们的同意，而且要为方家炼制七星丹。”

    “嗯。”刘守敬若有所思：

    “其他势力如何？”

    “符家的态度最好。”来人抬头：

    “符家六少爷符鳌在明楼设宴，邀请长老，不知您何时有空过去？”

    “符家……”刘守敬缓缓点头：

    “明日。”

    …………

    “符家。”

    几日后，莫求放下手中的信笺，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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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说媒

    夜已朦胧。

    浑身酒气的符鳌摇摇晃晃行至自己的院落，挥手扫退前来搀扶的丫鬟。

    “我自己能走！”

    “是。”

    “夫人……嗝……，还没睡？”

    温馨的烛光透着窗扇照出，隐约可见内里的人影，也让他心头一暖。

    对于自己的妻子，他颇为满意。

    性子温顺，孝敬父母，懂持家，更能打理外务，是位内外通透的女子。

    尤其是，结婚后两人恩爱有加，他甚至为对方戒去不少小嗜好。

    每晚，必准时返家。

    “没有。”丫鬟垂首，小声道：

    “三小姐也在。”

    “她也在？”符鳌眉头皱起。

    推开屋门，跨过屏风，屋内果真有两位靓丽女子正自贴耳交谈，小声嘀咕着什么。

    方萍眉目如画，鱼尾下垂，这般面相大多性子温顺，她亦如此。

    符秀钰则是双眼有神，身着火红劲装，说着话咬牙切齿，一脸愤恨，着急起来更是手舞足蹈，性格与对方截然不同。

    “说什么哪？”符鳌朝丫鬟挥了挥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训斥道：

    “这么晚了，还过来打扰你嫂子，没一点规矩，平白让人笑话。”

    符家家大业大，规矩也多，行事作风与寻常人家不同，符秀钰此举，就是没规没矩。

    不过想想她的性子，符鳌也无可奈何。

    “没关系的。”方萍笑道：

    “我正愁一个人待着无聊，巴不得有人过来陪我说说话，妹妹来的正好。”

    “哼！”符秀钰琼鼻轻哼，道：

    “还是嫂子对我好，不过今天我不是来找嫂子的，是来找你的。”

    “找我。”符鳌接过丫鬟递来的醒酒茶，抬眼道：

    “什么事？”

    “别装糊涂！”符秀钰俏面一寒，道：

    “你今天在酒桌上，是不是又说起我了，还要把我许配出去？”

    “我告诉你，不行！”

    “嗯？”符鳌面色一沉：

    “当时在隔间偷看的人，是你吧，你应该清楚，这事是父亲应下的。”

    “父亲应下的也不行！”符秀钰起身急道：

    “我不同意！”

    “放肆！”符鳌拍案而起，满脸怒容：

    “婚姻大事，媒妁之言，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不同意也要同意。”

    “你看看你……”

    说着，他伸手一指对方，道：

    “这么大年纪，学文文不成，学武武不就，二十出头才修成真气，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大呼小叫。”

    放在寻常人家，二十多岁的后天，想都不敢想，但符家不行。

    三十岁之前，若能一流，才是家族核心，二流，也是中坚力量。

    入流……

    只能当做家族利益交换的工具。

    实则，若非符鳌父子的有意庇护，三小姐几年前就已经出嫁。

    “我很努力了！”符秀钰恨恨跺脚，双眼通红：

    “反正我不同意，那人柔柔弱弱的，长的也不好看，我才不要嫁给他。”

    “你懂什么。”符鳌冷哼：

    “莫大夫是东安府鼎鼎大名的医者，医道天赋惊人，就连我跟父亲面对他都要客客气气。”

    “你不愿意？你知不知道，只要他开口，有多少人家愿意出嫁女儿？”

    今日议事，就是定下符家与灵素派一些人接纳事宜，其中主要的，自是刘长老和莫求以后的待遇。

    为了拉拢对方，符家更是有嫁女之意。

    “那是别人。”符秀钰闻言撇嘴：

    “我是符家的女儿，难道还要上赶着嫁人不成？”

    “符家，可不止你一个女儿！”符鳌语声冰冷：

    “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习武天赋平平，这一辈子最多真气外放，也该是时候找个好人家了。”

    “我和父亲觉得，莫大夫正合适。”

    “哪里合适？”符秀钰拼命跺脚，俏脸通红：

    “我就算要找，也要找江湖少侠，像飞剑客彭玉南那般的人物。”

    “姓莫的浑身没有二两肉，走起路来慢慢腾腾像个老头，武功还不如我，我才不嫁！”

    飞剑客彭玉南，潜龙雏凤榜排名第二的人物，名声还在董小婉之上。

    对此，符鳌唯有冷笑，丝毫不给自家妹妹面子：

    “就你，也配！”

    “啊！”符秀钰不忿怒吼：

    “凭什么，你和嫂子就能相互看上眼，我就要随便找个人嫁了？”

    “凭什么？”符鳌面色一凝，肃声道：

    “就凭我自幼每日苦修武功，同样的年纪，修为比同龄人都高，就凭你嫂子身为女子，却行商四方，年纪轻轻就打理万贯家业。”

    “就算如此，我们也是经人说合，在定下婚约之后才有了情义。”

    “你……”

    他冷冷看来：

    “又凭什么？”

    “家族给你地位，给你享受，给你一切，现今你也该给为家族出力了！”

    “你……”符秀钰娇躯一颤，双眼通红看向符鳌，心头突然一寒。

    这一次，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家兄长没有开玩笑。

    也绝不会像此前经历的那几次一样，自己撒娇几句，就能让他心软。

    想想以后可能的悲惨遭遇，当下心头一悲，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双手捂脸哭着跑了出去。

    “秀钰！”方萍提起长裙就要追赶，却被符鳌一把拉住。

    “让她去，我与父亲以前就是太娇惯她了，也该好好磨磨性子。”

    “可是……”方萍面带担忧：

    “她性子太拗，万一作什么傻事，总要有人劝劝她。”

    “没关系。”符鳌轻哼：

    “我这妹妹从来就没有什么主见，这一次，我倒要看看她能做什么。”

    “相公。”方萍迟疑了一下，道：

    “要不然，就算了，毕竟秀钰是你妹妹，她不喜欢何必强逼，俗话说的话，强扭的瓜也不甜。”

    “你不用替她说话。”符鳌再次坐下，道：

    “我与父亲已经给她说过几次人家，她从未看中过一次，不能次次都由着她的性子来。”

    “再说，莫大夫确实是良配。”

    “莫求。”方萍缓缓点头：

    “想不到，当年路上遇到的一个人，现今竟然已是成长成这般。”

    她清楚的很，莫求可是无根无底的普通人，如今却值得符家以嫁女的代价拉拢。

    这份天资潜力，堪称惊人。

    “是啊！”符鳌点头：

    “而且莫大夫性子谦和，与秀钰截然不同，我倒觉得正好互搭。”

    “两个人都改改性子，那是最好。”

    “再不济，莫大夫身为医者，不太可能惹是生非，秀钰耳濡目染，以后也不会那么闯莽。”

    “嗯。”方萍想了想，点头附和：

    “说的也是。”

    “过两日，安排他们一起出去一趟，加深一下感情。”符鳌舒展筋骨，道：

    “这事我跟莫大夫只是提了一句，兴许，他看不上秀钰也说不定。”

    “怎么可能？”方萍哑然失笑。

    符家的小姐，只是这个身份，就已是下嫁，她根本想不到，有人会拒绝，尤其是那人无根无底，还有麻烦缠身，需要借助符家的力量解决。

    …………

    夜幕下，一场追杀正在上演。

    逃亡的人数，足有十余位，后方追杀之人，却仅仅只有三人。

    “呼……”

    疾风震荡。

    一人身如苍鹰，当空转折，手爪划过，前方两人的后颈瞬间扭曲。

    另一人势如猛虎，一步三丈，大手或拍或击，每每都让一人倒地。

    几个闪烁，前方就已躺下近半。

    惨叫声往往还未完全出现，就戛然而止，只是惊动了几头燥鸦在夜空中乱叫。

    “饶命！饶命！”

    其中一人眼见逃命不及，慌忙跪倒在地，朝身后来人疯狂叩头：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饶命，饶命啊！”

    “哼！”

    一人身形电闪，单手朝下一按，求饶之人的头颅就已陷入胸腔。

    最前方一人恰在此时回首，忍不住怒吼出声：

    “姓史的，你竟敢盗窃陆府财物，就算杀了我们，早晚也不得好死！”

    “庞兄。”后方一人面色阴狠，手腕一抖，几道虚影闪过，瞬间把几人钉在原地：

    “你别怪我，怪只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兄弟也只能下此辣手！”

    “费什么话。”一人冷哼：

    “全部杀光，一个也不能放过，好好的运送货物，偏偏要看里面是什么。”

    “真是找死！”

    “杀！”

    “啊！”

    伴随着最后一声惨叫声，暗夜中的混乱也告一段落。

    “死没死？”悬崖上，一人朝下看去。

    “这么高，就算是先天高手摔下去，也是必死无疑，绝无幸免的可能。”另一人轻轻摇头：

    “就是突然少了这么多人，该怎么解释？”

    “没关系。”一人道：

    “正好有个借口，天色不晚了，赶紧回去，以免在被人发现不对。”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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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 做事

    数日后。

    天朗气清。

    一行三十余人的队伍行出东安府，径自朝南而去，在后方留下烟尘滚滚。

    莫求在马背上微眯双眼，身躯随之晃动，神情悠然。

    他已答应加入符家。

    三大家族之所以地位超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的祖辈来自陆府。

    甚至，还能攀上亲戚。

    就如符家，已经过世的老太爷是第一任府主的书童，家中更有女子嫁入陆府。

    这等关系，决定了他们现今的地位。

    有符家出面，紫阳门也要给面子，孙无病更是老老实实撤下莫求的悬赏。

    由叛帮，变为退派。

    暂时恢复平静。

    此外。

    符家给出的待遇不错，甚至比在灵素派的时候还要好，对此他颇为满意。

    主要是，灵素派给的报酬，多是金银。

    而符家，财大气粗，却能拿出大量内气高手修炼所需的药物。

    这对莫求来说，吸引力更大。

    如今的他，身怀无定剑剑理，先天之下的厮杀，凭此就已足够应对绝大多数情况，多学用处不大。

    若想继续提升实力，只能在修为上下功夫，修为越高，剑法发挥的作用也就越大，而这点，丹药助力极多。

    “驾！”

    前方，一匹好似乌云踏雪的良驹急奔而来，临近数丈，突兀而止，显露出骑手精湛的骑术。

    骑手身着火狐披风，劲装矫健，容颜俏丽，正是符家小姐符秀钰。

    她挥舞长鞭，抽打虚空‘啪啪’作响，昂首道：

    “莫大夫，今日天气不错，大道上也没多少行人，不如我们比试一下骑术？”

    “放心，我绝不仗着马好欺负你。”

    “不了。”莫求淡然摇头：

    “策马急奔容易惹上风寒，而且行人虽少，终究不便，擦到碰到更是不好。”

    “呵……”符秀钰撇嘴，面露不屑：

    “莫大夫果真好性子，一动不如一静，既然你不愿，那我们就自己玩。”

    说着大手一挥：

    “吴钱、刘松……，你们几个要是能在三里之内没有被我甩开，就赏十两银子！”

    “驾！”

    音落，一挥马鞭，策马疾驰而去，遥遥看去，就如一片红影朝前飘飞，速度快的惊人。

    “小姐，我们来了！”骑手中，几位年轻人面露兴奋，急急策马奔出。

    行至莫求身边，更是目露挑衅。

    “莫求。”刘守敬策马靠近，慢声道：

    “既然符小姐有意，你不妨试一试，年轻人就该朝气蓬勃、活力十足。”

    “算了。”莫求摇头，他知道对方有意撮合两人，不过他自己并不感兴趣，转移话题道：

    “刘长老，你对这趟差事怎么看？”

    “别，我现在已经不是灵素派长老，不过是符家的一位客卿而已。”刘守敬先是摆手，才道：

    “我们初入符家，定然要显出些作用，如此对符公子也算有个交代。”

    “此去治伤、除患，是应有之意。”

    莫求负责给人治病，他则带人配合解决麻烦，两人各有任务。

    这也是符家交给他们的第一件差事，定要办的漂漂亮亮才是。

    “嗯。”莫求点头：

    “那前辈可知，肖山坡是什么地方。”

    “符家依附于陆府，许多差事都是里面派发下来的。”刘守敬压低声音，道：

    “我打听过，肖山坡是一处专门为陆府圈养兽类，培植草木的地方。”

    “前些日子，有一伙不长眼的盗匪闯了进去，毁坏了不少东西，还伤了人，这次我们过去，就是解决这个麻烦。”

    “当然！”

    他回首看了一眼，道：

    “此行带队的是海管事，他是一流高手，咱们听着安排就是了。”

    后方，一位老者点头朝两人示意。

    他就是海管事，看着符鳌、符秀钰长大，对莫求这位未来姑爷自然看重。

    不多时，前方马蹄阵阵。

    似乎是输了比赛，符秀钰的表情有些不怎么好看，轻哼一声靠了过来。

    “莫大夫。”她眼眸闪动，道：

    “我听人说，一位医者为人诊治病情，七分靠药物，三分靠医术，此事可真？”

    “不错。”莫求点头：

    “在有些人看来，这话已是夸大医者的作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药物，医术再高，面对大部分情况，也是束手无策。”

    说着又谈起一件往事：

    “药谷曾有一位先人，欲存药去医，把各种病症与用药整理成册，普通病人按症拿药即可，只有疑难杂症才需问诊，只不过未能功成。”

    “是吗？”符秀钰笑道：

    “如此说来，神医也不过如此。”

    言语中，略显不屑。

    毕竟莫求如今已经是孤家寡人，治病所需药物也是她们符家出，按这种说法，他本人的作用并不大。

    “符小姐，这话不然。”一旁的刘守敬急忙摇头：

    “莫大夫这么说不过是自谦，真正的名医，远比药物重要的多。”

    “哼哼！”

    符秀钰轻哼，对此不置可否。

    莫求则是一笑置之。

    跟随的年轻骑手，则是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

    他们对这位性格开朗的符家三小姐，不少有着爱慕之情，更希冀攀上豪门，对莫求自然充满抵触。

    …………

    “符小姐，海管事。”

    还未来到地方，肖山坡主管史阎已经带着人迎了过来，热情招呼：

    “这两位，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莫神医和千里飞云剑刘兄了吧？”

    “两位前来，史某无虑了！”

    “不敢当，不敢当。”刘守敬客气摆手：

    “刘某现今不过是符家一介下人，听从吩咐而已，史兄言重了。”

    面前这位主管，貌不惊人，身材肥胖，他却不敢有丝毫小觑。

    阎罗剑史阎，二流高手。

    虽是二流高手，但那是因为他所修内功品阶较低，实力丝毫不弱。

    “哈哈……”史阎大笑，伸手示意：

    “几位，请！”

    “陆府的薛道长已经到了，史某早已备下宴席，为诸位接风洗尘。”

    “薛道长？”海管事眼神微动：

    “可是那位青鹤薛道长？”

    “不错。”史阎点头：

    “薛道长乃是二十多年前那一代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这么多年，一直在陆府当差。”

    “此番，也是过来调查灵兔消失之事。”

    说到此处，他的面色不禁一暗。

    “虽然灵兔损失是歹人所为，但史某毕竟监管不力，怕是少不了责罚。”

    “放心。”符秀钰挥手道：

    “只要不是有意为之，些许损失我们都能承受，史阎你在此操劳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符家不会如此不近人情。”

    此言落下，一旁的海管事就皱了皱眉。

    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以符秀钰的身份，说这般话，并不恰当。

    况且这里的灵兔、草木，都是陆府所有，出了事，他们也没有资格做决定。

    “多谢，多谢小姐。”史阎则是一脸感到，双眼泛红，音带哽咽：

    “史某只觉亏待老爷信任。”

    “请这边走！”

    薛道长早已等候多时，这位年近五十的人物，看面相不过三十出头，头扎木簪，身着素袍，手拿一根拂尘，气质道骨仙风。

    一行人彼此见过，酒宴上举杯换盏，稍作歇息，就开始安排事物。

    “那伙匪帮乃是自栾郡流窜而来，据说，其首领是位一流高手。”薛道长轻挥拂尘，道：

    “灵兔体内的血有洗髓易筋之能，乃是锻体圣品，不亚于佛门的金刚酥油，而且更容易炼化，全无副作用，无怪乎他会心动。”

    东安府并非只有府城，下面还有三郡十七县，都有势力盘踞。

    栾郡，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相较于府城附近的家族门派，小地方的势力难上台面。

    “哼。”符秀钰冷哼：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连陆府的东西都敢抢！”

    “应该是不知情，不过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回过神来，怕是会逃。”薛道长开口：

    “所以事不宜迟，我们需要尽快动身，拿下他们，也好有个交代。”

    “薛道长说的是。”海管事点头，又道：

    “史阎，少了多少灵兔？”

    “这……”史阎面色微变，迟疑了一下，才道：

    “四……三十多头。”

    “三十多？”海管事面色一变，眼神也变的尖利起来：

    “灵兔可是陆府少爷小姐极为看中的东西，一次性少了那么多，你不要指望一点事没有。”

    “小人不敢。”史阎面露苦涩：

    “此事结束，小人定负荆请罪。”

    “到时候再说吧。”海管事摆了摆手，道：

    “病人安置在什么地方，让莫大夫、小姐在此诊治，其他人去剿匪。”

    “不。”符秀钰皱眉，不悦道：

    “我不要呆在这里，治病救人我也帮不上忙，不如一起跟着去。”

    “莫大夫，要不然你先看看病人，等下也跟着过去剿匪如何？”

    “算了。”莫求摇头：

    “莫某实力有限，过去帮不上忙，反而是累赘，在这里看着就好。”

    “呵……”符秀钰轻笑，音带讥讽：

    “你不是怕了吧？”

    莫求点头：

    “在下确实有些害怕。”

    “你……”

    “小姐，小姐。”海管事见气氛不对，急忙开口：

    “莫大夫身为医者，自不方便与人厮杀，我们带着人过去就是。”

    “主管！”

    这时，门外一人急匆匆奔来，口中结结巴巴：

    “快……快……”

    史阎皱眉：“大呼小叫什么，没点规矩，没看见我正在宴请客人。”

    “不，不是。”下人咽喉滚动，急急道：

    “我们在悬崖下面的暗渠，发现了庞副管事，他现今昏迷不醒。”

    “什么？”史阎面色一变，瞬间起身：

    “先……带我过去看看！”

    “是。”

    “我也去吧。”莫求开口：

    “吃饱喝足，病人怕已等不及。”

    “这样……”史阎眼神转动，道：

    “不如由史某留下，让其他人带路前去剿匪，实不相瞒，在下前几日受了伤，正好让莫大夫瞧瞧，而且不清楚庞兄的情况也难心安。”

    “也罢。”薛道长起身：

    “不过是一群盗匪，本就用不了那么多人，就这般定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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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阎罗剑

    日光洒落。

    一侧，墙壁阴影下，是一排或蹲或躺的汉子，趁着休息恢复体力。

    伤员的哀嚎，从不远处传来。

    莫求躬身人群中，不时施针用药，并安排人把救治好的伤员抬走。

    另一侧。

    竹亭薄幔围拢。

    石桌上，满是精心准备的瓜果时蔬。

    符秀钰挽着双臂仰躺竹椅之上，贴身仆妇轻摇折扇为她去除暑气。

    门扉两侧，截然不同，相映成趣。

    劳碌之人面黄肌瘦，饱受病痛折磨，终其一生怕也不过如此。

    富贵之人，则得天独厚。

    世事，就是如此。

    虽说盗匪实力不强，但毕竟会有危险，符小姐身份尊贵，没人敢带上。

    因而，符秀钰留了下来。

    目视在人群中忙碌的莫求，还有那沾染下等人鲜血的双手、衣衫，她不禁叹了口气。

    只要一想到，自己未来会跟这种人生活在一起，她就反胃恶心。

    从竹椅上重重起身，所幸眼不见心不烦：

    “尤嫂，停下吧，陪我去附近逛逛。”

    “是。”

    仆妇收起折扇，屈身微躬，简简单单的动作，却有包拢四方之意。

    显然，她身怀武艺，而且不弱，不如此也不会让符家人放心。

    “莫大夫。”另一边，送走其他人的史阎找了过来，小声询问：

    “不知庞兄的情况如何？”

    “很不妙。”莫求停下手上的动作，摇头道：

    “他先是被人重创，又从高处落下摔断胸骨，若非是落在水里，早已丧命。”

    “好在他及时以龟息功屏住气息，让自己身体的消耗压到最低，还有希望醒过来。”

    “这样……”史阎皱眉：

    “不知，希望有多大？”

    “嗯？”莫求抬头，略显诧异看向对方：

    “史大侠，你似乎很关心庞管事。”

    他五感六识敏锐，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刚才那一刻的紧张。

    “当然。”史阎点头，面色肃穆：

    “我与庞兄相交几十年，情同手足，他的事我又岂会不关心？”

    “原来如此。”莫求点头，垂首继续忙碌：

    “不过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庞管事的情况不容乐观，醒过来的可能性极小。”

    “就算醒过来……”

    他手上动作一顿，轻轻摇头：

    “怕也坚持不了多久，史大侠还是通知一下他的家人，节哀顺变。”

    这种事，他已经遇到过太多，早已习惯。

    “啊！”史阎面色一变，面泛悲戚：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能做的，莫某已经都做了。”莫求开口：

    “现如今，就看庞管事自己，只盼那极小的几率，能够落在他身上。”

    “哎！”史阎轻叹：

    “也只好如此了，莫大夫您忙，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过去看看庞兄。”

    “史大侠请便。”莫求一脸随意。

    这里的伤员不少，除了被盗匪所伤，还有不少人本就身怀暗疾。

    此番能得免费医治，自然不会放过。

    如此忙碌道天色变暗，才得以歇息。

    “符小姐不在？”

    “不……”下人面露尴尬：

    “小姐打算一个人在偏厅用餐，就不与莫大夫一起了。”

    “嗯！”莫求了然，转身离开。

    这是故意不想见面。

    他本来打算尝试一二，看能否合得来，毕竟符家的面子不能不给。

    现今看来，对方并没有这方面意思，反而十分抵触，既如此，过几日找符鳌说清楚就是。

    强扭的瓜，不甜。

    “莫大夫，莫大夫！”这时，一位护卫急匆匆奔来：

    “您快来看看，庞管事的情况突然变得严重起来，好像……要出事。”

    “哦！”莫求眉头一皱：

    “不应该啊，我已下了封针，两日之内当无变故才是，头前带路。”

    “是。”

    两人一前一后行入房间。

    屋内，还有一位护卫焦急等待，见到莫求，急急引着来到床榻前。

    病床上，一人长发凌乱，身躯来回抽搐，口中还不时吐出白沫。

    正是前不久被人发现的庞副管事。

    “半刻钟之前还没事，突然就这样了。”

    “我看看。”莫求上前一步，按住脉搏，五指轻轻发力，就按住异动。

    “咦？”

    口发轻咦，他猛然卷起庞管事的衣袖。

    两个浅浅的红点，赫然入目。

    “毒蛇？”

    他面色一肃：“怎么会有毒蛇进屋？”

    “小人也不知道。”护卫面色大变：

    “莫大夫有所不知，肖山坡为了圈养陆府灵兽，多是未曾砍伐的林木，其中也藏有毒蛇。”

    “但……”

    “营地附近有驱兽粉，按理来说，不可能会有毒蛇出现在这里的。”

    “是吗？”莫求眉头紧锁，沉思片刻，手一挥，一排银针就已出现在床榻之上：

    “事到如今，只能搏一搏了。”

    说着，捻起一根银针，看向床上的病人，眼中也闪过一丝狐疑。

    …………

    “彭！”

    房门被人猛然撞开。

    史阎匆匆进屋，就见病床上的庞副管事双眼大睁，口中‘嗬嗬’作响。

    像是在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庞兄！庞兄！”

    他面上一急，慌忙冲到病床前：

    “你怎么样，是谁害的你？”

    “呃……呃……”庞副管事手足颤抖，拼命挣扎，声音却越来越低。

    “庞兄！”

    “庞兄……”

    “史大侠。”莫求在一旁慢声开口：

    “节哀顺变。”

    “莫大夫。”史阎双眼通红，颤巍巍站起，道：

    “我来的晚了，不知庞兄何时清醒过来的，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

    “抱歉。”莫求摇头，一脸遗憾：

    “庞管事应该是有话要说，奈何吐字不清，莫某一个字也没听明白。”

    “是吗？”史阎一叹：

    “那真是可惜。”

    “我倒是听清了几个字。”一位护卫见状，急忙开口：

    “好像是西山、松坪树、背叛之类的，似乎还提到了史管事您。”

    “不错。”另一人点头附和：

    “还有灵兔……”

    “是吗？”史阎侧首，一脸肃容：

    “还有没有听清什么？这事关庞兄最后留下的消息，你们好好想想。”

    “是，是。”两个护卫连连点头，绞尽脑汁拼命回忆刚才的声音：

    “庞管事当时很愤怒，一直喊杀、叛徒、不得好死，不知道说的是谁。”

    “没错，没错。”

    “你们怕是听错了。”莫求轻叹一声，道：

    “庞管事只清醒了很短的时间，声音也很模糊，莫要胡乱曲解他的意思。”

    “莫大夫，您与庞管事不熟，所以听不出来。”一人当即解释道：

    “我们与他很熟，虽然当时声音很模糊，但还是能听出些什么。”

    “不。”莫求摇头：

    “我觉的你们听错了。”

    “没有。”两人一脸正色：

    “我们听得很清楚。”

    “是吗？”史阎开口，声音突然变的平静无波，再无刚才的激动。

    “没错……”

    “噗！”

    一声闷响，却有两朵血花绽放。

    其中一人的口中，更是冒出一截染血剑刃，声音在咽喉来回滚动。

    最终，戛然而止。

    “哎！”

    史阎手臂微抬，缓缓拔出长剑，任由两具尸体软软倒在地上。

    他从衣袖中取出件洁白丝帕，轻轻擦拭剑刃，动作舒缓，犹如女子。

    “让莫大夫笑话了，手下人就是这么笨，永远听不出别人话里的意思。”

    他一脸遗憾：

    “笨成这样，死了也是活该！”

    莫求抬头，面上至始至终未有变化：

    “所以，灵兔被掠之事，不是盗匪所为，而是阁下勾结外人监守自盗？”

    他的耳力惊人，护卫都能听到的事，他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没错。”事到如今，史阎也不否认，收起丝帕，缓步前行逼近。

    莫求面露不解：

    “符家待你不薄，做得好还有陆府的赏赐，阁下又何必自找麻烦。”

    “麻烦？”史阎脚下一停，忍不住冷笑连连：

    “你可知，这肖山坡的灵兔、灵植，在外面能卖出有多大价钱？”

    “我出了那么多力，每年得到的报酬，甚至还不够几口兔血喝，每日就这么干巴巴的看着，待它们长大送进陆府被人把玩，岂能心甘？”

    说到此处，他已满脸愤恨，低吼道：

    “凭什么他们什么都不做，就能坐拥一切，史某拼死拼活照顾的东西，却要拿过去让他们享用，就连喝口血都要他们赏赐。”

    “凭什么！”

    遍身罗衣者，不是养蚕人。

    世间的事本就不公平，百姓身上会有不甘，史阎同样也如此。

    “说的有道理。”莫求点头：

    “所以，阁下打算杀人灭口？”

    “抱歉。”史阎耸肩：

    “虽然史某对你多有敬重，但……，人有的时候，就是逼不得已。”

    音未落，剑已出。

    阎罗剑，剑出见阎罗。

    史阎这么多年居于此地，极少与人动手，但此即显露出来的剑法，非但没有退步，反而越发老辣。

    一记直刺，几达完美。

    速度、力量、技巧，融为一体，就算是一流高手，怕也难直面锋芒。

    剑身不易察觉的轻颤，更是锁死了莫求的任何变化，可随机应变。

    果不其然。

    在他出剑的那一刻，莫求身躯微晃，就要朝一侧闪躲，他掌中的长剑也随之一偏。

    “唰！”

    长剑刺空。

    史阎眼神一动，当即变刺为削，横扫对方咽喉。

    下一刻，莫求身躯微微前倾，好像迎面撞来，他又下意识变招回防。

    假动作？

    剑至中途，陡然一挑，直奔对手眉心，临到尽头却有突然刺向一侧。

    “唰！”

    “唰！”

    长剑再次落空。

    霎时间，但见史阎掌中剑影纷飞，或刺或挑或扫，不一而足，如白雪罩顶覆盖一方，又似赴死阎王帖。

    可诡异的是，他的每一招，最终都不知为何落向莫求身侧，全然不在目标。

    明明莫求至始至终端坐不动，却如身处暴风的核心，任由身周剑光飞舞，竟是不伤自身分毫。

    史阎的面色，不知何时已经变的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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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实力

    山林中，喊杀声震天。

    薛道人、海管事不只是一流高手，而且还是其中顶尖的存在。

    即使放眼整个东安府，能与两人相提并论者，也是寥寥无几。

    一人剑法超凡，一人真气雄厚，两人如扫落叶，轻松碾压对手。

    更有几位二流高手跟随，围剿追杀。

    面对如此攻势，盗匪根本无力抵挡，一接触就兵败如山倒，四下逃窜。

    “刘兄。”海管事轻飘飘落地，回首看去：

    “能否追到所有人？”

    “没问题。”刘守敬屈指点倒一人，腾身靠近：

    “他们身上有我种下的千里香，只要不以特定法门清洗，七日内难逃追踪。”

    “嗯。”海管事满意点头。

    灵素派的人虽然实力不高，但自古医者多用毒，手段却是不凡。

    此番，就是刘守敬带人寻到盗匪的藏身地，并以药物驱逐毒虫，锁定对手。

    “头！”前方，一人兴奋大叫：

    “抓到一条大鱼。”

    “哦！”海管事双眼一挑：

    “总算找到一个有用的。”

    盗匪也不是没有聪明人，知道自己得罪了谁，早就隐藏了起来。

    一群人忙碌至此，抓到的都是小人物，还没有一位上档次的头领。

    “噗通！”

    一人被重重摔倒在地。

    “说。”

    薛道人缓步踏来，慢声开口：“你们的首领在哪里？”

    那人跪地哭嚎：“大人，冤枉啊，我们没有偷盗肖山坡的东西，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聒噪！”薛道人眉头一皱，长袖只是轻轻一挥，就把人震飞丈许开外：

    “说出来，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盗匪面色发白：

    “我们真的没有偷盗大人的东西，就算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哼！”薛道人满脸不耐，大手一伸，雨打芭蕉般轻挥对方身体。

    分筋错骨手！

    盗匪身躯一僵，下一刻面色陡然通红，双眼圆瞪，口中‘嗬嗬’作响。

    “啊！”

    凄厉的惨叫紧接着响起，让人闻之生畏。

    片刻后。

    几人面色凝重，面面相觑。

    “盗匪首领去了肖山坡？”

    “他们要去找符小姐！”

    “不好！”

    “小姐有危险！”

    …………

    山坡。

    某处僻静之地。

    符秀钰手拿折扇，轻拍掌心，面带好奇看向面前的俊美年轻人。

    口中悠悠道：

    “你说，你是邱山匪的少当家？”

    “是邱山庄。”年轻人拱手：

    “我等本是陆府治下百姓，走投无路才做起无本买卖，却也从未害过他人性命。”

    “此番肖山坡灵兔被盗之事，也与我等无关，还望符小姐明察！”

    说着，跪地重重一礼。

    “呵……”符秀钰撇嘴：

    “普通百姓，能有一流高手，你年纪不大，也修成真气，这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

    她虽天真，却也不傻。

    不过，对方如此大摇大摆出现在面前，倒是让她来了的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邱堂。”

    “邱堂。”符秀钰拿折扇顶住对方下巴，轻轻抬起，面露淡笑：

    “不错，长得倒是白净。”

    “小姐。”身旁的仆妇上前一步，低声道：

    “小心有诈。”

    “无妨。”符秀钰挥手：

    “有你在，能有什么事。”

    尤嫂貌不惊人，更无名声，但就算来了一流高手，也能保她周全。

    说着朝邱堂示意：

    “看你长得像模像样的份上，说说吧，不是你们做的，又是怎么回事？”

    “是！”邱堂面泛激动，道：

    “我等初至贵地，只求给手下人找个营生，无意也不敢得罪符家，更何况还有陆府？”

    “我们……我们确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猎了两头灵兔，但知道后立马过来登门道歉，此后更是再不敢踏进肖山坡附近半步。”

    “谁曾想……”

    说到此处，他面泛愤恨：

    “姓史的竟然说我们盗猎几十头灵兔，更是当场出手，我们被逼无奈唯有还手。”

    “哼！”仆妇冷哼：

    “这不过是你的一家之词。”

    “小姐，不要相信他，若真如此，他父亲为何不出现，可见诚意有限。”

    “小姐！”邱堂急急抬头：

    “家父本要亲来，奈何他关系到我们邱山庄上上下下百余人性命，小人这才代父前来，所言也是句句是真，若有一句假话，愿受天打五雷轰。”

    他跪地举手发誓，言之凿凿。

    “呜……”符秀钰抿嘴皱眉：

    “可是，肖山坡百余灵兔，确实少了三四十头，不是你们做的还能是谁？”

    “小人怀疑，是史阎监守自盗！”邱堂牙关一咬，道：

    “他就是想栽赃嫁祸我等，好免除责罚，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一派胡言！”尤嫂冷哼：

    “史阎在这里坐镇十余年，一直勤勤恳恳，要想贪墨，早就做了，何必等到今日？”

    “而且少了几十头灵兔，就算是外人所为，他也免不了要受责罚，没有道理冒这个险。”

    “如果还有其他人哪？”邱堂抬头：

    “我们怀疑，盗取灵兔的并非史阎一人，可能还勾结了其他人，而且那人地位不低，甚至逼得史阎不得不一口气拿出那么多灵兔。”

    “也是因此，小人谁也信不过，唯有小姐才能还我们一个清白。”

    “有意思，有意思。”符秀钰双眼亮起。

    “小姐。”尤嫂却是眼神一沉，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奴婢看，无需理会他，而且谁能证明他说的就是真的？”

    “小人句句属实！”

    “咣当！”

    陡然，远处山坡上传来一声巨响。

    “抓刺客，有人杀了史大侠！”

    “嗯？”

    “咦！”

    瞬间，场中几人面面相觑。

    “这声音，似乎是莫大夫。”

    “是他！”

    符秀钰点头：

    “走，过去看看。”

    “你！”

    她一指邱堂：“跟着一起去。”

    “是。”

    …………

    “怎么可能？”

    史阎收剑挺立，剑式不变，面色却已煞白，额头、手背也鼓起青筋。

    看向莫求的眼神，更是布满惊恐。

    他的实力，在一流高手面前确实不强，却也不至于被人无视。

    而今！

    他拼尽全力出剑，竟是不能伤到对方分毫，面前这人，更是至始至终未曾挪动过位置。

    妖法？

    仙术？

    “这就是阎罗剑。”莫求却是一脸遗憾：

    “百闻不如一见，只可惜，阁下的剑法，委实配不上阎罗这个名字。”

    “你……”史阎双眼一缩，陡然低吼一声，人剑合一，笔直刺来。

    这一次，他打定主意，不论对方如何变换动作，自己也不变。

    “呵！”

    莫求轻笑，迎着来袭长剑，轻抬手指。

    “哒……”

    双指轻轻一夹，就如铁钳箍住了灵蛇七寸，来袭的剑光，陡然一滞。

    无穷巨力，瞬间化作微风。

    史阎心口狂跳，身躯一涨，整个人不进反退，松手弃剑笔，借力直冲向后方房门。

    他要逃！

    面前这人显露的实力，让他绝望。

    就算是面对一流高手，面对那个让他无奈之人，也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好似，自己的一切都被人看破。

    看破？

    不好！

    他心中突然一凉。

    “呲……”

    身后，剑刃破空，飘然而来。

    莫求屈指轻弹剑身，慢悠悠开口：“阁下刺出那么多剑，不妨也接我一剑。”

    他这一指，好似点活了长剑，剑身一颤，瞬即化作一道流光朝后飞去。

    剑去直指虚空，前方空无一物。

    而史阎身形前冲，竟是突兀出现在剑身之前，还未回神，就被长剑携巨力直入胸口，贯穿肉身。

    “噗！”

    阎罗剑物归原主，更是带着主人，去见了真正的阎罗。

    莫求面色淡然，端坐原地不动，只是侧首看向屋角处的阴影：

    “阁下看了那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呼！”

    话音未落，那片黑暗突然微微晃动，一抹暗影如同鬼魅般窜出。

    身在半空，乍然一分为七，七人互变招式，同时朝着莫求扑来，整个房间，瞬间尽成残影。

    “藏影法、七疑身、万化佛手……”

    一瞬间，莫求就已认出来人施展的诸多精妙武技，口中更是道：

    “原来，阁下是陆府的人！”

    这几门功法，外界也有流传，但全都收集的，唯有陆府云楼。

    “哼！”

    对方冷哼。

    作为回答，是飘忽不定的身影，和那看似软绵绵，却让空气也为之震荡的一掌。

    万化佛手，阳极生变。

    莫求双眼一缩，面色首次变的凝重。

    一流高手！

    即是出自陆府，那么就算在一流高手之中，当也是数得着的人物。

    就不知，以自己现今的修为，与之相比如何？

    心念转动，莫求并未起身闪避，也未出剑，同样抬掌朝前击去。

    掌出，劲气凝然如盖，一股涵盖四方之意，也自拳锋之中涌出，如天幕笼罩。

    大黑天拳法！

    以他的武学境界，早已不拘泥招式。

    “彭！”

    虚空一震，莫求手腕收缩，长发飞扬，身上的衣衫也猎猎作响。

    来人则是一个翻滚，落在一丈开外。

    正面对拼，两人不分上下。

    莫求面露笑意。

    他对此已经颇为满意，毕竟他的真气境界只是二流，黑煞真身突破也不过几个月，还有很大的潜力可挖。

    如此，能与一流高手硬碰硬不落下风，已经足以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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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黑衣

    “好功夫！”

    对面那人身着夜行衣，黑巾蒙面，声音刻意压低，让人难辨身份。

    只能看出，是位身高七尺、身形健硕的男子。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刚才藏身屋角阴影处，竟然如同隐了身。

    若非史阎动手之际，对方气息波动过大，就连莫求也没能察觉。

    此即他双手一手内勾，一手斜抱，形似道家云手，脚踏心印桩。

    只是原地一站，就给人一种无懈可击之感。

    尤其是说话间，胸腔起伏，背部脊椎如龙游走，恐怖之力蠢蠢欲动。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莫神医，不止医术高明，竟还身怀如此高深的武学造诣。”

    “佩服，佩服！”

    黑衣人眼神阴沉，语气凝重。

    任他如何想，也未曾料到，今日之事最大的变故，竟然是一位‘武艺稀松’的大夫。

    “过奖。”莫求起身，抱拳拱手：

    “阁下又是陆府的哪位？莫某也曾去过几次陆府，兴许我们见过。”

    “确实见过，可惜不熟。”黑衣人扫眼地上的尸体，闷声开口：

    “不过事到如今，再攀往昔交情又有何用，史阎做的事一旦败露，我们必死无疑！”

    “我们？”莫求挑眉：

    “看样子，此事不止你们二人。”

    “当然。”黑衣人冷笑：

    “所以，得罪了！”

    即使对手实力不凡，他也不得不动手，而且还必须速战速决，以免引来其他人。

    好在，从刚才的交手看，莫求虽然实力不弱，但修为只是二流。

    再加上……

    仍有较大胜算！

    “哒！”

    脚下轻踏，地面猛然出现一个凹陷，黑衣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莫求面前。

    一拳，迎面击出。

    快！

    极致的快！

    一位一流高手全力爆发的速度，让莫求面泛惊讶，心头狂跳。

    拳锋上的力道，还未近身，就让黑煞真身自发开始全力运转。

    武道一途，步步坎坷，一路荆棘，能学有所成之人，没有一个是易于之辈。

    这门拳法，他也认识。

    梅花拳！

    平平无奇的名字，却是云楼上排名前十的拳法，自是精妙不凡。

    拳出，内蕴崩灭劲力，可碎金铁。

    “呼……”

    莫求轻轻吐息，体内气血陡然一炸。

    侧身、弯腰、踏步、甩臂，手如利刃，自下而上上撩一道惊艳弧线。

    修罗刀！

    “啪！”

    一声闷响，黑衣人脚踏梅花，拳如电闪，与刹那间连轰一十八击。

    与他相比，史阎的阎罗剑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每一拳击出，拳锋之前，都有空气炸裂，床上的布帘直接崩成粉末。

    莫求双手做刀，修罗刀、毒煞剑、阴阳错乱刀诸多法门齐施。

    各种精妙招式，随手捻来。

    更不时变换法门，拳、掌、指不一而足，却每每恰到好处拦住攻势。

    两人在丈许之地疯狂交错碰撞，拳劲沉闷，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相较而言，修为更低的莫求反而更加轻松。

    大海无量功所修真气浩瀚雄厚，境界虽然不高，却能抗住来袭攻势。

    黑煞真身更是东安府第一炼体秘法，单凭肉身防御，已是惊人。

    再加上各种精妙武学，早已不亚一流高手。

    甚至若非黑衣人江湖经验老辣，多次变招出乎意料，已经被他拿下。

    “喝！”

    久战不下，反而频频遇险，黑衣人越发焦躁不安。

    口中低啸一声，身法再次一变，刹那间好似有数道残影虚空留存。

    “好身法！”

    莫求口中赞叹，身形一滞，双脚如根扎在地面，纯以双手对敌。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两条黑斑毒蛇蜿蜒而出，轻吐舌信逼近。

    行至近前，两蛇猛然一弹，如同劲弩激射，猛扑莫求咽喉、心口。

    “好！”

    黑衣人双眼一亮，攻势再次一急，欲要趁此良机，一举拿下对手。

    却不想，映入眼帘的却是莫求眼中的讥讽。

    怎么……

    “嘶嘶！”

    陡然，两条毒蛇好似听到什么，身在半空猛然一折，竟是扑向黑衣人。

    蛇口大张，毒牙闪烁寒光。

    “不！”

    “咔嚓！”

    莫求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对方身躯僵硬立在场中，随即缓缓倒了下去。

    两条黑斑毒蛇，则从曾经的主人身下蜿蜒爬出。

    “这么毒？”

    莫求面露惊讶，检查过后则发现。

    毒素随气血运转直入心脉，黑衣人本就鼓动气血对敌，见效才会这么快。

    相比之下，庞副管事本就重伤垂死，又被封住气血，却能活的更久。

    只能说，黑衣人隐藏的手段确实不错，猝不及防之下，罕有人能防备。

    可惜，他遇上了莫求，一位精通御兽之术的人。

    掀开黑巾，是一位有些眼熟的男子，在陆府见过，好似姓齐。

    能入陆府，自是不凡。

    陆府上等护卫，凭借多年来的真气积累和经验，可碾压大多数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

    唯有前十的顶尖天才，才可与之比较。

    如此说来，现今的莫求单凭手上功夫，就能在潜龙雏凤榜排进前十。

    甚至，可入前五。

    而若是施展剑法，以无定剑之妙，就算是前三的高手，若无妙法怕也非他的敌手。

    这，还是因为他进阶二流境界不久，不然实力还能再有增长。

    回过神，扫视地上的尸体，莫求略作沉吟，猛然抓起黑衣人跃出窗外。

    片刻后。

    一声大喊响起。

    “抓刺客，有人杀了史大侠！”

    …………

    “所以，是史阎杀死了两个护卫，然后自己又被另外一人所杀？”

    屋内，符秀钰秀眉紧锁，来回审视全场。

    在她身后，早已人满为患，不少人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不错。”莫求点头。

    “可是……”符秀钰一脸不解：

    “史阎，为什么要杀护卫？”

    她并不怀疑莫求所说，毕竟阎罗剑留下的剑痕还在，做不得假。

    有经验的江湖人，一眼就能看出是谁杀了两个护卫。

    “肯定是他们发现了姓史的秘密。”身后，那名叫邱堂的急忙开口：

    “莫大夫不也说了，当时庞副管事的情况突然发生变故，说了几句不明不白的话就丧命。”

    “说的，肯定是史阎做下的恶事！”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符秀钰皱眉，冷眼扫了他一眼，才继续看向莫求：

    “你可看到杀死史阎的人长什么样？”

    “不曾。”莫求摇头：

    “那人蒙着脸，我当时又着急逃出去，所以并不知道那人是谁。”

    “哼！”符秀钰闻言一怒，道：

    “什么都不知道，要你……”

    她话还未说完，就见莫求冷眼看来，心中突然一寒，到了嘴边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小姐。”尤嫂更是急急拉扯她的衣衫，小声开口：

    “莫大夫只是为人治病，遇到这等事已是无妄之灾，岂能责难？”

    “哼！”

    符秀钰闷哼一声，下意识不去看莫求，只是道：

    “那现在怎么办？”

    “依老身看，不妨等海管事他们回来。”尤嫂也没有太好的主意，道：

    “毕竟他们经验丰富，应该有办法查出缘由。”

    “不可！”邱堂急忙开口：

    “那黑衣人杀了史阎，肯定是杀人灭口，这时候应该尽快搜查史阎的住处才是。”

    “若不然，有用的东西怕是都会被那人翻走，再想查明真相就难了。”

    “是吗？”符秀钰一脸狐疑。

    她毕竟很少亲自管事，遇到这等突发情况，更是不知从何下手。

    “莫神医。”尤嫂则看向莫求：

    “您怎么看？”

    这位可是未来的姑爷，她这般请示，也是对对方地位的认可。

    “我……”莫求抬眼，他并不打算理会此事，不过这时众人的目光都已看过来。

    当下略作沉思，道：

    “后面那年轻人说的不错，不论是查明真相，还是其他，都需先看看史大侠的住处有没有线索。”

    实际上，那黑衣人已经被他所杀，就算此时不搜，应该也没有关系。

    但难保这里还有没有他们的同伙。

    “那好。”符秀钰素手一摆：

    “来人，去搜一下史阎的住处，把有用的线索找出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邱堂面上一喜。

    …………

    待到海管事等人急匆匆回返，天色已暗，见符秀钰没有出事，他们也松了口气。

    等听闻发生的事，表情又是一变。

    从史阎住处搜出来的东西不多，却似乎另有所指，让人心中难安。

    似乎……

    监守自盗这等事，牵扯到陆府内部的人，而且不是一个两个。

    而是团伙作案！

    此事对符家来说，都是个大麻烦，符秀钰更是对此一脸茫然。

    当然。

    这些都与莫求没有关系，他早早就告罪离开，回房歇息。

    深夜。

    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突然从营地中闪现，轻松越过看守，朝着远处密林掠去。

    不多时，又有几道身影出现，一声招呼，紧随踪迹跟了过去。

    符秀钰藏身其中，一脸激动：

    “抓住你，我看到底是谁？”

    “小姐。”尤嫂却面带担忧：

    “不管是谁，怕是都非易于之辈，此事交给我等去办即可，您没必要以身犯险。”

    “不行！”符秀钰摇头：

    “我就是要证明给父亲、兄长他们看看，我符秀钰，也能做成事。”

    “姓邱的，招呼你的人，如若抓住那人的话，我免你们邱山匪死罪！”

    “是邱山庄。”邱堂开口。

    “知道了，快点传讯吧。”

    “是。”

    屋内。

    一直闭目静修的莫求突然睁开双眼，稍作沉吟，闪身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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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巨灵

    夜色下。

    一道道身影在密林中飞速穿梭。

    其中有符家护卫，更有少许邱山匪的人，人虽不多，却尽是精锐。

    自上而下看去，众人就像一张合拢的大网，朝着核心处扑去。

    “哗啦啦……”

    林木晃动，树叶颤抖。

    “动手！”

    伴随着一声低喝，几十道暗器先行冒出，朝着内里两人射去。

    寒光跃动，一闪而逝。

    “咄咄！”

    钢针、飞镖、袖箭，齐齐钉入木桩，却并未建功，反而惊扰了目标。

    “走！”

    被人发现踪迹，两人面色微变，却并不慌乱，各分一处疾冲。

    “留下来！”邱堂立功心切，率先从暗处冲出，手持短刀迎向一人。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即使是后天高手，也大多遵循这种规则，因而短兵器的招式往往更加刁钻毒辣。

    邱家家传三十六式近身刀，更是招招凌厉、刀刀致命，出则无悔。

    “唰！”

    “叮叮当当……”

    碰撞声络绎不绝，火星四溅。

    一股沉重如山大力从对面涌来，也压得邱堂不得不连连后退。

    刀刃所斩，那层坚韧的气劲，也说明了对方的修为。

    真气外放！

    二流高手！

    若非他经常与身为一流高手的父亲切磋，怕是此刻已经被人碾压。

    即使如此，不过坚持三五个呼吸，邱堂就已筋骨酥麻，显出不支。

    好在对方如今只求逃命，不求杀敌。

    “滚开！”

    伴随着一声大吼，邱堂直接离地飞起，被一记横扫击出丈许开外。

    与此同时，另有四人从林中冲来，与对手纠缠在一起。

    “唰！”

    人影闪烁，刀剑碰撞。

    “尤嫂。”后方，符秀钰眉头微皱：

    “你过去，拿下他们！”

    此番行动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只带了自己信得过的人，高手并不多。

    结果显而易见，行动并不顺利。

    “小姐，我的职责是护你周全，这时候不宜离开。”尤嫂摇头，目光移动，落向不远处一人：

    “再说，邱家庄的庄主还未出手，有他在，里面的两人逃不了。”

    阴暗处，一人眉头紧锁，来回扫视周遭，眼中好似极为不解。

    不过待看到场中久久未能拿下对手，甚至差点让人逃脱之后，他也不得不收敛心中杂念，身形闪动，朝着内里扑了过去。

    …………

    同一时间。

    西山。

    一道虚影犹如鬼魅，悄无声息朝前飘飞，只是一晃，就是三丈有余。

    速度之快，堪称惊人。

    不过几个呼吸，就出现在百米开外。

    不多时。

    虚影在一株山石旁停下，显出身形，虎目扫视四周，闷声开口：

    “齐兄，可在？”

    声音洪亮，却诡异的锁在百米之内，越过这个距离再不能闻。

    能把声音控制的如此精准，此人的真气修为，怕是已达化境。

    音落，四周寂静无声。

    唯有三两头鸟雀被其惊动，扑闪着翅膀大声尖叫，做出回应。

    “齐兄！”

    虚影再次开口，眉头已是皱起：

    “东西是我们所有人的，你杀了史阎，难不成是想独吞灵兔精血？”

    黑暗中，依旧没人回答。

    “齐兄，史阎的住处已经被抄没，有些东西一旦查下去，你我都难以幸免。”

    “若你真想带着灵兔精血离开，最好想一想在暗宅安置的亲眷！”

    “哼！”

    虚影冷哼，身形陡然一闪，出现在一株树下。

    树木高达十余丈，枝干笔直，树冠如幕，遮蔽一方，正是一株松坪树。

    虚影绕着巨树转了一圈，最后在某处树根停下，五指弯曲朝下一扣。

    真气透体而出，如有实质，化作一只大手，朝地面狠狠一挖。

    “咔嚓嚓……”

    泥土、草茎、树根，被真气大手生生拉扯上来。

    其中，更有一个铁箱。

    “咦？”

    见到铁箱竟然还在这里，来人也是一愣，忍不住发出惊疑之声。

    下一刻。

    他陡然转身，双目如电朝着密林暗处看去，同时抖手甩出几枚铜钱。

    修为到他这种境界，飞花摘叶也可伤人，一枚铜钱，能轻易洞穿金石。

    而铜钱没入黑暗，却如落入深渊，久久不闻回响。

    “谁？”来人面色一肃：

    “阁下跟踪至此，何不出来一见？”

    “想不到……”黑暗中，一个悠悠之声响起：

    “监守自盗之人，不止有史阎，后面竟然还有阁下这位符家管事。”

    “肖山坡的主管，陆府的护院，符家的管事，果真是疏而不漏！”

    树叶晃动，莫求身着黑袍，缓缓从林中踏出。

    他对谁监守自盗没有兴趣，对那几十头灵兔精血，却很感兴趣。

    只不过来之前，他曾想过，除了史阎二人之外，背后之人很可能是陆府的薛道长。

    却未曾想到，竟然是勤勤恳恳在符家忙碌大半辈子的海管事。

    “嗯。”海管事面色阴沉：

    “阁下是谁？”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莫求大手虚伸：

    “把那箱子拿来，在下这就离开，绝不多事。”

    “是吗？”海管事眼神转动，突然道：

    “所以，是阁下杀了齐兄？”

    莫求没有吭声。

    “原来如此。”海管事点头：

    “我说，齐兄杀了史阎，为何不把后事处理干净，更没有带走此物。”

    “原来，他根本没有机会！”

    “朋友。”

    他抬头，看向莫求，道：

    “能杀齐兄，想来也非无名之辈，不如加入我们，一起谋个前程？”

    “前程？”莫求音带好笑：

    “以海管事的实力、地位，已经是万人之上，还能求什么前程？”

    “不能这么说。”海管事摇头：

    “对于我等来说，不入先天，终究是后天凡俗武者，而先天之门何等难越？”

    “加入我们，能得各种天材地宝，对于那先天机缘，也能多几分把握。”

    “天材地宝？”莫求眼露好奇：

    “据我所知，能与先天有关的东西，样样罕见，你们都能拥有？”

    “我们自是不行。”海管事淡然一笑：

    “不过，陆府可以！”

    “阁下当知，此地灵兔只是陆府在外散养的东西，东安府还有不少类似的地方。”

    “有的多灵植，有的有奇珍，还有陆府内院的玄蛇、灵鹿、宝物……”

    “我们都有手段弄出来！”

    “我明白了！”莫求恍然：

    “你们类似于陆府的硕鼠，明面上为其做工，暗地里则盗取灵物，方便自己。”

    而且，定然不只肖山坡这么做，很可能陆府分发的各种工种都有人参与。

    他们彼此在暗中交易，慢慢就形成了依附于陆府而生的组织。

    史阎、齐护院、海管事，都是其中之一。

    难怪，从史阎屋里搜出来东西后，当时在场的人面色那么难看。

    这股势力虽然松散，却绝对不弱！

    “别说的那么难听。”海管事闻言皱眉：

    “陆府家大业大，少些许东西，没人会察觉。”

    “而且，真正姓陆的人有多少，他们生活奢靡浪费，我们忙死忙活侍奉他们，从中拿一些好处也是应该的。”

    “说的有道理。”莫求点头，然后再次伸手：

    “把东西拿来吧。”

    “哎！”海管事眼神闪动，最终轻叹一声，遗憾摇头：

    “可惜，阁下错过了一个大好机会。”

    说着，手臂一甩，铁箱就已划过十余丈之地，径自砸向莫求。

    “呼！”

    铁箱来势凶猛，裹挟劲风，别说一个人，就是一块山石也被被其轰碎。

    莫求眼眉一挑，腰间软剑瞬间出鞘，划过一道弧线，点在铁箱一角。

    “叮……”

    巨力落下，软剑陡然一弯，铁箱也随之斜斜朝着侧方飞了过去。

    无定剑！

    “好！”

    一声大喝，如同闷雷，轰然在莫求耳边炸响，更有一股异力震荡心神。

    音波功？

    这等功法极其少见，而且难练难精，东安府唯有玄音秘阁才有传授。

    想不到，海管事也会！

    音落，一掌蒲扇般的大手随即扇来，呼啸劲风让人呼吸一滞。

    蒲扇一说，不是类比，而是事实。

    海管事大手气血沸腾，筋肉膨胀，五指一抓甚至能捏爆人头。

    巨灵身！

    巨灵掌！

    莫求电闪后退，对方掌势落空，顺势五指一握。

    “彭！”

    劲气爆散，丈许之地，那激射的气浪竟如根根劲弩，横扫四方。

    硬功！

    莫求双眼一亮，周身陡泛幽暗光泽，不退反进，一拳狠狠击出。

    “彭！”

    双拳对撞，虚空轰然爆响，一股气浪自接触点而生，朝四下席卷。

    “黑煞真身！大黑天拳法！”海管事怒吼：

    “你是黑煞教的人！”

    “死！”

    吼声未落，他身形再次一涨，几乎化作丈许巨人，大手狠狠朝下拍来。

    论功法，巨灵身自是比不上黑煞真身，但他修为更高，真气更加凝练。

    就连肉身锤炼的程度，也更强！

    单凭这一掌，就可碾压现今潜龙雏凤榜前三以下的所有人。

    “崩！”

    “崩！”

    掌落，却被一层层暗色丝网拦下，速度越来越慢，乃至手臂也被缠住。

    不知何时，在莫求背后，重玄毒蛛已经无声无息织出一张大网。

    与此同时，一抹惊艳剑光自蛛网正中而出，如天外飞星，照亮一方天地。

    “唰！”

    光亮之后，是无尽黑暗。

    …………

    屋内。

    灯火摇曳。

    薛道长盘坐蒲团之上，手持拂尘闭目不语。

    外界，一道道人影接连跃出，在他身后，两位弟子一脸意动。

    而他，却是仿若未知，只是一心修行。

    好似外面发生的一切事，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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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 先天丹

    后半夜，一场急雨突然间从天而降。

    “哗！”

    大雨倾盆。

    莫求撑着油纸伞，艰难前行，不过眨眼功夫，鞋袜、裤脚就已湿透，不得不蜷缩身子保暖。

    他拿了药材，关上库房房门，就见一行人大呼小叫着从外面奔来。

    “莫大夫！”尤嫂运劲护住自己和符秀钰，遮挡雨幕，一脸诧异看向莫求：

    “这么晚了，你还没有歇息？”

    “哦。”莫求不慌不忙转身，回道：

    “天气突然转寒，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就过来拿些药调养一下。”

    “你们这是……”

    “哦。”尤嫂叹气：

    “我们发现有人可能与史阎遇害有关，就追了上去，不曾想却是两个死士诱饵，刚抓住就服毒自尽，也没能找到正主。”

    “这样。”莫求点头，对此表现的漠不关心：

    “几位辛苦了。”

    “咳咳……”

    说着，他单手捂嘴，轻咳两声，面色也变的惨白，身子微微打摆。

    “哼！”符秀钰秀眉皱起：

    “病秧子。”

    “尤嫂，咱们走，看看营地里都少了谁，我就不信找不出幕后主使！”

    “是。”尤嫂点头，又朝莫求发出邀请：

    “莫大夫，要不然您也来看看？”

    “不了。”莫求有气无力的摆手：

    “在下对此一窍不通，就不过去添麻烦了。”

    “还有点自知之明。”符秀钰嘴角一撇，双手背于身后，昂首挺胸朝前行去。

    尤嫂无奈轻叹。

    自家小姐如此对待未来姑爷，若是成了婚，她以后怕是会很难做。

    当下朝莫求拱了拱手，急急跟了上去。

    对于符秀钰的无礼，莫求早已习以为常，此即只是侧首朝后看去。

    别人察觉不到，他却能隔着雨幕听到，一阵马蹄声正急速靠近。

    又有人过来？

    是谁？

    “吁！”

    数位矫健骑手撞破雨幕，带着飞溅的雨滴冲入营地，在广场处猛拉缰绳。

    其中一人飞身跃下，身后披风猎猎作响，落地后炸开大团水花。

    “我妹妹有没有出事？”

    “少爷！”

    “鳌少爷！”

    营地护卫此时才看清来人，急急迎了过去，同时分出人手通知其他人。

    不多时。

    一群人齐聚营地议事殿。

    “史阎被人所杀，从他的房间里搜出来不少证据，海管事消失不见。”连夜赶来的符鳌立于上首，面上阴晴不定，来回踱步：

    “无关人等全都出去，薛道长、秀钰，你们留下，邱山庄的人在外面候着。”

    “是！”

    众人应是，眨眼间，大殿就变得空空荡荡。

    符鳌安抚了一下欲要开口的妹妹，看向另外一人，道：

    “薛道长，你怎么看？”

    “薛某能有什么看法？”薛道长面色淡然：

    “无外乎史阎勾结邱山匪，监守自盗，现今史阎伏诛，再拿下邱山匪就是。”

    “胡说！”符秀钰面色一变：

    “勾结史阎的，很明显另有其人，从我们查到的线索看，应该与陆府里面……”

    “咳咳！”符鳌突然干咳两声，打断妹妹的话头，道：

    “薛道长此举，确实省事，只不过怕是难以服众，而且邱山庄的庄主也能自证清白，夜里更是主动出手，协助舍妹拿下死士。”

    “符公子。”薛道长抬眼：

    “那依你看，又该如何，贵府海管事消失不见，难不成也与此事有关。”

    符鳌眼眉一挑：

    “薛道长，何意？”

    薛道长垂首，声音缓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薛某在陆府呆了这么多年，悟出的道理。”

    “唔……”符鳌陷入沉吟。

    一时间，场中陷入寂静，唯有薛道长转动流珠之声，有序响起。

    “这有什么好想的！”符秀钰耐不住性子，起身道：

    “以我看，就是史阎勾结陆府的护卫还有海管事，暗中盗取灵兔。”

    “把他们找到，尽数拿下，审问一番，不就解决了！”

    符鳌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心中已经后悔刚才决定把她留下。

    也许事情的真相确实是如此，但没人关心。

    若真的如此，一旦上报陆府，符家还有陆府护院，怕是都要被清洗一番。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麻烦！

    符家作为陆府的附庸，岂不明白有人会监守自盗，就连他们自己，上供之时都不老实。

    若一意追查，查到陆府护卫，也会查到符家，两方可谓一损俱损。

    薛道长的意思也很明确，符家不查陆府护院，他也不管海管事。

    “史阎勾结邱山匪，业已伏诛，这是他咎由自取。”沉思片刻，符鳌开口：

    “不过邱山庄的人，怕是没那么容易清理干净。”

    说话间，眼中已是浮现一缕杀意。

    既如此，倒不如将错就错，把邱山匪一网打尽，以此做个交代。

    “嗯？”薛道长抬头，一脸诧异：

    “符公子此话何解，邱山匪早已伏诛，现今留下的都是邱山庄的平民百姓。”

    “两者，岂能混为一谈？”

    “……”符鳌一愣，随即展颜大笑：

    “哈哈，说得好，薛道长说的没错，却是在下一时糊涂，想差了。”

    “既如此，事情就此了结？”

    “当然！”薛道长点头。

    “你们再说什么？”一旁的符秀钰听的一脸茫然：

    “邱山庄当然不是邱山匪，他们是被冤枉的，还有，这事怎么能就此了结？”

    “妹妹。”符鳌叹气，直接转移话题道：

    “这两日，你与莫大夫可有接触，感觉如何？需不需要我出面说一声？”

    “不要跟我提他！”符秀钰瞬间皱眉：

    “一个病秧子，看到他我就来气。”

    “这可不好。”符鳌摇头：

    “而且，莫大夫虽然专精医术，应该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弱。”

    …………

    “咔哒……”

    铁箱打开，露出内里四个黑乎乎的罐子。

    莫求随手拿起一个，拧开罐口，刚刚打开一道缝隙，就有股幽香飘来。

    只是轻轻一嗅，就感觉浑身气血运转速度一增，浑身精神一震。

    里面是兔血，看分量，怕是有十份。

    每一份，都堪比一份金刚酥油，而且见效更快，且无副作用，甚至还有一定滋养精神的奇效。

    莫求轻抚黑罐，面露淡笑。

    有了这四罐灵兔精血，一两年内，应该无需为修行所需药物发愁了。

    甚至，还能让修为再上一层楼。

    至少让黑煞真身修行到第六重巅峰，毫无问题。

    不过明明兔血可以一点点抽取，还能不被人发现，也不知为何，史阎等人要一口气贪墨那么多。

    如今，全都便宜了他。

    灵兔是好东西，浑身是宝，兔血、兔肉、皮毛，尽皆价值不菲。

    只可惜，它吃的是草参、喝的是琼液，养起来同样耗费不菲。

    性价比，并不比金刚酥油低，也只有陆府才有这个闲情逸致去养。

    还是当做宠物来养！

    “哒哒……”

    敲门声响起。

    “谁？”

    “莫大夫。”一人在门外开口：

    “岳家送来一些东西，说是您此前的定制。”

    “哦！”莫求双眼一亮，起身站起：

    “我这就过去。”

    此时，他已从肖山坡回返。

    符鳌连夜赶去，第二天就处理了事情，把罪责尽数按在史阎和‘邱山匪’身上。

    虽然惹得符秀钰一脸不满，对于其他人来说，却算得上皆大欢喜。

    莫求，则至始至终被人无视。

    出了门，不久后再次回返，他的手上则多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排几十根长约一尺、头发丝粗细的银针。

    审视眼前的银针片刻，莫求再次从房间里取出一物。

    一个圆柱形金属制品。

    此物来自凤头山，与它一起的还有黑煞宝录和一枚五山派的令牌。

    这东西制作精巧，实际上是一把锁具。

    名曰，流心锁。

    至于里面有什么，不得而知。

    流心锁极其少见，解法莫求也不知道，因此一直空置。

    后来，还是从岳定山手中得了关于此物的书籍，才得知解法，

    只不过欲开此锁，需要借助外物，一种坚硬且极具韧性的细小银针。

    能锻造出这种东西的，唯有岳家。

    说起来，距离当时委托岳家锻造，已经近三个月，现如今终于送来成品。

    捻起一根银针，莫求轻弹测试了一下，满意点头，手腕一震，已是刺入锁具之中。

    作为医者，他的针法自无不通，此即用来开锁，也是稳稳当当。

    “嘶……”

    “咔嚓！”

    “叮……”

    诡异声，自桌上不时响起。

    莫求面色肃穆，一丝不苟，把一根根细小银针，按顺序刺入锁具。

    不知过了多久。

    “咔哒……”

    一声脆响传来，也让他表情一松。

    解开了！

    伸手轻轻一拧，圆柱体当即从中间上下分离，一张薄薄的丝帛从中飘落。

    丝帛轻若无物，当空飞舞，莫求眼神一扫，就看到三个让他心头一颤的大字。

    先天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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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变故

    雨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

    在内城，有处凤栖双桥，临近坊市酒家，行商诸多，商贸繁华。

    街上的雀楼，更是内城一景。

    这一日。

    雀楼三层，一处包间内，秦清蓉早早来到这里，让人备好茶水。

    在她对面，端坐着一位身形粗壮的女子。

    周燕。

    此女其貌不扬，名声却不小。

    太山帮弟子，一流高手，更是在潜龙雏凤榜上排名第二十三。

    只不过她的年纪已经逼近三十，最多两年，就会从榜上下来。

    “东家。”周燕声音嘶哑，毫无女儿家的娇柔，闷声道：

    “我问过了，方家不打算卖我面子，你下面的生意最少要分出去一半，他们才会罢休。”

    虽然称呼秦清蓉为东家，两人的关系却非主仆，而是平等交易。

    秦清蓉出钱，她出力，解决生意上遇到的麻烦，彼此各取所需。

    类似的关系在东安府有很多。

    不少商家都会找些靠山，或者武功高手挂名，不如此难以维持。

    甚至联盟武行，专门做这等生意。

    “一半。”秦清蓉抬手揉眉：

    “如果真是一半，那就好了，你也应该知道，这几个月情况如何。”

    周燕默然。

    秦清蓉身为女子，武艺疏松，却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她也十分佩服。

    只不过，此前生意来源，大多与药谷有关。

    而两个月前药谷生变，她的生意当即大受影响，更是没了靠山。

    一时间，情况斗转急下，方家又在这时候趁火打劫，确实难办。

    周燕虽然有些名声，能压住普通势力，面对方家却力有未逮。

    当下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

    “等人来了再说吧。”秦清蓉摇头：

    “目前，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实在不行，只能当这几年白做了。”

    周燕点头。

    “彭玉南！”陡然，外面长街上传来一声大吼：

    “久闻飞剑客大名，山阴郡李震川特来讨教，可敢出来一战？”

    “哗！”

    声音落下，周遭当即大哗。

    “李震川。”周燕更是双眼一亮，道：

    “这个武痴，想不到，他竟然敢直接挑战潜龙雏凤榜排名第二的飞剑客。”

    “飞剑客也在雀楼吗？”秦清蓉推开窗扇，朝着下方街道看去：

    “听闻李震川习武成痴，年不过二十出头，就已名列潜龙雏凤榜第十三名，只是挑战排名第二的飞剑客彭玉南，似乎太早了些。”

    “确实。”周燕点头：

    “李震川修为不弱，尤善厮杀，每每都能在逆势之中一举翻盘。”

    “但与飞剑客相比，还差太多！”

    她也是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实力不凡，自有资格做出评价。

    “彭玉南！”喝声过后，良久未有回话，下面的李震川已是面露恼怒：

    “可是看不起李某，还是没有胆子出来，就连声都不吭一声？”

    “姓李的，休要猖狂。”楼上一人大喝：

    “彭兄有位贵客要来东安府，故亲自出城迎接，现今不在这里。”

    “你想与人比武，倪某奉陪！”

    话音未落，上方就有一人飞扑而下，力如劲箭，落地却无声。

    “鬼判倪冉，飞剑客好友，目前排在潜龙雏凤榜第六，仅次于刀狂董小婉。”周燕开口，又道：

    “不过以我看来，董小婉的实力当不止第五，与飞剑客也相差无几。”

    “嗯。”

    秦清蓉点头，定睛朝下看去。

    习武之人挑战高手，进而一举成名，这在东安府再正常不过。

    尤其是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更是格外显眼。

    几乎是月月都有人登门比试，名次屡屡更换，众人也都习以为常。

    长街上，两人已经交手。

    武痴李震川脚下一滑，健硕的身躯好似蜻蜓点水，瞬间逼近鬼判倪冉。

    手臂抖动，当胸直打，拳锋还未靠近，前方空气就已肉眼可见炸开。

    “彭！”

    劲气爆散，三尺之地气浪翻滚。

    “来得好！”鬼判低喝一声，单肩抖动，一根漆黑判官笔当即出现在掌中。

    手腕一抖，疾如流星点去。

    只是朝前一指，那爆散的劲气就四下散开，露出一道笔直通道。

    李震川面色不变，身躯无需晃动，双臂如刀，使了个乱披风似的法门。

    一时间，拳掌飞舞、腿影烁烁，恐怖的劲力撕裂空气，发出一连串尖利声音，如同鬼哭神嚎，伴随烟尘滚滚，威势更加惊人。

    “好硬功！”周燕双眼一眯：

    “想不到，李震川不仅内功、武艺精湛，还修行了一门顶尖硬功，当不亚于我的大力蛮牛劲。”

    “哦！”秦清蓉开口：

    “那以你看，他们两人谁能赢？”

    “不好说。”周燕一脸凝重，缓缓摇头：

    “鬼判的实力，一直都有隐藏，李震川显露的武艺，也颇为惊人。”

    “目前来看，李震川的胜算较大。”

    “两位。”说话间，一人已是推门踏入：

    “久等了。”

    “你过来了。”回首看到来人，秦清蓉的面上下意识露出笑容。

    “莫大夫。”周燕也收回窗外的视线，起身拱手。

    “周姑娘。”莫求回礼：

    “有段时间不见，一向可好，说起来，魏良魏兄可从外面回来？”

    “他，怕是不入一流不会回来的。”周燕摇头：

    “还是不说他了，免得心烦。”

    “师弟。”秦清蓉从身旁拿出一个盒子，递了过来：

    “我不把你当外人，也就不说废话了，生意的事你看能不能解决。”

    莫求示意放下箱子，问道：

    “很麻烦？”

    “不错。”周燕点头：

    “方家不打算就此罢休，我这边只能保秦小姐周全，无力顾及其他。”

    药谷生变，董家父女、莫求同时出走，秦清蓉立马没了最大靠山。

    而她的生意，这几年却是蒸蒸日上，甚至有钱雇佣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就可见一般。

    只可惜树大招风，如今没了靠山，瞬间引来一众眼红的目光。

    “我试试。”莫求这才接过盒子：

    “有符家出面的话，应该没问题，不过师姐，你的生意怕会受些影响。”

    以两人的关系，盒子里的东西，自不是给他的，而是给符家的。

    “已经受了很大影响。”秦清蓉双手揉脸，叹道：

    “药谷那边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连挣钱的事也不做，草药彻底中断供给。”

    “就算没有方家，生意也好不了哪里去。”

    “嗯？”莫求皱眉：

    “怎么回事？”

    据他所知，秦清蓉与药谷的交易，对彼此都有利，甚至更利好药谷。

    就算是孙无病上任，也不该舍弃才对。

    “谁知道哪。”秦清蓉双手一摊：

    “不止我一家，最近几个月，但凡与药谷沾边的生意，几乎全都停了下来。”

    “现在的灵素派掌门，似乎不打算好好经营自家产业。”

    “确实。”周燕在一旁点头附和：

    “从我们太山帮收集的消息看，药谷最近一直在收缩外面的势力，各种搜刮东西，就像是要做一锤子买卖，全无一点理智。”

    “是吗？”莫求越发不解。

    孙绝心可不像傻子，废了这么大力气拿下灵素派，难道就为了毁了它？

    “让开！”

    “让开！”

    “陆府办事，所有人都让开！”

    这时，长街上，突然涌出一群身披重甲之人，大声咆哮着驱赶人群。

    “陆府玄甲！”

    三人垂首看去，面色当即一变。

    就连正在交手的李震川、倪冉两人，也是收起动作，主动让开。

    陆府有四大兵种，丹阳骑兵、大戟武士、娘子亲军、玄甲护卫。

    各有千人，皆是精锐。

    其中，以玄甲护卫名声最亮，手段最狠。

    他们每次出动，往往与灭门毁派有关，久而久之，人人忌讳。

    重甲黑中带赤，号称玄甲，可抗二流高手真劲爆发，重不下百斤，玄甲护卫身着此甲，依旧健步如飞，不多时直扑云楼。

    楼上三人，表情同时一变。

    不会吧？

    “彭！”

    房门四分五裂，当头一人扫视屋内三人，冰冷目光落在莫求身上。

    “莫求，跟我们走一趟！”

    “哗！”

    场中大哗，更有窃窃私语之声响起。

    “怎么回事？”

    “是莫神医，他能犯什么事？”

    “是啊，神医治病难道还能有错？”

    “几位……”秦清蓉面色发白，虽然心中惊恐，却强撑着身子站起。

    “师姐，不用担心。”莫求正色起身，单手虚压，止住秦清蓉的话头：

    “应该没事，我先过去看看。”

    “哼！”玄甲护卫冷哼，手一抖，一根锁链就已箍住莫求双手：

    “走！”

    手上用力，莫求下意识脚下显出趔趄，不由自主跟着朝楼下行去。

    “师弟！”

    “东家，别冲动。”周燕上前一步，按住惊慌失措的秦清蓉：

    “先打听一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以莫大夫的为人，不会有事的。”

    事情很好打听。

    不多时，一脸阴沉的周燕就再次返回。

    她声音极其凝重：

    “药谷，被陆府一把火烧的一干二净，灵素派弟子，全被按上不赦死罪，玄甲护卫满城抓捕与之有关的人。”

    “紫阳门副门主、先天高手简伯文自裁谢罪，紫阳门也有近百人被抓，都在等候处置。”

    “啊！”秦清蓉面色一白，身躯摇晃：

    “怎……怎会这样？”

    “目前还不清楚。”周燕的面色也十分难看：

    “不过，听说与陆府的那位老太爷有关。”

    “东家也别紧张，莫大夫已经退出灵素派，应该只是受到牵连，也许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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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飞剑

    “走！”

    “快点！”

    “老实点！”

    这里是靠近陆府的一处庄园，此即早已被众多兵丁团团包围。

    一个个手脚带有镣铐之人，被陆府护卫接连押来，其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莫神医！”

    “莫大夫！”

    人群中，有几人惊疑开口。

    莫求抬头看去，算不得相熟，但彼此见过，都是原灵素派的弟子。

    “公子。”许钺也被压了过来，他头发散乱，可见皮外伤，眼神闪烁朝一侧示意：

    “看那边！”

    莫求侧首，眼神当即一缩。

    在庭院的一个角落，一人双膝跪地，头颅低垂，身上气息全无。

    但即使看侧脸，他也能辨识出那人身份。

    先天高手，紫阳门副门主简伯文！

    以莫求多年的行医经验，自能看得出，他是自杀而死，以掌碎颅，气绝身亡。

    一位先天高手，竟然被逼自裁！

    他做了什么？

    “呜……”

    隐隐约约的哭泣声，伴随着大声训斥，从不远处传来。

    转首看去，被压来的人中，除了灵素派弟子，还有不少紫阳门的人。

    简伯文最宠爱的女儿简冰如就在其中，这位性格泼辣，曾经目空一切的女子，如今早已没了往昔的风采。

    她长发散落、两眼红肿、表情木讷，被人推搡着朝前一点点移动，就如一个提线木偶。

    最终，被玄甲护卫压着跪倒在地。

    同样跟她一起跪成一排的，还有董夕舟，紫阳门玉面神判上官休等人。

    如莫求这般，甚至连跪地都无资格，被人圈起，在场中站定，稍有异响发出，就是一顿鞭子招呼。

    除此之外，在靠近墙壁的另一面，还有一竖排跪地之人，他们身缠锁链，牢牢禁锢，垂首默然不语。

    其中有药谷的张长老，孙绝心身边的老叟，陆府管事打扮的人等。

    这时，一声女子怒喝自前方屋内响起：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陆府做手脚，你说跟你们没关系？”

    “轰！”

    地面一震，房屋墙壁轰然碎裂，两道人影从中打横飞出，重重摔在地上。

    两人满身尘土，嘴角流血不止，却顾不得整理，从一片狼藉中爬起，急急忙忙跪倒在地：

    “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

    待看清两人相貌，莫求的面色又是一变。

    现任紫阳门门主庄易，太上长老紫霞道姑，又是两位大名鼎鼎的先天高手。

    而此时此刻，两人却是一脸的惶恐，跪地连连叩首，不停求饶。

    烟尘中，两位女子从中踏出，一人面色铁青，凤眼满含怒火，正是陆府二小姐陆蓉。

    另一人，却是董小婉。

    董小婉跟在二小姐身后，眼眉低垂，一声不吭，就如一位贴身侍女。

    “整个东安府，都是我们陆家的。”陆蓉扫眼全场，娇叱怒道：

    “陆家给你们吃、给你们喝，护你们免遭战乱，你们不好好做事也就罢了，竟然不知好歹，以下犯上！”

    “不敢，我等不敢！”庄易等人身躯一颤，急忙再次叩首，大声呼喊。

    “不敢？”陆蓉凤眼含煞，陡然一挥衣袖，一股疾风猛然扫去：

    “我看你们胆子大得很！”

    “噼里啪啦……”

    “彭！”

    疾风所过，庭院中竹木断裂、砖瓦破碎，两位先天也被掀飞出去。

    相隔十余丈，莫求一群人也觉呼吸一滞，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而那十米之内，则已成一片狼藉。

    “尤其是你们！”陆蓉侧首，看向墙边一排被捆在的人，眼泛浓浓恨意：

    “狼心狗肺的东西，死不足惜！”

    音未落，一抹灰蒙蒙光晕就从她衣袖中冒出，电闪般激射而出。

    那光晕速度奇快，即使以莫求的眼力，也只能勉强看到一道虚影飞速闪过。

    实力不如他的，怕是都未曾发觉！

    光晕快且灵动，飞速掠过几人，轻轻一绕，就把脑袋绞了下来，然后再次飞回陆蓉的袖中。

    “噗通！”

    墙边跪地之人的头颅、身体，同时落地，只不过却是彼此分开，鲜血泊泊流淌。

    场中一静。

    惊恐、慌乱，众人的身体也变的僵硬。

    绝大多数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二小姐伸手一指，那边几人就没了脑袋，如同施了法术。

    看到的人，更觉恐怖。

    飞剑！

    传闻中的飞剑！

    这等速度、锋利，就算是先天高手，在数丈之内怕也少有人能躲开。

    莫求全力以赴的十步一杀，与之相比，都慢如蜗牛。

    张长老……

    视线下移，张长老的头颅恰好面朝人群，看向莫求所在，眼神木讷，生机全无。

    两人相交数年，关系可以说亦师亦友。

    整个灵素派，除了董小婉之外，也仅有张长老算是他的知交好友。

    而今，就这般身死当场！

    愤怒、杀机、不甘……，种种情绪在心中激荡，让莫求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发烫、颤抖。

    眼眸中，却是一片死寂，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渊，压抑着一切情绪。

    莫求很清楚，现今他多说一句话，都有可能赴张长老的后尘。

    “一群废物！”

    “一群混账！”

    “你们全都该死！”

    陆蓉依旧在愤声咆哮，素手朝下一按，虚空气机缠绕，凭空浮现一只巨手。

    “轰！”

    巨手落地，两位先天所在，地面瞬间凹陷，两人也被压的口吐鲜血。

    大手横扫，更是不知多少人跌飞出去。

    此女看似柔弱，一旦发威，竟是恐怖至此，堪比一头人形凶兽，偌大庭院在她面前，就如草木堆积的玩偶，可随意玩弄。

    即使先天，也不堪一击！

    “蓉……蓉蓉。”

    在她身后，董小婉眼见父亲被甩飞出去，再也忍不住，小声开口：

    “不要。”

    “呼！”

    场中劲风陡然一滞，陆蓉眼眸跳动，回首冷冷看了一眼董小婉。

    “哼！”

    她轻哼一声，这才回首看向场中众人：

    “看在小婉的面子上，今日我不想大开杀戒，这笔账暂且记下。”

    “你们……”

    她伸手一指，道：

    “负责把逃走的那些人杀光，如若逃掉一个，我就让你们来偿命！”

    “是！”

    “是！”

    …………

    莫求一脸僵硬，顺着人流走出庭院，被许钺引着来到一处树下。

    符鳌不知何时得知了消息，已经赶了过来，在此等候。

    “我找人打听了，前些日子陆府老太爷不知为何突然身体不适。”他引着二人走了几步，压低声音开口：

    “就找人入府医治，又因为孙无病带人抢了灵素派掌门的位置，名声大振，所以应邀入府。”

    “然后，姓孙的在药里做了什么手脚……”

    他语声一滞，回首看了眼院落，轻轻摇头：

    “目前我的消息，还不知道老太爷的具体情况，但这件事定然惹恼了陆府。”

    “府主下令，玄甲护卫副统领、几位内院管事，因办事不利被斩，大戟武士一大早横扫药谷，大火现今还未灭，紫阳门副门主更是自裁谢罪。”

    “整个东安府，都人心惶惶。”

    许钺面色发白，双手合十连连开口：

    “希望陆老太爷不会有事，若不然，怕是陆府不会放过我们的。”

    “现在也没好哪里去。”莫求声音冰冷：

    “符兄，陆府要求我们杀尽从药谷逃走的人，你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这没问题。”符鳌点头：

    “事情一出，紫阳门的人就疯了，不知道多少人在找孙无病的下落。”

    “我们符家也有路子，能找到些人，就算杀不了孙无病，拿几个人头回来为莫兄抵功还没问题。”

    “有劳。”莫求抱拳拱手：

    “我需要先去一趟樱前街。”

    音未落，一股压抑许久的杀意，已是透体而出，让符鳌也为之一愣，好似首次认识莫求一般。

    樱前街。

    无名衣裳铺。

    面无表情的莫求踏步入内，问道：“店家，我的东西好了没有？”

    “莫大夫！”店家看到来人，面上先是一喜，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表情略显僵硬：

    “还差一点收尾工作，用起来倒是不妨事，不过看上去不太美观。”

    “没关系。”莫求开口：

    “东西拿来！”

    “是。”

    片刻后，一件内镶金丝的长袍取了出来，被他随手披在身上。

    来自御兽散人的黑袍屡次损毁，早已不复原样，现今则经过重制。

    里面掺杂的金线丝，乃是一种奇蛛所吐，十分轻巧，又坚韧无比。

    而今长袍重制，防御力大增，更有少许轻身、遮蔽气息之能，也算是一件奇物。

    踏出店铺，符鳌、许钺两人就是一愣。

    “走！”

    莫求摸了摸腰间剑柄，语声冰冷：

    “去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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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杀戮

    “吁！”

    城外山间小道上，符鳌一拉缰绳，止住胯下健马，伸手朝前一指：

    “根据我收到的消息，前面那处庄园，就藏有一伙孙无病的身边人。”

    “这伙人实力虽然不高，但浑身是毒，一般人还真不容易拿下。”

    “多谢！”莫求拱手，马速不变，笔直朝着庄园冲去。

    “莫兄！”符鳌面色微变，急道：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无需如此匆忙，等后面的人来了再动手不迟。”

    “放心，他们逃不了！”

    “不必。”莫求声音冷漠：

    “有劳符兄在一旁压阵，许钺，你跟上！”

    “是，公子。”许钺大声应是，猛催马速，从符鳌身侧一跃而过。

    “你们……”

    符鳌皱眉，当下也只能轻叹一声，加速跟了上去。

    他实力不凡，但地位尊贵，若非莫求是未来妹夫，甚至都无需跟来。

    更是不屑与一些逃犯厮杀。

    不是怕，而是嫌弃脏了自己的手。

    眼见莫求浑身杀意冲去，心中实则颇为无奈，也有几分担忧。

    健马急奔，片刻即至庄园。

    “呼……”

    莫求马速未减，临到近前，身躯陡然腾空，高高跃起直冲庭院。

    身在半空，长袍飞扬，晃身腾空数丈。

    不过三人如此大张旗鼓，马蹄阵阵，庭院里的人自然早有察觉。

    “什么人？”

    “动手！”

    “暗器招呼！”

    但听吼声连连，霎时间，无数飞镖、劲箭、暗青子、毒烟一拥而上。

    攻势密密麻麻，几乎囊括半边天。

    “唰！”

    身在半空，莫求的身形急速变换，背后如插羽翼般抖动长袍，差之毫厘、妙至豪巅从来袭攻势的缝隙内冲出，电闪落入庭院。

    后方，符鳌双眼一亮。

    好轻功！

    传闻莫大夫除了医术高明，还身怀精妙轻功，今日一见才知此言不虚。

    “杀！”

    许钺大喝，紧随莫求身后，手持长枪越过高墙。

    还未落地，后面跟着的符鳌已是后发先至，轻飘飘落在一旁。

    两人立于庭院角落，表情都是一滞。

    但见场中人影闪烁，莫求身化龙卷，剑光烁烁，如割稻子般朝前席卷。

    各种攻势，不论是飞刀暗器，还是毒液瘴烟，乃至近身攻势，都不能靠近他周身一尺。

    真气外放！

    护身真劲！

    剑影闪烁，如赴死阎罗帖，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人倒下。

    即使是身怀真气的入流高手，也不能在他手下走上一个回合。

    “轰！”

    前方门扇陡然碎裂，两人人影从中冲出，各持兵刃朝莫求狠狠杀来。

    一妇人手持长鞭，鞭影旋转成环，往复不休，抽打的虚空炸响连连，坚硬的墙壁与之一触也是瞬间粉碎，可见力道之凶狠。

    另一人单手持刀，面色阴沉，长刀轻颤，就是铺天盖地的刀影。

    二流高手！

    两人年约四五十，都是身经百战之辈，厮杀经验丰富，彼此配合默契。

    此即联手扑来，就算是符鳌，也不禁面色一凝。

    “小……”

    “呲！”

    剑影一闪而逝。

    莫求身如鬼魅，无定剑寻隙而入，如庖丁解牛，瞬间切开两人咽喉。

    脚下一转，出现在两人身后。

    “噗通！”

    尸体落地。

    符鳌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略显呆滞看向莫求，眼眸疯狂跳动。

    就连许钺，虽然料到自家公子隐藏了不少实力，也是心中愕然。

    莫求表情淡漠：

    “还有哪里？”

    “呃……”符鳌张了张嘴，意识几乎一片空白，迟疑了少许才道：

    “有一批人，正往南逃。”

    “紫阳门的人派了追兵，不过都无功而返，距离这里倒是不远。”

    “走！”

    莫求收剑，跃出庄园。

    符鳌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扫眼场中十几具尸首，眼神再次一缩。

    刚才用了多久？

    似乎……

    才几个呼吸！

    …………

    “杀！”

    “拦住他！”

    “一起动手！”

    官道之上，喊杀震天，但那咆哮声中，却有着明显的恐惧之意。

    好似不如此，就连反抗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马蹄急急。

    莫求身披黑袍，在一众骑手中不停穿梭，每一次剑光闪烁，都伴随着一人丧命。

    不论是炼体武者，还是入流高手，乃至真气外放的二流高手，无一人能在他手上走过一招。

    剑出，命消。

    无一例外！

    在他身后，一具具尸体躺在地上，安宁中透着一股诡异恐怖。

    “啊！”

    “我跟你拼了！”

    一人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奋声咆哮，身上蛊毒虫豸飞舞，直扑莫求。

    “唰！”

    剑光闪过。

    飞舞的虫豸悄然从中分开，扑来的那人，眉心也多是一点殷红。

    “噗通！”

    尸首坠地。

    这也是一位身怀真气的毒道高手，在莫求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逃！”

    “往林中逃，分开逃，别在大道上！”

    有人大吼，人群当即分散，亡命逃窜，没有一人打算与之拼命。

    后方的尸体，就是那些人的结果。

    “哼！”

    莫求轻哼，身躯来回闪烁，每次追上一人，就是一剑了结性命。

    不过眨眼功夫，除了少数人逃入密林，修为不足者尽数丧命。

    “呼……”

    长袍猎猎，他的身形也冲入密林。

    “许钺。”后方，马蹄声再次响起，符鳌眼神复杂扫过地上的尸首：

    “你家公子，到底是什么修为？”

    “这……”许钺张了张嘴，道：

    “应该，不高吧？”

    “不高？”符鳌叹气：

    “你莫不是在开玩笑，以莫兄显露的实力，怕是潜龙雏凤榜前三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符公子，在下确实不知。”许钺也有些无语，道：

    “您也知道，我家公子一直以医术称名，也没什么用武的机会。”

    “我只知公子实力不弱，但确实未曾想到，竟然……会这么强！”

    他经由这几年的调养，修为已经恢复至二流境界，可为臂助。

    但现今。

    别说他，就连符鳌都插不上手。

    “好吧。”符鳌手摸下巴，若有所思：

    “医武双修，两者竟然都有如此成就，莫兄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甚至，若非亲眼见到莫求披身披风，他都不愿相信这是事实。

    “不过……”

    符鳌眼神闪烁，慢声道：

    “莫兄施展的剑法，倒是让我想起来一个传闻中早已失传的剑法。”

    “哦！”许钺好奇看来：

    “什么剑法？”

    “一时到想不起名字。”符鳌抬头：

    “不过，我记得，这门剑法号称能一剑破万法，一旦修成几无敌手。”

    “只不过，数十年来，从未有人修成！”

    “世间竟有这等剑法？”许钺面带震撼，随即点头道：

    “还真有可能，公子剑法超凡、轻功惊人，但显露的修为确实不高。”

    “真气外放，二流境界，在他这个年纪已经不错了。”符鳌摇头，双耳突然一颤：

    “有高手！”

    密林中。

    莫求停下脚步，看向对面。

    在那里，一位身着好似七彩缎带的貌美妇人持杖而立，面色凝重。

    “无定剑！”

    “苗夫人！”

    两人四目相对，虚空杀机如水沸腾。

    苗夫人，正是当日孙无病带来的几位高手之一，也是给药谷众人种下钻心蛊的罪魁祸首。

    甚至，当日若非孙绝心以药谷众人性命相逼，李隐也不会让出掌门之位。

    也就不会有今日！

    “师傅。”苗佟儿所在苗夫人身后，看向莫求的眼神满是惊恐。

    就在刚刚。

    不过几个呼吸间的功夫，她的几位师姐妹，就已永远躺在地上。

    罪魁祸首，就是对面这位黑袍人。

    即使自家师傅拼命拦截，也难以阻止，甚至她自己都差点中招。

    “想不到，时隔七十多年，传闻中的无定剑剑法，竟然再次出世。”苗夫人紧握手中黑铁杖，双眼死死盯着莫求：

    “阁下到底是谁？”

    “要你命的人！”莫求冷哼，也无二话，身形电闪穿出一剑直刺。

    他的剑法境界，早已步入化境，一举一动，都有疾如雷霆之势、沛若难挡之威。

    剑出，苗夫人心头就是一寒。

    “你们先走！”

    “师傅！”

    “走！”

    一声大吼，她挥杖前击，真气涌动中，一股庞大吸力陡然滋生。

    也让莫求的剑式，不受控制的倾斜。

    玄磁精铁！

    她手中铁杖，乃是以玄磁精铁锻造而成，真气涌入，可吸可斥金属之物。

    也是因此，才让莫求的无定剑未尽全功。

    “叮……”

    金铁碰撞，两人身形交错，剑影烁烁，杖影飞舞，瞬间交手十余招。

    ‘哒……哒……’

    苗夫人后退两步，面色发白，一截短袖飘落地面，心中更惊：

    “你竟然不怕蛊毒？”

    “不是不怕，而是阁下的蛊毒太弱！”莫求低哼，再次持剑逼上。

    不论吸力还是排斥，虽然变化诡异，但终究有迹可循，无定剑自也能破，只不过初次碰到，稍微麻烦些而已。

    “怕你不成！”

    苗夫人面露狰狞，迎面狂扑，同时浑身真气疯狂朝铁杖涌入，把兵器中的元磁之力发挥到极致。

    “嗡……”

    巨大的吸力，甚至让来袭的软剑为之变形，扭曲，几乎显出崩裂之状。

    “死！”

    对手的兵刃如此脆弱，也让苗夫人大喜，当下一手持杖，一手掌心蕴毒，朝着莫求狠狠击来。

    对此，莫求却是面色不变，只是脚下一踏，五指握拳与之撞去。

    黑煞真身！

    大黑天拳法！

    还有……

    无定剑！

    周身劲力疯狂涌动，与刹那间涌入拳法，无穷巨力悍然撞破虚空，后发先至落在对手手肘，余势继续轰向胸口。

    “彭！”

    一声闷响，空气震荡，一个破破烂烂的残躯也被狠狠轰飞出去。

    目视眼前的尸首，莫求表情冰冷：

    “谁告诉你，无定剑法一定要用剑？”

    音落，视线外移，朝着那几道仓皇逃窜的身影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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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追杀

    药谷。

    大火过后，原本绿意葱葱的山峰已然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冒着袅袅黑烟的光秃秃山体，仅有少许鸟雀在上方盘旋，好似在哀叹自己曾经不幸的家巢。

    后山某处。

    “嗡……”

    山石晃动，尘土簌簌落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也随之显露出来。

    面无表情的董夕舟朝后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随即迈步行入洞内。

    “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犹如一记记闷锤，让洞内一人的心，不停的往下落。

    不多时。

    “嚓……”

    火石碰撞，溅射几点火星，点燃油灯，也照亮了两人各自所在。

    “葛老。”董夕舟抱拳躬身。

    葛老身躯颤抖，缓缓抬头，声音艰涩：

    “一定要斩尽杀绝？”

    “张长老已经先走一步。”董夕舟轻叹：

    “就连已证先天的紫阳门副门主，简伯文简前辈，也自裁谢罪。”

    “呵……”葛老双眼一闭，面露绝望：

    “不该，当初我们就不该让孙无病带人上山的，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在陆家老太爷的药里下了毒。”董夕舟面色冰冷：

    “只差一点，那位就再也醒不过来，到时候就连我们父女怕也要为之偿命。”

    “怎么会？”葛老垂首，摇头道：

    “那位已是仙人一般的存在，早非肉体凡胎，岂会中了他人毒药？”

    “就怕有人蓄谋已久。”董夕舟慢声开口：

    “老太爷此前被人暗算，受了伤，孙无病又药里藏毒，包藏祸心。”

    “这是有人要东安府大乱！”

    “原来如此……”葛老闻言叹息，声音又是一冷：

    “所以，你为了保住自己性命，宁愿背弃宗门祖训，找到这里来。”

    说着重重顿地：

    “你是要，绝了灵素派的传承！”

    这里是灵素派秘地，传承所在，偌大宗门也仅有寥寥数人知晓。

    就连孙无病，都不知道。

    “你可以这么想。”董夕舟面无表情：

    “陆府此番下了死命令，有几人必须死，葛老你，就是其中之一。”

    “是自己上路，还是我送你？”

    “就凭你？”葛老抬头，目泛恨意：

    “我知道，你的武功没有尽数被废，但要拿下老头子，怕也未必！”

    他虽活不了多久，却也不愿便宜对方。

    “葛老，这又何必。”董夕舟轻叹：

    “外面有玄甲护卫，只让我一人进来，不过是为了全我们多年的情分。”

    “……”葛老手上一紧，额头青筋高鼓，本就老迈的身躯摇摇欲坠。

    良久，才不屑冷笑：

    “小婉不在吧？”

    “这种事，我不想让她看到。”董夕舟摇头。

    “好，果真是个好父亲！”葛老深吸一口气，颓然盘坐身后石床之上：

    “东西就在后面，看在宗门养育你多年的份上，希望你能为灵素派留下些传承。”

    董夕舟视线后移，落在那一摞厚厚的书籍上，随即缓缓点头：

    “没问题。”

    …………

    庄园内，厮杀震天。

    一具具尸首，接连倒地，滚烫的鲜血，几乎给地面抹上一层红漆。

    一人浑身浴血，手持长刀仰天怒吼：

    “姓庄的，一定要赶尽杀绝？”

    “吴师兄，是你把孙无病介绍给简师叔，你知不知道此举害了多少人？”一人挺剑而立，眼泛杀机：

    “因为你，我紫阳门失去了一位先天，几十人被杀，门主、长老被罚。”

    “你死有余辜！”

    说话间，两人已是撞在一起，刀剑互砍，劲气呼啸，杀机凌然。

    “师弟，你有没有想过，这其实都是陆府的错！”吴师兄压低声音，道：

    “若无陆府高高在上，视我等为鱼肉，掌门又岂会受此屈辱？”

    “你……大胆！”庄师弟闻言，只觉心胆巨颤：

    “姓吴的，你竟敢妄自非议陆府，你好大的胆子。”

    随即，他立马回过神来，心中更怒：

    “你早就知道孙无病有问题，还故意引他过来，你这是把师叔往火坑里引。”

    “哼！”吴师兄冷哼：

    “欲成大事，定有牺牲。”

    “啊！”他的话，让庄师弟越发恼怒，一声咆哮，剑光随之大盛：

    “我杀了你！”

    “杀！”

    院外，百余玄甲护卫轰然冲至。

    “逆匪，一个不留！”

    …………

    官道之上，几人正策马而行，彼此有说有笑。

    飞剑客彭玉南一改往日的孤傲、冷漠，面露笑颜，不时指指点点。

    在他身旁，是一男一女。

    男子英俊挺拔，女子娇俏可人，两人相貌有几分相似，当是一对兄妹。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彭玉南轻挥长袖，笑道：

    “前人诗句，恰如彭某心境，这等盛极转衰之景，才是最为动人。”

    “彭大哥说的好。”女子拍手，喜笑颜开：

    “我也喜欢这个时候，只可惜说不上哪里好，只觉看到此景心情舒畅。”

    “哈哈……”彭玉南大笑：

    “芸妹修行的功法有四季轮转之妙，而你又独喜秋水剑，天人相映，自会喜欢此时此刻。”

    “原来如此。”郭芸美眸亮起，道：

    “师尊曾言，先天之道在于天人相合，我一直不甚明白，彭大哥这么一说，就一清二楚了。”

    “说笑了。”彭玉南笑着摇头：

    “是芸妹天资聪慧，一点即透，彭某可不敢居功，你看前面那座山，名叫云罩……”

    一旁的郭方看着两人，眼带柔和笑意。

    他们兄妹二人与彭玉南在几年前因一场际遇偶然相识，一番交谈，发现彼此的年龄、修为相当，性情也相合，遂结成好友。

    自家妹妹心仪飞剑客，对方也透露情义，此番前来应该就能定下婚事。

    都是江湖儿女，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只要彼此倾心，此事即成。

    “周边青、豫两州混乱，唯有东安府尚算安宁，两位若无去处可在此常居。”彭玉南神采飞扬，介绍着此地情况：

    “彭某在这里也算小有名气，若是不嫌弃，先在我那外宅暂住。”

    “有劳。”郭方拱手，随即轻叹一声：

    “家师不幸染疾故去，我们兄妹暂时没有去处，这段时日叨扰了。”

    “郭兄，说的哪里话。”彭玉南摇头：

    “你我兄弟一场，何须见外，而且两位皆是人杰，在哪里都能出人头地。”

    “说是彭某高攀也不为过！”

    “彭大哥说笑了。”郭芸笑着抿嘴，道：

    “我与兄长不求其他，只求找个安稳之地，不再受奔波之苦即可。”

    “如此，东安府再适合不过。”彭玉南笑道：

    “这里有陆府坐镇，虽然说不上盗匪禁绝，但平日里却也无人敢……”

    “什么人！”

    他话音未落，面色陡然一变，朝着远处急喝，同时从马背上飞身而起：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对几位女子下此辣手，还不速速住手！”

    却见在前方密林，几道倩影正急匆匆奔来，竟是在被人追杀。

    追杀者身着形似斗篷的黑袍，难辨真容，身形闪烁追至一人，一剑了结性命。

    即使面对女子，他也是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几女花容失色，神情惊慌，慌不择路冲上大道，恰好遇到三人。

    “公子，救命！”

    苗佟儿心胆俱丧，这时候见到前方来人，顾不得其他，急忙呼救。

    “哼！”

    身后，莫求冷哼。

    当下轻功身法全力运转，身如鬼魅闪烁，连续数剑再次斩杀几人。

    仅有修为最高的苗佟儿跑的最远，暂且无恙。

    他动手迅捷、下手利落，但落在他人眼中，却只觉头皮发麻，心中怒火不自禁的上涌。

    一剑绞首，一剑穿心，有一女子不甘咆哮反击，更是被他一剑斩成两段！

    这等狠辣手段，称之杀人狂魔也不为过。

    “住手！”

    彭玉南大怒，身在半空，人剑合一，如天外飞仙划过虚空直点而来。

    飞仙剑法！

    剑如飞仙，曼妙无双，更内藏无穷变化。

    浑厚真气奔涌而出，化作三尺剑气，‘嗤嗤’作响，更是摄人锋芒。

    身为潜龙雏凤榜第二的人物，他一出手，就让对手身形一滞。

    不得不停下追杀的步伐。

    下一刻。

    “叮……”

    一抹剑光自下而上掠来，正中飞剑客剑刃。

    两相对撞的结果，却让郭氏兄妹面色一变，同时拔剑挺身而起。

    那黑袍人的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恰好击在飞仙剑法的转折处，如钉毒蛇七寸。

    剑气震荡，直接把彭玉南逼退一旁。

    “阁下是谁。”郭方面色阴沉，招呼妹妹救下仅剩的女子，自己则持剑上前拦截：

    “如此剑法，当非无名之辈，却对几位女子下此辣手，不觉羞耻吗？”

    说话间，他脚踏四相步，掌中长剑如孔雀开屏，化作重重剑幕拦在近前。

    “叮……”

    “叮当……”

    碰撞声清脆悦耳，也让郭凡面色大变。

    对方的剑法简直诡异，简简单单的出剑，只是一点，就让他的剑式呈现崩溃之状。

    曾经无往不利的剑法，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若是只他一人，怕是拼尽全力，在对方面前，也难以坚持片刻。

    好在，还有其他人。

    “止步！”

    彭玉南稳住身形，口中低喝，同时再次剑气腾空，如凤凰点头罩向黑袍人。

    这一次，他不在留手，面色凝重，把飞仙剑法运转到了极致。

    郭方也猛然提气，二十四节气剑法演化四季轮回，稳守一方。

    两人都是一流顶尖高手，联手对敌，除了先天，自认为当世无人能敌。

    奈何……

    “滚开！”

    黑袍人低吼，剑光如莲台绽放，看似无序，却逼得两人疯狂暴退。

    眨眼间，就已显出不支。

    “怎么会？”

    后方，眼见此景的郭芸面色发白，把苗佟儿朝后一拉，就要上前协助。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裂响，让几人心头一跳，彭玉南、郭方两人，更是面上一喜。

    却是黑袍人手中长剑早有裂痕，此即在劲气碰撞下，终于不支。

    “彭！”

    一声闷响，剑刃碎裂。

    郭方沉声开口：

    “朋友，住手吧！”

    莫求神情不变，只是轻哼一声，长袍陡震，几十枚断刃旋转如梭飞掠四方。

    他身随其后，十指连弹，让断刃直奔两人剑法破绽而去。

    同时身躯一展，一层无形劲力缠绕周身，黑煞真身全力以赴。

    “彭！”

    拳出，空气震爆。

    掌落，剑影纷飞。

    他身如猛虎下山，气势凶猛狂暴，绣金黑袍疯狂震荡，径自从两人的包围中冲杀出去。

    一个闪身，逼至郭芸面前，手臂一挥，就把此女扫飞丈许开外。

    然后五指前扣，在苗佟儿凄厉惨叫声中，一把捏碎她的头颅。

    场中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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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第三册

    “好，好得很！”

    郭方一向老成持重，不动声色，此时此刻，心中也不禁怒火奔涌。

    “阁下好精妙的功夫，好毒辣的手段，今日郭某倒要见识一番！”

    “还有我！”

    飞剑客彭玉南上前一步，身上衣衫无风自动，凌厉杀机如有实质。

    郭芸一声不吭，俏脸冷肃，只是缓缓拔出长剑，与二人并立。

    三人虽然年纪不大，却都能在潜龙雏凤榜名列前茅。

    即使是年纪最小的郭芸，也能排在前十，另两人更是其中翘楚。

    三人联手，兼且各有压箱底的手段，就算是面对先天高手，也能无惧。

    场中尸体还未冰冷，杀气已然蔓延开来。

    “住手！住手！”

    就在这时，又有两人从林中慌忙奔出，当头一人更是连连挥手，口中大喝：

    “彭兄，误会，这是误会！”

    “符鳌？”看清来人，彭玉南眉头一皱：

    “怎么，你认识此人？”

    “认识，认识。”符鳌连连点头：

    “几位，这是一场误会。”

    “我等奉陆府之命，追杀叛匪，这几个女人并非善类，死有余辜。”

    “死有余辜？”郭方面色阴沉，目视莫求：

    “几个女人能有什么罪过，竟要尽数斩杀，而且，这位朋友的手段也太过毒辣了吧？”

    “不错。”郭芸符合点头。

    “郭兄、芸妹。”倒是彭玉南面露迟疑，朝着郭氏兄妹轻轻摇头：

    “既然是陆府下的命令，当有道理，说不定真是误会。”

    闻言，郭氏兄妹眉头就是一皱。

    不过下一刻，他们就是眼神跳动，面露惊疑，表情也显出无奈。

    显然，是彭玉南传音说了些什么。

    陆府，乃是修仙家族，坐镇一方，权势之大不容几个凡人质疑。

    就算是一流顶尖高手，在这等家族面前，也是随手打发的人物。

    郭氏兄妹非是不懂事的人，当即了然，即使心有不甘，也只能压下。

    他们可以仗义执言，却不是愣头青。

    “哼！”

    莫求轻哼，没有理会三人，拂袖而去。

    “符兄。”彭玉南眼神转动，道：

    “这位是谁？”

    “一剑破万法，使的应该是传闻中的无定剑吧，听说这门剑法一直藏在陆府云楼，想不到时隔那么多年，竟然又有人修成。”

    “无定剑？”符鳌轻拍脑门：

    “我想起来了，难怪如此，不过这位是我朋友，至于姓名，暂且不方便告知。”

    莫求一直以医术闻名，无人知晓他身怀绝顶武功，符鳌也不打算透露出去。

    这等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过，刚才莫求以一敌二，轻松逼退两位潜龙雏凤榜前列的高手，也让他心惊不已。

    如此实力，放眼先天之下，怕也寥寥无几。

    “三位。”当下定了定神，朝三人拱手：

    “我们还有事，先行告辞！”

    “请便！”

    符鳌回了一礼。

    目送几人离开，身影消失不见，郭方才面露感慨，轻叹一声：

    “东安府果真人杰地灵，随便遇上一人，都能有如此修为、实力。”

    那黑袍人自不必多说，单打独斗，三人中无一人是他的对手。

    就算联手，能否拿下也是未知。

    还有刚才那符鳌，身上气息浑厚似海，修为之精湛，同样不凡。

    “郭兄过虑了。”彭玉南摇头：

    “符鳌家世显赫，本就不凡，那位应该来自陆府，才有如此实力。”

    “是啊。”郭芸收起长剑，道：

    “大哥无需妄自菲薄，咱们去过那么多地方，也没几人如此出众。”

    “就是……”

    “手段残忍了些！”

    说着，朝地上的尸体看去，面色随即一变。

    却见那苗佟儿的尸首，不知何时已经爬满虫豸，更有丝丝毒烟弥漫。

    “唔……”她身躯一颤，眼前陡然一黑。

    “芸妹！”

    “怎么了？”

    彭玉南、郭方面色一变，急忙奔来，却见郭芸的手掌一片漆黑。

    毒？

    什么时候的事？

    两人心中一动，再次看向地上的尸体，眼中已尽是寒意。

    郭芸刚才只碰过这个女子，掌上中毒，定然也是那时候的事。

    …………

    山林之中，脚步声越来越近。

    “哗啦啦……”

    “咔嚓！”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惨叫，又一个相熟之人身死当场，也让一老一少身躯轻颤，心情紧绷。

    崔满年方十八，年纪不大，得益于祖父的资助，却已早早修成真气，就算放在三大宗门也值得重点栽培。

    在灵素派，更是核心弟子。

    却不想，一场变故，宗门被毁，只能亡命逃窜。

    “哒……哒哒……”

    脚步声逼近，一老一少不敢乱动，在满是倒刺的草藤中拼命伏下身子。

    “唰！”

    上方，一道寒光扫过。

    当是有人以刀剑劈砍，试探此地有没有藏人。

    两人运气不错，并未被人发觉，听得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呼……”

    崔满松了口气，正要起身，身旁的崔老突然面色一变，一把把他按住。

    “出来吧。”

    冷冰冰的声音，自上方响起，也让两人心头发寒，心情止不住往下垂。

    缓缓抬头，面上被荆棘划出血痕，定睛朝外看去，却是一位黑袍男子。

    “咦？”莫求眼眸微动，小声嘀咕：

    “是你们。”

    崔老负责看守药谷万卷楼，莫求又是那里的常客，又岂会不熟。

    就连那修仙之人的功法‘浮屠’，都是从对方手中得来，虽然没能修仙，也为他提供了不少臂助。

    未曾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

    对方虽然修为不高，隐匿气息的法门倒是不弱，如果不是他，怕是真能躲过搜查。

    崔老却没能认出莫求来，此即身躯颤抖，颤颤巍巍跪地叩首：

    “饶……饶命……”

    相较于他的跪地求饶，年轻人崔满却是牙关一紧，猛然握拳冲了过来：

    “我跟你们拼了！”

    “呵……”莫求轻呵，单手轻挥，长袖只是一震，就把他甩飞出去。

    “彭！”

    一声闷响，崔满直接撞在一株树上，两眼一翻，软软晕倒在地。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崔老面色惨白，哭嚎着扑了过来：

    “老朽只有这么一个孙子，若是他走了，我们崔家就此绝了血脉。”

    “求大侠开恩，饶我们一命！”

    “把手上的东西收起了。”莫求语声冰冷：

    “如果你真的不想死的话。”

    “啊！”崔老身躯一僵，原本手中蓄势待发的暗器，也按不下去。

    心中，更是一片茫然。

    对方知道自己要偷袭，为何没有直接动手，难不成真的有救？

    “大……大侠。”当下，他结结巴巴开口：

    “您如果放我们一马，老朽感激不尽，愿以重宝献上。”

    “重宝？”莫求语音玩味，视线落下：

    “什么重宝？”

    “大侠。”崔老精神一震，急急道：

    “我手上有一份传闻中修仙之人传下的功法，能让您脱胎换骨，乃至踏入仙途，千金不换。”

    “哦？”兜帽下，莫求慢声开口：

    “你说的，不会是那门名叫‘浮屠’的功法吧？”

    “呃……”崔老声音一滞，缓缓抬头：

    “大侠，您知道？”

    功法浮屠，他曾经卖过不少次、卖给不少人，莫非面前这位，也是其中的一位。

    两人，难不成认识？

    念头转动，心中也泛起激动，急急道：

    “大侠有所不知，浮屠分为上中下三册，您就算听过应该也只得上卷。”

    中卷，他只给两个人看过。

    一位是灵素派前掌门李隐，另一位就是这几年声名突起的莫神医。

    “三册？”

    这次，莫求倒是真的有些惊讶：

    “我怎么听说，只有两册？”

    “确实有三册。”崔老心中越发怀疑，两人认识，不过他也不敢说破，继续道：

    “只不过第三册用处不大，毕竟前面两册也没人修成，而且没在我手里，不过如果大侠有需要的话，老朽可以想办法帮您拿到。”

    “呜……”莫求面露沉吟：

    “上、中两册，都在你身上吧？”

    “这……”崔老表情变换，听对方冷冷一哼，急忙从身上取出一副画卷：

    “在，在！”

    莫求单手一招，摄来画卷，问道：

    “第三册在哪？”

    “大侠。”崔老眼露忐忑：

    “老朽如果说出来的话，大侠能否绕我们爷孙一命？”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莫求面露好笑，但还是摇了摇头，道：

    “说吧，我答应你。”

    “你答应，我们可没答应。”就在这时，不远处林木晃动，两个玄甲护卫面色冰冷踏步行来，其中一人冷声开口：

    “不管你是谁，先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这两人也交给我们处理。”

    “玄甲护卫。”莫求侧首，扫眼对方身上的标志，道：

    “听说，玄甲护卫中腰系金线之人，都是一流高手，有些还是曾经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实力仅在大统领之下，不知真假？”

    “是与不是，与你无关。”两人大步行来，一人伸手：

    “交出手上的东西，滚！”

    身为陆府玄甲，他们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态度，此即也是如此。

    “好。”

    莫求点头，转身送出的，却是一个笼罩四方的漆黑拳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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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 怒火

    “大胆！”

    直面拳锋的玄甲护卫扬眉怒喝，来不及拔刀，撮指做剑朝前狠劈。

    剑指破空，直面拳锋。

    “唳！”

    极致的力道与速度，让空气发出尖利急啸，更有一圈圈气浪奔涌而出，威势堪称骇人。

    相比起彭玉南、郭方两人，此人虽然招式略显艰涩，真气却更加精纯雄厚。

    毕竟，多了十几年的苦修。

    身后一人也是面泛怒火，脚下一错，长刀出鞘，斩出一抹犀利刀芒。

    两人都是玄甲护卫之中的强者，此番殿后，为的是检查疏漏，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通常情况下，无需他们动手。

    却不想，竟然听闻与修仙之人有关的功法，更想不到有人竟然胆大包天，敢朝他们出手。

    “哼！”

    莫求面色不变，拳锋陡然一转，气机诡异变换，来袭的攻势当即显出破绽。

    无定剑剑理在身，他瞬间把握机会，趁势前冲，双手做刀，一阴一阳朝前斩去。

    阴阳错乱刀！

    战八方！

    掌劲轮转如刀，无序劈砍，却每每都斩在两人气息转圜的节点，无一不中。

    每一刀，都带有一股狂暴劲力，好似在宣泄莫求心中积蓄的怒火。

    八刀，十一步。

    两位陆府玄甲中的高手，竟是在交手的刹那间，被逼的连连退步。

    甚至，险象环生。

    此时此刻，两人再不敢有丝毫小觑对手的念头，齐齐大喝出声。

    “杀！”

    喝声如雷，气浪炸开。

    音波功。

    这等法门没有破绽一说，全凭五脏、劲力运转之妙，音波来袭，如同一面气墙砸落，莫求的动作也不得不一滞。

    与此同时，两位玄甲齐齐踏步，跺脚，长刀逆风，爆斩如雷。

    不过是一瞬间，身经百战的两人，就如混同一人，达成某种协调、默契，一举一动好似千万次配合的仪仗队。

    合击之法！

    不同于江湖厮杀，玄甲护卫从来就没有单挑一说，更注重整体冲杀。

    此即两人气息相合，动作一致，配合默契，杀伤力也随之暴增。

    “来得好！”

    莫求双眼发亮，不退反进，黑煞真身全力运转，浑身皮肉瞬间通红，更有一股无形劲力牢牢包裹全身。

    “崩！”

    “崩！”

    筋肉弹动，巨力爆发，单脚朝下一跺，方圆丈许的地面瞬间开裂。

    一股震荡之力，朝着四下蔓延。

    这股力量算不得多强，却震荡气血，冲击脚掌，让冲过来的两人双腿为之一麻。

    开裂、抖动的地面，也让他们难以维持平衡，更别说保持默契。

    “轰！”

    拳锋罩面，一人来不及多想，猛转长刀，却不想莫求顺势变拳为爪，无视眼前诸多变化，妙至豪巅抓住那游走不定的刀刃。

    巨力，爆发！

    “咔！”

    第六重黑煞真身全力以赴，五指之力可碎精金，就算是玄甲护卫也当场受制。

    身躯拉扯间，两人也狠狠撞在一起。

    霎时间。

    莫求周身上下尽数化作兵器，肩、肘、膝疾如暴雨朝前疯狂轰击。

    身体的每一次抖动，每一个动作，都如火车冲撞，蕴有无穷巨力，即使对手有玄甲护身，也吃不消。

    “噗！”

    身前的玄甲口喷鲜血，细细看去，甚至还夹杂着破碎的内脏。

    “彭！”

    再次一击，此人已是软绵绵瘫倒在地，气息全无。

    另一人面色大变，原本前冲的步伐瞬间止住，掉头就往回跑。

    他的同伴并非普通玄甲，而是六位玄甲守将之一，一流高手之中的顶尖高手。

    论实力，仅次于两位先天统领，比他还要强上一截。

    对方都不是对手，他更是不成！

    “唰！”

    刚刚转身，还没等来得及迈步，身后就有一道黑影电闪而来，紧紧扣住他的肩头。

    随即，一股大力拉扯着他飞速回返。

    飞天神爪！

    岳家千机秘录上排名第十的奇兵，可摧金铁，能抓人摄物，也能借力腾空。

    速度之快，堪比先天高手全力以赴。

    不多时，两具尸首倒在地上，莫求双拳染血，身上激荡的气息才稍稍平复。

    今日。

    他心中早已积满怒火。

    不止来自于孙绝心，还有陆府。

    自拜入灵素派始，已有七八年之久，若说没有感情，自然不可能。

    灵素派不是魔门邪派。

    相反，门中弟子大多性情和善，为人淳厚，即使有心机通常也不会做的太过，此番却被陆府尽灭。

    张长老人头落地就在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莫求岂会心甘。

    朝玄甲护卫出手，也有发泄怒火之意，若不然，以他一向稳健的做法，必不会如此冒险。

    “呼……”

    轻吐一口浊气，再次扫了眼地上的尸首，莫求才朝目瞪口呆的崔老看去。

    此番变故，大大出乎崔老意料之外。

    他根本想不到，竟然有人如此大胆，竟然以下犯上，强杀两位陆府玄甲护卫。

    不过……

    这对自己来说，似乎是好事？

    眨了眨眼，还未回过神来，莫求就已抓住他们祖孙，跃向远方。

    …………

    半日后。

    留下许钺协助处理后面的事，莫求独自一人，先行回了陆府。

    虽然大杀四方，他的心情依旧阴郁。

    如崔老这般遇到他，侥幸逃出围杀的药谷中人，可谓少之又少。

    更何况，有许多人本就身中蛊毒，就算逃了出去，也活不久。

    更多的人，则是不知所踪。

    张紫菱、葛元……

    一直没有消息！

    他需要静一静。

    另有崔老所言的浮屠第三册，也就是类比于先天境界的法门。

    这一册，不在他手上。

    当年崔老偶遇一人重伤垂死，一时心善出手救治，对方无以为报，留下浮屠前两册作为报答。

    而第三册，自然还在这一家族的手上。

    只不过据崔老所言，这一家早年就已没落，若不然也不会连诊费都拿不出。

    现今，这么多年过去，更是血脉不继，还有没有后人都是两说。

    因为浮屠一直没人修成，也没人有兴趣打听这家人，因而不知去向。

    好在曾经兴盛过，更有家族徽记，真有后人且在东安府的话，用心找的话应该能找到。

    到时候，再设法入手第三册不急。

    “莫求！”

    沉思间，一个带有骄纵意味的声音响起，也打断了他的思路。

    莫求驻足，朝来人看去：

    “符小姐。”

    来人竟是极少在他身边露面的符秀钰。

    “嗯。”符秀钰额首，面带傲意：

    “我刚从前院过来，听说了灵素派的事，既然我兄长已经出面，你应该不会有事了。”

    “嗯。”莫求点头：

    “有劳符小姐挂念，符兄帮助颇多，目前来看，差不多可以了结。”

    “那就好。”符秀钰扫眼看来，道：

    “另外，我还听说，你让我哥帮你处理一件关于方家的生意。”

    “没错。”莫求点头：

    “我师姐的生意，涉及到方家，符兄答应从中做个说合，免得伤及情分。”

    “哼！”符秀钰冷哼：

    “看不出来，你的面子蛮大的吗？”

    “符小姐。”对方语气古怪，莫求不禁眉头皱起，道：

    “你这话何意？”

    “何意？你应该清楚，自己到底什么身份。”符秀钰冷眼看来，神情淡漠：

    “姓莫的，你只是我们符家招来的大夫、客卿，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不该插手的别插手。”

    “我哥给你面子，帮你了结杀身之祸，还要帮你师姐的生意做说合……”

    “你把我们家当什么了？”

    说着，她的语气越来越重：

    “你是下属，符家是主家，懂着点规矩，别不分卑贱，什么事都找我哥帮忙。”

    “……”莫求表情一寒，顿了顿，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直视对方：

    “符兄曾与我提过，你我二人男未婚、女未嫁，有意撮成婚事……”

    “我不答应！”不等莫求把话说完，符秀钰就面色大变，斥道：

    “姓莫的，你别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我就算死，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的。”

    “符小姐言重了。”莫求面色不变，道：

    “其实我的意思也是一样。”

    “既然你我二人都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不妨就此作罢，免得徒增烦恼。”

    “符小姐，你意下如何？”

    “此话当真！”符秀钰闻言，大喜过望，一双眸子都亮了起来：

    “你真的愿意放弃这场婚事？”

    “本就未定婚约，不过是随口一说，哪来什么婚事。”莫求摇头：

    “等见到符兄，我就把话讲明。”

    “不用，不用。”符秀钰连连摆手，急急道：

    “我去就行，我现在就过去找他，告诉他你不答应我们之间的事。”

    “不过，你别反悔！”

    说着，她面露狐疑。

    自己可是东安府三大家族符家的千金，兄长还是未来家主的预选人之一，不知多少人上赶着上门。

    尤其是对莫求这般毫无背景之人，更是梦寐以求的上好婚姻。

    对方竟然愿意放弃，由不得她心疑。

    “放心。”莫求一脸正色：

    “莫某绝不反悔。”

    “那好！”符秀钰一脸兴奋：

    “我这就去说，放心，你的事还有你师姐的生意，我来帮你搞定！”

    “有劳。”莫求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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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交易

    “彭！”

    一声巨响，书案轰然碎裂。

    符鳌面色铁青，恨铁不成钢的盯着自家妹妹，忍不住大声训斥：

    “糊涂！”

    “你真是糊涂！”

    “我清醒得很。”符秀钰虽然心中忐忑，面上却不露怯，撇嘴道：

    “我不喜欢柔柔弱弱的男人，姓莫的还胆小怕事，定然不是良配，才不要嫁给他。”

    “你懂什么？”符鳌闻言更怒，又气又急：

    “你知道什么！”

    莫求柔弱？

    就连妹妹心中仰慕的飞剑客彭玉南，与人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

    胆小怕事？

    应该是老成持重才对！

    “我知道的确实不多。”符秀钰知道这时候不能怯场，昂首道：

    “但我清楚，如果我们真的成了婚，以后的日子定然不得安宁。”

    “哥，你不会一定要把妹妹往火坑里推吧？”

    “你……”符鳌手腕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哼！”符秀钰侧首，一脸倔强：

    “反正我不喜欢，他也已经答应不再提此事，现在谁说都不成。”

    “混账！”符鳌瞬间怒从心头起，大步上前，手一抬就要挥下。

    长兄如父，他虽爱护自己妹妹，这个时候却也有些控制不住心中怒意。

    “相公，不要！”一旁的方萍见状，面色大变，急忙把他拦了下来：

    “秀钰还小，不懂事，如果你真觉得这件事一定要办，再去说说就是，没必要动手打人。”

    “你不懂！”符鳌面泛苦涩，颓然摇头：

    “如果是秀钰一个人的决定，也就罢了，关键是莫兄已经答应下来。”

    “既然他已经答应，说明此事不成，说再多也没用。”

    “哼！”符秀钰轻哼：

    “这样岂不是更好。”

    “你……”符鳌大怒，左右扫了一圈，随手拿起一根木条，就抽了过去：

    “看我不打死你！”

    “啊！”符秀钰惊叫后退，这才看出兄长不是在开玩笑，急忙闪出屋内。

    眨眼间，就不知逃到哪里。

    “相公。”方萍皱眉开口：

    “要不然，就算了。”

    “事到如今，不算了，还能怎么样？”符鳌无奈叹气，把手里木条朝地下一扔，道：

    “秀钰被我与父亲惯坏了，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怎样的姻缘。”

    “不至于吧。”方萍面露疑惑：

    “莫大夫虽然出众，秀钰也非普通人家女儿，说到底还是他高攀了。”

    “不。”符鳌摇头：

    “你不明白。”

    “这一代名列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除非成就先天，无一人能与之相比，婚事若成，是秀钰高攀莫兄才是。”

    “不，就算成就先天，也不过与之相当。”

    “嗯。”方萍一愣：

    “怎么会？”

    “事实就是如此。”符鳌无力摆手：

    “我去找一下父亲，说明情况，再看看能否劝一下莫兄，不过可能性不大。”

    说着，再次叹气。

    身怀无定剑，在二流境界，就能力压潜龙雏凤榜最顶尖的人物。

    若成一流，岂非先天之下无敌手？

    即使莫求最终没有成就先天，其实力，也足可以先天高手对待。

    而先天高手，偌大东安府，总共才多少？

    符家依附陆府而生，立族百年，传承数代，现今也只有两位先天坐镇。

    其中一位，更是时日无多。

    因而对于拉拢莫求，符家更为迫切，更别提对方还是一位顶尖的医道圣手。

    “哎！”

    叹息一声，符鳌起身行向后院。

    …………

    草堂。

    此地位于陆府后门不远，名副其实，是几间简易搭成的茅草屋。

    院墙以篱笆围拢，于繁华内城独取一分幽静。

    莫求推开院门，步入其中。

    老仆何伯正在打扫庭院，闻声停下手上动作，朝着屋内一指。

    董夕舟正在品茶。

    烟气袅袅，清幽寂静。

    “你来了。”他放下手上的茶盅，扫眼看来：

    “倒是稀客。”

    两人的关系颇为古怪，虽有师徒名义，彼此却没有多少交流。

    师徒情分，更是无从谈起。

    原本以为离开灵素派之后，两人再无瓜葛。

    却不想药谷之事后，他们两人倒是成了灵素派硕果仅存的元老。

    莫求盘膝在对面坐下：

    “师姐不在？”

    “嗯。”董夕舟点头：

    “二小姐想去栖霞林赏景，邀她前去，估计还要过上两三日才会回来。”

    他口中的二小姐，自是陆府二小姐陆蓉。

    一直都有传闻，董小婉与陆府小姐相交莫逆，说的就是这位。

    “栖霞林。”莫求眼露思索：

    “栾郡那里？”

    “不错。”

    “看来，二小姐颇为器重师姐。”

    “嗯……”董夕舟抬头，顿了顿，才道：

    “陆府的公子、小姐，年幼时也读私塾，为了排解寂寞，彼此解惑，通常会从各大家族门派挑选些年岁相差不大的孩子做伴读。”

    “小婉，就是那时候结识的二小姐。”

    “原来如此。”莫求了然。

    这就相当于他记忆当中的伴读书童，只不过身份地位要高些。

    目视身前烟气，董夕舟眼露沉湎：

    “那时候她们还小，不懂尊卑有序，二小姐更是因为各种原因受人欺负。”

    “每当这时候，都是小婉出手为她打抱不平，久而久之交情越深。”

    “只不过……”

    轻叹一声，他微抿一口茶水，才继续道：

    “人，总是会长大的，也会认清现实。”

    “有些人天生就该高高在上，有些人终其一生，也只配跟在后面碌碌无为。”

    “那也未必。”莫求开口：

    “我观二小姐对师姐极为看中，并不以下人看待，当是当做朋友。”

    “朋友？”董夕舟淡笑：

    “有的时候，就算有些人想与你做朋友，自己也会感觉配不上。”

    莫求沉默。

    确实。

    二小姐也许因为曾经的经历，依旧想把董小婉当做自己的朋友。

    但董小婉在她面前，却放不开。

    对方是传闻中的修仙者，而董小婉拼尽全力想要成就的先天，甚至可能还不如别人的起点。

    人的高下，有时候一出手就已定下，任你如何努力，也难以打破。

    “说吧。”董夕舟说完感慨，再次开口：

    “你这人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过来，找我什么事？”

    莫求回神，正色道：

    “我想看药王宝典，包括先天境界的全本。”

    灵素派中，有不少人修习药王宝典，但大都是修行前面的几层。

    也不是不给，而是这么多年，灵素派几乎没有出过先天高手。

    “嗯？”闻言，董夕舟面色一肃：

    “你应该清楚，药王宝典是灵素派传承功法，除非继承宗门传承，否则不能观看全本。”

    “是这样没错。”莫求点头：

    “不过现今灵素派已经灭门，以往规矩自然不算数，破例也无不可。”

    他知道，对方身上有全本的药王宝典。

    “呵……”董夕舟冷笑，不置可否。

    “前辈。”莫求眼神闪动，道：

    “我知道，您一直希望师姐能在三十岁之前成就先天，不过，您觉得可能性有多大？”

    董夕舟面色一沉。

    东安府百余年来，三十岁之前突破先天的，记载中仅有两人。

    其中一人，还难辨真假。

    武道一途，步步坎坷，越往后越难。

    三十岁之前突破，好处多多，过了四十岁，人体肉身就开始走下坡路，突破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五十岁后除非服用逆天的天才地宝，若不可再无可能。

    董小婉还有几年时间，但能否在此之前突破，谁也没有把握。

    当下沉声开口：

    “你想说什么？”

    “前辈。”莫求从身上取出一物，展开来放在桌案，推了过去：

    “我愿用此物，换观看药王宝典的机会。”

    这是一张纸，上有字迹，当头是三个大字。

    先天丹！

    董夕舟表情一变，双眼死死盯着莫求片刻，才伸手拿起纸张。

    片刻后。

    他眼神复杂放下药方，道：

    “丹方不假。”

    不过还缺一部分，这也是应有之理，毕竟交易目前还未达成。

    “如何？”莫求开口：

    “只要炼出先天丹，自身精气神达到要求，就有五成几率成就先天，而以师姐打下的根基，服用丹药突破，可谓十拿九稳。”

    “前辈，换不换？”

    说话间，他心中也微微绷紧。

    药王宝典，事关他自创的法门能否圆满，更是关系到以后的先天之基。

    虽然是合则两利，但谁也不能保证，董夕舟就一定答应交易。

    良久。

    董夕舟挣扎的眼神才平静下来，目视莫求，道：

    “我要你发誓，绝不外传药王宝典！”

    “可以！”莫求双眼一亮，当即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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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二十九岁

    药王宝典入手，识海星光起伏，两千多星辰瞬间暗淡，感悟随即浮上脑海。

    经脉、窍穴、真气……

    诸多独特运转法门，一一了然。

    这些年，除了主修的大海无量功，莫求至少看过十余本内功秘籍。

    而且，尽数感悟。

    论及对后天境界的了解，真气的本质，怕是先天高手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最近两年，更是尝试融汇贯通，把诸多功法的优点整合在一起。

    如大海无量功的精纯、雄厚，奔雷劲的急速、爆发，灵素心法的避毒、驱邪等……

    但始终，功亏一篑。

    其根源，再与融合这些优点之后形成的功法，经脉难以承受。

    想想也是。

    每一门内功心法，无不是前人苦思冥想，乃至千百次验证得来。

    能够出挑者，更是在某一方面达到极限。

    想要一门功法全方位的胜出，又无缺陷，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莫求所想，却偏偏如此。

    这点对其他人来说，自是妄想，但他不同，借助识海星光能屡做尝试。

    且，可以一步步完善。

    只可惜每次到了最后，都会功亏一篑，败在经脉难以支撑上面。

    而药王宝典，恰恰擅长修复、滋养、壮大经脉，可以弥补这点缺陷。

    睁开双眼，莫求面露欣喜：

    “有戏！”

    有了灵素派传承宝典，他这门功法终于见到希望，接下来就是慢慢尝试。

    并在其中加上他自身的感悟，真正在前人的基础上，创造出一门独属于自己的功法。

    这是个水磨工夫，好在不急。

    定了定神，莫求起身下床，从箱子里取出两件东西，摆在身前。

    金刚酥油、兔血。

    目视眼前的东西，他先是拿起金刚酥油，涂抹全身，然后喝下兔血。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药力，自身体内外而生，如飞速转动的磨盘，自行磨砺着肉身。

    功法运转，速度再次一增。

    参悟、修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时光缓缓流逝，从不以他人意志而改变。

    春去秋来，光阴流转。

    这一日。

    “呼……”

    密室正中，莫求轻吐浊气。

    气息离体聚而不散，好似一根劲箭，瞬息间横跨数丈之地，撞在墙壁之上。

    “咔嚓！”

    坚硬山石堆砌的墙壁，竟是被气息撞出道道裂痕。

    吐气成箭！

    无需运转真气，单凭脏腑之力，竟有如此之威，简直堪称骇人。

    而莫求，却视若等闲，面色不变。

    只是脚下一踏，整个人横移丈许，出现在密室正中，双手轻捏印诀。

    黑煞真身！

    开！

    “嗡……”

    空气好似一震，脚下的地面，猛然浮现道道长达丈许的裂痕。

    裂痕遍及四方，犹如蛛网。

    “噼里啪啦……”

    声声脆响中，他的身躯随之暴涨一截，高鼓的筋肉让身上劲装崩然裂开。

    衣衫下，是那让人心惊肉跳的筋肉线条。

    手臂上的肌肉如同一块块砖头，腹肌鲜明，背部犹如倒三角，只是立于原地，就给人一种纯粹的力量感，坚不可摧的强悍。

    偏偏，这等惊人的身体，却并非一味的强硬，还保有优雅协调的流线。

    随着呼吸，筋肉有序起伏，就如发力之前的豹子，充满了一种莫名的爆发力。

    原本晶莹如玉的皮肤，现今也多出了些许古铜色，更显坚韧。

    “崩！”

    一声闷响，自肉身而发。

    肉眼可见，一层暗淡光晕自毛发间滋生，浮现在莫求的体表。

    这层光晕很淡，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之感，甚至超过了肉身。

    护身罡劲！

    罡。

    至正至阳，无坚不摧。

    唯有先天高手，以先天真气融于肉身，才有可能激发护身罡劲。

    只是有可能，实则除非精通硬功，不然护身真气仍不能称之为罡劲。

    而今，竟是出现在莫求身上。

    黑煞真身，第七重！

    借助识海星辰的感悟，浮屠提供的肉身潜力，各种灵药之助……

    他赫然突破极限，在后天境界，就修成了黑煞真身的第七重。

    也直到此时，莫求才明白，此功为何名叫黑煞真身。

    进阶先天，在于天人合一、气息交感。

    先天高手，体内的后天真气复返先天，可与天地相合，这才有种种强悍威能。

    如掌发寒冰，运劲似火，枯木逢春等等……

    而黑煞真身。

    修成第七重之后，可交感一种来自地底的煞气，融于护身罡劲。

    相融之后，罡劲色泽暗沉，如同一面黑幕，因而称之为黑煞真身。

    威力，自然也变的更强。

    此时此刻，莫求单凭肉身，就可硬抗刀兵而不伤，罡劲护体，浑身皆可化为神兵利刃，普通兵器与他而言，甚至可称累赘。

    这，只是开始。

    “喝！”

    一声闷喝，莫求双眼大亮，体内真气轰然运转，沿道道经脉串联全身。

    精、气、神，瞬间融为一体。

    “崩！”

    “崩！”

    有了真气加持，原本他身上已经极为恐怖的气息，再次一涨，身体的皮肉，也是一紧。

    护身罡劲，更是如同有了灵性一般，疯狂旋转，身周乍起疾风。

    长发飞舞。

    原本柔软的发丝，此即也化作坚不可摧的兵刃，当空唰唰作响。

    其锐利，可斩山石。

    真气转圜无休，如今的莫求，已成一流高手！

    且真气、硬功彼此相融，显然内功心法也已完善，融为一体。

    以大海无量功为基，药王宝典为茎，黑煞真身为体，汇诸多法门之妙。

    莫求称之为：混元一气功。

    这门内功，爆发急速、回气迅疾、不惧邪毒，更真气雄浑浩瀚。

    修行之际，自发锤炼肉身。

    堪称完美！

    只可惜，太过复杂，且贴合自身情况，除非再有突破，不然除了他无人能修。

    体内真气疯狂运转，气息越来越强，直至某一刻，达到极限。

    狂暴的气息让莫求所在，好似龙卷核心，肉眼已难看透其中。

    陡然。

    “唰！”

    震颤四方的气息突兀消失不见，卷动的疾风，也失去动力四下横扫。

    唯有一道人影，矗立正中。

    下一刻。

    人影乍然分开，如同出现了幻觉，又一道身影在三丈开外浮现。

    “轰！”

    空气突然暴动，密室正中好似有闷雷炸响，无数气浪自中心席卷四方。

    “音障？”

    莫求掌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宝剑，见状略有诧异，随即轻轻摇头：

    “应该不是。”

    不过这种爆炸，定然是因为刚才他速度太快，一瞬间冲出太远，让空气发生躁动而至。

    而原因，自是他的一剑。

    十步一杀！

    无数次的在识海中尝试、验证，寻求最优的出剑、刺剑之法。

    这一式，也越发强悍。

    十步之内，怕是先天也能防。

    那一瞬间的速度之快，应该差不多能赶上二小姐飞剑的速度。

    不过，二小姐一剑可斩十丈，能瞬息连杀数人，且毫无气息波动。

    相较而言，十步一杀只在三丈之内，且不能变换方向，还做不到无声无息。

    差距，依旧很大。

    摇了摇头，莫求掠过此节不想。

    自己只是习武之人，肉体凡胎，岂能与修仙者相比较。

    轻叹一声，他迈步推开石门，眯眼看向天际大日，面色略有变换：

    “二十九岁。”

    “虽然卡在三十岁的极限，但如果显露修为，应该也能上潜龙雏凤榜。”

    当然，此话只是笑谈。

    对于现今的莫求来说，名列潜龙雏凤榜，于他而言已经没有用处。

    这话，也只是感慨岁月不留情。

    扫眼四周，这里是一处武馆后院，密室被曾经的主人修整的极为牢固，也是因此，才经得住他这几年的不时摧残。

    “许钺！”

    “公子。”

    正自前院打扫的许钺闻声赶来。

    “帮我收拾一下密室。”莫求开口

    “还有，最近有没有人来找我？”

    “有的，符少爷昨日来过，听闻公子闭关修行，就留了封信笺。”许钺垂首，道：

    “公子最好先换身衣服。”

    “呵……”莫求闻言抬手，看了看身上破破烂烂的布条，洒然一笑：

    “看样子，以后还不能传太过紧身的衣服。”

    …………

    “嘎吱……嘎吱……”

    车辙转动，马车沿着长街缓缓朝内城驶去。

    “可怜可怜我们娘俩吧，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哪位好心人施舍点吃的。”

    “大善人，请您发发慈悲！”

    “爹，我饿。”

    “不怕，不怕，有爹在。”

    车窗外，杂乱声不时响起。

    “许钺。”莫求抬头：

    “流民已经进城了吗？”

    “是的，公子。”前方赶车的许钺回道：

    “今年青州大旱，据说有几十万人涌入东安府，边军也难以尽数拦下，前日南城城墙倒塌，不少流民趁机涌了进来。”

    “嗯。”莫求缓缓点头。

    掀开车帘朝外看去，街道两旁除了往日的商贩外，多了些无家可归的流民。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不蔽体，有些抱着稻草缩在角落，无声无息，也不知是死是活。

    “施粥了！”

    “有善人施粥了，快些过来，来得晚了可就没了！”

    前方，有人大喊。

    众流民闻声，慌忙从地上爬起，拖家带口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踉跄行去，面上满是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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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三佛教

    马车驶过一处庄园，这里正有人搭锅施粥，人群挤得接踵擦肩。

    因为彼此推搡，惊叫、喧哗声不断。

    “排好队，排好队！”

    “都有，都别挤，按顺序一个个来。”

    有劲装光头大汉主持着秩序，并不时双手合十，口中诵念佛号。

    “三劫临凡，弥勒渡世！”

    “三劫临凡，弥勒渡世！”

    “我佛慈悲！”

    施粥之际，流民也随之口诵佛号，然后就会有大碗热粥递来。

    莫求放下车帘，目露思索：

    “三佛教吗？”

    “公子。”许钺压低声音，道：

    “我感觉这三佛教有些古怪，有收拢民心之嫌，不知道陆府会不会管？”

    最近几个月，东安府多有流民，其中自也滋生出各种古怪教派。

    这三佛教，就是其中之一。

    类似的教派不少，大都是江湖势力假借仙佛之力，用来招揽手下，借机寻找有潜力的年轻人。

    而这三佛教，却不知背靠哪方势力，竟然敢在内城大张旗鼓传教，也不怕被陆府盯上，不知是无知者无畏还是有恃无恐。

    不过……

    这与自己有何关系？

    对于这些流民来说，更是能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就心满意足，哪还顾得上其他。

    “算了。”莫求摇头：

    “走吧！”

    “是。”

    车辙转动，行向内城繁华之地。

    雀楼。

    马车在酒楼门前停下，莫求弯腰下车，正见两个酒楼伙计在驱赶流民。

    “滚开！”

    “快点滚开！”

    “真是晦气，这种人也能进内城，不知道身上有没有染上病瘟。”

    莫求驻足，视线落在几个流民身上，眉头下意识皱起。

    其中一人蓬头垢面、面无血色，这也就罢了，他皮肤上还有不少脓疱。

    陵县出现的瘟疫，已经扩展到这边了？

    当下心中轻叹一声，让许钺在后面停好马车，先行迈步上了雀楼。

    顶楼。

    符鳌早已恭候多时，听到脚步声，连忙迎了过来，一脸焦急：

    “莫兄，你总算是来了！”

    “好像时间还早。”莫求看了看天色：

    “符兄很着急？”

    “那当然。”符鳌一脸凝重：

    “鱼俱罗先是挑战了潜龙雏凤榜第十七的红叶公子、第十三的飞叉太保，今日又要在这里接连挑战第七位的秋水仙子还有我。”

    “我又岂能不急？”

    “鱼俱罗。”莫求眼露沉思：

    “可是那位来自豫州的青年才俊？”

    “不错。”符鳌点头：

    “此人岁不过二十出头，已是一流高手，自半年前来到东安府，就开始不停挑战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

    “现在，终于轮到我了，我可不想在最后一年，被人灰溜溜赶下去。”

    符鳌绰号涉海金鳌，年岁与莫求相当，目前排在潜龙雏凤第三名。

    下一年，就算修为又有增长，也会因为年龄的原因，自行下榜。

    在他前面的，是来自摘星楼的无影神刀丰朝恩，和六合刀董小婉。

    董小婉，已经连续两年，名列此榜第一！

    至于原本的飞剑客彭玉南等人，则不是入了陆府，就是年龄超过，尽皆下榜。

    “别担心。”莫求放缓声音：

    “郭姑娘剑法出众，实力不凡，虽然排在第七，实力却可入前五。”

    “鱼俱罗想胜她，没那么容易。”

    “正是如此，我才担心。”符鳌叹气：

    “如果连秋水仙子也不是鱼俱罗的对手，我怕自己也难以取胜。”

    “胜败乃兵家常事，符兄不必执着。”莫求拉过椅凳，自行坐下。

    “这次不一样。”符鳌摇头：

    “潜龙雏凤榜是东安府排出的名号，岂能让外人占据此榜前三？”

    “况且，不说董小婉，我与丰朝恩的实力相差不大，若是我输了，鱼俱罗怕是能连登第二，再过两年怕是第一也会被他夺走。”

    东安府的潜龙雏凤榜，第一名却不是东安府的人，说出去确实不好听。

    “嗯。”莫求了然：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简单。”符鳌双眼一亮，轻拍手掌，朝着窗外一指，道：

    “等下鱼俱罗和郭姑娘会在分江台上比武，莫兄看看，为我指点迷津。”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一线，有时候天气、心情乃至穿着打扮都会影响胜负。”莫求侧首看去，面色淡然：

    “我就算看出些什么，想胜，符兄你自己才是关键。”

    “我明白。”符鳌松了口气：

    “不过有莫兄法眼，看出对手的破绽，符某心中也能多些底气。”

    “可惜！”

    他轻叹一声，道：

    “莫兄你不愿意显露实力，若不然这榜单之上，第一名非你莫属。”

    “说笑了。”莫求摇头：

    “潜龙雏凤榜看中的是修为，进阶先天的潜力，我剑法虽然不错，但修为却不足。”

    相较于其他人，二十出头乃至十八九就成就一流，他确实太慢。

    “也是。”符鳌应是，面色突然一肃：

    “开始了。”

    两人凝神，隔着窗扇朝外看去。

    分江台沿江水而立，本事舟船的停靠点，早些年荒废后就成了不少人约定武斗的地方。

    今日。

    横行刀鱼俱罗在此挑战秋水仙子、涉海金鳌两大高手，早已引来不少的围观者。

    “唰！”

    彩缎飘飞，倩影当空转折，秋水仙子郭芸已是轻飘飘落上擂台。

    她背负长剑，俏面发寒，看向台下一人：

    “鱼俱罗，上来吧！”

    她不得不怒。

    对方今日一口气挑战两人，她排在前面，显然在鱼俱罗眼中，自己只是为了挑战后一人而举行的热身，甚至没有想过会输。

    等下，要你好看！

    台下围观众人，更是纷纷叫好。

    虽然秋水仙子也非本地人，但她嫁给了飞剑客彭玉南，不算外人。

    相反，鱼俱罗不仅是外地人，还如此嚣张，自是引起众怒，奈何实力够强，目前无人能治，只盼今日能有人给他点颜色瞧瞧。

    “呵……”

    台下，一位身材精壮的男子咧嘴轻笑，不疾不徐一步步踏上擂台。

    男子身着短坎，腰悬长刀，赤肘、赤脚，短发根根如刺，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野性意味。

    上了擂台，鱼俱罗抱拳拱手：

    “郭仙子，请了！”

    “请！”

    郭芸俏面一肃，长剑铮然出鞘，落入掌中，剑意一起，心中杂念尽消。

    只有一股凌厉剑意，蠢蠢欲动。

    “唔……”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变化，鱼俱罗双眼一缩，面上也露出凝重。

    能在潜龙雏凤榜名列前茅，此女不容小觑！

    不过他也不惧，被对方剑意一激，不见退缩，反而战意昂扬。

    “仙子，请出手！”

    “好！”

    一声娇喝，长剑掠空而来。

    剑光犹如秋水，波光粼粼，折射万千幻影，让人难辨其中真容，更别提如何抵挡，唯有束手就擒。

    “这把秋水剑，据闻是飞剑客自陆府换来，可吹毛断发，锋利无比。”符鳌双眼微眯，道：

    “而且，与秋水仙子的剑法相得益彰，一人一剑，巾帼不让须眉。”

    “嗯。”莫求点头：

    “郭氏兄妹的二十四节气剑法极其玄妙，如四季轮转，可谓别出蹊径。”

    “一招一式串联无碍，毫无破绽。”

    当然，所谓的没有破绽，也只是理论上，实际上剑法没有破绽，人却有。

    实力不足，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在莫求眼里，速度太慢、力道太弱、变化迟缓，这些通通都是破绽。

    自古以来，没有无敌的功法，只有无敌的人。

    说话间，擂台上的两人已经正式交手。

    横行刀！

    刀意纵横，肆无忌惮，去势之凶狠酷烈，更有一种极致的癫狂。

    只是一瞬间，刀光就充塞四方，挤压的场中剑影化作无数碎片，让人一眼看去，就感觉双眼刺痛。

    对此，莫求的评价却极其平淡。

    “刀法不错。”

    符鳌挑了挑眉，却又有些无可奈何，毕竟对方有实力这么说。

    他自己，则是一脸凝重。

    脑海中更是把自己代入郭芸所在，尝试去破解、对抗横行刀。

    “铮！”

    剑身铮鸣。

    剑影碎片竟是破而不灭，无数道凌厉剑气或真或假旋转而出。

    剑影纷飞，犹如秋雨飘落。

    下方，刀光纵横，肆意无畏，化作重重刀影，反向朝剑影急掠。

    一时间，擂台上刀剑碰撞声不绝，火星四溅，劲气纵横，但见刀光剑影，再难发现其中人影踪迹。

    唯有少数人，眼力惊人，还能勉强看清局势。

    “秋水剑看似柔软，实则坚韧，能于不可能处生出变化，已得剑意变换之妙。”莫求面露沉思，道：

    “横行刀招式凌厉，却缺乏精妙，论及变换，实则不如二十四节气剑法。”

    “不过这门刀法立意极高，中意不重招，在鱼俱罗手中可尽展威能。”

    “那……”符鳌开口：

    “以莫兄看，此战谁胜谁负？”

    “不好说。”莫求摇头：

    “他们两人的修为相差无几，都是一等一的内功，就连招式也……”

    “不对！”

    莫求双眼一眯，突然开口：

    “鱼俱罗还身怀一门顶尖硬功，奇怪，我竟然从没见过，郭姑娘要输了。”

    “啊！”符鳌面色一变：

    “这么快？”

    “放心。”莫求开口：

    “没那么快，就算鱼俱罗实力够强，要想击溃对手，也需一段时间。”

    “除非，他不掩饰自己的硬功，不过看样子这是他的底牌，不会轻而易举显露出来。”

    说话间，不禁目露沉思。

    鱼俱罗的硬功很强，能硬接剑气而不伤，堪比第六重黑煞真身，以他的年纪来说堪称可怖。

    “莫兄。”符鳌眼露忐忑：

    “以你看，我有多大胜算？”

    “符兄对自己也太不自信了。”莫求有些无语：

    “你的玄丝真劲乃是东安府一绝，真气之精纯，同阶之中几无敌手，只要一开始全力以赴压制横行刀，别让他发挥出招式精妙，最少也有七成的几率能胜。”

    至于硬功，玄丝真劲同样能锤炼肉身，虽然不及鱼俱罗，却也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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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修仙坊市

    一流高手，所修功法定然不凡。

    能在三十岁之前达到一流境界的，天赋、机遇更是缺一不可。

    功法，到未必是关键。

    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所修内功心法无不精妙，即使有高下之分，差距也绝对不大。

    就如台上的鱼俱罗、郭芸，两人都是得遇良师，习得奇功妙法。

    年纪也相差不大，武技相若，厮杀起来短时间内自是难分难解。

    即使鱼俱罗硬功惊人，突然爆发，也不至于一瞬间就定鼎战局。

    这也说明，他们之间的差距，仍在一定范围内。

    符鳌审视全场，听莫求一点点指出两人的招式缺陷，心中当即一宽，眼前豁然开朗。

    原有的忐忑，也消减于无。

    有这么一位眼力超凡的高手在旁压阵，他对自己的胜算也再提两成。

    “横行刀犹重气势，招式大开大阖，勇猛直前，却也疏于精巧。”

    “以鱼俱罗的年纪，还做不到心随意动，刀入化境，因而近身与你更为有利。”

    “符兄的覆水散手，三尺之内威力最大……”

    “鱼俱罗处心积虑隐藏自己身怀硬功，肯定会把它当做底牌来使，你正可假装不知，待他爆发之际突然出手，定能打个措手不及……”

    “啪啪……”

    符鳌越听越兴奋，甚至忍不住鼓起掌来：

    “莫兄，有你在身边指点，我甚至有把握把无影神刀赶下第二。”

    “嗯，就算是与董小婉拼一拼，也未尝不可，就怕莫兄顾忌往日情分不乐意帮忙。”

    说着，视线扫过不远处几栋酒楼。

    在那里，有几位潜龙雏凤榜上的人物正在围观，其中就有无影神刀丰朝恩。

    “这不算什么。”莫求摇头：

    “武道修行，不在于与人厮杀，境界才是主要，只要成就先天，现如今的招式变化又算得了什么，怕是连先天高手的护身真气都破不了。”

    这点，他可是深有体会。

    当初与那玄衣教的先天厮杀，明明对方被困原地不能动弹，他也要拼尽全力爆发，才能勉强破防。

    而今黑煞真身修至第七重，更是能以力破巧，无视任何招式变化，一拳下去，没有破绽也成破绽。

    “不能这么说。”符鳌却不这么认为：

    “佛门讲经菩萨，号称慈悲，门下同样有有护法罗汉做怒目威严状，可见护道手段必不可少。”

    “只修内功，不修武技，万一遇到损及性命之事怎么办，终究不可行。”

    “嗯。”莫求缓缓点头：

    “说的也是。”

    “哒哒……”

    这时，上楼的脚步声从外面响起，一个苍老之声紧随其后传来：

    “莫大夫可在？”

    “何伯？”莫求面露诧异：

    “有事？”

    “嗯。”何伯在门外点头：

    “老爷请您过去一趟，有急事。”

    董夕舟？

    他找自己能有什么急事？

    虽然心中疑惑，不过董夕舟向来稳重，从来没有所谓的急事。

    此番让何伯寻到这里，定然不寻常。

    …………

    辞别符鳌，莫求下了楼。

    这里他再待下去，已经用处不大，该说的都说了，胜负如何全看临场发挥。

    至于最终结果……

    符鳌虽然心心念念，围观者更是大声呼喝，莫求却并不怎么在意。

    “汪……汪……”

    酒楼门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两头凶面獠牙的恶狗，栓上铁链朝着街道狂吠。

    一群流民忙不迭退避，倒是有个乞丐抱着棍缩在角落，呼吸深沉，不为所动。

    “要饭的！”

    酒楼内行出一人，见状眉头一皱，让人扔了个鸡腿在乞丐身上：

    “赶紧滚开，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呃……”乞丐蠕动甚至，舒展筋骨，两眼睡意看了看身上的鸡腿，随即笑嘻嘻捡起，浑然不顾上面的泥土，抬手塞进嘴里，口中唱道：

    “还是乞丐好，朝吃千家饭，夜宿古庙亭；不犯天下法，大道任横行。”

    说完一摇一晃，大步远去。

    莫求目视这一幕，若有所思看向牵着马车过来的许钺，问道：

    “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城里多了些古古怪怪的人？”

    “当然。”许钺朝四周的流民示意：

    “公子你看，一夜之间，满城流民，就连陆府差役都忙不过来，别说古怪，怕是惊惧都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莫求哑然，当下也不再问，摇了摇头登上马车。

    掀开车帘，他的视线扫过周遭。

    酒楼的看客，路边的书生，还有行路的商贾，一一映入眼眸。

    不知为何，他最近总感觉城中有些古怪，好似混进了某些奇怪的东西。

    若是常人，大概只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转念就不再去想。

    莫求却不同。

    他修行浮屠多年，神念强大，感知敏锐，旁人心生歹意都能察觉，自不会无端生出错觉。

    到底有哪里不对？

    眉头皱起，他轻轻放下车帘。

    …………

    丹炉下，炭火熊熊。

    房间内，烟气氤氲。

    几年过去，董夕舟肉眼可见衰老，鬓角白发醒目，面上也有了明显的皱纹。

    “咳咳……”

    他单手捂嘴，轻咳两声，然后从身旁拿出一张告示，递了过来：

    “你看看。”

    “陆府悬赏告示。”莫求垂首，认真看了遍上面的内容：

    “最近流民四起，祸乱横行，导致不少地方瘟疫滋生，已经开始朝东安府蔓延，陆府悬赏召集名医解决。”

    “怎么，前辈对此事有兴趣？”

    “有，有很大的兴趣。”董夕舟抚胸喘气，道：

    “只可惜，我对炼丹还算擅长，对如何诊治瘟疫，却所知寥寥。”

    说着，双目炯炯看向莫求。

    “前辈。”莫求皱眉：

    “你不会是想让我来接这件事吧？”

    瘟疫与寻常的病症不同，致命性不是重点，传播迅速，才是。

    必须采取隔绝手段，才能控制局势，而这定然耗时良久，非一朝一夕之功。

    “我知道你有办法。”董夕舟开口：

    “身为医者，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病人受病痛煎熬，最终痛苦而死吧？”

    “……”

    莫求表情诡异，他可从来不觉得，面前这位是宅心仁厚之人。

    如果没有好处，对方绝不会管他人死活。

    “呵呵……”董夕舟轻笑，解释道：

    “据我所知，为了解决瘟疫，这次陆府可是拿出了不少好东西作为奖励。”

    “其中一样，是通心果。”

    “通心果。”莫求表情微变：

    “先天丹的主药之一，通心果？”

    “不错。”董夕舟眼神闪动：

    “我不瞒你，这几年我多方收集药材，距离开炉炼丹已经不远。”

    “有了通心果，再加另外几样灵药，就可炼制先天丹！”

    “哒……哒……”

    莫求面露沉思，以手轻敲桌案，良久方道：

    “我有什么好处？”

    “只要你帮我拿到通心果，炼制先天丹之时，我可以让你全程跟着，甚至待你收集好药材，我也能帮你开炉炼丹。”董夕舟开口。

    “不，这不够。”莫求缓缓摇头：

    “前辈何必自欺欺人，莫某的炼丹术虽然不及前辈，却也不差。”

    “你我二人一同炼丹，把握怕是比你一个人要大不少，这是合则两利之事，岂能拿来当做报酬？”

    “你……”董夕舟皱眉，面泛不悦，不过见莫求表情不变，也不禁有些踌躇。

    通心果乃是极其罕见的灵药，有价无市，错过这一次可能要等数年才会再有机会。

    他等不及！

    而论医术，偌大东安府，能超过莫求的却也不多。

    心中飞速转念，他最终下定决心，当下抬头看来，道：

    “你对修仙者，应该很感兴趣吧？”

    “嗯！”莫求表情微变：

    “怎么，前辈有关于修仙者的消息？”

    “不错。”董夕舟缓缓点头，道：

    “修仙者所处的世界，与我等凡夫俗子不同，他们也不屑于与凡人交流，就如陆府一般高高在上。”

    “不过，若是有心的话，还是能寻到他们的踪迹。”

    见莫求一声不吭，他继续开口：

    “修仙者也是人，同样需要交易彼此所需，所以有时候，会出现修仙坊市，里面交易的都是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而据我所知，再过一段时间，在东安府的某处就会举办一次修仙者聚集的交易会。”

    莫求呼吸一促，双眼亮起。

    “你先别急。”董夕舟抬手，道：

    “要去那坊市，需要一种令牌，不然根本寻不到地方，而一枚令牌可进去两人，我原本打算与小婉一起进去的。”

    “不过……”

    他目视莫求，道：

    “如果你能帮我拿到通心果，我愿意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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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密谋

    江水畔分江台上，在相隔一个时辰之后，再次出现两道人影。

    横行刀鱼俱罗！

    涉海金鳌符鳌！

    鱼俱罗手持长刀，携大胜之势而来，气势如虹，双足稳稳踏地，身形犹如山岳，威压一方。

    符鳌身着锦衣华服，双目如电，行步间衣衫猎猎，气势同样惊人。

    两人还未出手，一股昂扬战意已是遍铺全场。

    场外，众人窃窃私语。

    “鱼俱罗刚刚才与秋水仙子战过一场，就算得胜，也气力有损，现如今又要面对实力更强的涉海金鳌，此番怕是胜算不大。”

    “不能这么说，符鳌与郭仙子的实力相差不大，鱼俱罗既然能胜郭仙子，估计也能胜符公子，更何况他还携大胜之势乘胜追击，胜算也不小。”

    “你是不是东安府的人？这么希望鱼俱罗胜？”

    “这与哪里人没关系，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而且我也希望符公子能赢。”

    “哼！”

    酒楼上。

    无影神刀丰朝恩侧首看向来人：

    “董姑娘，想不到你也来了，我还以为以你的实力，当不在乎今日的输赢。”

    “我对鱼俱罗很感兴趣。”董小婉负手来到窗前，朝着擂台上两人看去：

    “而且，符鳌这人很是阴损，从来没有显露过真正实力，这次也能称量一二。在鱼俱罗的压力下，我不信他还能藏的住。”

    “嗯。”丰朝恩点头，道：

    “那以你看来，他们两人谁的胜算更大？”

    “不好说。”董小婉面露沉吟：

    “鱼俱罗现在气势正盛，就算真气略有消耗也不损根本，符鳌这人则是一直让人看不透。”

    “相较而言……”

    她略作思索，道：

    “我还是更看好鱼俱罗！”

    “为何？”丰朝恩眉毛挑动：

    “老鳌这个人藏的很深，与我交手都要留两招，若是他也败了的话，我怕也非鱼俱罗的对手。”

    “自成了婚，符鳌就多了不少顾忌，没了曾经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董小婉开口解释：

    “而鱼俱罗不同，现如今气势正盛，更合横行刀刀意，胜算更大。”

    “嗯。”丰朝恩默默点头，表情也越发严肃。

    符鳌若输，鱼俱罗下一个挑战的就是他。

    另一处。

    某间静室。

    一位鬓发皆白的老者盘坐蒲团之上，正与另外一人对饮品茶。

    室内茶香飘逸，道意盎然。

    对面那人身着白衣，衣衫打理的极其精细，没有丝毫褶皱，相貌也俊逸非凡，唯有年岁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看相貌，不过三十左右，看眼神，却如耄耋老者，满是沧桑。

    “师兄。”白衣男子放下茶盅，随意扫了眼外面，道：

    “这年轻人就是你流落在外的孩子？”

    “嗯。”老者闻言低眉：

    “早些年一时糊涂，想不到竟然留下血脉，好在这孩子没有让人失望。”

    “不错。”白衣男子点头：

    “能以虎豹雷音把肉身锤炼到这等境界，就算是在玄音秘阁，也屈指可数，不枉你专门求取这门秘法。”

    他们这个宗门，弟子大多风流倜傥，在外沾花惹草再正常不过。

    因而两人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若是后人才华出众，不介意拉上一把，若是资质平平，做个富家翁就好。

    “还算勤勉。”老者点头，略微迟疑了一下，问道：

    “那位，真的死了？”

    这句话，让白衣男子面色微变，下意识环顾四周，才低声道：

    “已经有半年多，陆府老太爷没有露过面，府里不少人都有猜测，八九不离十。”

    “不过有府主压制，也无人多言。”

    “唔……”老者目露思索：

    “当年，陆观澜先是遭玄衣教五大圣使联合一干先天高手偷袭围杀，身受重伤，又被孙无病投毒，没能当场身死，已经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

    “这几年虽然偶有露面，但从未出过手，有人怀疑他的身体早就不支。”

    “很可能……”

    “不可冒险！”白衣男子摇头：

    “万一这是个陷阱，陆观澜并未有事，或者还有一战之力，即使身受重伤，所有露头的人也都会陪葬。”

    场中一静。

    “机会难得。”老者沉默良久，再次开口：

    “陆府已经没了靠山，在这东安府，更有逆盟、玄衣教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出手。”

    “再加上陆府这些年搜刮凶残、酷刑严苛，动辄打杀，不止各大势力，就连府中护卫也有多非议，若非有老太爷坐镇，怕是早就有人反了！”

    “要不然，试探一下？”

    “如何试探？”白衣男子皱眉：

    “修仙者的手段神秘莫测，寻踪问迹再寻常不过，你忘了这些年被陆府灭门的各大势力？”

    “嗯。”老者沉吟不语。

    “况且。”白衣男子再次开口：

    “最近东安府好像来了什么贵人，陆府有严令，这段时间所有人都不准惹事，若不然定斩不饶！”

    “发生了什么。”老者眼露好奇：

    “能让陆府这么严肃对待，谁来了？”

    “不知道。”白衣男子摇头：

    “有可能，是类似陆府的修仙之人。”

    “修仙……”老者深吸一口气，心中浮想联翩，忍不住目露感慨：

    “仙凡两隔，几如天堑，不知有多人习武之人想要踏入仙途而不可得。偏偏，有些人天生就能修仙，何其不公！”

    “这世道，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公平。”白衣男子声音冰冷：

    “在那些穷苦百姓眼里，我等何曾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哒哒……”

    说话间，脚步声从外面响起。

    “进来！”

    伴随着一声呼喊，几人推门入内。

    其中一人面露羞愧，朝着两人抱拳拱手：

    “前辈，紫阳门的人没有答应。”

    “愚蠢！”老者冷笑：

    “若是那位真的因为中毒而死，以陆府的作风，紫阳门岂能幸免？”

    “庄易真是老糊涂了！”

    “看样子，他依旧心存侥幸。”白衣男子手托下巴，闻言轻轻摇头：

    “这几年，紫阳门损失惨重，上缴的赋税却年年递增，就这般姓庄的都能忍，也是让人佩服。”

    “前辈。”另有一人踏步上前，道：

    “圣使来信，说是不要让陆府的人控制住瘟疫，以免影响计划，请两位想想办法。”

    “我记得你。”老者看向此人，面露讥笑：

    “葛元是吧，当年灵素派的幸存弟子，现今却是入了玄衣教？”

    “是。”几年过去，葛元早已没了曾经的青涩，眉目间尽是阴沉，再次开口：

    “我教目前腾不出手来，还望两位出手相助。”

    面前这两位，据闻是江湖散人，实则各有背景，也是几大势力联络的中人，且都是先天高手。

    能在陆府眼皮子底下合纵连横，多年来未曾出事，手段自然不弱。

    “瘟疫之事，我们不懂。”白衣男子开口：

    “你身为灵素派弟子，医术不凡，听说这几年又学了毒蛊之术，有什么建议？”

    “简单。”葛元表情淡然：

    “只要把能解决瘟疫的人解决掉，没人压制，时间足够的情况下，瘟疫自然会四下蔓延。”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疑。

    “素问灵素派弟子讲究医者仁心，门规第一就是医道为先，想不到……”

    葛元眼神一沉：

    “葛某早非灵素派弟子！”

    “好，好！”白衣男子轻拍双手，面露赞叹：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男子汉大丈夫当如是，你且把目标说来。”

    “其他人倒也无妨。”葛元抬头，道：

    “不过有一人医术精湛，精通医、毒、蛊等诸家学说，万一出手定能寻到瘟疫解法，一定要除去。”

    “谁？”

    “莫求！”

    “莫神医？”

    “混账！”陡然，那老者怒喝出声。

    “怎么了？”白衣男子一愣。

    “鱼俱罗输了。”老者收回视线，面色阴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输了？”白衣男子也是面露诧异：

    “倒是奇了。”

    就算以他们两人的眼力，此前也不看好符鳌，想不到竟然输了，难不成符鳌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不成？

    …………

    “嘎吱……嘎吱……”

    马车在一处村落前停下，莫求下了马车，朝着一处草屋行去。

    “公子！”

    草屋前，一女躬身施礼。

    “嗯。”莫求摆手：

    “你弟弟怎么样？”

    “昨夜突然发热，我按公子事先留下的法子给他用了药，然后一直昏睡到现在。”女子头缠灰布，做农家妇人打扮，面露悲戚：

    “也不知还能不能醒过来。”

    “放心吧，既然公子出手，玉祥肯定不会有事的。”许钺停好马车，缓声安慰。

    若是有熟人在此，定然能认出，这女子赫然是曾经灵素派的弟子张紫菱。

    几年前。

    药谷被焚，张紫菱带着弟弟逃了出去，其父母则没能逃过一劫。

    两人逃到陵县，本打算在那里隐姓埋名安度一生，却不想，一场瘟疫铺天盖地而来。

    无奈。

    张紫菱只好带着其弟偷偷赶回东安府，寻到莫求，请求救治。

    也在城外此地，安了家。

    因而在董夕舟让莫求帮忙解决瘟疫之时，他心中实则松了口气。

    这场瘟疫，他已经研究了一段时间，有了苗头。

    不多时，莫求收回把脉的手指，道：

    “不用担心，这是他体内正气与邪毒抗衡，导致的发热昏迷。”

    “估计还要睡半天，不过醒来后病症就会大大减轻，到时候喝点热粥养几天身体就好。”

    “是。”张紫菱松了口气：

    “多谢公子！”

    “无需这么客气。”莫求笑道：

    “这几日许钺会帮你们安排个身份，到时候直接入城，在我那里暂时住下，也方便照顾。”

    “是……，是。”

    张紫菱眼眸一红，下意识垂首。

    想当年，父母本打算把她嫁与莫求，其后两人更是亦主仆亦好友。

    后来灵素派大变，孙无病入驻。

    直至药谷被焚……

    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夜色下，停留许久的马车伴随着铃铛脆响，缓缓驶离村庄，朝着内城驶去。

    与此同时。

    两道身影出现在莫求所居院落附近，彼此对视，隐泛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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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刺客

    夜色下，行人寂寥。

    唯有墙角处、屋檐下，借着朦胧月光，能看到些许蜷缩着身子的身影。

    悉悉索索、痛苦呻吟，不时响起。

    流民，越来越多了。

    更有一股恶臭，不知从何而来，让仅有的三两行人捂住口鼻，匆匆远去。

    “三佛临凡，弥勒渡世！”

    “三佛临凡，弥勒渡世！”

    “阿弥陀佛！”

    有光头大汉双手合十沿街而行，并把手上的净水朝着两侧洒落。

    “哒……哒……”

    水滴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莫求放下车帘，摇了摇头，收敛杂念，垂首朝手上的书卷看去。

    此卷乃府衙中的官医所书。

    不仅记载了最近自陵县冒出的瘟疫，还有往年的病例解析，乃至治法。

    既然已经答应董夕舟出手，他自然会全力以赴。

    这次的瘟疫出现的古怪，此前毫无征兆，一爆发就席卷一座县城。

    张紫菱姐弟虽然隐姓埋名，但毕竟身怀武技、医术，在陵县算是中上人家。

    因是医者，更注重卫生防范，却也中了招。

    唯有张紫菱身怀真气，修有灵素心法，可自发抵抗外邪幸免。

    “寒暑错节，阴阳失位，是故生疫，此次瘟疫病症多显沟洫不通，气淤不泄，五气失调之状……”

    “古怪！”

    抬起头，莫求眉头微皱。

    致死率、传染率，瘟疫大多只占其一，两者全占的情况极其罕见。

    而一出现，往往就代表着一方生灵尽数灭绝。

    此次的瘟疫，似乎就是如此。

    也因此，陆府才会拿出那么丰厚的奖励，来吸引各路知名医者出谋划策。

    但据他这段时日的观察看，此次瘟疫，似乎并不符合这种情况。

    传染率，没有想象的那么高。

    倒像是人为导致的变种！

    当然，他目前接触的病人还不多，具体如何，还需多方验证。

    “唧唧……唧唧……”

    窗扇摆动，一头形似百灵鸟的飞鸟落入车轿，在莫求身前来回蹦跶。

    口中，更是叫声不绝。

    “嗯？”莫求突然面色一沉：

    “停车！”

    “吁！”许钺一拉缰绳，回首看来：

    “公子，怎么了？”

    “没事。”莫求眼神闪动，再次开口：

    “你继续往前走，慢一点，不用管后面发生的事。”

    “是。”许钺面露诧异，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点头，打起精神继续赶路。

    身后，窗扇晃动，一道黑影无声无息飘出，一闪，消失不见。

    …………

    长街阴影处。

    两道身影悄悄潜伏。

    “嘎吱……嘎吱……”

    车辙转动声，从远处传来。

    “来了！”一人闷声开口：

    “等下你拦住那个赶车的许钺，我对付姓莫的，咱们速战速决。”

    “那是祁门神枪，一手夺命连环枪颇为不凡，与你我一样，也是位二流高手。”另一人肃声开口：

    “我能拦住，却没把握拿下他，你要快些。”

    “知道。”头一人点头：

    “姓莫的只是一个大夫，最多轻功算不错，我出手，十拿九稳。”

    “实在不行的话，抓不住活的，死的一样能交差！”

    “嗯。”同伴应是。

    “你们是谁？”

    突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自他们背后响起。

    莫求身披黑袍，藏身阴影之中，审视前方一壮一瘦两个黑衣人：

    “为何要对付莫大夫？”

    他自问自己一向深居简出，从不招惹是非，竟然也能被人找上门来。

    若非有飞鸟预警，怕是真要手忙脚乱一阵。

    是谁？

    竟然派遣杀手来害自己？

    两人身躯一僵，只觉寒意罩体，浑身汗毛竖起，一点点转过身。

    瘦子咽喉转动，艰涩开口：

    “阁下是……”

    “回答我的问题。”莫求皱眉：

    “谁让你们来的？”

    见两人迟疑，他脚下一踏，逼近一丈之内，无形威压犹如实质落下。

    五指伸展，一掌落下。

    掌落，势若天倾。

    不管如何，先把人拿下再说，以他的手段，到时候由不得不说。

    壮汉身躯一颤，就听身旁的瘦子尖叫一声，身躯下意识一侧。

    “小心！”

    瘦子掌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黑筒，藏在壮汉身后狠狠一拉。

    “唰！”

    黑影当头袭来，如一面幕布，笼罩一方，瞬息间掠过两丈之地。

    后方山石堆砌的墙壁，无声无息多出了不知多少密密麻麻的孔洞。

    场中的人影，也被从中贯穿。

    但两人的面上却毫无喜色，身躯僵硬，视线上移。

    “夺命牛毛针？”

    人影缓缓散去，莫求的身影出现在墙壁之上，居高临下看来。

    声音，带着莫名感慨。

    “岳家的暗器，我对你们的身份越来越好奇了？”

    曾几何时，这种东西他手里也有一件，还凭借此物一举翻盘。

    “走！”

    瘦子两眼一缩，口中大喊，同时脚下重重一踏，整个人朝后暴退。

    一晃，就是六七米远。

    此人身法迅捷，无声无息，难怪有把握短时间内拿下‘莫大夫’。

    另一人反应稍慢，同样大吼一声，身如猛虎摆尾，朝后仓皇而逃。

    来人能避过他们的感知，能躲开夺命牛毛针，定是位一流高手。

    他们自不是对手！

    “逃？”莫求冷笑：

    “逃得了吗？”

    音未落，他已身化苍鹰，自上而下扑向大汉，五指如爪狠狠扣来。

    “呲……”

    爪风破空，竟是发出凄厉尖啸。

    两人相隔丈许，壮汉背后衣衫已是自行裂开，皮肉上隐泛血痕。

    这一爪真的抓下，怕是能轻松撕裂皮肉、开背破骨。

    “啊！”

    情急之下，大汉自知在劫难逃，口发不甘咆哮，折身猛扑莫求。

    身在半空，他身躯一涨，手臂青筋高鼓，一拳裹挟劲风狠狠砸来。

    威势，竟也不弱。

    “硬功？”

    莫求声音不变，爪势迎向拳锋。

    “彭！”

    一声闷响，那可轰碎山石的拳头被他轻松扣住，任对方如何发力也是纹丝不动。

    手上轻轻一扭，大汉那粗如树干的手臂当即扭曲，根根染血骨茬瞬间刺破皮肉。

    “啊！”

    大汉惨叫，右腿猛甩，如同一记战斧，带着凌厉劲风扫了过来。

    莫求面不改色，单手只是一伸，掌劲微吐，就震碎来袭腿骨。

    两人的肉身，就如一个是精钢锻造，一个是豆腐堆积，差距天壤之别。

    一个碰撞，大汉就粉身碎骨。

    随手拍出两记，让对方当场昏厥，莫求随手一扔先行抛在一边。

    先不急处理。

    …………

    “唰！”

    “唰！”

    黑影沿街闪烁，不是跃墙翻院，朝前急掠。

    邱引只觉自己背后尽是冷汗，闷头逃窜，甚至不敢回首去看。

    同伴死定了，最后那声惨叫，犹在他耳边回荡。

    好在，那人应该也因此耽搁了一些时间，身后没听到脚步声。

    “呼……”

    身躯当空翻滚，借机朝后扫了一眼，确认无人，心中才稍微一松。

    落在一户人家墙角缓了缓神，他压住体内躁动的气血，再次隐遁前行。

    不多时。

    来到一处僻静院落，跃入院内。

    “谁？”

    “是我！”

    “邱兄？”房门打开，一人朝外探头：

    “事情完成了，鲁兄怎么没在？”

    “鲁兄弟回不来了，就连我，也差点没命。”来到这里，邱引总算松了口气：

    “姓莫的那里，有一位高手！”

    “高手？”屋内有人闷声开口：

    “谁？我怎么不记得，符家专门找了位高手负责莫求的安全？”

    能被邱引称之为高手，定然是一流高手。

    一位大夫，虽然身份不低，却还不至于让一位一流高手贴身保护。

    更何况，莫求身边本就有一位许钺，足够解决大多数的情况。

    “公子。”邱引闻声身躯微躬，回道：

    “那人身着黑袍，遮住长相，因而小人也不知是谁，但实力定然不凡。”

    “不过他能轻松拿下鲁兄，更能避开夺命牛毛针，定然是位一流高手。”

    “你说什么！”屋内，声音突然一重：

    “他能避开夺命牛毛针？”

    “没错……”邱引点头，表情突然一愣，好似想到了什么，遍体生寒。

    屋内那人，再次开口：

    “能避开夺命牛毛针，轻功定然不凡，你……又是如何甩开他的？”

    “公……公子。”邱引声音发颤：

    “当时有鲁兄缠住他，小人也看过身后，没……没人跟过来。”

    “也许你身后真的没人，但你身上却有其他的东西。”另有一人开口，声音凝重：

    “灵素派用来追人的千里锁魂香！”

    话音未落，院落里突有草木晃动，一人摇摇晃晃从中走了出来，张口欲言，嘴里溢出来的却尽是白沫。

    “毒……”

    “噗通！”

    那人一头栽倒在地，身躯抽搐了两下，就再无声息，此举好似引发了连锁反应，庭院中隐藏在各处的暗子纷纷两眼发黑，接连中招。

    “噗通！”

    “噗通！”

    树上、水中，闷响连连。

    眨眼间，这处属于玄衣教的秘密基地，就已彻底溃败，防守尽皆毒毙，唯有寥寥数人站立。

    “嘎吱……”

    寂静之中，外门被人推开的声音刺耳且诡异，一人身着黑袍，缓步踏入院内。

    黑袍下，莫求扫过全场，就连屋内的气息，也尽数映入感知。

    “两位一流高手，还有位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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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 你想怎样

    虽然屋内还有别的人在，但以莫求现今的修为，一流以下几乎可以无视。

    即使是一流高手，能对他造成困扰的，怕也不多。

    “是你！”

    邱引豁然回头，瞠目怒瞪而来：

    “我跟你拼了！”

    因为他的倏忽，把人引到驻地，更让这里损失惨重，不论结局如何，他都是必死无疑。

    悲怒、不甘齐上心头，让他怒声咆哮，不要命一般直扑莫求。

    灵蛇钻天掌！

    掌势一起，如千百毒蛇张开獠牙，嘶嘶作响从前方猛扑而来。

    威势不凡，更有一股悲绝意味。

    莫求眯眼，身形立于原地不动，只是屈指轻点。

    因修行功法之故，他的手指洁白如玉，胜似女子，肤质更是完美无瑕，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指尖所过，掌影缤纷飘散，无视诸多繁复变化，轻轻点在来人眉心。

    “哒……”

    空气一震，邱引额头陡然凹陷，双眼充血外凸，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并被巨力包裹着砸向后方的房屋。

    莫求长袖挥动，身旁一面石磨当即腾空而起。

    “彭！”

    刚猛真劲落在石磨上，坚硬的山石瞬间四方五裂，随即被黑袍一卷，化作十余块人头大小的石头，好似根根劲弩，无序朝着房屋横扫。

    就如机关炮开火，猛轰庭院房屋。

    这里既然藏有那么多人，屋里定然机关重重，贸然闯入极为不智。

    不如所幸毁去！

    “轰隆隆……”

    人体、碎石急速掠过，巨力轰击下，墙壁碎裂，房梁断开，房屋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数道人影飞速跃来。

    “鱼俱罗？”

    “葛元！”

    莫求双眼闪动，有惊讶，也有感慨。

    惊讶的是潜龙雏凤榜上的鱼俱罗竟然在此，感慨的是数年不见，物是人非，当年的好友葛元也会参与到暗杀自己的行动中。

    “一起上！”

    一人低喝，其中四人齐齐而动，刀、剑、拳、爪看似无序，实则凌厉袭来。

    鱼俱罗和葛元没有动手，另有一人手上一晃，掌中多出个拨浪鼓。

    鼓在手，轻轻一晃。

    “卜冬冬……”

    怪响如同一记记闷锤，悄然砸落莫求脑海，也让他的动作为之一顿。

    与此同时，四人攻势已至。

    长刀急斩、宝剑飞刺，拳、爪攻势凶狠，凌厉劲气笼罩四方。

    “哗啦啦……”

    陡然。

    莫求身上黑袍震动，如同活物般无序展开，迎向来袭的攻势。

    “噗！”

    刀剑斩在其上，但见黑袍轻晃，劲力没入其中，就如石沉大海再无反应。

    四人一愣，还未回过神来，就感觉一股更加刚猛、狂暴的力道逆向冲来。

    其力之强，瞬间撕裂他们的防御，落在身上。

    “噗！”

    鲜血喷出，四人倒飞而回。

    莫求轻抖长袍看向对面，面色略显凝重：

    “迷神音！”

    “你们是玄衣教的人？”

    这等诡异法门，他早些年在一位女子身上见识过，来自玄衣教。

    不过相对于那女子，对面之人更强！

    音波直攻心神，猝不及防之下，就算是一流高手，也会着道。

    好在他因为修行浮屠之故，神念强大，几乎不受影响，这才瞬间回神。

    “你知道的太多了！”拨浪鼓握在一位老者手中，他侧首看了眼鱼俱罗：

    “一起动手，不能让他离开。”

    不仅是因为这处驻地被人发现，更因为对方看到了两人的真面目。

    绝不能留！

    说话间，老者身形鬼魅闪烁，拨浪鼓声波不休，从侧面杀来。

    “嗯。”

    鱼俱罗点头，瞬间拔刀，人刀合一猛冲。

    对面这人定然是位一流顶尖高手，但两人联手，依旧信心十足。

    鼓声时而急促，让人控制不住热血沸腾，时而沉闷，闻之呼吸也为之一滞。

    更有那震颤心神之力，让人防不胜防。

    横行刀同样来势惊人，刀光一起，前方丈许空气好似都被从中斩开。

    “定！”

    老者大喝，真气狂涌拨浪鼓，鼓声如潮，轰然落在莫求身上。

    肉眼可见的气浪，笼罩丈许之地，好似凭空制造了一处牢笼。

    鱼俱罗双目一凝，刀光再次一盛。

    “当……”

    金铁碰撞声响起，场中几人双眼一凝，忍不住面露骇然之色。

    “刀法不错。”莫求单手虚抬，五指扣住来袭刀刃，声音毫无波动：

    “只可惜，力道太弱。”

    他立于场中，任由音波轰击，身躯纹丝不动，更以肉身硬抗横行刀不伤。

    两人的全力以赴，与他而言似乎就是玩笑。

    几人也于此时发现，好像自对方进入庭院，就再未动过，但一应攻势，无不轻松化解，更杀人于无形。

    葛元心头狂跳，眼神闪了闪，猛然转身朝后逃去。

    “你！”

    鱼俱罗张口欲言，拼命挣扎，却见眼前刀光亮起，一闪而逝。

    “唰！”

    刀光落下，鱼俱罗的身体被生生从中劈成两半。

    一旁的老者疯狂暴退，身形电闪急掠，身在半空，下半身已是离体飞出。

    “噗通！”

    半截身体砸碎水缸，肠肚自腹腔外流，与红白浊物混在一起。

    这种情况下，他竟然一时没有死透。

    “你……你杀了鱼俱罗，花……花前辈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

    “哼！”莫求冷哼，没有理会地上的尸体，身形一晃，追至葛元身后。

    “彭！”

    长袖一挥，葛元就被抽飞出去，体内真气溃散，不知多少筋骨断裂。

    “我认识你。”莫求踱步踏来，道：

    “原灵素派弟子葛元，好像与莫大夫关系不错，为何还要杀他？”

    “说！”

    他声音冰冷，最后的质问更是带着股震颤人心的异力，让葛元身躯一颤。

    对莫求来说，既然对方参与到暗杀自己的行列，往昔的交情，自是荡然无存。

    “噗！”葛元口中呛血，兴许是自知必死，闻言却是连连冷笑：

    “灵素派早就没了，姓莫的也不是灵素派弟子，怪就怪姓他医术太好，处处碍事，还妄想解决瘟疫。”

    “瘟疫？”莫求眉头一挑：

    “所以，瘟疫是玄衣教暗中做的手脚？”

    难怪他一直感觉不对，瘟疫爆发的太快，原来是有人刻意传播。

    这倒说的通了！

    “是又如何。”葛元牙关紧咬：

    “陆府残忍暴戾，动辄灭门屠派，尔等助纣为虐，一样不得好死。”

    “所有人，都该死！”

    说话之际，他面容狰狞，神情癫狂，与莫求记忆中的那人截然不同。

    也不知当年遭遇了什么，让一位瑾守医者仁术的大夫走向这等极端。

    莫求摇头，道：

    “瘟疫只对普通人有用，不可能影响到陆府中人，而且扩散开来……”

    “嗯？”

    他眉头一挑，猛然开口：

    “既然你们能扩散瘟疫，应该对其了解很多，甚至瘟疫本身就是玄衣教的手段，当有药性病理记载才是，这些东西在哪里？”

    如若得到玄衣教的记载，对他研制大规模普及的解法大有裨益。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葛元冷笑：

    “有件事我倒可以告诉你，鱼俱罗的生父是位先天高手，你杀了他，那位不会放过你的。”

    “这就不劳阁下操心了。”莫求开口：

    “让人开口的药物，我这里有不少，说不得，只能招待阁下一番。”

    葛元牙关紧咬，怒瞪而来。

    他身为医者，自然知晓这等药物的副作用，神志尽丧不过寻常。

    当场身死，再正常不过。

    就在他拼尽全力，准备最后拼命之际，却见莫求的动作突然一顿，黑袍下眼神闪烁。

    一股冰冷刺骨的阴寒之意，不知何时出现，弥漫全场，遮蔽月光。

    “哒哒……哒哒……”

    葛元上下牙关，不受控制来回碰撞。

    “我儿，死了？”

    低沉、压抑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莫求缓缓转身，看向庭院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人，面色肃然：

    “先天！”

    “是你杀了他？”来人抬头，眼神复杂：

    “老夫有不少血脉后人，但唯有一个，是我心血所寄，甚至不愿他与我扯上关系，就是怕有遭一日连累到他，耽误了前程。”

    “而今……”

    “他死了！”

    “不错。”莫求点头：

    “他死了，我杀的，你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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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 先天频出

    来人鬓发皆白，灰袍罩身，苍老的面颊依稀可辩年轻时的俊逸。

    虽然老迈，气息依旧旺盛如少年。

    此即。

    双目赤红，怒火中烧。

    他所处之地就在附近不远，听到动静立马赶来，却不想依旧还是晚了一步。

    更加没有想到，杀人凶手竟然如此嚣张。

    “好，好得很！”

    花北棠身躯颤抖，场中陡起呼啸阴风，刺骨寒意更是直入心神。

    “我想怎样？”

    “我要你去死！”

    怒吼声中，阵阵阴风狂卷偌大庭院，一道灰影瞬息间划过十余米之地。

    一爪，落下。

    轰隆……

    巨大的气流凌空贯下。

    狂风卷地，大地无声开裂，周遭的草坪更是诡异般失去活力。

    此人的先天真气，竟是能掠夺生机！

    莫求双眼一缩，心中凝然，当下长袖一抖，卷起地上的葛元砸了过去。

    面对一位先天，他虽口上不弱气势，心中却早已高高提起警兆。

    “滚开！”

    花北棠怒吼，爪势一晃，就把葛元扔飞出去，眼前却是一空。

    没有人影，唯有一抹刀光。

    刀

    是鱼俱罗的刀！

    刀法

    赫然是他的横行刀！

    刀意奔涌，狂傲肆虐，来势之凶猛，比之鱼俱罗出手强了何止一倍。

    即使空有招式，却也不乏霸道横行之意。

    熟悉的刀，熟悉的刀法，让花北棠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下一刻。

    心中的愤怒再无法遏制。

    欺人太甚！

    “死！”

    阴风爪随势而变，爪风呼啸，如同鬼哭神嚎，更伴有阴风阵阵。

    刀光当空闪动，瞬息间斩出几十道刀痕。

    刀光如网，看似涵盖一方，实则如道道游鱼，灵动异常朝着阴风之中潜入。

    “唰！”

    “当……”

    刀爪碰撞，两人都是一凝。

    花北棠只觉自己爪势变换，尽数被人克制，招式精妙更不能尽展。

    好似出拳出到一半，气力就是一泄，心中的别扭不足为外人道。

    莫求则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块坚冰。

    与此前厮杀过的那位先天不同，来人的真气阴寒刺骨，如丝丝缕缕的阴风，沿兵刃侵入皮肉、经脉，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若非黑煞真身自发护体，拦下大半阴气，怕是他当场就被阴风侵蚀，无力抵抗。

    两人交错而过，瞬息间碰撞十余次，再次落下，竟是无人退步。

    似乎，不分高下！

    “好小子！”花北棠双眼眯起，心中凝然：

    “无定剑，一剑定乾坤，果真名不虚传。”

    “过奖。”莫求冷声开口：

    “倒是阁下，先天高手看来也不过如此，名不副实啊。”

    “好大的口气。”花北棠冷哼：

    “不过，能在后天境界拦下老夫的阴风十三爪，即使依靠无定剑剑法，你也足以自傲。”

    “可惜……”

    “到此为止了！”

    ‘了’字脱口的瞬间，声音还未落地，花北棠脚下的地面就是一沉。

    没有裂开，没有崩碎，就这般突兀朝下一陷。

    原地，空无一物。

    而他的身影，则如一缕阴风，瞬间越过数丈之地，出现在莫求面前。

    无声无息，快如电闪。

    一掌，当胸袭来。

    如花北棠这等高手，第一时间就会明白，面对无定剑招式无用，反而是限制，唯有直来直去的速度、力量，才可碾压一切。

    这相当于放弃了一部分优势，但他修为更强，舍弃也无所谓。

    莫求只觉心头一寒，无定剑剑理自发推动身躯，持刀斩向身前。

    “呼……”

    阴风狂卷，好似浪潮奔涌。

    花北棠于刹那间连出二十三掌，掌掌如山、如潮，悍然压来。

    “轰！”

    最后一掌，莫求手腕一颤，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贴地倒退数丈方止。

    “嗯！”

    他咽喉滚动，抚胸闷哼。

    混元一气功确实不凡，真气凝然、运转急速，甚至能在某种程度上硬抗先天真气。

    但对手掌中那股阴寒之意，却让人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唯有硬接。

    若非刀法精妙，怕是就连退出战圈，也做不到。

    扫了眼右手，就在这短短片刻功夫，一抹青紫就已蔓延至手肘。

    阴寒气息所过，手臂几乎失去知觉。

    “好内功，好剑法！”花北棠轻赞，动作却不慢，再施身法扑来：

    “听声音，年纪也不大，若是成就先天，未来不可限量，可惜今日你难逃一死。”

    说话间，他掌爪变换，攻势越发凶狠，招招致命，场中霎时间漫天虚影。

    “那也未必！”莫求身形闪动，陡然低喝。

    燃血！

    炎阳真气！

    “轰！”

    他身上的气息陡然一涨。

    一股至阳至刚的真气自他体内涌现，瞬间席卷四方，扫尽阴冷。

    十余年来，火龙佩时时刻刻佩戴在身，也无时无刻不再朝丹田渡入炎阳之气。

    此即全力爆发，虽不如先天真气灵动，却也瞬间驱逐周遭阴寒。

    身上的异样同样消失不见。

    “唳！”

    花北棠双眼一瞪，不知施展了何等法门，场中阴风再起长啸。

    啸声似鬼哭神嚎，如万人悲怨，让人心神为之动荡，眼前不自禁的浮现幻觉。

    先天高手精气神无不强悍，除了损及肉身，也有一定攻击心神之法。

    奈何。

    莫求识海有异，更修有浮屠，意志坚定，对这等攻势几乎免疫。

    “彭！”

    “轰……”

    两人疯狂厮杀、对撞，所过之处地面开裂，屋墙倒塌，不过眨眼间，整座庭院几乎化为废墟。

    花北棠久战不下，虽然心中恼怒，却也不急。

    因为他知道莫求虽强，却只是在勉励支撑，早晚有坚持不住的时候。

    甚至，时间绝不会太长！

    更何况，先天真气交感内外，每一个呼吸都在恢复，几乎没有枯竭可能。

    而后天真气，多次爆发，即使功法玄妙恢复够快，又能坚持多久？

    “轰！”

    爪风再起，如浪潮压下。

    黑袍下，莫求面色凝重，双臂一震，好似阴阳轮转朝上虚劈。

    正是阴阳错乱刀之中的阴阳斩！

    这一招，以无定剑剑理所指，斜斜斩破阴风，直击对方脑门。

    一个拳头出现在前方。

    “彭！”

    两人同时一震，莫求踉跄后退，花北棠却是冷冷一笑，身如电闪再次攻上。

    这一次，他要一举击杀此人，为爱儿报仇。

    就在这时。

    “快走！”

    陡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焦躁急促：

    “师兄，有陷阱！”

    花北棠心中一凌，再看莫求，却见对方虽然仓皇后退，守势却毫不懈怠。

    明明知道不是敌手，为何还要坚持？

    甚至至始至终，都没有逃走的意思？

    不好！

    心头狂跳，来不及过多思考，花北棠身形猛冲，朝侧方疾扑。

    “想走？”

    “轰！”

    侧方墙壁裂开，一杆红缨长枪如毒龙出洞，洞穿岩石，张开獠牙狠狠扑来。

    威势之强，与他相比也不弱分毫。

    后方，更有数道身影高高飞起，手臂一抬，几十枚暗器遍铺一方，竟无一弱者。

    “哈哈……”

    “花北棠，这一次我看你往哪逃？”

    不远处，另有一人长啸而来，身如灵燕穿空，脚下一点就是十余米之地。

    几个起落，就到近前。

    “符二爷符俞安！方家家主方秋玄！”

    花北棠大骇，当下顾不得其他，身躯一缩，疯狂朝远处逃去。

    先不说来的两人都是先天，此地还是内城，闹大了更是难逃。

    先天高手逃命，速度之快骇人听闻，转眼间就不知冲去何方。

    但听轰隆隆闷响连连，不知多少人家遭了殃。

    院内，莫求倚墙而立，身躯微颤，体内一阵发虚，好在这时候已经用不到他出手。

    “莫兄！”符鳌跃至近前：

    “我们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恰好方世伯来做客，一起过来帮忙，想不到真有先天高手，你怎么样？”

    “还好。”莫求无力摆手：

    “死不了！”

    “何止死不了。”符鳌双眼一瞪，声音中满是惊叹：

    “你以一己之力，硬抗一位先天，撑到现在，二叔以后定然没有话说。”

    这几年，符家给莫求的待遇，远超他明面上的身份，自然引得不少人不满，就连知晓他身怀无定剑的符俞安都说过两句。

    “先不说这些。”莫求抬头，扫眼此地废墟：

    “让人搜一下这里，看有没有关于此次瘟疫的记载。”

    “瘟疫？”符鳌一愣：

    “怎么，这次的瘟疫与这伙人有关？”

    “嗯。”

    莫求点头，迈步走向葛玄所在，却只看到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当下轻叹一声，道：

    “应该是玄衣教的人，若是能寻到有关瘟疫的细节，对解决很有帮助。”

    “好。”符鳌应是，大手一招，让后面跟来的人收拾残局。

    一个时辰后。

    一脸晦气的符俞安、方秋玄并肩返回。

    “想不到后面还有帮手，没能留下姓花的。”符俞安面上满是不甘，道：

    “不过他身中我一枪、方兄一掌，最近几个月，怕是起不来了。”

    “花北棠，此人是谁？”符鳌好奇开口。

    “妙道人花北棠，千面书生苏砚尘，他们是师兄弟，来历不知，以买卖消息为生，也是逆盟、玄衣教之间的掮客。”方秋玄轻捋胡须，道：

    “这两人实力不算太强，但精通隐匿、易容之法，因而搅风搅雨这么多年始终无恙。”

    “对了，刚才那位朋友哪里去了？”

    说着，他扫视全场，却只见到正检查书册的莫求，未见那位身怀无定剑剑法的黑袍人。

    “以后天修为，拖住花北棠，这等人杰，为何方某从未听说过，你们符家藏的够深的啊！”

    虽是语声带笑，他眼中却有凝重。

    身怀无定剑剑法，后天修为也就罢了，虽强却也有限，若是他日成就先天，才是真正的可怖。

    符家竟然还藏有这等高手？

    “前辈说笑了，那位受了伤，需要静养。”符鳌尴尬一笑，看了眼自家二叔，直接转移话题：

    “另外，花北棠身上被下了千里追魂香，我们在这里也找到几处疑似玄衣教的据点。”

    “接下来，怎么办？”

    “嗯？”两人一愣，彼此对视一眼，面色越发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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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 寻踪

    地底。

    无人知晓，在一家客栈的卧房下，竟藏有一处深达地底十余米的密室。

    密室中，烛光暗淡。

    花北棠盘坐药桶之内，身上热气蒸腾，眉目间不时显出痛苦之色。

    即使身体被药浴滋养，他的脸色依旧惨白。

    “嗡……”

    侧方，墙壁朝两侧滑开，一人缓步走了进来。

    千面书生苏砚尘手提一个包裹，把东西放在一旁，沉声开口：

    “有消息了。”

    “嗯！”花北棠双眼一睁：

    “是谁？”

    “不知道。”苏砚尘摇头：

    “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就算是符家，也少有人知晓此人的存在。”

    “不过据玄衣教的人所言，几年前，他们一位冰脉先天就疑似栽在此人手中。”

    “嗯？”花北棠皱眉，似有不解：

    “几年前，先天……”

    “你与他交过手，应该明白。”苏砚尘打开包裹，把一样样药材取出：

    “如若有心算无意的话，以那人的实力，还是有可能留下一位先天的。”

    “不错。”花北棠目露沉思，缓缓点头：

    “此子内功玄妙，爆发之际更有股至刚至阳之力，恰是冰脉的克星，再加上无定剑……”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消息？”

    “有。”苏砚尘抬头，把药材抛进药桶，道：

    “前几年，陆府灭灵素派，此人也出过手，剑斩万毒一脉的苗夫人，更以一己之力轻松压制飞剑客彭玉南和四季剑客郭方。”

    “其后，就销声匿迹，看样子是一直藏在符家潜修。”

    “符家……”花北棠眼神阴沉：

    “想不到，符俞安的毒龙枪如此难缠，若非我的移形换影几近大成，那一枪怕是能要了我的命！”

    “当然。”苏砚尘手上动作一顿：

    “符家二爷早年也是潜龙雏凤榜上的风云人物，论修为仅次于符家老太爷。”

    “还有那方秋玄，本以为身为方家家主，俗事缠身，疏于武技，不曾想也如此厉害，我偷袭不成，反而差点把自己也留下。”

    花北棠默然，良久才道：

    “这次，多谢师弟出手相助。”

    “客气什么。”苏砚尘眼眉一挑：

    “我们可是同门师兄弟，相交几十年，我不帮你难道还能见死不救？”

    “嗯……”花北棠眼神微垂，道：

    “我要杀了他，为我儿报仇！”

    即使身受重伤，说这句话，他依旧牙关紧咬，怒意犹如实质。

    “怕是不容易。”苏砚尘手托下巴，摇头道：

    “先不说没人知道那黑袍人的身份，就算知道，又有几人能拿下他。”

    先天高手，可没有那么不值钱。

    “师弟。”花北棠定眼看来：

    “我知道，你一直想得到师傅传我的万花秘册。”

    “嗯？”

    “帮我杀了他，为我儿鱼俱罗报仇，万花秘册就是你的！”

    “师兄，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

    场中一静。

    苏砚尘眼神闪动，脑海念头急转，随即道：

    “我问过陆府里的线人，目前还不能确认，都有谁从云楼借阅无定剑。”

    “但，可以尝试另一条路子。”

    “哪条路子？”花北棠双眼一亮。

    他知道自家师弟虽然修为实力不如自己，但心思，却最是灵动。

    “黑袍人数次露面，都与莫求有关。”苏砚尘眯眼开口：

    “不论是当年的万蛛山，灵素派灭门，还是这次为了解决瘟疫。”

    “显然，那人与莫求关系不浅，很有可能莫神医对他有救命之恩，这才处处帮衬。”

    至于黑袍人与莫求本为一人……

    没人会想到！

    莫神医医术精湛，名传整个东安府，年纪也不大，定然是专精医道。

    岂会再有心思，专研其他，甚至同样出类拔萃？

    “不错。”

    花北棠缓缓点头：

    “师弟是想，拿下莫神医，逼迫那人现身？”

    “可以一试。”苏砚尘点头，突然眉头一皱，抬头朝着上方看去。

    “又过来了？”花北棠也是眉头皱起。

    “嗯。”苏砚尘应是：

    “师兄已经换了衣服，洗去气息，更运劲敛息，为何还是被人寻到？”

    “换处地方吧。”花北棠无奈叹气：

    “看样子，我身上被下的手段不止灵素派的千里追魂香，好在找过来的时间越来越长，再过两日，不管什么手段应该也失效了。”

    “也是。”苏砚尘也叹了口气。

    当下屈指一弹，劲力击中开关，侧门打开，他单手扣住药桶遁入其中。

    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

    酒楼上。

    两人正在对饮。

    “符家二爷符俞安、方家家主方秋玄、陆府娘子亲军统领聂乔、外物管事罗一。”

    一人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摇了摇头，放下手中酒盅，音带感慨：

    “不算隐藏起来的高手，就有四位先天，这一次，陆府可谓是大手笔。”

    “孟兄，你打算怎么办？”对面一人面黄肌瘦，眼眶凹陷，问道：

    “虽然这几个地方有真有假，但也有不少玄衣教的暗子，就这么舍弃了？”

    “不然，又如何？”孟兄一脸儒雅，闻言淡笑：

    “只是出现的这四位，就已经足够难缠，更何况后面还有一位陆二小姐压阵。”

    “对了。”

    他声音一顿，正色看来：

    “苏兄，你确定黑煞教的那件东西，现今就在陆二小姐手中？”

    面前这位貌不惊人的汉子，赫然是前不久再次现身的千面书生苏砚尘。

    此人易容之术堪称惊人，怕就是亲近的熟人，也不会认出来。

    “八九不离十。”苏砚尘点头：

    “我有几位朋友，在陆府地位不低，他们曾亲眼见到二小姐院内出现种种异状，与孟兄的描述一致，应该就是在祭炼秘宝。”

    “苏兄果真交游广阔，让人佩服。”孟兄笑着拱手，又轻叹一声，道：

    “可惜，当年在凤头山，我也曾参与抢夺那件秘宝，终究功亏一篑。”

    “好在那东西本就祭炼困难，不得黑煞教秘法，我等得之也用处不大。”

    “嗯……”

    “下面开始了！”

    两人侧首，就见下方街道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二十余位劲装女子。

    这些女子个个容颜不凡，身姿婀娜，且背负刀剑。

    一现身，长街之上就弥漫肃杀之气。

    仅有的三五行入，当即身躯一僵，有人更是直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上！”

    一声低啸，二十余人就如同时发出的利箭，猛扑前方一处院落。

    区区二十余人，且都是女子，但此即冲锋，竟有一股百战沙场、万军冲锋之意。

    “铮！”

    前方七人出剑。

    剑气纵横，于刹那间撕裂墙壁、震碎山石，生生斩出一道坦途。

    后方数人身形前冲，长刀如轮，好似道道锯齿，朝前疯狂转动。

    “轰隆隆……”

    霎时间，前方屋院倒塌，碎石飞溅，刀光剑影几乎笼罩近半院落。

    入眼处，尽是呼啸纵横的劲气。

    院内少许的挣扎，在众女面前几乎毫无抵抗之力，瞬间就把碾碎。

    “据闻在陆府四大兵种之中，以娘子亲军人数最少，从未有过满员的时候，但实力却是最强。”苏砚尘双眼眯起，音带感慨：

    “如此实力，辅以武道杀阵，就算先天高手陷入其中，怕也一时难逃。”

    “不错。”孟兄点头：

    “几乎近半都是二流高手，不愧是陆府精锐。”

    “嗯……”苏砚尘微微皱眉。

    院落里的人，可都是玄衣教多年安插的棋子，这般被人屠戮，对方的态度似乎太过轻松。

    好像杀的不是自己人一般。

    “轰！”

    院内地面突然开裂，一道黑影猛冲而出，双掌挥动瞬间震飞几位娘子亲军。

    黑影身如电闪，掌势如龙怒吼，竟以一己之力，逼得众女回防。

    “先天！”

    苏砚尘眼眶一跳，几乎当场站起。

    “阁下是谁？”符俞安的声音不知从何传来，极其凝重：

    “阻挠陆府办事，莫不是找死！”

    音未落，两道人影已是从暗处冲出，枪影、掌法呼啸冲杀过去。

    出现的那人并不打算与两人硬拼，逼退娘子亲军，身躯一晃，就朝远处逃去。

    “想走？”

    “给我留下！”

    前方娇叱传来，一道倩影猛冲天际，剑身一颤，如孔雀开屏覆盖一方。

    娘子亲军副统领，聂乔！

    “让开！”

    黑影大吼，身形猛冲，奈何聂乔也非易于之辈，一时间根本摆脱不得。

    呼吸间，后方两位先天也冲了过来。

    “闪开！”

    黑影怒吼，情急之下再无法隐藏实力，单手虚劈，一抹紫气自他身上冒出，瞬息间暴涨四方，刀意纵横肆虐。

    即使三位先天共同拦截，竟也动作一顿，被黑影硬生生冲出一条生路。

    “紫日刀诀！”

    苏砚尘眼眶狂跳，表情大变：

    “紫阳门的先天，他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是啊！”对面的孟兄笑着接口：

    “陆府率兵剿杀玄衣教的人，却在这里发现紫阳门的先天高手，你说奇不奇怪？”

    “可是……”苏砚尘念头急转：

    “紫阳门并未答应……”

    话音未落，他就醒悟过来。

    紫阳门确实没有答应玄衣教，这件事他知、对方知、紫阳门也知。

    但，陆府不知道！

    而此时此刻，有没有答应还有什么关系？

    偌大紫阳门，先天不过三四人，每一位都能代表紫阳门的想法。

    对于陆府来说，紫阳门的先天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我早就说过。”孟兄摇头叹气，一脸感慨：

    “陆府绝不会放过紫阳门，庄门主却偏偏不信，就不知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说着，起身站起：

    “孟某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那位出事，就先走一步，苏兄请自便。”

    苏砚尘没有吭声。

    不远处屋脊上的符俞安、方秋玄等人，同样面色诡异，迟疑了片刻，却不得不继续追杀。

    不多时。

    诸多高手纷纷追踪黑影离去，留下符、方两家的下人打扫战场。

    苏砚尘眼神复杂，摇了摇头，打算起身离开。

    这时，下方出现的一人让他眼神一亮，原本离开的动作为之一变。

    莫求！

    嘴角泛笑，他扭动脖颈，面容再次一变，化作一位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看了眼莫求所在，迈步下了楼。

    有时候，有的人真是不经念叨，前不久才刚刚提起，这时候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废墟中，莫求恰好收到一个好消息。

    东西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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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 反杀

    符家的一位武者撑开木板，从下面拿出几本册子，递了过来。

    “莫大夫，您看，这些是不是您要找的东西。”

    “五疠行书。”莫求双眼一亮：

    “很有可能。”

    疠，通疫，在许多医术的描述中，通常把瘟疫化为五疠以作区分。

    翻开书册，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一人得病，传染一家，轻者十生八九，重者十存一二，合境之内，大抵如是。”

    “瘟疫众一般病者是也，又谓天行时疫。治法有三：宜补、宜散、宜降……”

    “风生，民病皆肢节痛、头目痛，伏热内烦，咽喉干引饮等症……”

    莫求抬头，面露肃容：

    “帮我准备一处房间，把这里的医书放进去，若无要事不要打扰。”

    “是！”

    武者应是，大手一挥，身旁几人就忙碌起来，清点医书腾出空地。

    废墟中，众人忙碌不休，无人察觉，人群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苏砚尘行于其间，朝着符、方两家的武者点头示意，神情泰然自若。

    其他人见他行来，与之对视，眼神当即显出迷茫，只觉得这人很是熟悉。

    但要说出对方的姓名，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逍遥心经！

    此乃某一门派的秘传武学，与传闻中的姹女大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皆有通过双眼、动作，乃至声音，迷惑他人心神的作用。

    只不过一个男子施展，一个份属女人。

    跨过废墟，苏砚尘缓步来到尽头，推开仅剩的一处房屋房门。

    “嘎吱……”

    门轴吃力的转动，门框因刚才被劲力波及破损，声音极其刺耳。

    屋内端坐一人，身材瘦弱，肤色苍白，眉目间带着股文人身上常有的儒雅之气。

    长衫垂地，发丝轻晃。

    正是莫求。

    他闻声皱眉，视线却不离面前的书册，只是不悦开口：

    “不是说过，没有要事不要来打扰我吗？”

    “莫大夫，我又找到一本书，兴许您能用得到。”苏砚尘面色不变，随手关上房门：

    “此番瘟疫祸及无数百姓，莫大夫心系一方寻求解法，真是辛苦了。”

    “应该的。”莫求垂首，声音不变：

    “东西放下，你出去就好。”

    “是。”苏砚尘淡笑，举步靠近。

    很显然，面前这位是位纯粹的医者。

    这也正常，不如此，对方又如何年纪轻轻就身怀如此高深医术？

    类似的人，苏砚尘也见过几位，无不在其他方面有着精湛技艺。

    这等人值得敬佩，奈何精力都耗费在其他方面，实力都不强。

    “莫大夫，放在这里？”

    他拿着一本不知何处寻来的书册，朝前一递，五指在书下一翻，电闪袭去。

    阴风断劫手！

    五指一探，就扣向对方脉搏。

    他这一手施展过不少次，甚至凭借信任，成功偷袭过一位先天高手。

    现今面对一介粗通武艺的大夫，自是手到擒来。

    不过恰在这时，莫求的身躯下意识一颤，恰到好处避过要害。

    这一爪，没能扣住脉搏，只是抓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莫求回头，一脸诧异：

    “把书放下就行，抓我作什么？”

    “呵！”苏砚尘嗤笑：

    “莫大夫，你可真是迟钝，不过算了，现今既然已经落入我的手中，接下来乖乖听话就是，千万别大声叫……”

    “啊~”

    他话音未落，表情陡然扭曲，双眼圆瞪，忍不住拼命倒吸凉气。

    却是在这刹那，莫求的手腕突兀一翻，灵动如蛇，反向扣住他的手腕。

    速度之快，变化之突兀，竟是让一位先天也来不及躲避。

    尤其可怖的。

    是莫求的五指，就如五根精钢打造的锋利匕首，无视阻隔，狠狠刺入皮肉。

    先天真气、百锻肉身，被其生生贯穿、撕裂，抓出五个血洞，更是扣住手腕脉搏，侵袭全身。

    与此同时，一层暗淡黑光悄然浮现，笼罩莫求周身。

    黑煞真身！

    第七重！

    罡气迸发，无坚不摧，就算是先天高手，论及单纯的力道此时此刻也远不如他。

    霎时间，被制之人反到成了苏砚尘。

    莫求面色阴沉，双目冰冷，衣衫无风自动，虽然一举翻盘，实则心中也是后怕不止。

    他未曾想到，堂堂一介先天高手，竟然也会舍下面皮偷袭自己。

    而且，来人隐匿气息之能是他所见之最，甚至就连修行浮屠的他都未曾警觉。

    若非对方最后关头心中松懈，显露一丝杀气，怕是今日，自己真要沦为阶下囚。

    心中转念，怒火暴起。

    “轰！”

    坚硬的地面，陡然浮现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痕，莫求身躯一涨，暴涨一尺有余，五指握拳狠狠砸去。

    拳出，周遭光晕陡然一暗。

    好似在这一刻，天地间除了迎面而来的硕大拳锋，再无一物。

    大黑天拳法！

    拳出，万物皆崩。

    先天！

    不，只是肉身强悍。

    苏砚尘不愧是先天高手，多次行走于危机一线，瞬间醒悟过来。

    但来袭的拳势威力恐怖，还未落在身上，头顶长发就已断裂。

    若是真被击中，就算是先天，怕也撑不住。

    危机时刻，几十年来厮杀的本能，让他保住冷静，在刹那间猛提体内真气。

    “噼里啪啦……”

    浑身筋骨齐齐爆响，易筋换骨诀在一瞬间被发挥到极致，身躯猛然一矮。

    这一矮，避过了拳锋。

    同时他手臂一抖，好似一杆大枪抖动，哗啦啦作响朝前猛刺。

    “轰！”

    极致的速度，直接让空气震荡，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枪尖所指，赫然是莫求心口。

    “好！”

    莫求低吼，拳锋陡然下劈。

    全力以赴的拳法，往往不便变招，这是常识，但此刻这常识却在莫求身上失了效。

    半尺之地，变冲为劈。

    其威势，竟是丝毫不减，更无不协，且去势更加凌厉且凶狠。

    掌劈，下方劲气涌动，直奔手肘要害，也让苏砚尘心头跳动，不得不手臂变枪为鞭。

    一抖，虚空炸响。

    一圈，手臂如龙蛇盘膝，缠向来袭手臂，爆发力可轻松拧碎钢铁。

    莫求却好似知道他会如此变招。

    下劈的大手五指伸展，化作凌厉鹰爪，狠狠一划，撕下一截短袖。

    “呲……”

    第七重黑煞真身的加持，让他的五指能捏金碎玉，不亚神兵。

    两人在三尺之地疯狂变换招式，你躲我闪、你退我进，最终还是撞在一起。

    “彭！”

    莫求身躯一震，微微后仰，苏砚尘却是咽喉一甜，瞬间失神。

    论及修为、实力，无疑苏砚尘更强。

    奈何，现今两人近身搏杀，肉身之力，显然是莫求更强一筹。

    而且，就连招式也被克制。

    “啊！”

    苏砚尘悲愤低吼，右脚跺地，左腿如巨斧劈来，手肘也借力猛冲。

    “彭！”

    “彭！”

    碰撞声不绝。

    莫求面容冰冷，身罩护身罡气，真气全力催动，化作刚猛劲力与之硬碰。

    “无定剑！”

    “是你！”

    苏砚尘怒吼

    招式屡屡被制，实力不能尽展，时至此刻，他如何还不明白面前人的身份。

    莫求！

    莫大夫！

    东安府赫赫有名的医者，竟然还是一位身怀无定剑的武学高手。

    且，硬功之强，甚至能在近身情况下压制先天！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但这偏偏就是事实。

    两人在三尺之内纠缠不休，全力以赴的莫求就如一尊魁梧巨汉，手握一个娇弱女子，任其拼命厮打、咆哮，依旧被死死控制，逃脱不得。

    “撒手！”

    苏砚尘怒吼，音出如雷。

    同时身上气息暴涨，先天真气当空纠缠，如一击闷锤狠狠砸落。

    “彭！”

    莫求身躯一矮，眼中手持浮现诧异。

    他惊的不是对方爆发的实力，而是手中那硬生生扯断的手臂。

    断臂求生！

    “噗哧！”

    鲜血狂喷，苏砚尘悲吼一声，趁着莫求受制，手捂断臂朝后方冲去。

    “唰！”

    眼见就要冲出窗扇，眼前陡然一亮。

    两根尖利钢爪电闪而来，猛然一绕，就把苏砚尘给捆缚在内。

    飞天神爪！

    换做平常时候，他就算速度不及飞爪，想要躲开却也轻而易举。

    现今，却是千难万难。

    而这等神兵利器，即使是先天高手，要想从中脱困，却也不易。

    “呼……”

    莫求上前一步，双拳抡起，像是两座大山合拢，狠狠轰在对方脑门。

    “彭！”

    颅骨碎裂，脑浆迸溅。

    “莫大夫，莫大夫！”

    “哗啦啦……”

    这时，屋外符、方两家的人才听到动静，撞开房门，涌入屋内。

    “我没事。”莫求面色发白，轻轻摆手：

    “这里藏着个玄衣教余孽，刚才出手想暗算我，好在莫某还有些能耐。”

    “呼……”

    “万幸，万幸！”

    众人不疑有他，齐齐松了口气。

    “对了。”莫求眼神闪动，又道：

    “为了对付他，我用了毒，这具尸体你们不用理会，我来处理就好。”

    闻言，原本欲要上前的几人同时止步，更是下意识倒退两步：

    “那……有劳莫大夫。”

    “好说。”

    莫求点头，放松身体之际也下意识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

    近战之下，依靠黑煞真身和无定剑，已是不弱先天！

    …………

    几日后。

    莫求出现在陆府后院，依旧是一身儒衫，做文人打扮，举止有度。

    他朝身前一人拱手：

    “我来取通心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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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仙坊上

    瘟疫距离彻底解决，还早。

    不过借助玄衣教的记载，莫求已经寻到解法，功劳也已入手。

    自然就早早过来兑换灵药，好从董夕舟那里得到去仙家坊市的机会。

    “通心果。”

    身着紫衣的管事面露尴尬，双手搓动，朝后看了几眼，才道：

    “莫大夫，能不能换一样？”

    “哦！”莫求挑眉：

    “为何？”

    “是这样。”管事靠近，压低声音道：

    “薛道长提前吩咐过，通心果要为他留着，他有用处，所以……”

    薛道长是内务管事，也是几位先天大管事下面，最有权势之人。

    更是他的顶头上司。

    “所以就不能给我？”莫求声音一沉：

    “如果我一定要，又如何？难不成，贺管事要枉顾陆府的规矩？”

    通心果需要功劳兑换，薛道长显然功劳不够，只能留下口信。

    换做旁人，这个面子大概也就给了。

    但莫求不行！

    通心果，对他也有大用。

    “这……”

    贺管事面色一变。

    “贺管事，无需为难。”一个舒缓之音响起，却是薛道长闻讯赶了过来：

    “莫大夫，别来无恙啊！”

    “前辈。”莫求拱手：

    “抱歉的很，通心果于我也有大用，不能舍弃，还望道长割爱。”

    “功劳既然为莫大夫所得，规矩如此，薛某自也没什么好说的。”薛道长轻捋胡须，先是叹了口气，又道：

    “不过，不知莫大夫要通心果何用，在下可以用其他东西来换？”

    “实不相瞒！”

    他面露肃容：

    “通心果有洗练精气神的奇效，事关薛某的武道能否再进一步，实不愿错过。”

    他已经年满五十，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怕是再也没有希望。

    “这……”莫求皱眉。

    断人武道前程，是习武之人绝大多数的怨恨根源，往往不死不休。

    虽然此番自己占理，但对方是否怀恨在心，犹未可知。

    莫求自然不会害怕，但因此招惹一位陆府大管事，也不理智。

    毕竟东西是董夕舟要的，不是他。

    面上，不禁露出迟疑。

    “莫大夫。”见莫求面色变换，薛道长眼神闪动，当即再次开口：

    “除了通心果，此番府中还拿出了菩提丹，可助习武之人壮大真气。”

    “若是莫大夫愿意割爱，薛某愿出一瓶菩提丹用以交换通心果。”

    菩提丹不如通心果罕见，但更加符合莫求所需，而且量更多。

    服之，可在短时间内提高修为。

    “此外……”

    “听闻莫大夫想去云楼换取功法，薛某同样可以提供一次机会。”

    莫求双眼一亮。

    云楼藏书数万卷，其中精妙法门无数，无定剑就是从那里得来。

    他一直想再去一趟，可惜始终没有机会。

    这次，他是真的动心了。

    毕竟去了修仙坊市，可能只是长长见识，对方给的却是实打实的好处。

    “且慢！”

    就在这时，董夕舟略带急促的声音响起，他竟然也来了此地。

    “莫求，不要答应！”

    “前辈！”

    “董兄。”

    两人回身，一个语气轻松，一个隐带不悦。

    薛道长一直都是云淡风轻，面不改色，此即也忍不住面露不悦：

    “董兄，你这是何意？”

    “薛兄，对不住了。”董夕舟额头冒汗，暗自庆幸来的及时，拱手道：

    “通心果是我让莫求换的，特为小女准备，此番却是让不成了。”

    两人乃是旧识，当年同列潜龙雏凤榜之上，甚至名次都不相上下。

    只不过，各自的际遇却十分不同。

    “董小婉？”薛道长手上一紧，眼中似有忌意：

    “董兄，小婉年纪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在下却已等不及了。”

    “不如让薛某一次，在下感激不尽！”

    “那可不见得。”董夕舟毫不退让：

    “小婉的年纪确实不大，但先天之槛也不是那么好破的，任何机会都不可放过。”

    “武道一途，在争、在伐，在一往无前，这等事又岂是能让的？”

    “你……”薛道长眼眸一缩，衣衫抖动，最后面无表情看向莫求：

    “莫大夫，功劳在你身上，此事你说了算。”

    “我的许诺依旧有效，甚至在此基础上，还可再加一千两银子！”

    “嗯……”莫求面露迟疑。

    “莫求。”董夕舟突然开口：

    “若把通心果给我，除了那件事，我也可以让你再进一次云楼。”

    “哦！”莫求眼神一动：

    “成交！”

    不论如何，仙家坊市对他的诱惑太大，再加上还能去一次云楼。

    交易不亏。

    “哼！”薛道长冷哼，眼神扫过两人，怒意一闪而逝，当即拂袖而去。

    “小人一个。”董夕舟不屑轻哼：

    “莫求，你小心一点，姓薛的看似大度，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实则心性狭隘，最是不能容人，这点别人不知道，我却清楚的很。”

    “是。”

    莫求点头，却并不在意。

    不成先天，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少威胁。

    …………

    马车上。

    董夕舟小心翼翼收起通心果，朝着莫求开口：

    “坊市酉时开始，亥时结束，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到时候与小婉一起过去。”

    “今天？”

    莫求一怔。

    “嗯。”董夕舟点头：

    “就是今天，坊市一共只举办两天，第二天禁止习武之人进入。”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只有今天一次机会。

    “嗯？”莫求表情变换，面色不禁一沉，心中更是生出一股怒火：

    “也就是说，若是我不能在今天之前拿到通心果，前辈也无法履行承诺。”

    这岂不是在空手套白狼！

    “你不是已经得手了吗。”董夕舟却是面色不变，不为所动道：

    “况且，就算不能去仙家坊市，我也可以给出让你满意的报酬。”

    “哼！”莫求冷哼。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不过徒增怒火。

    当下闷声道：

    “此去仙家坊市，有什么要注意的？”

    “少说、少问，多听，千万别惹事。”董夕舟正色开口：

    “为了举办这次坊市，陆府花了很大的力气，决不允许有人捣乱。”

    “而且，去的人无一弱者，就算是习武之人，也大多是先天高手。”

    “不想死的不明不白，就别多事！”

    莫求点头。

    这是理所当然。

    “还有。”董夕舟眼神闪动，再次开口：

    “进去之前，你最好设法遮掩一下相貌、气息，免得进去后被人惦记。”

    “惦记？”莫求表情微变：

    “难不成，还会有危险？”

    “这次坊市召开，面向青、豫、平三州之地所有隐藏在俗世之中的修仙之人，就算是陆府，也没有实力、且不敢尽数把控。”董夕舟开口：

    “据我所知，逆盟、玄衣教的人很可能也会混进去，寻求机缘。”

    莫求了然。

    这次坊市就类似于大型的暗市交易，彼此隐藏身份，不露真容。

    在坊市内，所有人不能乱来。

    但出了坊市，若是被有心人记下的话，说不定就会带来危险。

    能进去的人都是高手，但凡有人心生歹念，都可能让他们丧命。

    自然要慎之又慎。

    “前辈。”心中转念，莫求好奇问道：

    “这种仙家坊市，年年都会办的吗？”

    “怎么可能。”董夕舟失笑：

    “修仙者与我等不同，交易一次，有可能此后数年都不会再出手。”

    “通常，仙家坊市几年才有一次，而且在附近数州之地来回轮换，陆府占据东安府足有百年，也不过轮换几次而已。”

    “数州之地？”莫求皱眉：

    “看来，修仙者很少。”

    几州之地的修仙者加起来，举办一次集会，竟然都要等数年。

    这数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少！

    “你以为。”董夕舟轻笑，想了想，才从身旁木盒里取出一块石头：

    “另外，修仙之人的交易，大多不会用到黄白之物，而是以此物为主。”

    说着略微展示了一下手上的石头，然后立马收起，看上去十分小心。

    “这是……”莫求愣神。

    “它叫灵石。”董夕舟小心翼翼放好石头，谨慎程度不亚于对待通心果：

    “此物极其罕见，一枚可抵万金，同时也是修仙者交易的硬通货。”

    “你没有，所以这次就是去见识见识，或者看能否买些凡俗之人的用品。”

    “呃……”莫求张了张嘴。

    这东西，他还真有！

    早些年，他得到的黑煞教放有黑煞秘录的盒子里，就有两枚。

    两枚，似乎很少。

    但看董夕舟的样子，他的全部身家，怕是也仅有这一枚而已。

    …………

    夜幕降临。

    莫求再次清点了一遍自己身上的东西。

    灰呼呼的‘灵石’两枚，一块不知名的铁块，还有多年来随身的火龙佩。

    灵石来自黑煞教，铁块、火龙佩皆是从角星城得来。

    除了操控行尸的令牌，这些，就是他身上所有疑似与修仙者有关的东西。

    披上黑袍，带上一个黑色面具。

    面具有极其强悍的遮掩气息之能，此物却是从几日前暗杀自己的先天身上得来。

    那人，极有可能是千面书生苏砚尘。

    想了想，莫求迟疑了一下，把身上的火龙佩取了下来，然后收起放好。

    此物不知为何，但应该不简单，还是不要带着过去，免得惹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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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 仙坊中

    酉时未至，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街道上，行入稀疏。

    莫求身着黑袍，形如鬼魅，在阴影中穿梭，不多时就来到约定的地方。

    此前他还有些担忧，怕自己现在的这身打扮，让董小婉联系到符家最近声名大起的‘无定剑’。

    来到地方，就知道多虑了。

    “莫求？”

    角落处，一个同样身着黑袍的纤瘦身影朝这边看来，音带问询。

    声音，自是董小婉。

    与往日相比，董小婉整个人裹在黑袍里，身形越发显得瘦小。

    但若是有人因此而小觑她，那就大错特错。

    倾注了董夕舟毕生心血，且有一位修仙者为友，董小婉的根基之扎实，实力之强悍，绝对算是百年来历届潜龙雏凤榜之最。

    就算是与五六十岁的老一辈一流高手相比，她也是毫不逊色，且潜力无穷。

    “是我。”

    莫求点头，迈步行到近前。

    两人的打扮相差无几，若非身材不同，几乎就是一个人的两面。

    此外，莫求脸上的面具呈黑色，董小婉则是淡银色，似乎是金属质地，同样有遮掩气息之能，并不比苏砚尘的面具差。

    “师弟用心了，气息隐藏的不错。”面具下，董小婉美眸闪动，轻轻点头：

    “走吧！”

    “是。”莫求应是，回首看了一眼：

    “师姐刚才在看什么？”

    “酒楼。”董小婉脚下一顿，道：

    “我记得，曾经这条街很热闹，那边的几家酒楼，客人更是络绎不绝。”

    “想不到……”

    “紫阳门的产业吧？”莫求若有所思：

    “最近城内多有躁动，很多涉及到紫阳门的产业都发生了变动。”

    “就不知，陆府是否真的会朝紫阳门动手？”

    数日前。

    陆府围剿玄衣教逆匪，结果搜出一位紫阳门先天，震动之大可想而知。

    紫阳门非是步家、灵素派这等势力。

    它的影响力范围之广，堪称是三大派之首，遍及整个东安府，涉及各个行业。

    要知道，就连灵素派曾经所在的药谷，实则也是紫阳门的产业。

    类似灵素派这般，依附紫阳门而生的势力不在少数。

    就连符家，也多有与之交好。

    不过陆府行事向来霸道，稍有违逆就动辄打杀，即使紫阳门势大，也未必真的会被放过一马。

    而一旦动手……

    不亚于全城动荡！

    上层的权势倾辄，百姓无从知晓，却也敏锐的察觉到最近城内的变化不同。

    一入夜，家家闭门熄灯，就连往日热闹的街道，行入也变的稀少。

    莫求如此问，其实也有试探的意思。

    董小婉这段时间一直跟在陆二小姐身边，应该更清楚此间的缘由。

    “当日事出，紫霞道姑就去了陆府请罪，说是被人陷害，但此后就再无音讯。”董小婉眼神变换，慢声开口：

    “紫阳门的态度若是继续如此，想要认错又害怕责罚太重，不肯承受太大的损失，怕是结果不妙。”

    “总之，风雨欲来云满楼，接下来一段时间，东安府怕是多事之秋。”

    “嗯。”

    莫求缓缓点头。

    这等事关系重大，波及深远，不过他向来独善其身，实则心中并不怎么在意。

    不论是紫阳门，还是陆府，他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已经远离人烟稠密之地，来到一处窄巷。

    “师弟。”董小婉突然驻足，道：

    “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农塘巷。”莫求开口：

    “师姐，我来东安府怎么说也十来年了，岂会不知这边是哪里？”

    “不错，确实是农塘巷。”董小婉不为所动，继续道：

    “但你确定，这里就是你知道的农塘巷？”

    “嗯？”莫求眼露诧异。

    对方自然不会无的放矢，但他很确定自己走过的路，现今就在……

    不对！

    莫求眼神一凌，再次回想自己走过的路，似乎多出了一大截。

    “看来师弟发觉不对了。”董小婉音带感慨，道：

    “仙家法术，非常人可以揣测，迷惑、扭曲他人感知，再是寻常不过。”

    说着，从身上取出一枚令牌拿在手中。

    同时道：

    “靠近，抓住我的袖子。”

    莫求依言而行。

    下一刻。

    不知董小婉做了什么，她掌中的令牌竟是冒出一抹暗淡柔光。

    光晕不大，恰好笼罩两人所在。

    “这是……”

    面具下，莫求眼神一缩，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如同涟漪般荡漾的墙壁。

    “走！”

    董小婉低喝，手上一拉，两人已是洞穿涟漪，出现在一条长街之上。

    街道上，两侧尽是造型雅致的屋舍，大门朝外，内外并无遮挡，不时有人进出。

    “这里是？”

    莫求目露震惊：

    “东安府何时有这种地方？”

    他很确定，即使这里不是农塘巷，却也定然是附近，但农塘巷周遭绝没有这条街道。

    若是凭空造物，也太过骇人！

    难不成，又是幻觉？

    不过这也太过真实了些。

    “早在两个月前，陆府就已暗中在农塘巷附近设下仙术，让人难以靠近，并建造了这条街道。”董小婉小声解释，然后传音道：

    “不要大惊小怪，这次来就当长长见识，少说、少问，多听即可。”

    “是。”

    莫求定了定神，缓缓点头。

    定眼看去，街道灯光稀疏，行人大多如两人一般打扮，黑衣黑袍遮掩面容。

    零星有显露真容之人，其他人无不主动避让。

    显然。

    在这里还敢显露自己相貌者，定然是修仙之人，还极有可能是修仙者中的成名人物。

    只可惜，莫求一个人也不认识。

    略作审视，两人踏步行入街道，在暗夜掩盖下，融入人群之中。

    外售灵药！

    炼器何氏！

    金钟岛灵材交易！

    法器！

    屋舍类似店铺，只不过牌匾大多简单明了，直接点名内里事物。

    其中多有灵药、灵材、灵器、灵符……

    还有些人没能占据店铺，直接在街边撑起桌案、摊开布帛摆起摊子，这些大概率都是先天或者如他们一般的人物。

    董小婉似乎早有目标，沿街直行，径自踏入一家名叫长生坊的铺子。

    铺子里没有小厮，也没有热情招待，唯有一人百无聊赖的摆弄着什么。

    “店家。”董小婉压着嗓子，问道：

    “可有洗髓伐体的上品灵丹？”

    “有。”店家抬头，扫眼两人，眼中刚刚升起的热切转瞬暗淡下去，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

    “凡人需要的东西，可以去别家看看，我这里不收你们的金银。”

    他知道两人不是修仙者？

    莫求一路行来，满是好奇，现今更是不知对方如何看出两人不是修仙者的。

    “仙师。”董小婉拱手：

    “我想要玉华丹！”

    “玉华丹？”店家抬头，面泛诧异：

    “你一个凡人，要它做什么？”

    “哦……”

    略一转念，店家就醒悟过来，道：

    “难不成，是你家里有人身受重创，经脉受损损，想用此丹恢复？”

    “若真是如此，那可太浪费了！”

    说着，轻轻摇头。

    莫求心头一动。

    虽然他不知玉华丹为何物，却知道董小婉要拿此丹来做什么。

    给董夕舟服用！

    不过很显然，玉华丹极其珍贵，用在凡人身上店家都觉可惜。

    “师姐！”皱了皱眉，他低声开口：

    “前辈让你来，是为了十年份的寒髓，没有它，丹药无法炼制。”

    “我知道。”董小婉声音不变：

    “仙师，听闻长生坊的炼丹之术冠绝数州仙家，应该有玉华丹吧？”

    “有，自是有的。”店家起身，手一挥，身前桌案上就出现一个瓷瓶：

    “不过，此丹一粒七枚灵石，足可买到一件劣品灵器，你可想好。”

    七枚灵石？

    莫求心中叹气，黑煞教余孽慎之又慎收藏的灵石，也不过两枚而已。

    董夕舟的那一枚，更好似宝物般珍藏，可见灵石的罕见。

    “我买！”

    身旁的声音，让莫求眼神一变，侧首看去，表情不由变的凝重。

    “朝蓉蓉借的，以后用命来还就是。”董小婉低头解释了一句，取下腰间布袋，从中取出七枚灵石。

    莫求看的真切，里面再无一物。

    “丫头。”店家扫眼面前的灵石，神情复杂：

    “你要想好。”

    “玉华丹大概率能帮助你要帮的人，但也只是让他恢复到常人的情况而已，或许能多活几年。”

    “而若用来买其他灵药的话，助你成就先天之境，当轻而易举。”

    “仙师。”董小婉挥手打断他的话头：

    “您不用说了，我只要玉华丹。”

    说着，伸手抓住那药瓶，手背青筋高鼓，可见五指如何用力。

    “罢了。”店家撇嘴，摇头收起灵石：

    “良言难劝赴死魂，慈悲不渡自绝人，你随意。”

    行出店铺，董小婉握紧药瓶，轻舒一口气，眼神都透着股舒畅。

    “师姐。”莫求慢声开口：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对于董小婉的选择，他虽然不觉理智，却表示尊重，而且已经出言劝过，算是尽了心。

    但没有灵石，再想入手寒髓，怕就难了。

    “没关系。”董小婉却声音轻松：

    “我身上还有不少金银，万一遇到一位身怀寒髓的先天愿意交易也说不定。”

    “就算不成，这趟也不亏，东西已经到手，接下来陪你继续转转就是。”

    “也好。”莫求缓缓点头，视线扫过两侧的摊位，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师姐，我见有的摊位再卖法器，这等东西，我们习武之人也能用吗？”

    “有些可以。”董小婉开口：

    “有种血炼之法，可以炼化无主法器，不过威力远不如在修仙者手中，而且限制颇多。”

    “是吗？”莫求若有所思：

    “这种法门，师姐可会？”

    “这种法门不算稀奇，我确实懂一些。”董小婉收好丹药，随意道：

    “不过法器难得，劣等法器就已千难万难，而以血炼之法祭炼的话，威力有时还不如我等用的神兵利器。”

    “至于下等法器……”

    她轻轻摇头，显然对此不抱希望。

    “我对这种血炼之法很感兴趣。”莫求眼神闪动，道：

    “不如，我用一枚灵石，换师姐的血炼之法如何？”

    “嗯？”

    董小婉一愣，面具下表情渐渐变的复杂。

    有喜、有惊，更有难言的感动……

    “师弟。”她张了张嘴，声音艰涩：

    “灵石难得。”

    “我确实对血炼之法很感兴趣。”莫求挥手，同时递来一枚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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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仙坊下

    莫求没有撒谎，他对血炼之法确实很感兴趣，也愿意花灵石入手。

    甚至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它。

    至于董小婉所言，法门常见，其实并不尽然。

    在这里。

    血炼之法兴许很常见，但出了这仙家坊市，想入手就千难万难。

    而且从其他人手中购得此法，莫求也心有顾忌，怕被有心人惦记。

    在董小婉手中购得，就没有这等顾虑。

    至于为何想要血炼之法……

    他怀疑，身上的那件火龙佩，极有可能是一件传闻中的‘法器’。

    就算不是，尝试一下也无妨。

    在东安府摸爬滚打多年，依仗大夫的身份，出入豪门、广交世家。

    现今的莫求，早非往昔那个懵懂无知之辈。

    眼界之高，远超绝大部分武者。

    对他人心心念念的潜龙雏凤榜，都不甚在乎，唯有先天乃至传闻中的修仙者，才会引起他的兴趣。

    据他所知。

    修仙者修行的是仙法，施展的是法术，御使的兵器则号称‘法器’。

    这些东西，都非习武之人所能接触。

    血炼之法，是唯一一种能让习武之人接触到此类事物的法门。

    “你……”

    看着递过来的灵石，董小婉神情复杂。

    灵石难得！

    为了得到一枚灵石，其父董夕舟可谓耗尽了心思。

    她向来自傲，但为了从陆蓉身上借到灵石，也不得不卑躬屈膝。

    在她看来，莫求为了得到这枚灵石，也定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现如今，却如此轻而易举转赠自己。

    所谓购买血炼之法，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中好过的说辞而已。

    至于手上真的有法器……

    偌大东安府，总共才几件法器？

    念头转动，她看过来的眼眸中也泛起涟漪，心中更是升起一股莫名情绪。

    似羞、似喜、似感激……

    这种陌生的情绪，二十多年了，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一时间面容竟是有些发烫，好在有面具遮掩，无人察觉。

    “收下吧。”

    莫求塞过去灵石：

    “法门出去后再给我不迟，咱们先四处逛逛，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

    “嗯。”

    董小婉点头，声音略微发颤。

    两人沿街而行，没走多远，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人者是位七八岁的小童，坐在一张凳子上，老气横秋看向他们。

    同时手拿一根玉棒，轻轻一挥：

    “凡人止步！”

    玉棒随着挥动，当即洒落一片霞光，就如一层屏障隔开长街。

    修仙者！

    莫求看向小童，神情不变。

    这一路行来，虽然修仙者、武者混杂在一起，但通常都能分辨出来。

    那些神情淡然，举止不慌不忙之人，大多是修仙者。

    频频观看，却几乎不怎么出手，时刻带有小心谨慎的，当是武者。

    两者虽在一起，实则泾渭分明。

    武者即使在外面威风八面，到了这里，也要收敛气息，唯唯诺诺。

    修仙者左右挑选，有看中的东西，若是武者来争，当场就是一番训斥。

    唯有修仙者，才能与修仙者平等交谈。

    武者……

    即使不卑不亢，换来的也是对方的冷漠以待，几乎少有好脸色。

    而这长街过半，后面的地方，更是禁止武者靠近。

    这是一种屈辱。

    却也是一种现实。

    修仙者应该有特殊的法门，不论武者如何收敛气息，也能一眼看出来。

    “要进去，也不是不可以。”小童再次开口：

    “过路费，一枚灵石。”

    莫求摇了摇头，与董小婉对视一眼，折身而返，行向一群武者聚集的店铺。

    修仙者有修仙者的圈子，武者也有武者的圈子。

    甚至相较于零零散散的修仙者，此地的武者反而更容易抱团。

    即使摘下面具都是仇人，此即也能凑在一起，交换各自所需。

    店铺内，正有人介绍自己手里的东西。

    “阴阳玄铁，重三百七十斤，可吸五金之物，加持真气吸力更大。”

    “换黄金百两，或者先天境界所需的灵丹、灵药！”

    莫求眼神微动。

    他手上就有一件从苗夫人手上得到的兵器以此物炼制，不过几十斤，已经算是罕见神兵。

    虽然这里的玄铁未经锻造，但价钱放在外面，绝对算的上便宜。

    “生生造元丹，先天境界修行必备灵药，换百年份以上的渡明草，或者灵石、灵丹。”

    “貔貅铠，能硬抗先天高手攻击而不损，玄元宗所制，两枚灵石。”

    “风行符、金刚符、、裂地符、火符……，七种下品灵符，一枚灵石可换三张！”

    “劣品法力扶风锥，以血炼之法炼制，可有一定几率保有三成威能，六枚灵石可换。”

    “阴尸气，未经提炼，修行阴煞功法的上佳辅助用品，一枚灵石……”

    吆喝声不断。

    除了习武之人所需物品之外，这里也不时出现有关修仙者的物品，不过大多价钱不菲，动辄数枚灵石，能买得起的并不多。

    一时间，莫求可谓眼花缭乱，大开眼界。

    他现今不过一流，这里的评价标准，竟是大多都以先天为槛。

    “师弟。”左顾右盼的董小婉突然开口：

    “我看到一位曾经去过陆府的仙师，她身上可能有寒髓，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去问问。”

    “好。”

    莫求点头。

    目送董小婉远离，他略作沉思，迈步行到刚才一位吆喊的武者面前。

    “阴尸气，怎么卖？”

    “哦！”对方双眼一亮，急忙伸手一指面前的几个黒罐：

    “兄台好眼力，我这几罐阴尸气都是自万坟坑收集来的极品。”

    “虽然没有经过修仙者的炼制，却也少见，一枚灵石卖你两罐！”

    “两罐？”莫求摇头：

    “五罐！”

    “你开什么玩笑。”面具下，对方脸色一黑：

    “朋友，不待你这么还价的，我这里一共五罐，最少也要两枚灵石。”

    “四罐，不能再少了！”

    “三罐，你爱买不买！”

    “成交！”

    莫求摸出身上仅有的一枚灵石：

    “我要验货。”

    “兄台，你可真是……”对方苦笑，摇了摇头递过一个黒罐，道：

    “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讨价还价的先天。”

    我可不是先天！

    莫求心中动念，手上动作不停，轻轻掀开罐口，屈指一勾摄出一缕黑烟。

    阴冷、冰寒之意，直入皮肉。

    不过黑煞真身运转，这等阴尸气不仅未能伤到他，反被炼化。

    “不错！”

    他眼露满意，一一验了验另外两罐，这才达成交易，借了个包裹包好。

    阴尸气虽然有助于修行黑煞真身，但效果不大。

    之所以买下，不是莫求自己用，而是用在他处，那具行尸身上。

    前年，行尸藏于三阴之地多年，又吞噬一位先天高手的精血，陷入了沉寂。

    按炼尸术所记，这是在往僵尸的方向蜕变。

    这个过程所需时间不一，快则数年，慢则几十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也有加速蜕变的法子。

    阴尸气，就是其中之一。

    行尸灌注精纯的阴尸气，兴许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多出一位僵尸帮手。

    僵尸，实力堪比先天，肉身之坚硬，甚至可抗一些下品法器。

    民间传闻中的故事，僵尸也往往与修仙者有关。

    可见它的强悍！

    收好阴尸气，莫求再次转了几圈，见董小婉始终未归，干脆自己摆了个摊位。

    “重金收购各种后天武者修行所需之物，优先各种灵丹、灵药……”

    “收购各种秘法、古籍、医术、炼器之术等等……”

    “注：以金银交换，没有灵石。”

    待他屈指作画，摆好摊位，刚才那位交易阴尸气的鬼面人武者恰好走来。

    见状，不禁哑然失笑。

    “兄台！”

    他无语摇头：

    “你这真是广撒网、多敛鱼啊，交易的东西不少，自己手上却没好东西。”

    “灵石难得，在下也没办法，唯有凡人俗物能拿的出手。”莫求耸肩，从身上取出一袋金子放下：

    “朋友若是又符合要求的，可以谈谈价钱。”

    这袋金子，几乎算是他的全部家产，在东安府十几年的积累。

    “好说。”鬼面人倒也不急离开，蹲下身子，闷声开口：

    “兄台需要后天之物，应该是为自己后辈准备的吧，我这里恰好有一瓶三转通脉丹。”

    “二十两金子，换不换？”

    他不疑莫求的修为，刚才屈指炼化阴尸气，就连他都做不到如此轻松，定然是位先天武者。

    一位先天想要收购后天灵药，自然是为了晚辈弟子。

    “三转通脉丹？”莫求不做解释，眼神闪动：

    “便宜些！”

    “没得谈。”鬼面人摇头，从身上取出一瓶丹药放下：

    “这东西在外面可是有价无市，也就在这里，才不被人放在眼里。”

    “买不买？”

    “买！”莫求点头：

    “你身上有几瓶？”

    “只有这一瓶。”

    “这样……”

    声音中，不无遗憾。

    诚如对方所说，在外界，能助后天一流高手修行的东西极其罕见。

    有价无市，绝对不假。

    就算是身在陆府，也需立下功劳，才有丹药赐下。

    只能说，仙家坊市汇聚了数州之地的修仙者、诸多先天，这才显得后天丹药不值钱，先天之物才能上台面。

    入手了三转通脉丹之后，接下来再无一人过来，直至坊市即将结束，才有一人交易。

    一气丹！

    不亚于三转通脉丹的灵丹，后天修行顶尖丹药，两瓶五十两金子。

    这时，董小婉也眼带兴奋回返。

    显然，收获颇丰。

    仙家坊市一行，与莫求而言，虽然也得了不少东西，但更重要的是增长了见识。

    往昔高高在上的先天，在这里犹如下等人。

    曾经只在传闻中出现的修仙者，似乎与一般人，也没有太大差距。

    虽然实力强悍，但人性如一。

    孤傲、冷漠、疏离，天生高人一等的他们，自幼养成的习惯，就是看不起凡人，愿意与凡俗武者平等交流之人，少之又少。

    离开仙坊，第二日，董小婉就送来了血炼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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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 血炼

    玉不大，两指可圈，不知是何材质所制，色泽泛红，摸上去有股粗糙感。

    正反两面雕有云龙之形，雕工并不精致。

    这种东西，放在市面上出售，最多也就能换三五两银子而已。

    但就是此物，却屡屡给莫求带来惊喜。

    随身佩戴，可引至阳火气入体，有壮大修为、滋养肉身的奇效。

    即使他的实力到了今天这等地步，火龙佩的好处，依旧难以无视。

    尤其是那股至阳火气！

    一旦激发，加持到后天真气之上，甚至能硬抗先天真气而不溃。

    如此种种神奇妙用，莫求不得不怀疑，此物与神通广大的修仙者有关。

    而符合条件的。

    唯有传闻中的法器！

    据他所了解的，法器根据威能、材质的不同，分为数个品阶。

    最次的，是劣品法器。

    这等法器大多有着极大缺陷，威力不强，有些甚至还不如凡俗兵器。

    但即使如此，也十分罕见，在仙坊交易上，动辄就是数枚灵石。

    下品法器，已是凡俗之流难以接触的宝物，陆二小姐的飞剑就是此列。

    至于在往上……

    传闻黑煞教当年有一件中品法器，经由血炼，可敌修仙之人，后来不知所踪。

    这，已是莫求所能知道的极限。

    手拿火龙佩审视许久，他这才放在桌案，侧首看向一旁的文卷。

    血炼之法！

    董小婉很心细。

    不仅送来了她知道的血炼之法，还把一些类似的卷宗一起送来。

    这些卷宗虽然没有完整的血炼之法，却从个个角度，描述了血炼法器的原理、根基。

    这些对他人来说，无关紧要，但落在莫求手上，却是大喜过望。

    因为有了这些，他才能更加真切的感悟血炼之法，乃至改善法门。

    再次翻阅一遍文卷。

    油灯照耀下，莫求双眼闭合，神情淡然，好似陷入沉思之中。

    识海中，光幕亮起。

    “嗡……”

    伴随着两千多枚星辰齐齐暗淡，诸多不知从何而来的感悟也浮上心头。

    血炼！

    感法器气息，以精血为引，融精气神于其中，以达炼化的目的。

    法门有三：

    一，以血浇灌……

    二，每日滴精血三滴，分早中晚，经七七四十九日，逐步交融……

    三，随身携带，日感气息，经年累月气息相融，再以秘法相融……

    “唰！”

    莫求猛然睁开双眼，眼神中又惊又喜，更有控制不住的迫切。

    借助系统、文卷，他不止尽数领悟了董小婉送来的血炼之法，还推陈出新，略微改善了其中的法门，让其更加方便入门，且缩短了血炼时间。

    “随身携带，日感气息。”

    莫求口中喃喃，顺手拿起一旁的火龙佩，双目不由亮了起来：

    “虽然此前不知法门，只是贴身放置，但此物早已沾染自己的气息。”

    “如此一来，虽然不能立马炼化，却能节省极大的时间和功夫。”

    “通常血炼法器，最快也要九九八十一天，此番借助系统感悟缩短到七七四十九天，每日在特定时间耗费精血祭炼，不得中断。”

    “如今若是舍得的话……”

    “却可一日功成！”

    想到做到，他略微整理了一下书案，就起身去了侧方的静室。

    取了些许大补精血的药材，然后盘坐蒲团之上，把火龙佩防御身前。

    静心、凝神。

    常人的识海杂念滋生，为达静心之景，往往需要借助沐浴更衣等仪式。

    莫求则无需如此麻烦。

    只是把呼吸放缓，三五个心跳之后，念头就已变的纯粹如一。

    右手屈指一划，锋利的指甲瞬间撕裂皮肉。

    “呲……”

    鲜血飞溅而出，在真气的操控下，凝成一团，把火龙佩包裹。

    火龙佩无风自动，悬浮身前，侵染鲜血之后，表层更是浮现诡异红芒。

    如同，一抹不停跃动的鲜红火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心血相连，神魂共藏！”

    “起！”

    伴随着晨钟暮鼓一般的低垂声音响起，体内的神念、真气、气血都依照独特法门齐齐震荡。

    一股无形涟漪，在莫求身上浮现，通过血液，悄然与身前的火龙佩相连。

    “轰！”

    一股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炽热，陡然浮现识海。

    有门！

    根据董小婉带来的文卷所载，唯有法器，才能与血炼之法生出感应。

    这说明，火龙佩确实是一件法器！

    甚至从感应看，当不是不能算是真正法器的劣等法器。

    莫兄心头一颤，几乎差一点中断血炼的步骤，深呼一口气才稳住情绪。

    念头一起，再次一催法门。

    “敕令！”

    “炼！”

    “哗啦啦……”

    体内气血陡然激荡，好似浪潮奔涌，朝着身前的火龙佩涌去。

    精、气、神好似三根利箭，当空交融，猛然一渡。

    下一刻。

    “不好！”

    莫求眼眉跳动，心中突兀一寒。

    体内精气流逝的速度，根本不符合卷宗所载。

    太快！

    这是怎么回事？

    身前的火龙佩，就如张开大口的饕餮，疯狂吞噬着他的精气。

    不过眨眼功夫，就让他感觉体内发虚，发丝甚至显出枯黄色泽。

    而炼化的进展，却极其缓慢。

    若是继续这般下去，怕是还不等炼化此宝，他整个人已被吸成一具干尸。

    不过事到如今，再想中断，已经不可能。

    功法自行运转，会不停消耗精气神，直至彻底炼化法器才可。

    好在他神念强大，因为系统和修习了浮屠之故，还能勉强支撑。

    不至于神识不清。

    危机时刻，莫求慌而不乱，强提一口真气，陡然朝周遭一震。

    “彭！”

    身旁的各种丹瓶，瞬间破裂，瞬间被一股疾风卷动，渡入口中。

    事已至此，唯有拼了！

    …………

    两日后。

    “嘎吱……”

    伴随着房门被一点点推开，面黄肌瘦、眼泛血丝的莫求缓步踏出房间。

    “公子！”

    一直守在庭院里的许钺见状变色，急忙迎了过来：

    “您这是怎么了？”

    “无妨。”莫求摆手，声音虚弱，有气无力：

    “帮我准备一桶热水，泡上九风散，准备些补充气血的大药备用。”

    “是。”许钺急急点头：

    “我这就去！”

    院内除了许钺，还有前几日住进来的张紫菱，当即帮着准备沐浴更衣。

    待莫求整个人沉入药桶之中，口发惬意之声，表情才微微舒缓。

    “公子。”许钺皱眉，小声开口：

    “您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当以打稳根基为主，没必要匆忙突破。”

    他却是把莫求闭关两日，当成了尝试突破后天之限，结果不成，落得如此下场。

    “知道了。”

    此时的莫求，无心解释。

    剧痛、酸涩无时无刻不在，身体就如被彻底榨干、掏尽一般，只留一具空壳。

    即使是开口说话，都极为吃力。

    这般情况，倒是像极了尝试进阶先天失败，反噬自身的状况。

    当下无力挥手：

    “你们先出去，我休息一会。”

    “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眼带担忧，不过也不敢多言，小心翼翼退到门外。

    如此只要屋内稍有移动，他们就能及时赶过来。

    莫求躺在药桶之中，任由药液滋养肉身，不知不觉竟是睡了过去。

    待他醒来，已不知过了多久。

    药桶里的药液经过更换，犹有余温，身上的情况也好转不少。

    酸痛、疲惫，消减打扮，只不过体内的空虚，一时半刻补不过来。

    定了定神，莫求眼神闪动，取下脖颈上悬挂的玉佩，拿在掌中观看。

    火龙佩！

    疑似，中品法器！

    内藏一门法术，玄火腾龙！

    威力，未知。

    九死一生，总算有所得。

    …………

    酒楼上。

    众人齐聚，却无一人吭声。

    东安府三大家族的人都到了，符家、方家、周家的家主齐至。

    莫求与符鳌立于符俞安身后，一声不吭，看向正中端坐的女子。

    陆蓉！

    陆家二小姐。

    二小姐容貌出众，姿色不凡，但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孤傲气势。

    只是端坐场中，就有一股摄人之威，让人自动忽略她的容貌。

    董小婉今日也在，立于陆蓉身后，看到莫求后面露笑意点头示意，态度远比以往亲切。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直至。

    “嘎吱……嘎吱……”

    楼梯处，传来吃力的扭曲声，让人担心下一刻楼板就会坚持不住塌下去。

    好在，此事并未发生。

    伴随着声音靠近，一个被四人前后抬着的大型软塌登上顶楼。

    软塌上，躺着三人。

    其中两个女子，身着轻纱，娇躯婀娜，正自为一人揉捏筋骨。

    看到那人，饶是莫求见多识广，也不禁表情微变，面露古怪。

    这人的体型，委实太过奇怪，简直就是一座肉山！

    浑身肥肉摊在软塌之上，伴随着上楼微微晃动，面上五官几乎已经难以看见。

    就连女子喂食东西，都要先把嘴边的肥肉掀开，才能放进口中。

    “四哥！”

    陆蓉起身，朝着来人点头。

    三大家族的家主也随之施礼。

    “四爷！”

    莫求心中一动，却是想起此人的身份，现任陆府主兄长的四子。

    传闻中，凶残、暴戾、好色的陆南殊。

    极为文雅的名字，却能让东安府各大势力闻之色变，畏如猛虎。

    “嗯。”

    肥肉上，传来一个微弱之音：

    “开始吧！”

    “是。”陆蓉点头，手一挥，朝下方的大戟武士下达命令：

    “冲进去，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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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示威

    “彭！”

    “吱……嘎……”

    长约一丈，宽有八尺的巨大软榻放在楼上，楼板也为之一晃。

    让人不得不担心，楼板能否支撑的住这等重量，会否坍塌下去。

    抬榻之人也是女子，容颜精致，身姿婀娜，实力应当也不弱，只不过眼神呆滞，毫无生机，就如彻底丧失了作为人应有的活力。

    此即四人放下软榻，屈身上榻，一起合力把陆四爷搀扶起来。

    两女蜷缩着身子，当做靠垫，撑起四爷，其余人则为其揉捏筋骨、呈上美食。

    这座庞大的肉山，无需自己做任何事，都能被人伺候的妥妥帖帖。

    软塌立于正中，就连陆蓉都要让开位置，却无人敢于多看一眼。

    据说。

    就因为多看了陆四爷一眼，一个小家族上下七十余口人被其下令屠杀。

    连孩童，都未放过！

    陆四爷不是修仙者，看体型也知武艺如何，凶戾残暴之名却最甚。

    也是陆府对外处理各种事务的话事人。

    “哗啦啦……”

    楼下，兵甲碰撞声有序响起。

    近二百大戟武士出现在长街之上，丈余长戟高扬，肃杀之气弥漫。

    长戟擎天，整齐排列，浑然一体。

    另有百余玄甲护卫从两侧围拢而来，暗沉玄甲，反射冰冷寒光。

    剑戟刀兵齐动，半边城池好似都陷入沉寂。

    精兵！

    陆府四大兵种，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一位都是身经百战、精挑细选而来。

    更得良将训练，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酒楼上。

    莫求视线转动，掠过精兵，投向对面不足百丈之地的一片建筑。

    那里，是紫阳门在内城的驻地。

    而今，却要化作沙场！

    经由一段时间的暗中交流，陆府终究还是决定，朝紫阳门下手。

    说实话，他对此有些难以理解。

    紫阳门的实力虽然远不如陆府，却也根深蒂固，非易于之辈。

    动紫阳门，对偌大东安府来说，都是一场地震。

    为了区区一个可能性，就拿紫阳门开刀，这个决定殊为不智。

    紫阳门勾结玄衣教，极有可能是栽赃陷害。

    就连对内情一无所知的莫求，都能想到，其他人没道理想不到。

    但即使如此，陆府依旧要紫阳门俯首就擒，听其发落，也太过不讲道理。

    若依此例。

    玄衣教、逆盟只要做些手段，就能让东安府各大势力无一干净。

    或许……

    这其中另有缘由。

    …………

    某处阁楼。

    数人负手而立，远眺此地。

    这几人个个气势不凡，即使相隔里许，依旧能把远处场景看的一清二楚。

    “三大家族、玄音秘阁、摘星楼的人都来了，只是先天高手就不下十位，真是好生热闹。”一人低低一笑，开口道：

    “依我看，陆府此举，旨在示威！”

    “不错。”另一人点头：

    “拿紫阳门开刀，让其他势力心生畏惧，不敢生二心，这等事陆府做过不少次。”

    “这次不同！”妙道人花北棠也在此地，眼神闪动，道：

    “以往陆府示威，是宣示自己的实力，对他人的畏惧其实并不如何在意，而今却像是心中没了底气，急需此举来为自己立威。”

    “若不然，拿下紫阳门先天斩首示众即可，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陆府，可从来不缺威严！”

    确实。

    对整个紫阳门动手，波及甚广，陆府此举在外人看来极其不智。

    当然，陆府霸道惯了，也少有人觉得不对。

    “也就是说……”一人轻捋胡须，眼眸闪烁：

    “陆府的那位，真的没了？”

    “很有可能！”

    场中一静，在场几人神色各异，不知再想什么。

    但无疑！

    若真是如此，这个消息确定属实的话，整个东安府都将大变。

    “陆府要拿紫阳门所有先天的命，就连庄门主都不放过，逼迫太甚。”一人突然开口：

    “但如果此地被轻易覆灭，紫阳门别无他法，真的可能会舍弃先天以求自保，来获取陆府的原谅。”

    “到时候，庄门主自裁谢罪，也属正常！”

    “不错。”花北棠点头：

    “所以此战陆府不仅要胜，还要大胜，以犁庭扫穴之势荡平所有不服，如此今日在场围观的各方势力，才不会起别的心思。”

    “唔……”一人上前一步，单手按住楼栏，眯眼远眺，慢声开口：

    “现今，就看我等的准备能否帮紫阳门扛过这一劫。”

    “也借机，试探一番，看看那位老爷子是否健在！”

    “对了，三佛教那边怎么说？”

    一人拱手，回道：

    “他们只求传教，若是我等答应，以后把三佛教定为东安府教义，几位菩萨愿意过来帮忙。”

    “好！”

    …………

    “杀！”

    一声肃杀，自数百人口中响起。

    杀声震天，浩荡音波汇聚，如有实质一般，朝前方庭院落下。

    “轰隆隆……”

    好似无形巨锤炸裂，酥脆的砖瓦、窗栏，纷纷碎裂，烟尘四起。

    百余大戟武士在喝声之后，同时冲锋，丈许长枪遥指前方墙壁。

    “唰！”

    “嗡……”

    三十杆长枪齐齐颤抖，恐怖的劲力化作一面气墙，狠狠朝前撞去。

    真气外放！

    这头前三十人，修为竟大多在二流高手之上，不乏一流高手。

    “轰！”

    坚固的院墙，在大戟武士面前，就如酥脆的玩具，被其一催就倒。

    三十人微微驻足，后方三十人依序杀到，劲气纠缠，如风龙狂卷。

    百余人化作五股攻势，往复不休，就如巨大的齿轮疯狂朝前碾压。

    所过之处，大地崩裂、房屋坍塌、万物俱毁，无一能够幸免。

    任何抵挡，在其面前都是一捅即破，一撞俱毁。

    “陆府，你们欺人太甚！”

    烟尘弥漫之中，有人愤声大吼，声音中满是不甘、愤怒、绝望：

    “我跟你们拼了！”

    “拼了！”

    “杀！”

    庭院各处，有喊杀声传来，不知多少人从隐秘处冲出，不要命般杀来。

    其中两人威势最强，一人手持长刀，紫气纵横，横掠三丈之地，另一人身高八尺，浑身筋肉高鼓，手持两柄千斤重锤砸来。

    长虹刀！

    霸王锤！

    这两位，都是紫阳门赫赫有名的一流高手，曾经名列潜龙雏凤榜。

    而今真气越发精纯，武技更加纯熟，实力当是先天之下最顶尖的人物。

    酒楼上，众人面色一肃，不少人下意识身躯前倾，面露肃容。

    “叮……”

    十余杆长戟交织成网撞向来人，又有十余杆长戟洞穿缝隙而入。

    如此三轮过后，鲜血飙射四方。

    尖锐的劲气疯狂肆虐，在来袭两人绝望悲嚎中，把他们撕成碎片。

    一流顶尖高手已是如此，其他人更不在话下。

    不入二流，甚至无一抗之力！

    即使是二流乃至一流顶尖高手，在他们面前，也是轻松击杀。

    遥遥观之，大戟武士就如千手千臂的巨大怪兽，在庭院中疯狂肆虐，横扫一方。

    长戟如林，时而如刺猬般四下突击，时而如齿轮般朝前碾压……

    众大戟武士，时分时散，或东或西，明明看似散乱，实则始终浑然一体。

    不过盏茶功夫，大半庭院就已成废墟，鲜血残肢，遍及满地。

    莫求眼神肃然，面露凝重。

    此等攻势，就算是他陷入其中，也是九死一生，唯有依靠硬功拼命逃出围杀才有一线生机。

    身旁的符鳌更是面色发白，嘴唇发青。

    就连在场的先天高手，也是个个表情严肃，眸子中隐有惧意。

    如果说大戟武士是冲锋陷阵的战场凶兽，那么玄甲护卫就是收割性命的死神镰刀。

    他们三五成群，散于四方，数个队伍随时可以相融，确保实力足够。

    然后以机动性剿杀周遭敌人，凌厉的杀招，往往一出就要人命。

    此处驻地，早在两日前就禁绝出入，被困其中的人多达数百。

    而今……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剿杀。

    诸多一流高手，混元指郭不言、怪刀神翁沈缪、东山双杰等等……

    无不是名声响亮之人，此即却尽皆丧命！

    这其中除了紫阳门的高手，还有身陷其中的其他人，看样子今日都难逃一劫。

    而大戟武士、玄甲护卫，却死伤寥寥。

    战场杀阵与江湖高手厮杀，一旦结成战阵，江湖人几无抵抗力。

    陆府四大兵种，这才来了两个，而且人数不过三百，仅占很少一部分。

    “哎！”

    有人低低一叹：

    “紫阳门，完了！”

    可以想见，接下来，紫阳门的上层若不负荆请罪，听候发落，灭亡已成定局。

    无需陆府亲自出手。

    一声令下，在场三大家族各大势力都要听其差遣，不敢有丝毫怠慢，全力以赴灭紫阳门，就如对付当年的黑煞教。

    “嘿嘿……”

    软塌上，陆四爷面上的肥肉疯狂抖动，粗肥的大手动了动，就探近身旁一女的裙下，阴笑不停。

    眼前的场景，好似让他极为兴奋，小眼遍及红丝，身躯微微蠕动，全然不在意身侧女子面上的痛楚。

    陆蓉倒是微微皱眉，但眼中的柔弱，瞬间消失不见。

    “咦？”

    陡然，莫求眉头一挑。

    场中也有几人同时皱眉，把视线投向场中。

    “咔嚓！”

    裂响细微，却遍及周遭，紫阳门驻地废墟中，猛然冒出数百枚黑点。

    那是……

    “霹雳子！”

    符俞安面色大变，陡然起身站起。

    “轰！”

    一声巨响，刺目的火光席卷百丈之地。

    那里，大戟武士、玄甲护卫，几乎尽数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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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委托

    骄阳坠地！

    偌大庭院正中，好似突然多出了一团巨大的火球，烈焰高温轰然席卷四方。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撕碎墙壁、吹飞残骸，就连远处的酒楼也为之摇摇欲坠。

    环形的气浪，高达数丈，朝外疯狂扩张。

    地面颤抖，火光滔天。

    战场核心，二十余位大戟武士瞬间被爆炸撕裂，肉身也在高温下飞速消融。

    靠近核心位置之人，虽然保住了全尸，身体也在冲击下扭曲变形。

    边缘地带者，则被高高掀飞。

    好在爆炸只有一瞬，大戟武士、玄甲护卫皆身披甲胃，防御力惊人，倒也有不少幸免遇难。

    只不过，人人皆伤，一时间难以恢复。

    眨眼之间，战场局势就是陡然一变，入眼处，场景触目惊心。

    “怎么会？”

    酒楼上，有人目光呆滞，喃喃自语：

    “紫阳门从哪弄来这么多霹雳子？”

    众所周知，岳家的霹雳子产量有限。

    每年外售总数不过几十枚，此番冒出来的，怕是够岳家十年辛苦积攒。

    这，根本不可能！

    莫求眼神收缩，心中倒是有所猜测。

    每年几十枚的产量，是以前，自复得千机秘录后，岳家的产量肯定大增。

    但！

    近千枚霹雳子，单凭岳家的实力，短短数年，定然炼制不出来，更别提还要炼制其他的东西。

    所以……

    岳家大概率投靠了玄衣教。

    这点，从那暗杀自己的玄衣教教众手持夺命牛毛针，就能看出一二。

    就不知，岳家是自愿还是被迫加入？

    不过事已至此，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迫，岳家此番怕是都要完了。

    “以那么多高手丧命为代价，把人引入陷阱，一举灭杀，好大的魄力！”符鳌眼眸收缩，低声道：

    “不过，死的人不乏紫阳门顶尖高手，这等手段怕是逆匪做的。”

    “嗯。”莫求缓缓点头。

    从刚才紫阳门一干人竭嘶底里的表情看，不似作伪，定然不知道还有埋伏。

    “找死！”

    突然，场中面色铁青的陆蓉娇叱一声，身躯一晃，化作一缕虚影直冲前方废墟。

    却是在爆炸过后，在其他人还未回过神来之际，废墟中悄然冒出三道身影。

    三人实力超凡，身如鬼魅，在残余玄甲护卫、大戟武士间飞速闪动。

    每至一处，定然一击击杀一人。

    此即剩下的玄机护卫、大戟武士，毫无还手之力，被三人轻松斩杀。

    眨眼间，就有十余人丧命。

    这些人，都是陆府花费海量心血辛苦栽培而成，每一人都弥足珍贵。

    现今却被人如此屠戮，自是让陆蓉又惊又怒。

    她的速度极快，晃眼十余米，百米之地对她来说也不过一瞬。

    其他人还未回过神来，就已冲至废墟附近。

    “唰！”

    恰在此时，数根弩箭自百米开外洞穿虚空、电闪射来，箭尖隐隐反射寒芒，直指陆蓉身前。

    弩箭长达近丈，足有儿臂粗细，赫然是攻城破坚时才用的劲弩。

    其力之大，能轻易洞穿金石，就算是先天高手，也不敢轻易去接。

    “找死！”

    陆蓉怒喝，屈指一弹，一抹流光就已娇夭腾空，一一划过数根弩箭。

    剑出如游龙，无物不能斩。

    飞剑！

    飞剑之威，一如传闻般凌厉，剑光一出，就让观者寒毛乍起。

    下一刻。

    箭矢之上陡泛红光。

    “轰！”

    一团团烈焰当空绽放，威力虽不及刚才，却也让陆蓉身躯一滞。

    更有一股股墨绿气息自断箭中喷出，让她面色微变，下意识后退。

    “上！”

    酒楼上，方家家主方秋玄面色一变，长袖一抖，闪身朝外冲去，口中更是急喝：

    “大胆逆匪，竟敢对二小姐无礼！”

    “好大的胆子！”

    “如此大逆不道、以下犯上之辈，我等无需客气，一起出手！”

    呼喝声中，酒楼众人纷纷跃出，杀向废墟。

    不过为时已晚，那三人已经收割完所有陆府兵丁的性命，朝远处逃去。

    速度惊人，其中两位赫然是先天高手。

    陆蓉面泛恼怒，立于原地不动，银牙紧咬，美眸死死盯着远方。

    她身份尊贵，不宜轻易涉险，虽然想追过去，却被赶来的董小婉拼命劝阻。

    修仙者虽然强大，却也不是难以杀死。

    而且从刚才她显露的速度看，也就比普通的先天高手强上一筹，甚至因为身法生疏，灵活性还要弱少少许。

    威慑力，主要来自飞剑。

    莫求、符鳌两人也跃下酒楼，不过这等情况，还轮不到他们出手。

    不多时。

    周家先天周伯清提着一人折返，面露羞赫，朝陆蓉抱拳施礼：

    “惭愧，我等只拿下一人，而且还被其自裁，另外两人都是先天，且轻功不凡，被他们潜入密道，暂时还没能找到密道出口。”

    “哼！”陆蓉冷哼，声音冰冷，满是肃杀之意：

    “通告全府，紫阳门、岳家谋逆，杀无赦，尔等即日出征讨伐！”

    “这……”

    众人看来，面色各有不同。

    “怎么？”陆蓉冷眼看来：

    “你们有意见？”

    “不敢！”

    众人闻言，急急垂首。

    莫求感知敏锐，看的真切，却是察觉到在场众人的心思并不如刚来的时候那般纯粹。

    似乎……

    掺杂了别的心思？

    陆蓉扫视全场，面上浮现一抹冰冷，身上更是浮现一声微弱剑吟。

    心有异心，这群人，都该死！

    …………

    一日之间，满城肃杀。

    长街上。

    行人寂寥。

    虽然还没有真正朝紫阳门动手，一种风雨欲来之势，已经沉甸甸的压在全城百姓的心头。

    现如今，依旧还在开张的酒楼寥寥无几。

    好在，仍旧有顽强之人存在。

    二楼靠窗处。

    莫求、董夕舟相对而坐。

    桌上酒菜齐备，不过无人举箸。

    数日不见，董夕舟脸上的气色要比以往好上许多，眉目也舒展开来。

    身上的气息，不再死气沉沉，多出股年轻人才有的活力。

    显然，玉华丹见效了。

    现如今，董夕舟体内年轻时受损的经脉，已经尽数疏通，实力也已恢复到二流高手之境。

    假以时日，达至一流也是顺理成章。

    只不过，他年龄已大，早年的暗疾拖累了肉身，先天之途终究断绝。

    端起酒杯，董夕舟朝莫求示意，面露笑意：

    “仙坊上的事，多谢了！”

    “客气。”莫求摇头：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哎！”董夕舟轻叹一声，面上有埋怨也有欣慰，声音带有感慨：

    “小婉是个傻孩子，舍了脸面朝二小姐借来灵石，却用在我这个废人身上。”

    “若非当时有你在，仙坊一行怕是无功而返。”

    “不能这么说。”莫求举杯，与之对饮：

    “师姐既然如此做，显然在她看来，治好前辈的伤远比她进阶先天更重要。”

    他身为医者，自是清楚的很。

    董夕舟有暗疾在身，如果没有那玉华丹，最多也就三五年寿数。

    而今，情况却要好上太多！

    “就算治好我的伤，浪费的那么多年，也已经回不来。”董夕舟语声复杂：

    “但如果她能在三十岁之前进阶先天的话，对以后，有莫大好处。”

    “哦！”莫求眼神微动：

    “前辈，这其中可有什么说法？”

    “当然。”今日的董夕舟，面上频频露出笑意，此即更是一脸畅快：

    “你不是外人，告诉你无妨。”

    “若是能在三十岁之前成就先天，那么就有很大机会，成为修仙者。”

    “修仙者！”莫求表情一肃，心头狂跳：

    “前辈是说，我等习武之人，也可修仙？”

    “不错。”董夕舟点头，眼露复杂之色：

    “天生具有修仙道体灵根之人，少之又少，武者气反先天，肉身无瑕无垢，也具有修仙之基，相当于天资最次的道体、灵根，再次也好过没有希望。”

    “只不过，年龄一旦超过了三十岁，再想修行仙法，千难万难。”

    “也是因此，潜龙雏凤榜只列三十岁以下的一流高手，其上不列。”

    “只有在三十岁之前成就先天，陆府才会提供资助，让其在立下契约之后尝试修仙。”

    莫求缓缓坐直身躯，面色木讷，心中苦涩。

    他已经二十九岁！

    虽然是一流高手不假，但真气不足，远远达不到突破先天的需求。

    即使在仙坊换了不少灵药，修至一气贯周天的一流巅峰之境，最快也要两三年。

    那时，早已过了三十之限！

    更别提还有进阶先天这一门槛。

    “呼……”

    深吸一口气，莫求压下心头的躁动，小心翼翼的朝对方问道：

    “三十岁之后成就先天，只是难，应该还是有机会修仙的吧？”

    “是。”董夕舟自是明白他心中所想，闻言神色复杂，点头道：

    “不过你主修医道，怕是……”

    “算了，今日不说这事。”

    摆了摆手，他转过话题：

    “我听说，你认识符家的‘无定剑’？”

    “嗯？”莫求下意识一愣，待回过神来，点头应是：

    “不错。”

    “他值不值得信任？”董夕舟身躯前倾。

    “说实话，我对他的信任，比对师姐还要强。”莫求开玩笑的回道。

    “那正好。”董夕舟抚掌轻笑：

    “我相信你，你也信任他，正好我有件事，希望你能让他帮忙。”

    “什么事？”

    “我感觉，最近有人盯上了我，很有可能是在觊觎我即将炼制的先天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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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 金刚明王拳印

    陆府。

    云楼。

    自董夕舟身上得了令牌，莫求就马不停蹄来到此地，寻求功法。

    “这几本，都符合你的要求。”

    白发苍苍、手持蛇杖的云楼看守长袖轻挥，卷来几本书籍落在面前。

    蛇杖一指，道：

    “玄天指法，号称指掌之间有天地，十指可擒天下法，三十六式指法冠绝一时，名震一方。”

    “五岳真形，炼体秘法，有通先天窍穴之妙，云楼炼体第一法，不亚于紫阳门的玄极身，就算与黑煞教的黑煞真身相比，怕也不逞多让。”

    “金刚明王拳，这是一门来自中州某一世家的武学，据闻根源出自佛门，不过早就改的面目全非，招式平平无奇，运劲之法却精妙异常。”

    “踏虚身法，身如鸿影，出入无踪，可隐身匿气，身随风云动，当世最顶尖轻功。”

    说了这么多，老者只觉口舌发干，从一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继续道：

    “这几门功法，都是云楼珍藏，威力强悍，但因为太过艰涩深奥，百年来极少有人修成。”

    “你选哪一个？”

    莫求扫视面前四本功法，心中无不大动，奈何只能选择一门。

    这点，不无遗憾。

    首先排除的，是五岳真形，此功虽好，却与他修行的黑煞真身重复。

    习之，对肉身、实力的增强有限，更大的好处是涉及到先天炼体之妙。

    但他还未入先天，就算看了目前也没法修炼。

    接下来是玄天指。

    这门指法也曾名震东安府，若是搭配无定剑剑理，威力定然更强。

    到时化身灵犀一指陆小凤，也不无可能。

    奈何，莫求现今不怎么追求这些，考虑再三，终究掠过不看。

    金刚明王拳！

    能最大限度发挥自己肉身强悍的优点，更有稳如山岳的防御守势。

    踏虚身法！

    顶尖的轻功身法，好处自不用多说，是逃命、追敌必备武学。

    而以莫求的轻功天赋，习之速度定然能再增一筹，甚至有可能超过先天高手。

    沉思良久。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金刚明王拳。

    这路拳法大成之后，可以爆发出三倍于自身的力道，肉身越强威力越大。

    这点恰合他的长处。

    更重要的是，此功大成，有一法门名曰不动如山印。

    一旦进入这个境界，再修习内功的话，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相当于修行速度翻倍！

    当然，要做到这点极难，需要尽数感悟此功，百年来陆府无一人做到。

    只不过他人做不到，不代表莫求做不到，甚至他的长处本就在此。

    “金刚明王拳？”老者眉头微挑，眸子中略有诧异。

    在他想来，莫求最不可能选择的，就是这一路来自中州的拳法。

    毕竟其他几门功法都可大增实力，而此功却需要先把肉身修好。

    没有强大的肉身，即使领悟此功之妙，也发挥不出多少威能。

    “你确定？”

    “确定！”

    “那好吧。”

    老者也不多言，点了点头，蛇杖挑起金刚明王拳拳谱，随口问道：

    “我听说，符家最近出了位‘无定剑’？是不是真的？”

    “不错。”莫求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

    “啧啧……”老者摇头轻啧：

    “七十多年过去了，想不到，竟然真的有人再次修成了那门绝世剑法，不知是哪位天赋异禀之辈，他日又是否能重现无定老人当年的风采？”

    说着，手中蛇杖一动，把拳谱送了过来。

    只不过他这一送，速度来的太快！

    无声无息，实则内藏惊雷，眼前好似有虚影闪过，蛇杖已至胸前要害。

    “唰！”

    人影晃动，莫求好似早已查知一般，提前侧移半尺，避开蛇杖。

    “嗡……”

    蛇杖随即轻颤，瞬息间如群蛇狂舞，漫天掌影交织成网朝莫求罩落。

    若是有枪法高手在此，定然会瞠目结舌。

    因为老者手中的天罗地网势，已化腐朽为神奇，几有困杀万物之妙。

    别说人，就算是一只鸟、一滴水，也休想飞出去。

    但……

    “唰！”

    莫求身躯连闪，气机牵引之下，漫天杖影竟是自动浮现一道缝隙。

    人影一闪而出，不沾分毫。

    “好！”

    老者双眼一亮，身形陡然在原地消失不见，蛇杖如枪、如龙、如风狂卷，招招精妙。

    在他对面，莫求身形闪烁，双手不时挥动，各种招式拈手即来。

    虽看似平平，却无不恰到好处点在来袭的破绽处。

    “呼……”

    场中一静。

    莫求手拿拳谱，淡然而笑。

    老者则是脸色复杂，有诧异、有惊讶、有感慨，最终尽数化做一声叹息。

    “果真不愧是无定剑，不出先天真气，当世怕是无人能够胜你。”

    “前辈说笑了。”莫求摇头：

    “有仙法在世，区区武技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难保世上没有超过无定剑的法门。”

    “说的也是。”老者缓缓点头，弯着腰走向屋角的椅凳，随口道：

    “最近一段时间，有不少人过来打听，这几年都有谁修炼了无定剑。”

    “嗯？”莫求面上微动。

    “放心。”老者脚下一顿，低声笑道：

    “云楼的规矩，就是确保功法不会泄密，自也不能透露他人武技。”

    莫求拱手：

    “多谢前辈！”

    “谢什么谢，这本就是云楼的规矩。”老者摆手，身子躺回椅凳：

    “去吧！”

    莫求面露沉吟，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恭恭敬敬拱手告辞。

    …………

    金刚明王拳。

    共计九式，又称九印，也被叫做拳印。

    虽然根源来自佛门，名称也大抵如是，但其中所述，多有道门术语。

    第一印：降魔印。

    可降服内外心魔，招式简单，不过指掌数种变化，但运劲法门极其复杂。

    第二印：伏虎印！

    ……

    第七印：金刚印！

    第八印：明王印！

    第九印：不动如山印！

    马车上，莫求双目紧闭，识海大亮，光幕上诸多文字一一绘刻。

    不多时。

    “嗡……”

    星辰暗淡，感悟浮现。

    莫求双眼一睁，十指随之而动，体内真气也沿着一定规律游走。

    金刚印！

    第一次施展，他赫然就用出了第七印。

    此印一成，识海神念一震，体内劲气涌动，原本散乱的精气神瞬间凝成一股力。

    “嗡……”

    身躯轻震，一股无形力场悄然浮现，莫求的肉身好似陡然一紧。

    就如铁矿经由锤炼，成了更加坚硬的精铁。

    肉身的防御力、爆发力，在原有的基础上，瞬间增加了两倍。

    只不过……

    莫求尝试着朝前移动了一步，肩头不禁一松，暗自摇了摇头。

    速度，也慢了一半。

    也就是说，金刚明王拳能让他在一流境界，硬抗先天的攻伐。

    但这是以牺牲移动速度为代价。

    虽然增加的多，渐少的少，终究还是有着极大的缺陷。

    再加上本就极其难练，也难怪百年来，陆府没有一人修行此功。

    “吁！”

    赶车的许钺突然一拉缰绳，回首道：

    “公子，董前辈身边的何伯来了。”

    “哦！”

    莫求掀开车帘，就见何伯骑驴而来，翻身下马，递来一张纸条。

    接过来，上面是一个地点，两个名字。

    “莫公子。”他低声开口：

    “我家老爷说，希望‘无定剑’于三日后前往此地，在那里守两日再走。”

    “纸条上的两人，疑似最近盯上了老爷，如果到时在那里发现他们，还请‘无定剑’出手。”

    “嗯。”莫求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

    “另外……”何伯迟疑了一下，面露尴尬之色，道：

    “老爷从陆府借了件极品丹炉，所以炼丹之时，就不必莫公子过去了。”

    “嗯？”莫求眼眉一挑，面上似笑非笑：

    “知道了。”

    很明显，董夕舟口口声声说信任自己、心怀感激，实际上依旧谨慎。

    炼丹之时，不让自己过去帮忙，怕也是担心自己联合‘无定剑’强夺灵丹。

    就连给出的地点，也颇有心机，既能拦住有心人，也不会泄露炼丹之地。

    董夕舟……

    果真是老成持重！

    为了能够炼出先天丹，让董小婉服之进阶，真可谓煞费苦心。

    摇了摇头，他不再多言。

    为了今日之事，董夕舟这二十多年无一日消停，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只要他答应的报酬，如数送来就好，其他的无需去管。

    …………

    夜。

    风声俱寂。

    北城某处。

    一户人家突然冒出一道黑影，左右扫视一圈，身如狸猫跃入黑暗。

    黑影身法灵动，速度惊人，潜入黑暗处飞速移动，不多时就来到内城。

    内城长河蜿蜒，上有些许舟船漂浮。

    花船！

    往日此地大都灯火通明，买醉唱笑之辈汇聚，不过最近因为紫阳门的事，还亮有灯光的花船少之又少。

    黑影潜入岸边，审视片刻，身形陡然一窜，脚踏水面急奔十余丈。

    然后轻飘飘落入一架舟船。

    此人轻功身法之妙，就算是放在一流高手之中，也属顶尖行列。

    “哒哒……”

    “进！”

    船舱内，一人闷声开口。

    黑影闪身入内，朝内里一人拱手：

    “爷，姓董的很谨慎，我跟踪他这段时日，疑似炼丹的地方足有七处。”

    “目前，已经确定其中三处都是幌子。”

    “嗯。”灯光下，一人点头：

    “董夕舟做事，向来谨慎，更何况事关他女儿的前途，自然要确保万无一失。”

    “哼！”

    他轻哼一声，道：

    “姓董的怕是不止准备了炼丹幌子，应该还请了高手，到时拦截如我这般的有心人。”

    “不过，先天丹事关道途，无论如何也要到手，到时候，就看谁人手段更高了！”

    “啪啪……”突然，窗外传来清脆掌声：

    “鹤大夫果真不愧是董夕舟的知己，竟然连这点，都能想的到。”

    “只不过……”

    来人轻叹：

    “在下却不耐在那里老老实实等候，还是先行把可疑的对手解决，更为符合在下的做法。”

    音未落，窗扇已经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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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停更一日

作为写手，我开始在网上写作的初衷，是为了挣取稿费，但也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挣取稿费。

    因为历史原因，明天停工一日。

    恰好出门走走，明天的两章会在后天、大后天补上。

    望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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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 拳掌

    不多时。

    “咕咚！”

    伴随着船舱碎裂，两道人影被高高抛起，一头贯入河水之中。

    这等动静，自然瞒不过附近的巡察兵丁，当即有怒喝声响起：

    “谁在那里？”

    “大胆狂徒，竟敢在内城闹事，好大的胆子，给我留下！”

    “追！”

    莫求面色不变，浮光掠影、咫尺天涯施展，身化一缕虚影没入黑暗。

    眨眼间，就不知去向。

    兵丁有的大声呼喝追人，有的则跃入水中把昏迷的两人打捞出来。

    “是鹤大夫！”

    “这一个是通缉令上的妙手空空张迁，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先别管了，叫大夫过来，看看鹤大夫的情况，妙手空空直接押入大牢。”

    两人没死，只是昏迷了过去。

    鹤大夫德高望重，兵丁不敢得罪，妙手空空却是送上门的功劳。

    至于那黑衣人……

    最近这段时间，城内高来高去的黑衣人，属实不少，巡察已经习惯。

    甚至，他们都有了特定的应对之策。

    见到黑衣人，五分力气用来呼喊，三分力气追赶，剩下两分力气以备不时之需。

    因而动静虽大，却没人指望真能抓住人。

    …………

    让人几日不能动弹，无心料理他事，以莫求的手段，要想做到自是多的很。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

    鹤大夫竟然真对董夕舟手上的先天丹起了心思，他们可是相交多年的知己。

    知晓董夕舟准备炼制先天丹的，除了董小婉和他，也仅有鹤大夫一人。

    想不到……

    只能说，人心难测。

    更加让莫求想不到的，是董夕舟竟然也知道对方起了这等心思。

    真不愧是知己！

    倒是另一人，让他诧异过后，反到感觉理所当然。

    陆府管事，薛道长。

    …………

    黑夜下。

    莫求身如鬼魅，飘忽连闪。

    习武多年，依仗识海星辰感悟，他对各种武学法门都能轻易掌控。

    但独独对于轻功，天赋最高。

    各种轻功身法施展起来，如行云流水、无拘无束，不拘泥于招式变化。

    脚下一点，身形晃动，就至三丈开外。

    落地无声，踏尘无痕，身如清风卷地，飘飘然远渡数条长街。

    不多时。

    他眼眸微动，长袖挥舞，整个人化作一片夜幕无声无息飘落一处房屋的屋脊。

    砖瓦之中，自有缝隙。

    虽然缝隙很小，却不影响他看清内里的情况。

    屋内共有三人，一坐两站，其中站着的一人，就是他此行目标薛道长。

    另一人背部微驼，发丝花白，明明从未见过，却给莫求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陆家坐镇东安府百年，盘剥百姓、鱼肉众生，所行所做之事天怒人怨。”端坐之人年约五十出头，身着蓝色锦袍，面带威严。

    他手握两枚铁胆不停把玩，说道：

    “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东安府各大势力，虽然表面上臣服，实则早已对陆家怀恨在心，只不过隐忍不发罢了。”

    “此番陆观澜身死，众势力如卸肩头大山，恰是起兵反抗之时！”

    “袁先生说的是。”薛道长躬身，道：

    “其实不止各大势力，就算是我等陆府中人，也是饱受陆家人羞辱，心中艰辛难言。”

    “我等为其效力，却非奴仆，陆家人苛刻以待，早就积怨已久。”

    “此即老太爷身死，东安府瘟疫横行，可谓天时！”

    “陆府大兴土木，让出水利，可直攻琼月湖，谓之地利！”

    “各大势力深受欺压、盘剥，人心含怒，一引即发，恰是人和！”

    “圣教与此时起势，正是天时、地利、人和齐备，岂有不胜之理？”

    “哈哈……”袁先生大笑：

    “薛道长说得好，果真不愧陆府管事，要我说，还有一个好处你没说！”

    “哦！”薛道长配合拱手询问：

    “还请先生指教！”

    “好说。”袁先生道：

    “有阁下之助，送上陆府舆图，点明陆家要害，里应外合，方能成事。”

    “袁先生说笑了。”薛道长面露谄媚：

    “薛某不过是顺应大势，做该做的事而已。”

    “好一个顺应大势！”袁先生笑着点头：

    “如此看来，东安府上上下下，无不对陆家心怀怨恨，教主大事可成，我等未来可期。”

    “孙大夫，你怎么看？”

    最后一句，却是问向场中的驼背老者。

    屋脊上，莫求心头微动。

    想不到临时起意赶来，竟然碰上这等局面，看样子在陆府身具高位的薛道长，也暗中投靠了玄衣教。

    他对此倒是并不奇怪。

    当年在肖山坡，他就知道陆府护卫暗中勾结，联合起来侵吞陆家的产业。

    这等事不可避免，但也能看得出，陆府对自己身边人也极为苛刻。

    若非修仙者太过强大，怕是早就被人推翻，更别说什么镇压一方百年。

    “袁先生说的是。”驼背老者躬身开口，声音嘶哑：

    “不过，陆家乃修仙世家，手段匪夷所思，行事需慎之又慎才是。”

    “此外……”

    他顿了顿，才道：

    “陆府盘剥的对象是各大势力、城中豪门，却距离普通百姓太远，他们对其并无怨恨。反倒是数十年来，几州之地身陷混乱，唯独东安府平安无事，对于坐镇此地的陆家，百姓倒是感恩戴德者居多。”

    “一群愚民，他们懂什么？”薛道长声音冰冷：

    “陆府压榨豪门，金银、货物何来？还不是来自这群平民百姓？”

    “过了一层，就敬畏有加，殊不知真正幕后得利之人，皆是陆家人。”

    “我看……”

    他轻轻一哼，道：

    “是不是经过当年那件事，阁下怕了？”

    上方，莫求眼眸一缩。

    他对几人的对话不甚在意，没有实力，被人层层盘剥在所难免。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这个世道本就如此。

    倒是那驼背老者，孙大夫……

    姓孙？

    “休要胡说！”老者闷哼：

    “薛道长居于陆府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修仙之人的神秘强大。”

    “孙大夫，无需多虑。”袁先生适时开口：

    “修仙者确实强大，但也非无敌，而且即使是修仙世家，有修仙资质之人也极少。”

    “据我所知，除了陆观澜，偌大陆府数代人，也仅有七人有资质。”

    “真正学有所成的，包括那陆蓉在内，唯有两三人。”

    他转动手中铁胆，继续道：

    “我教当年虽然损失惨重，却也不是没有高人，更何况还有逆盟的两位加入，再加上诸位菩萨和尔等协助，此事又如何不成？”

    “袁先生说的是。”

    两人点头。

    薛道长迟疑了一下，方道：

    “在下说的那件事……”

    “放心！”袁先生面露笑意：

    “先天丹可是黑煞教当年招揽诸多高手的压箱底手段，我教岂会错过。”

    “此事若真，不仅丹药归道长，教主更有重赏赐下！”

    “十有八九。”薛道长面上一喜，急急道：

    “我查过，最近两年，董夕舟频频收购各种罕见药材，还入手了通心果，极有可能是在炼制先天丹。”

    “希望如此。”袁先生点头，看向驼背老者：

    “孙大夫，你能确定，先天丹的丹方，一定有通心果、寒髓等物？”

    “当然！”老者点头：

    “先天丹一直是灵素派最想研制出来的灵丹，曾有不少人尝试复原丹方。”

    “虽然未尽全功，却也知道其中的几味主药，确实有……”

    “轰！”

    他话音未落，头顶砖瓦、房梁陡然碎裂，一道黑影自上而下狠狠扑来。

    身在半空，黑影十指掐印，随即握拳，一拳裹挟狂暴劲风当头落下。

    “呼……”

    劲力未落，屋内已是狂风大卷，肉眼可见的气浪，自那拳锋之上涌出。

    威势之强，让屋内三人瞬间变色。

    孙大夫紧咬牙关，想要离开原地，却被一股如同山岳般的无形之力死死压制，几乎不能动弹分毫。

    “小心！”

    薛道长口中急喝，身躯却是猛然倒退，避开拳锋可能波及的范围。

    “哼！”

    袁先生口发冷哼，手腕一震，掌中两枚铁胆就离手激射而去。

    其速之快，犹如电闪。

    “唰！”

    来人身在半空，身形却突然如柔软的绸缎一般扭曲，妙至豪巅擦过来袭的铁胆。

    同时拳锋下压，正中孙大夫拼命朝上击来的一掌。

    “彭！”

    “噼里啪啦……”

    一声巨响，骨裂声连成一片。

    来人的拳劲之强，直接轰碎了孙大夫的手臂，余力震荡至胸腹，更是把上半身衣衫都给震碎开来。

    突然出现之人，自是莫求！

    拳锋落下，他身形变换，猛然一翻，再次避过折返的铁胆，同时一记手刀斩向孙大夫咽喉。

    “噗！”

    断骨、鲜血狂飙，孙大夫双眼大睁，满脸尽是不甘，眼眸中却已没了活力，尸体打横着飞了出去。

    孙无病！

    莫求终于想明白，他对此人的莫名熟悉感来自哪里，却是这孙大夫赫然是当年在陆府追杀下消失无踪的孙无病。

    如今异装改面，化作一位平平无奇的老者。

    此人当初以蛊毒之术控制药谷数百人，拿数百条人命逼李掌门退位，让莫求等人投鼠忌器，无可奈何。

    而那数百人，最终也并未逃过一劫，在陆府的追杀下，除了部分当场身死之外，其他的尽数死在蛊毒爆发之下。

    莫求怎么说曾经也是灵素派弟子，见到了不介意随手斩杀。

    只不过，当年几乎毫无把握的对手，现今出手，已非一合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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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 铁胆神侯

    说起来，孙无病也算一代人杰。

    年轻时医武双修，样样都有所成，号称灵素派百年来未有之天才。

    其后，虽然走上了邪路，却融医、毒、武为一体，创出五气大盗功。

    此功莫求曾经观摩过，虽然因为初创有些瑕疵，却也称得上别出蹊径。

    掌出，劲力滔滔，且能携带剧毒。

    别说一流高手，就算是先天中人，与之厮杀，也要小心翼翼。

    只可惜……

    出手的是莫求！

    他所修行的混元一气功，本就融入了五气大盗功和药王宝典，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虽无融毒之效，却能无惧任何毒功的侵袭。

    再加上拳法、招式尽皆精妙，肉身强悍，这才能一击让其毙命。

    劲风卷动，衣衫猎猎。

    莫求身披黑袍，头戴面具，眼眸冰冷淡漠，掌势一收立于当场。

    身后，是一具停止颤抖的尸体，脚下，是一片混乱的碎瓦颓垣，场中也诡异一静。

    “陆府管事薛道长、玄衣教铁胆神侯袁尔川，尔等竟然在一起。”

    他冷冷一哼，缓慢开口，声音看似不大，却夹杂内劲，瞬息间遍及四方：

    “看样子，薛道长也已加入了玄衣教，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你是谁？”薛道长面色一变，牙关陡然紧咬，身如飞鹤扑来。

    杀机，乍起。

    今日之事涉及机密，与他而言万万不能泄露，不然必死无疑！

    他与孙无病是同一辈的人物，青鹤之称，也曾名列潜龙雏凤榜。

    这些年居于陆府，深居简出，苦修功法，一身武艺早已达至后天巅峰。

    背靠云楼，身怀武技之妙，更是远超他人。

    刚才突发情况，他以自保为先，未曾出手。

    此即身如飞鹤，屈指朝前一啄，如仙鹤啄食，虚空乍然浮现一抹涟漪。

    仙鹤手！

    “找死！”

    铁胆神侯袁尔川也面泛阴寒，上前一步，大手一抛，铁胆再次激射而来。

    来人显然是敌非友，他自不会客气。

    这一次，铁胆在先天真气的催发下，表层泛起红光，周遭更是高温涌动。

    玄衣教有冰火两脉，铁胆神侯，自是火脉中人。

    铁胆就如两个燃烧着的火球，当空一绕，划过两道弧线朝莫求撞来。

    火球不大，却内蕴极致高温。

    还未靠近，高温就已让屋内的木质家具燃起火焰，如一溜火线朝外蔓延。

    两人攻势惊人，莫求却面色不变。

    他身上黑袍一抖，披风猎猎作响，朝着来袭的铁胆迎了上去。

    “哼！”

    袁尔川冷笑。

    他的一对铁胆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是以天外陨铁炼制而成，每一枚都重达百斤。

    而且因为是天外之物，可容极致高温，一旦靠近，融金化铁易如反掌。

    就算是先天高手，也不敢轻接。

    此人用身上的黑袍去接，岂不是以卵击石，平白为其增添火势？

    念头转动，黑袍已经与铁胆接触。

    “哗……”

    陡然，黑袍急速抖动，好似水面泛起的涟漪，一层层荡漾开来。

    铁胆之上蕴含的劲力，也被缓缓消磨。

    至于高温烈焰，对那黑袍，竟然是丝毫不起作用！

    “嗯？”

    袁尔川眼眉一挑，心头暗生不妙，脚下一跺，身形猛冲战场。

    忿怒火神身！

    他的速度奇快，体内炎阳真气一催，身如一团烈火朝前狂卷，好似开膛的炮弹，威势骇人。

    掌势一起，如爆竹万杆声声裂，轰鸣声连成一线直逼前方对手。

    炎阳——烈火轰雷！

    奈何……

    这威猛无俦的一掌刚出半截，就不得不中途停止。

    却是不知为何，薛道长的身形突然一侧，恰好挡住他的去路。

    袁尔川眉头一皱，掌势变换，同时牵引铁胆飞舞，朝来人轰去。

    偏偏，每到即将到手之时，薛道长就像自发护主一般的护卫一般，出现在他的前面。

    “你让开！”

    “前辈，我一直在让！”

    “你拦在我前面了！”

    “我也不想的……”

    两人怒吼、不甘，连连咆哮，却又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明明实力更强，此时此刻却被人牵着鼻子走。

    “不对！”薛道长率先回过神来：

    “是无定剑！符家的无定剑！”

    当世之中，能如此寻隙而入、借力使力让两人都束手无策的法门，唯有无定剑。

    也唯有符家的‘无定剑’，才能以弱克强，把他们团团戏耍至此。

    “你别动！”

    袁尔川也醒悟过来，口中低喝，身形暴起，铁胆燃起熊熊火焰好似流星坠地自上而下砸落。

    同时掌势一分，不分敌我一起罩落。

    烈火燎原！

    以他对自身真气的掌控，有足够的自信，不伤及薛道长分毫。

    “铮！”

    烈焰之下，陡起铮然剑吟。

    一抹娇夭剑光穿天而起，如飞龙翱翔，瞬息间斩破烈焰笔直杀来。

    “来得好！”

    虽然对手来势凌厉，袁尔川却是不怒反喜，怕的就是你不敢动手。

    掌势变换，真气狂涌，先天烈火掌在他手中施展。

    铁胆也配合袭来，就如多出一双满是烈焰的重拳，狠砸来人。

    “叮……当……”

    “噼啪！”

    霎时间，场中火星四溅，烈火飞舞，两道人影一黑一红旋转成团。

    两人所过之处，火星迸现，劲气狂飙。

    就连一流顶尖高手的薛道长，一时间，竟然也没有办法插手。

    “呼……”

    莫求身形一滞，软剑连点，击飞来袭铁胆，同时一拳笔直轰出。

    大黑天拳法！

    黑煞真身！

    伏虎印！

    两倍肉身之力加持！

    “彭！”

    拳掌对撞，两人同时轻晃。

    袁尔川眼露惊诧，莫求则是闷哼一声，借力飞退，电闪扑向一旁的薛道长。

    显然。

    刚刚入手的金刚明王拳印，虽然让他实力倍增，但还不至于硬抗一位全力以赴的先天。

    至少，在大成之前不行。

    除非是像苏砚尘那般被他制住。

    “姓袁的。”

    黑夜中，陡然传来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怒吼：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陆某人眼皮子底下出现，真是找死！”

    吼声起时，还极其遥远。

    待到落下之际，已是身在附近。

    “陆疯子！”

    闻声，袁尔川的面色瞬间大变，目露惊恐，甚至顾不得薛道长，身形一晃就朝着远处逃去。

    在他离去不过几个呼吸，一道灰影就出现在场中，打眼一扫，目光在莫求身上顿了顿，随即轻哼一声，一步数丈朝着袁尔川离去的方向追去。

    他之所以没有理会莫求，却是莫求的手中，多出了一枚令牌。

    符家尊令，陆府亲自赐下之物，代表信任。

    再加上刚才的传音，和这里的情况，已经足够说明是自己人。

    “陆疯子？”

    莫求手提薛道长，目送对方离开，眸子中也浮现些许的好奇。

    他听说过此人。

    陆家人也非人人都有修仙天赋，恰恰相反，有资质的人极少。

    陆疯子就是其一。

    不过此人于武学一道天赋极高，加上陆府资源，早早成就先天。

    因而虽然未曾修仙，但一身手段，绝对是先天之中的最顶尖存在。

    甚至，传闻其可敌修仙者。

    就是不知真假。

    念头转动，莫求垂首看向手中的薛道长，略作沉吟，屈指点向他身周要害。

    然后看了看不远处涌来的人群，放下人，身形朝后一缩，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今日一战，也让他明白自己的实力深浅。

    袁尔川是成名已久的先天，玄衣教火脉高手，实力强悍，非花北棠、苏砚尘那等人相比。

    但即使如此，莫求与之厮杀，也不过稍逊一筹。

    这还是因为金刚明王拳印刚刚入手，还不熟练……

    …………

    “快！”

    “快点收拾！”

    “所有女眷，赶紧出府，暂且住在云霞山上的山庄，那里有人会护持你们的安全。”

    “哗啦啦……”

    一大早，陆府就忙碌一片。

    人人脸带慌张，举止忙乱，就连往日稳重的管事都面泛忐忑。

    莫求一脸疑惑，拉住一位熟人问道：

    “这是怎么了？”

    “莫大夫。”对方一愣，回过神来当即面露苦笑：

    “听说，陆四爷要来府里，老爷吩咐我们，先把院子里的女眷迁走。”

    “陆四爷。”莫求眉头一皱：

    “他来这里干什么？”

    “这等事，小人哪里知道。”对方摇头，告罪一声，就急忙离去。

    莫求行入庭院，就见符鳌正自朝自家夫人方小姐嘱咐着什么。

    “云霞山庄附近的风景虽好，最近却不太平，你们到了那里，尽量不要外出，老老实实在庄园里呆着。”

    “尤其是秀钰，她性子倔、不懂事，你作为长嫂，一定要看好她。”

    “知道。”方萍点头，面上满是无奈

    “莫兄！”符鳌见到莫求，当即招了招手，再次嘱咐妻子几句走了过来：

    “你来的正好，昨日陆府过来人，问你的情况，我暂时没有说。”

    “不过……”

    他耸了耸肩，道：

    “你应该明白，这件事肯定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明白。”莫求点头：

    “如果陆府问的紧，说了也没关系。”

    他以后要想与董小婉一样，尝试修行仙法，目前的路子唯有陆府一途，自不介意对方知道自己的潜力。

    “怎么……”

    扫眼四周，他开口问道：

    “你这院子里的人也要走？”

    “没错。”符鳌叹了口气，道：

    “陆四爷生性好色，而且喜欢虐待女人，一旦被他看中，可不管什么身份不身份。”

    “以防万一，还是让秀钰她们暂时离开为好。”

    莫求眉头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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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 饵

    不过区区三日功夫，符家偌大庄园，就焕然一新。

    正房所在的院落，也被下人重新整理，挂上红绸，点燃熏香，摆上各种珍稀之物，以备贵客所用。

    各种享乐所需，??一一送来。

    到了陆南殊陆四爷莅临之际，更是中门大开，符家百余人恭迎。

    连续数日，符家锣鼓喧天、戏乐不断，热闹的场景一直延续。

    为了招待陆四爷，符家可谓耗费心力。

    符鳌，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莫求作为陆府客卿大夫，却是少有的清静人，在药房整理药材。

    浓郁的药香味，对于医者来说再是正常不过，旁人却大多不喜。

    也甚少有人来。

    “紫菱。”

    停下手上的动作，扫了眼正自研磨草药的张紫菱，莫求开口道：

    “这段时间你先换成男装，面上也用药遮掩一下，免得惹来麻烦。”

    “是。”张紫菱也面有忐忑：

    “我这就去换。”

    “嗯。”莫求点头，把手上的药材递给许钺：

    “送到前院。”

    “是。”

    这边厢两人刚出门，就有几人急匆匆抬着两个担架行入药房。

    “莫大夫。”符管事招呼一声：

    “你看看这两个人，还能不能救？”

    他语声随意，显然并不怎么在乎担架上人的性命，只是例行公事。

    莫求举步靠近，掀开病人身上的白布，眉头就是一皱。

    “四爷房里送过来的？”

    “嗯。”

    这是两个女人，虽然面色惨白，毫无血色，但依稀可辩曾经的清纯秀丽。

    只不过，现如今她们身无片缕，入眼处尽是青紫、浴血，毫无美感可言。

    其中一女的后背遍及鞭痕，不少地方皮肉开裂，鲜血已经浸湿身下的布毯。

    另一女下半身血流成河，两眼无神、呼吸微弱，早已陷入休克。

    入眼，触目惊心。

    这等情况，自陆四爷来了之后，天天如此。

    有时候一日能送来五六人，有时候拉过来的，半路就成了尸体。

    难怪符家会那么着急忙慌的把自家女眷，尽数迁走。

    “先把人放下。”莫求眼神闪动，面上却毫无波动，声音淡漠：

    “能救活，不过下半辈子怕是废了，也别指望还能够生孩子，另外劳烦再找两个人过来帮忙。”

    “好。”

    管事点头，安排人手。

    “叔。”一个仆人这时朝前探头，小声道：

    “我有一个外姨，她说自己手上有一批姿色、身材都不错的女人。”

    “您看，能不能送过来？”

    “哦！”管事侧首：

    “你跟她说过要求了吧，四爷要求必须是处子，身上没有缺陷，叫起来声音好听为最。”

    “当然！”仆人急急点头：

    “这等事，我怎么会忘？就是价钱方面……”

    “放心。”管事轻笑：

    “只要符合标准，陆家管事验收合格，每人一百两银子，钱一分也少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仆人双手搓动，面露兴奋，看样子能从中得到不少好处：

    “这两天，我就安排把人送过来。”

    “嗯。”管事点头：

    “来之前，养好一点，皮肤越粉嫩越好，大不了吃点药，反正也用不了几天。”

    “是。”

    两人说着人口买卖，面上却一片自然，好似交易的是猪羊一般。

    莫求眼眉抬了抬，继续忙碌。

    自去年东安府大旱，再加瘟疫横行，流民四起，有太多人无家可归、朝不果腹。

    沿街卖儿卖女之事，并不少见。

    一百两银子，即使有陆府仆人、外面老鸨层层盘剥，就算剩下十两，也足够让许多人卖命。

    甚至，为了能把自家女儿卖进符家，外面有不少人为此争抢。

    “莫大夫！”

    又有一人踏入药房，打眼一扫，快步行来，同时递过来一张纸条：

    “四爷房里要的东西，您看能不能配出来？”

    “唔……”莫求接过纸条，眉头就是一皱：

    “这种大药，弄不好会死人的。”

    纸条上的药方是大补之物，就算是他，要想服用也要慎之又慎。

    “没关系。”来人摆手：

    “这种要我们四爷经常用，不过需要现配，现在回陆府拿颇为不便。”

    “您能配？”

    “可以。”莫求点头：

    “只不过，有些麻烦，我这边还要其他差事要做。”

    “这没问题！”来人昂首：

    “其他的事您可以一概不理，这段时间，就专门配制这种要就行。”

    “如此……”莫求面露笑意：

    “再好不过！”

    自陆府决定朝紫阳门动手，符家就开始积攒丹药，他也难以轻松。

    如今，倒是有了机会。

    当下救治伤员，配好大药，早早回了自己住处。

    这段时日，他需要花费精力的事情不少，且修为正值飞速增长的时候。

    自然不愿意浪费。

    一个月后。

    密室内。

    莫求缓缓睁开双眼，暗室之中，陡显一道白芒，照彻四周光景。

    虚室生白。

    这是先天高手才有的特质，却已在他身上出现。

    得益于从仙坊换来的极品丹药，他体内真气的弱项，正在逐渐弥补，逐渐朝气贯周天的后天圆满之境靠近。

    “唰！”

    人影一晃，场中残影留存。

    拳锋一起，一阵闷雷声席卷四方。

    看着拳锋轰出的丈许劲气，还有那酥粉一般簌簌落下的山岩，莫求轻轻点头。

    “不错！”

    “经由系统感悟、改善，金刚明王拳印在两倍肉身之力的加持上，速度已经与以往持平，只不过缺乏爆发力。”

    这点，殊为可贵。

    要知道金刚明王拳印的缺点，就是会拖累速度，而今却大为改善。

    两倍之力，不影响速度。

    再辅以染血、炎阳真气，现如今再遇到那袁尔川，当无需畏惧。

    更何况……

    莫求眼眶跳动，掌印一变。

    不动如山印！

    黑煞真身！

    “嗡……”

    一层肉眼可见的罡劲，自他身上浮现，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把他团团围住。

    金刚明王拳印，大成！

    三倍增幅！

    拳出。

    “轰隆隆……”

    若非密室隔音良好，怕是远在符家老宅的人，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喝！”

    口中低喝，莫求双眼一亮，身躯陡然一涨，瞬间化作两米过半的巨人，更有一层暗淡光晕涌现。

    金刚明王拳印，极限状态！

    四倍增幅！

    “咔嚓嚓……”

    他还未发力，脚下坚硬的石板，就已如蛛网一般开裂，三尺之地，遍及肃杀罡劲。

    “借助系统、浮屠，金刚明王拳印在大成的基础上，在上一层楼。”

    “三倍增幅，移动速度相比此前为七成，四倍增幅，速度降低一半。”

    “虽然速度变慢，威胁会有所下降，但防御力怕是能硬抗先天而不伤。”

    “可惜……”

    收回拳劲，莫求面露无奈。

    现今这种实力，与他而言，已是极限，就算再修功法，也难以改善多少。

    不入先天，后天真气只能支撑这么多。

    甚至在极限状态下，后天真气已经不支，需要消耗炎阳真气方可。

    如此，也难以持久。

    战力，终究还是受限于修为。

    但想成就先天，又岂是易事？

    …………

    夜。

    无星无月。

    符家庄园，依旧灯火通明。

    只不过不同于以往，今日陆四爷所在的庭院，并未异响传来。

    屋子里，也无丫鬟奴仆。

    除了如同一座肉山的陆四爷外，屋内另有两人。

    陆蓉！

    陆疯子！

    “紫阳门地势险要，机关重重，若想强攻，就算拿下也要损失惨重。”

    “豪门世家、江湖势力虽然畏惧我们陆家威严，却也不可能冒如此大险。”

    陆蓉端坐，面色冷肃：

    “一个月了，紫阳门虽然损失不小，但依旧在负隅顽抗，纠缠不休。”

    “如若对付一个紫阳门，我们都要花上一年半载，怕是其他势力也会生出异心。”

    “嘿嘿……”陆四爷冷笑，浑身肥肉乱颤，身下的竹榻也随之晃动：

    “要我说，这些势力一个个都在装模作样，根本不愿拼命，全都该杀！”

    “杀，自是痛快，却解决不了问题。”陆疯子号称疯子，却清醒的很，他冷冷一哼，道：

    “紫阳门不算什么，藏在暗处的玄衣教、逆盟，才是心腹大患。”

    “如果没有他们牵制，对付一个紫阳门，何至于此？”

    “道理都懂。”陆蓉开口：

    “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我不急。”陆四爷面上肥肉晃动，道：

    “在这里吃得好、喝的好，要什么有什么，也不比呆在岛上差。”

    “一年半载就一年半载，等得起！”

    “不行！”陆疯子摇头：

    “必须尽快解决，紫阳门的事拖的越久，对我们陆家来说就越不利。”

    “不错。”陆蓉附和点头：

    “唯有先解决了紫阳门，我们才能腾出手来解决玄衣教和逆盟。”

    “怎么解决？”陆四爷轻哼：

    “别忘了，你们在对付紫阳门的时候，有人也在暗中盯着陆家。”

    “如果冲的太急，被人盯上，乃至死个陆家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么多年，逆盟的人可是一直想拿我们陆家人的人头祭天，告诉其他人，陆家也非不可战胜。”

    “四哥倒是提醒了我。”陆疯子眼眸闪动，道：

    “为了击杀我们陆家人，藏在暗处的人，定然愿意付极大的代价。”

    “我们不妨……，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陆蓉缓缓坐直身子，沉思良久，才道：

    “谁来当饵？”

    三人对视一眼，最后，陆四爷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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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 出城

    酒楼。

    莫求、符鳌两人已经推杯换盏良久，要等的人，却迟迟还没有来。

    “最近事物繁忙，加之陆府催的紧，族中数得上名号的人几乎都去了前面。”

    符鳌放下酒杯，扫了眼远比以往寂寥的街道，道：

    “咱们再等等。”

    “不急。”莫求点头：

    “时间还早。”

    又等了片刻，楼梯处才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抱歉，抱歉。”符二爷符俞安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朝着莫求抱拳拱手：

    “临时有事缠身，来的晚了些，莫大夫等的急了吧。”

    “二爷说笑了。”莫求起身：

    “这种时候还要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已是不该，该是莫某的不是。”

    “都是自己人，别那么见外。”符鳌笑着摆手：

    “还是说正事要紧。”

    “是。”莫求点头，从身旁包裹里取出六个瓷瓶，递给符俞安：

    “金刚酥油。”

    “金刚酥油！”符俞安接过瓷瓶，面露感慨：

    “想不到，金刚寺密不外传的炼体圣药，莫大夫也能炼制出来。”

    “机缘巧合，曾经用过此物。”莫求眼神微动，解释道：

    “不过莫某这金刚酥油与金刚寺的略有不同，但药效相差无几。”

    这非虚言。

    现如今的金刚酥油配方，经由他多次调制，已经与原版大相径庭。

    其中的几味主药，皆换成较为常见的药物，炼制手法也不一样。

    “这样……”符俞安面露惊叹，至于信与不信，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莫大夫不愧神医之称，医理精湛，竟是能重现这等圣药之妙。”

    “既然药效相差无几，要出手，自是容易，毕竟对于绝大多数后天武者而言，炼体最是进展缓慢。”

    “有劳。”莫求双眼一亮：

    “在下想换三转通脉丹、一气丹这等后天炼气丹药。”

    金刚酥油虽好，与他而言已经无用，倒不如换取后天炼气丹药助长修为。

    “这……”符俞安闻言，面色当即生变，迟疑了一下，才苦涩开口：

    “莫大夫，你所求的丹药，与这金刚酥油一样，都是有价无市。”

    “不知能否换成其他丹药？”

    “符家给你的报酬，多有丹药，若莫大夫应允，我们可以数倍提供，经年不断。”

    “如何？”

    说着，一脸希冀看来。

    “二爷。”莫求轻叹一声，道：

    “我已经二十九了，符家厚待，莫某不敢忘，只不过那等丹药却非在下所需。”

    普通丹药虽然能助长修为，但太过缓慢，远远不符合他的要求。

    尤其是在服用过顶级的丹药之后，享受过那等速度，再恢复缓慢，最是受不了。

    “可惜！”符俞安无奈，最终点头：

    “既如此，我那里还有一瓶一气丹，可以先给莫大夫，其他的我会多方打听。”

    “有劳！”莫求面色一肃：

    “二爷，只要丹药入手，就算是让莫某加些添头，也不是不可以。”

    “明白了。”符俞安叹息一声，收起包裹站起：

    “符鳌，你下来一趟。”

    “是！”

    符鳌一愣，跟着对方下了楼。

    两人行出酒楼，在一僻静地停下，符俞安摸了摸包裹里的东西，道：

    “这件事，交给你来办。”

    “啊！”符鳌面色一变：

    “二叔，这等丹药，通常都在先天高人手中，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总要试一试，实在不行我会帮你。”符俞安两眼一翻：

    “莫求，我们符家看样子是留不住了，倒不如成全你们的情义。”

    “这话何解？”符鳌一脸迷茫：

    “莫兄在符家待的好好的，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啊。”

    “哼！”符俞安轻哼，道：

    “莫大夫言明自己二十九，又求这等宝药，显然是想尝试在三十岁之前成就先天。”

    “如此，方有机会去寻那修仙大道！”

    说到此处，他不禁轻叹一声，才继续道：

    “不管成与不成，只要他执意想寻求仙道，咱们符家就不可能提供帮助，他早晚都是要去陆府的。”

    “符家对他的资助，也会慢慢淡薄，唯有你们的交情可以越来越好。”

    “这对你来说，兴许是件好事！”

    “修仙……”符俞安表情复杂。

    他初识莫求，对方还是灵素派一个小大夫，不过算略有微名。

    而今，对方的追求，竟已不再是他所希冀的先天之境，而是传闻中的修仙者。

    一时间，他的心情颇为复杂。

    有些感慨，但更多的，竟是嫉妒和暗自希望对方失败的小心思。

    定了定心，才回过神来。

    “东西我先拿走。”符俞安没有注意他表情的变化，继续开口：

    “有消息了，过来拿就是，我也会帮你问问。”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陆四爷给伺候好，同时与莫大夫打好关系。”

    “从我们得到的消息看，他虽非先天，但在先天之下当无敌手，当做一位先天高手也无不可。”

    “嗯。”符鳌点头。

    “走了！”

    挥了挥手，符二爷转身离去。

    目送对方走远，符鳌矗立街角良久，才收敛心思，折身上了酒楼。

    “少爷！”

    刚上二楼，就见符家的一个下人正自焦急等待。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符鳌本就心情不悦，此即更是眉头一皱，大声斥道：

    “大呼小叫什么，成何体统，到底什么事？”

    仆人面色通红，结结巴巴的开口：“陆……陆……陆四爷出城了！”

    “什么？”符鳌表情一滞：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少爷！”仆人跺脚，道：

    “陆四爷出城了！”

    “怎么回事？”符鳌心头狂跳，忍不住怒道：

    “不是告诉你们，好好伺候四爷，怎么能让他出府，而且还出城？”

    “陆四爷一定要出去赏景，我们哪敢阻拦？”仆人一脸的无奈：

    “少爷，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符鳌怒吼：

    “赶紧叫人，都跟上去，如果四爷少一根汗毛，我就要了你们的命！”

    “是，是！”

    “还不快去！”

    仆人身形一颤，慌忙朝楼下狂奔。

    “莫兄。”深吸一口气，符鳌强行稳住心绪：

    “劳烦你也跟着跑一趟吧？”

    “我！”

    莫求微皱眉头：

    “我就不必了吧。”

    他现在只想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修行，增加实力，并不想四处乱窜。

    尤其是，现今整个东安府都不太平。

    倒不是怕事，毕竟以他现今的修为，也仅有些许先天和几乎不曾露面的修仙者能对他造成威胁。

    而且……

    真要遇到危机时刻，他也不是没有底牌。

    “怕是不成。”符鳌苦笑：

    “四爷如果只是随便走走，自是无妨，万一他今夜不打算回来的话，你作为陆府客卿大夫，怎么也要跑一趟。”

    “好吧！”

    莫求叹气。

    …………

    乌云压顶，好似触手可碰，沉甸甸的落在心头，让人心情抑郁。

    山林、官道之上，微风卷动，带起些许落叶。

    燥鸦、鸟鸣声，也消失不见。

    “风雨欲来啊！”

    高山之上，一人背负双手，远眺紫阳门所在：

    “这些日子，陆府的攻势越发急促，看样子他们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没关系。”林中，一位头戴面纱的女子缓步行出，赤足悬于地面一尺，淡然道：

    “有我等在，除非陆观澜亲自出手，若不然不可能这么快拿下紫阳门。”

    “……”对方沉默，良久方道：

    “他，真的死了？”

    “八九不离十。”女子声音一冷：

    “就算没死，怕也离死不远了，此番正好探一探陆家剩下的家底。”

    “唳！”

    说话间，天际一头苍鹰陡然一折，化作一道黑线，落在女子肩头。

    苍鹰腿上绑有信笺。

    取下后，女子面上轻纱难掩双目一亮：

    “陆南殊出城了！”

    “出城？”另一人轻笑：

    “不过是钓鱼的饵罢了。”

    “那又如何。”女子冷笑：

    “鱼饵入水，能否钓来猎物犹未可知，吞下鱼饵走了猎物也是常事。”

    “唔……”对方面露沉吟：

    “你想试一试？”

    “当然！”女子屈指轻弹，肩头苍鹰当即腾空而起，直飞高空：

    “如果陆府只是现今这点实力，我们大可不必害怕。”

    “这，对我等来说，也是个机会！”

    “嗯。”

    另一人眼神闪动，缓缓点头。

    …………

    “杀！”

    紫阳门所在。

    杀声震天，鲜血遍染山坡。

    不知多少高手齐聚此地，如同群蚁一般，一点点蚕食紫阳门的防御。

    “陷地阵、刀网、夺命牛毛针、阎王飞梭……”

    “全都是岳家已经失传的暗器，想不到，竟然全都出现在这里！”

    陆疯子负手而立，跨过军帐朝上方看去，眸子中满是凌厉杀机：

    “不过，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在他身周，、丹阳骑兵、大戟武士、玄甲护卫，已是整装待发。

    …………

    雨。

    淅沥沥落下。

    在城外走了两日，陆四爷好似并无确切的目标，只是带人随意游荡。

    不过虽然出了城，他的享受也未中断。

    每日里，好酒、好肉、好菜，乃至美人，尽皆络绎不绝出现在他的身边。

    随用随取。

    不过这种好日子，显然已经到了头。

    “爷！”护卫看了看天色，和提前撑在软塌上方的油纸伞，大声道：

    “看样子，雨会跃下越大，咱们这样坚持不了多久，必须找地方避避雨。”

    “唔……”

    陆四爷一手把玩着一个女子，闻言百无聊赖的挥挥手：

    “去前面找个地方歇息！”

    “是！”

    后方，符鳌眼神闪烁，表情绷紧。

    前面不远，已是云霞山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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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 破庙

    “哗啦啦……”

    细雨渐渐变的急促。

    密集的雨滴，化作片片雨幕落下，覆盖一方天际，也让视线严重受阻。

    一行近百人的队伍，正沿着山道，在雨幕下朝前疾驰。

    众人的移动速度飞快，不弱奔马，道路也坎坷不平，但中间的巨大软塌，却至始至终不起丝毫晃动。

    更有高手催发真气，化作无形劲力笼罩开来，把雨水隔绝在外。

    “符鳌。”

    软塌上，肉山一般的陆四爷任由美人把吃食送到嘴边，闷声问道：

    “前面，就是云霞山了吧？”

    “是。”符鳌垂首：

    “是云霞山。”

    “我记得……”陆四爷咽喉滚动，把入口即化的果肉吞入肚腹，道：

    “你们符家，在这上面有处庄园？”

    “环境怎么样？”

    “确有一处庄园。”符鳌心头绷紧，语气却不敢显露出丝毫异常，恭恭敬敬回道：

    “不过此地庄园甚少打理，再加上山路难行，颇多不便，已经渐渐荒废，早已不再住人。”

    “可惜。”陆四爷抿嘴，看了看天色、路途，道：

    “那你看来，我们过去怎么样？”

    “这……”符鳌心头一跳，稳住声音道：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山路难行，怕是要耗时良久，再加上上面多有虫蛇，还未加打理，定然有异味，四爷未必喜欢。”

    “嗯？”

    闻言，陆四爷面上肥肉一抖，如同绿豆一般的小眼里显出厌恶。

    他虽肥胖，却生性爱洁，最是忍受不了肮脏之处。

    “那就算了。”当下摆了摆手，道：

    “附近可有歇息的地方？”

    “有！”符鳌急忙点头：

    “山脚有处寺庙，乃我家先祖所立，常年有僧侣借居，虽然也已破败，但还有清静禅房可供歇息。”

    “那就过去吧！”

    “是。”

    符鳌应是，心中也松了口气。

    雨，越下越急。

    雨幕中，人影已经看不清晰。

    “霍嚓！”

    一道赤白闪电在天际浮现，如同神灵睁开双目，照耀的四下一片通透。

    闷雷滚滚紧随其后，在队伍侧方数里之地，几道人影突兀浮现。

    几人对视一眼，身上涌现凌厉杀意，随即身化根根利箭，贯破雨幕而去，速度惊人。

    …………

    紫阳门。

    “杀！”

    被人围杀月余，今日的紫阳门弟子好似要宣泄一般，陡然发起反攻。

    雨幕下，各种飞梭、羽箭飙射而来，一层层朝着前方营地覆盖。

    更有诸多高手，一窝蜂的涌现。

    也让下方本欲撤离的些许队伍，不得不停下动作，迎接攻势。

    山下。

    陆疯子面露狞笑，身形拔地而起，身如苍鹰朝前猛扑：

    “来得好！”

    “随我杀！”

    “轰……”

    大军出动，丹阳铁骑首当其冲，化作一股洪流，迎着急雨朝来人杀去。

    人群中，一股股强悍气息，接连浮现。

    先天！

    紫阳门、玄衣教、逆盟的先天，三大豪门、摘星楼、玄音秘阁……

    诸多东安府鼎鼎大名的先天高手，在雨幕中相互碰撞，狂暴的劲气，激起一团团炸开的水花。

    …………

    “驾！”

    “驾！”

    三百余娘子亲军，正策马疾驰，追杀一股势力。

    一干人身着贴身软甲，显出窈窕身段，火红披风在急雨中猎猎飞舞，更添一股英姿。

    虽不过三百余，但冲杀之下，不论何方人马，皆非她们一合之敌。

    陆蓉身处队伍之首，素手一挥，飞剑如灵动游鱼，在人群中飞舞。

    瞬息间，就收割了几十条性命。

    普通的武者，乃至一流高手，在她面前，就如一个个待宰的羔羊。

    毫无还手之力！

    后方亲军随之一冲，这处原本属于紫阳门麾下的势力，堪比灵素派的存在，就彻底崩溃。

    近千人，无序逃窜。

    “穷寇莫追！”

    陆蓉止住马蹄，声音清脆：

    “剩下的交给后面的人处理就是，我们去云霞山，与四哥汇合。”

    “喏！”

    众女应是。

    “小姐。”亲军统领杨燕策马靠近，视线在雨幕中不停游走，道：

    “有些不对劲！”

    “嗯。”陆蓉嘴角微翘：

    “终于来了！”

    “这种气息，所以……他们这次的目标不是四哥，应该是我才对！”

    “不错！”雨幕之中，一个洪亮之音响起，急雨虽大，却压不住这声音：

    “陆二小姐，你年纪轻轻就已练气七层，天资如此出众，不杀之我等难以心安！”

    “玄衣教左护法方德。”陆蓉面泛不屑：

    “就凭你？”

    “还有我！”远处，雨幕陡然诡异扭曲，无数雨滴被一股玄奇之力牵引，化作条条数丈水蛇，盘旋扭曲、裹着一人掠地而来。

    “逆盟姬清玄！”陆蓉眼眸亮起：

    “想不到，你也来了。”

    “阿弥陀佛。”

    “三佛临凡，弥勒渡世！”

    “业火熊熊，渡尽苍生……”

    伴随着佛号声响起，一抹金光在雨中悄然浮现，似缓实急朝此靠近。

    金光看似柔软、薄弱，却凝然不溃、圆满无碍，隔绝一方天地。

    “三佛教！”

    陆蓉面上的表情渐渐严肃：

    “你们也要插手此事？”

    “阿弥陀佛。”来人双手合十，轻轻一礼：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陆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秃驴，我看你是找死！”陆蓉低哼，身形一晃，就已在马背上消失不见。

    只有一抹虚影，洞穿重重雨幕，朝着来人冲去，更有一道剑光娇夭而起。

    若是莫求在此，定然会为之变色。

    因为此时陆蓉所显露的速度，竟是比此前在内城快了足有一倍。

    晃身，就是二十多米！

    “黑煞教的风灵珠，果然在你身上。”一人大喝：

    “一起出手！”

    霎时间，水龙、金光、冰符当空炸开，朝着来袭的飞剑迎去。

    来人赫然都是修仙者！

    与武功高手相比，他们的手段更加玄妙，匪夷所思，且杀伤力惊人。

    一干娘子亲军，个个皆非弱者，围杀先天不在话下，但只是擦到些许，就可能当场毙命。

    唯有两位先天统领，可以勉强靠近战场。

    …………

    云霞山脚下的寺庙不小，有前后两处大殿，容下百人绰绰有余。

    只不过……

    有陆四爷在，其他人自没有资格入殿，只能在寺庙外冒雨歇息。

    就连庙里的和尚，也被赶了出来。

    莫求算是一个例外，他需要炼药，而这必须要在避雨的地方进行。

    “咕噜噜……”

    药缸里，沸水滚动，升起袅袅白烟，更有一股浓郁药香飘出。

    见时间差不多，莫求倒出一碗汤药，放在托盘上朝后殿行去。

    “噼里啪啦……”

    雨滴击打砖瓦，发出密集如帘般的声响。

    后殿传来的些许杂音，让他脚下一顿，抬头看去，目露诧异。

    “彭！”

    “滚开！”

    一声大喝，两个人影从后殿重重飞出，摔在泥泞后院，瞬间满身泥水。

    两人挣扎起身，顾不得身上泥泞、嘴角血丝，疯狂朝殿内冲去。

    其中仆妇急急大叫，满是恳求：

    “陆四爷，那是我们家小姐，手下留情啊！”

    另一个年轻人则是满脸怒火，双目赤红，不要命的咆哮前冲：

    “我跟你们拼了！”

    “找死！”

    “滚！”

    “轰……”

    狂暴的劲气从殿内冲出，瞬间把两人轰飞出去，让他们再无力起身。

    这两人，莫求竟然都认识。

    仆妇是符秀钰身边的尤嫂。

    年轻人则是邱山庄少庄主邱堂，后被符家收服，成了内院护卫。

    据说，他与符秀钰互生情愫，只不过身份差距太大，符家人一直不允。

    这两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在的话，那么……

    “啊！”

    殿内符秀钰的惊叫声，印证了莫求的猜测。

    “啪！”

    清脆的巴掌，让叫声戛然而止，陆四爷冷冰冰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老实点，把爷伺候舒服了，自有你的好处！”

    “呲拉……”

    好似布帛撕裂。

    “啊！”

    泥泞中的邱堂疯狂咆哮，口中不停呛血，挣扎着撑起，却被一股掌劲狠狠拍下。

    莫求视线移动，投向后殿门前的两人。

    这两人就如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守在殿门两侧，其中一人挥手间就是浩荡真气。

    真气之雄厚，莫求自愧不如！

    毫无疑问，此人是位不亚于薛道长的一流顶尖高手，而且身上更有股诡异之力，让他也隐隐感到危险。

    这种危险的警兆，除了先天，莫求还是首次从后天高手身上感觉到。

    且，这里不止一位！

    陆四爷身边，如他一般的，共有六位。

    道兵！

    董夕舟曾经说过，符家能培养道兵，不是先天，却有一定的先天之威。

    有六位道兵贴身守护，难怪陆四爷不担心安全问题。

    “莫大夫。”这时，陆府的一位管事走了过来，面带笑意：

    “药，熬好了？”

    “嗯。”莫求点头，递过去托盘，随口：

    “这是怎么回事？”

    “哦！”管事一脸随意：

    “有几个不长眼的人在这里借宿，其中几个女人生的还算标致，恰好四爷来了兴致，就收了下来，这可是他们天大的幸运。”

    “呼……”

    这时，身后疾风震荡，一直在前殿看守的符鳌得了消息，已是急匆匆奔来，口中更是大叫：

    “四爷，四爷手下留情！”

    “那是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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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 四爷

    “哗啦啦！”

    大雨倾盆。

    破旧的庙宇，被急雨包裹，满是青苔的砖瓦，飞打出细碎雨滴。

    庙门大敞，不见慈悲的佛像，唯有一座肉山盘坐软塌之上畅快大笑。

    雨声、笑声、哭喊声，声声入耳。

    愤怒、不甘、不屑之意，映入感知。

    一副诡异的画面，就这般出现在莫求的眼前，他则不为所动。

    这时，闻讯而来的符鳌神情慌张，疾冲后殿，口中更是大喝：

    “舍妹无知，冲撞了四爷，还望四爷看在符家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站住！”

    殿前的两个守卫把手一伸，劲气如墙，把他毫不客气拦在雨里。

    庙宇破败，门窗皆损，寺里借宿的和尚缝缝补补，却难以支撑。

    透过门窗，可以清晰看到殿内的场景。

    肉山一般的陆四爷盘坐软塌之上，身侧数女斜躺，其中一女被他单手握住。

    另有一具娇躯甩在门后不远，头下满是鲜血，看样子已经活不成。

    他掌中所握女子俏面含泪，瑟瑟发抖，正是符家小姐符秀钰。

    与以往刁蛮骄纵的模样不同，此时的她，面无血色，眸子里满是惊恐，身上衣衫也被人扯下一大块，露出内里白嫩的肌肤。

    “四爷！”

    符鳌脚下一停，任由急雨把自己淋成落汤鸡，眼带焦躁朝内喊道：

    “您想要女子，我这就给您去找，来时带了几个女的，您先享用着。”

    “还请放了舍妹，大恩大德，符鳌永不敢忘！”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变的嘶哑如嚎。

    “哥！”

    符秀钰娇躯一颤，美眸中瞬间泪如雨下，疯狂叫道：

    “救我，救我！”

    “呜呜……”

    “呲……”

    佛殿正中，陆四爷庞大肥硕的身躯，把身后的佛像严严实实堵住，满是横肉的脸上隐泛不屑：

    “符鳌，不要拿那些下等货色糊弄我，一个个气虚体弱，空有一副看得过去的皮囊，根本禁不住把玩，刚起性子就不成了。”

    他费力转首，看向手中的符秀钰，一双小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这个就不一样了，纯阴处子，气血充沛，用起来可以一挡百。”

    “滚吧！”

    “她是我得了！”

    “四爷！”符鳌面色一白，再次上前，大声道：

    “不可啊！”

    “她是我妹妹，我们符家为陆府效忠百年，从未有过不忠不敬，还望能放过我妹妹。”

    “嗯？”陆四爷声音一沉：

    “怎么，你这是在威胁我？”

    他身形晃动，两眼冰冷，就如入了魔道的弥勒，浑身散发一股煞气：

    “姓符的，你别忘了，你们符家老祖当年也不过是我们陆家的一个家仆。”

    “符家能有今日，全都是我们陆家赐的，没有我们陆家，符家什么都不是！”

    “就连你们符家，也都是我们的，区区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说着，大手一伸，再次从符秀钰身上扯下一道布条，惹得她几欲昏厥。

    “四爷！”符鳌下意识前冲，却被殿前一股强悍劲气给推了回来。

    眼见自家妹妹就要遭殃，他悲怒之下，猛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更是以头撞地，苦求道：

    “求您，高抬贵手！”

    “若四爷此番放过我妹妹一马，在下愿意做牛做马，任凭驱使！”

    “哥……”符秀钰声音发颤，眼眸更是通红。

    “做牛做马？”陆四爷闻言冷笑，庞大的身躯缓缓蠕动，朝前微倾：

    “你们符家，本就是我们陆家的牛马，你以为，自己很有地位不成？”

    “哼！”

    “说话前先撒泡尿照照镜子，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没点眼力的东西！”

    “你……”符鳌身躯一紧，猛然抬头，一双眸子里已是显出狰狞。

    见陆四爷满脸不屑，他双手不由紧握地上的泥水，随即起身就欲行向前殿。

    “符公子。”眼前人影晃动，刚才还在莫求跟前的管事，已经拦在去路。

    管事冷冷一笑：

    “您这是要去哪？”

    “怎么？”符鳌面色发寒：

    “在下求四爷高抬贵手不成，难道还不能走？”

    “抱歉！”管事撇嘴：

    “为防你去了前殿，做些不理智的事，搅了四爷的兴，劳烦先在这边的侧殿等一等。”

    “符公子，听我一声劝，不要冲动！”

    “……”

    符鳌双手一握，正要爆发，就感觉几股无形之力如山一般落下。

    让他身躯一晃，浑身气力陡然一泄。

    他确实有召集手下，与陆府的人拼了的打算，现今心中却满是悲凉。

    符家，在外人看来高高在上，在陆府之人看来，何尝不是随意把玩的蝼蚁。

    “请！”管事伸手一引，同时朝莫求示意：

    “莫大夫，劳烦亲自过去一趟，给四爷送去汤药。”

    “好。”

    莫求闻言点头，面无表情迈步，与符鳌擦身而过，行入后殿。

    殿内，陆四爷正自咧嘴大笑，甚至张开大口，朝着掌中娇躯舔去。

    他身形肥硕、庞大，脸庞好似磨盘，猩红舌头一卷，就是湿淋淋一片。

    也让心惊胆颤的符秀钰，不可遏制的尖叫起来。

    “嘿嘿……”

    陆四爷嘿嘿直笑，看向掌中女子的眼神，就如野兽再看自己的猎物。

    兴奋、激动，更带有残忍！

    “四爷。”莫求面色不变，把药碗放在软塌：

    “您的药。”

    “嗯。”陆四爷闻声点头，迫不及待身处大手，握住药碗就往嘴里灌去。

    往常，这等事可都是身旁婢女代劳。

    莫求抬头，扫了眼面色几乎陷入呆滞的符秀钰，躬身朝后退去。

    还未等退出后殿，他的表情就是微微一变。

    “杀恶霸，灭陆府，还百姓一方平安！”

    “杀！”

    “唰！唰！”

    “什么人？”

    “啊！”

    “小心，有暗器，是高手……”

    霎时间，前殿乱做一团，喊杀声、咆哮声，急雨也难以压下。

    不过眨眼间。

    “轰！”

    前殿一处院墙轰然倒塌，几道人影从中冲出，抬手就是几十道暗器飙射大殿。

    “大胆！”

    殿前看守双眼一瞪，无需作势，精纯到恐怖的后天真气就喷涌而出。

    气如墙，挡住来袭暗器，两人也化作虚影，撞破雨幕冲了过去。

    “咔嚓！”

    “轰隆隆……”

    天际，电闪雷鸣。

    偌大庙宇，也在瞬息之间，化作沙场。

    不过前殿虽然来人不少，喊杀震天，但在陆府道兵出手的情况下，依旧被慢慢压了下去，逼出庙宇。

    但很明显，来人的手段远不止如此。

    “陆南殊，你个痴肥肉球，今日我等就来取你狗命！”

    喝声如雷，自侧方密林冲出，一人手持长枪，轻轻一抖就贯破墙壁而来。

    烟尘弥漫之中，一抹寒光乍现。

    先天！

    “叮……”

    两柄长剑突兀而出，交叉成十，精准至极斩在来袭枪刃之上。

    另外一人手持软剑，撞破屋顶而来，长剑挥洒间如孔雀展翅，漫天剑影缤纷闪现，如网朝下罩落。

    奈何。

    一刀一剑拦住去路，气力爆发，甚至把来人给重新逼入急雨之中。

    道兵！

    据董夕舟所言，陆府道兵有着极大的缺陷，寿命难长，但修为也确实恐怖。

    不是先天，却有七成先天之威，以二第一，拦住来人绰绰有余。

    不过此时此刻。

    偌大后殿，除了莫求、符鳌、管事外，陆四爷也再无可用之人。

    而来人的杀招，终于出现。

    “阿弥陀佛！”

    伴随着悠扬佛诵之声，远处的雨幕突兀抖动，一人好似瞬移一般出现场中。

    一个和尚！

    和尚慈眉善目，双手合十，鹅黄袈裟在身，更有一股祥和之意。

    只不过，说出来的话，不怎么好听。

    “陆四爷，贫僧了悟前来送你上路！”

    “唔……”陆四爷转头，朝着三人看来，额首示意：

    “去！”

    “四爷……”管事音带颤抖，眼见了悟和尚飞速逼近，无奈咬牙低吼：

    “一起上，跟他拼了！”

    音落，他已疾冲过去。

    莫求立在一旁，不为所动。

    符鳌则面泛挣扎，看了看和尚，又看了看陆四爷和他手中的妹妹，最后牙关一咬，竟也没有动弹。

    面对冲来的管事，和尚面泛慈悲，屈指轻点，同时口诵佛号：

    “三佛临凡，弥勒渡世。”

    佛心指！

    “哒……”

    来袭一指带有浓浓的禅意，好似刹那、永恒，无视管事的身法招式诸多变化，在对方惊恐欲绝的目光中，缓缓点在他的额头。

    指尖劲力微吐，管事整个人就如重锤砸中一般，身躯一僵，缓缓倒地。

    身上，已是气息全无。

    “阿弥陀佛。”和尚双手合十，朝尸体一礼，随即侧首看向莫求两人，面露慈和笑意：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两位知错就改，不助纣为虐，实乃大善！”

    音未落，他已再次迈步缓行，似缓实急出现在陆四爷的身前。

    同样，一指点去。

    他这一指，看似简单，实则内蕴几十年精修真力，别说是人，就算是精钢锻造的神兵，也可一指而断。

    下一刻，他面色陡变。

    “哒……”

    却见，在距离陆四爷额头一寸之际，和尚指尖之前，悄然浮现一层无形涟漪。

    “嘿……”

    涟漪下，陆四爷的眼中毫无丁点惧意。

    有的，只是浓浓的不屑。

    “轰！”

    下一瞬，好似火山喷发，陨石坠地，一股肆意、狂暴之力轰然在殿中升起。

    “哗啦啦！”

    粗壮、肥硕的手臂，好似撑起穹顶的巨柱，轰然抬起，翻手下压。

    大手五指伸展，好似能锁拿一切的五指山，带着让符鳌为之头皮发麻的巨力，轰然落下。

    “轰！”

    大地巨震。

    一个深达三尺、径长丈许的大坑，陡然出现在大殿之中。

    坑中，了悟双手高抬，七窍喷血，张口欲言，就被一掌再次轰中，身躯直接爆开。

    先天！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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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 手段

    场中一静。

    即使外面喊杀震天，急雨如鼓，这破庙后殿，却陡显诡异宁静。

    符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见了什么？

    那一直瘫在软塌上的肉山陆四爷，突然暴起，两掌拍死一位先天！

    这个人，一直被人暗中称之为陆家的废物，一个标准的无能之辈。

    而今……

    竟如暴起的凶兽，就连威震一方的先天高手，也非其两掌之敌！

    起时，四爷浑身肥肉颤抖，恐怖之力激荡，身周丈许轰然一震。

    劲气如浪，席卷四方。

    整座后殿，都为之一震，无数尘土簌簌落下，好似下一刻就会坍塌。

    软塌，更是直接化作木屑、棉絮，榻上的几女则被当场震飞，不知死活。

    除了符秀钰身怀不弱武艺，还保有意识，其他人直接落地无声。

    “怎……怎么会？”

    符鳌张口结舌，目瞪口呆，甚至都忘记去搀扶一旁满脸痛楚的符秀钰。

    莫求也是眼眸一缩。

    对于陆四爷隐藏了实力，他早有猜测。

    毕竟每日配制的大药，都非常人可用，就连他自己，都需慎之又慎。

    能日日吞服，四爷定然不是寻常人。

    但此即显露出来的实力，依旧让他心头一跳，浑身汗毛乍起。

    好大的力道！

    莫求自问在修成不动如山印之后，力气在原有的基础上翻了四倍，已是远超同济，乃至能力压先天，却也没有如此夸张。

    掌毙先天，堪称骇人！

    面前这座肉身，瘫在软塌之上，只给人一种痴肥、恶心之感。

    而今暴起，竟足有一丈有余，抬掌可撑屋顶，浑身肥肉也好似充满了爆发力，只是立于原地，就给人一种恐怖的压迫力。

    不过莫求眼力惊人，瞬间察觉异样。

    “仙法！”

    却是定睛看去，在陆四爷的身上，有着一层暗淡灵光，把他的身躯尽数包裹。

    灵光如网、似符，就像无数细碎的锁链，串联全身，成为一个整体。

    伴随着陆四爷的一举一动，灵光也随之闪烁，好似在为其提供助力。

    这种手段，定然不是武技所能有。

    “嘿……”

    掌毙先天之后，陆四爷缓缓扭头，朝三人看来，眼中尽是不屑：

    “临阵退缩，不知护主，看来，陆家真是白养了你们百年！”

    符鳌身躯一颤，眼神闪动，随即牙关一咬，道：

    “多行不义必自毙，四爷视人命为草芥，陆府行事霸道、肆无忌惮，惹得东安府各方势力无不心生怨恨，现如今天怒人怨，归根结底也怪不得别人！”

    “说得好！”

    庙外，一人大喝：

    “陆家高高在上惯了，哪管他人死活，说不得也唯有跟他们拼了。”

    “符公子愿意弃暗投明，那是再好不过！”

    音未落，已有两人冒雨冲入大殿。

    其中一人手持软剑，身染鲜血，赫然是刚才从屋顶冲下的那位。

    另一人身高八尺、肤色古铜，入殿后二话不说，抖手甩出一张符纸。

    “陆南殊，早就料到你身上有别的手段。”

    “镇山符！”

    “赦！”

    符纸去势迅疾，瞬间出现在陆四爷头顶。

    下一刻，其上光晕闪烁，蓬然炸开，化作一座如山虚影狠狠压下。

    “彭！”

    明明只是虚影，却好似具有无穷重力，直接让下方地面一陷。

    直起身子的陆四爷，也闷哼一声，身躯一弓，难以直起腰背。

    即使拼命挣扎，也是移动缓慢。

    “杀！”

    两人同时大喝。

    持剑那人身形一闪，瞬息间化作数道残影，从四面八方猛扑陆四爷。

    剑光烁烁，锋芒外露，只是一看，就让人刺骨生寒。

    莫求更是眼眸一缩，目露惊诧，这柄剑给他的感觉，非寻常利器可比。

    法器？

    劣等法器！

    大汉则是身躯微伏，跑步冲来。

    这种姿势放在高来高去的先天高手身上，有些可笑，就如街头斗殴的混混一般。

    但冲锋之势一起，就让人面色大变。

    “轰隆隆……”

    大汉脚下所过，坚硬的青石地面轰然碎裂，一块块接连崩飞，如劲弩激射四方，满天的碎石之中，隐约可见一个身影朝前猛冲。

    威势之盛，区区一人不亚千军万马。

    “死！”

    音落，拳出。

    拳出无声，却有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威势，轰然席卷偌大殿堂。

    “轰！”

    拳锋之前，空气发生肉眼可见震荡，冲击波更是直接轰碎了后方佛像。

    石破天惊，怪响呼啸，陆四爷身上的灵光，也为之疯狂颤抖。

    与此同时，长剑落下。

    “咔嚓嚓……”

    剑光没有拳锋之威，但凌厉却要胜之，剑落，下方的护体灵光也随之暗淡。

    陆四爷身形受灵符限制，移动不便，根本来不及闪躲，就被接连击中。

    霎时间，灵光闪烁，浑身肥肉巨颤。

    “啊！”

    他拼命嘶吼，大手四下狂舞，奈何速度实在感人，根本抓不到人。

    相反。

    两人的攻势，频频落在他的身上，击打的灵光逸散，身形踉跄。

    殿中的场景，就如笨拙的巨象在应付两只灵活的猴子，空有巨力，却无论如何也碰不到对手，只能不停咆哮。

    “彭！”

    前方再次一击重拳。

    拳影一分为五，轰然落在满是肥肉的肚腹之上，与内里五脏相应，也让灵光一黯。

    五山拳！

    莫求眼眸微动。

    他听说过这门拳法，还在灵素派见过残篇，据闻乃是东安府第一拳法。

    拳出，有五山之力，内蕴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中则必死无疑。

    即使有仙法护体，陆四爷也是吃力不住，身躯后仰，差一点跌倒在地。

    “铮！”

    上方，剑身铮鸣。

    一抹凌厉剑光突兀浮现，自上而下如流星坠地，直刺四爷眉心。

    “呲……”

    剑刃与灵光接触，略微一阻，竟是洞穿护体仙法，刺入皮肉。

    上方那人一喜，掌中再次发力，剑刃随之下沉，足有一寸有余。

    一抹鲜红，出现在陆四爷额头。

    不过他实在太胖，面上肥肉堆积，下刺一寸竟然依旧没能碰到颅骨。

    鲜血，沿额头滚落，四爷的眼眶中也浮现出难以遏制的愤怒。

    “啊！”

    他仰天咆哮，身躯狂震。

    “给我开！”

    “嗡……”

    灵光绽放，一股恐怖之力轰然自他身上涌现，瞬息间横扫四方。

    “咔嚓嚓……”

    镇山符所化虚影疯狂抖动，在灵光冲击下渐渐碎裂，最终化作漫天光晕逸散。

    巨力狂涌，如浪潮卷动，又好似自四面八方而来，朝内挤压。

    两位先天、莫求等人，同时感觉呼吸一滞，只觉重力压身，移动吃力。

    而此处佛堂后殿，在饱经摧残之后，终于吃力不住，轰然倒塌。

    “轰！”

    砖瓦跌落、墙壁坍塌。

    急雨与烟尘混合，化作飞舞的泥泞，一时间也遮蔽了几人视线。

    待到回过神来，就听到一声惨叫。

    “啊！”

    那持剑的先天高手不知何时，已被陆四爷单手握住，随即四爷面露狞笑，大口一张就咬了过去。

    锋利的牙口，无视护体真气，直接撕下半边身躯。

    “咔嚓……”

    半截残尸抛飞地面，鲜血飞舞之中，神情癫狂、双眸嗜血的陆四爷如同疯魔。

    “去死！”

    大手如擎天巨掌，朝剩下的大汉落下，卷起的水花笼罩数丈之地，让人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彭！”

    “轰……”

    水浪席卷，推开房屋废墟，大汉也喷血倒退，右手更是显出扭曲。

    “我跟你拼了！”

    大汉身形踉跄，眼见逃走无望，不由悲吼一声，逆势前冲出拳。

    “哗……哗……”

    在他身上，气血如海浪涌动，瞬息间达至巅峰，无穷巨力随之涌入手臂。

    “崩！”

    “崩！”

    那手臂，陡粗一倍，衣袖碎裂，露出内里青筋高鼓、筋肉盘结的臂膀，和充血高鼓的拳锋。

    “彭！”

    拳掌相撞。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轰然横扫四方，十丈之地，急雨分毫不入。

    首次，陆四爷目泛惊讶，在正面碰撞中处于下风，身躯后退。

    不过下一刻，他已面露狞笑，单手握拳，如挥舞重锤朝前狠狠砸下。

    “彭！”

    “彭！”

    重锤撞击，大汉口中频频吐血，最终不甘悲吼一声，直接被锤进地面。

    “轰！”

    再次一声巨响，地面处多处一个浅坑，坑中也多出一摊肉泥。

    两位先天，接连身死。

    “呸！”

    张口朝下吐了口唾沫，陆四爷一脚踏过，侧首朝不远处的莫求三人看来。

    面上，更是露出狞笑：

    “凡人，就是凡人，老老实实做待宰的牛羊就好，竟敢不自量力……”

    “还有你们！”

    “一个个的，全都该死！”

    符鳌面色一白，他不是不想逃，而是一股无形之力让他难以迈步。

    身旁的符秀钰，更是口吐鲜血，气息越来越弱。

    倒是一旁的莫求，虽然面色严肃，眼神闪烁，但看样子还有余力。

    “莫兄。”符鳌张了张口，面露悲凉：

    “你走吧，不用管我们。”

    “走？”陆四爷冷笑，面露不屑，大手一张，随意朝着莫求罩下：

    “走得了吗？”

    “呼……”

    他随手的一挥，就带有无穷巨力，卷起漫天急雨，如一面山墙落下。

    掌落。

    “彭！”

    场中一静。

    陆四爷面上的不屑表情慢慢僵住，一脸诧异的看向掌下，那股让他难以压下的力量来源。

    这股力量，竟似乎不亚于刚才那大汉的全力爆发，而且更加凝练。

    视线所及，却见莫求单手轻抬，稳立当场，面上毫无波动，竟是阻住他下落的掌势。

    “力气不小。”莫求抿嘴，轻轻扭动脖颈，浑身筋骨噼里啪啦作响：

    “好在，我也不算差。”

    音落，他的身躯陡然一震，如吹了气一般瞬间暴涨一尺有余，身化一尊暗淡黑光笼罩的魁梧巨人。

    黑煞真身第七重！

    金刚明王拳印！

    不动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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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 抉择

    “想不到……”

    陆四爷身形受制，不禁面露狰狞：

    “这里还藏着一只大虫子，藏头露尾，居心叵测，你也是叛逆！”

    说着扫眼符鳌兄妹，目泛杀机：

    “符家无心护主，藏匿叛匪，看样子也背弃了我们陆家，同样该死！”

    音落，还在惊讶于莫求显露出的实力的符鳌两人，就是心头一寒。

    这句话，相当于定了他们符家所有人的死刑！

    “废话真多。”莫求缓缓挺直身躯，面色冰冷：

    “你死了，最多不过护持不力，一个痴肥之人，怕也无人在意死活。”

    “大胆！”陆四爷怒吼，手臂勃然发力，肉眼可见的气浪当即涌出。

    “咔嚓嚓……”

    莫求脚下，地面飞速开裂，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痕甚至蔓延到两丈开外。

    “力气不小，可惜……”

    莫求闷哼，手臂陡然一卷，反扣对方脉搏，就是一个过肩摔。

    他的动作看似简单，却是极其高明的发力技巧，腰腹、手臂好似拔草寻蛇，陡然一掀。

    这一掀，借力发力，宛如山倾。

    “彭！”

    重达千斤的肉山，被重重摔倒在地，直接压塌一片砖瓦废墟。

    满身肥肉之上，更是遍及泥泞。

    “啊！”

    陆四爷生性好洁，当即怒声咆哮，大手一拍，整个人翻身而起。

    在身上仙法的加持下，他虽满身肥肉，灵活性竟也丝毫不弱。

    如此重摔，不伤分毫。

    起身、踏地，大手一盖。

    五指山！

    五指伸展，虚空中气机纠缠，无形之力化作一只大手笼罩四方，悍然压下。

    掌势未落，莫求就觉身躯一紧，皮肉收缩，一时间竟是闪避不能。

    难怪……

    刚才那两位先天如此不堪一击，原来陆四爷手上的功夫极其精妙。

    掌法惊人，甚至，有超过武学范畴之意。

    “崩！”

    莫求心中念头转动，动作却是丝毫不慢，身上筋肉一抖，恐怖之力瞬间凝成一股绳，先一步一拳击去。

    金刚印！

    大黑天拳法！

    无定剑——剑理！

    拳出，后发先至，恰恰轰在对方发力最弱之地，拳掌再次正面碰撞。

    “彭！”

    恐怖的气浪，直接掀飞漫天急雨，两人所在之地，瞬间真空。

    “哒……”

    两人同时身躯后仰。

    陆四爷咬牙低吼，猛然止住退势，掌如伞盖，再次朝前甩去。

    莫求则是借力折身，身躯一转，单臂做枪，肩头一抖电闪贯出。

    单纯的力气，他要略逊对方一筹，但技巧，却足够弥补两者的差距。

    “彭！”

    “轰……”

    两人一个身高丈余，如同肉山，脚踏大地开裂，怒吼好似闷雷，一举一动都带有无穷巨力，数丈之地任其肆虐。

    另一人身高八尺，身形虽不如对方庞大，却也满身流线型的腱子肉，无需发力，只是立于原地，就给人一种纯粹的力量感。

    身形闪动间，力如巨熊、速如捷豹、灵动似苍猿，招式更是内蕴玄妙。

    他们就如两个暴怒的巨人，相互碰撞，作对厮杀，偌大后院不过眨眼间，就被肆虐成无序沟壑。

    泥泞飞溅，劲气狂飙。

    饶是符鳌身为潜龙雏凤榜排名第三的人物，此即也是仓皇躲闪。

    有时为了护住妹妹，不得已挡下一波劲气，当即就是口喷鲜血。

    “怎……怎么会？”

    符秀钰被兄长揽在怀里，娇躯发软，美眸目瞪口呆看着场中：

    “那是……莫求？”

    她印象中的莫求，可是一位文弱书生般的大夫，虽然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却也与现今的形貌相去甚远。

    “是他。”符鳌低头闪过一道劲气，面色发白：

    “我知道他实力不弱，甚至很强，却想不到……，竟然这么离谱！”

    二叔说，莫求是先天之下第一人？

    呵……

    刚才三位先天，都被陆四爷反手碾压、击毙，却不见他胜过莫求。

    这位莫大夫的实力，岂是先天之下所能评判的？

    难怪看不上潜龙雏凤榜。

    说着，他扫眼妹妹，哼了一声：

    “你现在明白，我们当初为何撮合你跟他了吧？”

    符秀钰面露复杂之色，眼中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些许悔意。

    不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那个姓邱的？”符鳌面色一沉：

    “我跟你所过多少次了，他配不上你，你这次从山上下来是不是就带着他？”

    “真是……”

    “轰！”

    劲气扫来，两人急忙低头。

    “邱堂、尤嫂。”符秀钰美眸扫过庭院，陡然一凝，急急朝着一堆泥土指去：

    “哥，快救他们！”

    却是尤嫂两人在劲气冲击的一瞬间，就晕了过去，此即更是被泥水覆盖。

    若是不拉出来，即使没被陆四爷踩死，怕也会因呼吸受阻而憋死。

    “混账东西！”

    符鳌暗恼，看了看战况，牙关一咬，贴着地朝那片泥泞掠去。

    “铮！”

    场中，陡起剑吟。

    却见不知何时，莫求已经捡起了先前那位先天高手手中的软剑。

    剑刃一弹，剑影就如孔雀开屏，覆盖一方。

    漫天剑影落下，也让陆四爷手臂灵光崩散，不得不频频后退。

    “啊！”

    久战不下，反而渐落下方，陆四爷忍不住仰天怒吼。

    “去死！”

    咆哮声中，他身上再起灵光，一抹巨大的符箓，飘飘然浮现在他头顶。

    灵光汇聚，好似一团光晕浮现，下一刻就要落下。

    不过就在这一瞬间，陆四爷眼眸一缩，心头陡生一股冰冷寒意。

    眸子里，那原本应被他撞飞三丈开外的人影，陡然消失不见。

    法术加持的强大感知中，那股强盛的气息突兀压缩，融于一点，随即急速震颤。

    一抹剑光，飘飘然浮现在雨幕之中。

    “咔嚓！”

    天际，一道刺目闪电划过。

    废墟之中，同样有一道极致光晕闪烁，好似跨越时空之距，瞬息间掠过众人的眼眸、感知。

    如流星划过天际，一闪而逝。

    虚空留影，久久不散。

    十步一杀！

    “噗！”

    一抹血花，在陆四爷后脑勺绽放。

    他身躯一僵，摇摇晃晃朝后转身，张了张口，肉山一般的身体轰然倒塌。

    废墟中，莫求持剑而立，面色发白。

    极致的爆发，对他而言也不好受，一剑之后，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好在，总算解决了对手。

    眼神闪动，他的身影陡然在原地消失不见，沿着废墟飞速闪烁。

    眨眼间，三具蒙面尸体被一一抛出。

    停下身形，他看向符鳌：

    “二小姐快到了，没时间离开，好在也没目击证人，你想办法解决。”

    “啊！”

    符鳌一愣。

    …………

    急雨如帘，落在身上皮肉生痛。

    但身上的疼痛，对于场中的陆府中人来说，远不及心中的惊恐。

    陆四爷，死了！

    在他们的护卫下，死在叛匪手中。

    尸体上的泥泞，已被雨水冲刷，满身肥肉，就如一座死寂的肉山。

    二小姐陆蓉寒着脸立于雨中，十九娘陆沐卉，竟然也跟了过来。

    两女身后，周家家主、符二爷，一干娘子亲军无声矗立当场。

    肃杀之意，弥漫四方。

    “二小姐。”符鳌跪在地上，声音带颤，身躯发抖：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小人护驾不利，罪该万死，唯求小姐大发慈悲，放过其他人。”

    说着，不停叩首。

    “噗通！”

    符俞安身形一晃，也跪倒在地，面色惨白：

    “小姐，符家精锐，尽数都在前线，随六爷杀敌，后面确实没人。”

    “我……，这是我等疏忽，没曾料到四爷会出城，我等罪该万死！”

    “二小姐。”周家家主周伯清张了张口，看了眼符俞安，牙关一咬，垂首道：

    “四爷身死，符家难辞其咎，不过最可恨的还是玄衣教那些叛逆。”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还望看在符家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的份上，莫要牵连太过。”

    东安府三大豪门，彼此皆有联姻，关系非比寻常，甚至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物伤其类，符家若是落难，周家也要担心自己。

    更何况，他与符俞安相交甚好。

    不过他也不敢正面相劝，只希望二小姐能把怨恨放在玄衣教身上，莫要牵连太广。

    陆蓉面色阴沉，至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陆南殊的尸体。

    对于陆南殊身死，她作为亲人，自有悲意，却也没那么难过。

    这位爷，在家族里，同样不讨好。

    因为修行的功法之故，他的性子随年龄增长，越发异于常人。

    凶残、好色、嗜血……

    娘子亲军多年未曾满员，其中就有他的原因。

    无需回头，陆蓉就能感觉的到，诸多娘子亲军的目光中尽是快意。

    不过，死的终究是陆家人，若不重罚的话，岂能显出自家威严？

    但现今又是用人之际，若是重罚符家，怕是会引起其他人的抵触。

    如何是好？

    人群中，莫求缓缓移动。

    他目视了一下自己与陆蓉几人的距离，眼眸低垂，手上已是紧握火龙佩。

    十丈之地，飞剑应该没那快……

    如果陆蓉真要在场所有人陪葬，说不得，他也只能拼一把了！

    “此事暂且搁置，待禀告府主后再做决议。”沉思良久，陆蓉终于开口：

    “把符鳌压下，等候发落，其他人除了医官、厨娘，尽数去往前线，听候号令指挥。”

    说着，扫眼众人，淡漠道：

    “放心，陆家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该赏的赏，该罚的时候也会罚，不会牵连无辜人。”

    “谢二小姐！”

    符俞安双眼一亮，急急叩首。

    很显然，陆蓉不打算把此事闹大，甚至就连符鳌，很可能也可以全身而退。

    “嗯。”陆蓉点头：

    “起来吧，帮我四哥收拾一下。”

    “是！”

    人群开始忙碌，陆蓉却微微皱起眉头。

    不知为何，在她说出决定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头，陡然一松。

    就如一座无形大山移开，浑身气机一畅。

    甚至……

    身上冒出一层冷汗。

    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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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 拷问

    急雨渐渐稀疏，直至乌云散去，露出大日，温和阳光遍洒四方。

    废墟一片泥泞，人群在其中忙碌不停。

    虽然陆二小姐的话语中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但陆四爷的身死，依旧如同一片阴霾，压在众人心头。

    身处前线的符家家主也问询急急赶来，朝着二小姐痛哭流涕诉说着什么。

    符鳌被套上镣铐，有两位娘子亲军看守。

    莫求背着药箱走过附近，两人视线交错，点头示意，没有多言。

    不论有没有供出莫求，守护不力这个责任，他本人都摆脱不得。

    供出莫求，符家还有可能背上窝藏叛逆之罪，届时罪过更大。

    再加上往昔情分，符鳌干脆揽下所有罪责。

    “莫求！”

    清脆的呼喊，让莫求脚下一顿。

    随即转过身去，朝着来人拱手：

    “沐卉小姐，又见面了。”

    伴随着一股清香，一位身着彩缎，容颜俏丽的女子靠到近前。

    女子声音清脆，美眸隐泛莹光，身形灵动，好似花间的仙子。

    正是陆府十九娘！

    “是啊。”十九娘陆沐卉笑颜如花，浑然没有刚刚死了堂兄的悲伤，点头道：

    “想不到，你也过来了，说起来你该谢谢我，若不然二姐没那么容易放过你们。”

    说着，琼鼻微抬，一副快来夸我的样子。

    “是吗？”莫求淡笑：

    “如此，多谢了。”

    以他的眼力，自能看出当时两女互有传音，十九娘此话应不假。

    相较于陆府其他人，自幼长于深闺之中的陆沐卉，天性中依旧保有纯真。

    就算是鸟雀受伤，都会为之心痛，自然更是见不得他人无辜受到牵连。

    “知道就好。”陆沐卉摆手，道：

    “我上次问你的驱鸟术，在府里黑鹰身上试了试，怎么没有效果？”

    “你是不是藏了什么技巧？”

    “不敢。”莫求摇头：

    “在下的御兽之术，只对普通兽类有用，但凡有些灵性，就效用大减。”

    “这点，小姐应该知晓，那头黑鹰应该也属于极为难得的灵禽。”

    两人因异兽狰马相识，见面不多，却有几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交情。

    不如陆蓉、董小婉那般亲近，却也非陆府大院之中的主仆之称。

    只不过这个情分能起多大作用，那就见仁见智了。

    反正莫求，是从未对此有过指望，全当一个说的上话的朋友。

    “可你为什么就行？”陆沐卉很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

    “这……”莫求抿嘴，道：

    “你可以当做我天赋出众，可以把普通的御兽之术，发挥到极致。”

    识海星辰感悟下，他对御兽术的掌握，自然远非他人所能比，不过这点自是不能说出来。

    “啊！”陆沐卉面容一垮：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可以让狰马、黑鹰老老实实的听话？”

    “勤加练习，多多培养感情。”莫求道：

    “时间久了，自可熟能生巧，而且这等异兽都有灵性，会慢慢理解你的善意。”

    “可我没那么多时间。”陆沐卉叹息：

    “每日的修行，就要占去大半天，还有符箓、丹药、炼器的基本功要学，想想都发愁。”

    “哎！”

    “其实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对御兽的兴趣更大，若是能加入驭兽宗就好了。”

    驭兽宗？

    东安府、当今朝廷界内有这一个宗门吗？

    或者……

    这是一个以御兽为主的修仙门派，世间竟还有这等修仙门派？

    莫求一时间浮想联翩。

    “十九娘！”

    这是，二小姐的声音遥遥响起：

    “你过来一下。”

    “好。”

    陆沐卉声音一提，朝莫求示意：

    “下次入府，别忘了到琅琅岐岛来，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问你。”

    “一定！”

    莫求抱拳，目送对方离开。

    …………

    雨停。

    人群分成三波离开。

    符家家主、护卫，去了前线，戴罪攻伐紫阳门逆匪。

    陆蓉姐妹，则在娘子亲军、陆府护院的围拢下，带着四爷尸体回返府城，准备后事。

    至于剩下的人，自行离去。

    莫求就在剩下的人群中，见符鳌被押着远离，策马速度随之一增。

    赶回内城，他未做停留，就急匆匆回到自己的宅院。

    “紫菱，许钺不在？”

    推开门，院内只有张紫菱在打扫房屋。

    “公子回来了。”见到莫求，张紫菱面上一喜，放下手上的事物：

    “许大哥有急事，出去了，应该不久就会回来。”

    “嗯。”莫求点头：

    “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可能会出一趟远门，等他回来告诉他一声。”

    “啊！”张紫菱一愣：

    “远门？”

    这个时候，外面兵荒马乱，流民四起、瘟疫横行，可非出远门的好时候。

    “不错。”莫求表情不变：

    “你们可以留下，不过不要继续待在这个院里，去南城找个地方躲一躲。”

    “公子。”张紫菱手上一紧，面露忐忑：

    “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嗯。”莫求点头，想了想，没有隐瞒：

    “这趟出去，陆四爷死了，虽然二小姐没说什么，但难保以后不会追究。”

    “还是暂时避一避为好！”

    他与符鳌虽然相交多年，却也不敢保证对方真的能守口如瓶，不供出自己。

    把自己的生死寄托在他人身上，殊为不智。

    更何况。

    陆府主还没有开口，万一定要追究所有人的责任，也非不可能。

    现今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

    安全起见，最好是躲的远远的。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那他也只能舍弃多年来在东安府积攒的家业、关系，远走他乡。

    以莫求现今的实力，天下虽大，除了遇到传闻中的修仙者，自保绰绰有余，无需担心其他。

    “四爷，死了！”

    闻言，张紫菱面色一白，娇躯也随之一晃。

    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她可谓一清二楚，当年灵素派就是因为孙无病的一件过错，导致整派灭绝。

    而今陆四爷身死，万一陆府震怒，怕是整个符家都要为之陪葬。

    她们这些下人，也难以幸免！

    “我……”

    她张了张口，结结巴巴道：

    “我这就收拾！”

    说着，脚步踉跄，急急冲向后院。

    莫求略作沉吟，从屋内取了些东西，再次出门去了另外一处。

    …………

    某处暗室。

    烛火晃动，气氛阴森恐怖。

    在张紫菱口中出了许钺跪倒在地，牙关紧咬，额头上满是汗珠，身躯更是连连颤抖，好似饱受煎熬。

    “别撑了。”

    花北棠的声音响起：

    “我这噬髓绝毒，不比灵素派的毒药弱，就算是先天高手也撑不住，你又能坚持多久？”

    “倒是个汉子。”对面，一位儒衫男子手持折扇，轻轻拍打掌心，道：

    “不过，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自己的妻儿考虑一下吧？”

    “你……”许钺身躯一颤，猛然抬头，双目怒视两人，牙关紧咬：

    “卑鄙！”

    “卑鄙？”花北棠不屑一笑：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也别硬撑了，只要老老实实回答我们的问题，自能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许钺沉默。

    “有意思。”儒衫男子见状，单手轻托下巴，眼神闪动，若有所思道：

    “我们只是打听一下，莫大夫认识的那位‘无定剑’是谁，你竟如此执着，死不松口。”

    “难不成……”

    “他的身份很特殊？”

    陡然，隔壁房间传来鞭打之声。

    “啊！”

    “别打我儿！”

    “娘！”

    惨叫、呼喊，让许钺面色一白，满是愤怒的眼神中也露出惶恐。

    “呵……”花北棠轻笑：

    “看样子，已经得手了。”

    “姓许的，别以为把自己的亲人安排在符家，我就没有办法抓来。”

    “现在！”

    他身躯前倾，慢声开口：

    “说吧，那‘无定剑’，到底是谁？”

    “老老实实说出来，我就放了你们一家三口，如果不说的话……”

    “哼！”

    一声闷哼，脚下的地面陡然碎裂。

    许钺身躯一晃，耳边妻儿的惨叫声声入耳，也让他眼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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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浮屠

    “莫求？”

    “莫大夫？”

    “无定剑是莫大夫！”

    暗室之中，突兀一静。

    烛火晃动，人影散乱飞舞，场中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诧。

    还有那浓浓的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

    儒衫男子面色阴沉：

    “莫求的医术世所周知，乃是医道之中的顶尖人才，神医之称不假。”

    “他这般年纪，精通医术至此，已是十分了得，岂能还是无定剑？”

    “天资绝顶！”

    黑暗中，有人悠悠开口：

    “顶尖的医术、顶尖的修为、顶尖的武艺，只可惜，分心他顾，若不然怕是已成先天。”

    “就算是再进一步，踏入道途，寻仙修法，也未尝是没有可能。”

    “公子。”花北棠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躬身，音带恭谨：

    “您认为他说的，是真的？”

    “为何作假？”那人轻笑，道：

    “就算作假，也不必用这等一听就让人怀疑的借口，平白让自己遭受折磨。”

    “可……”花北棠犹有疑虑。

    “没什么可是的。”对方开口：

    “你把此人抓来，千方百计拷问，难道，就不是想从他口中问出消息，报杀子之仇？”

    “自然想！”花北棠面色一肃，目泛杀机：

    “不论真假，那莫求定然与无定剑关系颇深，把他拿下一问即知。”

    “莫要大意。”儒衫男子摇头：

    “如果他真是无定剑的话，就算是你我，怕也难以轻易把他拿下。”

    “在内城，一有异动，就会惊动陆府，到时候怕是会落得铁胆神侯一样的下场。”

    “嗯……”花北棠眼神闪动：

    “倒也未必！”

    他冷冷一笑，道：

    “姓许的也说了，前不久莫求尝试突破，进阶先天，结果未尽全功，自身也受创严重，现今定然实力大损，未必能拦住我等。”

    “时间，似乎有些不对。”儒衫男子摸了摸下巴，却也没有深究。

    对于他们来说，无定剑强在剑法超凡，实力远远比不上先天。

    别说受伤，就是完好无损，只要没有旁人协助，有的是办法拿下。

    “况且。”花北棠冷冷一哼：

    “也无需在内城动手！”

    “你有办法引他出城？”儒衫男子侧首，一脸好奇。

    “公子。”花北棠不答，朝着黑暗处躬身：

    “我想知道，一人修行了那仙家功法浮屠，是否真的能感知他人心绪？”

    “在某些情况下，确实可以。”黑暗中，声音传来，隐隐带有感慨：

    “这等人，神念强大，如有太过剧烈的情绪波动，都可清晰感知，不过这种法门受限极大，只要控制住情绪，就不会察觉异样。”

    “想不到，有人竟能在后天境界，就修成此法，我倒是对他有些好奇。”

    “明白了。”花北棠点头，陡然屈指一弹，把一粒丹药渡入许钺口中：

    “别想着逃，把人引出来，你的妻儿自会安全，不然就等着给她们收尸吧！”

    …………

    莫求从董夕舟那里回返，天色已暗，带回大包小包，面上也露出满意笑容。

    看情况，先天丹炼制顺利。

    董小婉已经闭关，再次出关，不知到时是否已经成就了先天。

    作为屡次帮助的酬劳，剩下的药材，董夕舟尽数都给了莫求。

    为了确保丹药功成，他可是备了不少药材。

    有的，甚至有三份之多！

    现如今，都入了莫求之手。

    再加上这些年莫求自己也在筹集丹方上药材，如此倒是集齐了七七八八。

    接下来，只要苦修内功，闲暇时收集灵药，届时开炉炼丹就是。

    甚至……

    从董夕舟手里，他还得了炼丹的诸多感悟，确保开炉的成功率。

    “最多三年！”

    莫求眼神闪动：

    “到时我就能内气大成，服丹进阶，若是一心苦修，两年就已足够。”

    两年后，他三十一。

    虽然过了三十，但一岁之差，想来应该影响太大。

    “吁！”

    马车在门前停下，院门闻声打开，已经返回的许钺迎了过来。

    “公子。”他的面色有些发白，道：

    “四爷，真的死了？”

    “不错。”莫求翻身下车：

    “收拾东西，咱们离开，这段时间不要露面，先过一阵子再说。”

    “这……”许钺张了张口，面露迟疑。

    “怎么了？”

    “小人，有事要说。”

    “说。”莫求一边整理药材，一边随意开口：

    “今日怎么回事，这般见外？”

    许钺闻言，心头一凝，当即收敛心神，念头不起波澜，垂首道：

    “公子，您让我打听的人，有消息了。”

    “哦！”莫求手上动作一顿，转身看来：

    “那个有着三叶徽章的家族？”

    “是！”

    “在哪？”

    “在城外。”许钺开口：

    “这个家族姓曹，自几十年前破败后，就再无起色，现今只是一户富农。”

    “因为耕于田野，几乎不曾入城，因而直到现在，小人才找到他们。”

    “曹姓。”莫求眉头微皱，这消息来的真不是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当下问道：

    “你确定？”

    “确定。”许钺点头，从身上取出一片布帛递了过来：

    “这是我从曹家得来的东西，似乎与公子您要找的功法有关。”

    莫求接过，轻轻摩挲，眼神若有所思。

    浮屠！

    此物确实属于功法浮屠的绘刻图案，不过与他手中的并不相同。

    显然，它来自第三册！

    几年前自崔老口中得到讯息，他就一直在寻找，现今终于有了线索。

    浮屠功法，与莫求而言极为重要。

    此功不仅能提升根骨、增益修为，还能够加速点亮识海星辰。

    如若入手第三册的浮屠，当有十足的把握，在两年内内气大成。

    不过……

    “先不急。”收起布帛，莫求表情不变：

    “我们先找个地方隐藏起来，等陆四爷的事情结束之后，再出来。”

    “功法，不急于一时。”

    稳字当先，最近能不露头就不露头。

    “呃……”许钺大口张开，一脸诧异，对莫求的决定表示接受不能，顿了顿，才道：

    “公子，怕是不行。”

    “为何不行？”莫求皱眉。

    “公子。”许钺舔了舔嘴角，道：

    “去年大旱，曹家同样也没能幸免于难，田亩颗粒无收，再加上流民、瘟疫，曹家就算是富户，也难支撑，已经决定举族迁移。”

    “小人怕，再过一段时间，就找不到他们了。”

    “这样……”莫求面露迟疑，道：

    “现在去曹家，需要多久？”

    “现在？”许钺心头一跳，暗叫不妙：

    “公子，天已经黑了，用不着如此匆忙，要不然我们明天再去？”

    刚才不是还说，不必急于一时？

    “不，不。”莫求摇头，一脸严肃：

    “要去，就要快，时间不等人。”

    “你去牵马，我们现在就走，快去快回，天亮之前把事情解决。”

    “对了，紫菱哪？”

    “她……”许钺语声一顿，道：

    “去安置她弟弟了，过一阵应该就会回来。”

    “那就不等她了。”莫求转身，取下马车车轿，只留健马跃上：

    “我们走！”

    “这就走？”

    “当然！”

    许钺抬头看天，天际已经暗沉，眼神闪了闪，唯有轻叹一声。

    两人出了城，一路疾驰。

    “许钺，是这个方向吧？”

    “应该是。”许钺左右环顾，音带迟疑：

    “天色太暗，我也记不太清楚。”

    “你选的路有点绕，走的不是直线，太耽误功夫。”莫求开口：

    “这样，你指方向，我来带路。”

    “……是。”

    许钺点头。

    “许钺。”莫求突然侧首看来，问道：

    “你心里有事？”

    他能感觉的到，对方的心绪起伏，波动极大。

    “啊！”许钺心头狂跳，急忙压在杂念，回以苦笑：

    “四爷死了，难保我等不受牵连，小人……小人心里自是十分担心。”

    “嗯。”莫求不疑有他，道：

    “放心，现今陆府正是用人之际，二小姐也非嗜杀之人，当不会牵连太广，若不然灭了符家，其他家族物伤其类，也会心寒。”

    “不用太担心！”

    说着，轻挥鞭绳。

    “驾！”

    许钺应是，缓缓点头。

    …………

    乔庄。

    庄中有一富户，姓曹。

    夜半时分，村庄早已灯火寂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直奔曹家而去。

    “莫神医？”

    曹和虽然没有见过莫求，却听说过他的名字，虽然诧异对方如此晚过来，却也不敢怠慢，急忙招呼家丁打开大门，引入堂房。

    “曹家主。”莫求拱手，开门见山道：

    “实不相瞒，莫某此行，是为了曹家的一样东西而来。”

    “哦！”曹和轻笑，一手捋须，道：

    “莫神医这般人物，难得能看上我家的东西，但说无妨，曹某也非吝啬之辈。”

    “那我就直说了。”莫求点头，传音道：

    “听闻，曹家主上乃是修仙者身边的人，先祖更是曾留下功法三册？莫某想一观修仙之人的想法，还望能够应允，在下愿意付曹家主满意的报酬。”

    “嗯！”

    曹和闻言表情一僵，左右扫视一圈，起身站起，面上露出肃容：

    “莫大夫，我们去后面详谈？”

    “也好。”莫求点头。

    许钺在身后迟疑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没有跟着行向后院。

    反倒是目送两人离开后，在前院站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

    “唰！”

    疾风旋转，三道人影接连出现在场中。

    花北棠气息急促，气息上涌，道：

    “怎么来的这么快？不是说等明天安排妥当吗？”

    “小人也不想的。”

    “够了！”儒衫男子挥手：

    “去后院。”

    片刻后。

    几人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的曹家主。

    “人哪？”

    “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已经……走了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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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袭杀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年轻人白衣黑发，衣服和长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随风摇摆。

    蓝色的锦袍、白色的玉箫、金色的腰带，气质温文尔雅，俊逸不凡。

    虽是男儿身，肌肤却能让女子艳羡。

    脸若精雕细琢般五官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相貌堪称俊美。

    此即他手持玉箫，正轻拍手掌，似笑非笑的看着屋内的几人：

    “所以说，你们非但没能拿下人，反而平白让他取走了完整的功法？”

    “饵没了，却没能钓住鱼！”

    除了年轻人，屋内另有四人。

    其中一人黑衣黑发，面色冰冷，怀抱一柄带鞘长剑立于年轻人身后，像是贴身护卫。

    另外三人，闻言皆是面露尴尬。

    “易公子，我等也没有想到，他来的竟然这么快！”花北棠叹气，道：

    “为防万一，此行我还专门请了贺兄、谭兄前来帮忙，免得被他逃掉，谁曾想……”

    人刚集齐，就知道对方连夜赶来的消息，再追赶，却已不及。

    “依我看。”

    他回首看向门外，那里跪地不起的许钺，眼眸一寒，杀机浮现：

    “怕是此人泄露了消息！”

    作为探秘寻踪起家的宗门，他也是机缘巧合，才知道曹家祖辈与修仙者的渊源。

    此番若非他告诉许钺，怕是莫求翻遍东安府，才有可能找到浮屠第三册。

    简直是……

    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前辈！”许钺身躯一颤：

    “小人不敢，小人愿发誓诅咒，此行从未朝莫求透露过分毫消息。”

    “哼！”花北棠冷哼：

    “既如此，要你何用？”

    “前辈。”许钺垂首，道：

    “我知道莫求很多秘密，他除了医术、武艺精通外，还懂御兽之术。”

    “说不定，这里就有飞鸟是他的眼线，因此才能提前察觉不对。”

    “哦？”易公子眼眉微挑：

    “好一个多才多艺的莫神医，本公子对他，真是越发感兴趣了。”

    说着看向花北棠，道：

    “先不急杀此人，有他在，兴许能问出些什么，也可加以利用。”

    “是。”花北棠躬身点头：

    “公子说的是。”

    “今个儿，就这样吧！”易公子抬头看天，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道：

    “你们各自回去，待明日再去找那莫求，几位先天，即使他有所防备，拿下一位后天武者还不是轻而易举？”

    “是！”

    几人闻言应是，彼此对视一眼，都是轻轻摇头，躬身接连退下。

    待到几人消失不见，那黑衣抱剑之人才闷声开口：

    “公子，为何不告诉他们，那莫求并未走远，追的话还有机会。”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易公子眼眉一挑，屈指一弹，指尖浮现一抹灵光。

    灵光跃动，隐隐朝某个方向指去，也让他面上的表情越发显得饶有兴趣。

    “明明已经离开此地那么久，却距离这里不远，他想干什么？”

    抬头看天，眼眸中，一头苍鹰无声无息划过高空，朝着远方落去。

    “有意思！”

    易公子嘴角微翘：

    “真是有意思！”

    …………

    “呼……”

    夜色暗淡，几乎难以视物。

    疾风吹过，一道略显臃肿的虚影，鬼魅般掠过数丈之地。

    细细看去，那虚影本是两人。

    正是手提许钺，连夜赶路的花北棠。

    他面色冰冷，目泛寒光，不时扫过手中的身影，身上就浮现一股杀机。

    “前辈。”

    许钺自知，自己身家性命尽在对方掌控之中，念头急转，道：

    “陆四爷身死，莫求想要暂时藏起来，必定会选择隐秘的地方。这种地方很少，我知道几处，前辈可以带人在那里设下埋伏。”

    “你知道的还有用？”花北棠冷哼：

    “姓莫的狡猾如狐，就连我师弟估计都栽在他的手里，这次你被他发现，那些地方他岂会再选？”

    “这……”许钺一滞。

    “不过，人，总是有弱点的。”花北棠扫了他一眼，道：

    “有人好色、有人好权，有人重义、有人知恩，只要找到他的弱点，都好办。”

    “姓莫的心机深沉，把自己隐藏的那么深，身上定然有见不得光的秘密，说不得……”

    话音未落，他的面色突然一变，身形陡然暴起，笔直朝天急速冲去。

    “唰！”

    好似一根窜天雷，瞬息高冲十余米。

    “呼……”

    下方，地面突兀炸裂，两道锁链宛如乌龙，盘旋着朝人影绞去。

    锁链顶端，是锋利的钢爪，在夜色下隐泛寒芒，被巨力操控如张开獠牙的凶残毒蛇，狠狠一扑。

    “叮……”

    “当！”

    火星四溅，劲气狂飙。

    空中，锁链分散、急陡，引来呼呼怪啸，再次化作漫天残影朝内一箍。

    飞天神爪！

    身在半空，花北棠无从借力，眼见就要被钢爪撕裂，陡然低喝一声扔出手中人影。

    “去！”

    自己则借力腾空，再次朝上穿飞丈余。

    “不！”

    许钺面色狂变，大声咆哮，却身不由己撞向下方来袭的钢爪。

    “彭！”

    钢爪内蕴巨力，只是轻轻一碰，就让他口吐鲜血打横飞了出去。

    不过至此，飞天神爪也劲力用尽，如同无力长蛇软绵绵朝下跌落。

    “凌虚身法，果然名不虚传。”

    暗夜中，莫求的身形悄然浮现，一抖掌中锁链，身形高高跃起。

    “接我一剑！”

    音落，剑出。

    剑如娇夭神龙，当空闪现。

    莫说此时的花北棠气力衰竭，即使完好无损，怕也难以抵挡。

    无奈之下，他只得强提一口先天真气，长啸一声，双手猛拍来袭剑刃，欲图阻住来势。

    “啪！”

    “呲……”

    剑刃好似热刀入牛油，坚不可摧的先天真气，竟是被其一戳就破。

    只是微微受阻，就直逼身前。

    “法器！”

    花北棠双眼一睁，身形当空一扭，好似泥鳅般急速朝下落去，欲图避开长剑。

    “彭！”

    “噗！”

    两人同时落地，剑刃也破开护身真气，刺入花北棠的肩胛骨。

    不过入肉只有一寸，就被紧实的皮肉死死箍住。

    更有层层先天真气，好似无数条丝线，缠住剑刃，让它无力动弹。

    “姓莫的。”花北棠冷笑：

    “你根本就不知道，先天高手的强大！”

    “是吗？”莫求嘴角微翘，身形随即一崩。

    不动如山！

    四倍，增幅！

    “噗！”

    剑刃再次发力一捅，经由千锤百锻的先天之体，被轻易贯穿。

    “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实力才是。”

    目视对方，莫求轻轻摇头，身躯发力，陡然挥剑朝斜下劈砍。

    “咔嚓！”

    夜色下，闪亮的剑光一闪而逝。

    花北棠半截躯体晃了晃，眼眸中似有不甘，顿了顿，缓缓滑落地面。

    收起长剑，莫求面无表情迈步行向许钺。

    “公……公子。”

    许钺满身鲜血，面露苦涩，看了眼已经毙命的花北棠，闭眼道：

    “我的妻儿在他们手里，没有办法……”

    “唰！”

    剑光一闪，地上再添一具尸体。

    “看在几年交情的份上，给你一个痛快！”

    垂首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他留下一句，身形晃动，在原地消失不见。

    …………

    太湖金龙谭生、夺命儒生贺江云，一位是豫州的先天散人，一位是逆盟的高手。

    他们相交多年，算是知己好友。

    离开山庄，两人踏月而行，虽然此行无功而返，倒也没有怨言。

    “谭某虽然初至东安府，却也听闻过莫求莫神医和无定剑之名。”谭生轻捋胡须，音带感慨：

    “想不到，他们竟是一人！”

    “何止谭兄，怕是无人能够想到。”贺江云摇头：

    “一位医道圣手，一位武学奇才，年岁更是不足三十，如若没有英年早逝，他日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

    “却是跟错了主子！”

    “不错。”谭生眼眸一亮：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玄衣教能乱及数州之地，长达十余年，即使现今只剩余部，要拿下这东安府，应当也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还有五山派、三佛教相助，东安府也是时候易主了。”

    “话虽如此，但最终如何，还要看上面几位的高低。”贺江云却面露忧虑：

    “陆府那位到底有没有死，现在还不确定，如若他依旧还在的话……”

    旁人不清楚，作为五山派先天护法的他，却了解那位的恐怖。

    即使是玄衣教全盛时期，也不敢靠近东安府，就是因为有那人在。

    不止他！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确认那位的死讯。

    放在前面的紫阳门，就是一个饵，用来确认那一位的具体情况。

    虽然这些时日厮杀激烈，但陆府主还有玄衣教的高手，都未出动。

    那位一日不死，所有人都难以心安。

    就连易公子，五山派现任掌教之子，修行仙法之人，也不敢轻易冒头。

    两人转念间，已是来到一处峡谷。

    他们身如电闪，一跃数丈，百丈峡谷与先天而言，不过转瞬即逝。

    “轰隆隆……”

    陡然，上方地动山摇。

    无数山石轰然落下，好似漫天蚂蟥，密集如雨覆盖偌大峡谷。

    山石下落之力极其惊人，就算是先天高手，也不得不面色一变。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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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 易公子

    谭生身形游走不定，好似蛟龙盘旋，在漫天碎石中见缝插针。

    几个呼吸，就退出石雨笼罩范围。

    太湖金龙之称，名不虚传。

    贺江云则是身形一顿，先天真气凝成护罩，挥手抬足就是呼啸罡风。

    来袭的巨石与之一触，瞬间崩裂，化作漫天石粉。

    虽然他退势缓慢，却也不疾不徐，施施然紧随同伴身后落到安全地带。

    前方，山石堆积，已是堵住去路。

    “地震？”

    贺江云眉头一皱，随即轻轻摇头：

    “似乎不是。”

    “确实不是！”谭生面露肃然，缓缓转头，朝着后方一人看去：

    “是阁下做的？”

    贺江云身形一闪，同样目露诧异。

    以两人的修为，竟然被人靠近这种距离，才察觉到对方存在。

    而且……

    此即两人身侧是光滑高耸的山体，后方山石堆积，也仅有前方一条路可选。

    那人，却站在正中，堵住去路。

    “阁下是谁？”贺江云眼眸一沉：

    “我等素未谋面，想来无冤无仇，此般阻我等去路，所谓何意？”

    “怎么……”莫求轻呵：

    “你们不是要来找我的吗？”

    “找你？”贺江云皱眉，下一刻眼神就是一缩：

    “你是莫求？”

    “不错。”莫求点头：

    “正是在下。”

    “找死！”一声怒喝，太湖金龙谭生已是身形暴起，直冲莫求而去。

    他竟是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身在半空，他屈指连弹，道道劲气如八臂劲弩疾箭，激射而来。

    同时口中低喝，身形盘旋，手腕一抖，一柄暗金分水就刺出现在掌中。

    “唳！”

    朝前一指，风起怪啸。

    两人相隔百米，与他而言，不过区区几个呼吸，分水刺高速旋转，就如一个龙卷水涡，使的空气发出螺旋桨急速搅动的呼啸声音。

    其威势之强，好似就算前方是一面城门，也能被其一击贯穿。

    虽然对面只是一位后天武者，但他出手，却是没有丝毫小觑。

    来者孤身一人，竟敢阻住他们的去路，不想也知，定有底牌。

    “来得好！”

    莫求双眼一亮，身形稳立不动，腰间软剑受力牵引自发探出。

    “铮！”

    软剑轻吟。

    这柄剑来自刺杀陆南殊的刺客，乃是一柄法器，可破法术灵光。

    先天真气，更是一划即破。

    花北棠，就是这般死在他的手里。

    即使没有其他特殊之能，单凭这等锋利和韧性，就已是难得的宝剑。

    剑光闪动，如孔雀开屏，瞬息间笼罩四方，把来袭劲气尽数绞碎。

    同时剑刃弹动，与分水刺搅在一起。

    “滋……叮……”

    兵刃碰撞，莫求身形不动，手腕轻颤，无定剑剑理内蕴其中，瞬息疾点数十记。

    记记，直击分水刺变化节点，也逼得谭生咆哮连连，却无法寸进。

    甚至，显出颓势。

    不过，他并非一人。

    “呼……”

    感受到后方同伴的气息，谭生身躯轻移，一股凝然罡劲随即悍然落下。

    夺命掌！

    贺江云一掌击出，威势之盛，凶威无俦。

    先天真气瞬间凝结成罡，无坚不摧的罡气，堪比天下一等一的神兵。

    就如……

    莫求身上的护身罡气。

    只要凝成罡气，在先天境界，就是个中好手。

    这等人物，在偌大东安府也屈指可数，有一定资格参与到修仙者的厮杀之中。

    谭生也于此即手上动作一紧，分水刺速度陡增，好似疾风暴雨，狂卷而来。

    面对两位先天的联手围杀，莫求面色不变，只是一手持剑，一手轻捏印诀。

    伏虎印！

    印诀化作拳锋，带有无俦之力，引滔滔气息，轰然朝下击落。

    “彭！”

    护身罡气、先天罡劲相互碰撞，劲气狂飙，数丈之内山岩无声开裂。

    “嗯！”

    莫求面色不变，倒是夺命儒生贺江云闷哼一声，吃力不住，后退一步。

    与此同时，法器软剑娇夭变换，势如神龙，也把谭生给压退数步。

    “怎么可能！”

    两人面色大变，彼此对视，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恐。

    一位后天武者……

    面对他们的联手攻势，竟是扎根原地，不动不摇，反到逼得两人倒退。

    “护身罡气！”

    “黑煞真身第七重！”

    贺江云不愧是五山派顶尖高手，眼力出众，瞬间看出莫求身上的不对。

    眼眸收缩：

    “明明是后天修为，竟然修成先天高手也极其少见的顶尖硬功。”

    “简直是，不可思议！”

    音落，他身上气息轰然暴涨。

    原本温文儒雅的书生气质，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飞扬跋扈的张狂。

    “轰……”

    凶悍、凌厉之意，扑面而来。

    夺命掌卷起呼啸罡劲，震颤虚空，引来怪啸，哗啦啦直冲莫求。

    一旁的谭生脚下一踏，下方山岩陡显尺许凹陷，而他本人则在原地消失不见。

    好似一道虚影，又如一条飞龙，带着一连串残影，凶狠杀来。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铮！”

    前方，剑声长吟。

    一抹凌厉剑光横扫数丈，狂暴劲力犹如海浪，悍然冲向两人。

    莫求也不甘示弱，口中无声咆哮，身躯暴涨一尺，化身八尺壮汉，浑身遍裹黑光煞气。

    “轰！”

    脚下的山石轰然碎裂，他高高跃起，一手持剑，一手捏住印诀。

    无定剑！

    不动如山印！

    四倍增幅！

    “彭！”

    三人对撞，当即地动山摇，方圆数丈之地的山石，齐齐爆开。

    两侧山岩，也轰隆隆坠下山石。

    直面两位先天，莫求竟是不退不避，悍然强攻，且……处于上风。

    相较于对手，他在不动如山的状态下，速度并不快。

    甚至，可称缓慢。

    但即使如此，他这慢吞吞的动作，却能死死压制两人无力动弹。

    拳劲、剑光，不仅次次轰在对方劲气薄弱处，更是力如山倾，挡无可挡。

    尤其是峡谷空间狭窄，两人就算想要闪避，也根本无处可躲。

    “轰……”

    劲气轰鸣，谭生实力稍逊，首先显出不支，咽喉一甜，倒飞出去。

    独留一人的贺江云面色一变，还未来得及抽身，一拳一剑已经袭来。

    “彭！”

    一声巨响，他身躯狂震，连连倒退。

    下一瞬。

    “铮！”

    剑光陡然一凝。

    莫求身躯一缩，劲力融于一点，一抹剑影瞬息间掠过数丈之地，快的好似天际流星。

    十步一杀！

    “噗！”

    剑过，鲜血飙射。

    贺江云身躯轻颤，眼露不甘、绝望，咽喉处的一抹嫣红，却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剑斩一人，莫求面色不变，身躯继续狂冲，再次一拳朝前狠狠轰去。

    “彭！”

    没了同伴的协助，谭生更是难挡，硬接一击，当即口喷鲜血踉跄倒退。

    “呼……”

    劲气狂卷。

    莫求大步上前，五指伸展开来，好似佛陀手中的五指山，裹挟无匹巨力悍然压下。

    谭生身躯颤抖，想拦却浑身无力，唯有一脸惊恐的看着大手落下。

    “嗡……”

    陡然。

    莫求身躯一僵，下拍的动作猛然定在原地，眼眸中首次浮现异样。

    诧异、不解，还有些许畏惧。

    灵光！

    不知何时，一抹灵光出现在他的上方，如山般的虚影把他箍在原地。

    镇山符！

    前不久镇压陆南殊的灵符，赫然出现在他的头顶，让他身形受制。

    不过陆南殊的力气更大，还有仙法护体，即使有灵符镇压，依旧能够动弹。

    而莫求，则如万钧山石压背，移动困难。

    “呼！”

    劲风如长蛇，朝地下一卷，就把无力动弹的谭生捆缚，拉了出去。

    “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峡谷入口，两道身影缓缓行来，其中一位俊美年轻人轻击双手，道：

    “了不起，果真是了不起！”

    “以区区后天修为，伏杀三位先天，先后斩杀其中两位，若非我及时赶到，怕是他们三人无一幸免！”

    莫求转身，身上护体罡气在灵光压制下，几乎显出崩溃之状。

    他扫眼两人，视线落在年轻人身上，面色凝重：

    “你是谁？”

    “我姓易。”年轻人手持玉箫，轻拍掌心：

    “别人都叫我易公子。”

    “易？”莫求眼眸一缩：

    “逆盟易姓？”

    以他的身份，自能知晓许多常人不曾知道的秘闻，就如逆盟盟主易姓，代代皆出修仙者，是陆府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更希望，你能说五山派。”易公子摇头：

    “东安府，本就属于五山派的，陆家雀占鸠巢百年，怕是无人记得了。”

    莫求沉默，顿了顿才道：

    “易公子，你知道我在附近？”

    “不错。”易公子点头：

    “你早就发现身边人不对，本能远走高飞，却偏偏藏身附近，我自然很好奇你的打算。”

    “只不过……”

    他轻叹一声，道：

    “我也未曾想到，你竟然打着反杀几位先天的打算，而且差一点功成！”

    “可惜！”

    他再次叹息，道：

    “你遇到了我，本公子既然在此，不论你成与不成，都难逃一死。”

    说着，傲然昂首。

    “是吗？”莫求嘴角一翘：

    “易公子，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什么？”易公子眼带好奇：

    “说来听听！”

    莫求面泛讥讽，手上一翻，掌中出现一枚火红玉佩：

    “反派，死于话多！”

    “轰……”

    火焰，凭空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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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 法器、剑鞘

    火龙佩微微一亮。

    天地间，好似陡起一股无形涟漪。

    下一瞬。

    一团火焰凭空浮现。

    火焰拳头大小，色成橘黄，尽在咫尺也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而就在火焰出现的一刹那，对面的易公子，面色却是突然大变。

    脸上原本尽在掌控的表情，荡然无存，眸子里，更是满布惊恐。

    “呼……”

    没有疾风，唯有烈焰。

    那拳头大小的无害火焰，好似张开獠牙的洪荒巨兽，轰然暴起。

    烈焰以超越常人感知的速度，飞快的翻滚、膨胀……，席卷四方。

    “轰！”

    夜色下。

    陡起一抹火红。

    遥遥观之，此地红霞飞腾，烈焰狂舞。

    偌大峡谷，瞬息间就被好似岩浆的烈火包裹，焰火奔腾咆哮、疯狂肆虐。

    烈焰之中，有灵光闪烁，不过瞬间就告湮灭。

    “不！”

    易公子的惨叫，戛然而止，内里来回闪烁的灵光，也彻底寂灭。

    良久。

    火焰散去。

    莫求前方十余丈，尽成熔岩！

    入眼处，地面尽是滚滚岩浆，两侧的山体，也被高温烤成琉璃状。

    易公子、谭生等人，更是尽皆消失不见，唯有几件事物在岩浆中起起伏伏。

    “咕噜……”

    咽喉滚动发出异响，莫求下意识张开嘴，愣了愣，才回过神来。

    玄火腾龙！

    这是火龙佩之中铭刻的仙家法术，想不到，威力竟然如此惊人。

    一经激发，十余丈之内，无物不焚！

    不论是先天高手还是传闻中的修仙者，在这烈焰面前，都毫无抵抗之力。

    “嘶……”

    震惊过后，剧痛也自身上浮现。

    莫求身躯摇晃，踉跄倒退两步避开高温，以手扶山岩稳住身形。

    此时的他，情况可谓糟糕透顶。

    强行催动火龙佩，导致他体内气血暴减，鬓角平添几缕白发，肤色也变的暗沉无光泽。

    就如身体被彻底掏空，浑身虚弱无力，就连迈步移动，都觉脚下发飘。

    这个时候，随便来一位炼体有成的武者，怕是都能要了他的命！

    稳住呼吸，从身上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良久，气息才算平稳。

    定了定神，莫求扫眼全场，随即施展轻功，把岩浆之中的几件事物挑出。

    一刻钟后。

    某处密林之中。

    莫求盘坐树下，一边调整体内气息，同时审视眼前的几件东西。

    几块灰扑扑的石头，看上去毫不起眼，正是修仙者的通用货币。

    灵石！

    此物神奇，竟能抗住法术烈焰的焚烧，只不过上面多了些裂缝。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用。

    除此之外，还有半截玉箫、一柄小剑，和一个镶有玉石的剑鞘。

    最后，则是一个女儿家常用的粉色绣帕。

    这几样东西，能在磨灭修仙者的烈焰中留存下来，自非凡物。

    玉箫也就罢了，只剩半截，就算本体是件法器，现今也只是残品。

    倒是飞剑、绣帕，当是真正的法器！

    莫求记得很清楚，在烈焰升起的那一刹那，易公子做了两个动作。

    屈指一点，一缕剑光飙射而来，大手一抬，把粉色绣帕高高抬起。

    那种时候，易公子所做的一切，定然是临危之际的本能反应。

    只可惜，在疯狂席卷的玄火腾龙面前，他所做的一切，皆是无用功。

    飞剑长不足一尺，剑刃好似水波，拿在手里轻飘飘毫无重量，就像精致的玩具，但随手一划，身侧的山岩就多出一道裂痕。

    削铁如泥，不在话下。

    粉色绣帕自带一股幽香，上绘云雾纹路，绘功精湛，其他并无什么特殊。

    “法器！”

    轻抚两物，莫求轻声感叹。

    这两样东西，无疑都是传闻中的仙家法器。

    奈何法器虽好，目前与他而言却是无用。

    血炼之法确实能祭炼法器，但前提是法器无主，或者没有前人气息。

    这两样东西，都有主人，即使主人身死，上面的气息也需许久才会散去。

    据闻，修仙者有诸多洗练法器气息的法门，只可惜他一无所知。

    放下手中的东西，莫求看向最后一样东西。

    一柄剑鞘。

    这柄剑鞘，来自易公子身后的那位，一直怀抱长剑的黑衣人。

    剑鞘造型精致、华丽，其上镶嵌着玉石，好似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据他所知，修仙者的法器，大多精巧，飞剑更是用不着剑鞘。

    至于武者……

    这等奢华的剑鞘，也极其少见，除非某些具有特殊爱好的江湖豪客。

    “只有剑鞘！”

    剑被焚烧的一干二净，反倒是这剑鞘留了下来，倒是颇为古怪。

    审视片刻，莫求取出自己身上的软剑，朝那一插，竟是严丝合缝。

    或者说，这柄剑鞘，能自发契合入内的长剑。

    “铮！”

    劲力轻震，剑刃出鞘。

    “没什么异常。”

    摇了摇头，既然暂时想不明白，干脆掠过不提，他寻究问底之人。

    …………

    庭院内，空无一人。

    不止许钺的妻儿家人不见踪迹，就连张紫菱，也是彻夜未归。

    莫求立于院中，面色阴沉。

    不多时。

    “唧唧……”

    怪叫自屋脊后方响起，他眼眸一动，身形瞬间在原地消失不见。

    “呼……”

    疾风震荡，人影闪烁无踪。

    天光微亮之际，莫求的身影，出现在南城一片低矮房屋附近。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起床忙碌。

    吆喝声、喧哗声，声声入耳。

    不过与往日相比，今日的南城，越发混乱，不少人家多有悲哭。

    一路行来，街角歇息的流民大多身躯蜷缩，无力呻吟，看情况是感染了瘟疫。

    疫情，又加重了。

    莫求负手前行，穿街过巷，最后在一处普通的房屋之前停下。

    鼻间轻嗅，确认心中所想，随即单手按在房门。

    “彭！”

    劲力微吐，房门就已四分五裂，朝内炸开。

    “谁？”

    “好大的胆子！”

    “兄弟们，抄家伙！”

    屋内瞬间咆哮四起，莫求身形闪动，剑影疾走，如道道虚线掠过房间。

    “噗！”

    “呲……”

    血花飞溅，几道人影当即一滞，咽喉滚动，随即接连瘫倒在地。

    这几人的实力都不弱，甚至还有位一流高手，只不过面对莫求，却无一合之敌。

    推开侧门，张紫菱果真被押在这里。

    她身体绳子捆缚，口中塞着块破布，见到莫求，当即目泛惊喜，口中呜呜作响。

    不过当初好在为了避开陆四爷，她在自己脸上用了药，看上去奇丑无比，倒也没遭其他的罪。

    待莫求给她解开束缚，张紫菱瞬间跃起，急急道：

    “公子，有人要害你！”

    “知道了。”莫求面无表情：

    “走吧！”

    “哦。”张紫菱呆了呆，迈步欲要跟上，心头一动，急忙朝一侧指去：

    “公子，徐大哥的妻儿也在这里。”

    “哒……”

    莫求脚下一顿，面上略作沉吟，随即大袖一挥，侧方墙壁瞬间碎裂。

    屋内，阴暗的角落里，一对母子拼命蜷缩，正是许钺的妻儿。

    见到莫求，两人面上先是大喜，不过妇人瞬间回神，一把紧紧搂住孩子，绷紧身躯。

    “公……公子。”妇人眼眸闪烁，小心翼翼开口

    “您可曾……见到外子？”

    莫求面色淡漠，大手一伸，从不远处卷起几个钱袋，扔在两人身前。

    口中道：

    “离开东安府，不要让我见到你们。”

    妇人身躯一颤，好似猜到了什么，泪眼朦胧看来，随即重重叩首：

    “谢公子！”

    离开此地，张紫菱明显面带不解。

    不过看了看莫求的脸色，她终究有个心眼，老老实实没有发问。

    行了没有多久，莫求脚下一顿，面露诧异。

    “怎么会？”

    音未落，他的身影就在原地消失不见。

    不远处的街道上，符鳌正自一脸焦躁，听着手下人汇报的情况。

    下一刻。

    身旁突兀多出一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求一脸诧异，开口问道，对方不是应该押在陆府大牢的吗。

    “莫兄！”见到莫求，符鳌当即面泛狂喜：

    “我正要找你！”

    “找我。”莫求开口：

    “有事？”

    “当然！”符鳌重重点头，一脸感慨：

    “说起来，此番我能逃过一劫，还要多亏了你，莫兄真是我的福星。”

    见莫求面露疑惑，他继续道：

    “昨夜，城内的三佛教突然暴动，通过信众散发符水，用符水传播瘟疫，一夜之间，满城病患。”

    “我临危受命，与你一起负责处理此事，如若解决，可免罪责！”

    “你说……”

    他看向莫求，一脸欣喜：

    “这算不算借了你的运气？”

    莫求恍然。

    难怪这一路行来，感觉瘟疫的情况突然加重许多，原来如此。

    …………

    密林之中，人迹罕至之地，竟是有着一处僻静庭院。

    庭院深深，不知几许，房屋栋栋，隐于林叶之间，与鸟雀为伴。

    自高处看，院内并无多少人影，扫眼看去，仅能见到几位仆妇在百无聊赖打扫着落叶。

    “就是这里？”

    树上，一位红衣老妪远眺庭院，朝着身旁一人问道：

    “五山派的易岚，玄衣教慕天风，三佛教笑弥勒，这几位都在里面？”

    “不错，我追踪他们许久，总算找到这里。”另一人背负双手，冷然而立，身上自带一股高高在上的威严。

    闻言点头：

    “除了他们三人，此地还有几位低阶练气士，劳烦红线娘娘出手。”

    “客气。”老妪点头：

    “陆府主愿意付那么大的代价，老身又何妨吝啬跑这一趟过来。”

    “不过，老身实力有限，就算加上府主，怕也没有把握留下这么多人，你要做好打算。”

    “无妨。”陆府主抬头：

    “家父曾留下几张灵符，此即正好用来招呼他们。”

    “哦！”老妪眼眉微动，若有所思：

    “所以，前辈终于还是没能熬过那一劫？”

    陆府主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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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 先天、了结

    山林之中，陡起一抹灵光。

    灵符！

    霎时间，地裂山崩！

    泥土好似沸水，不停上涌、滚动，四下咆哮。

    长达丈余的剑光纵横肆虐，所过之处，金铁刀兵无声从中断裂。

    更有一团团斗大烈焰，轰然爆开，瞬息间，把偌大庭院尽数包裹。

    疾风化作利刃，无序切割。

    骤雨不知从何而来，好似万箭，每一滴雨水，都可洞穿金石。

    眨眼间，偌大庭院，尽成恐怖沙场。

    “陆云霄！”

    混乱之中，一声大吼震天响起，随即灵光涌动，一面圆盾旋转呼啸，守住一方。

    “阿弥陀佛！”

    更有佛号响起，金光涌现，化作三丈巨佛，把数丈之地围拢。

    下一刻。

    “唰！唰！唰！”

    十余道血红丝线凭空浮现，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瞬间洞穿金佛、圆盾。

    “噼里啪啦……”

    爆响声连成一片，佛光、圆盾接连崩碎。

    “红线娘娘！”

    “走！”

    一声大喝，混乱的沙场之中，陡然跃出几道人影，朝四方逃遁。

    几人身裹灵光，虽然身法不算出众，但一步踏出，就是数丈之地，速度之快，能让先天高手为之汗颜。

    “想走？”

    陆府主冷哼，再次抖手激射一张灵符：

    “风火神雷，去！”

    “轰！”

    天际平生一道旱雷，雷光闪动，噼啪一声，就朝着几道人影落去。

    “咔嚓……”

    雷霆过后，下方多处三具焦尸，只不过另有几人再次得以远遁。

    “追！”

    陆府主、红线娘娘对视一眼，身上灵光一闪，已是追杀过去。

    …………

    “娘，你醒醒！”

    “大夫，还有没有药？”

    “不要慌，不要慌，服过药的去东边，其他人轮流排队，都别挤。”

    院落内，人群熙熙攘攘。

    即使八口大锅不停熬煮汤药，却依旧供不应求，不得不强行派人镇压病患。

    “莫大夫！”

    一人急匆匆奔来，面露慌乱：

    “院里的草药不多了，外面三佛教教徒大乱，导致货物送不过来。”

    “只有这些的话，坚持不了多久。”莫求沉吟，道：

    “先给妇人、孩子，青壮排在后面。”

    “那……”来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声道：

    “年纪大的怎么办？”

    “你觉得这里有多少年纪大的？”莫求抬首，面色淡漠：

    “况且这次瘟疫，对年老之人影响不大，现今这种情况，只能往后排了。”

    “是！”

    对方应是，急急下去安排。

    莫求扫眼全场，此地只是东安府多处临时搁置点之一，却已聚集了不下数千人。

    无力哀嚎声、痛苦呻吟声，接连入耳。

    偌大东安府，内有瘟疫，外有动乱，普通百姓可谓身陷苦海。

    “哎！”

    张紫菱在一旁忙碌许久，得空歇息片刻，见此情景不禁哀叹一声：

    “如果城中的豪门富户，家家分担一些，也不至于闹成这等情况！”

    说着，一脸不忿。

    “我听高叔说，那些富户不仅不帮忙，还家家闭门锁户，禁止外人进去避难。”

    “这也就罢了，他们甚至囤积货物，抢购药材，府里的仆人一旦发现遭了瘟，立马扔出来，每日饮宴高歌，与以前没什么不同。”

    “说不定，他们还能趁着这次事故，发笔大财，简直就是无耻！”

    听得出，她对此颇为怨恨。

    实际上，如果不是陆府有责任在身，强行下令，就连符、周、方三大家也不会费力救治。

    就如修仙者视武人为草芥一样，豪门世家也不曾关心普通百姓的死活。

    反倒是陆家根在东安府，需要百姓提供赋税供养，对此颇为用心。

    就如畜牧的农场主，自家的牲畜如若遭受重大损失，同样不干。

    说到底，不过是利益罢了！

    摇了摇头，莫求招来一人：

    “这里东西有限，用不了那么多人，去几个人，催一催外面的草药。”

    “是！”

    队伍里当即分出两人，急匆匆奔向外面。

    刚刚来到门前，还未等他们打开院门，大门就已迎面倒了过来。

    “轰……”

    重达数百斤的实木大门，带着门框，轰然倒塌，激起的烟尘弥漫开来。

    几个身着袈裟的肥硕身影，一步步浮现。

    “阿弥陀佛！”

    “三佛临凡，弥勒渡世！”

    “三佛临凡，弥勒渡世！”

    “三佛教的人！”院内，不少人面色大变，目露惊恐。

    前些日子，这些慈眉善目的大和尚，还是不少人眼里的救星。

    而今，个个犹如灾星。

    在他们看来，这次瘟疫，乃是我佛的考验，去往极乐世界的捷径。

    任何敢于阻拦之人，都是邪魔。

    而作为三佛教门徒，斩杀邪魔、护持正道，那是再正常不过。

    “滚出去！”

    护院大吼，挥舞棍棒冲向行来的大和尚。

    “阿弥陀佛！”

    来人双手合十，见状不温不怒，一股无形劲力勃发，瞬间弹飞护院。

    二流高手！

    “我佛慈悲，尔等何必执迷不悟，还请放下那些毒药，静待佛祖旨意。”

    说着，大手一伸，抓住身边的门板，就朝着熬煮汤药的大锅砸来。

    莫求眼眉一挑，刚刚拿起身旁的剑鞘，就若有所思停下动作。

    “呼！”

    劲气呼啸。

    高处陡起一抹刀光，轻松轰碎门板。

    “哒……”

    一人落地。

    来人身量不高，却手持一柄巨刀，立于原地，更有一股凝然之威。

    董小婉！

    不过相较于半个月前，此时的董小婉，身上似乎多出了某些东西。

    气息，也更加纯净。

    就如洗涤了浑身浊气一般，即使相貌并无变化，气质也是一增。

    先天！

    莫求眼神闪动，识海微起涟漪。

    即使与他而言，先天高手已经算不得强大，但对于进阶先天依旧心动。

    而今，这位小自己两岁的师姐，已是真正成为一位先天高手。

    三十岁之前的先天，未来可以修行仙法，成为那世所罕见的修仙者。

    思及此处，他眼中也不禁带有些许艳羡。

    “邪魔歪道！”

    低哼一声，董小婉身形电闪，刀光狂舞，呼吸间就已掠过几位三佛教门徒。

    “嚓！”

    长刀一收，地上也多了几具尸体。

    以莫求的眼力，自能看出她刚刚进阶，气息不稳，出手多有不协。

    若是两人交手，他有把握在十招之内拿下。

    但在他人的眼中，就连内气外放的高手，都能砍菜切瓜般斩杀。

    董小婉，无疑是一位顶尖强者！

    庭院内的气氛，当即一松，不少人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下来。

    “莫师弟。”董小婉回身，朝莫求嫣然一笑：

    “我来的晚了些，药材就在后面，好在没有出事，你这里怎么样？”

    “我没事。”莫求摇头，认真审视对方：

    “恭喜，师姐进阶先天，仙道可期！”

    “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也不能……”看了看周围，她声音一顿：

    “先天虽好，对于他人来说甚至还不是起点，好在总算有了些希望。”

    说话间，她踏步行来，低声道：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也是刚刚知道，陆府主已经亲自出手，三佛教教主、逆盟易岚身死，玄衣教教主虽然侥幸逃过一劫，短时间内怕也不敢露面。”

    “啊！”莫求心头一跳：

    “当真？”

    问完这话，就是摇头轻笑，以对方的性子，既然说了，自不会有假。

    果然，在这个武力强大的世道，混乱的终止，不在于下面人的厮杀。

    起决定作用的，始终是那些最顶尖强者的胜负。

    “当然。”

    董小婉点头，伸手朝四周一指：

    “待解决瘟疫，此番动乱就可以告一段落，师弟也无需继续奔波。”

    “嗯……”

    她抿了抿嘴，道：

    “蓉蓉说，这次讨伐紫阳门，陆府会大加封赏，师弟救治瘟疫有功，当能分到不少好处。”

    她的话不假。

    半个月后。

    待到府城瘟疫平息，紫阳门彻底攻破，几位先天先后被擒被杀，事情还未彻底结束，陆府就开始大加封赏，犒劳各方功臣。

    除了符家因为陆南殊的缘故，其他各方势力，都得了不少好处。

    就连莫求，也分得数个大功，即使去云楼，也可以去个两趟。

    如此一来，看上去皆大欢喜。

    甚至就连动乱的平息，都干净利落，再次彰显了陆府的实力。

    但在有心人看来，陆府如此迫切的拉拢人心，与以往的做法截然不同。

    曾经的陆府，只需他人畏惧，何曾在乎人心？

    而今。

    它已没了当初的底气！

    …………

    琼月湖。

    星岛。

    湖中群岛，如繁星点缀，但唯有正中的一处，被称之为星岛。

    陆府主立于楼宇之中，背负双手，举目远眺，眉宇间隐泛愁思：

    “蓉儿，你可知南陵尚家？”

    “知道。”陆蓉抬头：

    “尚家乃传承数百年的修仙世家，据闻祖辈还曾出过筑基仙修，隐于冀州南陵山脉，甚少出世，就连前些日子的坊市都没派人过来。”

    “不错。”陆府主点头：

    “尚家有一子，天资出众，根骨绝佳，年纪、修为都与你相仿，你有没有想法？”

    “父亲！”陆蓉眉头皱起：

    “您答应过我，待我修为稳固，就会让我去仙岛，寻求机缘。”

    “呵……”陆府主轻呵，语声莫名：

    “仙岛，多少家族子弟去了仙岛，乃至拜入仙家宗门，但最终能回来的，又有几位？”

    “蓉儿，那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在这里你高高在上，去了仙岛……”

    “又算得了什么？”

    最后，摇头道：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这个道理你祖父用了几十年，才明白，我不希望你老了后悔。”

    “父亲！”陆蓉面色一肃：

    “蓉儿一心仙道，别无所求！”

    “罢，罢！”陆府主无奈摇头：

    “再过几个月，尚家来人，你看一眼，如果实在不行，我会安排你去仙岛。”

    “怎么……”陆蓉面露不解：

    “我们一定要尚家帮忙不成？”

    陆府主眼神闪动，并未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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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 尚家

    数个月后。

    寒冬已经临近，天际时有白雪飘落。

    官道上，陆府精兵策马奔腾，驱赶着来往百姓，确保道路畅通。

    城外十里长亭，陆府主、陆蓉等人，各世家家主、门派掌门，尽皆到场。

    亭不大，有资格入内之人，无一不是在东安府跺脚镇山响的人物。

    “来了吗？”

    “快了！”

    简单询问之后，场中再无一人吭声。

    不多时。

    “哒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遥遥响起。

    众人举目远眺，在视线尽头，缓缓出现四头额生独角的异兽。

    异兽身披鳞甲，高约八尺，四蹄飞腾，拉着一辆堪比屋舍大小的车厢疾驰而来。

    车厢奢华，即使相隔遥遥，也能看到上面反射的金玉美饰之光。

    车架之后，另有十余骑紧紧跟随。

    骑手个个身形矫健，骏马乌云踏雪，显然都是日行千里的良驹。

    车队一路疾驰，在后方带出一道烟尘飞扬，更有一杆高高的旌旗挥舞。

    旗上有一大字。

    尚！

    南岭尚家。

    虽然在俗世中少有人耳闻，但在修仙世家之中，尚家却是赫赫有名。

    五百年传承，代代不绝修仙者，放眼整个晋国，也没有多少。

    “吁！”

    伴随着先天境界的马夫一声吆喝，独角异兽猛抬前蹄，止住车架。

    “咔哒……”

    车门打开，当即有一溜木梯滑下，几位丫鬟搀扶着三人行下马车。

    正中一位面如中年，留有三寸胡须，见到迎接众人，当即面露笑意：

    “陆兄，一别经年，我们又见面了！”

    “尚兄，当年一别，陆某可是久久难以释怀，此番定要长居东安府才是。”陆府主上前一步，大笑开口：

    “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陆兄太客气了。”来人捋须轻笑，伸手一引身后的一男一女：

    “这是小女云柔，家兄之子云祥。”

    尚云柔身段娇小，面目可亲，眼眸似水，带着股柔柔弱弱之气。

    尚云祥身材高壮，器宇轩昂，眉峰似剑，自有一股摄人之威。

    两人身上气息通透，呼吸间隐隐与天地气机交汇，和先天高手截然不同，显然都是修仙者。

    他们屈身、拱手，朝陆府主见礼。

    “见过世叔！”

    “好，好！”陆府主笑着点头，伸手搀扶两人，大袖轻挥朝前一引：

    “咱们回去详谈，几年未见，我可是有一肚子话想说与尚兄听。”

    “对了！”

    他轻拍脑门，朝身后的陆蓉、陆沐卉几人示意：

    “快来见过你们世叔，我与尚墨兄年轻时在仙岛结识，可是有几十年的老交情，蓉儿你小时候还被他抱过，只不过怕是不记得了。”

    陆府几人闻言，当即上前见礼。

    “哈哈……”尚墨大笑：

    “无需如此见外，陆兄，咱们边走边说。”

    “好！”

    “请！”

    “请！”

    …………

    偏殿之中。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年轻一辈都已退下，在庭院里游玩赏景，留下两位长辈在酒桌上继续攀谈。

    “看到他们，就想起我们年轻的时候。”尚墨捋须，面露感慨：

    “当年，我们也是如此，天真烂漫，不知世事多艰，还以为入了仙岛就踏入了真正的修行大门，谁曾想却是真正成长的开始。”

    “可惜……”

    “可惜，现今我等俗物缠身，每日琐事不断，哪还有当初的壮志豪情、闲逸心致。”陆府主接口，道：

    “不过谁都有年少不更事的时候，遭一遭磨难，有时候也是好事。”

    “陆兄说的是。”尚墨点头，收回眺望年轻人的视线，疑惑道：

    “你家蓉儿，似乎对云祥不怎么感兴趣。”

    这与两人事先说好的，可不太一样。

    “实不相瞒。”陆府主面色微变，道：

    “蓉儿，定要去仙岛走一遭，怕是不吃一次苦头，不知家里的好。”

    “唔……”尚墨眉头皱起：

    “如此说来，倒是云祥没有福气了，以蓉儿的天赋，未尝不能拜入仙宗。”

    “不能这么说。”陆府主摇头：

    “是我家丫头性子太拗，如果一直如此，成了婚怕也不是好事。”

    “至于拜进仙宗……”

    他轻叹一声，显然对此并不抱有太大把握。

    尚墨笑而不语，顿了顿道：

    “北海就是那个没有天赋的孩子？听说他还有个绰号，叫陆疯子？”

    “不错。”陆府主点头：

    “北海自幼心性坚韧，是修道的苗子，只可惜，没有修行的天赋。”

    “现今虽成就先天，炼成罡气，但能否化为仙家法力，犹未可知。”

    “确实。”尚墨应是：

    “以武入道，能成者历来寥寥无几，即使对于我等修行世家来说，也是如此。”

    “尚兄谦虚了。”陆府主眼神闪动，道：

    “别家确实如此，但尚家，却有极大把握让先天武者踏入道途。”

    “呵……”尚墨轻笑，放下手中酒盅，沉默片刻后才道：

    “陆兄当知，我尚家的法子，有极大缺陷，一旦行法，练气六层就是极限。”

    “无妨！”陆府主双眼一亮：

    “北海一生所愿，就是踏入道途，就不知，他有没有这个福分？”

    尚墨轻敲桌案，突然道：

    “我尚家有此秘术，才得以传承不绝，陆兄也有道兵祭炼之法，乃陆前辈自仙门所得，不知……”

    “是否有意交换？”

    闻言，陆府主面色一肃，缓缓直起腰背。

    他本想以两家联姻之法，换得陆北海的道途，但看对方的打算，显然不止于此。

    交换两家压箱底的秘法，这可不是小事！

    不过……

    “尚兄，做得了主？”

    “哈哈！”尚墨大笑：

    “陆兄，你以为我是空手而来，如若陆兄应下，我这就可以设坛行法，先行应诺。”

    “唔……”陆府主眼神闪动：

    “看样子，尚兄是有备而来啊！”

    “实不相瞒。”尚墨表情变换，突然轻叹一声，道：

    “我尚家内部出了点麻烦，所以我与兄长这一脉，可能会离开南岭山脉，另寻出路，兴许以后的日子，还要多多劳烦陆兄照顾。”

    “哦？”陆府主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过转瞬就被压下：

    “如此，倒不是不能考虑。”

    “对了。”

    他开口道：

    “尚兄觉得，北海和云柔两个，如何？”

    “他们……”尚墨抬首，看向两个说笑不停的年轻人，缓缓点头：

    “倒也般配！”

    “不过，我家云柔丫头好奢华、好美玉，就怕陆兄不舍得给孩子出彩礼啊！”

    “哈哈……”陆府主大笑：

    “尚兄，你莫非在开玩笑，对我等来说，凡俗之物岂有不舍之理！”

    “不妨说来听听，想要什么？”

    他很清楚，对方口中所谓的彩礼，不过是由头，也是两家结盟的心意。

    倒要看看，能开多大口！

    “我们来时，看到一座山，那山虽然曾起大火，山势倒也不错。”尚墨眼露思索，捋须道：

    “听闻，那山上曾有一个名叫灵素派的江湖门派，不知陆兄能否割爱？”

    “灵素派，药谷。”这个名字，让陆府主下意识皱眉，老府主之死，可是与药谷有些许关系。

    压下心头杂念，他道：

    “尚兄想要那山？”

    “这好办，我这就让人安排，不出一个月，就能把那里归置妥当。”

    “多谢！”尚墨拱手，又道：

    “不过只是一座山的话，以后生活怕是不易，不知能否再添些事物。无需其他，凡俗之物即可！”

    “这是自然。”陆府主笑道：

    “只要尚兄需要，我这就举全府之力，为云柔、北海在明年之前，建一处奢华宫殿！”

    “怕是花费不菲？”

    “无妨，自有法子解决。”

    …………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一座石亭之中，董小婉目视下方的街道，流民、富户交织的场景，不禁心生感慨：

    “师弟真是好文采，这句诗说的再好不过，让人听之，心生悲凉。”

    “我有说过这句话吗？”莫求倒是一愣：

    “却是忘了。”

    “那你真是贵人多忘事。”董小婉美眸一番，面上罕见露出女儿家的媚态：

    “说起来，你真的打算完全舍弃这边的家业，跟着我们离开？”

    “不管你那位秦师姐了？”

    言语中，隐有忐忑。

    “秦师姐自有她的打算，至于我，孤家寡人一个，哪有什么家业。”莫求摇头。

    “倒是师姐所言的仙岛、修行，我很感兴趣，来此一世如若不能见识一番，岂非空活一场。”

    “师姐，前辈同意你去？”

    据他所知，此去‘仙岛’，遥遥无期，就算一路通畅，往返也要数年。

    董夕舟虽然治好了暗疾，却也时日无多。

    此去，怕就是永别！

    “你不明白。”闻言，董小婉面色一暗，摇头道：

    “我爹一生，一直都盼着的，就是让我去那里，找……找到我娘。”

    “我如果不去，他怕是能当场死在我面前。”

    莫求点头。

    以董夕舟那执拗、偏激的性子，这等事，还真有可能做出来。

    当下问道：

    “二小姐可曾说过，什么时候走？”

    “快则一两月，慢则过了这个冬季，总之已经见过了尚家人，对府主有了交代，也该走了。”董夕舟身躯前倾，手扶栏杆，面上泛起愁容：

    “我从未离开过东安府，也不知道那所谓的‘仙岛’，到底如何？”

    “去了，不就知道了。”莫求却没这个担忧，他心无牵挂，行若浪子，可以说走就走。

    正要再说些什么，下方的动静让两人同时侧目。

    “传，府主令，今年赋税按往年基础上，再增四成，可以功冲抵。”

    “寒冬未去之前，一并交付，未能及时交付者，一律按罪问罚！”

    大喝声，自马背骑手口中传出，沿街穿行。

    街道上，人群大哗。

    惊慌失措的混乱，随着骑手的前行呼喝，朝着府城四下蔓延，就连那游荡长街的富户人家，此即也显出惊慌。

    缴纳赋税的日子还不到，家里余粮不多，再加上还要在原有基础上增加四成，这……

    凭生灾祸！

    莫求两人不禁为之皱眉，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忧虑。

    东安府自去年大旱，就灾祸不断。

    更有一场瘟疫遍及府县各处，百姓遭灾，这时候缴清赋税都已千难万难，更别提还要在此基础上再加四成，岂非要人性命？

    陆府这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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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 天赋

    “罢了，罢了。”

    董小婉美眸闪动，最终轻轻摇头：

    “这等事我们也插不上手，再说就快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莫求缓缓点头。

    陆府此举，在他看来极其不智。

    作为高高在上的修仙世家，陆家对东安府的掌控，可谓粗糙。

    文武官员，几乎就是摆设。

    一应政令实施，靠的也不是官员，而是下面的各世家、豪门、宗派。

    赋税，也不是自百姓手中一家家得来。

    而是强行分派给各大势力，任由他们搜刮，最后再集中收割。

    莫求不会忘记，当初灵素派尚在之际，每年缴纳赋税的那两个月，最是难熬。

    就算是掌门、长老，都要勒紧腰带过日子。

    现今天灾人祸齐至，不仅不降赋税，反而在原有基础上再加四成。

    岂非是要人命？

    如此一来，怕是不少势力都熬不过去。

    官逼民反……

    即使陆府手握重兵，更有修仙者坐镇，怕也免不了一番混乱。

    就不知，陆府为了什么，竟然不惜民怨沸腾，也要筹集这么多金银和苦力。

    “给。”

    董小婉转身，打断他的思路，从身上取出一本带有温热的书籍，递了过来：

    “这段时间，你多看看它。”

    “仙道初解。”莫求接过，眼神微动：

    “这是什么？”

    董小婉解释道：“一些有关修仙者的记载，蓉蓉给我的，免得我们对修仙者一无所知，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闯了祸。”

    莫求了然。

    类似的书，陆府的云楼、雾岛也有，只不过，不成先天没资格观看。

    就算有大功，也是一样。

    当下拱手开口：

    “多谢！”

    “跟我客气什么。”董小婉摇头：

    “不过，我正好有件事，想找你打听一下。”

    “哦！”莫求抬头：

    “师姐请说。”

    “我听说……”董小婉抿嘴，美眸直视莫求，眼神闪烁：

    “符家，有一位‘无定剑’，当初更是帮我父亲，解决了个麻烦。”

    “嗯。”莫求点头。

    “不错。”

    “呼！”

    他话音未落，眼前就多了个芊芊素手。

    五指如玉，晶莹剔透，化掌做刀，一记斜斜下劈，精致手掌竟是劈出开山裂海之威。

    掌刀未落，下方桌案就已无声裂开。

    董小婉竟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先天真气勃发。

    “哒……”

    莫求却仿佛未卜先知一般，脚下轻踏，对方掌刀刚起，他已不在原地。

    气机牵引，董小婉下意识翻转手掌，就见莫求再次回返原来的位置。

    “嗯！”

    闷哼一声，她美眸一凝，六合刀法大开大阖，瞬息间连斩十余记。

    奈何，每一次出刀，前方人影就会提前变换，逼得她不停变招。

    掌落，桌案碎裂。

    莫求却好似从未动弹过，立于原地不变，唯有身上衣衫随风猎猎。

    “无定剑……”董小婉目泛复杂之色，音带感慨：

    “果真名不虚传！”

    “我听人说起，还有些不信，现今看来，师弟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

    符家无定剑就是莫神医之事，外人极少知道，但陆府却已得了消息。

    陆蓉，自然也清楚。

    正是因此，她才会同意董小婉的请求，让莫求跟着前往仙岛。

    “过誉了。”莫求对此已经泰然自若，道：

    “无定剑虽强，毕竟受限于修为，与进阶先天相比，却也不算什么。”

    “唔……”

    董小婉面露沉吟，随即素手一抬，一掌迎面击来。

    这一掌，毫无花俏，却内蕴先天真气，威压一方，束缚一切变化。

    莫求摇头，也抬手一掌击去。

    “彭！”

    双掌对撞，董小婉纹丝不动，莫求则有些吃力不住，倒退两步。

    很显然，论修为，后天终究难以与先天相较。

    当然。

    这是因为莫求未曾显露黑煞真身，也不曾以不动如山加持力道。

    但即使如此，依旧足够让董小婉震惊。

    她目视莫求，面色凝重：

    “师弟，你修行的内功……，似乎极为高明，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莫求的真气，凝练、纯粹，就如由无数钢丝凝成一股的钢筋，力道刚猛、雄厚。

    与其他后天武者相比，他的真气精纯的可怕，两者好似豆腐与砖头的区别。

    即使与先天真气相比，也只是少了份灵动、活跃，稍逊一筹而已。

    她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初入先天就与莫求较量的话，怕是还不如对方。

    这等顶尖内功，不应毫无名气才对。

    “这门内功，是我自创的。”莫求笑道：

    “我叫它混元一气功，除我之外，当世之中，还没有第二人修习。”

    “混元一气功，自创……”董小婉小口大张，瞠目结舌，良久才苦笑摇头：

    “师弟真是……”

    “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年纪轻轻，医道精湛，放眼整个东安府，怕也无几人能与之相若。

    如此，已是足够惊人。

    但他同时还是位一流高手，而且修成了几十年来未曾有人修成的无定剑。

    这还没完！

    甚至，还创出了一门顶尖的内功心法！

    这门内功心法的品阶之高，超过作为灵素派数百年传承之基的药王宝典，甚至超出了她从陆府得来的顶尖内功心法极玄劲。

    这……

    岂止是天赋异禀？

    简直就是一个妖孽！

    一种眩晕感，浮上脑海，让董小婉忍不住以手扶额，连连摆手：

    “别说话，让我清醒一下，我脑子有点晕。”

    莫求哑然。

    如果她知道，莫求还修成了仙家法门浮屠，更是把黑煞真身在后天境界修至第七重，更精通诸多顶尖功法，怕是能当场崩溃。

    良久，董小婉才回过神来。

    她目视莫求，面色复杂：

    “原本我还担心，你能否跟着上岛，现在看来，却是我多虑了。”

    “怎么？”莫求问道：

    “去那仙岛，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我知道的也不多。”董小婉定了定神，道：

    “不过蓉蓉说过，她带着过去的二十多人，最多只有三四人能跟着上岛。”

    “其他人，需要另寻出路。”

    “你放心，以师弟你的天赋，只要进阶先天，定是其中的一位。”

    莫求缓缓点头。

    …………

    辞别神魂失守的董小婉，莫求带着书，返回住处。

    既然已经打算离开东安府，这些日子他已开始处理自己的东西。

    宅院，除了留给张紫菱的除外，尽皆外售。

    静室内。

    莫求放下手中的仙道初解，面上若有所思。

    通过这本书，他对传闻中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总算有了些了解。

    总体而言，在著书之人口中，修仙者的修为分为练气、筑基。

    其上兴许还有，但著书之人并不清楚。

    练气共有十二层，十层以上的高阶修仙者，已是极其罕见的存在。

    晋朝各地修仙世家的族长、宿老，有些也不过练气八九层而已。

    至于筑基仙修，怕唯有朝廷、仙岛才有。

    书中还列出了几大家族，陆府、尚家就在其列。

    修仙者御使法器，借用天地之力，符箓、阵法、法术等等盖莫如是。

    练气三层以下的修仙者，能发挥的杀伤力有限，实力甚至还不如先天。

    三层之后，可以御器、施法，先天高手就几乎不可能是其对手。

    至于炼器、符法之类的，书中也有记载，只不过都是点到为止。

    良久。

    莫求轻轻摇头，放下书册，从一旁拿起一瓶丹药，服下一粒开始打坐修行。

    修仙，据他还很遥远。

    现今的目标，是先天。

    得益于破庙一战，符鳌对莫求可谓敬若天人，丹药一事极其上心。

    现今已经入手几瓶顶阶丹药，目前看来，先天之前不用为之发愁。

    丹药入腹，当即化作滚滚热流。

    不动如山！

    浮屠第三册！

    混元一气功！

    诸多法门齐齐运转，莫求体内就如藏有一头饕餮，疯狂吞噬炼化药力。

    速度之快，能让先天汗颜。

    丹田内的真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距离一气贯周天的后天圆满之境，看样子，已是差不了多远。

    兴许在离开东安府之前，就可炼出先天丹，尝试进阶。

    …………

    药谷。

    这一个月，上万人汇聚此地。

    珠玉、宝石、灵木、花草……，一应珍稀事物，接连运上山巅。

    各路能工巧匠齐聚，更有武学高手，开山凿石，兴建奢华宫殿。

    不过区区一个月的功夫，就已可见地基雏形。

    当然，也有不少人身死此地，成了这片未来豪华建筑的基石。

    山巅某处僻静地。

    人称陆疯子的陆北海，罕见的面露笑意，看着那一步步堆砌而成的建筑。

    “云柔，看来定亲之时，此地就已成型。”

    “是啊！”尚云柔手拿一根芦苇草，百无聊赖的看了眼下方拼尽全力忙碌的苦力，摇头道：

    “在建成之前，也没什么好看的。”

    “是吗？”陆北海侧首看来，眼带宠溺：

    “我以为你会喜欢，既然不喜欢，那我们回琼月湖就是，那里风景更好。”

    “确实！”尚云柔美眸一亮：

    “还有沐卉妹妹的琅邪岛，风景最好，不过……，我看陆大哥的心思不在这里吧？”

    “呵呵……”陆北海笑而不答。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尚云柔娇声开口：

    “其实我们尚家的法门，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拿他人根基补足自身缺陷罢了。”

    “此法其他的不用多说，不过陆大哥需要找三个天赋出众、年不过四十之人血祭，方能助你修成法力，那三人的天赋越高，你的成功率也就越大。”

    “哦！”陆北海双眼一亮，随即朝远处一人招手：

    “任缪，过来一下！”

    “是。”对方匆匆奔来，拱手道：

    “少爷有何吩咐？”

    “我问你。”陆北海面色一沉，道：

    “东安府武学天赋最高的几人，在你看来都有谁？”

    “这……”对方一愣，随即讨好道：

    “东安府武学天赋最高的，自是少爷您，这点，还用小人多说吗？”

    “哈哈……”陆北海笑着拍了他一下，道：

    “除我之外哪？”

    “那，就是小婉姑娘了，年不过二十几，就已成就先天，天资惊人。”

    “还有周家二房的六少爷，三十二岁成就先天。”

    “玄音秘阁的琴仙子……”

    “对了！”他轻拍双手，道：

    “其实还有一人，虽然未成先天，但天赋之高，甚至能超过小婉姑娘！”

    “谁？”

    “无定剑，莫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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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 动乱

    寒冬已至。

    大雪飘飞。

    这个冬天，东安府显然不会安宁，百姓的日子，也会过的极其艰难。

    泶郡。

    农山派驻地。

    “杀！”

    吼声震天，即使漫天飘雪也压不住。

    厮杀的混乱人群中，陆蓉表情舒缓，状若闲庭若步，长发飘飘，负手而行。

    在她身周，一柄滢滢飞剑化作流光飞速穿梭，时而如游鱼、时而如急梭，瞬息间可越十丈之地。

    飞剑的每一次闪烁，都代表着一人丧命。

    董小婉持刀立于她身旁，格挡不时来袭的暗器，确保她不受干扰。

    有一位御使飞剑的修仙者冲杀在前，凡人帮派所谓的战斗力，就成了笑话。

    不过片刻，农山派的人，斗志就告崩溃。

    周家、摘星楼的高手，加上一些玄甲护卫一拥而上，不多时就占领了帮派驻地。

    陆蓉长袖一挥，收起飞剑，柔声道：

    “听闻农山派有一批精兵，擅长攀山越岭，以勾绳杀敌，今日怎么没见？”

    “二小姐说笑了。”摘星楼萧南山笑道：

    “区区凡人，岂敢挡陆府神威，农山派再不自量力，也知道此番就是送死，怕是早早就让精锐撤出，如此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惜！”陆蓉摇头：

    “若是一并解决，想来以后也会少些麻烦，现今估计也不好找。”

    “就这样吧，清理一下，把用得上的东西全部带走。”

    “是！”

    …………

    同样的一幕，不止发生在农山帮。

    陆府遣人征收赋税，多有势力誓死不从，一番杀戮，再所难免。

    为了保证税银不出差错，此番陆府更是出动了修仙者亲自压阵，一路所向披靡。

    栾郡。

    刘家大宅。

    “啊！”

    “饶命！”

    “盯紧点，不要放走一个，胆敢反抗者，不论男女老幼，杀无赦！”

    混乱，片刻间笼罩整座大宅。

    “噗！”

    鲜血飙射，一人仰天倒地。

    邱堂手持短刃，带着一群符家仆从，气势汹汹冲进大宅后院。

    他挥舞兵刃，随手把一个妄图反抗的护院劈倒在地，大手一挥，吼道：

    “搜！”

    “刘家扎根郡城几十年，囤积金银无数，我就不信拿不出足额的税银！”

    “邱堂！”一人被刀兵架住，跪倒在地，怒放冲冠朝他大吼：

    “你公报私仇，因当年邱家庄之事，蓄意报复我等，老夫不服！”

    “不服？”邱堂豁然转首：

    “我等奉命行事，你有不服，去跟府主说！”

    说着，又冷冷一笑，道：

    “当年我们邱家庄数百号人，被你们逼得舍家弃业，逃亡府城，风水轮流转，阁下怕也没有想到，你们刘家也会有今日吧？”

    “老天爷真是有眼，一报还一报。”

    “我爹已经带人灭了王家，劝你老实点，交出银两，别赴他们家的后尘！”

    “邱……邱大哥。”人群中，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

    “当年是我们刘家不对，但罪魁祸首是王家、巴山派，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说着，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善儿……”闻声，邱堂面色微变，看过去的眼神也露出复杂神色，有悲、有怒、有怜。

    当年邱家庄也是栾郡一大势力，他与面前的善儿更是青梅竹马。

    奈何……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念头转动，邱堂眼神一凝，正要开口，院内就传来护卫欣喜的大喊。

    “邱爷，搜到了！”

    “足足五大箱金银，不下万两，果然，刘家有的是钱，就是不愿意上缴。”

    “哦？”邱堂闻言冷笑，看向地上的刘家主，道：

    “刘世叔，你怎么解释？”

    “这不可能！”刘家主胡须乱颤：

    “我已经拿出了账上的所有银子，家里就算有，也不可能有那么多。”

    “你……是你栽赃陷害！”

    “冥顽不灵。”邱堂面露不屑：

    “邱某人没这个心思跟你耍手段，你该问的，是钱从哪里搜来的？”

    刘家主闻言一怔，猛然回首看向自己家人，果真看到二房面色有异。

    “二弟！”

    “是你们……”

    他伸手一指，忍不住身躯乱颤，悲吼道：

    “糊涂啊！”

    “大哥。”二房咬牙，面露狰狞：

    “怨不得我等，是陆府行事太过，这么多税银，一时间谁家能够拿的出？”

    “就算拿出来，我们家底掏空，也完了！”

    “混账东西。”邱堂面色一沉，身形一闪，闪亮一刀直接斩下二房头颅：

    “妄议陆府，该杀！”

    随即大手一挥：

    “抄家，所有东西尽数拉走，男丁送往药谷做苦力，女人等候发落。”

    “是！”

    众人齐声应是。

    邱堂收刀，看了眼面无血色的刘家主，又在曾经的青梅竹马身上顿了顿，眼神来回变换，最终大袖一挥，折身行向院外。

    大宅门前，百余人的车队正自忙碌不停。

    车队正中，有一奢华车轿，十九娘陆沐卉掀开车帘，朝莫求说着什么。

    看到莫求，符鳌脚下微顿。

    这位莫神医一身白衣飘飘，腰悬一柄灰布包裹的剑鞘，气质文弱，在寒冬飘雪中更是让人担心冻到。

    但最近有传闻，他不仅医术精湛，武艺也不错。

    甚至，大名鼎鼎的‘无定剑’，就是此人。

    邱堂不知道真假，却能从符秀钰的态度上察觉出，这位莫大夫定然隐藏的很深。

    定了定神，扫眼四周。

    符鳌、符俞安两人，正在安排人清点货物。

    另有数十娘子亲军精锐，守在车轿四周。

    “小姐。”

    邱堂在距离车轿数丈的位置站定，拱手施礼：

    “刘家不尊府令，已经尽数拿下，在院里搜出五箱金银，抵扣税银绰绰有余。”

    “他们有银子啊！”陆沐卉小脸上满是诧异：

    “既然如此，干嘛不交上来，现在还要受罚，岂不是自找苦吃。”

    “这……”邱堂面露尴尬。

    一个大家族，不可能心齐，而且法不责众，总会有人抱侥幸心理。

    更何况，此次陆府要的税银确实不少，如若足额交付，刘家怕也毁了。

    另外。

    这其中也有他们父子暗中做的手脚。

    这些，岂能与对方言明？

    “算了。”好在陆沐卉只是随口一问，见状摆了摆手：

    “收拾收拾，咱们去下一家。”

    “是！”

    这时，一声大喊遥遥传来：

    “巴山派石敬明、王海，率领一干帮众，求见十九娘！”

    “巴山派？”陆沐卉双眼一亮：

    “正好，该轮到他们了。”

    她话音未落，一个百人车队，就顶着飞雪，出现在街道尽头。

    “不劳十九娘大驾催促，我等已经筹好银两，此番一并送了过来。”石掌门遥遥躬身，大手一挥，身后的人就一一掀开货物。

    赫然是一箱箱金银、珠宝，乃至草药、貂裘之类用来抵资之物。

    “哼！”邱堂目视巴山派来人，鼻间轻哼：

    “倒是反应够快。”

    不过他也清楚，巴山派不是刘、王这般的小家族，有先天坐镇，就算是符家，也不会逼迫太甚。

    “真好！”陆沐卉轻拍双手，一脸高兴：

    “这样我们就不用再跑一趟了，符鳌，你过去清点一下，差不多的话咱们就去温县。”

    “是！”符鳌应是。

    手一挥，就带着一群人迎了上去，接过巴山派递过来的货物册子，一一对照。

    半个时辰后。

    他躬身回禀：

    “回小姐，因为有不少货物抵账，所以稍有出入，不过大抵合适。”

    “可以了。”陆沐卉放下车帘，音带倦怠：

    “走吧！”

    “是！”

    符鳌躬身应是，招呼一声，大队人马拉着税银，缓缓上路。

    至于刘家人，自有人压回府城。

    …………

    一晃又是数日。

    雪。

    越下越大。

    “报！”

    官道之上，一位骑手冒雪冲来，道：

    “前方沿山官道发生雪崩，难以通行，还请示下，我等接下来如何行军？”

    “雪崩。”符俞安皱眉，撑开先天真气，取出一副舆图，放在身前细细观看。

    随后小踱步来到正中车轿附近，低声道：

    “小姐，此去定县还有两条路，其中一条较远但通畅，一条虽近却有些难行。”

    “您看……”

    “走近的。”陆沐卉毫不迟疑做下决定：

    “定县是最后一个地方了，我们速去速回，我现在只想快点回琅邪岛。”

    “是。”符俞安应是，退下传达命令。

    车队再次行进。

    半日后。

    一处山谷出现在前方。

    巡逻骑手策马疾行，沿着山谷上下转了两圈，回禀并无异常。

    车队稍作歇息，缓缓驶入其中。

    刚刚进入峡谷不过十余丈，莫求眉头就是一皱。

    “律……”

    胯下狰马，更是鼻间轻哼，止住去势，四蹄不停的刨动地面积雪。

    “不对！”

    莫求抬手，一旁的车轿当即停下。

    陆沐卉掀开车帘，看了过来：

    “怎么了？”

    “有埋伏。”莫求表情淡然：

    “该来的总会来，十九娘不用担心，有符前辈、凤统领在，不会有事的。”

    他话音一落，旁边的娘子亲军副统领凤仙，就已轻拍背后宝剑，喝道：

    “小心戒备！”

    “有埋伏！”

    “轰隆隆……”

    喝声未落，峡谷上方陡起轰鸣，众人抬头看去，面色不禁一凝。

    “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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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 灵符、御剑

    “轰隆隆……”

    高耸的山坡上，冰层和灰尘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掀起大团大团白色的浪花。

    雪崩如山倾，视线所及，几乎遮蔽了天日。

    速度看似缓慢，奈何不等车队整体掉头，就已轰然扑至近前。

    “弃马！”

    符俞安见状大吼，身形高高跃起，脚踏飞雪，笔直冲出十余米。

    队伍中皆是高手，即使是赶车的马夫，也是炼体有成的武者。

    只可惜，面对这等天地之威，就算是修仙者，也是无能为力。

    众人各展身份，或上跃、或逃遁，在雪崩之前，飞快的远离。

    “轰……”

    大雪好似浪潮，重重拍击下来。

    沉重的马车好似玩具，被轻松掀飞，木箱碎裂，无数金银四下乱飞。

    马声嘶吼，众人咆哮，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律……”

    混乱中，一骑一马当先，四蹄踏雪，带起团团雪花，逆扑山坡。

    狰马！

    这头异兽遍身鳞甲，能操控水流，带着莫求、陆沐卉率先冲出雪崩。

    “律律……”

    让他人面色大变的雪崩，对于这头异兽来说，却仿佛嬉戏场。

    柔软的积雪，轻松承载它那重达千斤的躯体，甚至还是背着两人的情况下。

    跃出雪崩之势，莫求一压马背，腰间软剑铮然出鞘，剑身轻轻一震，就把两根来袭箭矢击飞出去。

    “小心，有埋伏。”

    “哗！”

    雪花爆散，一道道白色身影从雪地里冒出，各持刀兵，无声杀来。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唯有冰冷杀机。

    这些人不知何时藏在雪中，趁着陆府精兵、符家护院一片混乱之际，急速来袭。

    看人数，不下数百。

    其中还不乏高手！

    虽然早就预料到此行会遇到截杀，这等情况，依旧出乎意料之外。

    莫求皱眉，当即一拉缰绳，狰马不悦咆哮，但还是朝后冲了过去。

    他此行的任务，就是确保十九娘不出事，届时陆府自有厚赏。

    其他的，一概不管。

    “保护小姐！”

    “杀！”

    “大胆逆匪，随我杀！”

    刚刚冲出雪崩的陆府众人来不及修整，就连连怒吼，迎向来敌。

    “唰！”

    劲风呼啸。

    一片飞蝗似的弩箭，自白衣逆匪中飞出，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朝着陆府众人抛射而来。

    箭如雨，密不透风，让人呼吸一滞。

    “咄咄！”

    “噗！”

    “噼里啪啦……”

    霎时间，有人被万箭穿心，有人拼命闪躲，更有高手挥舞兵刃拦截。

    即将成型的阵势，也告一崩溃。

    “杀！”

    白衣逆匪趁势猛冲，长枪如林、圆盾在后，更有刀兵、剑戟压阵。

    从来袭之势看，这群逆匪进退有度，令行禁止，一看就知非是普通江湖人。

    更像是，战场精兵。

    玄衣教能与朝廷兵丁厮杀十余年，自然不可能都是草莽之辈。

    而精兵的好处，就在与大规模作战。

    两方一接触，陆府众人就不停倒退，不少人被长枪贯穿当场身死。

    “轰……”

    劲气咆哮，枪林当即受阻。

    符俞安一抖红缨枪，崩飞眼前一片枪影，单人如钻，狠狠扎入逆匪阵势之中。

    符鳌等人紧随其后，刀剑劈砍，劲气呼啸，割稻子一般收割人命。

    精兵在大规模厮杀之际确实强悍，但与顶尖高手相比，依旧难以抵抗。

    “符俞安，我来会会你！”

    混乱中，有人大吼，刀光如潮，先天真气呼啸，猛冲符家几人。

    “轰……”

    对撞的真气，瞬间清空数丈之地。

    “玄衣教玄冰使！”

    符俞安面色一凝，手腕狂抖，红缨枪当空炸开一团团环形气劲。

    另一面。

    又有数人猛扑而来，当头两人气势汹汹，一刀一剑爆斩十余米。

    先天！

    “巴山派的花家二老，来的正是时候，拿你们的人头震一震其他人。”娘子亲军副统领凤仙面泛冷笑，持剑迎上。

    剑身一震，道道凌厉罡劲呼啸而去。

    论修为、武技、实力，凤仙都能力压东安府三大家族族长一头。

    仅次于摘星楼楼主、玄音秘阁阁主，等寥寥几位先天顶尖高手。

    此即以一敌二，依旧稳占上风。

    “陆家贪得无厌、欲壑难填，百年来盘剥百姓，以满足一家私欲，引得民怨沸腾，依旧不知悔改，今日我等就要替天行道。”

    “随我杀！”

    飞雪之中，有人怒吼。

    随即山坡之上，再次冒出几十人，趁其他人尽数被拦截之际，猛扑莫求两人。

    他们呈弧线包裹而来，阻住去路，杀机滔滔。

    见状，莫求却是面色不变，只是轻拉缰绳，缓缓让开身前位置。

    “噗！”

    积雪下，十余健仆猛然穿出。

    多日来一直泯然众人的健仆，此即却显露出让人惊骇的修为。

    每一位，最弱也是二流高手。

    其中最强的两人，赫然是先天强者。

    “怎么会？”

    来袭众人面色大变，尤其是看到两位先天之后，更是眼泛不解：

    “尔等是谁？”

    东安府的先天高手，他们无一不认识，面前这两位却从未见过。

    “你们不用知道。”一人冷哼，大手轻抬，恐怖的先天真气就横扫而出。

    “轰！”

    人群碰撞，劲气呼啸。

    对方人数太多，终究有十余人冲了过来，不过一个个面露绝望。

    他们很清楚，陆府车队之中的最强者，不是所谓的先天高手。

    而是前方那位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给你。”翻身下马的陆沐卉从身上取出一张灵符，递给莫求：

    “风行符，我七叔亲手绘制，对先天高手也有不小作用，等下如果遇到危险，就用它来逃命。”

    “多谢十九娘。”莫求双眼微亮，接过灵符放进怀里：

    “不过在下的责任是护你周全，逃，却是不必了。”

    陆府七爷的名号，他有所耳闻，也是一位修仙者，虽然修为不高，但精于符箓之术，经其手炼制的灵符，无不威力强悍。

    “嘻嘻……”陆沐卉轻笑：

    “我叫你来，就是想让你陪我说会话，可没有指望你能保护我。”

    说着轻轻摇头，素手在身上一抹，一层灵光就把她笼罩在内。

    金刚符！

    灵光只有薄薄一层，防御力却是丝毫不弱。

    那位陆南殊陆四爷，就凭借这道灵符，硬抗数位先天良久才崩溃。

    以莫求现今的实力，即使全力以赴，也没有把握一击破开此符。

    做好防御，陆沐卉轻轻侧首。

    “铮！”

    发间玉簪随之轻颤，缓缓飘出。

    玉簪长不足一尺，宛如明玉所制，上有飞凤绘刻，美轮美奂。

    而今，却绽放尺许灵光，轻飘飘悬浮陆沐卉身前，好似一柄短剑。

    法器！

    莫求眼眸一缩。

    他一直都好奇，陆沐卉御使的法器是什么，现今却是见到了，竟然是每日都会见到、却经常被他忽略的头顶玉簪。

    玉簪小巧玲珑，外放的锋芒，却让莫求下意识绷紧身躯，心生寒意。

    他毫不怀疑，即使把黑煞真身发挥到极致，也难挡此物之利。

    法器……

    心中感慨，陆沐卉已是屈指一弹，身前玉簪好似水雾般飘散而去。

    “唰！”

    眼前虚影一闪，梦幻飘忽，一闪而逝。

    而前方二十米地方的一人，身躯突然一僵，眉心也多了一抹嫣红。

    “唰！”

    “唰！”

    玉簪无序闪烁，每一次浮现，都会让一人丧命。

    不论是炼体武者，还是后天入流高手，乃至先天，在修仙者的法器面前，尽皆是即将被收割的性命，无有不同。

    莫求功聚双目，五感集中，视线、感知循着那道流光不停移动。

    得益于修为的增加，且修行了浮屠第三卷，他的感知力再次提升，已是能勉强看清场中的情况。

    只不过看清归看清，易地而处，除非在七丈开外，若不然他连逃怕都逃不掉。

    咦？

    眼眸闪动，莫求心中暗自生疑。

    陆沐卉御使法器并非直来直去，而是有一定之规，似乎是一路剑法。

    只不过这等剑法无需握剑，更显精妙，变化多端，但无定剑剑理也能窥探一二，甚至提前一步察觉变化。

    难不成，修仙者也有御剑法门？

    念头转动，他的身形陡然一崩，手臂轻震，软剑自行朝前一弹。

    “叮……”

    一柄钢针似的法器，突兀出现在感知之中，恰好被软剑拦截。

    “唰！”

    钢针一颤，瞬间消失不见。

    莫求心中一惊，体内精气神轰然炸开，手中软剑如有神助朝后一点。

    “叮！”

    “叮叮当当……”

    霎时间，莫求手臂狂舞，无定剑几乎发挥到极致，在三尺之地疯狂闪烁。

    极致的生死压力，让他的意识几乎一片空白，唯有一抹剑痕悄然浮现。

    拦截、拦截，拼命拦截。

    “叮……”

    再次一声轻响，莫求面色一白，体内真气空荡发虚，几乎当场跪倒在地。

    浑身筋骨，更是无一处不痛。

    好在，已经有人接手。

    “玄衣教阴针黄老怪！”陆沐卉面色冷肃，御使玉簪拦住钢针，定眼朝远处一人看去，嘴唇紧咬，眼中满是后怕：

    “卑鄙无耻，阁下堂堂一位修仙者，竟然扮做普通人，暗中偷袭。”

    如果不是莫求及时拦截，她身上就算有保命的手段，能否存活下来，也是两说。

    “呲……”对方冷笑：

    “成王败寇，谁管什么手段，没想到，一介凡人，竟然能拦住我的飞针？”

    他定眼看向莫求，眼中隐有不解。

    自己出手突兀，就连陆沐卉都没能察觉不对，此人如何发现的？

    难不成，他的神念感知，比陆沐卉还强？

    而且还能拦住自己的阴风御剑诀，此子的剑法简直就是诡异。

    “唳！”

    陡然，天际传来一声尖利长啸。

    “好个丫头片子。”黄老怪面色一变：

    “你们早有埋伏。”

    “你知道的太晚了！”陆沐卉嘴角微翘：

    “我们的人一直在后面跟着，就是为了把你们引出来，好一举歼灭。”

    “撤！”

    “想走？休想！”

    …………

    战乱持续了一个时辰，就告总结。

    几位逆匪先天毙命，那黄老怪断臂逃生，据说虽然能活下来，修为也会削弱，再难威胁陆府修仙者。

    “那个就是莫求？”尚云柔身披貂裘，立于陆北海身侧，眯眼看向下方的某个人影：

    “竟然能挡住法器，即使只坚持几个呼吸，也极其了得。”

    “他所修行的无定剑，号称剑法绝巅，就连老爷子都赞不绝口，称其已入道境。”陆北海语声淡漠：

    “这个人，我不方便动手。”

    “明白。”尚云柔轻笑：

    “等回去，让我的人动手就是，还有那个叫董小婉的，听说蓉蓉对她很是看中，陆大哥打算怎么办？”

    “无需理她。”陆北海眼神一沉：

    “依计行事就好！”

    下方。

    莫求正在朝陆沐卉告辞。

    “你要走？”陆沐卉面带诧异：

    “这荒山野岭的，你要去哪里？”

    “我早些年在附近发现了一株草药，算算时间，应该成熟了，所以打算过去采来。”莫求回道。

    此话倒也不假。

    只不过，他这株‘草药’，靠吞噬阴气为生，活人难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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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 邀请

    傍晚时分。

    夜色下，凉风习习。

    周家二房的六爷周括，独自一人行出酒楼，回首看了眼灯火通明的二楼，他略显无奈的摇了摇头，迈步行上街道。

    李家的事，他已应下。

    虽然此番陆府征收的税银不少，但以周家的实力，帮衬几家还是能做到的。

    周、李两家交好多年，自己母族就是李家，更有年过八旬的李老爷子亲自相求，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听得出，李老爷子很是不满。

    李家耕读传家，这两年虽然算不上颗粒无收，库上也没多少银子进账。

    贸然有重税征收，尤其是佃农四下逃亡的今年，他们也确实一时间拿不出。

    陆府行此苛政，不满的又何止李家？

    放眼整个东安府，上至豪门世家、下至商贩百姓，说是民怨滔天，怕也没有分毫夸张。

    只不过……

    那可是修仙世家！

    即使他们不懂如何处理政务，不懂苛政猛于虎，乃至处事残暴无情，视百姓为草芥，但他们拥有绝对的实力，就理所当然拥有绝对的权利。

    晋朝数百年，混乱不断，可曾改朝换代？

    此番若能拉拢尚家，陆、尚两家联盟，就算搅动风雨的玄衣教，也要彻底沉寂下去。

    没人能够反抗两个修仙世家，即使尚家只有数人。

    不过东安府多出一个修仙世家，以后的事，怕也会多出不少变故，周家身处其中，还需更加谨慎小心为是。

    “哎！”

    轻叹一声，周括前行的步伐微顿：

    “谁？”

    “周六爷。”街道尽头，一人抱拳拱手：

    “我叫小姐要见你。”

    “阁下是……尚家的人。”周括审视来人，眼神微动：

    “这么晚了，尚小姐有何事找我？”

    “做属下的，岂敢多问？”对方伸手示意：

    “陆府的北海少爷也在，劳烦六爷走一遭吧，都是贵人，不宜久候。”

    “好。”周括点头：

    “请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行入侧方街道，天色已暗，街上行入渐渐稀疏。

    “兄台。”周括扫眼四周，随口问道：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尚小姐还要你专门跑一趟，也真是辛苦。”

    “这有什么。”对方摇头：

    “做下人的，还不是随叫随到，为小姐奔波，也是我等的福气。”

    “兄台说的是。”周括点头，又道：

    “我突然想起来，有件事忘了叮嘱家里的下人，不知能否等一等？”

    “哦……”对方脚下一顿，缓缓回首：

    “这，怕是不成。”

    场中一静。

    周括面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眼神跳动，陡然身形一闪，朝后飞跃。

    去势如电。

    “嗡……”

    灵光突显。

    镇山符！

    符法之威，即使是先天也难抵挡，周括身形踉跄浮现，随即被人一手按住脖颈。

    “彭！”

    下一刻，眼前一片漆黑。

    …………

    “尚小姐要见我？”董小婉刚刚从陆府走出来，就被人拦住去路。

    眉头不由皱起：

    “我好像，与她不熟。”

    这几日，陆蓉专门叮嘱过她，不要与尚家人接触，尤其是那尚云祥。

    似乎……

    这人极好美色？

    厌屋及乌，对那位尚小姐，她也没什么好印象。

    “我家小姐听说了董姑娘的经历，不足三十岁的先天，天赋惊人，堪称女中豪杰。”一位妇人笑道：

    “听说姑娘过段时间会出趟远门，以后怕是都不能见面，她似乎有事要说，就嘱我过来一趟。”

    “好吧。”董小婉点头，以尚小姐的身份屈尊降贵，她没办法拒绝。

    当下开口道：

    “劳烦带路。”

    “是。”妇人应是，伸手一引：

    “董姑娘，请上车。”

    上了车轿，董小婉放下长刀，盘膝打坐。

    二十几岁的先天高手，可谓笑傲整个东安府习武界，但据陆蓉所言，若想真正成为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还有几道难关需要闯。

    她不敢怠慢。

    长久以来的习惯，也让她习惯了无时无刻不再修行，甚至代替了睡眠。

    伴随着呼吸平稳，体内先天真气潺潺流转。

    不多时。

    “唰！”

    董小婉双眼睁开，眼带疑惑，伸手缓缓朝着身侧的车厢探去。

    “当……”

    钢铁！

    这车厢，竟是一座通体以精钢铸就的牢笼！

    她面色一变，猛然握紧身侧长刀，下一刻，一股虚弱感浮上身体。

    毒……

    “彭！”

    街道上，一辆马车突然剧烈晃动，赶车的妇人嘴角含笑，轻轻摇头，不为所动。

    晃动只坚持了几个呼吸，就渐渐停歇。

    车厢内。

    董小婉两眼泛花，身躯斜斜倒地，一物从她掌中跌落，摔成数片。

    琼月湖。

    一叶扁舟在湖水中漫游。

    陆蓉立于扁舟之尾，正自举目远眺，腰间突有一物传来碎裂声。

    她的面色，陡然一变。

    …………

    南城。

    无名小巷。

    一位老妇人立于门栏前，双手颤颤巍巍朝莫求递来一个包裹。

    “莫大夫，老身，总算不负所托。”

    “隐针法、七绣术、聂氏秘传穿针引线……，老身的织绣之术也算有所成了。”

    “夏婆婆过谦了。”莫求接过包裹，摇头道：

    “能悟通这几门针法，更能用在此物身上，婆婆堪称织道大家。”

    “嘿嘿……”老妇人咧嘴一笑：

    “多亏了莫大夫，从陆府拿来文牍，老身才能见识到这等绝技，好在没浪费材料。”

    “您先看看东西。”

    “对了，赋税的事，多亏莫大夫帮忙，若不然老身一家还不知如何是好。”

    “夏婆婆客气了。”

    莫求应是，打开包裹，从中取出一件黑色斗篷。

    这件斗篷经由老妇人数次织补、改修，与原来的模样早已不同。

    色泽更暗，就如一片黑色的幕布。

    细细看去，内里好似还有细微的暗金光泽闪动，给人一种坚韧感。

    随手披在身上，内里的人影当即被黑暗吞噬，几乎看不到分毫。

    莫求更是心中大喜。

    经由老妇人妙手，此物的隐匿之能大增，而且让他身躯也是一轻。

    施展轻功，足可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两成！

    不要小看这两成，以他现今的实力，增加两成，已是不比先天稍逊。

    此外，得益于各种材料的堆砌，尤其是金蚕丝的提供，防御力同样大增。

    略作尝试，几乎堪比全力以赴运转黑煞真身，神兵利器也不能损。

    怕唯有修仙者的法器，才能洞穿它的防御。

    心满意足收起包裹，朝老妇人拱手告辞，莫求缓步行向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与往常所见略有不同，车厢更长、更矮，倒像是一具棺材。

    “驾！”

    “驾！”

    “嘎吱……嘎吱……”

    车辙碾动地面的积雪，发出有序之声，马车也消失在长街尽头。

    “吁……”

    门前，莫求轻拉缰绳，看向一位彪形大汉。

    “莫大夫。”大汉拱手：

    “我家小姐要见你。”

    “尚小姐。”莫求认识面前这位大汉，尚家的一位先天，随即看了看天色，疑惑道：

    “天色已晚，尚小姐有事？”

    “嗯。”大汉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有一人受了伤，情况紧急，可能会有凶险，还请莫大夫过去一趟。”

    “这样。”莫求了然：

    “我放下马车，这就走。”

    “不必了。”大汉朝身后招手：

    “马车交给下人就行，咱们还是尽快赶过去为好，毕竟人命关天。”

    音落，一位高瘦身影行了过来。

    “也好。”莫求眼神闪了闪，翻身跃下马背，把缰绳递过去：

    “有劳放在后院。”

    对方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请！”

    大汉伸手示意。

    莫求迟疑了一下，举步跟上。

    穿过小巷，尽头停着一辆马车。

    “哒……”

    莫求脚下一顿，眉头皱起，击掌道：

    “遭了，我忘记一件事。”

    “什么事？”大汉回头：

    “没关系，我让人留话就是，咱们还是先去小姐那里才是正理。”

    “是药箱。”莫求开口：

    “既然是为人诊治，岂能不带药箱，兄台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着，转身欲行。

    “无妨！”大汉伸手虚拦，无形先天真气涌出，拦住莫求的去路：

    “药箱，那里有，药材，也一样，莫大夫只管空着手过去就行。”

    “不一样。”莫求摇头：

    “我的药箱有几样专属东西，没有它们，万一遇到暗疾怕是还要再跑一趟。”

    “能让尚小姐都束手无策的病，显然非同一般，还是带上为好。”

    “莫大夫。”大汉皱眉，道：

    “看样子你不太明白我说的话。”

    “我说，不用！”

    他声音一沉，面露不悦，更有一股先天高手自带的威压落下。

    “……”莫求摸了摸下巴，突然问道：

    “刚才那位接过莫某马车的朋友，修为应该不低吧？”

    “嗯？”大汉眼眉一挑：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莫求轻叹：

    “我就怕，那位实力不济，一不小心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怕是难逃一劫。”

    “你……”

    “彭！”

    大汉张口欲言，身材的墙壁突然爆散，一道黑影被重重砸倒在地。

    那人身躯颤抖，挣扎的想要起身，一道暗影已是从高处带着恐怖巨力狠狠落下。

    “彭！”

    坚硬的地面，陡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凹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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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 出手

    万花楼。

    顶层。

    尚家公子云祥仰躺软椅之上，任由几位娇俏婢女为他揉捏浑身筋骨。

    嗅着身边女儿香，他悠然开口：

    “一夜遍赏万花丛，此楼起了个好名字！”

    “谢公子夸赞。”风韵犹存的老鸨柔媚一笑，道：

    “不是妾身自夸，这东安府三十七楼，唯有我们万花楼能真的玩出花来。”

    “不少达官显贵，都是这里的常客，不少武林豪客，也乐不思蜀。”

    “当然，今日这里只有您一位贵客！”

    “确实不错。”尚公子点头，满脸惬意：

    “还是山外的日子好啊，美酒、美色、美景，想要什么，应有尽有。”

    他伸手轻抚面前的酒盅、美人，嘴角含笑，眼神中越发满意：

    “山里面虽然予取予求，物资终究太过贫瘠，尚家早就应该出来。”

    说到此处，他的话音中不禁带有不满。

    尚家怎么说也是传承数百年的修仙世家，底蕴深厚，非其他家族相比。

    奈何……

    自数百年前开始，就蜗居山林，与野兽为伴，日子可谓艰苦。

    看看陆家，百年陆家就能坐拥一府之地，以千万百姓供养一族。

    琼月湖一行，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奇珍异宝、珠玉珊瑚、绫罗绸缎……，各种珍奇之物，应有尽有。

    他与云柔，一时间几乎看花了眼，就如土包子突然进来百花园。

    “这，才是享受啊！”

    眯着眼，轻抚身侧一女顺滑的长发，尚公子双眼微眯，却轻轻挥手：

    “先带人退下吧。”

    “是。”

    老鸨一愣，不过不敢多问，招呼一声，一行人依序退出房间。

    不多时。

    楼梯处传来声响，房门打开，妇人手提昏迷的董小婉走了进来。

    “公子，人带来了。”

    “嗯。”

    尚公子点头，上前一步，探手拨开长发，上下审视董小婉的面容。

    “长相还行。”

    随即面露笑意：

    “不足三十岁的先天，还留有处子元阴，有多少年没遇到过了？”

    “恭喜公子。”妇人在一旁拱手：

    “有了此女元阴，公子的神功又能再进一步，他日定然仙籍有望。”

    “哈哈……”尚公子大笑：

    “说的不错！”

    “我所修行的阴阳定锲法虽然有诸多缺陷，但若有女子元阴滋助，却可大涨修为。”

    “只可惜，先天修为的处子太过少见。”

    说着，轻捏董小婉脸颊，一脸遗憾的摇了摇头：

    “可惜，这么一个美人，用不了多久就要香消玉殒，不过放心，在临死前，本公子定会让你领会一番何为人间极乐，不枉来此世上一遭。”

    “这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他很清楚，董小婉既然被陆北海选中作为祭品，定然难逃一劫。

    反正都要死了，不妨压榨干净，一位先天身上的好处，可不止根骨。

    祭品是活的就行，其他并无影响。

    念头转动，他轻轻挥手：

    “带她过去沐浴！”

    “是！”

    不多时，屋内烟气蒸腾。

    尚公子躺在床上，任由妇人以妙手怕打筋骨，口发惬意之声。

    体内涌动的气血，已是让他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有些迫不及待。

    “你们是谁？”

    “放开我！”

    侧房，董小婉娇柔无力的挣扎声响起，也让尚公子眉头一挑：

    “她醒了。”

    “听说董小婉本是医道宗门弟子，其父更是自幼为她熬制药浴，所以对毒药的抗性极高，这才会醒来那么快。”妇人想了想，道：

    “不过公子放心，中了我的松筋散，一日之内，她不可能恢复修为。”

    “无妨。”尚公子撑起身子，道：

    “随便洗洗就送过来吧，先天武者气息纯粹，身上又能有多少污垢。”

    “是。”

    妇人点头，轻拍双手，就要招呼婢女把人抬过来。

    突然，一阵杂乱声自楼下响起。

    “谁！”

    “大胆，知不知道谁在上面，竟敢乱闯？”

    “哎呦！”

    尚公子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面色突然大变，身躯瞬间横移数尺。

    “轰……”

    一道青白之光陡然贯穿楼板，撕裂床榻，更是把楼顶轰出一个大洞。

    “去死！”

    “嗖嗖嗖！”

    咆哮声中，一道道风刃如有实质一般涌现，排山倒海席卷四方。

    风刃所过之处，墙壁开裂、砖瓦崩碎、房屋倒塌，人，则化作碎肉。

    “轰隆隆……”

    高达十余米的万花楼主楼，轰然倒塌，几道人影狼狈从中跃出。

    陆家二小姐陆蓉脚踏虚空，清风如带，以被褥裹住董小婉轻飘飘落下。

    她面色铁青，目泛杀机，二话不说素手猛挥。

    “去！”

    在她头顶，有一滢滢宝珠悬浮。

    伴随着陆蓉的动作，无数道如丝如缕的风刃自宝珠之上浮现。

    风刃出时，不过一线，转瞬就化作三尺有余，漫天风刃狂卷，也让对面的尚公子面色大变。

    “蓉妹，这是误会！”

    他急急大吼，同时大袖一挥，十余粒璀璨沙粒悄然浮现身前。

    沙粒急速游走，好似细小星河流淌，倏忽间覆盖一方，拦住风刃。

    不过他手段虽妙，却显然不及风刃之威，被轰击的连连倒退。

    一旁的妇人、婢女，则显然没这等手段，在一连串惨叫声中，直接被绞成一堆堆肉泥。

    “误会？”陆蓉看了眼身旁浑身瘫软的董小婉，银牙一咬，目泛怒容：

    “姓尚的，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打我身边人的注意，我看你是找死！”

    话音未落，场中风刃再次一急，直接把尚公子所在地彻底淹没。

    “轰！”

    大地轰鸣，烟尘四起。

    偌大万花楼喧哗一片，无数丫鬟仆人疯狂朝外逃窜，口中惊叫不断。

    风刃所过，数丈之地尽成废墟。

    尚公子跪倒在地，身体被一层灵光包裹，心中则是惊恐交加。

    “炼气第八层！”

    “中品法器！”

    “这怎么可能……”

    炼气第八层，已是不少修仙世家家主的境界，再进一步就是练气后期。

    而中品法器，更是罕见，他们尚家传承数百年，也不过两件而已。

    面前这陆蓉，竟然两者齐具！

    “蓉蓉，这是误会。”见陆蓉又要动手，尚公子心头狂跳，急忙道：

    “不是我要对她不利，是你兄长！”

    “放屁！”陆蓉大怒：

    “真当我没长眼睛不成？”

    若非自己在小婉身上留了东西，若非知道对方出事就急急赶来……

    后果不堪设想！

    她很清楚好友的性子，若是受此屈辱的话，怕是一辈子都完了。

    思及此处，心中怒火更胜。

    “真的是他。”尚公子面色发白，拼命御使星沙拦截来袭的风刃，道：

    “我尚家秘法，可以助他修成法力，但前提是需要几位天赋出众之人血祭。”

    “董小婉，就是其中之一。”

    场中突兀一静。

    陆蓉手上动作僵滞，一旁的董小婉也娇躯轻颤，美眸泛起涟漪。

    “这是真的，不信你去问他。”见状，尚公子心中一喜，继续道：

    “我想着反正都要血祭丧命，临死前不妨取其元阴，也算不浪费。”

    “若非如此，我知道她是你的人，又岂会动手？”

    “血祭……”董小婉声音颤抖：

    “是什么意思？”

    “北海兄虽然先天有成，但此前两次尝试修成法力，都未能成功。”尚公子眼神转动，解释道：

    “我家的血祭之法，可以以他人性命为他补足根基，强行促成法力。”

    “这事，蓉妹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陆蓉美眸眯起，一声不吭。

    “蓉妹。”尚公子咽喉滚动，小声道：

    “此事事关你兄长的仙途，陆府主亲自开口应允，你应该也能理解。”

    “你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如果他朝你要人，你难道还能不给？”

    既然都要交出人，在死之前让自己用用，似乎也不算什么大事。

    尚公子显然是这般想法。

    “蓉蓉。”董小婉俏脸发白，颤声开口：

    “我说过，这条命都是你的，如果你需要的话，尽……尽可以拿走。”

    此非妄言，如果陆蓉真的应允，她即使心有悲凉，却也唯有舍命去尝。

    “说什么胡话！”陆蓉对她的话却毫不感动，甚至翻了翻白眼，道：

    “我们可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我怎么可能拿你的命做这等傻事。”

    “陆北海修不成法力，是他自己的事，但招惹你，却万万不能！”

    这句话，斩钉截铁，也代表了她的态度。

    “还有你！”

    她蓦然转身，目视尚公子，眼中的恨意犹如实质：

    “我曾经发过誓，谁要是敢欺负小婉，就是豁出去命，也不会放过。”

    “你，同样如此！”

    音未落，漫天风刃已是先行一步落下。

    下方，尚公子脸色惨白。

    …………

    小巷。

    “彭！”

    “轰……”

    大地一颤，半条街道都为之一颤。

    莫求大手伸展，五指扣住对方头顶，面无表情朝着一旁的墙壁撞去。

    “彭！”

    石块堆砌的墙壁，轰然碎裂，大汉即使肉身强悍，也已满头鲜血。

    大汉拼命挣扎，口中呜呜咆哮。

    却只觉箍住自己的力量如同山岳，任凭他如何发力，也不能震颤分毫。

    他的心中，惊恐交加。

    交手的情况，他已不愿意回想，只知道自己面对对方，就如婴儿般无力。

    对手只是随便伸手，就把他碾压，激发的灵符，也被另一人撕碎。

    这怎么可能……

    自己可是先天！

    而对方不过是后天武者，且还是一位大夫，即使出名也是剑法精妙。

    但……

    现今的情况却是。

    一位堂堂先天，正被气质如书生般柔弱的莫求单手扣住，肆意凌辱。

    “谁在那里？”

    巷道今天，出现两位衙役的身影，见状大吼一声，拔出腰间朴刀。

    莫求侧首，冷眼看去。

    冰冷肃杀之意，如有实质，两位衙役只觉心头遗憾，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抱……抱歉！”一人双腿打颤，拼命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朝后退去：

    “你们继续，继续，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音落，拔腿就往回跑。

    另一人也是浑身冷汗，脚步踉跄跟上，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啪！”

    莫求随手一甩，把浑身筋骨尽数断裂的大汉仍在地上，就如一摊肉泥。

    “谁让你来的？”

    “嘿嘿……”大汉满嘴是血，眼泛凄然，却犹自冷笑：

    “小姐，不会放过你的。”

    “尚小姐。”莫求眉头皱起：

    “我好像从没有得罪过他。”

    何止没有得罪，就连正式见面都没有，也只是遥遥看过一眼而已。

    “你死定了！”

    大汉双眼迷茫，口中嗬嗬作响：

    “小姐、陆家，已经预定了你的性命，我会在下面等着你的……”

    “彭！”

    莫求单脚踏下，直接踩扁大汉的脑袋，眼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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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 行刺

    尚小姐，陆家……

    要杀自己？

    莫求不认为大汉临死之前的威胁有假，毕竟到了那种时候，恐吓毫无意义。

    不过如若陆家真要朝自己动手，直接下令即可，无需这么麻烦。

    这其中怕有别的缘由。

    “公……公子。”

    破碎的院墙后，张紫菱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清地上的情况，脸色就是一白。

    “这是怎么回事？”

    “收拾东西。”莫求面露沉吟，道：

    “我们离开这里。”

    “啊！”张紫菱一愣，也不问缘由，直接问道：

    “去哪？”

    “安全的地方。”莫求回首，道：

    “捡紧要的东西尽数打包，半个时辰内离开，去东城找一个人。”

    “地契之类短时间没有办法变现的，不要带，快点，动作要快！”

    “啊，是。”

    张紫菱猛打一个激灵，闻言急急点头，问清地址，匆匆返回院落。

    本就打算离开东安府，所以早有准备，因而时间倒也足够。

    不多时，张紫菱牵着马车，带上弟弟，按莫求叮嘱，走小道直奔东城。

    …………

    陆府为了迎接来自各方的贵客，在琼月湖附近，专门建造了一处院落。

    名曰：仙来苑。

    所谓仙来，来此的贵客，自然大多都是修仙同道，隐匿世家。

    后院。

    灯火通明。

    一处偏殿内，陆北海、尚云柔正自并肩而立，看着先后压来的两人。

    “周家周括，玄音秘阁琴仙子。”陆北海手托下巴，道：

    “再来一个就够了。”

    尚云柔侧首看来，柔声道：“有备无患多准备了一人，不过到时候只能留三位，陆大哥要做好抉择。”

    “嗯。”陆北海点头：

    “那莫求的天赋还不确定，待他来了，以你们家的法门验过之后再说。”

    为了确保血祭成功，每一位祭品都天赋出众，尚家自有法门辨别。

    “陆北海！”周括被锁链捆缚在石柱之上，满身严刑拷打后的伤痕，此即咬牙切齿怒吼：

    “你们陆家行事不仁，做事不义，不知礼、不守信，残暴狠毒……”

    “早晚会自取灭亡！”

    “哼。”陆北海冷冷一哼：

    “姓周的，你的性子还是那么倔，来人，按刚才的步骤再走一遍。”

    “我倒要看看，待你浑身筋骨尽断之时，还有没有力气继续咒骂。”

    “陆公子。”相较于满身是血的周括，玄音秘阁的琴仙子情况则要好上许多。

    她相貌平平，却有一股让人不由心折之气，此即斜倚墙壁，面色惨白，语声虚弱道：

    “您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使没有法力，也是先天第一人，又何必……”

    “你懂什么！”陆北海双眼一凝：

    “凡人修为再高，一日不成法力，永远都是凡人，岂能与修仙者相提并论？”

    “我自幼被父亲以凡人教导，明明悟性、聪慧都要超过两位妹妹，有了好处，却要处处都让与她们，稍有不愿就要责骂。”

    “那种心情，你们根本就不了解！”

    说到此处，他双手紧握，眼泛赤红，消失许久的陆疯子好似要再次出现。

    “陆大哥。”一旁的尚云柔举步靠近，柔声开口：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小妹小时候也是如此，心中再多的不甘、委屈，说了也无人听！”

    她伸手按住对方手腕，道：

    “不过这种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血祭之后，陆大哥也是修仙者，不弱他们分毫。”

    “嗯。”陆北海重重点头，粗重的呼吸渐渐平缓，轻拍对方手掌，道：

    “柔儿，你出去吧，这里乌烟瘴气，不应该是一个女儿家来的地方。”

    “嗯。”

    尚云柔展颜一笑：

    “陆大哥也别待太久，都是将死之人，没必要为他们浪费力气。”

    “我知道。”

    两人再次低声细语一阵，才依依不舍分开。

    行出偏殿，身后殿门关闭，内里的惨叫哀嚎当即再听不见。

    夜色已暗。

    即使周遭烛火晃动，依旧有暗影留存，在火光中不时晃动。

    寒风来袭，自有下人拿来貂裘，给她披风

    尚云柔紧了紧束带，问向身边人：

    “另外两个，怎么还没到？”

    “回小姐。”一位妇人躬身回道：

    “少爷说，那董小婉是先天处子，元阴难得，要先夺了元阴再送过来。”

    “至于那莫大夫，听说外出采药，刚刚进城，按时间算的话估计现在才接到人。”

    “嗯。”尚云柔点头，美眸闪动：

    “去拿莫求的，是谁？”

    “是神拳岳天，此人拳出成罡，已通几十窍穴，在先天境界也少有敌手。”妇人回道：

    “小姐嘱咐过，莫求剑法超凡，所以让他过去，定然万无一失。”

    “不错。”尚云柔先是点头，又微皱眉头：

    “有没有告诉他，不要下手太重？”

    “那无定剑我看了一下，晦涩难懂，极其玄妙，我还想问问那莫求是如何修成的。”

    “说了。”妇人点头：

    “可以打残，但不能打死。”

    “那就好。”尚云柔放下心来：

    “凡人武技，其实也有不少可取之处，但如无定剑这般神奇的，我还是首次见。”

    “拿下人，拷问出来，再杀……”

    “嗯？”

    她话音未落，心头突然一寒，浑身汗毛炸起，眼眸下意识一缩。

    不好！

    “铮！”

    悠扬的剑吟震颤虚空，一抹细微的涟漪，自十步开外的阴暗角落浮现，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查知的速度朝前蔓延。

    剑光！

    剑光暗淡，几乎与黑夜相融，仅有火光晃动之际，才能看到一丝残影。

    时间。

    好似在这一刻静止。

    唯有一抹剑光涟漪，超越一切，划过十步之地，悄无声息出现在尚云柔眉心，悍然点了下去。

    十步一杀！

    莫求竟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朝一位修仙者刺出全力以赴的一剑。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既然对方要杀他，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叮！”

    一抹灵光突兀浮现在剑刃之前。

    灵光只有薄薄的一层，更是疯狂颤抖，却让这一剑，再也刺不下去。

    直到此时，风声、剑啸、怒吼，才破开定格画面，传入众人耳膜。

    “有刺客！”

    “小姐！”

    “好大的胆子！”

    尚云柔的意识还在迷茫之中，耳边的声音飘忽回荡，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死！

    她从未有过如此真切的死亡感悟，那冰冷的锋芒，几乎贴在自己额头。

    那锐利的锋芒提醒着她，只要再往前一寸，自己就神仙难救。

    感知中的那一抹剑光，好似天际流星，带着极致的杀意，化作惊恐一剑。

    让这位从未遇险的小姐，当场失神。

    “小姐！”

    仆人的大吼，让尚云柔猛打一个激灵，瞬间回神，心中惊恐、后怕齐齐上涌。

    更多的，还有愤怒。

    一介凡人……

    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

    “找死！”

    吼声未落，她表情再次一变。

    “彭！”

    灵光碎裂。

    护身灵符虽然及时作出反应，奈何莫求全力以赴的一剑，威力同样不凡。

    劲气爆开，灵光四散。

    尚云柔心中一惊，来不及多想，脚下一点，娇躯急速暴退。

    同时素手轻挥，一层层法力在身躯交织成网，引动天地之力化作屏障横隔两人之间。

    “轰！”

    身前，空气突然炸开。

    莫求的身形陡然一涨，瞬间化作八尺大汉，浑身筋肉高鼓，单手握拳狠狠砸来。

    黑煞真身！

    不动如山印！

    四倍增幅！

    犹如四位先天加在一起的纯粹力道，让莫求身周自发产生一股排斥力道，把周遭来袭的一应攻势，齐齐崩开。

    而拳锋之前，空气积压、冲撞，竟是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

    轰……

    沉闷的轰鸣让小半庭院微微一颤，尚云柔那暴退的娇躯，也猛然一颤。

    随即，被巨力悍然轰飞。

    “彭！”

    偏殿大门轰然碎裂，一个娇俏身影狠狠摔入其中，口吐鲜血不止。

    “小姐！”

    “杀！”

    身周，仆妇、护院的面色齐齐一变，震惊、愤怒，化作咆哮攻势。

    莫求身披黑袍，藏于其中，身形陡然一闪，剑光如孔雀开屏闪现。

    “噗！”

    “噗！”

    人影闪烁，剑光飞逝。

    只是两三个呼吸，拦在他身前人，包括一位先天，竟尽皆身死。

    “死！”

    莫求口中低喝，身上灵光闪动，已是激发了陆沐卉给他的风行符。

    速度再次一增，化作一抹虚影直扑偏殿。

    “唰！”

    刚刚跃入其中，一抹剑光就出现在眼前，轻轻一颤，化作如梦似幻的虚影，让人难以琢磨。

    入梦御剑真诀！

    法器！

    出手之人，自是躺在地上，嘴角犹在溢血的尚云柔。

    此女早已一改往日温柔，面泛狰狞，单手前指，御使一柄飞剑疾刺莫求。

    更有一道呼啸罡气，好似开天辟地一般，自斜方狠狠斩落。

    出手之人，是陆北海。

    他挥动宝剑，斩出一道道剑气，口中更是怒喝：

    “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仙来苑，行刺云柔，我看你是找死！”

    “哼！”

    莫求冷哼，身形急速闪动，手中软剑如有神助，疯狂闪烁，神乎其神的挡下一应攻势。

    他手中之物虽然是劣质法器，但依旧是法器，而且专重锋利、坚韧。

    即使与修仙者的飞剑碰撞，也能丝毫不损。

    有过一次与飞剑对撞的经验，再加上灵符、黑袍的速度加持，也让莫求能勉强跟上来袭飞剑的速度。

    “叮叮当当……”

    霎时间，场中火星四溅，人影闪烁，狂飙的劲气更是直接掀翻屋顶。

    不过在一位修仙者，一位顶尖先天的联手围攻下，莫求终究处于下风。

    即使借助灵符把身法运转到极致，依旧被逼的连连倒退，刚刚入手的黑袍线条飞散，可谓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

    “彭！”

    地面轻震，一道黑影带着浓郁煞气，从后方撞破墙壁，猛扑尚云柔。

    僵尸！

    不知何时，这头僵尸也已潜入了此地，一直埋伏在殿后，只等此时突然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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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 影响

    僵尸，不老不死，力大无穷，钢筋铁骨，以吞噬活人血肉为生，一直是坊间流传属于传闻中的鬼怪。

    十余年蕴养，加上阴尸气的灌注，莫求手上的行尸，终于在不久前成功进化为僵尸。

    而今。

    一出手，就让尚云柔面色大变。

    遍裹周身的黑气，是独属于僵尸的阴煞气，可消磨法器灵性。

    双腿弹跳，倏忽数丈。

    移动速度之快，不比顶尖的先天高手稍逊。

    “僵尸！”

    尚云柔惊声尖叫，手一抖，几张灵符电闪而出，同时口中急急大喝：

    “陆大哥，救我！”

    硬接莫求一剑、一拳的她，胸腔肋骨断了好几根，就连移动都很困难，不可能逃避僵尸的追杀。

    而她更清楚，自己手上的东西对付武者还行，却奈何不了一具僵尸。

    毕竟法力可以克制真气，却克制不了僵尸的阴煞气。

    “噼啪……”

    灵符当空闪烁，周遭气机涌动，竟是有些许电光凭空浮现。

    下一刻。

    “霹！”

    一道儿臂粗细的雷霆轰然越现，当空闪动，瞬间落在僵尸身上。

    “彭！”

    僵尸身躯一颤，直接跌飞丈许，重重摔倒在地。

    不过它身上黑烟涌动，眨眼间就把电光消磨干净，身躯再次直立而起。

    镇山符！

    刀岳符！

    灵光当空闪烁，化作山峦、刀岳，狠狠压下。

    与阴煞气一撞，当即噼里啪啦作响，嘶吼连连中，一道黑影撞破灵光拦截，狠狠扑来。

    “给我留下！”

    陆北海大吼，身上灵光绽放，身躯瞬间膨胀一圈，一剑好似开山劈海。

    “当……”

    这一剑，巨力涌动，比之莫求刚才的爆发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僵尸身躯后仰，直接被劈飞出去。

    “金刚符！”

    “风行符！”

    “灵明染血！”

    “给我开！”

    陆北海仰天怒吼，体内精血狂涌胸口，数张灵符接连被其激发。

    武者激发灵符，会大耗精元。

    尤其是高品质的灵符，消耗更大，对先天高手来说也是不小的压力。

    莫求只是借助风行符的力量，就导致气血一定程度的亏空。

    此即陆北海全力爆发，接连激发数张灵符，显然是怒急拼命。

    “给我滚！”

    剑光如潮，轰然涌现。

    刚刚扑来的僵尸低声咆哮，十指前伸，獠牙外凸，再次被轰飞出去。

    “铮……”

    陡然，一股悠扬琴声凭空浮现，如丝如缕，悄无声息落了下来。

    “你！”

    陆北海豁然回头，却见不知何时，被捆缚在殿中的琴仙子已经摆脱束缚。

    在她身侧，一头金色蜘蛛轻轻弹跳，几个闪现就没入黑暗之中。

    “悠悠众生，何其无辜。”

    琴仙子两眼紧闭，双手虚伸，好似拨动无形琴弦，化音波劲力缠向陆北海。

    玄音秘阁——无形弦！

    “彭！”

    地面轻震，砖瓦碎裂。

    一道身影挥舞残袖，卷起地面刀兵，化作一道龙卷狂冲而来。

    周括！

    周家百兵诀！

    “姓陆的，既然你要我死，那就拿命来取吧。”周括御使刀兵怒吼：

    “千击斩，给我破！”

    两位先天高手的全力以赴，即使是陆北海，也不得不郑重以待。

    更何况……

    “呜！”

    黑暗中，僵尸咆哮，狂暴之力震碎砖瓦，带着股凶戾阴风狠狠扑来。

    “轰！”

    对撞的劲气四下狂飙。

    偌大偏殿，四面墙壁轰然朝着四方倒塌，漫天尘土沸沸扬扬。

    “当当当……”

    “有刺客！”

    “快来人啊，有刺客！”

    直到这时，仙来苑的护院才反应过来，一时间铜锣鼓声齐响，火把来回晃动，人影蜂拥，不知多少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叮叮……”

    莫求身形闪烁，软剑狂舞。

    也许是尚云柔受了伤，也许是她本身修为就不高，御使飞剑的速度并不如玄衣教的阴针黄老怪。

    与陆蓉相比，更是相去甚远。

    不过修仙者的御剑之法也确实精妙，无人手持剑柄，能多出太多变化。

    武者若施展剑法，需发力、卸力、运劲等等，有一定之规。

    修仙者则无需这么麻烦，好似念头一起，飞剑就可随心所欲而动。

    若非无定剑也非泛泛，怕是根本就拦不住这诡异莫测的剑诀。

    “叮……”

    飞剑一颤，当空崩飞。

    再次飙射而来，速度竟是一缓，莫求双眼微动，猛然一抬手中剑鞘。

    “咔嚓！”

    飞剑一头扎入剑鞘，当即疯狂乱窜，一时间竟如无头苍蝇。

    这柄剑鞘不知是何来历，能硬抗火龙佩的玄火腾龙，材质自是不凡。

    即使是飞剑，也不能贯穿。

    飞剑一时失控，尚云柔面色当即大变，猛然转身，就朝后狂奔。

    “唰！”

    混乱中，一道剑光当空横扫。

    “不！”

    “住手！”

    吼声震天，无数箭矢、暗器，乃至裹挟劲力的刀兵，疯狂砸来。

    “轰隆隆……”

    烟尘弥漫，一道黑影趁机从中穿出，朝着侧方逃去。

    “抓住他！”

    玄甲护卫、娘子亲军，乃至守护在周围的先天高手，咆哮涌来。

    莫求屈指连弹，所过之处火星迸溅，烈焰乍起，更有一股股烟气弥漫。

    “咳咳……”

    “小心，有毒！”

    “从前面围过去！”

    身后吼声不断，莫求逃窜的步伐却是一顿，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间房门倒塌的房屋内，心头狂跳。

    丹药！

    寒髓、玉龙骨、灵芝……

    这里经由许多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

    “唰！”

    不远处一块毛毯被劲力牵扯飞来，随即呼啦啦一声，冲入屋内。

    …………

    琼月湖。

    一艘奢华的三层巨船，缓缓行驶在湖面。

    船上，灯火通明，琴、箫、筝、鼓……合奏，悠扬之声四下飘荡。

    “陆兄。”尚墨放下手中酒盅，慢声道：

    “尚某自问懂得享受，从未亏待过自己，这段时日才是真正明白，何为真正的享乐。”

    “此来东安府，怕是舍不得走了啊！”

    “哈哈……”陆府主大笑：

    “既然不想走，那留下就是，我这偌大东安府难道还容不下尚兄不成。”

    “再过两月，就是北海和云柔定亲的日子，那时再为尚兄另建住处。”

    “客气了。”尚墨垂首：

    “尚某已经老了，去哪里都无所谓，家兄更是没有修行的天赋，随遇而安。”

    “唯独云柔、云祥两人，作为长辈的放心不下。”

    “有何不放心的。”陆府主眼神闪动，道：

    “云柔自有北海照顾，他如果敢有对不住云柔的地方，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至于云祥……”

    他略作沉吟，道：

    “蓉儿现今虽然一心追求仙道，但你我都明白，此行哪有那么简单。”

    “兴许仙岛走一遭，就明白还是家里好，到时候再与他们说合就是。”

    “再不济，府里的十九娘天真漫烂，许与云祥，也能结两家之好。”

    修仙天赋极其罕见，但千百年传承下来，终究还是有迹可循。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两位修仙者结合的后代，极大概率也有修行天赋。

    也是因此，陆、尚两家的结盟，才会如此顺畅。

    两家的年轻一辈，早晚都是一家人。

    “唔……”尚墨面露沉吟，点了点头：

    “来之前，家兄专门嘱托我，照顾好他们两个，如此倒是极好。”

    “报！”

    突然，湖面上一人踏水疾行，口中大喝：

    “仙来苑出现刺客，行刺尚小姐，目前尚小姐生死不明，二小姐与尚公子在万花楼发生争执，尚公子被二小姐打晕，至今未醒。”

    “什么！”

    楼船上，几人豁然变色。

    …………

    “噼里啪啦……”

    木椽燃起的火堆，不时发出类似于鞭炮的脆裂声。

    尚墨铁青着脸立于废墟之中，看着仅剩上半身在地上的尚云柔在微微抽动。

    “回府主。”大夫施完药，回身道：

    “命是保住了，但双腿被斩断，难以续接，更有一股火劲在焚烧尚小姐的五脏六腑。”

    “需缓缓图之，即使有灵药，怕是没个三年五载，也不能动弹。”

    “云柔。”

    看着爱女现今的模样，尚墨张了张口，几欲吐血，紧握双拳，咬牙低吼：

    “谁……谁做的？”

    “好像是，无定剑莫求。”一旁的陆北海面色阴沉，钢牙紧咬：

    “至少，那人施展的是无定剑！”

    “无定剑。”尚墨侧首，双眼死死盯着陆北海，道：

    “一介凡人，靠着一门凡人武技，在你眼皮子底下把我女儿……”

    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

    “还盗走了我们尚家来时带来的各种灵丹妙药，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严密防护，安全万无一失？”

    “还有一头僵尸。”陆北海开口。

    “你给我闭嘴！”尚墨怒吼咆哮。

    “尚兄。”陆府主上前一步。

    “陆兄，你也别开口。”尚墨闭上眼，胸腹起伏，道：

    “还有云祥，你家二小姐为了一个凡人女子，把他生生打成重伤！”

    “这，就是你们陆家的态度？”

    “尚兄。”陆府主面色一变，急急道：

    “这是误会！”

    “误会？”尚墨伸手朝女儿一指，怒吼道：

    “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

    陆府主张了张嘴，良久才闷声开口：

    “尚兄，两个月后，北海、云柔的订婚照常举行，我可以保证，云柔是北海唯一的一个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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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订婚

    东城。

    一处普通民宅。

    民宅后院，一群人汇聚在一起。

    除了莫求、张紫菱姐弟外，还有秦清蓉、李玲这两位生意合作伙伴。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玲一身便装，看得出，她来的时候很是匆忙，面无粉黛，精神也显得有些憔悴，此即一脸无奈的看了眼好友，道：

    “着急忙慌的把我带这里来，如果不是认识你多年，我都以为遇到绑匪了。”

    “出了点事。”秦清蓉小声安慰：

    “莫求说他可能会被陆府通缉，以我们的关系，怕是会受到牵连。”

    “为防万一，还是到这边躲一躲为妙。”

    她们两人合伙做生意那么多年，早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莫求出事，以陆府株连九族的做法，秦清蓉也难逃干系。

    “莫求被陆府通缉。”李玲美眸一睁：

    “怎么会？”

    在她的印象中，莫求可一直都是人畜无害、文质彬彬的大夫形象。

    根本就不可能犯什么事，更何况是被陆府指名道姓的通缉。

    “具体原因，不方便说。”莫求语声淡然：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城内怕是会有些许动乱，你们在这呆着不要出去就好。”

    “玲姐放心，你的孩子在地下暗室，他来的时候有些不老实，我只能用些手段。”

    实际上若非秦清蓉强求，他本不打算把李玲带来，毕竟多一人就多一份风险。

    “另外，不要妄图出去！”

    说到此处，莫求的声音不由一沉：

    “你们身上都有我下的毒，院落内还有一些毒虫，这也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

    其他人并无意见，唯有李玲撇了撇嘴。

    莫求也不在意，以他的手段，可以保证没人能离开这处宅子。

    甚至，就连呼救都传不出去！

    “扑啦啦……”

    这时，一只信鸽从窗外飞来，落在莫求身前，轻轻整理自己的羽毛。

    取下信笺，莫求眼神微动，随即陷入沉吟。

    他在东安府呆了十几年，更是地位特殊，自然有自己的渠道。

    消息，也算灵通。

    “怎么了。”秦清蓉好奇开口：

    “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嗯。”莫求点头，收起信笺：

    “陆府确实在找我，但不止我，还有其他人，包括董小婉。”

    “另外……”

    “陆府以勾结叛逆为由，押下了周家的家主，玄音秘阁的两位先天，符家也因为我的关系被控制，这下怕是满城震动。”

    “啊！”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这里面的每一个名字、势力，可都是东安府鼎鼎大名的存在。

    “不必惊慌。”莫求倒是表情淡然：

    “东安府那么大，从中找几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只要你们不出去，没人能找上门。”

    “这里吃的东西足够，就是住的情况逼仄了些，一切待两个月后再说。”

    “两个月。”秦清蓉道：

    “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找机会离开东安府。”莫求毫不迟疑开口：

    “这里待不下去了。”

    他原本打算跟着陆蓉前往那‘仙岛’，寻求成为修仙者的机缘。

    现今看来，是不行了。

    不过好在知道大概的方向，一直走，还是有希望能找到的。

    “离开东安府。”李玲眉头皱起：

    “那我们多年辛苦的产业，怎么办？”

    她与莫求几人不同，自幼在东安府长大，所有的关系都在这里。

    离开东安府，就代表失去一切。

    “玲姐。”秦清蓉伸手握住她的手掌，柔声开口：

    “与身外之物相比，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再说天下那么大，除了东安府还有很多好去处。”

    “就这样吧！”莫求起身：

    “你们慢慢谈，我出去一趟，切记不要出去，也不要惊动邻居。”

    此时此刻，他没有性子劝慰其他人，交代了一句，就闪出了屋。

    两条街外。

    一处荒废的庭院中，莫求的身影再次出现，左右扫视一圈，随即掀开角落里一处隐秘的地板，没入其中。

    狡兔三窟，永远要有备选的方案，这个道理在角星城的时候，他就明白。

    “彭！”

    暗门闭合，烛火引燃，把这处地底暗室照彻通透。

    足有四十平的空间内，首先入目的，是一尊一人高的古铜大鼎。

    鼎下犹有余热，更有一股药香传来。

    这是一个丹炉。

    除此之外，墙壁上还有不少坑洞，每一个坑洞里都放有一样药物。

    若有名医在此，定会一脸震撼。

    因为这里的药物，每一样都极其罕见，即使是传闻中可以延续寿命的天材地宝，都有好几件。

    “寒漓珠！”

    拿起一枚莹莹宝珠，莫求眼神闪动，面泛欣喜：

    “不愧是修仙世家，宝物众多，有了它，两个月内定能修至后天巅峰。”

    “然后……”

    他缓缓侧身，看向场中的丹炉。

    这里有他多年珍藏药材，有董夕舟留下的药物，更有仙家奇珍。

    炼制先天丹，绰绰有余！

    而昨夜，在仙来苑搜刮的宝物，又何止寒漓珠一种，怕是就算成就先天，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无需为修炼所需发愁。

    再加上不少东西携带不便，还要寻找门路，也是因此，他才估算着两个月后才有机会离开东安府。

    …………

    时间，一晃而过。

    两个月后。

    药谷，现今已经更名为是云仙山，取自尚家在南岭山脉的名字。

    山巅。

    一座雄伟、华丽、壮观的宫殿，经由数万人耗时数月赶工，终于成型。

    后殿之中。

    尚墨身着正装，面色阴沉，看着几位丫鬟小心翼翼为尚云柔梳妆打扮。

    此时的尚云柔，只剩下上半身。

    她的身上早已没了曾经的风采多姿、娇俏可人，有的只是一片死寂。

    半截身躯靠着软椅，发丝枯黄、面容憔悴，双眼之中毫无生机。

    干裂的嘴唇，惨白的皮肤，即使再如何涂抹粉黛，也难以压下。

    她还活着，却已心死。

    精致、奢华、美轮美奂的礼服，套在她的身上，也只能衬出一份深入骨髓的凄凉。

    尚墨看在眼里，心中更是犹如刀绞。

    “女儿，你放心。”

    他紧咬牙关，声音斩钉截铁：

    “我一定会让陆家，让陆北海，为你办上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爹……”

    尚云柔眼眸微颤，口唇轻启。

    “云柔。”尚墨身躯一颤，两眼已是满含泪花。

    两个月了，女儿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他急忙靠近，小心翼翼道：

    “你想说什么？爹听着哪，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这就让人去办。”

    “死……”尚云柔半截身躯微微晃动，双眼轻抬：

    “让我去死。”

    “……”

    尚墨身躯一僵，双手已是紧握，拼命咬着牙，才止住老泪纵横。

    “女儿放心，爹，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着，重重转身，行向殿外。

    大门处，尚云祥面无表情立在一侧，见尚墨行来，急忙低头。

    “二叔，事情已经办妥。”

    “嗯。”尚墨鼻间轻哼：

    “你怎么样？”

    “好的差不多了。”尚云祥双眼一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口，声音冰冷：

    “只可惜，陆蓉执意维护那个姓董的女人，直到现在都没给个交代。”

    抓不到人？

    对于陆府的说辞，他是一个字也不信！

    “哼！”尚墨再次冷哼：

    “算了，不必管他，前殿布置的怎么样，我不希望今天发生的事让你妹妹失望。”

    “放心。”尚云祥眼露狰狞，点头道：

    “我把云柔小时候想的场景都告诉了陆家，他们赌咒发誓，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做好！”

    “呼……”尚墨长舒一口气，面泛冷笑：

    “那，就去看看吧。”

    …………

    红绸高挂。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曾经的药谷，现今的云仙山脚下，人流如织，车马喧嚣声不断。

    数千石阶，尽铺红毯。

    重重楼阁，无不披红挂彩。

    热闹喧哗之声，可谓沸沸扬扬。

    “方家方秋玄、方为生，前来恭贺北海少爷、云柔小姐订立婚约，特送上贺礼：白银一万两，白玉骏马一匹，如意鸳鸯坠一对……”

    “摘星楼沈星南、柳眉色，前来恭贺陆、尚两家结百年之好，特送上贺礼：黄金八百里，画圣富贵如意图一副，通髓渡骨丹……”

    “周家……”

    “符家……”

    “栾郡惊涛堂堂主项飞，拜见两位仙家，送上贺礼一份，白银两千两……”

    “南海仙翁楚怀，贺礼：龙凤玉环一对，碧灵果十颗，烈焰石三百斤……”

    管事的诵读声，声音洪亮，传遍四野。

    川流不息的宾客，在仆人管事的引领下，纷纷在山上安排位置。

    这不只是两个年轻人的婚约，更是两大修仙世家的结盟，意义非凡，因而各大豪门世家无不舍得下重礼。

    怕是两位新人成婚之日，也不会有今日这般隆重、热闹。

    大殿之上，两位新人也依序出现。

    陆北海身着长袍，大袖飘飞，长衣拖地，面色淡漠，似乎并无多少喜色。

    一旁推来的精致轮椅上，仅剩半截身躯的尚云柔被装扮成精致的瓷娃娃，双目呆滞，一声不吭，好似那奢华的衣服下，是一具毫无生机活力的傀儡。

    “两位见礼！”

    殿外鞭炮不断，在傧相的大喝声中，陆北海朝前微微拱身，视线掠过尚云柔，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复杂神情。

    有歉意、有内疚，也有不甘。

    他却不知，自己的神情变化也被对方尽收眼底。

    那两个多月未曾有过变化的眸子，陡然泛起涟漪，更有一股浓浓的恨意浮现。

    “下面，各位宾客献礼！”

    对于凡人婚事来说，自没有这个步骤，但仙家成婚，凡人自当恭贺。

    这也算是一个彩头。

    也给普通人，一个在仙家面前露脸的机会。

    “祁郡天门夫妇，见过两位仙家，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们夫妻二人早年间偶得一块异石，可燃寒冰，玄妙异常，特献于两位。”

    “灵蛇山庄宋生，祝两位琴瑟和鸣，珠联璧合，特向上灵蛇一对。这灵蛇经由我等以大药培育十年，有滋补养颜之效，非是凡品。”

    “散人猿君，恭贺两位。”一位尖嘴猴腮之人走上前台，谄媚一笑拱手施礼：

    “小人没什么好东西，唯有一柄宝剑还算锋利，有支剑舞送上，还望陆公子不要嫌弃。”

    说着，双手高抬，轻举一柄寒光闪动的长剑。

    “嗯。”陆北海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演示一下吧！”

    “是！”猿君大喜，手腕一翻，长剑灵动闪烁，霎时间满堂皆光。

    “好！”

    有人鼓掌，大声叫好，场中众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掌声大起。

    下一刻。

    “唰！”

    漫天剑光猛然一收，化作一流流光，自猿君手中飞出，电闪贯入陆北海心口。

    “噗！”

    一剑穿心。

    场中。

    突兀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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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 惊变

    暗室之中。

    莫求五心朝天，盘膝而坐。

    在他身侧，有一枚火玉、一粒寒珠悬于半空，绕身缓缓旋转。

    两种宝物各放奇光，至刚至阳的火气、至寒至冷的寒意，如冰火两重天，把他团团包裹。

    体内。

    真气在两股气息的刺激下，疯狂运转，并飞速炼化没入体内的火气、寒力。

    修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气贯周天，指日可待。

    “噗噗！”

    前方，丹炉下炭火熊熊，上方不时冒起白烟，更是震的顶盖来回颤抖。发出异响。

    莫求偶尔会睁开双眼，停下修行，取几样药材投入丹炉之中。

    这时候只是处理丹方上预备的药材，对于火候的掌控无需那么精细，以他的炼丹术，自可轻松随意做到。

    时间缓缓流逝。

    地底暗室没有日月轮转，也缺少时间概念，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充实感涌上心头。

    “咔嚓……”

    碎裂声响起。

    莫求睁眼，伸手接住满是裂缝的寒漓珠，眼中不禁露出些许遗憾。

    寒漓珠乃是一件异宝，据闻产自深海中一种异兽，坊间几乎没有此物流传。

    有延年益寿、肉身不腐的奇效。

    增加修为其实还是其次，至少用在一位后天武者身上，在很多人看来，都算是浪费。

    不过对莫求而言，能节省年余时间，把修为修至后天巅峰，即使宝珠寒气耗尽破损，也是心满意足。

    默运真气，丹田、经脉内涌动的气息，好似达到某种极限。

    接下来，就是感悟毕生所学，融会贯通，然后寻求某种机缘，让意念超脱，刺激体内真气发生蜕变。

    由后天，化为先天。

    至此鱼跃龙门，一举褪凡。

    这点对有的人来说，很难，甚至孜孜不倦寻求了一辈子，也没能寻到。

    但对有的人来说，则极其简单。

    甚至画幅画、写福字，乃至赏一处风景，与人攀谈之际，都会有所感悟，成功进阶先天，如此不一而足。

    主要看悟性，看机缘。

    莫求虽然能借助识海星光，感悟诸多功法，却自问不是悟性出众之人。

    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算是愚笨。

    死心眼、太老实、不知变通，这等评价可是不少人对他说过。

    好在，除了寻求这无法掌控的机缘外，还有别的法子可以想。

    先天丹！

    目视眼前诸多丹药，莫求略作沉思，就起身走向一本厚厚医典。

    如今城内戒严，离开暂时还没有门路，倒不如趁机炼出先天丹，尝试一把。

    若是能够成就先天，遇到危险，也更有把握解决。

    数日后。

    “哒……”

    两粒滚圆通透的丹药，出现在瓷盘之中，在上面滴溜溜打转。

    “想不到！”

    捏起一粒丹药，莫求面露感慨。

    他也未曾料到，这一次尝试，不仅成功炼出先天丹，而且一次炼成两粒。

    简直是双倍惊喜！

    目视先天丹良久，莫求眼眸一凝，陡然屈指一弹，一粒丹药滚入腹中。

    “轰……”

    好似烈火遇上燃油，一股剧烈的变化，开始在他体内浮现。

    真气，也悄然发生改变。

    …………

    眼前的一幕，堪称诡异，也让大殿之中，陡然陷入某种死寂。

    猿君是谁？

    虽是一位先天，却声名不显，更是年过甲子，修为早已开始倒退。

    陆北海是谁？

    修仙世家子弟，先天有成，浑身是宝，可与修仙者争锋的存在。

    而此即。

    陆北海竟是被猿君的一剑，毫无阻拦的贯穿心口。

    这其中，有太多的难以理解。

    猿君为何刺杀陆北海？

    他哪来的胆子，竟敢刺杀陆北海？

    堂堂陆公子，修为精湛，实力超凡，又为何拦不住对方的一剑？

    所有人都呆在当场。

    “嗬嗬……”

    陆北海双眼呆滞，垂首看了看插在自己心口的宝剑，口中嗬嗬作响。

    他缓缓侧身，身旁的尚云柔，眼眸中再次发生变化，惊讶、不解，还有一抹宛如癫狂的喜悦。

    “北海，我尚家秘法虽然有奇效，但一旦施展，几日内你的实力会有一定程度削弱，这也是引他人元气补你根基的后遗症，在所难免。”

    “放心，以你的地位，难道还有人敢伤你、能伤到你不成？”

    脑海中，前日尚墨的声音响起，让他迷茫的意识出现一抹清明。

    是他……

    无尽黑暗，浮上心头。

    “噗通！”

    大殿正中，端坐虎椅之上的陆北海，一头栽倒在地，身下满是鲜血，身躯抽了抽，就在没有丝毫生机。

    “哗……”

    场中瞬间大哗，无数人面色大变，目露惶恐。

    “北海！”

    “二哥！”

    陆府主、陆蓉等几位坐于后方的陆家人，也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惊怒咆哮大叫。

    一股股恐怖的杀气，轰然席卷四方。

    “各位。”

    猿君一剑得手，急急后退，口中更是大喝：

    “陆家坐镇东安府百年，搜刮一切、欺压众生、连年行使苛政，以千万人劳碌供养他们一家，享尽荣华富贵，却无一丝一毫惠及百姓。”

    “他们犯下的累累罪行，可谓馨竹难书，而今东安府上上下下，无不怨声载道，民怨滔天，正是我等替天行道，讨伐陆氏之时！”

    “好大的狗胆！”

    陆府主浑身乱颤，怒发冲冠，手一挥，一抹凄厉剑光电闪而出。

    剑光于刹那间横跨三四十米之地，只是一闪，就朝猿君斩落，威势骇人。

    眼见对方就要被斩落剑下，一抹朦胧清光，悄然出现在剑光之前，只是轻轻一绕，就让剑光无功而返。

    “青萍剑，玄衣教慕天风！”陆府主双眼一缩，眼泛狠狠之色：

    “是你！”

    难怪区区猿君竟敢行刺陆北海，原来他早就投靠了玄衣教，今日是有备而来。

    “陆府主。”场中清光闪动，一位身着青衫、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大殿正中。

    他身泛灵光，如同谪仙，语声不疾不徐：

    “陆府恶事做尽，明知大旱、瘟疫之后需要休养，依旧不管不顾，对治下百姓毫无悲悯之心，只是视他们如牧草、羔羊，随意收割，惹得天怒人怨，怨不得他人出手反抗。”

    “陆北海，只是一个开始，你们陆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逃不掉，百年积怨，今朝就要一一偿还！”

    “就凭你？”陆府主上前一步，面露冷笑：

    “慕天风，你好大的胆子，我不去找你，你竟敢出现在这里，正好，今日也不用走了！”

    “好大的口气。”殿外，清脆女声响起，白光闪耀，一道倩影悄然浮现：

    “还有我！”

    “逆盟叶锦夕。”见到来人，陆府主不惊反笑：

    “好，好得很，当初的两个漏网之鱼，今日一同到场，倒也无需我再四处寻找，一并了结。”

    随即，猛然提声怒吼：

    “还有谁？”

    对方有备而来，定然不可能只有他们区区两人。

    “还有我。”

    人群中，一人手持玉箫缓缓踏出，面色冷肃朝着陆府主轻轻拱手：

    “玄音秘阁当代阁主方知南，今日也不得不以下犯上，得罪陆府主了！”

    “方知南！”陆府主双眼一缩：

    “你也要背叛陆家？”

    “不止方兄。”又有一人缓步踏出，手握一柄流星锥，双目凝然直视陆府主，闷声开口：

    “还有我，摘星楼韩乐尧！”

    陆府主面色一变。

    东安府最为顶尖的先天高手，除了陆北海，就是面前这两位。

    他们不仅修为高深，罡气遍及全身，而且身上各有一件品质不错的下品法器，威力惊人，即使是修仙者也不能小觑。

    而这，远远不止……

    一位老妇人颤颤巍巍起身，龙头杖轻轻一顿，身形出现在殿中：

    “周家老太婆，今日也要对不住府主了！”

    “南海仙翁楚怀……”

    “丧魂镖闫山尽……”

    一时间，一位位在东安府赫赫有名的先天高手，接连行入场中。

    围观众人的面色，也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变为惊疑不定。

    乃至，眼神闪烁。

    就连符家、方家，这等陆府往昔的死忠，此即也是神色变换，悄悄后退两步。

    “哈哈……”眼见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直至占了场中近半势力，慕天风不禁仰天大笑：

    “陆云霄，你好好看一看，你们陆家到底做了多少恶事，才落得今日这等众叛亲离的下场？”

    “今日，不是我死！”

    他目视陆家众人，轻轻摇头：

    “而是你们陆家人，要亡！”

    “好，好得很！”陆府主眼神冰冷，一个个扫过在场众人，把他们的面色变换尽收眼底：

    “果真是我们陆家的好奴才，一个个忘恩负义，全都该杀！”

    ‘杀’字出口，他猛然动手。

    一剑，急劈。

    剑光之犀利、狠辣，让在场诸多先天，心头一凉、遍体生寒。

    而剑光所斩之人，竟非他们，也非慕天风、叶锦夕，而是……

    尚墨！

    “叮……”

    灵光迸溅，一道虚影疯狂闪烁，差之毫厘从飞剑之下穿出。

    “陆兄。”尚墨面色冰冷，道：

    “你不要怪我。”

    “东安府被你弄成这般模样，我们尚家两位晚辈更是受此屈辱，若是与陆府联盟，未来如何谁能预料。”

    “倒不如……，选择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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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 先天

    轰……

    山巅，陡起轰鸣。

    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搭建而成的雄伟大殿，瞬息间被一股巨力撕碎。

    一块块巨大的山石，如同炮弹一般朝四方飙射。

    “嗡……”

    虚空之中，无数道长约近丈的青白风刃浮现，在高空轻颤。

    下一刻。

    “轰！”

    风刃如潮，朝着下方轰击而来，一波波、一层层，好似要犁平整个山顶。

    漫天风刃中，有些许灵光闪耀，如游鱼、似飞鸟，来回穿梭。

    “轰隆隆……”

    宫殿倒塌，山石碎裂，烟尘弥漫。

    辛苦数月而成的建筑群，不过片刻功夫，就已成了一片废墟。

    风刃所过，更是死伤无数。

    哀嚎声、惨叫声不绝，残肢、鲜血遍地，入眼的场景，可谓触目惊心。

    只此一瞬，怕就有至少百人丧命，更不知有多少人因此受伤。

    即使是先天高手，在这等威势下面，如若直面其锋，也会命丧黄泉，无一例外。

    好在如此恐怖的爆发，即使以陆家百年积累，也仅有这么一次。

    “走！”

    陆府主遍身灵光闪耀，同时御使一柄飞剑、一件绕身旋转的圆盾，独斗尚墨、慕天风两人，口中更是大喝：

    “回琼月湖！”

    琼月湖机关重重，乃陆家根基，在那里修葺百年，宛如碉堡，就算千军万马一起冲锋，也可轻松抵挡。

    他有自信，一旦自家人回到那里，做好部署，即使眼前尽是叛逆，结局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爹！”

    陆蓉大叫，素手一挥，剑光灵活跃动，把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暗器一一击飞。

    但紧随其后的逆盟叶锦夕，却让她无暇他顾，甚至连连倒退。

    “保护府主！”

    “杀，灭陆家，兴一方！”

    “快带小姐离开！”

    一时间，场中吼声不断，无数人厮杀咆哮、战成一团，有时还难分敌我，一片混乱。

    “噼里啪啦……”

    陡然，一道道粗大电光从天而降，如犁挺扫地，狂卷一方，电光所过，不知多少人被击成焦炭。

    但下一刻。

    “噗！”

    摘星楼楼主韩乐尧面无表情收回流星锥，看着身前一人软绵绵倒地：

    “看样子，长久以来的安逸日子，让你们缺少了与人厮杀的经验，竟然连基本防御、闪躲都不懂。”

    “六叔！”

    一直天真纯粹的陆沐卉，此即也不禁悲愤大吼，双眼通红朝前猛扑：

    “我杀了你！”

    手一挥，玉簪电闪飞出。

    “哼！”韩乐尧口中轻哼，手中流星锥轻轻一颤，笔直迎了上去。

    “当……”

    灵光碎裂，两人齐齐退步。

    不过相较于陆沐卉的犹有余力，韩乐尧则是忍不住闷哼一声，随即施展身法暴退。

    先天真气，终究不敌法力。

    不过武者也有优势，近身厮杀，可强夺那一瞬间的生死转折。

    若无护身法术，被先天高手逼近一丈之地，即使是高阶修仙者怕也会危险。

    就如此时。

    陆沐卉还要动手，身躯突然一僵，一抹虚影急速从后方掠来。

    玄音秘阁方知南。

    “走！”

    陆府主大吼。

    “轰隆隆……”

    “想走，走得了吗？”

    山林间，再次冒出一道道人影，弩箭、璜石、飞镖如雨落下。

    杀声震天，持续不断。

    不过在少数陆府死忠的护卫下，终究还是有几道人流冲了出去。

    山巅，陆府主已是满身鲜血。

    往日的高高在上，一方之主的威严，更是早已消失不见。

    面对两位同阶高手的围杀，他虽身怀强悍法器，依旧支撑艰难，频频遇险。

    “陆府主，实话告诉你。”慕天风一边御使法器动手，一边开口：

    “就算你们回了琼月湖，也是无用。”

    “我们联系那么多势力，你却丝毫不知，难道不好奇为什么？”

    他轻轻一哼，道：

    “怪只怪，你们陆家作恶太多，就算四大兵种、府内管事也心怀异心。”

    “陆家，已经完了！”

    陆府主身躯一僵，两眼瞬间失神，随即就显出难以遏制的癫狂。

    “去死！”

    “轰！”

    一团巨大的烈焰，在曾经的药山山巅绽放，好似烟花绽放，虽然华丽，却也是一个修仙家族终焉的序曲。

    …………

    暗室内。

    莫求盘膝跌坐。

    他双眼紧闭，可见胸腹微微起伏，呼吸深沉，更有一层暗淡光晕笼罩周身。

    护身罡劲！

    罡劲较之以往更加纯粹、雄厚，不时轻颤。

    “噼啪……”

    他身上的衣衫都是特质，材质坚韧，此即却被劲气冲击的啪啪作响。

    不时，更有线条、碎布落下。

    这说明此时的莫求，对自己护身罡劲的掌控，并不能掌控如意，运转由心。

    之所以如此，自是因为他的修为又有进展。

    先天！

    服用先天丹后，经由数日闭关，他终于成功把自己体内的后天真气转化为先天。

    其间虽有变数，终究有惊无险。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先天之境，就是武道绝巅，无数人仰望的境界。

    成就先天，意味着一举褪凡。

    也意味着，有了追求那仙道的基石。

    “呼啦啦……”

    经脉内游走不定的先天真气，相较于后天，好似多了股灵性。

    念头动，真气至，毫无窒碍，运转速度比之以往，快了足有一倍。

    而先天之妙，远不止此。

    先天之境，某种情况下类似于胎儿，未曾沾染尘世间的浊气，犹保有一点本性灵光。

    气息之中，自带生生不息之意。

    这股气息用在肉身上，可强壮筋骨、延年益寿，用在其他方面，亦有诸多妙用，几乎无所不能。

    有的先天可掌出寒冰，有的能刀斩烈焰，乃至让枯木逢春……

    皆是如此。

    大成圆满之际，真气一动，可引天地间冥冥之力加持，让威力倍增。

    谓之，天、人合一。

    “呼……”

    场中劲风涌动，莫求的身影出现在暗室正中，双眼睁开，精光四射。

    “崩！”

    身上筋肉一震，他的身躯陡然一增，瞬息间化作丈许巨人。

    黑煞真身！

    高鼓的筋肉，流线型的身躯，被暗淡玄光笼罩，充斥着一种纯粹的爆发力、力量感。

    双足踏地，脚下的地面无声开裂，如同蛛网般朝四下蔓延。

    “喝！”

    一声低喝，他猛然出拳。

    拳出，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自拳锋涌现，呼啸着直冲对面墙壁而去。

    “彭！”

    墙面一震，一个深有三尺的圆形凹坑，凭空浮现。

    凹陷的周遭，泥土只是微微一震，些许灰尘簌簌落下，再无异样。

    只凭拳风，就有如此威能，且劲气没有丝毫外泄，爆发力显然远超以往。

    “唰！”

    剑光浮现，如孔雀开屏，刺目光晕霎时间照耀的暗室四下通透。

    唯见剑光，不见人影。

    片刻后，剑光一收，莫求静静矗立，面露思索，身形一动不动。

    成就先天，他的实力无疑暴涨一大截。

    比之此前，翻了一番不止。

    而且某些拼命的法门、限制诸多的功法，也能化为常用的手段。

    如十步一杀、不动如山等，同样的威力，已经不会感觉吃力。

    但极限的爆发，却也没有增加多少。

    毕竟进阶的时间太短，真气积累不足，先天真气对肉身的滋养更是才刚刚开始，未见成效。

    “呲呲……”

    角落里，泥土松动，露出个洞口，一头仓鼠口衔一张布条爬了出来。

    莫求单手轻伸，布条就落入掌中。

    扫了眼布条上的字迹，他双眼一亮，面上终于露出久违的喜悦。

    不多时。

    莫求的身影出现在数条街之位的一家酒肆，确认周遭无人之后，才行入一处普通民居。

    院内一人负手而立，虽身着男装，却是位眉清目秀的女子。

    只不过与寻常女子不同，此女腰悬长剑，眼含锋芒，不怒自威，平添一股摄人之意。

    锁月观，谢妙羽。

    此女与莫求早年在凤头山结识，两人也算有着过命的交情，这段时日一直都是她暗中传递消息。

    “莫兄。”回首看来，谢妙羽美眸带笑，道：

    “有门路了，两日后太山派有一批货物出城，我已经跟里面的人说好，你们可以混入其中趁机出城。”

    “这几日城内查的不严，再加上陆、尚两家联姻，高手都去了城外，没人会顾及其他。”

    “离开东安府，恰是最佳时机。”

    “谢了。”莫求朝对方拱手：

    “此恩怕是以后没有什么机会报答，谢仙子之恩，莫某唯有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能在这个时候愿意为他提供情报，施以援手，这份人情必须接下。

    “客气了。”谢妙羽一脸豪爽，挥手道：

    “你我相交多年，莫兄更是没少帮我的忙，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我先说下那日的部署……”

    莫求点头，凝神静听。

    “扑啦啦……”

    就在这时，一头飞鸟从天而降，落在莫求肩头，送来一封密信。

    “咣当……”

    大门紧接着被人一把撞开，一位大汉气喘吁吁冲入院内，面泛惊恐、诧异、忐忑等诸多复杂表情，朝着谢妙羽急道：

    “主上，变天了！”

    此时，看过信笺的莫求，面色也已发生变化。

    似乎……

    不必那么急着离开东安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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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 功法大丰收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这句话用在此时此刻，再适合不过。

    陆家。

    东安府诸多世家豪门、江湖门派之上的太上皇，一日之间，轰然倒塌。

    消息传来后，满城震动，随即就有无数人，陷入癫狂之中。

    陆府占地广阔，面积惊人。

    琼月湖之外，一层层屋檐鳞次栉比的排列，日夜灯光不绝，只是负责点灯的小厮，就有近百，每日所耗灯油，价值就不下百金。

    跑马点灯，非是戏言！

    更别提，陆府繁华之最，那琼月湖上如繁星点缀的诸多岛屿。

    太多凡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在里面堆积。

    庄园东南，有着一道高高的围墙分开内外，数十米的林木地带，隔绝了凡人的窥探。

    内里一处最普通的院落，占地就有百余亩，奴仆无数，屋舍豪华，摆设雅致。

    而今。

    “轰……”

    高高的院墙轰然倒塌，一群武林人士大声咆哮着，从破口冲入。

    “灭陆家，兴一方！”

    “陆家人残忍暴戾，死有余辜，尔等助纣为虐，同样该死！”

    “杀！”

    喊杀声震天。

    来自诸多势力的武者，双目赤红，挥舞刀兵，冲向前方人群。

    庭院内奴仆、妇人无不面色发白，惊慌逃窜，却罕有人能逃过一劫。

    不多时，院落内就已尸横遍地。

    往日趾高气扬的陆府仆人，接连丧命。

    短短片刻功夫，就不知多少人涌入其中，烧杀掳掠，肆意作乱。

    “啊！”

    “饶命，饶命！”

    “噗……”

    惨叫声、哀嚎声、咆哮声，彼此交织。

    一箱箱金银、一幅幅字画、一捆捆丝绸，一件件精致的器皿，被人凌乱搬出，堆成一座小山，并以各家势力的标志霸占。

    在玄衣教有意散播的消息下，所有人都清楚，陆府已经完了。

    往昔心中积蓄的悲愤，尽数化作此时此刻的报复，同时趁机冲进来捞一笔好处。

    更有甚者，大庭广众之下，有几人肆无忌惮撕扯女子衣衫。

    “哈哈，这小娘子细皮嫩肉，竟然只是一个丫鬟，不知真正的陆家小姐该是何等模样？”

    “说的不错！”

    “呲拉……”

    “不要，不要啊！”

    “哈哈，小娘子，老老实实听话，哥几个兴许还会怜香惜玉，若不然……”

    “唰！”

    一抹寒光悄然出现，只是一绕，就把几人的头颅削了下来。

    谢妙羽面色冷肃出现在场中，扫眼四方，朝身后一群人挥手：

    “搜，这里的东西和人，全都打包带走，手脚都给我干净点！”

    “是！”

    相较于其他人，她身后的这一批队伍，行动起来更加迅速有序。

    自高处看，人影四散，飞快收集各种物资。

    而如同此地的情况，出现在陆府四面八方，无数火光接连燃起。

    陆府就如一具无力挣扎的庞然大物，无数蚂蚁涌来，分食它的躯壳。

    “莫兄。”谢妙羽收起长剑，回首看来：

    “里面对我们来说太过危险，就不过去了，你自己小心一些。”

    “嗯。”

    在她身旁，身披黑袍的莫求缓缓点头，手一拱，身形就已消失不见。

    …………

    相较于陆府外围的混乱，越往内，人就越少，直至罕有人烟。

    不过从后方传来的咆哮声也能听出，过不了多久，这里也会陷入混乱。

    百年陆府，怕是要尽数化作废墟，才能一熄诸多势力多年来的怒火。

    “哒……”

    莫求脚下一顿，在湖水之前停下脚步。

    此时的琼月湖，一改往日的风平浪静，水面翻滚，不知多少玄蛇从水底钻出，扑向那妄图进入群岛、趁火打劫的武人。

    以玄蛇的数量、实力，若想越过长长的水面，怕是少有人能做到。

    甚至有人不知从何寻来一座大船，也被诸多玄蛇给啃食殆尽。

    “唰！”

    虚影闪烁，莫求脚下一点，疾冲十余米，足踏水面，鬼魅般前行。

    “哗！”

    “咔嚓！”

    一头头玄蛇从水下冲出，蛇口合拢，却只是咬到一道残影。

    “呼……”

    劲风呼啸，黑袍迎风招展，莫求的身形也轻飘飘落在岛上。

    扫眼周遭，一具具尸首或仰、或躺在地，死况不一，却无不面目狰狞。

    “毒！”

    鼻间轻嗅，莫求轻轻摇头，无视弥漫四方的剧毒，缓步朝着岛上的楼阁行去。

    云楼。

    大门敞开，半边门扇跌落在地，另半边则被人轰成无数木屑。

    楼内，崔老伸手把一人推倒在地，手柱蛇杖，微微喘气。

    他扫了眼踏步行来的莫求，轻指地上的尸首，道

    “此人，是太山派上任掌门的弟弟，一位成名多年的先天。”

    又朝着另外一具尸首一指，道：

    “她，联盟武行盟主的姐姐，二老爷身边的丫鬟首领，陆府品阶最高的贴身侍卫，同样也是一位先天高手。”

    “今日来我这里寻求好处的人不少，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人活着上楼，阁下最好想清楚。”

    莫求扫眼四周。

    地面上尸首不多，但能闯进这里来的，每一位都非无名之辈。

    奈何，全都命丧此地。

    “何必！”他轻轻一叹，掀开兜帽：

    “崔老，陆府灭亡已成定局，云楼早晚被占，你又何必执着。”

    “是你！”看到莫求，崔老眼泛惊疑，下一刻双目就变得极其凝重：

    “先天！”

    声音，更是透着股苦涩。

    他虽看上去气势不凡，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解决那么多对手，他自己也已接近油尽灯枯。

    而莫求，则身怀无定剑。

    一位修成无定剑的先天高手，代表着什么，作为看管云楼几十年的人，他又岂会不知？

    莫说自己现今气力虚弱，就是是他全盛时期，怕也胜算渺茫。

    “呼……”长舒一口浊气，崔老的眼神渐渐平静：

    “陆家再有不是，老朽也承情数十年，就算舍命来偿，也是应当。”

    “莫小子，你若想上楼，就来吧，让我见识一下先天境界的无定剑！”

    “……”莫求直视对方，见崔老面色不变，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

    好字出口，还未落下，一抹剑光就已先行一步刺向对方咽喉。

    “叮……”

    蛇杖轻颤，如有灵性般一个弹跳，拦在剑光之前，笔直轰来。

    崔老很清楚，与无定剑比试招式，不过是自寻死路，唯有以力压人，才有胜算。

    他成就先天多年，即使年老力衰，凭借精纯的先天真气，也未必不能翻盘。

    “唰！”

    眼前剑光轻颤，他力气未发，就觉耳边一凉，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缕白发，缓缓落地。

    “好剑法！”

    崔老面泛苦涩，手一松，蛇杖落地：

    “动手吧！”

    莫求轻轻摇头，迈步越过对方，朝着楼上行去：

    “崔老，你已经年纪一大把，还是不要再跟人继续打打杀杀了。”

    “找个地方好好养老，才是正理。”

    崔老身躯轻颤，见莫求上了楼梯，才无声轻叹，弯腰捡起蛇杖，迟疑了一下，才道：

    “莫小子，你要找的东西在三楼东墙密室，其他的，估计你也看不上。”

    “哒……”莫求脚下一顿，点了点头：

    “多谢！”

    “彭！”

    墙壁碎裂，一个包裹映入眼帘。

    打开包裹，几本秘籍摆放正中，其中一本，赫然是血炼法器的法门。

    其他的，一本名曰玄清秘录，一本基础符法大全，一本则是无名古籍。

    这几本秘籍，竟然全都与修仙者有关！

    难怪藏的如此隐秘，怕是崔老不说，他根本就没可能入手。

    莫求轻抚秘籍，眼神闪动，随即打包收起。

    与修仙有关的法门，他自然很感兴趣，但同样的，目前他也用不上。

    提着包裹，上了顶楼。

    这里，才有他真正用得上的功法。

    摩罗圣手、劫脉劲、玄冰无极枪……，这几门，修成之后的威力不亚于无定剑。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讲，超越了武技范畴。

    只可惜修行起来，有诸多限制，非是悟性高，就可以参悟。

    全都收起了，可做借鉴。

    玄天指法、五岳真形、踏虚身法……

    一本本顶尖秘籍，被莫求寻到，随手一翻，眼中就显出欣喜。

    五岳真形，顶尖炼体秘法。

    不同于入手的黑煞真身，这门武技没有残缺，有先天境界完整的法门。

    “嗡……”

    识海大亮，两千余星辰齐齐暗淡，诸多关于炼体的感悟，一一浮上脑海。

    这些年，莫求积累的星辰数量，足有四万有余。

    再加上修成浮屠第三册、成就先天之后，每日都可点亮数十，区区两千星辰，已经不算什么。

    踏虚身法，顶尖轻功。

    翻天掌，自紫阳门收集到的顶尖掌法，威力强悍，招式精妙。

    巨灵身！

    巨灵掌！

    符家海管事曾经修炼的武技，同样自云楼兑换而来，威力强悍。

    周家百兵诀！

    摘星楼，摘星手、望月步……

    玄音秘阁，无形弦音、音波功、摄魂音、龙吟虎啸……

    还有些来历不明的法门，鬼狱阴风吼、震天锤、云龙九现……

    诸多顶尖功法，一时间竟是让莫求看花了眼，有心仪法门，更不时在识海领悟。

    “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三人依序扑上顶楼，待看到莫求，他们都是一愣。

    年纪最大的那位中年人眼神闪烁，随即轻轻挥手，谨慎开口：

    “不必管他，找！”

    “是。”

    两个年轻人急忙应是，避开莫求所在位置，冲入书架之中。

    不多时。

    “伯父，找到了！”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响起：

    “何家的天羽奇剑，全本，真的就在这里。”

    “好，好！”中年男子面泛动容，急忙冲了过去，接过书籍随手翻开：

    “果真是天羽奇剑。”

    “穹儿，你先把它带走！”

    “且慢。”突然，一个冷漠之声响起：

    “这里的东西，待我看过，才能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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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 信任（月票过千加更）

    偌大孤岛、云楼，尸横遍地，看守不知去向，唯有一人在顶楼翻看秘籍。

    不用想也知道，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一开始，何昆也没打算招惹对方，只是想着各看各的，互不干扰。

    但此即，却不由心生怒火。

    不管如何说，他也是一位先天高手，立于武道之巅的存在。

    放眼整个东安府，除了那寥寥无几的修仙者，又有谁能轻辱？

    而对方，在这里翻看武功秘籍，自不可能是修仙者。

    “你说什么？”何昆面色一沉，道：

    “兄台，此地藏书何止万卷，你倒是霸道，竟想着一人独占。”

    “这一层的秘籍，不多。”莫求语声淡漠：

    “把书放下，要么走，要么等我看过以后再说。”

    “放屁！”那刚刚找到书的年轻人闻言，双眼怒瞪：

    “你当这里是你家不成？就算是你家，我们看上了，也由不得你！”

    “出言不逊。”莫求眼眸微垂：

    “该打。”

    声音未落，何昆的面色就是一变，还未等他来得及有所动作，身旁的年轻人已经惨叫一声，手捂面颊斜斜飞了出去。

    身在半空，几枚染血牙齿就已飞了出来。

    劈空掌！

    莫求刚刚入手的武技，劲出无声无息，就算先天也难以察觉。

    “好，好得很！”眼见自家晚辈被人教训，何昆面上不禁有些扭曲：

    “阁下武艺超凡，何某佩服，这门天羽奇剑，你就留着吧！”

    说着，一甩手中秘籍。

    “哗……”

    秘籍迎面飞来，更是遮住了视线，其上蕴含的内劲，也让纸张乱颤。

    若不以劲力消融，这本剑谱怕也毁了。

    “呼！”

    秘籍之后，是一个掌印。

    大漠仙掌！

    掌出，势如漫天黄沙狂卷，一股消磨万物之意，更是内藏其中。

    接秘籍，必定分心，更消耗真气。

    不接，则功法尽毁，而且有秘籍遮挡视线，也难逃他这一掌。

    此人倒是打的好算盘。

    “呵……”

    面对来袭的攻势，莫求只是鼻间轻哼，长袖轻挥，轻松随意卸去秘籍上的劲力。

    下一刻，他的眼眸陡然一缩。

    “好歹毒！”

    闷喝声中，莫求浑身一亮，身躯瞬间暴涨一截，一掌笔直轰出。

    黑煞真身！

    不动如山！

    巨灵掌！

    “轰……”

    掌势犹如山倾，好似火山爆发，无穷伟力更是让何昆面色大变。

    “不……”

    “彭！”

    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人影撞破墙壁，当空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跌落湖水之中。

    数不清的玄蛇一拥而上，那人身躯颤了颤，就被蛇躯尽数淹没。

    云楼顶层，莫求面色冷肃，探手从腰间取下两根碧蓝毒针，随手抛在地上。

    对方手段不错，只不过用毒害人，还差了点。

    “自寻死路！”

    他本无意杀人，对方的狠辣手段，却让他心生杀机，既然自寻死路，他不介意送对方一程。

    “伯父！”

    “爹！”

    眼前的变故，让剩下的两个年轻人面色大变，慌忙朝着楼下奔去。

    莫求没有理会二人，随手翻开剑谱。

    剑法精妙，就算是放在先天境界，也不多见，但在这里却也只能算中上。

    扫眼剑谱上的精妙处，他轻轻摇头，随手放在一旁的书架上。

    “大意了。”

    大意，即是因为刚才那人的毒针，也是因为一时沉迷于武学之故。

    这里毕竟是陆府，并不安全，不宜久留。

    还是早走为妙。

    定了定神，莫求在顶楼转了一圈，大致翻了翻诸多的秘籍，最后把其中最顶尖的十余本与入手的修仙功法尽数打包。

    就如刚才所说，云楼顶层的秘籍不算多，能入他眼的更少。

    “呼……”

    清风飘荡，云楼人影全无。

    …………

    距离云楼不远，还有一座岛屿。

    雾岛。

    此地藏书比之云楼，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相较于云楼所藏书卷皆是武功秘籍来说，此地藏书，则倾向于各种杂学。

    医、卜、星、象、琴、棋、书、画……

    可谓应有尽有。

    莫求也是此地的常客，对于何处有想要的东西，一清二楚。

    尤其是涉及到修仙者的书籍、游记，往日有功劳都不能观看，此番却可以尽数打包带走。

    只可惜，没有崔老指点，未能找到‘暗室’，只收集到不少各类罕见密卷。

    不多时。

    雾岛藏书楼顶层，一个足有半人高，包裹百余书卷的大包，就被莫求提着跃了出来。

    有几人大呼小叫着想要拦截，被他随手一挥，纷纷跌飞出去。

    “哗……”

    脚踏舟船，真气自足下涌出，小舟如箭，急速朝着前方一座岛屿奔去。

    刚刚跃上小道，还未等莫求停下身形，前方一面墙壁就轰然倒塌。

    “噗！”

    一人口吐鲜血，挣扎着想要起身，一柄长矛从天而降，把他钉死当场。

    “杀！”

    “陆家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杀死一个陆家人，各大势力重重有赏，出人头地指日可待。”

    院内，吼声震天。

    “去死！”

    “噗噗噗！”

    刀光闪烁，惨叫连连，后方的咆哮陡然一滞，好似畏惧了一般。

    莫求踏着废墟行入院中，眼前的场景，让他不禁眉头微挑。

    想不到，在这里竟然碰到熟人！

    “莫求！”浑身染血、手持巨刀的董小婉双眼一亮，面泛欣喜：

    “你也来了，快带蓉蓉离开。”

    却见场中残尸遍地，一群江湖中人在远处蠢蠢欲动，围住三人。

    娘子亲军副统领凤仙，董小婉，还有倚在凤仙肩头的陆二小姐陆蓉，似乎刚刚冲出包围圈。

    陆蓉面色惨白，腰腹鲜血流淌，气息虚弱，显然是身受重伤。

    “滚开！”

    董小婉再次怒吼一声，六合重刀疯狂劈砍，刀气呼啸，轰的追兵人仰马翻。

    这里的高手不多，有怕也已经丧命，一时间竟无人敢于靠近。

    “走！”

    “二小姐受伤了。”莫求眼神闪烁，举步靠近。

    “站住！”陆蓉突然开口：

    “别过来。”

    “蓉蓉，是莫求。”董小婉一呆，道：

    “你忘了，我跟你提过他，他还是一位神医，正好帮你看看伤势。”

    “不！”陆蓉有些吃力的撑起身子，一双美眸死死的盯着莫求：

    “他的身上，有杀气！”

    虽然刚才那股杀气一闪即逝，但她却可以保证，对方动了杀机。

    至少，有那么一瞬间动过。

    即使只是一瞬间的念头，这种人，这种时候，她也不敢留在身边，谁知道对方何时会再起歹意？

    “莫求曾是灵素派的人。”一旁的凤仙也握紧宝剑，警惕看来：

    “灵素派被陆府所灭，他未必值得信任。”

    董小婉一怔，缓缓侧身，目视几人，一时间有些拿不定注意。

    “二小姐，你想多了。”莫求皱眉，微微摇头，道：

    “还是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如何。”

    音落。

    他的身影陡然在原地消失不见。

    “唰！”

    “喝！”

    莫求、陆蓉，竟是同时选择了动手。

    十步一杀！

    先天一气擒拿手！

    一只无形巨掌，在陆蓉身前浮现，涵盖四方，朝前狠狠压去。

    巨掌刚刚出现，一抹剑痕，就浮现掌心，并朝着四下蔓延。

    两个杀招，齐齐消亡。

    “唰！”

    一缕流光浮现，轻轻一绕，就席卷全场，山石楼板，被其轻轻一划，就裂成两半。

    飞剑！

    陆蓉手中的飞剑，强过尚云柔等人太多，剑出，几乎看不到剑影。

    唯有一抹亮光，倏忽闪烁。

    瞬间，就斩碎了前方身影。

    “哗……”

    人影散碎，瞬间化作九道虚影，虚虚实实，从四面八方扑来。

    云龙九现！

    这门轻功的每一个分身幻影，都带有本身气息，即使是修仙者，一时也难辨真假。

    陆蓉身受重伤，本就意识虚弱，此即更是不能。

    不过她也也懒得分辨，念头一动，剑光再起。

    剑光游走，如游鱼、飞矢，轻轻闪烁，把数道人影绞成碎片。

    不过终究还是有一道虚影逼至近前，屈指连弹，劲气如急雨落下。

    更有一抹犀利剑光，自出乎意料的角度出现，刺向陆蓉心口。

    “叮叮……”

    凤仙银牙紧咬，拼命舞动长剑，把来袭的劲气击飞，同时口中大喝：

    “保护小姐！”

    董小婉美眸跳动，根本跟不上莫求的移动速度，不由悲叫一声：

    “不要！”

    一位是自幼相伴的至交好友，一位是让她芳心萌动的师弟。

    却在互相搏杀。

    她眼泛恍惚，心中突生一股说不出的悲凉，身躯陡然一横，双手伸展，拦在陆蓉的身前。

    “唰！”

    剑光一滞，随即倏忽暴退，避开来袭的飞剑剿杀。

    莫求身形闪烁，踏虚步法落地无声，直退十丈开外才停下步伐。

    唯有这等距离，才能保证他面对一位修仙者，不至于不知不觉间身亡。

    但同样，再想靠近击杀，也是妄想。

    “何必！”

    他眉头紧皱，遗憾摇头。

    若非有董小婉，刚才那一剑，他有把握在最多重伤的情况下贯穿陆蓉的心口。

    “好剑法！区区一位凡人，难怪能让尚云柔落到那种地步。”陆蓉也是心头狂跳，随即瞪了眼董小婉，声音有些不忿：

    “你找死不成。”

    “别打了。”董小婉面泛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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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 搜刮

    看样子，陆蓉即使身受重伤，真要爆发，杀伤力依旧惊人。

    莫求目送三女一番厮杀，冲出重围，自己则不紧不慢跟在身后。

    最后，在岛屿一角停了下来。

    凤仙掀开一块石板，从怀里掏出几瓶丹药，同时口中低微轻啸。

    “哗啦啦……”

    石板下，当是一处暗室，一物从中缓缓探出头，挣扎着爬出。

    莫求眼眉微挑，目露诧异：

    “腾雕！”

    这是一头类似于狰马的飞禽异兽，体型庞大，展翅足有两丈。

    不过此时它的情况有些不妙，腹部满是暗沉血块，眼睛也被斩碎一只，精神萎靡不振。

    “咕咕……咕咕……”

    凤仙打开药瓶，口中轻唤，奈何腾雕只是蠕动身躯，并无吞咽的打算。

    “怎么会这样？”凤仙一脸慌乱：

    “我们已经把它常用的药物都带来了，这时候应该怎么办才好？”

    她们之所以一番冲杀，就是为了获得药物，想治好腾雕的伤势。

    若不然……

    以现如今琼月湖还有东安府的情况，她们不可能逃的出去。

    “呵……”

    远处的莫求见此情景，不禁摇头轻笑。

    这三个女人还真是傻得可爱，竟然指望异兽自己能辨识药物？

    好在没有胡乱尝试，不至于太蠢。

    若不然，腾雕身上的伤还没致命，怕就因为胡乱服药而死。

    “你！”

    陆蓉美眸转动，看向莫求：

    “我记得，你好像还通晓御兽之术？”

    “是又如何？”莫求慢条斯理的开口。

    陆二小姐的不信任，已经堵死了他跟着对方前去仙岛的打算。

    现今看来，或许又有转机。

    “你帮我治好它。”陆蓉开口，表情挣扎了一下，才继续开口：

    “等出去后，我会有重谢！”

    以她的身份，何曾开口求过人，此即强忍心中的屈辱说出来，也是面无表情。

    “重谢？”莫求似笑非笑看来：

    “陆家落得如此田地，可谓人人喊打，二小姐自保都已勉强，还能给在下什么重谢？”

    陆蓉倒也不是真笨，目视莫求，念头急转，道：

    “你跟着我们那么久，想必是有所图吧？想要什么，直说就是。”

    “唔……”莫求面露沉吟，倒也没有直说仙岛的事，而是好奇问道：

    “我想知道，药谷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偌大陆府，突然间情况斗转急下，他很好奇当时发生了什么。

    虽然得了讯，但具体情况如何，却不清楚。

    “药谷……”陆蓉闻言，面色不由的一变，美眸更是泛起涟漪。

    “莫师弟。”一旁的董小婉叹了口气，接口道：

    “原本是陆公子与尚小姐订婚的日子，谁曾想，尚家突然背弃约定，联合玄衣教……”

    “结果，就是一片混乱。”

    “我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遇难，陆府主最后也自爆法器丧命。”

    陆蓉双眼一红，隐有泪花。

    看了眼好友，董小婉轻叹一声，才继续道：

    “听说，陆府主最后的拼命，让慕天风、尚墨两人身受重伤，生死不知，至于其他的，我们来的匆忙，也知之甚少。”

    “这样！”莫求了然，随即道：

    “要我救这头异兽，也无不可，不过我要知道前往仙岛的路途。”

    “你也要去仙岛？”陆蓉眉头一皱，下意识道：

    “就凭你……”

    不过声音出口，她就抿了抿嘴，止住话头。

    对方确实是一介凡人不假，却已成就先天，而且实力惊人。

    不止如此！

    此人还通晓御兽之术，在医道上的成就，更是丝毫不比武道弱。

    对方虽无修行天赋，但以他的悟性、禀赋，他日未尝没有机会。

    “在下知道修行艰难，能以武入道之人万中无一，但总要尝试一番。”莫求开口，道：

    “这点，就不劳二小姐操心了。”

    “你给我前往仙岛的舆图，在下出手救治异兽，公平交易。”

    “哼！”陆蓉轻哼，美眸闪了闪，道：

    “先治好腾雕。”

    “莫师弟。”董小婉也一脸恳求看来：

    “你如果想去仙岛，我们可以一起，不过你不能再对蓉蓉出手。”

    这话，就显得太过天真了。

    “师姐，现今这般，就算我肯，二小姐怕也不愿。”莫求挥手：

    “劳烦退开十丈，把丹药放下，我来看看它的伤势。”

    他与陆蓉的距离，一定要在十丈之外，若不然就太过危险。

    “哼！”陆蓉再次轻哼，招呼凤仙搀扶起自己，小心翼翼挪到远处。

    她也在提防，一旦让莫求靠近五丈之内，她同样也很危险。

    莫求纵身跃到腾雕身前，探手略作检查，就取出几粒丹药塞了过去。

    也是神奇，刚才不论凤仙如何劝说也没动静的异兽，在莫求面前，却温顺如猫。

    不多时，服下丹药后，腾雕原本萎靡的精神，就已显出恢复。

    它那一双巨大的翅膀，也开始微微煽动，激起一股股劲风。

    “好了！”莫求开口：

    “它受伤太重，只能如此，怕是飞不了太远就要落下，你们要有准备。”

    凤仙急忙低声呼唤，腾雕费力起身，煽动翅膀落在三女身旁。

    莫求也没阻拦，对方若是毁诺，他有的是法子让她们后悔。

    “嗯。”陆蓉确认之后点了点头，手一挥，一物抛来：

    “接着。”

    莫求挥手，劲力抖动，让来袭布帛在面前展开。

    上面简陋的线条，让他眉头微皱：

    “这图，似乎不全？”

    “就是它。”陆蓉开口：

    “到了图上的终点，找到那里的修仙者，自会寻到前往仙岛的路径。”

    至于如何找到修仙者，就不管她的事了。

    “对了！”美眸转动，陆蓉又道：

    “你武艺不错，就算是修仙者，练气五层之下，怕也不是你的对手。”

    “陆府的东西，便宜外人也是便宜，倒不如给你。”

    顿了顿，她继续道：

    “我们陆府的好东西，都在这几个地方，最重要的，在星岛后山……”

    …………

    星岛。

    莫求面色发白，身形疯狂闪烁，云龙九现、踏虚身法等顶尖轻功接连施展。

    “唰！”

    一晃数丈，分身幻影，脚踏水波跃向远方。

    在他刚才落足之地，一道红线一闪而逝，无声无息掠过数十米。

    “逃的倒是蛮快！”

    远处，一位老妪冷冷一笑，手一挥，十余根红色长针法器依序返回。

    而周遭，也多了数具尸首。

    “陆家既然不成了，这里的东西，自然都是老婆子的，岂能入了区区凡人的手。”

    …………

    “该死！”

    莫求摸了摸黑袍上的一个针孔，面泛后怕，不禁咒骂了一声陆蓉。

    “早就该想到，她没安好心。”

    不过他也没有料到，在这陆府之中，除了陆府主，竟然还有这么一位实力恐怖的修仙者。

    若非刚刚入手了几门顶尖功法，再加上反应够快，怕是难逃一劫。

    果然，小心总没有过错。

    定了定神，莫求再次施展身法，朝着下一刻地方跃去。

    …………

    涂岛。

    曾经放置各种灵物的房屋早已倒塌，各种罕见之物，散落地面。

    入眼处，遍地璀璨。

    不说独属于修仙者的珍奇之物。

    只是那镶金的砖石，随便敲上一块，怕也能一家人数年吃喝不愁。

    更有那珠宝玉石无数，但凡捡上几枚，都可成为富户人家。

    此时。

    岛屿外围厮杀不断，而最为核心之地，却如禁区，少有人踏足。

    即使闯入此地，也无不面色大变，若非及时离开，定然身死当场。

    在这里，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一方是一位身着锦袍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面色凝重。

    对面则是玄衣教的阴针黄老怪，身后还有十余位习武之人。

    年轻人双手紧握，沉声开口：

    “黄前辈，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这里可是我们先看上的。”

    “嘿嘿……”黄老怪阴阴一笑：

    “齐家小儿，你们只是一个走运的小家族，莫要在老子面前逞能。”

    “要说先来后到，也是我们玄衣教推翻陆府在先，那时候你们齐家在干什么？”

    这天下，总有人会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修行功法。

    如若那人还身怀修行天赋，侥幸踏入道途，也是常有之事。

    齐家，就是这般。

    只不过齐家数代传承，仅有两位修仙者，而且修为还不高，一直都是陆府的附庸。

    兴许过上几辈，待后人中再无修仙天赋之人出现，就会自然衰亡。

    现今，竟然也来趁火打劫。

    “你……”

    年轻人面色一怒，身上灵光涌现，就见一枚飞针出现在黄老怪身前。

    他表情一滞，眼中不禁显出畏惧。

    不同于玄衣教的黄老怪，论及修行者之间的厮杀经验，年轻人几乎一点也无。

    就在这时。

    “呼……”

    不远处清风一荡，一道人影出现在场中。

    莫求单手高举一个巨大包裹，扫眼场中众人，眉头不由的一皱。

    这一趟，看样子又白跑了。

    对于武者，他并不畏惧，但修仙者，终究还是少了几分地气。

    “混账东西！”年轻人心中怒火正无从发泄，见状当即大手一挥：

    “不长眼的东西，招式！”

    灵光一闪，一道镇压法术激发，好似一座大山，悍然落下。

    “轰！”

    地面轻震，莫求的身影却已出现在数丈开外，避开法术的镇压。

    “咦？”黄老怪眼眉一挑，认出莫求：

    “是你。”

    “是你。”莫求也认出对方，扫眼全场，摇了摇头就打算离开。

    不过就在这时，地面上几块如同冰晶一般的石头，让他脚步一滞。

    “炼星石？”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东西可以洗练法器，祛除法器中原主的气息。

    “唔……”

    当即，他抿了抿嘴，看向场中双方：

    “这里归我了，你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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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 离开

    这里，当是陆家放置与修行有关物资的地方。

    除了炼星石，还有些许灵材，几瓶灵丹，乃至一株半人高的奇花。

    莫求认识的东西不多，但只是那几枚炼星石，就已经足够他动心。

    “你说什么？”

    此言一落，不止年轻人齐顺水目瞪口呆，对面的黄老怪也是一脸诧异。

    而场中一干武者，看过来的眼神，无不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一介凡人武者，竟然让两位修仙者退避。

    他哪来的胆子？

    哪来的底气？

    “嘿嘿……”黄老怪诧异过后，不由阴阴低笑：

    “看样子，陆家的灭亡，我等太久没有出手，倒是让人小觑了。”

    他缓缓转首，目视莫求：

    “小家伙，不要以为当初在老夫手下撑过几招，就觉得无人能治。”

    “确实。”

    莫求点头，手一抬，带来的巨型包裹就落在后方一块山石上。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道：

    “正要见识一下，尔等修仙者的实……”

    “唰！”

    话音未落，一抹流光就已洞穿虚空，悄无声息直奔眉心而来。

    黄老怪身为修仙者，竟然毫无高人风度，出手阴险，飞针夺命。

    莫求挑眉，出剑。

    软剑经由真气灌注，瞬间弹出，在身形划过一道优美弧线，出现在飞针之前。

    “叮……”

    火星溅射。

    “卑鄙！”

    莫求语声冷漠。

    “嘿……”黄老怪面露不屑：

    “成王败寇，你懂什么？”

    音落，飞针当空轻颤，瞬息间化作一缕阴风，无视前方种种往前一窜。

    速度，在刹那间陡增一倍！

    阴风御剑诀！

    不同于上一次的交手。

    当时黄老怪要偷袭陆沐卉，御剑之法隐秘无声，威力却受到限制。

    现今不同，他的剑诀得以尽展，精妙处也让无定剑难以看透。

    飞针一窜，瞬间贯穿对手眉心。

    “嗯？”

    一击得手，黄老怪却面无喜色，反而眉头一皱，目泛诧异。

    “呼……”

    微风飘荡，飞针洞穿的人影四下散开，化作数道虚影猛扑而来。

    云龙九现！

    虚影当空闪烁，踏虚而行，如同白日里鬼魅现身，倏忽靠近。

    踏虚身法！

    闪至近前，莫求身形一凝，身躯瞬间暴涨，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道自他身上轰然爆发。

    黑煞真身！

    不动如山！

    巨灵身！

    巨灵掌！

    成就先天之后，他的肉身之力猛增一筹。

    经由不动如山印的增幅，爆发之威，堪比四位顶尖硬功高手。

    而巨灵身、巨灵掌，则让劲力再次一增，此即一掌击出，好似八位先天之力凝于一处。

    霎时间，他单掌如盖，笼罩一方，赤血奔涌，掌劲还未落下，场中已是陡起狂风。

    地面，无声开裂；山石，悄然化作酥粉。

    周遭的几位先天高手也感觉呼吸一滞，不由自主连连倒退。

    “喝！”

    黄老怪双眼一缩，口中急喝，同时身上灵光闪烁，层层亮起。

    金刚法！

    地象咒！

    轻身符！

    金光护体，好似牢不可破。

    地面尘土轻震，好似活物般朝上蔓延，瞬息间就覆盖周身，就如他的身上平添一件泥土盔甲。

    泥土盔甲看似薄弱，实则坚不可摧，硬抗罡气也能丝毫无损。

    更有一缕清风，遍裹全身，也让黄老怪笨拙的身形变的灵动。

    同时念头一引，后方的飞针急速返回。

    做完这些，他不由面露冷笑，自己虽修法起步晚，修为不高，只有炼气五层，但一身法术，却已修至动念即起的地步。

    区区一介凡人……

    “轰！”

    一声巨响，让他面色大变。

    在莫求的巨掌之下，金刚法所化金光瞬间四方五裂，泥土盔甲轰然暴碎。

    余力未曾停歇，继续落在黄老怪身上，让他口吐鲜血疯狂暴退。

    “唰！”

    飞针来袭，莫求左手持剑，剑光当空跃动，妙至豪巅崩飞法器。

    同时双肩一抖，两根绳索倏忽而出，朝着远方那想要逃遁之人抓去。

    飞天神爪！

    黄老怪不止毫无高人风度的偷袭，而且一旦发现自己落败，立马就要逃离。

    即使面对一位凡人武者，也能拉的下脸面。

    不得不说，作为一位修仙者，他也算是刷新了莫求心里的下限。

    两人一追一逃，瞬间遁出几十米，随即惨叫响起，黄老怪的身形再次加速。

    在场众人无一弱者，自是看的一清二楚，莫求虽未留下黄老怪，却斩掉了对方一臂。

    “公子。”年轻人齐顺水身后，那位中年人面色微变，压低声音开口：

    “此人凶残，公子万金之躯，不宜涉险，咱们还是离开吧？”

    “离开？”

    见莫求击败黄老怪，齐顺水心中还有些畅快，但此即因畏惧对方离开，又有些不甘心。

    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位修仙者，岂能在一位凡人面前退让？

    面上，不禁露出挣扎。

    与他不同，原本跟在黄老怪身后的武者，虽然难以置信场中战况的变化，却都有自知之明，趁机早早逃了，眨眼不见踪影。

    “哦！”这时，莫求也已折身返回，见到三人，眼眉不由一挑：

    “竟然还没走，既然如此，那就把身上的东西留下再说吧。”

    “你敢！”齐顺水大怒，话音未落，就觉自己双脚离地，原地飞了起来。

    “彭！”

    后方墙壁轰然坍塌，他的身形也一头扎进废墟。

    “衣服？”莫求双眼一亮，身形闪动，上前把年轻人身上的衣衫扒了下来。

    能硬接自己一击而不伤，对方靠的，就是这件衣服上的灵光。

    “公子！”

    “少爷！”

    一老一少急急冲来，看到莫求，脚下当即一滞。

    这时，年轻人已经昏了过去，而莫求也搜刮到不少有用的东西。

    扫眼几人，他随意摆手：

    “把人带走！”

    看来，陆蓉所言不假，以自己现今的实力，普通修仙者已非敌手。

    定了定神，莫求看向场中诸多事物，还有他那提前打包的巨型包裹。

    “看样子，需要一辆马车。”

    …………

    “咯吱……咯吱……”

    车辙转动，驶向陆府之外。

    莫求盘坐车架之上，轻挥长鞭，赶着马车一一越过诸多废墟。

    车厢庞大，压在松软的地面上，当即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

    很明显，车厢里的东西不轻。

    一路上，自少不了前来寻衅滋事之人，不过都被他轻松解决。

    “律……”

    行过一片废墟，拉扯的骏马突然双膝一软，尖叫着瘫了下去。

    看它身形颤颤巍巍的样子，不像是受到攻击，而是遇到克星的畏惧。

    任由如何催促，也是不起。

    莫求眉头微皱，扫眼周遭，随即闪身落在一处泥泞水沟附近。

    “哗……”

    身前水花涌动，水流瞬间汇聚成型，好似根根鞭绳，狠狠抽来。

    不过临到近前，水花却是一散，贴着莫求的身子，缓缓滑落。

    控水……

    莫求眼神一动，大手一抬，先天真气化作无形巨手，朝水沟捞去。

    “哗啦啦……”

    水花四溅，一人一兽被巨手托起。

    陆沐卉、狰马。

    “呜……”

    狰马浑身鳞甲破损，身上遍及伤口，看到莫求，口中呜咽作响。

    “你倒是聪明。”莫求笑着朝它点了点头，屈指弹过去几粒丹药，把一人一兽放下。

    藏身水底，对于受伤的人来说，几乎是自寻死路，伤口会迅速泡发。

    狰马则不同，它天生拥有控制水流的能力，反而能借助水力滋养伤势。

    至于陆沐卉……

    她已经昏死过去。

    似乎用了某种胎息法，虽然伤势严重，但始终吊着一线生机。

    但这种情况显然不能长久，若不能及时救治，终究难逃一死。

    扫了眼瘫在地上的马匹，莫求看向狰马：

    “还能不能动？”

    “呜……”

    “那就是能动。”莫求点头，无视狰马的悲叫，取下车轭套了过去。

    随后寻了块黑布，把狰马的身躯稍作遮掩，就这般再次上路。

    …………

    整个东安府，现今都已陷入混乱之中。

    没了府兵的管束，不知多少人趁火打劫，烧杀抢掠举目皆是。

    莫求拉着车架，面无表情踏过一片片混乱地带。

    到达约定的地方，天色已暗。

    “怎么会那么多人？”

    看着面前出乎意料，多达数十人的庞大车队，莫求不禁眉头皱起。

    随即看向另外几人：

    “前辈，你怎么也在这里？”

    董夕舟面色淡然，道：

    “我出来的路上，恰好遇到了秦姑娘他们，就一起过来，也好有个照应。”

    “莫求，她们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身边人，此番东安府陷入混乱，我实在放心不下。”秦清蓉一脸愁容：

    “如果你嫌弃麻烦的话，等出了城，再找个地方把她们安置下来不迟。”

    “罢了。”莫求摇头，朝董夕舟开口：

    “前辈，你可曾与董师姐联系？”

    “联系了。”董夕舟点头：

    “我告诉她不要联系我，去做她应该做的事，我自己会有打算。”

    看着眼前有老有少，还多是妇人的车队，莫求一时间有些无语。

    “师弟。”秦清蓉靠近，小声开口：

    “现在怎么办？”

    “先出城再说吧。”莫求轻叹：

    “趁着城中混乱还未平息，玄衣教忙不过来，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那，往哪个方向走？”秦清蓉询问。

    “那边。”莫求伸手一指。

    秦清蓉侧首，面上不由浮现莫名神色。

    十几年前。

    她与莫求，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东安府。

    而今，又要再踏归途。

    念头起伏，尽数化为悠悠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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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 尾声

    陆府内的混乱，在真正的大势力回返之际，就开始落下尾声。

    玄衣教、尚家，带着诸多先天冲入陆府，那些趁火打劫者无不逃之夭夭。

    大殿内。

    慕天风手抚坑坑洼洼的大椅，不由面露冷笑：

    “搜刮的倒是挺干净，就连这上面镶嵌的东西，都没有放过。”

    “教主。”身后一人拱手：

    “我们已经开始清理闯进来的人，现在吞下去的，定要他们一个个全都吐出来！”

    “先不急。”慕天风摆手：

    “只要还在东安府，以后有的是时间招呼，陆家人怎么样了？”

    这，才是重点。

    “是。”属下应是，回禀道：

    “陆府四代，一共有八十七人，其中绝大部分没有修行天赋，整日混吃等死。”

    “陆云霄、陆七、陆北海，已经伏诛。”

    “坐镇陆府的二老太爷、九爷也遭人围杀而死，剩下的晚辈，当无一幸免，目前正在清点人数。”

    “唯有陆蓉、陆沐卉两人侥幸逃脱，不过那陆沐卉身受重伤，怕是难逃一劫，倒是陆蓉驾驭腾雕异兽，有人看到落在南城，属下已经派人去寻，一旦有消息，就会率兵前去围杀。”

    修仙者虽强，却也不是杀不死。

    尤其是身受重伤、法力枯竭的情况下，一位先天，都能要了她的命。

    “还有一人。”殿中的尚云祥突然开口：

    “陆蓉有一小叔，早年去了仙岛，虽然没能拜入仙门，却也在那边成家立业，如若消息传过去，怕是会有不小的麻烦。”

    “无妨。”慕天风大袖一挥，坐在椅上：

    “我等既然做了这事，就不怕报复，况且区区一人，又能如何？”

    “再说，也未必能得到消息！”

    话到中途，他面色一变，忍不住捂胸轻咳，面色一片惨白。

    “教主？”

    “没大碍。”慕天风抬手，闭眼深深呼吸，顿了顿，才继续道：

    “一时大意，未曾料到姓陆的竟然还有这等血性，可惜了他手上的那件上品法器。”

    “还有没有别的消息，一并到来！”

    “是。”属下应是，道：

    “目前我们已经占了琼月湖，各种物资正在清点，不过已经搜到灵石二十三枚、下品法器四件、各种灵符三十七张……”

    “黄前辈遇到了无定剑，那人竟然成就了先天，而且斩去了黄前辈一臂，凶威惊人。”

    “无定剑莫求？”这句话还未落下，尚云祥就面色一变，目泛杀机：

    “他现在在哪里？”

    他妹妹被此人一剑斩成两半，下半辈子都只能躺在轮椅上生活，此仇岂能不报。

    “应该在东城。”

    玄衣教下属开口，眼见尚云祥就欲出门复仇，慕天风当即开口：

    “且慢。”

    “能以凡人之躯，击败黄老怪，此人定然是一位极其少见的武学奇才。”

    “尚公子虽然身怀法力，却也不宜孤身涉险，锦夕，你跟着去一趟吧。”

    “是。”殿下，叶锦夕闻言应是。

    目送两人离开，慕天风的面色也随之缓缓收敛。

    “尚墨，现在情况如何？”

    “死不了，估计养一段时间，就没什么大碍。”一人自他身后出现，小声开口：

    “而且他身边围了不少人，符家、方家、摘星楼，都聚在那里。”

    “听说，东安府的一个小修仙家族，也暗中与他们有了联系。”

    “哼！”慕天风轻哼：

    “这是担心，灭了陆府之后，我们玄衣教找他们秋后算账不成？”

    以前，各大世家在陆府麾下，可是没少与玄衣教发生矛盾。

    现今陆府灭亡之局已定，各大世家，也开始纷纷找上靠山，尚家无疑是最优选择。

    至于玄音秘阁……

    这个宗门一直与玄衣教有着联系，早在很多年前，就已暗中拉拢。

    “不用管他们。”眼露沉思，慕天风道：

    “现今还不是跟尚家翻脸的时候，以后，还有不少能用得到他们的地方。”

    “暂且，放一放吧！”

    “是。”

    属下躬身应是。

    …………

    虽然有些无奈，但事已至此，莫求也无法可想。

    唯有希冀玄衣教的人反应慢点，等车队走远，一切都好说。

    只不过，人数一多，速度就很难提起来。

    董夕舟数人还好。

    何伯虽然年迈，看似老朽，却有着二流顶尖的修为、实力。

    几位丫鬟，经由董夕舟调教，跟随董小婉长大，无一不是入流武者。

    倒是其他人……

    多是秦清蓉、李玲的身边人，妇人占据多说不提，还大多不通武艺。

    “驾！”

    莫求一马当先，驾驭狰马带着一辆奢华马车，冲入正中大道。

    城门，此时已经关闭。

    一干兵丁立于城墙之上，大声呼喊：

    “接府主令，所有人不得进出！”

    府主？

    现今哪来的府主！

    看样子，玄衣教已经开始接管东安府事务了，速度倒是极快。

    念头转动，莫求自马背腾空而起，身形疾冲。

    在距离城门百米之处，他长袖一抖，真气呼啸而出，卷住一旁的一根木桩，瞬间拔起。

    木桩长达丈余，粗约一尺，重达数百斤，好似一根大号的箭矢。

    “呵！”

    口中低喝，莫求身在半空，身躯陡然一滞。

    “崩！”

    筋肉高鼓，震的衣衫烈烈，玄光罩体，如水流一般涌现掌中。

    黑煞真身！

    “彭！”

    他手持巨柱稳稳落地，不动如山印、巨灵身运转，体内真气再次一炸。

    轰天锤！

    这是一路极其霸道的锤法，在云楼诸多功法中，爆发力堪称第一。

    恐怖的巨力，在刹那间落在掌中巨柱上。

    那巨柱轻轻一震，后半截瞬间扭曲，前半截则突兀消失不见。

    下一瞬。

    “轰！”

    一声巨响，坚固的城门轰然倒塌。

    城墙上，一干呼喝不断的兵丁身躯一僵，双眼圆瞪，就如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走！”

    莫求朝后招了招手，几个闪身，再次落回狰马背部，带领队伍驶出城外。

    …………

    “驾！”

    “吁……”

    一批骑兵自官道冲出，挥舞赤血长刀，朝着莫求等人大吼：

    “站住！”

    “丹阳骑兵。”莫求眼眸微抬：

    “想不到，竟连陆府耗尽心力培养的兵种，现今也已投靠他人。”

    轻轻摇头，他身形猛窜，身在半空，无数道剑光如雨洒落。

    “噗噗噗……”

    “铮！”

    剑吟一收，莫求的身形再次落回马背。

    在他前方，数十精锐骑手面色呆滞，看着身上铠甲接连裂开。

    “不想死的话，就滚！”

    淡漠的声音，让骑手无不心惊肉跳。

    …………

    “此路不通！”

    前方，一人横刀立马，阻住去路，朝着莫求等人大喝。

    “丧魂镖闫山尽。”莫求点头，又看向侧方密林：

    “里面的两位，都非无名之辈，何必遮遮掩掩，一起出来吧！”

    “好眼力！”闻声，两道人影依序跃出，其中一人手持宝剑，拱手道：

    “惊涛堂项飞，久闻无定剑莫神医之名，今日正要见识一番。”

    另一人胡须皆白，点头示意：

    “南海仙翁楚怀，奉命在此等候莫神医，还请诸位原路返回。”

    “三位先天。”莫求表情淡漠：

    “倒是看得起我，只可惜……”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是在车架上消失不见，唯有一抹虚影飙射而去。

    “还是不够看！”

    “一起动手！”

    丧魂镖闫山尽双眼怒瞪，口中大吼，同时大手一挥，漫天飞镖急速射去。

    项飞面色阴沉，脚下一跺，惊涛掌逆势而起，狂暴掌劲席卷一方。

    身旁的南海仙翁口中轻叹一声，手中拐杖如有灵性一般，似缓实急点去。

    他们很清楚，面前这位虽然同样是习武之人，却有击败修仙者的实力，更身怀剑道绝巅无定剑剑法，单打独斗无人是他对手。

    甚至，就连他们三人，都只是幌子，依旧不是真正的杀招。

    “铮！”

    密林中，陡起琴音。

    音波如刃，掠过虚空呼啸而来，瞬息间把莫求周遭尽数封死。

    玄音秘阁当代阁主方知南，竟然也已到场！

    四位先天，其中一位更是先天顶尖、且身怀法器的高手，就算是面对一般的修仙者，也有不小的胜算。

    面对来袭的诸多攻势，莫求竟是不惊不怒，反到是一脸惬意，口中大喝：

    “来得好！”

    身在半空，他周身轻震，一股无形音波，瞬间绞碎来袭音刃。

    随即软剑轻弹，如毒龙出洞，与南海仙翁的拐杖撞在一起。

    同时左手微抬，掌势滔滔，朝惊涛堂项飞轰去。

    “哗啦啦……”

    黑袍抖动，遥遥观之就如一片黑幕，只是一卷，就把来袭飞镖尽数裹住。

    随即黑袍展开，漫天飞镖原路返回。

    “惊涛掌！”

    “龙蛇玄心杖！”

    “暗器手法！”

    “音波功……”

    后方，马车上的董夕舟目光呆滞，如看神迹，口中喃喃道：

    “这世上，怕是没有他不会的武功了。”

    关键的是，莫求不仅会，而且样样精通，乃至能轻松力压同阶先天！

    “彭！”

    “哒……”

    “哎呦！”

    除了藏身密林中的方知南，其他三人无不惨叫，接连倒飞出去。

    “唰！”

    莫求身形一闪，遁入密林。

    不多时，伴随着一声诡异吼叫，林中巨树折断、烟尘四起。

    “老爷。”何伯侧首，小声开口：

    “那似乎是……”

    “不错。”董夕舟面色复杂，缓缓点头：

    “鬼狱阴风吼，玄音秘阁顶尖音波功，就连方知南，都未曾修成。”

    他的妻子曾经就是玄音秘阁门下，且是真传，自清楚这门诡异音波功。

    既然不是方知南施展，来自何人，不问自明。

    片刻后。

    莫求手拿一架古琴，落回车架，面上却不见放松，更是眉头紧皱朝后看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略作沉吟，他看向董夕舟：

    “我去后面看看，前辈先带他们朝前走。”

    “好！”

    队伍里有僵尸在，普通麻烦足够解决。

    半日后。

    后方陡起一团烈焰，好似火山喷发，相隔十余里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一个时辰后，莫求独身回返。

    这一次，他手里甚至拿着一件疑似法器的东西，更是让董夕舟目瞪口呆。

    莫求面色惨白，精神萎靡，却也松了口气，依靠车架，声音有气无力：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不久前，他借助火龙佩，激发内里的法术，一举击杀了追来的尚云祥，重伤另一位女性修仙者。

    再加上尚墨、慕天风这两位顶尖修仙者受了伤，追兵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

    “走！”

    “去仙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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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 法力与故人

    几个月后。

    冬雪缓缓飘落。

    官道一侧，溪水潺潺，清澈的水流犹如镜子，倒映出忙碌的人影。

    二十余人的商队，或生火造饭、或整理货物，忙碌而有序。

    远处，一个僻静角落。

    陆沐卉盘坐软毯之上，闭目伸手接住雪花，精致的眉毛微微颤抖。

    “又到了雪季。”

    “我还记得，上次与二姐一起赏雪，那时候我还想让她留下来，多陪陪家人。”

    此时的她，面上青涩不再，鬓角多了些许白发，看上去成熟不少。

    莫求盘坐对面，放下手中的书册，抬头道：

    “二小姐如果没有遇到意外，应该也去了仙岛，到时候你们自能相逢。”

    “嗯。”陆沐卉点头，顿了顿，才道：

    “多谢。”

    她昏迷数月，前段时间才刚醒，能活下来，全赖对方的照顾、诊治。

    “客气了。”莫求摇头：

    “总算相交一场，岂能见死不救。”

    “我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原来死亡，那么可怕。”陆沐卉苦笑：

    “毕竟是救命之恩，再怎么感激也不为过，只可惜我现在身无旁物，也无法报答。”

    “也不尽然。”莫求想了想，随即从身上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你帮我看看，这舆图所指，是不是‘仙岛’的方向？”

    “哦！”陆沐卉伸手接过，扫眼上面描绘出的路线，轻轻点头：

    “没错。”

    又好奇问道：

    “我记得此物在二姐身上，怎么到了你的手里？”

    莫求面色不变，道：

    “莫某原本打算跟随二小姐前去仙岛，奈何当时的情况紧急，她唯有把此物留下，让在下自行前去。”

    果然，当时那种情况下，陆蓉也拿不出别的地图来糊弄他。

    “这样。”陆沐卉不疑有他，点头道：

    “仙岛距离东安府太远，就算是我家，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

    “不过我有一位叔叔，早些年在仙岛附近定居，如果找不到他，再不济也能找同道问问，总能知晓路途。”

    莫求应是。

    找寻修仙者，他一个武人有诸多不便，陆沐卉则更加适合。

    “十九娘。”定了定神，他把手中书册递过去：

    “这本仙缘简述我已看过，对其中描述多有不解，正想请教。”

    “你说。”陆沐卉面露轻笑：

    “我一定知无不言！”

    “修仙者，也有武技？”莫求对书中描述的这一点，最为好奇。

    “当然。”陆沐卉点头，想了想，又道：

    “不过修仙者的武技，与凡人不同，多借助天地之力，威力更强。”

    “如武者有剑法，修仙者也有御剑法门。”

    “我们陆家就有两门御剑之法，一曰：云雾御剑真诀；一曰，奔雷剑诀，二姐修的就是奔雷剑诀，一旦大成，可引雷霆之力灌注飞剑之中，据说如果修至剑气雷音的境界，甚至能越阶杀敌。”

    “剑诀，剑气雷音。”莫求眉头皱起，对这等描述，一时难以理解，转而问道：

    “我见二小姐有一门掌法？”

    “是。”陆沐卉点头，道：

    “那是一门名叫先天一气擒拿手的法术，说是掌法，也无不可。”

    “修行此法，需要炼气六层以上的修为，法力运转，勾连天地气机，形成无形大手，念动抓、摄、拍、打无不如意。”

    说着轻叹一声，道：

    “我修为不够，还无法修行，二姐在这上面经验丰富，威力也不弱。”

    莫求点头。

    全盛之时的陆蓉，单凭这一招，就能轻松碾压一应先天高手，他即使拼尽全力施展十步一杀，也不能破开。

    “莫求。”陆沐卉美眸转动，道：

    “你如果想了解修仙者，法力才是基础，剑诀、法术距离你……还有些远。”

    她声音放缓，语气迟疑，显然是担心打击到莫求。

    不过，她的顾忌显然多余。

    莫求瞬间回神，道：

    “正要请教，法力与我等修炼的真气，有何不同？”

    陆沐卉闻言皱眉，她自幼修行法术，也见过不少习武之人，但却从未仔细思考过这两者的区别。

    想了想，她道：

    “我也不知如何说，但可以为你演示一下。”

    说着，她素手前伸，食指轻轻一动。

    “呼……”

    一缕火焰，自她指尖浮现，随着她的动作，绕手轻轻旋转，灵动如蛇。

    手一挥，火焰飞出丈许，落在一堆杂草上，当即蓬然燃起烈火。

    “我见过武者施展烈焰刀法，刀出生火，却远不如这般灵动。”

    “而且……”

    “法力还能如此！”

    陆沐卉口中素手，单手再次轻挥。

    这一次，是一片寒气，瞬间覆盖火焰，且把那片地方冻成坚冰。

    “武者也有冰火玄劲，但与法力相比，却少了太多精细掌控，也不能随心所欲引动天地之力，威力自然也远不如法力强悍。”

    眼前的一幕，让莫求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以玄冰掌为例，后天武者若想施展，必然要以真气刺激肺水，通过经脉、五脏之力的变化，才能掌出寒风，凝结成冰。

    有些时候甚至还需心境达到一定要求，如心若冰清，方可。

    即使成就先天，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催发寒气，甚至稍有不慎反而会伤及肉身。

    而法力，却没那么麻烦。

    念头一动，法力一催，自然就会有寒气浮现，瞬间凝结成冰。

    不止如此……

    陆沐卉屈指轻扣地面，不远处，土石翻滚，一根如笋尖锥突然冒出。

    尖锥上头有一根小草，被法力一激，当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转瞬就长至尺许来长。

    “唰！”

    石锥离地飞起，投入溪水，几条游鱼，被水花包裹成圆球飘出水面。

    “御火、驱水、控物，点石成钢、再造生机，如此种种皆是法力之妙。”

    手一挥，散去眼前一切，陆沐卉道：

    “你看，就算是先天也难以做到的事，一旦修成法力，就可轻易做到。”

    “这，就是两者的差距。”

    “啪啪……”莫求鼓掌，一脸赞叹：

    “叹为观止！”

    果然，剑诀、法术，只能让他知道修仙者的强悍，唯有最基本的东西，才能看出两者的不同。

    …………

    官道上，车辙缓慢转动，压着浅浅的积雪，发出有序的声响。

    莫求骑着马，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身旁车帘掀开，董夕舟侧首看来：

    “可是再想接下来的路？”

    “不。”莫求摇头：

    “我在想，武者如何才能修成法力。”

    他虽然从陆府得了不少秘籍，其中不乏绝顶武技，却并无这点描述，似乎是有人故意抹去这点不提。

    陆沐卉自幼修行的就是法力，对此也一无所知。

    “哈……”董夕舟昂首：

    “这点，你可以问我。”

    “问你？”莫求眼眉微挑。

    “当然。”董夕舟捋须，道：

    “别看我修为不高，却恰好知道这点。”

    莫求拱手：

    “请前辈指教。”

    “好说。”董夕舟摇头，道：

    “其实我也是自小婉口中知道的，先天之后，通百窍，肉身圆满，然后精气神相融，化真气为法力。”

    “至于如何做，你别问我，我也不知，估计唯有去了仙岛才知道。”

    说着，他看了眼莫求，道：

    “以你的年龄，还有希望！”

    莫求缓缓点头。

    进阶先天，除了功法、修为的增长，主要是打开周身诸多窍穴。

    这些窍穴，先天而生，后天闭塞。

    一旦打开，不仅眼耳口鼻五感六识大增，也更能贴合天地气息。

    百窍齐开，先天大成。

    不过即使先天大成，于莫求而言，实力的增加怕也有限。

    毕竟进阶先天之后，真气的增加有着极限，大成与初入的差距甚至不足一倍。

    打通窍穴的好处，在于借助天地之力的多少，施展武技威能更大。

    这就不得不让人艳羡那些拥有修仙天赋的人，他们天然贴合天地气息，无需诸多步骤，就可直接修出法力。

    “人的寿命有限，一旦过了四十岁，除非运气逆天，若不然窍穴永远不可能打开。”

    董夕舟在旁轻叹：

    “而要打开诸多窍穴，岂是一朝一夕之功，十年时间都很勉强。”

    “所以……”

    他看了眼莫求，道：

    “三十岁之前不能成就先天，就难以百窍贯通，更别提修成法力。”

    “你，应该通了几处窍穴了吧？”

    莫求点头。

    这几个月，他并未搁置修行，诸多法门，也让他修行起来更加便捷。

    现如今，实力比之初入先天，增加了当有一成。

    “吁！”

    前方，一位骑手疾驰而来：

    “莫大夫，前面有盗匪劫掠客商，其中有一批人，朝我们这边逃来了。”

    “盗匪修为如何？”

    “带头的，初入后天。”

    “打发了。”

    “是！”

    后天武者，在东安府不算什么，但在小地方，已经算是高手。

    而现如今他们的车队，不算莫求、陆沐卉，也几乎近半修成真气。

    放在小地方，绝对是毋庸置疑的一方之霸！

    不多时。

    “哒哒……”

    数人策马而来，浑身浴血，提着一男一女两个孩童回返车队。

    “竟然连孩子都下手？”

    “这里的盗匪，真是毫无人性！”

    “可怜的孩子。”

    “咦。”

    陡然，前面的秦清蓉突然抬头，看了过来：

    “师弟，你过来看看，这个孩子的模样，是不是有些眼熟？”

    “哦！”

    莫求策马靠近，打眼一扫，落在一个女娃身上时，眼神不由闪过一抹恍惚。

    柳瑾夕！

    柳小姐

    角星城

    “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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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 乱局

    小镇。

    火光四起，喊杀震天。

    江右商行的人躲在一户人家后院，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出来！”

    “镇子里的所有人，去南街会场集合，两炷香之内没有到的，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都听到了没有！”

    “老实点！”

    吼声，接连不断从外面响起。

    面色黝黑的方护卫眼神一沉，低声道：

    “看样子，虎山盗不打算放过镇子里的人，怕是会屠城。”

    “啊！”一人惊呼：

    “他们怎么敢？”

    “都已经这样了，与屠城还有什么区别？”方护卫紧了紧手中的兵刃，看向身后一人：

    “少夫人，万不得已，我们唯有跟他们拼了，小人尽量护您周全。”

    此时的柳瑾夕，两眼茫然无措，紧握手中的绣帕，口中喃喃：

    “小舒会不会有事？”

    一旁的文莺虽然面色惨白，依旧不忘宽慰自家小姐：

    “小姐，梦舒、小良有杜老护送，盗匪又被我们吸引，肯定能逃出去。”

    “不错。”方护卫点头：

    “杜老身怀真气，一手乱披风刀法极为不凡，只要不遇到虎山盗的几位首领，绝不会有事。”

    “方护卫。”一人颤颤巍巍开口：

    “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吗，镇子那么大，他们不可能尽数搜完。”

    “兴许……，躲在这里就能逃过一劫？”

    “怕是不成。”方护卫面色阴沉摇了摇头，伸手朝不远处一指：

    “他们在放火！”

    火势一起，定然覆盖一方，烟熏火燎之下，躲在地底的人也能被憋死。

    如果不想死的那么憋屈，唯有强闯一途。

    “虎山盗让人去南边集合，北边人手定然不多，到时候我们就往北冲。”

    方护卫回首看了眼柳瑾夕，低声道：

    “小姐，出去后我会尽量给您抢一匹马，到时候不用管我们，尽量往郡城的方向逃，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千万不要回头。”

    “可是……”柳瑾夕面露迟疑。

    “小姐。”文莺抓住她的手，摇头道：

    “没有什么可是，如果您不能出去的话，以后谁来照顾梦舒。”

    “小良，也交给您了。”

    “先别说丧气话。”柳瑾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头的担心、惊恐，道：

    “兴许还有机会，我们……”

    “轰！”

    一声巨响，自众人身后传来，却是院落后门被人一脚踹开，数人依序冲了进来。

    “这里果然藏着人！”

    领头之人身高足有八尺，上身披着兽皮，浑身毛发，活似一头棕熊。

    来人咧嘴一笑，手中门板似的大砍刀轻轻一挥，就把身前的石磨扫飞一旁。

    待看清几人，他双眼不由一亮：

    “江家的少夫人，原来躲在这里，好得很，下去陪你夫君吧！”

    一声虎吼，大汉二话不说手持巨刃扑来。

    “是虎山盗四当家大刀周山。”见到来人威势，方护卫面色一变：

    “我拦住他，你们快走！”

    随即咆哮一声，纵身跃上，身在半空，数道流光自掌中飞出。

    天字九打！

    “就凭你？”周山一脸不屑：

    “去死！”

    “轰……”

    …………

    “你叫江梦舒。”

    秦清蓉蹲下身子，看着面前与自己幼年好友有七分相像的女娃，面泛激动，问道：

    “你娘，叫什么？”

    “柳瑾夕。”女娃双眼含泪，呜呜抹泪哭道：

    “爹爹死了，杜爷爷也死了，我不要娘死，你们能不能救救我娘，还有文莺姨娘。”

    一旁的小男孩也是双眼通红，不停的抽鼻子，却强咬牙没有哭出来。

    “文莺。”莫求眼神微动：

    “她们在哪里？”

    “在那边！”

    小男孩伸手朝后一指，音未落，就感觉自己已经飘了起来。

    却是莫求大步迈开，单手托着男孩，施展踏虚身法，朝前掠去。

    唯有声音，落在后面。

    “你们跟上，我先过去看看。”

    “小心……”

    秦清蓉招手下意识想要叮嘱，话音刚刚出口，就摇头收了回来。

    为对方担心，毫无必要。

    莫求身量不高，体型也不壮硕，但单手托着一人，依旧健步如飞。

    小男孩何曾有过这等经历，只觉劲风扑面，又被一股无形力道挡住，唯有耳边疾风呼啸，两侧的景色飞速朝后方掠去，一时间竟是目瞪口呆。

    “小娃娃。”莫求的声音，好似不受风声的影响，落入小男孩耳中：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求良。”小男孩开口：

    “娘说，是求遇良人的意思，还有，我已经七岁了，不是小娃娃。”

    “七岁？”莫求看了眼小男孩：

    “长得倒是蛮快。”

    他这具身体十三四岁的时候，也不过比这小男孩高出一点。

    “你叫求良，姓求？”

    “不是。”小男孩摇头：

    “我没有姓，有人说应该姓何，但我娘说打死也不让我姓何。”

    没有姓？

    求遇良人。

    莫求若有所思，默默点头。

    他没有说话，小男孩求良却难压住心中的好奇，垂首问道：

    “大叔，你是神仙吗？”

    “神仙？”莫求哑然失笑：

    “我不是，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神仙，怎么会飞？我娘说，只有神仙才会飞。”求良一脸天真。

    对他而言，对方一跃十余米，纵身跨过河流，与飞行无异。

    “我不是神仙，这也不是飞。”莫求轻笑。

    以他的速度，没用多久，远处那火光冲天的城镇，就已映入眼帘。

    盗匪入城！

    又是一场混乱。

    这一路行来，除了各地州府、郡城附近，几乎少有安全的地方。

    如角星城那般，三天两头闯进盗匪的，不再少数，眼前这一幕也并不会让他感到惊奇。

    “呼！”

    莫求身形闪动，高高跃起，高约数丈的城墙，晃身就出现在其上。

    立于高处，可遍观整座小镇，情况极为不妙，镇上一片混乱。

    “你娘她们在哪里？”

    “我不知道。”

    求良摇头，扫眼小镇的情况，刚刚窃喜‘仙人’帮忙的心情也沉了下去。

    两眼一红，就要落泪。

    “神仙大叔，我娘，不会有事的吧？”

    莫求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皱眉。

    镇子不小，而且四处燃火，各种杂音涌来，想快速找到人并不容易。

    “既然如此，就找人帮忙吧。”

    低语一声，他的视线顺着人流投向南城，身形晃动，消失不见。

    …………

    南街会场。

    百余盗匪手持兵刃，驱赶着镇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稍有看的不顺眼，就是一阵打骂。

    哭喊声、惨叫声，乃至孩童的大哭、妇人的抽泣，乱成一片。

    一张虎皮大椅被人摆放在正中，虎山盗大首领青面虎，大马金刀坐在上面，面泛残忍笑意看着场中。

    此人身高马大，面容凶狠，浑身煞气，即使一声不吭，也能让人胆寒。

    在他一旁，浓妆艳抹、身姿婀娜的三首领辣手仙子蓝秀影俏然而立。

    “大哥。”蓝秀影单手摆弄着一缕发丝，视眼前的惨况于无物，娇声道：

    “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洪家真的会帮我们摆平？”

    “放心。”青面虎冷冷一笑：

    “不过一个小镇，哪比得上行商遍及数郡、家资超过万金的江右商行，洪家不会在意的。”

    “况且……”

    他扫了眼前方，摆手道：

    “留下几成人，不杀光，就算不得屠城，郡城那些大人物也不会在乎。”

    “是吗？”

    虽然对方信誓旦旦，辣手仙子却心怀忐忑。

    ‘大哥自修炼了那门邪功，这两年性子越发偏激，现如今，一日不见血就会暴怒。’

    ‘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妙！’

    “大首领，不好了。”这时，一人匆匆奔来，面泛焦急道：

    “镇上武馆里藏了位高手，能真气外放，已经放倒了我们不少人。”

    “真气外放，二流高手？”青面虎双眼一瞪，面上竟是不怒反喜：

    “好，好得很，想不到这种小地方也会有二流高手，我去会会他！”

    “不劳烦阁下动身，史某已经来了！”

    大喝声响起，附近的一干盗匪，接连惨叫跌飞出去，一人手持棍棒现身。

    场中当即大哗，见状，不少百姓眼中露出希冀之色。

    “是史馆主！”

    “史馆主原来这么厉害，我们这下有救了！”

    有人狂喜，也有人担心。

    “盗匪人多势众，史馆主是不是他们的对手？”

    “好，好得很！”青面虎见状面露狞笑，活动着手腕迈步靠近：

    “好棍法，如此刚猛倒是少见，阁下隐藏修为藏身这么一个小镇，身上怕是也有些故事吧。”

    “算了！”

    他大嘴一咧，道：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不错，多说无益。”史馆主面色一沉，身形瞬间前冲，棍棒随身一抖，好似乌龙盘柱，一股狠厉凝然之气，悍然直扑青面虎。

    “彭！”

    巨响传来，场中烟尘激动。

    “一流高手！”青面虎面露惊讶，眼眸跳动：

    “倒是给了我不小惊喜。”

    “你……”对面的史馆主却是面无喜色，而是一脸惊疑不定的看着对方：

    “是怎么回事？”

    他听说过虎山盗青面虎的名号，但传闻中，此人不过是位二流高手。

    现今，却强的出乎意料。

    而且对方身上那股诡异的劲气，更是引得自身气血躁动，若非几十年沉淀，怕是交手的那一刹那就会走火入魔。

    “想知道？”青面虎咧嘴一笑：

    “去地府问吧！”

    一声怒吼，场中血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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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 血光

    嗡，嗡嗡……

    在史馆主的手掌，精钢锻造的棍棒，随手一抖，竟是发出嗡鸣之声。

    犹如铜钟大吕，震颤四方。

    猛然一刺，更有刺耳尖啸，只是声音，就让诸多盗匪面色发白。

    直面其锋，怕是一扎一个窟窿，无一例外。

    棍棒如枪，扎、刺、甩、轰，诸多法门化作漫天狂卷的乌龙，遍裹数丈，威势骇人。

    “轰隆隆……”

    霎时间，夯实的地面四分五裂，泥土纷飞、烟尘四起，肉眼难以视物。

    只听声声巨响，自其中传来。

    “三首领。”一位盗匪面带担忧，小声问道：

    “大首领，不会有事吧？”

    “放心。”蓝秀影美眸闪动：

    “这人虽然很强，但还不是大首领的对手。”

    场中空气一震，烟尘四散，显出史馆主手持棍棒，横枪立马的身形。

    “喝！”

    他口中大喝，前手微抬，后手收缩，腰腹一震，力贯棍棒。

    瞬息间，他的精气神尽数融于这一棍之中。

    一击平平无奇的前刺，却如海浪狂卷，前方数丈之地尽数疾风。

    地面，大块大块的地皮，哗啦啦被劲力掀开。

    “彭！”

    如此威势的一棍，突兀戛然而止。

    青面虎面露狞笑，单手前伸，手臂通红似血，紧紧握住棍棒前端。

    “原来是枪法？”

    他不屑一笑，脚下一跺，无穷巨力涌现，推得史馆主连连后退。

    “去了枪头，不想杀人是吧？”

    正面一拳轰出，史馆主身躯一震，嘴角已是溢出一缕血丝。

    “隐藏修为，想做世外高人是吧？”

    一掌落下，史馆主拼命举棍拦截，却被巨力给狠狠扫飞出去。

    “有故事是吧？”

    “要做大英雄是吧？”

    青面虎连连大吼，拳掌之力一击重过一击，最后已是遍体血红。

    掌出，红光涌动，宛如厉鬼。

    “给老子跪下！”

    “彭！”

    史馆主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的棍棒，也被轰成数截。

    恐怖的威压，自身前涌现，饶是他拼劲全力，也是难以抵挡，就连口中的嘶吼，也显得越来越无力。

    “哼！”

    青面虎大步踏来，面露冷笑，大手一伸，轻松扣住史馆主头顶。

    “想逞英雄，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嘶……”

    他深深吸气，眼眸隐有红芒跃动，掌心突然爆发一股诡异劲气。

    劲气冲入史馆主体内，狂卷精气，随即再次朝着上方涌去。

    “什么？”

    “不！”

    史馆主身躯一颤，双眼圆瞪，奈何却阻不住体内的气血外流。

    不过三五个呼吸，原本身材魁梧的他，竟已皮肉萎缩干瘪，好似七旬老朽。

    这等诡异场景，不止让围观百姓如看恶魔，就连一干盗匪也是面色发白。

    蓝秀影更是美眸紧缩，眼露担忧：

    “大首领的功夫，越来越霸道了，不过心性也越来越凶残……”

    “这里谁做主？”

    突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清晰无比的落在所有人的耳中。

    即使周遭劲风呼啸、火堆爆裂，也未能压下。

    人群一愣，闻声看向侧方。

    那里，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男子带这个孩子，静静立在场中。

    虽然来人看似文弱，蓝秀影却是下意识绷紧身躯，单手摸向腰间的软鞭。

    这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的动作虽然很小，却未能逃过莫求的感知，当即侧首看来：

    “是你？”

    音未落，他的身形就已出现在对方面前，两人相距不足三尺。

    没人能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就如白日现身的鬼魅，让人心生寒意。

    “呃……”

    蓝秀影小口微张，下意识想要有所动作，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动弹。

    就如一座无形大山禁锢了身躯，除了声音，就连眨眼都不成。

    怎么回事？

    “好！”

    场中。

    青面虎双眼圆瞪，随手把掌中气息奄奄的史馆主甩在一旁。

    “又来一位高手，来的正是时候！”

    音落，他哈哈大笑，浑身血光一卷，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芒笔直冲来。

    “嗯？”

    莫求眼眉一挑，似乎有些诧异，随即面色一沉，单手轻抬虚按。

    巨灵手！

    半空中，一个无形巨掌从天而降，如万钧之力落下，悍然轰在血光之上。

    “轰！”

    大地震颤，一个占地丈许，深约近尺的掌印，出现在会场正中。

    掌印中心，赫然是刚才大展神威的青面虎。

    场中一静。

    众人看了看身如骷髅的史馆主，又看了看瘫倒在地的青面虎，无不面色呆滞。

    “呃……呃……”

    青面虎身躯颤抖，身上筋肉跳动，拼命挣扎着从坑中抬头。

    “死……该死！”

    “啊！”

    他仰天咆哮，双目赤红，猛然高高跃起，怒吼着再次冲来。

    “给我去……”

    身前虚影晃动，一个硕大拳锋迎面击来，无穷巨力轰然席卷。

    “彭！”

    黑煞真身！

    大黑天拳法！

    四倍增幅！

    一拳，巨力爆发，瞬息间把青面虎的肉身撕碎，乃至震成漫天血雾。

    唯有一块布帛被莫求伸手抓住，眼露思索，随手放进怀里。

    刚才还大展神威的青面虎，眨眼间，竟尸骨无存。

    真正的尸骨无存！

    “现在，这里谁说了算？”莫求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有些不耐。

    “咕噜……”

    人群中，有人咽喉滚动，无数道视线，落在蓝秀影的身上。

    往昔，她是极为享受众人的瞩目，这个时候却只觉遍身冰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大侠。”她结结巴巴开口：

    “您……有何吩咐？”

    “我要找几个人。”莫求开口，此前他已经通过求良问清柳小姐现今的身份：

    “江右商行的少夫人柳瑾夕，还有她身边的贴身丫鬟文莺。”

    “给你们两炷香的时间，把人请过来。”

    扫眼全场，他面色一沉：

    “不要想在离开，你们可以看看自己的右手，那块黑线会在两炷香后蔓延至全身，到时候若无解药，自杀可能死的更舒服些。”

    “所以……”

    他冷漠开口：

    “找不到人，你们会死！”

    “找到的是死人，你们也会死！”

    “呼……”

    一股冷风，悄然吹拂过大地，场中的一干盗匪，看着自己右手上缓缓蔓延的黑线，无不遍体生寒。

    “找！”

    陡然，蓝秀影疯狂、尖利的怒吼响起：

    “不想死的，都他妈的赶紧给老娘去找！”

    “都没长腿是不是？”

    音未落，她已拼劲全力施展轻功，朝着前方的一栋高楼扑去。

    在高处，看的清楚，才更容易找到人。

    …………

    逃！

    逃的越远越好。

    柳瑾夕一脸慌张，在身后几人的护拥，拼命朝着北方逃去。

    身后，一声熟悉的惨叫响起。

    很显然，又有一位商行的护卫命丧盗匪之手。

    “驾！”

    “彭！”

    侧方，墙壁陡然碎裂，一人浑身浴血，骑着匹健马冲了出来。

    骑手单臂骨折，咬着牙一跃而下，朝着柳瑾夕大吼：

    “少夫人，上马！”

    “方护卫。”柳瑾夕双眼一亮：

    “你……”

    “别管我。”

    方护卫不知如何才从那大刀周山手下逃得性命，而且还真的抢来一匹马。

    他朝着柳瑾夕挥手：

    “您先上马，赶紧离开，属下带人拖住他们。文莺，快扶小姐上马！”

    “小姐！”

    文莺急忙搀扶柳瑾夕上马，却发觉自己的手腕被紧紧抓住。

    “小姐？”

    “文莺，你跟我一起走。”柳瑾夕急急开口：

    “我们两个很轻，这马足够带两人，你忘了外面还有求良等着你。”

    “小姐……”

    文莺娇躯轻颤，双眼已是满含泪花。

    她摇了摇头，拼命摇头，手腕拼命收缩，乃至撕碎了袖口。

    “小姐待我恩重如山，这个时候文莺若是还拖累您，还是人吗？”

    “求良……”

    “就交给小姐了！”

    说着，素手猛拍马臀，掌劲如针，朝下一刺，健马当即嘶鸣一声，朝前冲去。

    “小姐，来生再见！”

    目送对方离开，文莺抖手取出两柄袖剑，咬牙朝着盗匪冲去。

    “轰！”

    “噗……”

    一个个留守护卫，被盗匪接连斩杀，剩下的人也四散而逃。

    “你这护院倒是尽职尽责，只可惜，却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

    大刀周山手提气息奄奄的方护卫，咧嘴一笑，随手扔在一旁：

    “留他一口气，给老大享用！”

    “是！”

    “搜！”

    “找出来，男的杀光，女的留下，若有敢反抗的，不必留情！”

    “是！”

    文莺腰腹受创，右臂鲜血淋漓，身躯斜斜撞击一户人家，踉跄奔逃。

    血，越流越少，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自己要死了！

    意识到这件事，她不由面泛悲凉，往昔一幕幕尽数浮现脑海，曾经已经淡忘的人影，也自脑海浮现，好似触手可摸。

    “驾！”

    “驾！”

    熟悉的马蹄声，让她下意识抬头，眼神一个恍惚，面色陡然大变。

    “小姐！”

    她面泛悲凉，声音虚弱又感动：

    “你……你糊涂啊！”

    “我们一起走！”

    柳瑾夕双眼含泪，面对倔强，猛然一把拉起文莺，策马就要回返，她没有办法抛弃对方独自逃离。

    “竟然还敢回来？”后方追杀而来的大刀周山一脸诧异，随即面露冷笑：

    “真是自寻死路！”

    “彭！”

    “嘶昂……”

    健马惊叫，文莺只觉眼前一黑，自己就被小姐抱着撞进一堆篝火之中。

    “彭！”

    “死！”

    周遭，震荡声、怒吼声不断，还有那温热的血花，让她心中悲叹，缓缓闭眼。

    “住手！”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大吼，随即就是一连串不解的咆哮。

    下一刻，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死，求求你了，千万别死！”

    这人是谁，见自己要死，竟然那么伤心，她肯定是个好人吧？

    念头转动，黑暗随即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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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 选择

    房间里。

    莫求施完针，给文莺盖上被子，转过身来，看向一脸担忧的柳瑾夕：

    “放心吧，已无大碍，睡上两天，待回到郡城应该也就醒了。”

    “那就好，那就好。”柳瑾夕放下心来，轻抚胸口，平缓呼吸。

    “瑾夕，既然师弟说没事，定然不会有事。”一旁的秦清蓉拉住对方的手，问道：

    “说起来，你们当年不是去了浔阳郡城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地距离浔阳，还有一段路途。

    “说来话长。”柳瑾夕目视故人，也是一脸感慨：

    “当年我们去了郡城之后，我……遇上了夫君，就跟着来了昌修。”

    “日子，原本也还可以。”

    “谁曾想……”

    她张了张嘴，双眼一红，已是忍不住泪如雨下，低声痛哭。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秦清蓉急忙揽住对方肩头，轻声安慰。

    “你们聊。”莫求起身：

    “我出去走走。”

    两女自幼相交，感情匪浅，此番一别十余年，再次相逢定然有不少话要说。

    他一个大男人，就算曾经与柳瑾夕有过些交情，也不适合逗留。

    出了门，两个孩子早已在门外等候，双膝一软，齐齐跪倒在地，重重叩头。

    “谢莫大叔救命之恩！”

    “起来吧。”莫求抬手，一股无形劲力把两人托起，随即看向后方的董夕舟：

    “前辈那边也完事了？”

    “嗯。”董夕舟点头：

    “那位史馆主气血双亏，跟我当年的情况有些相像，好在时间太短，根基还在，花上几年调养的话，还有机会恢复修为。”

    “对了，他应该是得罪了什么人，这才隐藏修为藏在镇子里，现今有意投靠，你意下如何？”

    “投靠？”莫求下意识皱眉。

    自离开东安府，脱离险境，队伍里不少人先后离去，剩下的多是习武之人。

    但即使如此，长途跋涉速度也很难提上去。

    于他而言说是累赘，也不为过。

    “再说吧。”

    当下，轻轻一叹。

    …………

    镇子遭盗匪肆虐，烧杀抢掠，满目疮痍，好在依旧有几处庄园保存的尚算完整。

    众人现今所在，就是其中一处。

    主人家为了感激莫求的救命之恩，特意腾出来，安置一行人。

    天色已暗，四下的火光也渐渐暗淡下去，唯有百姓的哭泣声不时传来。

    行至后院，见屋内灯光依旧，莫求止步开口：

    “十九娘！”

    “莫大哥，进来吧。”书桌前，陆沐卉轻柔太阳穴，看向推门入内的莫求：

    “前面的事情处理完了？”

    她是修仙者，即使修为不高，却也从小过着高高在上的日子。

    对于凡人的生活，不甚在意。

    修仙者和凡人，在她、在陆家人看来，本就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就如今日，不论是盗匪屠城也好，还是百姓逃难也罢，她都兴趣缺缺。

    若非里面有莫求认识的人，怕是已经招呼众人掠过去直行。

    “完了。”莫求点头，视线落在对方手中的布帛上：

    “十九娘可是看出了什么？”

    这东西，来自虎山盗大首领青面虎，一块布帛受他一拳不损，显然不是凡物。

    而上面所述功法，又与武技不甚相同。

    倒像是……

    修仙法门？

    他手上就有一门修仙法门，来自陆府云楼密室，可惜不能修行，就算领悟也是无用。

    “嗯。”陆沐卉点头，道：

    “这门噬血玄功，应该是血煞教传给护教道兵修习的武功。”

    “在大晋，此类功法统称为邪功。”

    “邪功？”莫求若有所思。

    江湖中也有关于邪功的传闻，但东安府有陆家坐镇，修行邪功之人一经发现，格杀勿论，因而这么多年他还真没碰到过。

    念头转动，他开口问道：

    “血煞教，是修行仙法的门派？”

    “不错。”陆沐卉点头：

    “我听爹爹说过，天下间有几个很厉害的修仙邪派，于正道不容。”

    “血煞教，就是其中之一。”

    说着，看了眼莫求，一脸严肃道：

    “莫大哥，并不是所有修仙门派都如我们陆家一样，是与人为善、自求逍遥的修仙者。”

    呃……

    莫求眼神有些诡异的看了对方一眼。

    陆家这等都属于与人为善，可想而知，她口中所谓的邪派该是如何凶残。

    陆沐卉却没有自知之明，继续道：

    “我爹曾言，大晋连年混乱，兵灾四起，其中就有邪道修士从中作梗。”

    “那玄衣教，早些年背后就有玄冥教弟子出没，传承来历怕也与之有关。”

    “哦！”莫求挑眉：

    “这是为何？”

    “因为修行邪法，需要生魂、鲜血、人命、尸体之类作为辅助。”陆沐卉解释道：

    “不止大晋，周遭数国千余年来一直动荡不安，也有这部分原因。”

    尸体？

    莫求面色微变，却是想到自己手上的那具僵尸。

    “莫大哥不用担心。”陆沐卉见他面色变换，以为害怕，连忙开口宽慰：

    “附近数国都有仙家坐镇，更有宗门弟子巡视，邪道修士不敢太过分，若不然早就天下大乱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莫求叹道：

    “若非十九娘谈起，这些事，我怕是翻遍整个东安府的藏书，也不可能知道。”

    “嘻嘻……”陆沐卉抿嘴轻笑：

    “我也是听长辈说过，而且这等事距离我们太远，知道了也没用。”

    “不错。”莫求收回杂念，问道：

    “还是说下这噬血玄功吧，此功如此了得，却被称之为邪功，应该有很大缺陷吧？”

    “正是。”陆沐卉收敛笑意，面露肃容：

    “据我所知，修行邪功之人，性情无不变的嗜血残忍、毫无人性，虽然初期进阶很快，实力暴涨，却极少能成就先天，而且就算成了先天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至少寿命不长。”

    “嗯……”

    “这门功法应该属于邪功中顶尖的存在，唯有身怀修行天赋之人才可修炼。”

    “可惜！”

    世间拥有修行天赋之人，少之又少，那青面虎有，却偏偏入手了邪功。

    可谓造化弄人。

    “对了！”

    说了几句，陆沐卉想起一事，从身旁拿出个陶罐递了过来：

    “不负所托，炼星液已成。”

    陶罐内，有粘稠水液晃动，视线落下，好似天际星河落入其中，美轮美奂。

    见到此物，莫求面上不由一喜：

    “多谢！”

    这东西，是炼星石所化，有洗练法器之能，他对此渴求已久。

    他入手炼星石已久，只可惜没有法力，融成液体极其麻烦，有了法力却几日功成。

    当下伸手接过，口中道谢。

    “莫大哥身上有法器？”陆沐卉好奇开口，却知道这等事不宜多问，道：

    “习武之人血炼法器常有，不过这等事会大耗精神，莫大哥要慎重。”

    “大耗精神？”莫求一愣：

    “此言何解？”

    “祭炼法器，相当于身体多出一部分，对神魂自然会有负担。”陆沐卉一脸理所当然：

    “寻常修仙者，大多只有一件法器，极少拥有多件法器的。”

    “法器难寻、难炼，是原因之一，自身神魂不强，承受不住也是原因之一。”

    莫求眼眉微挑，若有所思。

    …………

    夜深，辞别陆沐卉，莫求带着布帛、陶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端坐椅凳之上，他面露沉思。

    血炼法器，会消耗神魂之力，但他此前竟然丝毫没有感觉。

    这是不是说，自己的神魂之力，要较之普通修仙者，还要强大？

    未必不可能！

    壮大神魂的功法，并不多见，就算是修仙者，也多靠丹药滋养。

    莫求修成三卷浮屠，识海更有星辰异变，神魂之力远超常人也是应当，至少超过炼气五层的陆沐卉。

    定了定神，他掠过此节不想。

    起身取了几物，与装满炼星液的陶罐，一同放在书桌上面。

    莫求有法器，而且还不止一件。

    一共三件！

    一柄飞剑、一块粉色绣帕，最后一件较为奇特，是十余粒晶莹剔透的沙砾。

    前面两件，来自逆盟的易公子，最后一件，则来自尚云祥。

    目视面前的三样法器，莫求不禁眼露迟疑。

    选哪一件为好？

    这等烦恼，若是被其他修仙者知道的话，怕是会不忿到吐血，区区一个武者，竟然为了选择法器而烦恼。

    思索再三，他最终选择了其中像是女儿家东西的粉色绣帕。

    飞剑、沙粒虽好，但如陆沐卉所言，御使法器对敌，也有诀窍。

    他不懂御剑之法，贸然舍弃自己擅长的剑法，以法器对敌的话，怕是相当于自废武功，得不偿失。

    反倒是这绣帕，虽然颜色不讨喜，却应该是一件防御类法器。

    按十九娘的说法，这等法器较为少见不说，一旦血炼御使，也无需独特法门。

    拿起绣帕，朝陶罐内扔去。

    绣帕浸入炼星液，当即剧烈抖动，更有无数星光自水中浮现。

    “噼里啪啦……”

    伴随着星光闪烁，细微的声响接连传来，好似一连串鞭炮。

    声音起初极大，不过转瞬就开始变低。

    片刻后，再无异样。

    不多时。

    莫求取出绣帕，又尝试着把那飞剑抛了进去。

    这一次，依旧有星光浮现，反应剧烈，不过眨眼间星光就告碎散。

    显然，炼星液的药力到了极限。

    好在飞剑上的气息，也被消磨的七七八八，想来再用个一年半载，也能耗尽原主气息。

    第二日。

    车队上路。

    在众人忙碌之际，秦清蓉来到莫求身边。

    “什么？”

    她的话，让莫求面色微变：

    “你打算定居这里，不走了？”

    “不错。”秦清蓉美眸微垂，掩盖住眼中的不舍，低声道：

    “我与玲姐年纪都已不小，正好又碰到瑾夕，打算稳定下来过日子。”

    “况且，有我们跟着，也会拖慢你们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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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 过往

    待文莺再次醒来，只觉自己浑身发软，体内有股热气游走不定，抚平伤痛。

    入眼处，是熟悉的砖瓦、床幔。

    “嗯……”

    细微的呻吟，让一旁守着的丫鬟、孩子急忙抬头。

    “文莺小姐，你醒了？”

    “娘！”

    求良原地蹦起，却是快步奔向门外：

    “我去叫神仙大叔。”

    神仙大叔？

    文莺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艰难侧首，就看见一人缓步踏入屋内。

    “多年未见，文莺姑娘向来可好？”

    熟悉的声音、成熟的相貌，让她心头轻颤，眸子微微颤抖。

    “莫……莫求？”

    说着，轻轻摇头，面泛苦涩：

    “我莫不是在做梦？或者，我已经死了，才会看到以前的人？”

    昏迷前，对方就是她心中想到的人影之一，现今醒来真的见到。

    一切，就像是在做梦。

    “你很好。”莫求揉了揉求良的脑袋，慢声道：

    “只是身体受了点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更不是在做梦。”

    “娘。”求良更是开口：

    “是大叔救了你。”

    “哦！”文莺美眸一动，急急撑起身子：

    “小姐……”

    “柳小姐没事。”莫求开口：

    “她有事要处理，去了前面，等事情结束，就会过来看你。”

    “那就好，那就好。”文莺松了口气，看向莫求，眼神略显复杂：

    “多谢！”

    “见外了。”莫求淡笑：

    “我恰好路过，既然知道附近有故友遭难，又岂会束手旁观。”

    “呵……”

    看着对方，虽然十几年没有见面，文莺竟是丝毫不觉陌生，反而倍感亲切，心中更有一股暖流涌现，让她面泛红晕，此即闻言笑道：

    “看来，你这些年武功进展不小。”

    “也是，当年小姐就说过，假以时日，你肯定会出人头地的。”

    她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只以为对方学艺有成，路过那里救了两人，却未曾想到偌大虎山盗，现今已经尽数不在。

    “谢柳小姐吉言。”莫求开口：

    “略有所成。”

    “娘，大叔很厉害的。”求良在一旁手足舞蹈，叫道：

    “大叔这么一巴掌，就把一人打趴在地，一拳，就要了那人的命。”

    他说的颠三倒四，面上一脸兴奋，看向莫求的眼神更是满满敬佩。

    “嗯。”文莺宠溺的点了点头，道：

    “我听说，当年你得罪了城里的黑虎堂，和秦小姐一起被人追杀，生死不知。”

    “看来，你们最终逃了出去。”

    “不错。”莫求拉来一张椅凳，坐下后，慢慢说起当年的经历：

    “我原本打算前去郡城投靠你们，后来受秦师傅所托，与师姐去了东安府。”

    “到了东安府，也曾写过书信，奈何路途遥遥，怕是未曾寄来。”

    “我们没有收到书信。”文莺一脸遗憾：

    “如若知道你们的消息，那就好了，小姐可是担心了秦姑娘好久。”

    “我……”

    “也很担心。”

    “有劳挂念。”莫求点头：

    “你们这些年过的如何？”

    “我们……”文莺抬头，眼神迷离看向床幔：

    “小姐待我如姐妹，到了郡城之后，吃了几年苦头，倒也慢慢熬了过来。”

    “后来，小姐遇到了姑爷，我就跟着到了这边，姑爷有位义弟，生的一表人才，更是出口成章，我那时候年少不懂事……”

    “哎！”

    “结果，那人弃我们娘俩而去，甚至就连一个名分都未曾留下。”

    “好在小姐待我依旧，把我重新接到府里，让丫鬟当做小姐招待，更是让梦舒认我做姨娘。”

    “这样也好，两个孩子可以作伴，我也能守在小姐身边，不至于孤独终老……”

    她把这些年经历一一说来，其中多有波折，语气却已变的平缓。

    好似再说旁人的故事，仇怨也好、不甘也罢，已经尽数过去。

    唯有说到小姐、孩子，才会语声波澜，显然唯有这些才是她现今的牵挂。

    “没必要那么沮丧，以后的日子还长的很，更何况还有求良要你照顾。”莫求开口劝慰：

    “日子，总要往好的地方想。”

    “……是。”文莺缓缓点头，转首看来，眼眸带着闪烁：

    “多年未见，你应该也已娶妻生子了吧，不知哪家女儿有此福气。”

    “可是，秦小姐？”

    “没有。”莫求摇头：

    “师姐也未曾婚嫁，我……所求不同，婚姻之事，怕是会留待以后。”

    “为什么？”

    文莺凡人眼中有不解、有疑惑，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窃喜。

    “说来话长。”莫求沉吟了一下，突然抬头道：

    “前院好像出了点事，我过去看看。”

    “啊！”文莺点头，略有不舍：

    “好。”

    目送莫求离开，求良眼珠转动，道：

    “娘，你跟大叔的关系很好吗？”

    文莺脸上一红，道：

    “年轻时候认识的朋友。”

    “那你能不能让我拜他为师？”求良一脸兴奋：

    “如果我能有大叔那般本事，就能保护娘、姨娘还有梦舒了。”

    …………

    江右商行。

    前院。

    大堂正中，两方人正怒目相视，气氛剑拔弩张。

    柳瑾夕俏脸含怒，银牙紧咬：

    “赵会主，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把约定的货物送了过来。”

    “欠款之事，也当一笔勾销！”

    “不然。”对面，一位留有三寸胡须的中年男子轻轻摇头，道：

    “货物虽然送到，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日，按约定江右商行需要赔付。”

    “赵会长，话不能这么说。”一人慢声开口：

    “按规矩，三日之内送到都不算晚，江夫人也算在时限之内。”

    “哼！”赵会长面色一沉，道：

    “吕兄，我知道你与江家交情匪浅，不过你也要看清楚局面。”

    他伸手朝外一指，道：

    “现今江右商行损失惨重，江老爷、江少爷接连遇害，他们商行接下来怎么办？”

    “依我看，倒不如趁机转首，江夫人后半生，也能有个安稳日子。”

    对方陷入沉默。

    “而且……”

    赵会长嘴角微翘，道：

    “江右商行内有四家联盟，可不是只有江家一家，说了算。”

    “什么？”柳瑾夕面色一白，回首看去，就见己方人群中有些面露迟疑。

    “少夫人。”一人低声开口：

    “形势比人强，若是少爷、老爷还在，江家关系还在，还好说。”

    “现今……，还是退一步吧！”

    “不行！”柳瑾夕面容绷紧：

    “江右商行绝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对面的赵会长面色一沉，扫眼众人，声音猛提：

    “我听说，江右商行为了筹集货物，在骞镇强取豪夺，屠杀百姓。”

    “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你放屁！”饶是柳瑾夕经由这些年的商场折磨，变的老成持重，此即也忍不住怒骂出声：

    “姓赵的，你休要胡言乱语，骞镇是遭遇了虎山盗，我们恰逢其会。”

    “虎山盗？”赵会主轻哼：

    “既然遭遇了虎山盗，就连骞镇都遭屠城，你们怎么会完好无损？”

    “不仅如此，就连货物都没有损失，甚至比预定的，还多了不少。”

    “你怎么解释？”

    江右商行的货物，原本被虎山盗劫掠，只不过后来莫求出手，东西又夺了回来。

    不止如此，他们甚至还把盗匪原有的物资，也一并带了回来。

    如此一来，自然就多了不少。

    柳瑾夕道：

    “有人帮我们！”

    “谁？”赵会长双眼微眯，道：

    “是虎山盗吧，你们勾结虎山盗，闯入骞镇，一方烧杀劫掠，再带着货物返回。”

    “是也不是？”

    “不是！”

    “不是，那又是为何？”赵会长摆手：

    “罢了，少夫人也无需跟我解释，还是跟衙门的人回去解释吧！”

    说着，轻轻一叹：

    “原本少夫人如若遵守约定，赵某也不至于如此，这都是你逼我的。”

    “衙门？”柳瑾夕娇躯一晃：

    “你卑鄙！”

    “卑鄙？”赵会长撇嘴，手一挥：

    “来人，江家勾结盗匪，祸乱一方，把他们尽数拿下，压回衙门。”

    “噗通！”

    “彭！”

    音落，没有人从外面冲进来，倒是一个接一个被扔了进来。

    落地后，惨叫哀嚎不止。

    “啪啪！”

    大门打开，秦清蓉轻拍双手、面带笑意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好久没有动过手，看样子手生了，以后要多多锻炼才是。”

    “瑾夕，需不需要帮忙？”

    在她身后，十余位内气高手，一窝蜂涌来进来。

    更有何伯、张紫菱等几位二流高手。

    董夕舟作为一流高手，走在最后。

    这股力量，放在一个小小的郡城，足够压倒九成以上的势力。

    场中众人，面色无不生变。

    …………

    商行不远。

    一处酒楼上。

    一位年轻公子哥斜倚栏杆，眉头皱起：

    “这伙人什么来历？”

    “公子，小人问过江右商行的人，说是他们家少夫人的故交。”一人凑到近前，小声道：

    “据说，这伙人实力不低，把虎山盗杀的片甲不留，少有幸存。”

    “哦！”年轻人眼眉微挑：

    “这是一伙过江龙啊。”

    “只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如此嚣张，是自寻死路。”

    虎山盗的实力，他很清楚，尤其是青面虎，洪家也仅有两人能敌。

    这群人，不是善类！

    不过，他们洪家也不是没有靠山，收拾一伙外来势力不是难事。

    “你是洪家的人？”

    突然，一个淡漠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什么人？”

    年轻人急忙转首，目视来人。

    “看样子是。”莫求点头：

    “虎山盗的一位当家说，洪家一个年轻人委托她们截杀江右商行。”

    “应该就是你吧？”

    “是又如何？”年轻人双眼眯起，缓缓移动身体：

    “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有些实力，就敢嚣张，洪家要灭尔等，轻而易举！”

    “是吗？”莫求失笑，随手一挥，一股劲力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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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 解决

    赶走了商会的赵会长，江右商行剩下的人，面上并无太大欣喜。

    他们都很清楚，赵会长只是他人台前的棋子。

    真正想对商会动手的，是背后的洪家。

    洪家数代，代代镇压郡城，势力庞大，乃是这里货真价实的太上皇。

    得罪洪家，商行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瑾夕，你糊涂啊！”江家四房长辈江安眉头紧锁，面泛无奈：

    “得罪洪家对我们毫无好处，些许利益，让了就是了，总能保全江家血脉，何至于现今这般模样？”

    “还有你带来的那些人……”

    他下意识朝后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赵会主也就罢了，他们竟然敢杀洪家的大少爷，这可是要了老命的事！”

    现如今，莫求在酒楼上击杀洪家少爷之事，也传了回来。

    “四叔。”柳瑾夕面色冷肃：

    “爹爹和相公，已经不在了，洪家如此做法，我们唯有跟他们拼了！”

    “拼？”江安一脸不屑：

    “拿什么拼？”

    “你朋友带的人，实力是不错，但洪家可也不是好相与的。”

    “他们背后，有仙人！”

    柳瑾夕面色一沉。

    “再说。”江安扫了她一眼，冷冷道：

    “就算他们能压下洪家，但以后这江右商行，还能继续姓江？”

    不论是被洪家霸占，还是被这伙来路不明的人夺走，与他而言都是损失。

    相较之下，洪家知根知底，可以讨价还价，反而是更优选择。

    “四叔，你什么意思？”柳瑾夕一脸惊讶：

    “爹爹和相公，可都是因洪家而死，你不会想就此善罢甘休吧？”

    “此事本跟秦姐毫无瓜葛，她愿出手相助，我们已经该感激才是，岂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哼！”江安轻哼：

    “这天下，本就无缘无故的善意，她们帮你，未必没有所求。”

    “那又如何？”柳瑾夕绷着脸：

    “只要秦姐能帮我报仇，即使把商行交给她，我也心甘情愿。”

    “四叔，你别忘了，四房早已不再管事，这些事不需你费心！”

    “你……”江安大怒。

    “我还有事，就不久待了，四叔自去忙。”柳瑾夕却不给他说话的时间，大袖一摆，径自去了后院。

    庭院里。

    秦清蓉一行人正聚在一起，商议接下来的打算。

    “昌修地方虽然不大，却也百年未经战乱，在此定居，也无不可。”

    董夕舟轻捋胡须，缓缓点头：

    “我没异议。”

    “怎么？”莫求倒是面带诧异，侧首看来：

    “前辈，你也不打算走了？”

    “嗯。”董夕舟点头：

    “我已年迈，跟着你们不过是拖累，再说就算去了还能活几年？”

    “倒不如留在这里，与秦姑娘也有个照应。”

    “董师姐可能也去了仙岛。”莫求皱眉：

    “前辈若是赶去，兴许还能遇到她，到时父女团聚，岂非大善？”

    “……”董夕舟眼神微垂，慢声道：

    “自小婉成就先天，我就再不能帮上忙，更不想成为她的累赘。”

    以他的年龄，父女的感情，董小婉定然会舍弃一切照顾他安享晚年。

    这无疑会耽误修行。

    董夕舟，显然不愿如此。

    莫求缓缓点头，不再相劝。

    “公子。”张紫菱上前一步，强笑道：

    “我也不跟着走了，以后就留在秦姑娘身边，听她安排，为她做事。”

    “不过，我弟能不能跟您一起去仙岛？”

    她自家人明白自家事，自己天赋有限，就算跟着怕也一无所成。

    倒不如以自身未来跟在秦清蓉身边为代价，换弟弟一个前程。

    不论如何，跟在莫求身边，未来定然比呆在这么一个小地方要好。

    “我不要！”

    不曾想，未等莫求开口，张廷已是绷着脸开口：

    “我也要留下！”

    “你……”张紫菱面色一变。

    “我的习武天赋，还不如姐姐，再练下去也不会有多大成就。”张廷僵着脸开口：

    “再说，我已是实二十二，虚二十三，晃二十四，毛二十五的人了。”

    “也该找老婆了，岂能继续四处乱跑？”

    “噗！”

    “嘻嘻……”

    他的话，让场中众人不由发笑。

    不过几人笑归笑，却也心里清楚，张廷只是不愿与姐姐分开。

    张紫菱为了他，年近三十未曾婚嫁，他也不想对方为了自己继续受苦。

    而且此去仙岛，归期未知。

    怕是今日一去，就曾永别，张廷也不愿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舍弃身边的亲人。

    “就这样吧！”扫眼众人，饶是莫求经历太多厮杀，心性变的冷漠，此即也不由心头一暖：

    “都留下来，也好有个照应，待我真的到了仙岛，再寄信回来不迟。”

    “师姐。”

    他看向秦清蓉，眼神略有变化：

    “等我来信。”

    以两人十几年的交情，对方若是执意跟随，他绝无办法开口拒绝。

    而就如董夕舟、张廷一般，秦清蓉虽然心有所寄，却也从不愿成为莫求的拖累。

    “嗯。”

    秦清蓉重重点头。

    “几位都在？”这时，柳瑾夕带着人走了过来，打断众人话头：

    “在聊什么？”

    “在说郡城的情况。”莫求开口：

    “师姐打算留在这里，以后的日子，还要劳烦柳小姐照拂。”

    “秦姐打定注意了。”柳瑾夕美眸一亮，上前一步握住秦清蓉手腕：

    “那可太好了，以后我们就能像小的时候，一起游山玩水。”

    “嗯。”秦清蓉点头：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解决这里的麻烦。”

    “不错。”莫求点头：

    “柳小姐，洪家具体是什么情况？”

    解决了洪家，秦清蓉等人才能无后顾之忧，在此安稳定居。

    “洪家……”柳瑾夕面色一肃，念头转动，道：

    “洪家乃郡城一霸，以前老爷子在的时候，还能跟他们说上话。”

    “现在，商行怕是已成他们的盘中餐、眼中肉。”

    “至于洪家的高手，是有不少，不过既然莫求你已经成就先天，当没人是你的对手。”

    说到此处，她不禁眼露惊叹。

    先天！

    谁能想到，当年那位药房里的小学徒，有遭一日竟成为这等人物。

    “不过……”

    定了定神，她继续开口：

    “据说，洪家背后有一位仙人，但凡有高手招惹，都会被那位仙人诛杀！”

    “仙人？”

    莫求回头，看向后院十九娘的房间。

    …………

    洪家。

    家主洪千钧背负双手，面色阴沉立于堂中，许久未出一声。

    “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自院外响起。

    李管家匆匆奔来，拱手回禀：

    “老爷，打听到消息了！”

    “说！”

    “这群人是东安府方向来的逃民，有不少高手，最厉害的一人是位先天。”

    “先天？”

    “正是！”李管事面露忐忑，小声问道：

    “老爷，这消息不像是假的，您看这件事，咱们应该怎么办？”

    “先天……”洪千钧眼眸微缩：

    “自三叔去世之后，郡城已有七八年，没有出现先天高手了吧？”

    “七年零九个月。”李管事回道。

    “嗯。”洪千钧点头：

    “江右商行的人，有什么动作？”

    “有些人暗中联系了我们。”李管事低头，道：

    “不过自从有人透露，那群人中有位先天，联系我们的人越来越少，估计是心有顾忌。”

    “呵……”洪千钧轻呵：

    “把人都记住，去准备一下，备好厚礼，跟我去一趟青羊峰。”

    “是！”

    闻言，一直面色闪烁的李管事当即精神一震，点头重重应是。

    不多时。

    一辆做过掩饰的马车，从洪府后门出发，过南门，直奔远方。

    青羊峰山路崎岖，终年云雾萦绕，即使高来高去的习武之人，也不敢轻攀此峰。

    但无人知晓，此峰之中，住着两位神仙！

    或者，是一老一少两位修仙者。

    两个时辰后。

    洪千钧攀岩越石，李管事背负一个巨大包裹，朝着山巅飞跃。

    两人都是武学有成之人，山路虽然难行，对他们来说却也不算什么。

    越过重重云雾，眼前景色一畅，一处立于山石之间的建筑浮现眼帘。

    建筑不大，形似一座道观。

    两人整了整衣衫，小心翼翼来到道观门前，朝一位童子拱手施礼：

    “小神仙，我等求见明仙师。”

    “我师父正在见客。”童子显然是认识两人，翻了翻白眼，道：

    “在这候着吧！”

    “是。”洪千钧应是，伸手示意，李管事急忙把包裹呈上。

    心中也有些好奇。

    不知仙师的客人是谁，想来也是一位仙师，不知这位仙居何处，能不能结识一二。

    童子接过包裹，打开一看，见都是些金玉之物，不由撇了撇嘴。

    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咯吱……”

    这是，道观里面殿门打开，一位白发苍苍、道骨仙风的老者迈步行出。

    在其身后，则是位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仙女。

    “陆道友真是见多识广，明某远远不及，还要多谢提点功法要诀，若不然我这一辈子，怕也不能一窥炼气七层之境。”

    “明道长客气了。”陆沐卉轻轻摇头：

    “道长能一心仙道，甘愿舍弃凡俗之欲，如此心志也让小女子佩服。”

    “不过修行一途，财侣法地缺一不可，一昧苦修，也难有所成。”

    “受教，受教。”明道长连连应是。

    陆沐卉扫眼洪千钧两人，脚下一顿，道：

    “倒是巧了，前些日子有几人让我心有不忿，其中就有这两人。”

    “我欲取他们性命，不知可否？”

    “啊！”

    “啊？”

    高山之上，一排飞鸟鸣叫着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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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 荀六

    浔阳郡。

    街道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

    小商贩的吆喝声、叫卖声，络绎不绝。

    “炊饼，炊饼……”

    “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俩，又热又软和的大炊饼，快来买啊！”

    “荀六。”一位车夫朝肩抗两个担子，正沿街叫卖的汉子招了招手：

    “给我来两个。”

    “好嘞！”荀六迎了一声，小跑着凑到近前，摸出两块递了过去。

    “六子，最近你家孩子有没有淘气？我听人说，他跑去花街看女人去了？”

    “放屁，他家孩子才多大？懂什么叫女人？”

    街上多是熟人，当即有人笑道：

    “我倒是听说，他想入那里的武馆练武，被人看到，狠狠揍了一顿。”

    “也是看他年纪小，这才没下重手，若不然……”

    说着，轻轻摇头。

    “不是那样。”荀六憨厚一笑：

    “我家大栓是跟着李家少爷去玩，他是读书种子，以后要做大夫的。”

    “大夫？”有人失笑：

    “六子，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我看他像你，根本就不是这块料，以后还是跟你一样老老实实买炊饼，照样养家糊口。”

    “对，对。”一人笑道：

    “但一定要看紧老婆，若不然跟人跑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哈哈……”

    荀六脸色一黑，不过显然已经习惯了他人的调笑，摇了摇头不接话茬。

    “卖炊饼的。”一旁的卤煮摊位上，一人招手：

    “给我拿十个！”

    “来了，来了！”荀六双眼一亮，急忙抽了过去。

    “你这炊饼不错。”客人拿盘子接过，拿起一个撕咬一口，当即点头称赞：

    “记下了，下次还找你。”

    说着，摸出大钱递了过去。

    “谢客官夸赞。”荀六弓着背，笑眯眯接过大钱，再次挑起担。

    “六哥。”一个少年人跑了过来：

    “快回家去，有人找你！”

    “有人找我？”荀六一脸诧异：

    “谁会找我？”

    说着轻轻摇头，朝少年开口：

    “石头，你又拿话诳我，让我白跑一趟，可是会耽搁不少买卖。”

    “六哥，我这次真没骗你。”少年原地蹦起，道：

    “那人说是你十几年前的老朋友，还给了我大钱让我专门寻你。”

    “看模样文质彬彬的，出手还十分阔绰，六哥你也是有发达亲戚的啊。”

    “越说越离谱。”荀六摇头：

    “我来这浔阳郡也不过十来年，哪有什么十几年前的朋友？”

    “还发达的亲戚？”

    显然，他根本不相信，只当对方找自己耍乐子，摇头继续前行。

    “真的！”少年这下真的急了，双手一伸，拦住去路：

    “那人说了，如果我把你找回去，给我一两银子，你快回去看看吧。”

    “一两银子？”荀六失笑：

    “如果真有一两银子，我这两担炊饼，白给你都行。”

    “你怎么就不信哪？”少年跺脚，眼珠急转，道：

    “我想起来了，他说自己姓莫，叫……叫莫……叫什么来着？”

    越急越想不起来，越想越急，少年急的满头大汗，抓耳挠腮。

    却未发现，面前的荀六突然身躯一顿。

    “姓莫……”

    他声音带颤，缓缓开口：

    “可是，莫求？”

    “对，对！”少年双眼一亮，急急点头：

    “就是莫求！”

    “咣当……”

    一声闷响，却是荀六一把扔下肩上的担子，头也不回朝自家奔去。

    “六哥！”少年一愣：

    “你的炊饼，不会是真的给我吧？”

    “帮我带回去，管你两顿饭！”

    “切~~”

    少年撇嘴，上前掀开盖子，先摸出一个炊饼咬了口，才抗起担子。

    “也不知道那人是谁，难不成荀六真的有富家亲戚上门寻求？”

    口中嘀咕着，他扛着担一步步跟了上去。

    …………

    小巷巷口。

    莫求身着淡紫长衫，腰系玉带，腰悬宝剑，头发以竹簪束起，负手而立，静待故人。

    他的相貌不算俊逸，气质更显柔弱，但身上自有一股清爽之意。

    静静立于原地，衣衫轻扬，一尘不染，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自远方而来。

    虽未看到来人，只是声音入耳，脑海里已是勾勒出来人的身形。

    莫求回首，看向奔来的荀六，眼神不由露出感慨。

    十余年未见，相较于生活优渥的柳瑾夕，好友形貌早已大变。

    明明不足三十，却像是四五十岁。

    面上满是沧桑褶皱，背也变驼了，唯有当年的小肚腩消失不见。

    灰扑扑的短坎，麻鞋用破布缝补，头发也不知多久未曾打理，一看即知生活不甚如意。

    “莫……莫求？”

    荀六看着莫求，眼神闪烁，好似不愿相认，更带有些许微缩。

    现今的两人，只从衣着打扮看，就已天差地别！

    “六子，又见面了！”

    莫求畅快一笑，上前一步揽住对方肩头：

    “一别十几年，你不会已经认不出我来了吧？”

    “哪有！”荀六挺了挺背，强扯笑意：

    “只不过你跟当年变化那么大，我一时……一时间不敢认而已。”

    “你的变化也不小。”莫求笑道：

    “不请我进家坐坐？”

    “对，对。”荀六连连点头，伸手朝前一引：

    “快来，我叫桌酒菜，这么多年未见，我们今天定要彻夜长谈。”

    “哈哈……”莫求一笑：

    “六子，你口中也会拽文了。”

    “这不是跟说书先生学的吗。”荀六打开门锁，推开有着三间屋舍的小院：

    “这就是我家。”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错，不错。”莫求扫眼小院，缓缓点头：

    “够干净，这是弟妹打扫的？”

    “……”荀六张了张嘴，摆手道：

    “快进来，我这些年没学到别的，做饭的手艺倒是还行。”

    “酒菜一时半会到不了，先煮几枚鸡子，家里还有几张馅饼垫垫肚子。”

    “那个……，别嫌弃！”

    “怎么会。”莫求摇头，看了眼角落里孩子的玩具，开口问道：

    “有孩子了？”

    “嗯。”说到孩子，荀六双眼一亮：

    “小名大栓，大名长寿，这小子聪明，跟我不一样，以后肯定有出息。”

    “你等等，我先叫邻居帮忙叫桌酒菜。”

    “好。”

    莫求点头，在屋里站定，打量着这里的环境。

    泥土房，上有椽梁，看得出有些年份，上方角落还有蛛网。

    屋内摆设不多，不过有一桌案，还有书册，更有一套文房四宝。

    见状，莫求面上不由露出笑意。

    这家伙，自己年轻时候不好好学习，吃了亏，这是要孩子补上。

    “莫大哥。”荀六匆匆去，匆匆来：

    “看你这模样，是发达了啊，当年你没来郡城，去了哪里？”

    他没有柳瑾夕消息灵通，对莫求的去向一无所知，当时可是有诸多遗憾。

    “说来话长。”莫求轻叹一声：

    “当年，我原本打算要来郡城的，只不过遇到点事，受秦师傅所托，和秦师姐一起去了东安府。”

    “在东安府……”

    “后来，东安府大乱，我们又跑了出来，十几年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说起来，倒是蛮有意思的。”

    酒菜上桌，两人一边对饮，一边畅谈。

    莫求捡这些年的大概过程说来，虽然没有多少惊险，但他的际遇本就不平凡，依旧让荀六听的时而心惊胆颤，时而面泛欣喜，沉浸其中。

    “你哪？”

    “我？”

    荀六手上动作一顿，眼泛复杂神色，酒意上涌，更是轻轻一叹。

    “当年托你的路子，我们跟着柳小姐来到郡城，那时候柳小姐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无暇帮衬我们，就随便找了个差事凑活过。”

    “我跟小楚成了亲，她没要什么，是我亏待她……”

    “早两年一直没有孩子，我们愁过一段时间，好在后来她怀上了大栓。”

    “我学会了做炊饼，她为人缝缝补补，靠着织功勉强过活。”

    “再后来……”

    “她走了，没告诉我，也没带孩子，只留了个口信，没说去……去哪。”

    荀六声音顿了顿，咽了口酒，双眼发红，再次开口：

    “是我对不住她！”

    “她样样都好，能陪我几年，还留下一个孩子，我……心满意足了。”

    “来！”

    “干了！”

    醉意醺醺之际，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进了小院，一脸好奇看向莫求。

    “大栓，快叫伯父！”

    “伯父？”

    “嗯。”莫求点头，伸手揉了揉孩子脑袋，面上笑意越发明显。

    这孩子的骨骼，是练武的好苗子，而且似乎练过壮体的功夫。

    只可惜，没能入门，好在也没练坏身子。

    第二日。

    荀六从迷迷糊糊中睁开双眼，只觉自己头痛欲裂，挣扎着起身，才想起什么。

    “莫求，莫大哥……”

    扫眼屋内，并无二人。

    “呵……”

    他垂首苦涩一笑：

    “莫不是在做梦，倒是真像是真的。”

    “爹，你醒了。”这时，愣头愣脑的大栓走进无力，大声嚷道：

    “那我们快走吧，昌修郡的柳小姐派了人来，我们快点收拾东西，不要让他们久等。”

    说着，麻利的整理床铺。

    “昌修郡，柳小姐，这都是些什么？”荀六一脸迷茫。

    “爹，你是睡糊涂了吧？还是昨天喝酒喝多了？”大栓翻了翻白眼：

    “莫大伯让我们去昌修过日子，那里有吃有喝，而且还有人教我练武，莫大伯说在那里给我留了一整套武功秘籍。”

    “咱们快点！”

    他已经迫不及待。

    …………

    “哒哒……”

    马蹄声自山道间徘徊。

    莫求手拿一个香囊，眼泛诸多思绪，审视良久，才放入怀中。

    香囊来自文莺，犹记得，十几年前，对方也曾给过他一件，只不过在前去东安府的路上给弄丢了。

    “你在担心？”身旁车帘掀开，陆沐卉柔声开口：

    “我已经拜托明仙师照顾他们，不会有事的。”

    “嗯。”莫求点头。

    他也给董夕舟等人留下来诸多功法秘籍、灵丹妙药，培养出一个小地方的势力，绰绰有余。

    甚至，还传给文良三个孩子他自创的混元一气功，虽然是简化版，却直指先天，他日未尝没有成就。

    “明仙师说，两个月后，海州阳郡那边有一个小型的修仙者交流会，届时应该能问到去往仙岛的路。”陆沐卉开口：

    “咱们加快一下速度，看能不能赶上。”

    “好。”

    莫求收敛心思，一夹马腹，与僵尸、狰马拉着的车轿一起，奔向远方。

    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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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 修仙界初见闻

    一个多月后，傍晚时分。

    海州。

    阳郡郊外某处。

    “律……”

    莫求一拉缰绳，止住前冲的健马，皱眉看去不远处那片稀疏的树林。

    “潘仙师的住处，交流会的地点，就是这里？”

    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虽然人烟罕至，却也太过不显眼。

    与想象中的仙家府邸，更是相去甚远。

    而且树林不大，林木稀疏，一眼就能看到尽头，并不见任何房屋宅院。

    “应该是。”陆沐卉行下马车，拿出一块木牌，朝着前面比划了几下，不知发现了什么，随即点了点头：

    “就是这里。”

    说着迈步朝树林靠近。

    莫求皱了皱眉，牵马举步跟上。

    两人刚刚行入树林，平地里突然升起一股烟雾，遮挡住视线。

    “咦？”

    莫求口发惊疑，感知中似乎也察觉到什么。

    “阵法！”陆沐卉音带感慨：

    “听说此地的阵法早已有之，只不过前任主人不知所踪，后来被潘道友偶然发现，花了几十年修成道观府邸，渐渐成为周遭道友常聚的地方。”

    “我们陆家，在琼月湖也设有阵法，只可惜……”

    只可惜，当时玄衣教、尚家选择一起发难的地方，是药谷。

    若是在琼月湖，即使陆家人少，也可借助阵法之力，歼灭对手，不过这些都是马后炮，多想无用。

    莫求缓缓点头。

    他不了解何为阵法，却知道这里情况有异。

    眼前的烟雾并不浓郁，但即使功运双目，也看不清三丈开外的情况。

    陆沐卉不慌不忙，举起手中的木牌。

    “嗡……”

    一层朦胧亮光自木牌之上浮现，周遭烟雾与之一触，纷纷散开。

    前方，更是出现一条小径。

    “真是神奇。”莫求目露惊叹：

    “仙家法门，果真匪夷所思，这么大一处地方，竟然能内藏乾坤。”

    从远处看，这处树林并不大，两人走过的路，按理来说已经远远超过树林的局限。

    但现在，却似乎还没走一半！

    “阵法，本就神奇，就算是修仙者，也极少有人能够掌握。”陆沐卉小声开口：

    “据我所知，阵法之中有奇门、迷魂、生死、五行、阴阳等诸多变化。”

    “在修仙诸艺之中，最是艰深难懂。”

    “修仙诸艺？”莫求好奇看来。

    “炼丹、制符、炼器、阵法、锻体、拘魂……”陆沐卉淡笑着解释：

    “莫大哥，修仙者的世界，与习武之人截然不同，你以后会慢慢了解的。”

    莫求缓缓点头。

    除了陆沐卉，他还从未真正与修仙者所在的世界接触，今日初窥一二，已是心潮起伏不定。

    好似原本属于传闻中的种种，在他面前，轻轻掀开了一角面纱。

    “就如这阵法。”陆沐卉来了谈兴，道：

    “合山川之势、汇天地灵机、融阴阳五行，方能自成一方天地。”

    “每一种阵法，就算是最简单的阵法，价值也比一件中品法器要高。”

    “受教了。”莫求拱手：

    “十九娘可知，这里的阵法是什么？”

    “呃……”

    陆沐卉语声一滞，面露尴尬。

    她虽然知道的不少，但自幼从未离开过东安府，真切了解的却不多。

    与莫求相比，也就多知道一些字面上的东西。

    “此阵名云雾奇瘴，位列低品，在阵法中算不得出奇，也就能掩人耳目罢了。”一个苍老之声适时响起，前方云雾散开，显出几道身影。

    当头一人白发苍苍，身着朴素道装，正自面带淡笑朝两人看来。

    同时朝陆沐卉施了个稽首：

    “老道潘景，见过道友。”

    “潘道长。”陆沐卉慌忙回礼：

    “久闻潘道长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我们是昌修明道长介绍来的。”

    “哦！”老道点头：

    “原来如此，我与明道友相交数十年，既如此，就不是外人。”

    “请！”

    说着，扫了眼莫求。

    虽然没说什么，但眼中却带有质疑，更有修仙者独有的高高在上。

    神情算不得倨傲，而是一种自然而然、淡漠且疏离的态度。

    “道友，这是我家兄长。”陆沐卉急忙解释：

    “兄长虽然没有修行天赋，却志在仙道，如今已是先天有成，欲求大道。”

    “嗯。”老道闻言，面上表情微微放缓，点头道：

    “正好，前日来的丹师司马道友，炼有不少通窍丹，道友倒是可以买下，助他一笔之力。”

    通窍丹！

    此言一落，莫求、陆沐卉都是双眼一亮。

    先天境界的修行，主要是打通周身窍穴，让身体彻底复返先天，拥有修行之基。

    百窍齐通，就可尝试融入天地元气，把先天真气化为法力。

    届时，就是真正的修仙者！

    而通窍丹，顾名思义，就是有助先天高手打通窍穴的丹药。

    对莫求而言，自是极其重要。

    “道友，请！”

    “请！”

    潘道长在前引路，一行人按照一定步伐转了几转，眼前就出现一处道观。

    “虽然已经有道友赶来，但距离交流会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日。”潘道长引着两人来到一处小院，道：

    “道友可暂时在这里住下，也可与诸位通道相互交流，等交流会正式开始。”

    “有劳道长！”

    “客气了，忘了问，道友仙居何处，如何称呼？”

    “哦！”陆沐卉定神，道：

    “小女子姓陆，来自云州，祖上并无修仙者，机缘巧合得了仙缘，才有今日成就。”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接受莫求的建议，稍微遮掩了一下自己的来历。

    “这样……”潘道长倒也没有深究：

    “道友倒是仙缘深厚，他日定有所成。”

    虽说拥有修行天赋的人少之又少，但天下之大，总会不时冒出些。

    而修行功法，坊间也有流传，只不过普通人就算碰到，也修不成。

    “谢道长吉言。”

    陆沐卉也松了口气，看来传言不假，这位潘道长是位好性子的修行者。

    能经营此地几十年，从未出过岔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是对方的作风。

    “天色已晚，道友舟车劳顿，不妨先暂时歇息。”潘道长捋须轻笑：

    “明日，我来为你介绍几位同道中人，我等皆是散修，传承难继，当相互帮助才是。”

    “道长说的是！”

    莫求立于一旁，至始至终不发一言。

    这位潘道长，很明显只在乎陆沐卉一人，自然而然忽视他的存在。

    他也乐的如此。

    送走潘道长，进了小院，陆沐卉面上绷紧的表情随即一松。

    “这下好了，等交流会开始，定然有不少修仙者赶来，其中一定有知道仙岛消息的人。”

    “如果能找到同路的道友，那是再好不过。”

    “嗯。”莫求先是点头，见她一脸欣喜，又道：

    “还是小心一下，你不是也说过，陆府主、二小姐多有叮嘱，修仙者出门在外，一定要谨慎，心怀叵测的修仙者同样不少。”

    “我明白。”陆沐卉应是，美眸又是一缩：

    “我们邻居，应该就不是好人。”

    “哦。”莫求挑眉：

    “怎么说？”

    “你没发现。”陆沐卉侧首看来，道：

    “隔壁的门上，挂着两个红色的铃铛，那里面可是藏有阴魂。”

    “阴魂？”

    那两个铃铛如此显眼，莫求自不会没有察觉，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阴魂，是用生人魂魄炼制而成，而且死之前，定然饱受折磨。”陆沐卉压低声音，道：

    “这等人，能杀人炼宝，性格定然异于常人，我们一定要小心。”

    “阴魂，很厉害？”莫求好奇问道。

    “根据炼制法门、生辰八字、生前实力的不同，阴魂有强有弱。”陆沐卉开口：

    “不过阴魂无形，阴气却能腐蚀活人生机，兼且来去无踪，先天之下定然不是对手。”

    “就算是先天，若非功法相克，拥有至阳至刚的真气或者武技法门，对付起来也很麻烦，稍有不少就可能被夺去性命。”

    莫求双眼一缩。

    阵法、阴魂……

    修仙者的手段，真是千奇百怪。

    虽然他能力敌练气五层的黄老怪，面对其他修仙者，也不可大意，谁知道对方有什么手段。

    “对了！”

    想起困扰许久的一事，莫求开口问道：

    “为何你们能一眼看出，谁不是修仙者？”

    “哦！”陆沐卉眨了眨眼，道：

    “有一门望气术，与御火诀、控物术一样，是最基本的法术。”

    “这门法术可以看出他人身上有没有法力灵光，厉害的修仙者还能看出他人修为的高低，凡人没有法力，自然一眼看透。”

    “这样！”

    莫求了然，算是解决了心头一个疑惑。

    …………

    偏房。

    点燃烛火，莫求盘膝静坐一张蒲团之上。

    今日的一切，与他而言可谓震动不小。

    真正的修仙界，竟是如此升起，也与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虽然与陆沐卉同行数月，但在对方身上，并没有体会多少修仙者的特异。

    此番，算是见识到了。

    沉吟片刻，莫求单手轻翻，掌中出现一件绣有云雾模样的粉色绣帕。

    此物他换做仙云障，是一件防御法器。

    一经施展，身周会有云雾浮现，能抵挡各种攻击，同时还能让人身轻如燕，增加速度。

    而今，莫求已经完成血炼，只不过施展起来，还不是还熟悉。

    初来乍到，危险未至，今夜也无心睡眠，不妨演练一二。

    念头一动，他体内先天真气一催，掌中绣帕随即轻轻一展，化作一团薄纱似的云雾绕身轻轻旋转。

    云雾内。

    一个身形开始缓缓变大，威压一方之力，也随之涌现。

    得了陆府云楼诸多顶尖功法武技，数月参悟，莫求又岂会没有所得。

    而今，也可一一验证。

    修仙者的手段，目前于他而言还早，远不如把武技融会贯通，更能增加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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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 情绪

    “呼……”

    “哗啦啦……”

    伴随着一呼一吸，体内的气血好似浪潮奔涌，隐有雷声传来。

    炼血如汞！

    单纯的炼体，莫求已达某种极限。

    一举一动，都有万斤之力，大手一握，可轻松捏碎山岩钢铁。

    立于原地，无惧寻常刀兵劈砍，就算与传闻中的僵尸相比，也只是稍逊一筹。

    黑煞真身、五岳真形、大力蛮牛劲、紫阳玄极身、天悬宝体……

    在陆府云楼，他搜刮诸多绝学，其中自有各门各派最顶尖的炼体之法。

    得益于识海星辰之故，尽皆一一领悟。

    一开始，一门顶尖武技需要消耗两千星辰。

    但其后，随着感悟的功法越多、越深，数百星辰也可把尽数掌握。

    既然消耗不多，所幸一起学了。

    现如今。

    论及对武学掌握之多、之深，放眼天下武者，怕是无人能与之比肩。

    “定！”

    手捏印诀，口喝真言，一股无形涟漪自眉心而生，朝周身荡漾。

    佛门真言！

    这也是一门武技，没有杀伤力，只是能探查肉身有无暗伤。

    此即由莫求施展开来，却能清晰感知到自身四肢百骸所有情况。

    运转之妙，让人叹为观止。

    “筋肉粗壮有力，刚柔并济，生生不息，已达诸多炼体武技的最高境界。”

    “除非百窍俱通，进一步发掘潜力，若不然炼体功法已达极限……”

    “不！”

    “还有虎豹雷音！”

    双眼一亮，莫求身躯微蹲，体内气息上涌，在喉骨交汇轻震。

    哼！

    哈！

    这两个音节出来，好似晴天突现霹雳，嗡嗡震荡瞬间蔓延全身。

    四肢百骸，浑身骨髓，齐齐一震。

    震颤声外人不可闻，落在莫求耳中，却如铜钟大吕，回荡不绝。

    乃至，身上的衣衫也随之晃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更有一丝丝电光浮现，在骨髓内游走不定。

    化虚为实！

    能把虎豹雷音修至这等境界，怕玄音秘阁先祖，也未必能做到。

    几炷香之后。

    莫求缓缓收功，闭目细查了一下体内变化，面上不由露出一抹喜色。

    有效！

    音波震荡肉身，雷霆锤炼筋骨，确实能让身体强度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不仅如此。

    虎豹雷音震荡之下，似乎就连体内的窍穴，也发生了些许松动。

    这点，怕是创此功法之人，也未曾料到。

    “唰！”

    屋内云雾晃动，好似一缕青烟，时而出现在屋角，时而出现在房顶。

    速度之快，宛如鬼魅。

    “仙云障能让身法轻灵，速度倍增，但也会失去诸多变化。”

    “就如云龙九现，可以分出武者气息，却分不出九个仙云障。”

    “倒是运用到踏虚身法上，瞬息五六丈，在先天之境怕无人能躲。”

    “就算是面对修仙者的法剑，炼气六层以下，怕是也追不上影子，再次面对都陆蓉，也有了一抗之力。”

    “唰！”

    云雾之中，陡显剑光。

    剑光如弧、如扇，横扫前方丈许，更是绕过座椅，轻点地面。

    “唰！”

    “唰！”

    剑光时而暴烈如火，时而轻柔似水，招招精妙，威力更是惊人，让人目不暇接。

    “彭！”

    虚空一震。

    云雾收敛，莫求面露肃容，身躯化作丈许，单手握拳朝前轻探。

    “呼……”

    前方丈许之地的一个板凳，无声无息化作粉末，沸沸扬扬。

    极限增幅！

    他这一拳，炼气七层以下的修仙者，除非有防御法器，不然无一能挡。

    就算是有金刚符、护身咒，也是一样。

    “嗡……”

    腰间轻颤，身上的恐怖气息瞬间收敛，尽数灌注长剑之上。

    十步一杀！

    剑光将出未出之际，莫求眉头一挑，陡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并收起仙云障。

    然后盘坐蒲团之上，闭目修行。

    屋檐上。

    一缕阴风刮过，好似有道视线落下，扫了眼屋内，悄然散去。

    早在一个月前，莫求就发现，自己的灵觉感知，要远远超过陆沐卉。

    她口中所谓的探查法术，只要一动，就能察觉。

    此时也是一样。

    在察觉有人窥探之际，他立马收敛气息，若无其事盘坐修行。

    …………

    第二日。

    陆沐卉受潘道长邀请，参加由几位修行者参与的小型聚会。

    至于莫求，自然不在受邀之列。

    好在道观中除了修行者，他们的身边，还有不少习武之人。

    其中多是先天。

    这些先天大多年纪不小，已无再进一步的潜力，多是仆从。

    但这些人很多自幼跟着修仙者生活，对于修仙界的情况，了解颇多。

    一群先天聚在一起，同样能交换讯息、物资。

    莫求身怀诸多武技法门，兼且医道精深，再加上前途未定，到是颇受欢迎。

    有些事，稍作打听就能得到答案。

    就如他的邻居，是一位名叫吴法通的仙师，精通拘魂御鬼之术。

    自一个月前来到道观，罕有露面，整个人阴气森森，很不讨喜，据说是逃难而来。

    “莫兄弟。”一位身材粗壮的汉子大踏步行来，道：

    “我家主人说了，通窍丹可以卖，一枚灵石三粒，十粒三枚灵石。”

    “你觉得怎么样？”

    大汉姓韦，他口中的主上，就是潘先生前日所说的司马仙师。

    一位炼丹大家。

    与隔壁的吴法通一样，这位仙师也极少出门，更不愿自降身份与先天武者交易。

    所以他手上凡人所用丹药，都是定了价，让自家仆人处理。

    这点，陆沐卉也帮不上忙。

    “三枚灵石……”莫求面露沉吟，考虑片刻，缓缓点头：

    “可以！”

    他手上有十几枚灵石，其中完好无损的占了一半，三枚还拿的出。

    “那好。”大汉点头：

    “夜里童兄邀我等小聚，到时交易如何？”

    “好！”

    莫求应下。

    当日，他就入手十枚通窍丹，开始服用修炼，一晃就是数日。

    这段时间，陆沐卉经常出门，有时甚至半夜才微醉而回。

    作为相貌、气质，都极其出挑的女修，而且还是单独一人（莫求不被修仙者放在眼里），她在这里同样很受欢迎，不时受邀。

    而自幼在琼月湖长大，身边除了几位亲人，再无多少同道可以交流的陆沐卉，初次遇到这等情况，一时间也沉醉其中。

    尤其是几位年轻修行者，刻意讨她欢心，更是忍不住心花怒放。

    这一日。

    她醉意醺醺回到小院，就见莫求扎着马步，在不远处演练武技。

    每日回来，似乎都是如此。

    “水！”

    “莫大哥，帮我倒水！”

    张了张嘴，陆沐卉扶着墙壁，朝着院内的石椅上躺了过去。

    等了半响，咽喉一片火辣，依旧未有茶水送来。

    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门，让她忍不住叫道：

    “我说，帮我倒水！”

    “哒……”

    莫求手上动作一顿，侧首看来，眼神冰冷：

    “水在屋里，手脚长在身上，自己难道不会倒？”

    “……”

    陆沐卉神情一顿，眼神浮现一片茫然，随即突然泪如雨下。

    “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她双手抱肩，闷声抽泣，声音嘶哑：

    “可我只要一清醒，就会想到爹爹、七叔、二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呜呜……”

    说着，竟是悲声痛哭起来。

    莫求眉头皱起。

    对方这几日的放纵，他看在眼里，也能看出陆沐卉的精神有些不正常。

    当是在借酒消愁。

    不过……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没了亲人，你至少还有远方叔父，二小姐可能也没事。”

    他语声淡漠，继续锤炼武艺，面上毫无波动：

    “我不知道你该怎么办，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

    “彭！”

    一击搬拦捶，抽打的虚空震荡不休。

    “我学医、练武，辛苦那么多年，经受诸多磨炼，直到现在，甚至还不如你一出手就拥有的天赋。”

    “呼……”

    莫求张口轻吐，一道劲力直冲丈许，才袅袅散去。

    “如果你想让我劝你的话，那大可不必，这天下不知有多少人要羡慕你。”

    “我听二小姐说，你的修行天赋比她还好，但修为却远远不如。”

    “呵……”

    轻呵一声，莫求摇了摇头，反身回了自己房间。

    院内。

    陆沐卉一脸木然，任由泪水流淌。

    …………

    夜已深。

    客房之内，两位修行者相对而坐。

    其中一人肥头大耳、面貌憨厚，笑呵呵的给对方斟满酒杯。

    “吴兄，听说你得罪了磨山宁家？”他笑着开口：

    “在这里，宁家顾忌潘道长的面子，不会动手，出去后怕就不好说了。”

    “哼！”吴法通冷冷一哼：

    “不过是拿了宁家一个凡人血脉的生魂而已，竟然如此不依不饶。”

    “放心，我虽非宁家的对手，但天下之大，他们要想找到我却也不宜。”

    “话是如此。”胖子点头：

    “可如此躲躲藏藏，也不是办法啊！”

    “嗯？”吴法通双眼微抬：

    “陶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嘿嘿……”陶兄笑了笑，道：

    “不知吴兄知不知道，前几个月，东安府大变，陆家被人掀了。”

    “听说了。”吴法通语声冷漠：

    “修仙界家族更替这是常事，陆家老太爷身死，以剩下的人独占一府繁华之地，这是早晚的事。”

    “说的不错。”陶兄点头：

    “不过占据东安府的玄衣教，也受损严重，最近正在招揽各地散修。”

    “不知，吴兄有没有兴趣？”

    “哦！”吴法通双眼一亮：

    “陶兄的意思是……”

    “以玄衣教慕天风的实力，拦下宁家，不是难事。”陶兄笑着开口。

    吴法通眯眼：

    “宁家也非善类，那慕天风会为了我一人，得罪宁家？”

    “若是再加一个功劳哪？”陶兄端起酒盅，慢声道：

    “玄衣教正在追杀陆家的幸存者，许一重酬，如若吴兄办成此事，慕天风岂会不承情。”

    闻言，吴法通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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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 融火诀、偃师令

    道观占地不菲，有大小院落十余处，大致可以分为前后两院。

    后院，是修仙者聚会之所，若无特殊情况，凡人禁止踏足。

    即使是先天武者，也是一样。

    好在随着时间推移，来此的修行者越来越多，随从数量也随之增加。

    诸多凡人武者在前院聚集，倒也不会寂寞。

    参加交流会的修仙者来自大晋各地，随从所学，也各不相同。

    众人在前院聚会，交换各自所需，演练武技，诸多秘技、奇功接连登场，饶是莫求精通诸多武学，这几日也是大开眼界。

    当然。

    以他现今的实力，即使此地先天不少，能入眼的，却也不多。

    烈火尊者，就是其中之一。

    “莫兄弟，小心了。”

    场中，一位发丝、胡须皆成火红色的老者傲然挺立，双拳虚握：

    “我这烈火锤法虽然一共只有九式，却招招不凡，杀伤力惊人。”

    “就算是修成罡气的先天，稍有不慎，也是骨断筋碎的下场。”

    此人正是烈火尊者。

    虽然他也是跟着一位修仙者前来，但地位，却与他人不同。

    非是仆从，更像是好友。

    能让一位修仙者屈尊降贵、折身相交，此人的实力自是不凡。

    “正要领教。”莫求立于三丈开外，双手抱拳，朝对方遥遥一礼：

    “我这门炼铁玄手，来历已不可查，却也算是上乘掌法功夫。”

    “兼且能催发炎阳火力，劲力凝聚，一旦入体，可能会损及经脉，尊者也要小心。”

    “哈哈……”烈火尊者仰天大笑：

    “莫兄弟，如果你施展别的法门，我还会小心些，炎阳火力，可就不够看了！”

    “接招！”

    大笑声中，他身躯一纵，拳身相合，一记披身锤就轰了过去。

    人在半空，一股炙热火气，已是自他身上涌现，瞬息间席卷四方。

    围观众人无一弱者，除了少许后天武者，几乎都是先天高手。

    但在这股热气出现的瞬间，无不面色微变，连连倒退不止。

    “来得好！”

    莫求双眼一亮，身上泛起玄黑光泽，单手做刀，朝前劈去。

    他身形旋转，劲成螺旋，好似一枚滴溜溜旋转的丹丸。

    而掌势也随之斩出，就如一层层盛开的花瓣，卷向来袭拳锋。

    “彭！”

    拳掌对撞，两人身躯微顿，招式同时而变。

    烈火尊者眼眸微缩，身躯好似大虾弓起，双拳似缓实急连环击出。

    举重若轻、举轻若重，这等武学境界，在他身上已是举手即来。

    莫求却是脚下微退，双掌泛起红芒，掌刀斩出丈许刀芒席卷前方。

    “轰……”

    劲气对撞，沉闷轰鸣响起，烈焰四下飙射，围观众人不得不再次后退。

    交手的两人却是面色不变，身在数尺之内辗转腾挪，连续碰撞。

    “好硬功！”烈火尊者一边变化步伐握拳捶打，一边口中赞道：

    “能硬抗老朽的烈火劲力而不损，莫兄弟的硬功，让人叹为观止。”

    “尊者也不差。”莫求表情不变：

    “莫某也算与不少先天交过手，还从未遇到过尊者这等炽热真气。”

    “在下佩服！”

    即使他功聚全身，把硬功催发至极致，在对方面前，皮肤也好似被灼烧一般。

    就如与他对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散发着高温的大火炉。

    要知道，现如今莫求的硬功，甚至能稍微一阻修仙者的法器。

    此人的真气……

    难不成堪比法力？

    殊不知，烈火尊者也是心中惊讶不已。

    他所学功法奇特，兼且际遇不凡，这才修成一身极致炎阳真气。

    往常与人动手，只要不是修仙者，就无往不利。

    今日，还是首次受挫！

    不止如此。

    对手硬功惊人、招式精妙，掌法更能借助自身火力做出反击。

    就如此时，莫求双手轻颤，一层层劲力弥漫开来，好似无形磨盘，快速消磨着自身力道。

    炼铁玄手？

    这门功法殊为了得，而且与自己所需相通，若是能够入手的话……

    两人念头转动，眨眼间已是交手数十招，不分胜负。

    “呼……”

    极致的高温，让坚硬的地面开裂、卷曲，不远处的花草也蓬然燃起烈火。

    甚至，开始朝着周围的屋舍蔓延。

    “两位！”一人高声大呼：

    “这里是潘道长的道观，两位收敛些，若不然怕是会不好看。”

    “知道了！”

    烈火尊者闻言，当即虎吼一声，身上劲气狂震，整个人烈焰缠身，朝后猛退。

    莫求也一收掌势，立于原地。

    两人说分就分、说退就退，显然在刚才交手的时候，都未尽全力。

    不过交手至今，也算知晓了彼此几分成色。

    莫求未曾施展不动如山印、极限增幅，但对方也未曾手握兵器。

    烈火尊者的兵器是一把重达千斤的锤子，同时还是件下品法器，威力惊人。

    “哈哈……”

    “痛快！痛快！莫兄弟，里面坐。”

    “尊者请！”

    婉拒众人，两人单独寻了一处靠窗的房间，取了些酒水相对而坐。

    “莫兄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他日再进一步，也是理所应当。”烈火尊者面带感慨，端起酒盅示意：

    “老朽，在此先提前预祝莫兄弟踏入修行之路。”

    “尊者过誉了。”莫求举杯摇头：

    “自古以来，能以武入道之人，少之又少，莫某可不敢出此豪言。”

    “过谦了，过谦了。”烈火尊者大笑，随即从身上摸出一物，道：

    “莫兄弟，这是你出售的？”

    “嗯。”扫眼桌上之物，莫求点头：

    “不错。”

    桌上的东西，是飞天神爪。

    此物在他初入先天之时，还能起到作用，现今有了仙云障，已经无用，所幸在前日从他人手中换得一门较为独特的敛息秘术。

    “这是好东西啊！”轻抚飞天神爪，烈火尊者目光闪动：

    “不知，莫兄弟从何处得到此物？”

    “哦。”莫求眼眉微挑：

    “怎么，尊者对它很感兴趣？”

    飞天神爪确实不错，但于对方而言，似乎也起不到什么用处。

    更不值如此夸赞。

    对方今日突然对自己来了兴趣，甚至主动相邀，比试武艺。

    难不成与此物有关？

    “唔……”烈火尊者面露沉吟，顿了顿，才道：

    “实不相瞒，老朽所修行的功法，极有可能与锻造此物之人有关。”

    “所以，还请莫兄弟告知，必有重谢！”

    “竟是如此。”莫求目露惊讶，随即轻轻摇头：

    “不过怕是让尊者失望了，据我所知，锻造此物的家族已经被灭了门。”

    “就算有血脉留存，怕也不能重现炼制此物的技艺。”

    “啊！”烈火尊者面色一白：

    “怎么会？”

    “确实如此。”

    莫求点头，当下也不隐瞒，把当初岳家被陆府下令灭门之事，一一道来。

    当然，他只说是听闻，并没有提及自己。

    “想不到……”

    烈火尊者张了张嘴，面露苦笑，一脸遗憾摇头：

    “竟是白高兴一场。”

    “怎么？”莫求眼神闪动，道：

    “岳家对尊者很重要？”

    “唔……”烈火尊者迟疑了一下，想了想，才道：

    “莫兄弟当知，我是做什么的吧？”

    “当然。”莫求点头：

    “尊者以凡人之身，拥有炼制法器之能，更是诸多修仙者的座上宾。”

    “此事，可是传遍了整个道观。”

    就连陆沐卉，听闻此事也是惊讶了半天，连连摇头称呼不可思议。

    “呵呵……”烈火尊者先是自得一笑，又轻叹一声，道：

    “实不相瞒，我这身炼器的本事，其实是来自一处名叫偃宗的仙家门派。”

    “偃宗出偃师，精擅机关造物，而门下弟子，大多被称之为偃师。”

    “偃师？”莫求目露思索，道：

    “岳家精擅机关、暗器，所以也是偃师传承？”

    “当是如此。”烈火尊者点头：

    “我所修功法名叫融火诀，就来自仙门偃宗，方有如此威能。”

    见莫求面色生变，他又道：

    “莫兄弟，此功常人不能修行，老朽是机缘巧合才入的门。”

    “原来如此。”莫求一脸遗憾。

    烈火尊者笑了笑，继续开口：

    “当年老朽懵懵懂懂修成融火诀，后来小有名气，经由多方打听才知偃宗之事。”

    “我听说……”

    他轻捋胡须，道：

    “如若修成融火诀，炼成偃师留在凡人中的几样器械，就可得到一枚偃师令。”

    “而这飞天神爪，就是那几种器械之一。”

    “偃师令？”莫求心头一跳：

    “这是何物？”

    “一种，凭借此物，可以拜入仙门偃宗的令牌。”烈火尊者自嘲一下，道：

    “其实老朽已经年迈，先不说能不能炼制出那几样东西，就算有了偃师令，怕也不会拿着拜入偃宗，只会留给后人享用。”

    偃师令……

    莫求心头狂跳。

    当年他跟随岳家家主前去寻找前人遗物，当时就有一枚令牌。

    后来一行人遇到玄衣教的先天高手，岳家家主身死，此物就落在他手上。

    那枚令牌，正面刻有一个偃字。

    也许、可能、大概、应该……，就是那偃师令！

    压住心头急切回去坚持的冲动，莫求看向一脸遗憾的烈火尊者。

    “尊者。”

    他若有所思，慢声开口：

    “岳家虽然被灭了门，但他们家族的炼器之法，却不代表没有传下来。”

    “嗯？”烈火尊者先是一愣，随即目泛奇光：

    “莫兄弟，你知道在哪？”

    “嗯。”莫求点头：

    “不过，我需要一物交换。”

    “……”

    烈火尊者眼眉微挑，目视莫求良久，才缓缓点头：

    “说来听听。”

    …………

    待莫求再次返回小院，天色已经不早。

    他手中，多了一本秘籍。

    融火诀！

    一种来源于仙家御火诀的功法，能凝成真火，可熔炼万物。

    甚至……

    可抹去法器上他人的气息。

    莫求以岳家的千机秘录和炼铁玄手，从烈火尊者手中换得。

    翻开秘籍，识海光幕亮起，一个个文字接连浮现其上。

    “一万七千星辰！”

    睁开双眼，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融火诀不过区区千言，但若领悟，消耗之大竟是前所未有。

    比浮屠三卷加在一起，还要多！

    好在这些年积累，虽然因为陆府武学用去不少，还有两万多星辰点亮。

    “莫大哥！”

    还未等莫求做出决定，门外就传来陆沐卉的声音。

    当日哭过之后，此女似乎醒悟了过来，再没有闹过小性子。

    此即急匆匆推开房门，道：

    “有消息了！”

    “哦。”莫求回首：

    “怎么说？”

    “过段时间，太白山童家会有人前去仙岛，我们可以一起同行。”陆沐卉小脸泛红，道：

    “我从潘道长那里讨了封书信，可做信物，到时候跟着就是。”

    “好。”莫求也是面上一喜，随即一脸诧异看向对方：

    “你这是，打算现在就走？”

    “当然。”陆沐卉一脸理所当然：

    “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唔……”莫求开口：

    “你不与其他同道多交流几日？据我所知，这种机会可是不多。”

    “哎！”陆沐卉面泛无奈：

    “我倒是想，只可惜囊中羞涩，借你的几块灵石，也已经消耗干净。”

    “再待下去，只能眼热。”

    说着双手一摊：

    “倒不如早走！”

    莫求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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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 截杀

    傍晚时分。

    又到了修仙者每日小聚的时候。

    人群中，一位年轻修仙者左顾右盼，却没能寻到自己想见的人，最后迈步行到潘道长身边：

    “道长，怎么没见陆仙子？”

    “哦。”潘道长回道：

    “陆道友有事，已经走了。”

    “走了？”年轻人一脸遗憾：

    “交流会还没结束，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想约她前去萍枫山做客，游玩几日。”

    “哈哈……”有人笑道：

    “孙小友，你怕不是想让别人去做客，而是想让人入你们孙家吧？”

    “休要胡说。”年轻人显然很少这般被人调笑，面上当即一红。

    “对了。”一人小声问道：

    “今日怎么也没见陶景，他这人，可是从不错过我等小聚的。”

    “他也走了。”另一人回道：

    “刚才我来的时候，恰好见到他和吴法通一起，从后门出去。”

    “嗯？”

    “天色已经不早，竟然选这个时候走？”

    “吴法通得罪了磨山宁家，估计是害怕被人惦记，才选这种无人的时候。”

    “是吗？”

    潘道长闻言，面上若有所思，不过转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他只对自己道观里的人负责，出了道观，一切都与他无关。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

    “驾！”

    “驾！”

    昏暗的天色下，马蹄急急。

    莫求胯下的健马，乃是一等一的良驹，若是坦途，日行千里也不再话下。

    陆沐卉所坐车轿由狰马牵引，速度更是不慢。

    两人出了道观，上了官道，一路车马疾行，打算去下个城镇歇息。

    “太白山童家是避世仙修，与……尚家差不多，已经多年未曾出世。”

    陆沐卉掀开车帘，朝莫求解释道：

    “听潘道长说，童家人丁并不兴旺，现如今偌大家族仅有三四位修仙者。”

    “不过前年出来一位天赋惊人的年轻人，不满十八岁就炼气六层。”

    说到这里，她不禁面露艳羡。

    这位陆府十九娘的修行天赋实则极高，奈何自幼不喜修行。

    倒是对诸多杂学，很感兴趣。

    现如今，已经二十多，却仅有炼气五层的修为。

    虽然在家族遭逢劫难之后醒悟过来，却也不可能说赶就赶上。

    顿了顿，她继续开口：

    “所以，童家打算让他前去仙岛，寻求机缘，看能否拜入仙门。”

    “十九娘。”莫求侧首看过去，问道：

    “拜入仙家门派，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

    “有的。”陆沐卉掰起手指，道：

    “我所知不多，但二十岁之前炼气八层，就可以拜入大多门派。”

    “当然，最好的几家不行！”

    二十岁之前？

    炼气八层？

    莫求下意识抿嘴。

    据他所知，许多修仙家族的顶尖高手，也不过炼气八层而已。

    修至这一境界，绝大多数散修都已年过半百。

    “当然，如果有别的能耐，也可降低要求。”陆沐卉紧接着开口：

    “比如，精通炼丹、制符、炼器之类的修行者，各大门派同样需要。”

    “阵法哪？”

    “我等散修，有几个懂的阵法？”

    阵法这种东西，就算是最低品阶，消耗也非小家族所能提供。

    莫求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同时。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

    在那里，有一枚令牌，正面刻有一个偃字，正是烈火尊者所言的偃师令。

    有了它，原本对仙岛之行颇为忐忑的莫求，也有了几分底气。

    “莫大哥不必太担心。”陆沐卉见他面色变换，想了想，又道：

    “仙家宗门也有高低之分，兴许，我能加入一些小型的门派。”

    “只要入了仙门，就可带两位道兵、随从入派，你就可以跟着进去。”

    “哦！”莫求双眼微动：

    “我等习武之人，不能直接拜入仙家门派？”

    “呃……”陆沐卉面色微僵，讪讪开口：

    “好像是不能。”

    “武者只能作为道兵进入宗门，为修行者服务，做各种任务，然后换得修行功法。”

    “如果能在四十岁之前把体内的先天真气化为法力，就可拜入宗门。”

    说到这里，她放缓声音道：

    “莫大哥天赋出众，只要得到法门，定然可以成为真正的修仙者。”

    莫求面露沉吟。

    道兵，修道之人的兵器、附庸，人身不得自由，他自然不愿。

    就不知，偃师令好不好使。

    “对了。”他想了想，道：

    “十九娘可知偃宗？”

    “知道。”陆沐卉点头：

    “一个很有名的仙家门派，能炼制各种神乎其神的修行工具，多出炼器大师。”

    “怎么，莫大哥想加入这个门派吗？”

    “我就是……”

    “唳！”

    他话音未落，天际陡然响起苍鹰的尖利叫声，面色当即一变。

    “不对！”

    “怎么了？”陆沐卉诧异看来。

    “有人跟在我们后面。”莫求皱眉抬头看了看天际苍鹰，沉声道：

    “两个人！”

    “是不是碰巧走一条路。”陆沐卉手上一紧，小心翼翼道：

    “兴许，过了前面就不跟了。”

    “嗯……”

    莫求表情不变，只是轻挥缰绳，招呼狰马一声，加快速度。

    天色已晚，又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巧合的可能性不大。

    果不其然。

    在他故意走上山道小径之后，后方的两人依旧跟来，速度还猛然一增。

    来者不善！

    他双眼眯起，侧首看向陆沐卉。

    道观里的修仙者，来自大晋各地，能长途跋涉而来，自不可能是陆沐卉这般从未出过家门的人物。

    其中的修仙者，多是炼气七、八层的存在，潘道长更是炼气十层，堪比慕天风、陆府主、红线娘娘这等高手。

    后面的两人，定然修为不弱。

    莫求能击败练气五层的黄老怪，面对两位炼气有成的修仙者，却是毫无把握！

    …………

    “咦？”

    身化清风朝前疾驰的陶景突然口发惊疑：

    “陆家的小娘子在加速赶路，看样子，我们两人被发现了。”

    “那又如何？”吴法通黑袍罩身，声音冰冷：

    “我已在他们身上中了牵魂引，只要在十里之内，都休想逃脱我的追踪。”

    “走！”

    音未落，他身上阴风狂卷，好似一缕烟气，悄无声息朝前飘飞数丈。

    速度之快，落地无声，好似鬼魅。

    “吴兄的阴风遁，看来又有长进。”陶景看了眼对方，随即猛然吸气：

    “开！”

    “噼啪……”

    在他腿部，陡然有电光闪耀，一缕柔光浮现，也让他速度陡增。

    “马甲神行符！”

    吴法通音带赞叹：

    “陶兄的这门符法，真是每次见到，都让人惊叹不已。”

    “过奖了！”

    两人全力施展法术，速度陡增，比之千里马，竟还要快上一筹。

    不多时。

    前方就已遥遥可见车轿疾行。

    好似是看到了两人，车轿里、马背上的两人突然跃出，冲向一旁的密林。

    “想逃？”

    吴法通冷冷一哼，脚下轻点，整个人就如被阴风托起一般，朝着林中飘去，若是凡人见到，定然以为是阴魂厉鬼。

    陶景嘴角含笑，手中则多出一柄小巧飞刀，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他们身法急速，即使身在密林，也是丝毫不受影响，飞快拉近彼此的距离。

    “两位，你们要干什么？”陆沐卉面泛慌乱，狂奔之际，朝后叫道：

    “我们无冤无仇，何必咄咄逼人，如若是为了求财，那大可不必，我身上没有灵石！”

    她已经认出两人，是交易会上的两位修仙者，其中吴法通炼气八层，那陶景也有炼气七层的修为。

    心中，不禁生出绝望。

    “十九娘，看样子，你已经忘记陶某了。”陶景闻言轻轻一笑，道：

    “几年前，陶某去陆府做客，我们可是见过面的。”

    “啊！”陆沐卉压制心头恐慌，念头急转，道：

    “你们是玄衣教的人？”

    “现今还不是。”陶景摇头：

    “不过若是拿下陆小姐你，大概也就是了。”

    “你们，你们能不能放过我。”眼见距离越来越近，陆沐卉面上已经毫无血色：

    “我……我可以给你们灵符。”

    “呵……”吴法通失笑：

    “那你先停下，把灵符放下再说。”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好。”陆沐卉竟然真的放慢速度，同时从身上摸出几张灵符，朝一旁示意：

    “我放这儿？”

    “啧！”

    陶景眼神闪动，口中轻啧：

    “也好，你把东西先放下。”

    “好。”陆沐卉点头，缓缓后退：

    “灵符给你们了，我可以走了吧？”

    “你可真是天真！”陶景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身形一晃，和吴法通一起冲上。

    “卑鄙！”陆沐卉尖叫大吼：

    “你们言而无信！”

    音落，前方那几张灵符陡然轻颤，随即灵光爆发，火焰、疾风狂卷。

    不过这等变故，显然并未被两人放在眼里。

    “早就知道你没有那么老实。”

    一声低喝，陶景手腕一抖，就欲激发掌中飞刀，斩杀对手。

    就在这时。

    他双眼一缩，一股寒意自尾椎而起，直冲后脑勺，让他猛打一个寒颤。

    不好！

    灵符不是陷阱，只是掩饰，为另一人的偷袭做掩护！

    “唰！”

    飞刀瞬间转向，撞向一侧来袭的剑光。

    “叮……”

    悠扬的碰撞声当空响起，飞刀、长剑一滞，各自朝后飞去，仙家法器全力一撞，竟然未能占据上风，反而失去护身之能。

    而此时莫求的身形，也出现在陶景面前，身躯化作丈许，面无表情一拳击出。

    硬功！

    极限增幅！

    “轰……”

    无形的劲力，悍然撕碎两层灵光，裹挟巨力，轰在法衣之上。

    “咔！”

    骨断之声响起，陶景身躯一蜷，已是口吐鲜血跌飞出去。

    莫求身形电闪，就要趁机取其性命，心头却突然一寒，仙云障裹住自己遁离原地。

    “呼……”

    一只漆黑狰狞的骨爪，悄然划过他所在之地。

    “什么鬼？”

    厉鬼！

    场中阴风呼啸，鬼哭神嚎，丈许鬼爪呼啸而来。

    却是吴法通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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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 反杀

    阴风呼啸，鬼哭神嚎，好似万千怨魂在耳边咆哮，不停冲击脑海。

    这等攻势，有些像武学中的迷神音。

    但威能，却要远远超过。

    饶是莫求心性坚定，神念强大，也不禁闷哼一声，身形为之变缓。

    而厉鬼的攻势，远不止如此！

    阴风裹挟黑雾，在半空翻腾，好似浓稠的墨汁，散发出渗人诡异之感，更有一只只巨大且狰狞的鬼爪从中探出。

    鬼爪轻轻一捞，所过之处，山岩化作簌簌酥粉，树木瞬间焦枯，生机全无。

    莫求身外的仙云障只是与之一触，就发生剧烈波动，更有一股阴冷之气朝内渗透。

    好在突破仙云障的些许阴气，尚且破不开黑煞真身，倒不至于被人一击拿下。

    “动手！”

    莫求口中大喝，身形瞬息变换，已是把自身所学轻功身法发挥到极致。

    有着仙云障加持，全力以赴的踏虚步，忽左忽右，难以琢磨。

    时而暴起发难，拳掌间至刚至阳的真气，也能让鬼物暂时退避。

    只不过鬼物与他以往的对手不同，似乎没有实质，也无从反击。

    “去！”

    远处，陆沐卉银牙紧咬，口中娇叱一声，头顶玉簪就化作一缕流光飞了出去。

    流光当空轻颤，好似缥缈云雾，聚散不定，疾刺吴法通眉心。

    云雾御剑真诀！

    “哼！”

    吴法通身披黑袍，见状冷哼，单手轻抬，一枚黑色圆盾当即浮现身前。

    圆盾不过巴掌大小，像是一枚龟甲，轻轻一晃，就拦住来袭流光。

    同时他口中低喝，一道乌光自衣袖冒出，如一道灵蛇直扑陆沐卉。

    “叮铃铃……”

    在他腰间，两枚血红铃铛轻轻颤动，攻向莫求的厉鬼也随之一分为二，左右飞扑。

    圆盾、乌光、铃铛……

    此人身上，竟然有着三样法器！

    陆沐卉说祭炼法器会大耗精神，这与她说的显然不太相符。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两头厉鬼当空咆哮，阴风席卷四方，鬼爪毫无端倪凭空冒出。

    鬼物没有实体，移动起来堪比飞剑，莫求身法虽强，却也闪避的极其惊险。

    简简单单的扑击，抓摄，即使毫无技巧所言，也逼得他手忙脚乱。

    “咔嚓嚓……”

    一株株树木接连倒地，阴风、烟气从林木缝隙中冒出，幻化成恐怖鬼爪。

    双爪一合、一捞，就是彭然巨响。

    “唰！”

    莫求身如电闪，从鬼爪缝隙中窜出，随手一挥，道道炎阳劲气飙射而出。

    劲气与阴气一碰，当即一阻鬼爪，但却难以彻底消灭厉鬼。

    另一边。

    陆沐卉身旁的人影双手前伸，身躯一扑，朝着来袭的乌光撞去。

    “彭！”

    一人、一物，各自飞退。

    “嗯？”

    吴法通口发惊疑，目泛灵光审视人影：

    “竟然是僵尸。”

    出现僵尸虽然意外，却也不能让他畏惧。

    说着手上一动，那乌光止住飞退之势，显出真形，却是一柄短锥。

    锥锋尖锐，上有乌光游走，轻轻一颤，再次朝前飞扑出去。

    僵尸、法器，随之缠斗在一起。

    与此同时。

    陆沐卉绷紧脸，拼命御使法器，施展云雾御剑真诀妄图突破圆盾防御。

    奈何她剑诀虽妙，修为却浅，每次尝试突破，都被对方拦住。

    一时间，场中数人各使手段，难分胜负。

    ‘这就是炼气八层的实力？’

    莫求久经厮杀，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有余力遍观全场：

    ‘幸好提前解决了一人，若不然后果难料。’

    念头转动，他手上的动作却也不慢。

    烈焰刀、紫阳掌、玄极功……

    诸多至刚至阳的武学，自他手中涌出，先天真气尽数化为炎阳之力。

    鬼物乃是阴魂之属，按陆沐卉的说法，凡人武者唯有阳刚之力可以相抗，不过最多只能逃的性命，反杀可能性不大。

    若是烈火老祖在这里的话，估计会轻松许多。

    嗯……

    莫求眼神闪动，身形突然间电闪狂奔，瞬息冲出十余丈远。

    “呜！”

    后方，鬼啸来袭，阴风席卷。

    莫求身形一定，单手虚托，仙云障随之一涨，化作丈许方圆落下。

    阴风与之一撞，当即剧烈震荡，好似下一个瞬间，就会崩溃一般。

    身在其中，莫求面色不变，另一手取出火龙佩。

    火龙佩内藏法术威力强悍，奈何只有一击之力，一击不中唯有等死，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施展。

    不过那是以前。

    现今，却又不同。

    “咄！”

    口中低喝，手中火龙佩突兀一亮，一缕火焰，从中悄然飘出。

    有门！

    融火诀。

    这是一门来自仙家法术御火诀的法门，拥有操控、熔炼烈焰之能。

    虽然其中关窍并不涉及法力，但凡人，按理来说也不能修行。

    不过总有例外。

    烈火尊者当年落在一处冰火奇境之中，身体沾染了某种奇火，机缘巧合入门。

    莫求没有他的机遇，却有识海星辰，体内没有奇火，身上却有火龙佩。

    此即依法施为，真气勾动火龙佩，竟真的从中摄取一道火焰。

    “去！”

    口中低喝，烈焰随即飘出。

    起初，烈焰不过一缕，随着朝外飘飞，已是化作儿臂粗细，长达近丈，好似一根火焰长鞭。

    “唰！”

    乌龙盘柱！

    念头一动，火鞭当空一绕，已是缠住一只鬼爪，并朝内延伸。

    明明虚无的阴魂，被烈焰一缠，竟好似有了实体，疯狂燃烧起来。

    “唳！”

    尖利的咆哮，自黑雾、阴风中传来，也让场中的吴法通身躯一颤。

    “怎么会？”

    他一脸惊讶，回首看来。

    虽然莫求一击放倒陶景，威势惊人，但实则他并不如何在意。

    毕竟只是一介先天，即使爆发力够强，只要小心些别让人靠近，就可无恙。

    拿下陆沐卉，战局自然结束。

    但现今的情况，却显然出乎他的意料，再加上其他变故，心中已是有了退意。

    就在这时。

    “吼！”

    一直与法器厮杀的僵尸，突然口发咆哮，身上涌出一股浓郁阴煞气。

    阴煞气朝前一扑，把锥形法器罩在当场。

    同时双手前伸，锋利的指甲铮然弹出，好似十根利刃朝着法器疯狂削切。

    莫求也口中低喝，不动如山爆发，身上的气息呈数倍增加。

    极限增幅！

    “轰！”

    他手握火龙佩，拳锋遍裹烈焰，一拳击出，瞬间压制住另一头厉鬼，同时口中大喝：

    “就是现在！”

    “不好！”吴法通面色一变，心头狂跳，来不及多想，就要抽身暴退。

    但就在这时，他的胸口突然一闷。

    却是莫求的拳锋轰在一头厉鬼之上，拳锋烈焰，瞬间遍裹厉鬼，场中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烈焰焚烧。

    而僵尸的十指，也斩在短锥法器之上，汇同阴煞气，拼命消磨上面的灵性。

    不论是厉鬼还是法器，都与他心血相连，此即受损，气息当即一乱。

    陆沐卉却于此即面色一肃，猛喷一口鲜血，屈指做剑，朝身前虚空疯狂捏动印诀：

    “以血为引，天魂地牵，疾！”

    “云雾缥缈！”

    “去！”

    “嗡……”

    虚空中，玉簪轻颤，陡然在原地消失不见。

    “唰！”

    流光一闪而逝，以圆盾法器来不及拦截的速度，当空绕过一道诡异弧线，自后方贯入吴法通头颅，在眉心冒出。

    玉簪悬浮在吴法通眼前，晶莹剔透，不染血污，好似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却斩灭了他所有的生机。

    “噗通！”

    尸体坠地。

    场中的厉鬼、法器同时一滞，随即一个化作青烟缩回铃铛，一个当啷坠地。

    “呼……呼……”

    陆沐卉俏面发白，双手轻颤，美眸扫眼全场，不禁又惊又怕，还有一股让她忍不住身躯发颤的狂喜。

    “我们赢了！”

    她口中喃喃，声音中带着股难以置信：

    “一位炼气七层，一位炼气八层，我们竟然……竟然真的赢了？”

    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奇迹！

    要知道，她只有炼气五层的修为，而且不善厮杀，莫求更只是一位凡人先天。

    即使再加上一头僵尸，在此之前，她也不觉得己方有丝毫机会。

    “还没有。”

    莫求语声冰冷，单手轻抬，一枚石子就脱手朝着远处射去。

    “啪！”

    石子落地，原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陶景，则被一股清风抬起，朝远处逃去。

    “哼！”

    莫求轻哼，单手挥动，一旁的僵尸就已飞扑出去，拦住对方去路。

    伴随着一阵嘶吼，林中彻底静了下来。

    …………

    林中，一处宽阔地带，篝火燃起，人影晃动，莫求盘坐一旁。

    “看来，修仙界也很危险。”

    他摸了摸胸口，眉头皱起，在那里，一股阴冷气息盘旋不散。

    这是最后时刻，两头厉鬼对他造成的反噬。

    阴气缠身，要不了命，不过身子怕是免不了要虚弱一阵子。

    “是啊！”陆沐卉蹲在一旁，拿着木材挑了挑篝火，音带感慨：

    “今日幸亏莫大哥在，若不然……”

    她轻轻摇头，不再多言。

    对方已经救了她好几次，感激的话，说再多，也显得有些无力。

    “嗯。”莫求沉吟了一下，把身旁的东西朝前轻推：

    “分一下战利品吧！”

    “不用了，不用了。”陆沐卉急忙摆手，一脸歉意：

    “他们本是冲着我来的，莫大哥是受了无妄之灾，况且我也没帮什么忙，东西你都留下就是。”

    “那吴法通毕竟是你杀的，没有你，我对他也无能为力。”莫求摇头，道：

    “不必多说，修仙者的东西，落在我手里用处不大，以后要走的路还有很远，你也需要增加实力。”

    “这……”陆沐卉迟疑了一下，这才轻轻点头：

    “好吧。”

    “对了莫大哥，我有一个好消息要说。”

    “什么消息？”

    “我已经炼气六层了！”

    莫求抬头。

    这倒还真是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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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 五鬼混天大咒

    看样子，这两人当是打家劫舍的惯犯，身上的好东西不少。

    一番清点。

    在吴法通的身上，得到圆盾、短锥，两个红色铃铛共三件法器。

    陶景身上，一柄飞刀法器，一枚色泽暗沉的宝珠，一件破损的法衣。

    除此之外，还有灵石三十余枚，三卷古籍，各种灵符十余张，数瓶丹药。

    其他如世俗银票之类的，也有不少，不过已经不被放在眼里。

    饶是陆沐卉出身修仙世家，此即也忍不住两眼放光，一脸惊喜：

    “这可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

    “他们两人真富有，这些东西，足够支撑一个小点的修仙家族了。”

    “估计也是抢来的。”作为医者，莫求习惯性的拿起丹瓶检查，并把其中一个递过去：

    “你看，这是什么？”

    里面不是丹药，而是一些粉尘状的东西，不多，重量却不轻。

    “汨罗粉！”陆沐卉双眼一亮：

    “这种粉末，据说来自一种妖兽，能消磨法器中他人的气息。”

    也就说，跟炼星液差不多。

    莫求了然。

    这两人即是打家劫舍的惯犯，身上有这类东西，再正常不过。

    至于其他几瓶丹药，除了一瓶罕见的疗伤药，另外的都是助长修仙者修行之物，他得之无用，所幸一起推给了对方。

    “符种宝箓、五鬼混天大咒、青木真经。”

    陆沐卉翻开三卷古籍，美眸闪动：

    “青木真经我听说过，是一种较为常见的修行法门，品阶还不如我家的玄清秘录，最高只能修行到炼气十层。”

    莫求伸手接过，心中不由轻叹。

    明明手上有修行法门，却偏偏不能修炼，这种心情可谓憋屈。

    符种宝箓里，一共记载了十余种灵符制作之法。

    其中就包括金刚符、轻身符、疾风符等几种最为常见的灵符。

    而较为复杂的，有甲马神行符、五雷符……

    炼制符法，必须身怀法力，如此才能把天地之力纳入灵符之上。

    所以莫求即使领悟，成不了修仙者，也是无用。

    “咦！”

    翻开五鬼混天大咒，他表情微变，忍不住口发惊疑。

    “怎么了？”陆沐卉抬头看来，见到莫求手中的古籍，下意识皱眉：

    “莫大哥，你不会想修炼它吧？”

    “御鬼之法隐晦、难测，而且还有反噬之危，就连修仙者也极少修行。”

    “嗯。”莫求缓慢点头：

    “我有分寸。”

    虽说如此，他的目光却没有移开。

    五鬼混天大咒，是三本古籍中，唯一一门他能修行的法门。

    其根基，五鬼混天法第一重，并不需要身怀法力，甚至就连真气都不需要。

    只要气血充沛，能供养鬼物，即可！

    也就是传闻中的，养小鬼。

    不过要想养小鬼，也不容易，需要耗费大量精血，寻常武者根本供养不起。

    而且就如陆沐卉所言，一旦供养不足，鬼物十有八九会反噬其主。

    这点，莫求倒是不怕。

    他肉身强悍，精气充沛，而且神魂强大，足可压制厉鬼反噬。

    更何况，现今两头鬼物遭烈焰焚烧，气息虚弱，也无力反抗。

    最为关键的是……

    五鬼混天大咒一共四重，完全领悟需要三万多星辰，第一重却只需两千星辰。

    这点消耗，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莫大哥。”陆沐卉这时拿起那枚色泽暗沉的宝珠，轻轻朝远处一抛：

    “你看！”

    “呜……”

    宝珠去势惊人，瞬息数丈，在靠近一株大树的时候，其上陡放灵光。

    “轰……”

    一声巨响，那两人合抱的大树，当场从中炸开，轰然倒地。

    若是砸在人身上，怕是他就算撑起仙云障，不死也要重伤。

    陆沐卉再次招手，宝珠原路返回，落在她手中：

    “这枚应该是土灵珠，可以定滞万物，威力不凡，即使没有祭炼也能使用，只不过运转起来不太方便。”

    “既如此，你留着吧。”莫求点头：

    “你已炼气六层，当能尝试祭炼两枚法器，不过不必用在土灵珠上。”

    他拿起龟甲圆盾，递了过去：

    “以它护身，再加上玉簪、土灵珠，就算面对炼气七八层的修仙者，应该也有一战之力。”

    “这……”陆沐卉抿了抿嘴，先是面露羞怯，随即又重重点头：

    “莫大哥，我一定努力加入仙门，带你进去。”

    路上危险未知，不是客气的时候，唯有到了仙岛再设法报答。

    “到时再说吧。”莫求摇了摇头，把灵石分了分，剩下的尽数打包。

    此战他出力最多，占据大头也是理所应答。

    只可惜有了仙云障、火龙佩，再加上铃铛，他已无力血炼法器。

    至少，现在不行！

    顿了顿，莫求慢声开口：

    “十九娘，你那门御剑之法，能否外传？”

    “这……”

    陆沐卉表情微僵，面泛迟疑。

    修仙者的御剑之法，类似于武林高手的独门功夫，外传乃是大忌。

    毕竟一旦他人知道了你的剑法诀窍，应对起来，不要太容易。

    “没关系。”莫求见状摇头：

    “我只是随口一问。”

    “莫大哥！”陆沐卉突然开口：

    “你如果想看，我可以写下来，不止云雾御剑真诀，奔雷剑诀也一样。”

    她小脸绷紧，语气凝重，显然已经下定决心。

    …………

    一个月后。

    梁州某处城池。

    两人一路奔波，风尘仆仆，经由多方打听，终于寻到已经出发的童家队伍。

    客栈后院。

    一位身材高瘦的老者收起信笺，朝着陆沐卉轻轻点头，道：

    “即是潘道长所言，陆姑娘同行也无不可。”

    若是男性修士，兴许会遭拒绝，但既然是女修，修为还不高，卖潘道长一个人情，于他而言不过是顺水推舟。

    至于莫求，依旧被自动忽略。

    “多谢前辈。”陆沐卉面色一松，当即拱手施礼：

    “此行若有需要用到在下的地方，无须客气，前辈可随意差遣。”

    “至于路资……”

    “哎！”老者摆手：

    “陆姑娘太见外了，不过是捎带一人，谈不上什么路资不路资。”

    “来，我来为你介绍一下同行的道友。”

    说着，伸手一引，朝厅内行去。

    “诸位。”行入大厅，他轻拍双手，引来场中几人的注意，道：

    “我来为诸位介绍，这位陆姑娘来自云州，也是前往仙岛的同道。”

    “皆是同道中人，一路上多多照顾。”

    “当然！”

    “一定，一定！”

    众人纷纷应是，更是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位年纪不大、修为不高的女子，独自前去仙岛，可谓少见。

    “陆姑娘。”老者点头，伸手朝场中一位年轻人一指：

    “他是童某长兄的幼孙元阜。”

    年轻人唇红齿白，气质通透，双眼灵光闪动，当是童家这一代的天之骄子。

    年不足十八，就已炼气六层，以后成为炼气后期的高手几成定局。

    面对陆沐卉，童元阜只是轻轻点头，略显傲意。

    “这位是人称烟霞神龙客的许道纪许大侠。”老者伸手引向一位白衣书生：

    “许大侠修为不凡，更是见多识广，陆姑娘可以朝他多多请教。”

    “许大侠？”陆沐卉好奇看来。

    这称呼，不像是修仙者，到像是武林中人。

    “许某江湖出身，早年并不知道自己拥有修行天赋，也未曾得到仙缘。”许道纪三十左右年纪，手持折扇，风度翩翩，似乎已经习惯了陆沐卉眼中的诧异，面上带笑，拱手解释道：

    “后来修成先天真气，家父这才察觉有异，得拜恩师门下。”

    “原来如此。”陆沐卉了然。

    拥有修行天赋之人，百窍贯通，体内先天之气犹存，因而先天一成就是巅峰。

    实则这等人，就算练武，也属于天赋异禀之辈，能远超同济。

    就如莫求遇到的虎山盗大首领，凭借一门普通武学，就能拉拢一帮悍匪。

    有无天赋，凡人不知，身怀望气术的修仙者，却能一眼辨明。

    只不过拥有天赋的人实在太少，极少有修仙者会耗费时间去寻。

    况且先天真气转化为法力，也并非从头开始，而是会直接炼气数层，如果真有天赋，浪费的时间，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大。

    “这两位，是来自历山的飞羽剑伉俪。”童老引向两位中年夫妇。

    “陆姑娘，我们夫妇前去仙岛，没指望能得仙缘，只求一个安稳。”女子笑道：

    “真是羡慕你，年纪轻轻，就敢一个人出来闯荡。”

    陆沐卉面色微僵，讪讪点头。

    “这一位。”老者指向最后一人，面上似乎有些无奈：

    “来自武彝山的狄道友。”

    这位狄道友身材矮小，略有驼背，一双小眼来回审视陆沐卉：

    “来自云州，姓陆，我怎么不记得云州有一姓陆的修仙家族？”

    “在下只是一介散修，并无家族，道友不知也正常。”陆沐卉解释道。

    “是吗？”狄道友不置可否：

    “陆姑娘身上法力轻灵，毫无散乱之状，可不像是没有根基胡乱修炼的散修，陆家，我倒是听说东安府有一陆家，前几个月被人灭了门……”

    陆沐卉面色一变。

    “咳咳！”童老轻咳两声，打断对方的话头：

    “狄道友，去了仙岛，往昔如何就不再重要，何必寻根问底。”

    “陆姑娘，你先回房歇息，晚间我等再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前辈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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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 变故（月票两千加更）

    铃铛长约三寸，扁圆形，扩口，内有一枚漆黑丹丸，外体呈诡异的血红色。

    细细看去，能见铃铛上有无数细密纹路，好似符文，又似在不停扭曲。

    只是多看上两眼，就会让人感觉头昏目眩，想要恶心呕吐。

    拿在手中轻轻晃动，并无清脆铃声响起，而是宛如厉鬼的尖啸。

    此物名摄魂铃。

    莫求放下手中的铃铛，屈指轻弹，两滴鲜血滴落铃铛之上。

    鲜血侵染，铃铛越发殷红，更是如同活物一般，眨眼把血吞噬干净。

    “呜……”

    一股阴风自铃铛内涌出，环绕飞舞。

    莫求双眼微缩，陡然单手掐诀，口中低喝：

    “出！”

    “呼……”

    阴风席卷，两缕黑烟自铃铛口冒出，眨眼化作米许见方当空滚动。

    “去！”

    莫求伸手一指，两股黑烟就化作两道利箭，朝着前方扑了过去。

    “停！”

    口中一喝，利箭瞬间停滞半空。

    莫求眼神闪动，五指弯曲，朝前虚扣。

    与此同时，两个黑烟也翻滚凝聚，化作漆黑鬼爪，朝前一捞。

    鬼爪随意念而动，时而人手大小，时而呈丈许之大，聚散自如。

    两只厉鬼在莫求的操控下，窜桌入椅，时聚时散，演化无穷。

    双爪翻滚，更是演绎出诸多精妙爪法，能让习武之人叹为观止。

    不多时。

    “收！”

    伴随着一声低喝，厉鬼化作黑烟，再次缩回铃铛，消失不见。

    五鬼混天法，第一重，功成。

    御鬼之法，也算初窥门径。

    不过，也不是没有后患。

    “咳咳！”

    莫求捂嘴轻咳，神情略显疲惫，面色更是惨白，像极了病入膏肓。

    这就是没有法力，强行驱魂役鬼的下场。

    人、鬼殊途。

    凡人没有法力，却妄图御使鬼物，身体定然时刻被阴气消磨。

    而且，驱魂役鬼之时，也不能如修仙者一般，直接以法力镇压，而是需要以极强的意念来操控鬼物，做出种种反应。

    也是因此，吴法通御使厉鬼，几乎没什么消耗，莫求却不行。

    好在他本就气血充沛，神念强大，若不然厉鬼反噬那一关都过不去。

    “莫大夫。”

    门前，响起呼喊声：

    “该上路了。”

    “这就来！”

    莫求回了一句，从身上摸出一粒丹丸服下，静坐片刻起身站起。

    推开门，一股清新海风迎面扑来。

    距离加入童家的队伍，已是过去了近半年，车队也已驶出大晋地界。

    据闻，仙岛位于茫茫大海之上，越靠近目标，地势越多河流。

    渐渐的，已经没有冬夏之分，似乎时时刻刻都在酷暑季节。

    “律……”

    “二哥，帮我抬一下东西，压住马，别让他乱跑！”

    “知道了！”

    院内，牵马声、吆喝声不断。

    “莫大哥。”陆沐卉牵着狰马迈步行来，见莫求面色又白了一分，不由低声劝道：

    “你又在修炼五鬼混天大咒？这种涉及到阴魂的法门，还是不修为好。”

    “没关系。”莫求轻咳两声，摆了摆手：

    “童前辈不是也说了，仙岛之上，也有专门修行御鬼之法的门派。”

    “可见这等法门也不是歪门邪道，就看修炼者能不能掌控。”

    “可我担心……”

    陆沐卉张了张嘴，见莫求表情淡然，知道劝说无用，只能无奈轻叹。

    有一点，莫求没说。

    那就是修行五鬼混天大咒，看似弊大于利，实则一旦入门，另有好处。

    就如，遭阴煞之气缠身，虽然会消磨气血，却也等同于锤炼肉身。

    这能让他几乎达到极限的硬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如若修成法力，集齐五鬼，更是能把五鬼修成所谓的护道法神，好处多多。

    “两位，走了！”

    许道纪牵马走了过来，朝着两人招呼一声，腾身跃上马背。

    与其他修仙者不同，这位烟霞神龙客出身江湖，并不会看清莫求。

    尤其是这一路走来，多有伤员，莫求的一身医术，更是举足轻重。

    “驾！”

    车马辘辘，再次上路。

    队伍不止只是一干修行者，还有不少随从。

    单单童家，就带了近二十人伺候生活起居，其他人同样如此。

    像陆沐卉这般，只带了自家‘义兄’这么一位，才是真正另类。

    “王道长。”行上大道，许道纪策马靠近前方一人，开口问道：

    “以你估计，还有多久能到？”

    “按现在的速度，两个月应该能到了。”王道长是上个月加入队伍的修行者。

    此人熟知路途，兼且修为不低，众人自然欢迎。

    “两个月。”许道纪眼露希冀，又带有些许忐忑：

    “不知现今，仙岛上有哪些门派在招收弟子，我等能不能入门？”

    “按时间算的话，几大仙宗还没来。”王道长掐指扣算了一下，道：

    “现在，应该轮到天海阁、碧云仙宗，还有问道宗招收弟子。”

    几人闻言，不禁凑了过去。

    童老更是开口：

    “王道友，你在仙岛附近居住多年，见多识广，不妨说来听听，都有哪些宗门？”

    “童道友客气了。”王道长捋须轻笑，道：

    “各大仙门，每隔四年轮换一次招收门人，我等修行之人最想加入的，自然是真仙道、无量宫、上清宗这等仙宗大派。”

    “不过……”

    他轻轻摇头：

    “这等门派，招收弟子太过严苛，说实话，诸位最好不要抱有希望。”

    实则在他看来，就算是童家的小天才，也没有一丝希望拜入这三家。

    “下面，则是问道宗、灵虚仙派、偃宗、天衍阁这等仙家门派。”

    偃宗？

    莫求眼神一动。

    “不过，就算是这等仙派，招收弟子也极其严苛，童小友倒是可以试试。”

    也只是可以试试，可能性，依旧不大。

    “再次，则是天海阁这等仙派，收徒的要求也会低上不少。”

    “最次，就是仅有几位筑基仙修坐镇的门派了，有许多甚至没什么根基。”

    说着，轻轻摇头。

    “筑基仙修……”童元阜一脸艳羡，手臂挥舞：

    “又遭一日，我也一定会成为这等修士，腾云驾雾，逍遥自……”

    “那是什么？”

    他话音未落，突然目露惊诧，伸手朝着侧方天空指了过去。

    众人侧首，表情无不一愣。

    却是在半空之中，一朵白云离地百丈，正朝着此地飞速冲来。

    自然生成的云朵，不可能这般！

    “腾云驾雾……”童元阜张口结舌：

    “难道，是筑基仙修？”

    “应该不是。”王道长轻轻摇头：

    “我曾见过筑基前辈的遁法，比这要快，应该是高阶炼气修士驾驭飞遁法器。”

    “它似乎，是冲我们来的？”

    闻言，众人不禁面露忐忑。

    此地距离仙岛还有很远一段路程，谁知来人是否身怀恶意。

    飞遁法器，无一不是上品，再加上练气高阶修为，若是有歹意……

    “唳！”

    恰在此时，天地响起苍鹰的尖啸。

    莫求双眼一缩：

    “来的不止一人。”

    “哒哒……”

    马蹄声响起，后方烟尘如线、连成一片，朝着车队急速冲来。

    不多时。

    “呼！”

    高空中云雾卷动，一道高挑倩影轻飘飘落下，拦住去路，冷眼横扫众人：

    “镜空门办事，都老实点！”

    来人相貌出众，看年龄似乎并不大，但身上的威势却极其骇人。

    只是一人，就让整个车队不敢动弹。

    至于镜空门，众人孤陋寡闻，怕是唯有王道长才知道代表什么。

    但就算不知道，也没人敢多言。

    这时。

    后面的队伍也冲到近前，足有二十余人。

    他们胯下的健马当有异兽血脉，高约近丈，遍体甲叶，闪烁冰冷寒芒，威势同样不凡。

    当头一位骑手冷冰冰开口：

    “我等受大晋皇室所托，捉拿一位盗贼，尔等最好把人交出来。”

    “诸……诸位。”童老声音带颤：

    “这是不是误会？”

    他伸手颤颤巍巍朝队伍一指，道：

    “我等从大晋出发，已有半年，队伍里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盗贼？”

    “是吗？”骑手嘴角微翘：

    “巧得很，皇室丢失的东西，就是在半年多前，只不过最近才发现没在原来的位置。”

    “呼……”

    他轻举手中长枪，一抹灵光在枪尖跃动，缓缓指过在场众人：

    “修仙者，除了你们，还有谁？别想欺瞒，我们寻踪追到这里，不可能有错，若不然都跟我回宗门受审。”

    “轰！”

    后方一个车轿突然炸裂，一道人影电闪窜出，眨眼间冲入侧方密林。

    “想逃？”

    车队前方的女修冷冷一笑，身上烟雾一卷，整个人就化作一缕青烟飘去。

    速度之快，让莫求都心中一寒。

    “是狄道友。”

    许道纪眼神闪动，随即朝着骑兵拱手一礼：

    “朋友，既然已经找到了人，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哼！”骑手轻哼：

    “呆着别动。”

    众人闻言，难免有些躁动，不过被一干骑手用疑似法器的长枪指着，却也不敢乱动。

    不多时。

    “彭！”

    远处，一抹紫色烟花当空炸开。

    “嗯？”当头骑手眼眉一挑：

    “没在他身上？”

    “唰！”

    话音未落，人群中陡然再次跃出两道身影，几个闪烁，就冲出骑手的包围，朝远处逃去。

    “谁？”

    “全都拿下！”

    骑手面色大变，猛然怒吼一声，长枪高举，一股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走！”

    许道纪面色一白，大吼一声率先冲出。

    莫求双眼微眯，陡然屈指一弹，下一刻，车队所有的马匹同时躁乱。

    “律……”

    场中，瞬间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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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 散乱

    “走！”

    耳边传音刚起，陆沐卉身上就亮起道道灵光，身躯猛然后窜。

    轻身符、疾风符、金刚符，层层叠加。

    爆发力瞬间超过凡人武者的极限，她身如劲箭，一闪就是五六丈，几个起落出现在后方密林之中。

    “律……”

    狰马也猛踏前蹄，身上马鞍当即碎裂，随即四蹄刨地紧随其后。

    前来仙岛的路途，并非一帆风顺，恰恰相反，一路上坎坷不断。

    就算是修仙者，有时也会遇险。

    半年过去，陆沐卉早已不是曾经那位娇生惯养的十九娘，不乏临危决断，动念即走。

    “想逃？”

    马背上的骑手见状怒喝，目光没有理会场中的凡人，长枪一指，遥遥锁定几位修仙者。

    尤其是童老、王道长，这两位练气八九层的修士。

    “唰！”

    二十余根疑似法器的长枪贯破虚空，好似道道流光，朝着几人射去。

    去势之快，宛如电闪。

    只是一瞬，就来到几人面前。

    “嗡……”

    霎时间，几人纷纷施展手段，各色灵光闪烁涌动，拦住长枪。

    陆沐卉修为不高，只吸引来两根长枪，屈指一弹，弹出土灵珠。

    土灵珠绽放浑浊光芒，笼罩丈许方圆，来袭长枪刺入其中，速度当即变缓。

    而她身形闪动，已是趁机跃上狰马背部，双腿一夹，朝着远处逃去。

    狰马有御水之能，附近水域纵横，它自是如鱼得水，实力大增。

    其他人同样各有手段，除了童元阜经验不足略显狼狈之外，都轻松避了过去。

    至于莫求。

    作为一介‘凡人’，他并未受到太多关注，早已趁着混乱悄无声息潜向远方。

    “哼！”

    见状，当首的骑手面色不变，只是冷冷一哼，大手朝前轻挥：

    “留下两个人处理这里的凡人，其他人，随我去追！”

    “是！”

    “哒哒……”

    马蹄急急，一干人一声不吭，当即兵分数路，朝着几人追去。

    陆沐卉身后，跟着三骑。

    三人表情轻松，单手轻轻一招，那贯入地面的长枪就飞落掌中。

    “一个散修，练气六层。”其中一人浑身披甲，双眼目泛奇芒朝前远眺：

    “陪她玩玩？”

    “不要多事。”另一人轻轻摇头：

    “此事是执法长老亲自下的令，就连真传弟子子鸢仙子都出了手，万一没能寻回东西，你我怕是还要在道兵中服役多年才能退出。”

    “不错。”

    最后一人点了点头，一拉缰绳，胯下巨马就已嘶吼着扑了出去。

    马，身高近丈，踏蹄如飞，不拘如何崎岖地势，都可一跃而过，横冲直撞。

    而且他们似乎有办法准确追踪陆沐卉，一路直行，目标不移。

    “看到了！”

    越过密林，一位骑手双眼一亮，就要高举手中长枪。

    就在这时。

    “小心！”

    身旁一人陡然低喝，长枪一抖，好似蛟龙出洞，横在半空。

    一道黑影从地底冲出，裹挟巨力，狠狠撞在枪杆之上。

    “当……”

    来袭力道之大，出乎骑手的预料，连同胯下巨马，同时身躯后仰。

    “大胆！”

    另外两人面色一变，同时出手。

    他们乃镜空门道兵，虽然没有法力，却都是罡气大成之人。

    再加上浑身武艺，身上的重甲、掌中的长枪皆是宗门血炼法器，全力施为的话，可敌炼气四、五层的修仙者。

    尤其是外来散修，功法不强，法器低劣，就连厮杀经验也不多，更非他们的对手。

    从以往的经验看，三人联手，对付仙派弟子自是不足，解决散修却是轻而易举。

    不曾想，今日竟然有人敢朝他们动手。

    而且……

    还是一介凡人！

    长枪舞动，瞬间成一个牢笼，寒光闪烁，更是朝内猛然一缩。

    “唰！”

    “怎么……”

    “好身法！”

    在有些惊讶的低喝声中，三人再次策马疾冲。

    三匹巨马、三根长枪，在丈许之地冲杀，竟是毫无逼仄之感，凌厉杀机更是死死锁定场中两道人影。

    “叮……”

    伴随着一声悠扬的碰撞，莫求和一头僵尸同时飞退，止步数丈开外。

    “厉害！”

    他双手轻颤，面露肃容看向骑手：

    “这就是仙家门派的实力？”

    能以先天之力压制他和僵尸，虽然对手是三人，依旧足够让他惊讶。

    毕竟对方也非修仙者。

    不过目光扫过，心中已有几分了然。

    金刚符、轻身符、巨力符加持，法器……

    这么多手段加持在一起，再加上一门合击枪法，有此威能也理所当然。

    “好小子！”

    三位骑手也是面露肃容，彼此对视一眼，同时高举手中长枪：

    “一介先天，竟然能躲过我们的三才杀阵，了不起，不过……”

    “到此为止了！”

    一声低喝，三骑策马疾冲，灵光涌现，更是把人、马尽数包裹。

    长枪轻颤，流光飞舞，方圆十余丈之内，尽数被杀机覆盖，威势之盛，竟是不亚于炼气八层的吴法通。。

    “出！”

    莫求双眼一缩，陡然低喝，腰间铃铛随之轻颤，两股黑烟瞬间冒出，鬼哭神嚎之音响起。

    两只鬼爪紧接着浮现，各施精妙爪法，朝着来袭骑手抓去。

    同时仙云障一裹，火龙佩冒出两缕火线，化作烈焰长鞭当空挥舞。

    霎时间，莫求身罩灵光，厉鬼悬浮头顶，火焰长鞭护卫左右，更有一头僵尸蠢蠢欲动，气势之猛竟也让对面三人一滞。

    这……，是个凡人？

    “呜……”

    “啪！”

    鬼啸、甩鞭，轰然与来骑撞在一起。

    不多时。

    面色发白的莫求出现在一处水面，身边跟着的是遍体鳞伤的僵尸。

    “呼……”

    水面陡起波纹，一个漩涡凭空浮现，把一人一尸拉入水底。

    莫求没有挣扎，任由下沉。

    河流暗渠，狰马一脸悠闲的趴伏在水底，一个巨大的水泡包裹着莫求、陆沐卉。

    “莫师兄……”

    “我没事。”莫求摆了摆手，止住身上躁动的气血：

    “那三人暂时应该不敢跟上来，不过他们似乎有手段追踪到人。”

    “先试一试，他们用的是什么手段。”

    说着，从身上取下一瓶药物，朝着两人身上洒去。

    两日后。

    百里开外，一处水流之中，陡然泛起水花，随即两道人影缓缓浮现。

    “应该没事了。”

    莫求松了口气，朝后看了一眼，连连摇头：

    “想不到，那个名叫子鸢的女人竟然那么强，王道长、飞羽剑伉俪怕是难逃一劫。”

    “不错。”陆沐卉面色发白，好似想到什么恐怖之事，眸子连连颤抖：

    “怕是就算我爹，也不是她的对手！”

    “不……”

    “仙家门派的真传弟子，都是有望道基仙修的奇才，我爹……应该比不了。”

    “不要妄自菲薄。”莫求跃上岸边，道：

    “她一身顶尖法器，与她相比，我们跟凡人也差不多，不敌理所当然。”

    “想不到……”

    他轻轻一叹，道：“一路上虽然遭遇不少波折，但总体并无劫难，临到尽头却遭遇这么一出。”

    “是啊！”陆沐卉面带感慨：

    “当时四散而逃，不知道其他人如何，除了我们还有没有人逃出追杀？”

    说到这里，莫求突然皱眉：

    “别出声！”

    “怎么了？”

    “有哭声。”

    他们选择这里出现，就是因为附近是荒郊野外，方圆百里毫无人烟，怎么会有哭声传来？

    “这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双眼一亮。

    “童元阜！”

    …………

    “呜呜……”

    河水边，童元阜抱着童老的尸首，哭的像个孩子，眼中尽是迷茫、悲伤。

    “我童家……遭了劫难，家族仅剩几人，二爷爷现今又去了……”

    他撇嘴大哭：

    “我以后该怎么办？”

    陆沐卉双眼一红。

    虽然她极为不喜童元阜的傲慢，但此情此景，难免感同身受。

    陆家的遭遇，何尝不是如此？

    当初的自己，也是迷茫不知所措，身陷悲痛，不知未来何去何从。

    侧首看了眼莫求，对方依旧表情淡漠，似乎对此不为所动，反到开口问道：

    “据我所知，童家虽然人丁不多，却也根基犹在，童公子为何说遭了劫难？还有，今日之事与那狄仙师难逃干系，但童老为何二话不说就要带着公子逃跑？”

    童元阜表情一滞。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二爷爷说过，我们家被人陷害，这才着急带我前来仙岛，那姓狄的身上有秘密，但他是二爷爷的老朋友，我们也没有多问。”

    “哼！”

    莫求轻哼，不置可否。

    …………

    有些人，似乎唯有遭遇了生离死别，才会成长，陆沐卉如此，童元阜也是如此。

    “仙岛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他展开手上的舆图，看了看远方，道：

    “初来乍到的修仙者，可以免费入内居住一年，凡人则需缴纳灵石。”

    “一年，六枚灵石。”

    莫求抿了抿嘴，心中暗暗肉疼。

    “不交也行。”童元阜看了他一眼，道：

    “在仙岛外围，还有一些小岛拱卫，其中一座岛屿，归属于大晋。”

    “来自大晋的修仙者、凡人，都可入住其上。”

    “登上仙岛，有什么好处？”陆沐卉开口问道：

    “花钱上去，总不能白花吧？”

    “仙家门派招收弟子，只在仙岛举行，不进去，就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童元阜叹了口气，道：

    “二爷爷给我留了一封信，说是有位故人在仙岛，我会求他想想办法，给你们介绍宗门。”

    “当然！”

    他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不适，道：

    “你们要一路保护我，直到登上仙岛。”

    童元阜受了伤，身上法衣破损，灵器碎裂，气血躁动，实力甚至还不如凡人先天。

    莫求沉思片刻，扫了眼他手中的舆图，再次确认对方身上没藏什么留下隐患的东西，才缓缓点头：

    “可以。”

    不久之后。

    道路上，杂乱的车队消失不见，几道孤零零的身影，行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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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 小婉

    一个月后。

    风尘仆仆的三人出现在官道之上，朝着远处茫茫大海中的一个岛屿远眺。

    陆沐卉美眸泛起涟漪，喃喃开口：

    “那就是仙岛？”

    却见在那片海域之上，云雾蔼蔼之中，一座岛屿好似巨兽般匍匐在水面，岛屿面积之广阔，怕是不亚于东安府府城。

    肉眼可见，一艘艘巨型货船，不停来往于岛岸，吞吐着海量货物。

    细细一想，自陆府遭劫到现今，已是过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终于……

    到了传闻中的仙岛！

    陆沐卉心念转动，不由心生感慨。

    “应该不是。”童元阜比照了一下童老的说法，道：

    “当是仙岛卫城。”

    仙岛周遭，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小岛，诸多小岛好似卫城拱卫仙岛。

    周遭数国，各占一个小岛，他们自大晋方向而来，眼前这座应该属于大晋。

    “几位，要坐船吗？”

    道路上，随处可见招揽顾客的船家，此即就有一人迎了过来。

    相较于其他地方，这里的船家个个身着锦缎，面对修仙者态度也是不卑不亢。

    莫求随口问道：

    “船资如何？”

    “去仙岛，一人一两金子，去大晋卫城，十两银子，这是行价。”

    “呵……”

    对于这里的物价，莫求无力吐槽，唯有摇了摇头，摸出一块金子抛了过去：

    “大晋卫城！”

    “好勒！”船家面泛欣喜，招呼一声，就有过来帮忙牵马抬货。

    “好多修仙者。”陆沐卉扫眼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忍不住低声开口：

    “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修仙者。”

    “嗯。”

    莫求点头。

    不止修仙者，武者更多，而且多是仆从。

    举目望去，可谓一流高手不如狗、先天强者遍地走，就连船夫都是炼体有成的后天武者。

    “开船喽！”

    待到集齐船客，客船拔锚起行，在船夫巨力操浆下，客船前行速度惊人。

    半个时辰后。

    大晋卫城岛屿，已是清晰可辩。

    呼喝声，不断。

    “冀州来人，到这里汇合！”

    “来自云州的道友，如若没有去处，可到这里来，安亲王为诸位备有住处。”

    “南蛮三州之地的修仙者，可至镇南将军府下辖客栈，有诸位同道，方便交流。”

    “朝廷在此地设有群仙阁，练气六层以上修士，如若未能加入仙家门派，可在其中任职，每年有灵石、丹药作为俸禄。”

    “……”

    三人彼此对视，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

    想不到，朝廷在这里专门设有各种衙门，招揽前来的修仙者。

    或许……

    陆家之所以能占得东安府，就是因为从朝廷那里得了允许。

    大晋如此，想来其他卫城岛屿也是一样。

    只不过。

    相较于投身朝廷，吃其供奉，加入仙家门派，显然更加有吸引力。

    陆沐卉扫眼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低声开口：“这里，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嗯。”童元阜点头：

    “像是凡人坊市，没点仙家气象。”

    莫求却不做反应，仙岛周遭经由那么多年发展，形成这般模样，定然有它的原因。

    初来乍到，先适应再说。

    “元阜！”

    这时，一人高声呼喊，更是用力分开人群，朝着三人行来。

    “你是……”童元阜审视来人，面带迟疑：

    “陈爷爷？”

    “怎么，几年不见，已经不认识我了？”来人身着长袍，道骨仙风，见状哈哈大笑：

    “童兄在哪？”

    问话间，他左顾右盼，眼带急切寻找其他人。

    “二爷爷……”童元阜双眼一红，垂首低声抽泣：

    “他，去世了。”

    “啊！”来人面色一变：

    “怎么会？”

    他目视童元阜，眼中灵光闪动，随即有些迫不及待的低声开口：

    “怎么会这样，童兄有没有让你带……”

    话吐半截，似乎是意识到地方不对、也不是时候，戛然而止。

    “先回去再说！”

    招了招手，身后几位仆从跟上，簇拥着几人朝着岛上行去。

    途中，童元阜也把此前的经历一一说了，几人也明了此人的身份。

    陈及岩，仙岛的一位内务管事，炼气十层修为的高阶修士。

    以此人的身份，得到传讯，能立马赶来，这点怕不是关系不错能够解释的。

    莫求扫眼对方，若有所思。

    “镜空门！”听闻消息后，陈及岩眼中的期待消失不见，面色变沉，目光闪烁，良久才轻叹一声，略带不甘道：

    “童兄的事，过去就过去吧，元阜你天赋不错，我会找机会让几位仙派招收弟子的执事见一见你，看能否预定某家宗门。”

    “多谢陈爷爷！”童元阜急忙躬身，又道：

    “陆姐姐的事，也要有劳您费心。”

    这一路上，兴许是遭遇相仿，陆沐卉对他照顾颇多，他自然也都记在心里。

    “她……”

    陈及岩眼神闪了闪，道：

    “目前仙岛招收弟子的门派不多，你们可以等一两年再做决定。”

    “我在招收弟子的地方办事，有消息的话，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多谢前辈。”陆沐卉拱手。

    听得出，对方并无多少诚意，不过能攀上关系，已是不错。

    有位熟知仙岛情况的人，还负责招收弟子事宜，更是大善。

    只可惜，陆沐卉修为不高，年纪也已超过二十，几乎没有拜入仙派的机会。

    对方不看好，态度自然冷淡。

    “先在这里住下吧。”把几人领到一处客栈，陈及岩再次轻叹：

    “最近不要乱跑，在四处看看就好，我会尽快唤人来通知你。”

    这话，自是对童元阜所说。

    “是。”

    随后稍作交代，对方就告辞离去，留下几人入住一处院落。

    “我出去一趟。”莫求沉吟一下，道：

    “刚才，可能遇到了一位朋友。”

    …………

    卫城广阔。

    除了来自大晋各地的修仙者，更多的，依旧是世代居住此地的凡人。

    相较于其他地方，这里凡人的生活，显然要优渥太多。

    街道上。

    青石打理的一尘不染，沿街草木，也被各家各户打理的颇有情调。

    出了修仙者的聚集地，行入城中，熙熙攘攘的凡人，当即入目。

    莫求循着气息行过几处街道，最后在一家酒楼前站定。

    这个点，酒楼几乎空无一人。

    “客官，里面请！”小二热情迎来：

    “您要点什么？”

    “我找人。”莫求挥了挥手，递过去一块碎银，踏步行上二楼。

    靠窗位置，果真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董小婉！

    此时的董小婉，气息虚弱、神情消沉，身上更像是几个月没有打理过一般，发丝散落、衣衫不整，一双美眸遍及血丝。

    若非太过熟悉，莫求几乎未能认出来，刚才更是一路迟疑。

    “师姐？”

    董小婉身躯一颤，缓缓侧首，待看到莫求，一片死寂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一抹喜色：

    “你也来了。”

    嘶哑的声音，让莫求下意识皱眉。

    在他的印象里，董小婉一直朝气蓬勃，充满活力，即使陆府变故、身受重创，也是面不改色。

    现如今，又是什么情况？

    “怎么了？”

    他在对面坐下，给自己斟满一碗酒水：

    “气色这么差，还独自一个人买酒，不会是二小姐出事了吧？”

    “……”董小婉轻轻摇头：

    “二小姐去了仙岛，我们身上没有灵石，我只能暂时留在这里。”

    “那又为何？”莫求更是不解。

    “我……”董小婉抬头，满是血丝的眸子微微颤抖：

    “我见到我娘了。”

    “哦！”莫求手上动作一顿：

    “前辈现今如何？”

    “她很好。”董小婉嘴角一撇，突然泪如雨下，垂下头，声音哽咽：

    “她过的很好。”

    “这难道不是好事。”莫求声音放缓：

    “师姐难过什么？”

    “呵……”董小婉轻呵，肩头耸动。

    良久。

    她似乎恢复了些许精神，稳住声音，道：

    “二十多年了，我爹一直在惦记着她，我……也一直想见到她。”

    端起面前的酒坛，董小婉疯狂灌了一口，任由多余的酒水落在身上。

    打了个酒嗝，她才继续开口：

    “当时，她是被人掠走的，我们……都很担心她，怕她日子不好过。”

    “现今，她却……过的很好！”

    莫求沉默。

    “过得好，这是好事！”董小婉连连点头，银牙几乎咬破嘴唇：

    “那个男人没有亏待她，甚至把她照顾的很周到，还助她成就了先天。”

    “可我不明白！”

    她双手紧握，手背青筋高鼓，美眸怒瞪：

    “她既然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不能往家……往东安府送封信？”

    “哪怕，一个口信也好！”

    “也许……”莫求张了张口：

    “她只是，不想让你们太难过？”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已是摇了摇头，举起酒水，一饮而尽。

    “呵呵……”董小婉更是哭笑不得，神情癫狂：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正跟着那个男人逛街，你知不知道她那时候的表情？”

    “兴高采烈、满心欢喜，眼里面只有那个男人，明明一大把年纪还像个小女孩一样撒娇。”

    “我……我当时就站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一开始看到她时候，只觉爹爹画的画像走了下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想上去打招呼。”

    “哈！”

    她抬起头，想止住泪水，奈何丝毫无用。

    “我怀疑，她是强装欢喜，所以在那男人走后偷偷去见了她，结果……”

    “她给我灵石，求我离开这里，不想让我打扰他们的生活？”

    “呜呜……”

    “她是我娘！”

    “我娘啊！”

    莫求坐在对面，一声不吭。

    哭了一阵，董小婉颤颤巍巍抬头：

    “师弟，我不怨她，真的，我一点不怨她，我和爹爹一直希望她能过的好好的，我只是觉得不甘心。”

    “为什么她能过的那么心安理得？”

    “我爹却饱受这么多年折磨，我也一直把找到她，当做拼命努力的原因。”

    “因为她，我们日日煎熬，而她，却能因为那个男人，把我们忘的一干二净，甚至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可以赶走……”

    “我好不甘心……”

    “我该怎么办？”

    “唔……”

    心中多日来的悲愤、不甘、委屈，此即尽数发泄出来，酒意上涌，她的声音渐渐低落，最后身子一歪，已是一头栽倒在地。

    “师姐，我还没有告诉你董前辈的消息。”莫求垂首，轻轻摇头：

    “还有……”

    “灵石应该收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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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 晋岛

    把董小婉带回客栈，她这幅模样，竟是没让陆沐卉认出来。

    待得知陆蓉也安全来到仙岛，十九娘自是满心欢喜。

    不曾想……

    翌日。

    “姓莫的，你给我滚出来！”

    尖利的怒吼，打破了客栈的宁静，也让盘坐运功的莫求眉头皱起。

    “彭！”

    没有第二声呼喊，大门瞬间碎裂，一抹暴烈剑光急斩而来。

    飞剑！

    剑光来势如惊雷，隐带沉闷呼啸，正是陆家家传奔雷剑诀。

    “唰！”

    莫求身形闪动，仙云障遍裹全身，整个人化作一抹虚影破窗而出。

    院内，陆蓉俏面含怒，单手掐诀，屈指一划，飞剑再次斩出。

    “姐姐，不要！”

    陆沐卉急叫，手忙脚乱道：

    “这是误会！”

    “误会？”陆蓉冷哼：

    “我只不过几日没回，小婉就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定然是姓莫的害的！”

    “不要以为帮了我妹妹，就能欺负小婉！”

    说话间，她手上动作并未停止，飞剑绕空，朝着莫求疯狂攻去。

    “陆蓉。”莫求身形变换，面色冰冷：

    “真以为莫某怕你不成？”

    “你来啊！”陆蓉面泛不屑：

    “一介凡人……”

    “铮！”

    她话音未落，场中剑光乍起，一抹剑痕突兀掠过近二十米远，出现在感知之中。

    十步一杀！

    现如今，这一杀招，莫求早已无需专门蓄力，可随时爆发。

    不好！

    陆蓉双眼一缩，来不及思考，一层灵光、一枚宝珠接连浮现。

    金刚符！

    风灵珠！

    “彭！”

    可抗巨力的金刚符在剑光之下，只坚持了一刹那，就缤纷碎开。

    但有了这一瞬间的缓息，风灵珠已是斩落一道线条般的风刃。

    风刃虽细，威能却不可小视，来袭剑刃当即被其一击斩落。

    同时，飞剑一绕，先行护住自身。

    “呼……”

    莫求身形旋转，在三丈之地飞速移动，无数剑影涌出，好似要把对手淹没。

    陆蓉面色阴沉，屈指掐诀，飞剑剑光蓦然一盛。

    “噼啪……”

    “轰！”

    一抹电光自飞剑之上浮现，瞬息间闷雷轰鸣，刺目电光横扫全场。

    奔雷剑诀——电闪雷鸣！

    “唰！唰！唰！”

    莫求身形闪烁，差之毫厘避开剑光，心头火气上涌，当下屈指轻弹，两缕黑烟自腰间摄魂铃冒出，鬼哭神嚎扑向对手。

    两人交手的院落位于客栈后方，而客栈二楼，此即正有数人旁观战局。

    “有意思。”一位身着华服的翩翩佳公子手持折扇，轻轻挥动道：

    “一介凡人，竟能与炼气八层的修士斗个不相上下，手段不错。”

    “世子。”一位中年男子躬身开口：

    “此人确实不凡，不过也有陆小姐手下留情，未曾下死手的缘故。”

    几人看的分明，陆蓉只是想教训一下对方，并不打算要人性命，再加上一时大意，这才被人近身，导致出现危险情况。

    “哼！”旁边一位大汉闻言冷哼：

    “真正交手，可没人会手下留情，一招之差，害的是自己性命。”

    “而且那凡人武技精湛，似乎还通晓御剑之法，每每都能差之毫厘避开飞剑，看似惊险，实则胸有成竹，更有血炼法器。”

    “这位陆小姐，终究棋差一着！”

    “吴将军。”陆蓉身边的凤仙也在此地，闻言面上不禁露出不忿：

    “那莫求确实不错，但我家小姐如若真的出手，拿下也是轻而易举。”

    “呵呵……”

    场中几人轻笑。

    他们自是看得出，陆蓉的修为、实力，都要远远超过莫求。

    不过一介凡人，能如此已经不错了。

    场中。

    两人已经打出肝火，陆蓉不再客气，法器、法术接连施展。

    先天一气擒拿手！

    奔雷剑诀！

    风灵珠！

    各种攻势一拥而上，小院当即轰鸣不绝，莫求也被逼得左右闪躲。

    他虽然还有手段，但如果真的想胜，除非全力激发火龙佩。

    那时，就真是不死不休。

    与修仙者为敌，尤其是法力高深之辈，凡人的手段，委实有限。

    “蓉蓉！”这时，旁边的房门被人一把推开，神情憔悴的董小婉伸手虚拦：

    “快住手！”

    陆蓉手上动作一顿，狠狠瞪了莫求半响，才一脸不忿的收回飞剑。

    她能感觉的到，对方并未真正全力以赴，应该还有底牌未出。

    不过这时候，只能先放一放。

    “小婉。”陆蓉奔向董小婉，一脸担忧：

    “你怎么回事，这几日去了哪里，凤仙那里也没有你的消息，可把我担心坏了。”

    “我……”董小婉张了张嘴，面露苦涩：

    “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陆蓉挑眉，冷眼看向莫求：

    “是不是他欺负的你？”

    “不关他的事。”董小婉急忙摇头，面色变换，随即低声轻叹：

    “是我娘……”

    “你娘？”陆蓉表情微变，看了看场中众人，随即朝陆沐卉招手：

    “十九妹，你跟我回安亲王设下的封将院，路上的事回去细说。”

    “啊！”陆沐卉一愣，看向莫求：

    “那，莫大哥怎么办？”

    她虽初来乍到，却也知道这座岛上的几处特殊地方，安亲王的封将院、朝廷设的群仙阁，还有镇南王下辖的仙台苑。

    不过，这等地方只有修仙者可以入住，随从凡人则需另外安排。

    “他？”陆蓉轻哼，美眸闪了闪，道：

    “姓莫的，你可有去处？”

    “不劳二小姐操心。”莫求语声淡漠：

    “莫某自有打算。”

    “那就好。”陆蓉点头，见陆沐卉面有不舍，不禁翻了翻白眼：

    “没有多远，想见面随时都可以，没必要这幅生离死别的样子。”

    “收拾一下，咱们走！”

    她催促起来，雷厉风行，不多时就拉着依依不舍的二女走远。

    莫求在后方摇了摇头，反身回房。

    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

    这座岛屿，乃大晋拱卫仙岛的卫城，因而也被本地人称为晋岛。

    出了岛，此去向南三百海里，就是仙岛。

    仙岛常年被云雾笼罩，常人远眺，根本不能看到它的真容。

    晋岛上的修仙者，来自大晋各地，绝大多数都是想拜入仙派。

    奈何，仙宗大派收徒严苛，最终能得偿所愿的，少之又少。

    退而求其次，则是加入朝廷势力。

    朝廷得万民供养，也许仙途坎坷，但求个一生富贵却是轻而易举。

    当然，也有些小型门派，只不过相对而言，是最差的选择。

    三个月后。

    “可惜！”酒桌上，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轻叹一声：

    “这些选择，都只针对修仙者，我等武人，就连最次的仙派也没得选。”

    “倒是加入朝廷，还能搏一搏前程，尤其是镇南王不拘一格，入其麾下还有机会成为真正的修仙者。”

    “怎么。”莫求抬头看来：

    “韩兄打算跟着镇南王镇压三蛮？”

    “哎！”大汉手上动作一顿，叹了口气，道：

    “莫兄弟，我已年近四十，但窍穴却只通一半，看样子没有希望了。”

    “倒是你，还可再熬几年。”

    “再熬几年？”莫求皱眉，语声也有些无奈：

    “能够有助打开窍穴的丹药，无一价格不菲，我怕是坚持不了几年。”

    而如果没有丹药，十年之内，他毫无把握能够百窍齐开、先天圆满。

    更别说，后面还有把先天真气转化为法力这一天人之隔，能成者少之又少。

    “这也没有办法。”大汉摊手：

    “通窍丹这等能够改善人体根骨之物，所用灵药极其罕见，修仙者修行同样需要，用来炼制通窍丹对他们来说可谓大材小用。”

    “价钱，自然不便宜。”

    他抿了口酒水，突然诡异一笑，道：

    “其实，你还可以选择另外一条路。”

    “韩兄是说，作为他人道兵，加入修仙门派？”莫求自嘲一笑：

    “我也不是没想过，只不过这里想做修仙者道兵的，不知多少，哪里轮的上莫某？”

    那些能够拜入仙派的修仙者，无不天赋出众，想做他们道兵的人数不胜数。

    甚至有些世家，愿意耗费巨资，只是为了让自家弟子以道兵的身份加入仙派。

    莫求孤身一人，岂能抢的过他们？

    “不，不。”大汉摇头，道：

    “你忘了，前几日有位仙子找上门，只要你开口，此事定然能成。”

    莫求面色一寒。

    这件事，他只是想起来就心生不适。

    如大汉所说，那位仙子年纪不大，已是练气七层，拜入仙派的机会不小。

    只不过，她所修行的功法乃是阴阳合和之术，需借助男子元阳修行。

    莫求身为先天，却还是童子身，元阳未失，不知怎么就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更是许诺，若是把保有三十年的童子身交给她，就能得到一个道兵的身份。

    先不说失去元阳，会影响以后的修行，只是对方的态度莫求也受不了。

    倒不是那女人丑。

    实际上，对方不仅不丑，反而极美，身段也妙，兼且精通蛊惑之术。

    只不过……

    “别提了！”摇了摇头，他端起酒杯：

    “韩兄既然有了决定，那莫某就以此杯，预祝韩兄一路风顺。”

    “谢了！”

    大汉点头，举杯一饮而尽：

    “对了，我听说你拒绝了安亲王的招揽？”

    “嗯。”

    “这可不是一个好抉择。”

    “只是不喜朝廷的做法而已，也不想做个打手。”

    “那就算了！”

    两人交谈了一阵，起身抱拳告辞，心中已有猜测，今日一别，以后怕是不会再见了。

    莫求行在长街上，见周遭行人匆匆往来，不论修仙者还是武者，无不绞尽脑汁各寻前程，不由洒然一笑，随即轻叹。

    自己，又何尝不是其中之一？

    回到住处，他摸出身上的偃师令，轻轻抚过。

    好在，还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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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 一年复一年

    “凤囚草两根、天星竹汁液三两、玉明果……”

    柜台上，年纪老迈的店家把一样样药材拿出，朝前方一推：

    “诚惠，一共三枚灵石！”

    “嗯。”莫求从身上摸出灵石，递了过去：

    “劳驾，再添几块碳石。”

    “好吧。”店家点头，转身之际随口问了一句：

    “上次炼制，结果如何？”

    “废了。”莫求摇头，面带遗憾。

    “这很正常。”店家对此毫不奇怪：

    “炼制通窍丹，需要修仙者法力操控灵火，这才能最大程度熔炼灵材，保存药力。”

    “你……”

    他看了眼莫，轻轻摇头：

    “也许在凡人之中，算是炼药大师，但这等灵药，成功几率委实不大。”

    “怎么。”莫求笑道：

    “老先生不想做我这笔生意？”

    “怎么会。”店家把几块碳石装进袋子里，递了过来，低声劝道：

    “不过，你我总是本家，看你平白浪费灵石，最好考虑清楚。”

    店家也姓莫，脾气不错，价格公道，莫求这段时间一直在这里购买丹药、灵材。

    如今，也算彼此熟悉。

    “最后一次。”莫求接过袋子，道：

    “如果还不行，那就没有办法了，不过若是成了，你可答应回收的。”

    “当然。”店家耸肩：

    “老朽巴不得你能炼出通窍丹，如此以来，我也多一个进货渠道。”

    “那就等我消息吧。”莫求拱手，拿着动手离开店铺。

    门外。

    董小婉已经买好东西。

    时间能磨灭一切，即使心中的悲痛，随着时间流逝，也会被磨平，或者压在心底。

    行在街上，她开口问道：

    “你现在开了多少窍穴？”

    “鼻窍、眼窍、耳窍已经全部打开，不过越往后，速度越慢。”莫求看了她一眼：

    “你哪？”

    眼窍七处，鼻窍六处……，不过两年时间，他的进度绝不算慢。

    “我不如你。”董小婉表情一黯：

    “也许，我根本没有机会成为修仙者，回去守着爹，才是最好的选择。”

    看得出，寻母的结局，对她打击颇重，眼中也已没了曾经的斗志。

    “别那么说。”莫求摇头：

    “前辈如果听你这么说，怕是会很失望，而且……，我听十九娘说，陆蓉已经有了拜入仙派的门路？”

    “嗯。”董小婉点头，强提精神道：

    “现任安亲王世子很欣赏蓉蓉，打算带她一起拜入上清宗。”

    “上清宗！”莫求眼眉微抬。

    这可是仙岛三大仙派之一。

    虽然都说已经没落，却也是绝大多数修仙者想入而不得其门的仙派。

    “陆蓉虽说脾气暴躁了些，不过很重感情，你应该可以跟着过去。”

    “嗯。”董小婉面色变换：

    “蓉蓉确实说过，要带我和凤仙入门，不过……凤仙拒绝了。”

    “为何？”莫求一愣。

    “有人出大价钱，从她手中买走了那个名额，她也知道自己天赋不足，就算去了仙派也不能成为修仙者，所幸顺水推舟。”董小婉轻叹：

    “蓉蓉，没说什么，名额也交给凤仙处理，说是全了这些年的感情。”

    莫求略有遗憾的摇了摇头，又道：

    “十九娘怎么办？”

    “她会以仆人的身份，跟随世子入门，有机会成为外门弟子。”

    陆蓉自然不会忘记自家妹妹。

    “呵……”莫求轻笑：

    “看样子，那位世子很看重二小姐。”

    “不错！”董小婉精神一震，道：

    “世子的身世、相貌、性情，都颇为不错，我一直劝蓉蓉好好考虑。”

    “劝？”莫求面带诧异：

    “她不情愿？”

    “嗯。”董小婉也有些无语：

    “蓉蓉心在大道，说是一定要成为筑基仙修，还让我不要放弃。”

    “这样……”莫求缓缓点头：

    “也好。”

    “莫师弟。”董小婉沉吟片刻，道：

    “你的天赋远超与我，如若能入仙派，前途不可限量，不如……”

    “我把名额让给你？”

    她一脸真诚，似乎真有如此打算。

    “此话不要再提。”莫求却是摇头否决：

    “先不说陆蓉不会允许，前辈若是知道，怕是会咒我一辈子。”

    “可是……”董小婉面泛担忧：

    “你怎么办？”

    莫求没有身份、没有天赋，背后也无家族资助，在这岛屿之上，怕是给人当道兵都不成。

    “不用为我操心。”莫求一脸淡然：

    “我有自己的路子。”

    “是吗？”

    “当然！”

    说话间，两人已是来到客栈附近。

    “可是莫公子？”一人适时迎了过来，拱手道：

    “小人乃童公子身边的随从，今日奉命前来，是问公子几句话。”

    “童公子。”莫求道：

    “童元阜？”

    童元阜早就去了仙岛，更是从未来过信，想不到今日竟然派了人过来。

    “正是。”对方眉头皱起，似乎因莫求的无礼感到不悦，声音也冷了下去：

    “我家公子说，他已被碧云仙宗的仙师看中，成为外门弟子，两个月后启程前往仙门。”

    “是吗。”莫求不置可否：

    “劳烦代我恭喜一下童公子。”

    “你……”来人面上一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头的不忿，道：

    “我家公子说，如若你以神魂立誓，为他效力二十年，他愿给你一个跟随拜入仙门的名额。”

    此人根本想不通，为何自家主上会把这么宝贵的名额，给对面这人？

    毫无尊卑可言！

    殊不知，童元阜却是知道莫求的实力，虽是凡人，却堪比练气七八层的修士。

    收为仆从，入了仙门也会有很大便宜，至少被人欺负的时候有一打手。

    “效力二十年？”莫求轻呵一声，摆手道：

    “慢走，不送！”

    “你……”来人双眼圆瞪，好似没有想到莫求竟然会这么不客气，当即大袖猛挥：

    “好自为之！”

    此人刚走没多远，就有一位相貌美艳的女子笑盈盈靠了过来。

    “莫小哥，好大的脾气。”女子娇声轻笑，声音入耳，董小婉突然感觉浑身燥热，面红耳赤。

    “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事，你却能置之不理，果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要知道，成为他人道兵，通常都要定下神魂契约，最差的也要十年，你不出什么代价，立二十年并不过分。”

    “碧水仙子。”莫求声音冰冷：

    “我好像说过，这里不欢迎你！”

    “嘻嘻……”碧水仙子娇笑：

    “我就欣赏你这幅桀骜不驯、威武不能屈的模样，怎么样，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我可不用你效忠哦，只要，你的身子。”

    说着，她身躯前倾，带着股清香，如若无骨一般朝着莫求贴了过来。

    “唰！”

    剑光一闪而逝。

    碧水仙子娇躯暴退，衣领一截布片缓缓飘落，俏面更是惊怒交加。

    “你……你竟敢……”

    “别惹我。”莫求声音冰冷：

    “你该知道，岛上并不安宁，每日都有几人不知所踪，包括修仙者。”

    “你在威胁我？”碧水仙子美眸一缩，盯着莫求片刻，才一脸愤恨跺脚：

    “姓莫的，咱们走着瞧！”

    音未落，已是彩袖挥舞，朝着远方遁去。

    董小婉旁观这一幕，见碧水仙子远去，一双美眸不仅闪了闪。

    “看样子……”

    她悠悠一叹：

    “师弟还真不用我来操心。”

    身为凡人武者，却能让修仙者主动招揽，在岛上也算是个异数。

    偏偏，莫求还不答应！

    …………

    送走董小婉，莫求返回住处，行入专门腾出来的一间丹房。

    他要炼制通窍丹。

    店家说的不假，炼制通窍丹，需要法力操控灵火，才有机会。

    不过这两点，对莫求而言也非没有替代品。

    “咄！”

    虚托火龙佩，融火诀一引，一缕火焰就从火龙佩中飘了出来。

    火焰好似一条长蛇，轻轻一晃，没入丹炉底部，碳石随即泛红，开始冒出烈火。

    “呼……”

    丹炉轻颤，一股药香不多时就飘了出来。

    药香味道浓郁，凝儿不散，以炼丹之法来说，当有六成出药的几率。

    几日后。

    “嗡……”

    丹炉铜盖打开，先天真气朝内一捞，当空一搓，五粒圆滚滚的丹丸就浮现场中。

    通窍丹！

    功成！

    仙岛上的物价，与外界散修有很大不同，灵石更多，丹药反而更贵。

    如若以成丹算……

    “三粒通窍丹外售，可挣一粒入手。”

    莫求略作沉思：

    “一来一去，需要耗费七日之功，不过成丹率还可再提升一些。”

    “如此，勉强可以支撑。”

    至少，不必入不敷出，甚至像有些先天武者，需要典卖身上物品才能撑住修行所需。

    时间，缓缓流逝。

    两个月后，童元阜亲自登门，许诺只要听其差遣十五年，就可跟他一起进入仙派。

    奈何，莫求理都没理。

    半年后。

    陆蓉登门，态度同样很不客气，扔过来十几枚灵石和一沓灵符。

    “看在你帮过我妹妹的份上，好自为之！”

    又过了几日，董小婉、陆沐卉也前来辞行，他们不日将去仙岛。

    一年后。

    不少人都已知道，晋岛多了一位能够炼制通窍丹的凡人丹师。

    更是拒绝了朝廷势力的拉拢，甚至不愿当入道兵，一直闭门苦修，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又是一年。

    “扑啦啦……”

    一只飞鸟落在窗台，莫求取下鸟身上的信笺，古井无波的双眼陡起涟漪。

    不多时。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门，退了房租，径自去了岸边。

    “去仙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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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 偃宗真传

    穿过重重迷雾，一座势镇汪洋的巨岛映入眼帘。

    周遭浪潮翻滚，怒浪咆哮，巨岛岿然不动，好似定海神山。

    放眼望去，岛上有丹崖怪石、峭壁奇峰；有彩凤清鸣、异兽嘶吼；更有青松翠柏、异草奇花。

    时不时，一道流光自岛上冒出，洞入云霄，消失在浩渺天际。

    更有一股股恐怖威压，笼罩四方，让四方来人，无不敛息凝神。

    筑基仙修……

    莫求定了定神，才从眼前诸多奇景震撼下恢复过来，闪身跃下船板。

    随即，一连串的吆喝声，接连入耳。

    “初入此地的修行者，在这里登记，可以免除一年的灵石费用。”

    “续费之人，前来此处。”

    “凡人，到这边来！”

    随着喝声，莫求行至一处门楼，几位面无表情的修仙者坐于两侧。

    在他们面前，放着一张桌案，桌案上放有灵石和一些灵符。

    “入岛一年，六枚灵石，临时入内，一月一枚灵石，各有灵符标注。”

    规矩简单明了，一望即知。

    莫求取出一枚灵石，换了一张可供一月使用的灵符，拱手离开。

    沿着可容十六匹健马并行的大道前行数里，一个占地近千亩的广场赫然入目。

    广场四周，立有数根百丈旗帜，上有各家仙派名称，不少修行人分别聚拢在一起。

    五灵宗、玲珑阁、偃宗……

    莫求双眼一缩，径自朝着偃宗所在方位行去。

    “那个谁！”这时，一个迟疑之声响起：

    “你到仙岛来干什么？”

    莫求侧首，就见道骨仙风的陈及岩迈步行来，朝着他遥遥招手。

    此人自从童元阜入岛时露过一面，就再未现过身，想不到还记得莫求。

    “陈仙师。”莫求驻足：

    “许久不见，晚辈来这里碰碰运气。”

    “你叫……莫求是吧？”

    陈及岩还真记得莫求，盖因为童元阜多次提到想受其为道兵而不得。

    一介凡人，有这般‘傲气’，自然让他有些好奇。

    “碰碰运气？”闻言，他轻轻一笑：

    “你是凡人，要碰运气，最好的门路也不是在这里，在外面找个修仙者投靠，才是正途。”

    “仙师说的是。”莫求没有否决，只是道：

    “来了那么久，晚辈也想见识一番仙岛盛景，若是得遇仙缘那是最好。”

    “呵……”

    陈及岩摇头：

    “罢了，闲来无事，你想去哪里，我对这里还算熟悉，倒是可以指指路。”

    “不劳仙师。”莫求拱手：

    “我已经到地方了。”

    说着，朝前一指。

    前方不远，就是偃宗招收弟子的地方。

    “偃宗？”陈及岩眼眉一挑：

    “你倒是很会挑仙派，今年来此的数大仙派，唯有偃宗根基最厚，也最适宜凡人。”

    “哦！”莫求抬头：

    “愿闻其详。”

    “偃宗，精于机关造物、炼器傀儡，其中有不少地方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陈及岩轻捋胡须，道：

    “所以偃宗不仅招收修仙者，相较于其他仙派，对凡人需求更大。”

    “而且……”

    他淡然一笑，继续道：

    “加入偃宗的道兵，大多不用做太过危险的差事，以锤炼矿物、打磨器械为主。不过如此一来，除非真的天赋异禀，出头的可能也就更小。”

    “这样。”莫求了然，拱手道谢：

    “多谢前辈指点。”

    说着，迈步朝着征召点行去。

    “你……”

    陈及岩一愣，下意识伸手欲拦，不过随即就是摇头轻笑，不加阻拦静观其变。

    果不其然。

    莫求还未靠近那偃宗征召点，就被一股修仙者独有的冰冷威压止住步伐。

    “站住！”

    征召处一位白衣修士冷漠开口：

    “招募凡人的地方不再这里，等过几个月，会有人去各处卫城挑选。”

    “仙师。”莫求从身上取出一物：

    “在下有偃师令，听闻只要手持此物，就可拜入偃宗，应该不假吧？”

    “偃师令？”白衣修士闻言，面色一变，单手一招，令牌已是落入掌中。

    垂首审视片刻，他再次看向莫求，眼神已是带有惊奇，声音也缓和许多，好似平等相交：

    “确实是我宗的偃师令，这位兄台稍等，此事我需请示前辈。”

    “有劳！”莫求拱手。

    对方告罪一声，匆匆离去，场中围观众人，不由小声嘀咕起来。

    看过来的目光，有艳有羡。

    更有人上前攀起关系：

    “这位兄台请了，在下魏国和亲王之子金御，不知如何称呼？”

    “原来金世子。”莫求连忙回礼：

    “晋朝散修莫求，见过世子。”

    “莫兄无需多礼。”金御笑道：

    “入了仙门，你我都是同道，凡俗时候的身份，算得了什么？”

    “世子说的是。”莫求表情淡然，不卑不亢，心中也难免有些感慨。

    以往，这等存在在他面前无不高高在上，何曾露过如此态度。

    “莫小兄弟。”陈及岩也行了过去，语气中更是没了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原来你有偃师令，难怪看不上其他人的招揽，偃宗弟子……”

    偃宗，可是仅次于三大仙派的宗门，比童元阜入得碧云仙宗强出一大截。

    至于他，不过是凭资历熬上来的仙岛看守，更不能与之相比。

    “听说，偃师令只给离开偃宗且身怀大功之人，让其后人重返仙门。”

    “莫兄，应是偃宗故人之后吧？”

    “也不尽然，除了这种情况，还有那些虽是凡人，却与偃师之道天赋异禀之辈，也能得到偃师令，总而言之，此物难得！”

    “不错，不错！”

    众人纷纷点头，看向莫求的目光，更是复杂无比，不少人难免有些妒忌。

    熙熙攘攘声中，那位偃宗修士匆匆回返。

    “莫求！”

    “你随我来一趟！”

    不知为何，这一去一回短短片刻，此人的态度竟是又变的冷漠了些。

    莫求感知敏锐，下意识皱眉，随即点头应是，跟着对方朝内行去。

    一旁的陈及岩眼神闪动，也跟了上去。

    那修士估计认为两人是一伙的，并没有拦，任由两人跟上。

    不多时，三人行到一座石屋门前。

    白衣修士拱手开口：

    “张师兄，人来了。”

    “进！”

    推开石门，一位富贵公子打扮的年轻人端坐正中，白衣修士快步上前，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都知道了？”

    “嗯。”

    “啧……”

    张师兄闻言咧了咧嘴，轻抚掌中偃师令，这才抬头看向莫求：

    “你这偃师令，从哪得来的？”

    “别说传自祖上，外面的每一枚偃师令宗门都有记载，是否同族血脉，一验即知！”

    声音中，隐隐带有质问。

    莫求心头一跳，面上却不为所动，拱手开口：

    “此物乃好友所赠，说是持此物可入偃宗，莫非此事有假？”

    事到如今，他已经察觉不对。

    那白衣修士明明说是请示前辈，结果却又称呼年轻人为师兄。

    态度，也有些不对。

    难不成，是要截胡？

    不过为了今日之事，莫求筹划数年，偃师令在众目睽睽之下取出，还有几位身世不凡之辈，偃宗怕也需要顾及些影响。

    “呵……”

    张师兄闻言冷冷一笑：

    “好友所赠，我看是杀人夺宝吧，我宗为防此事，可是在偃师令上留有手段。”

    “仙师明察。”莫求面露肃容：

    “在下得此物，来路清白，绝非所谓的杀人夺宝，还望慎言！”

    “哼！”张师兄冷哼，眯眼审视莫求片刻，表情变换，最终闷声开口：

    “看你骨龄，应该已经三十多了吧，一介凡人，前途有限。”

    “仙师。”莫求心头一寒：

    “你这话什么意思？”

    “偃师之道，极其耗费心神，只是入门，就需经年累月苦学方可。”张师兄继续开口，声音冰冷：

    “我可以断定，以你的年龄，要想成为偃师，根本毫无希望！”

    莫求抬头，面色阴沉，身后的陈及岩眼神闪动，一言不发。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张师兄泼完冷水，这才把声音放缓，道：

    “留下偃师令，我这里有一百下品灵石，另有一件上品法器，足够你在附近卫城逍遥一辈子。”

    一百下品灵石虽然不少，却也不算稀奇，但上品法器，对不少修仙者来说，已是难以用灵石衡量。

    至少，身后的陈及岩就是呼吸一促。

    “仙师。”莫求双眼眯起：

    “你这是要阻我道途？”

    “道途？”张师兄闻言失笑：

    “就你，也配？”

    他不屑轻哼，道：

    “你想清楚，如若执意加入偃宗，有偃师令在，张某不会多说什么。”

    “但入了偃宗之后……”

    “哼！”

    “莫求。”陈及岩上前一步，小声开口：

    “这位张抱真张道友，乃偃宗七位真传之一，在宗门内身份仅次于筑基仙修。”

    “你，不妨考虑考虑。”

    一位还未入门的凡人，得罪一位宗门真传弟子，以后会如何？

    不言自明！

    莫求的面色，越发难看。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张抱真眼神冷漠，略作沉思，道：

    “如若你觉得不够，我还可以传你一门凡人可以施展的秘法。”

    “仙师。”莫求深吸一口气，道：

    “我还是希望加入修仙门派！”

    “嗯？”

    张抱真面色一寒。

    陈及岩一脸遗憾摇头。

    “不过……”莫求话音一转，道：

    “在下想入修仙门派，却未必一定是偃宗。而且，灵石、法器虽好，落在在下手里，却无异于小儿持金，自找灾祸，所以可以的话，我想用其他东西来换。”

    “嗯？”

    张抱真面色变换，嘴角已是露出一抹轻笑：

    “有意思。”

    他再次看了眼莫求，缓缓点头：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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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 功成

    石室内，一片寂静，针落可闻，几人都朝着莫求所在看去。

    在他面前，摆放着几摞书册。

    炼器初解、万物图录草石部、百工谱、牵丝戏、神通机关术……

    林林总总，厚度不一，总数不下几十本。

    看着面前纷杂无序的诸多书册，莫求的面色已是有些不好看。

    “如何？”

    张抱真则是面带冷笑，道

    “偃师，杂学之大成者，百工炼器、机关傀儡、奇门遁甲无所不通。”

    “这些，只是入门之术，但即使如此，没有几十年苦修也难有所成。”

    他此言不假，但有句话没说。

    那就是即使在偃宗，也没人会蠢到学全百工技艺，而是择一入手。

    待到修为高深，寿命悠久之后，才会慢慢转修其他，进而通晓诸多技艺。

    “佩服！”莫求叹为观止，随即开口：

    “我是不是可以看了？”

    “嗯。”

    张抱真点头，手一挥，一根燃香就出现在场中，做记时之用：

    “两炷香的时间内，这些书你可以随意翻开，不过时间一到必须停止，开始吧！”

    说着背负双手，朝门外走去，留下白衣修士继续监督两人。

    周遭卫城乃至仙岛，并不安全。

    毕竟每年仙家门派收徒的名额有限，从来都不够分，自少不了有人出盘外招。

    暗杀、行刺、下毒，乃至有人消失失踪，这都是常有之事。

    如莫求所言，他如果接受灵石、法器，无异于小儿持金自找灾祸。

    因而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得以观看眼前的这些偃宗秘法。

    深吸一口气，他目光一凝。

    随即拿起一本百工谱，开始飞速翻看起来。

    百工谱记载百工技艺，算是偃师总纲，多达数百页，几十万言。

    一个普通人，只是这么一本书，一炷香的时间怕也不能看完。

    只见莫求运指如飞，眼神飞快扫过书上文字、图绘，眉头紧锁。

    不多时。

    “啪！”

    他合上书册，双眼紧闭，隐见眼皮飞速跳动，好似在思考什么。

    下一刻。

    “唰！”

    莫求睁开双眼，大手一分，已是把面前诸多书册，分成数份。

    一旁的白衣修士见状，眼眉不由一挑。

    他看的分明，莫求看似随意的拨弄，却把偃师诸艺一一分开。

    这说明什么？

    刚才那短短片刻，此人竟是真的看完且了解了百工谱所载？

    不可能！

    就算是过目不忘，百工谱里面的许多器械图案，也不可能理解。

    怕是只看了个大概，或者知道百工技艺，用来挑选剩下书中的精品。

    倒是聪明！

    果不其然，莫求再次伸手，已是掠过最基础的东西，直接拿出一本神通机关术。

    随后，是分神裂魂附物诀、百兽内窍构建、天工开物炼器篇……

    “时间到了！”

    伴随着白衣修士的一声闷喝，莫求手上动作一顿，依依不舍放下手里的巨灵战傀详解。

    抬起头，正要说些什么。

    突然感觉头晕眼花，不得不以手撑着桌子，才不至于倒下。

    “唔……”

    他身躯轻颤，额头冒汗，手背更是青筋高鼓，面上表情狰狞。

    “呵……”

    白衣修士见状轻笑：

    “短时间内过于专注，耗费心神太大，就会如此，你倒是一个有心人。”

    “可惜！”

    他轻声一叹，抛出两样东西：

    “带上它们，走吧！”

    “呼……”莫求长吐一口浊气，稳了稳头昏脑涨的精神，接过抛来事物：

    “多谢！”

    声音出口，又是一呆。

    却是这短短两炷香的时间，似乎耗尽了他所有体力，声音也变的嘶哑。

    从身上摸出一枚丹药服下，莫求立于原地调息片刻，才拱手告辞。

    白衣修士没有驱赶，静等两人离开，才眼带复杂思绪行向侧室。

    房间内，张抱真正在逗弄一头猛虎。

    猛虎长约近丈，皮毛柔顺，口中呜咽不停，但细细看去却能发觉不同。

    此兽，赫然是一头傀儡造物。

    一双虎目晶莹剔透，乃不知名宝玉镶嵌，利爪如刀，铮铮而鸣，毛发一动，好似万千钢针，似乎随时都能脱体飞出杀敌。

    而巨虎张口之际，咽喉隐有红芒浮现，恐怖威压若隐若现。

    白衣修士只是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他知道，这头猛虎的实力，可轻松碾压炼气十层以下的修行者。

    即使是炼气圆满之辈，如若没有上品法器，就连伤到都不能。

    “他走了？”

    “走了！”

    稳住心神，白衣修士回道：

    “师兄，我观此人与偃师之道颇有天赋，为何不把他招进宗门？”

    “无需偃师令，让他做个道兵也好，而且他看了我宗那么多功法秘籍，若是带出去，怕也不好给宗门交代。”

    “哼！”张抱真闻言冷哼：

    “虽说他是自愿放弃偃师令，但传出去，毕竟不好，留他在宗门，为我添堵不成？我已给他介绍了两个仙家门派，全了求道之心，应该知足。”

    “至于功法……”

    他轻轻一笑：

    “那些都是外术，不涉及根本修行法门，学了也没什么，偃师百艺，修仙界从来就不独独我们偃宗一家会。况且，没有名师教导，没有材料器械长年累月的习练，外人不可能真正修成偃师技巧，此事无需再提！”

    “是。”白衣修士垂首应是。

    “去告诉刘海一声，我手上有一个内门弟子的名额，是可以拜入道基前辈名下的。”张抱真抛了抛手中的偃师令，面上带笑，道：

    “若想得到，拿我一直想要的那件东西来换。”

    “是！”

    …………

    从后门离开偃宗驻地，莫求面色惨白，陈及岩跟在后面眼神急转。

    “莫兄弟。”他小声开口：

    “你做的选择不错，得罪一位真传弟子入了偃宗，不会有什么前途。”

    “现今学了偃师之术，还能拜入其他宗门，这才是一举两得啊！”

    “嗯。”莫求驻足：

    “前辈打算继续跟着我？”

    “嘿嘿……”陈及岩讪讪一笑，道：

    “莫兄弟，张抱真给了你两封推荐信，但你只能加入一个门派，不知有没有转手一封的打算？”

    “前辈。”莫求轻叹：

    “你也听到了，这两封信，只是能让我见到人，却不保证可以拜入宗门。”

    “而且若是以道兵的身份加入宗门，莫某也未必愿意，成与不成还是两说。”

    说着摇了摇头，迈步前行。

    “别啊！”陈及岩伸手虚拦：

    “你再考虑考虑。”

    “前辈，你想干什么？”莫求双眼一缩，身上已是黑烟、灵光接连浮现：

    “我记得，在仙岛动武，可是大忌！”

    “说笑了，说笑了。”陈及岩面色变换，连连摆手：

    “那这样，我跟着莫兄弟去看看，如若第一家就看中，第二封……”

    他刚才确实起过动手的心思，却不想对方感知敏锐，瞬间察觉。

    而且。

    作为仙岛看守，他实则多年未曾与人动武，心中也很忐忑。

    “那没问题！”莫求点头：

    “在下不会分身术，一个就已足够。”

    “那好。”陈及岩伸手一引：

    “我们走，先去烈山派，此派招手弟子的洪道友，我也算认识。”

    烈山派是去年开始招收弟子的仙派，如今已经临近尾声，准备出发。

    洪道长年约五十，面目赤红，浑身毛发旺盛，看过信笺后面露难色：

    “张道友的介绍，按理来说洪某不该拒绝，但……，让一介先天成为外门弟子，我说了不算，需等赵前辈回来才能定夺。”

    莫求谨慎开口：

    “不知赵前辈何时回返？”

    “短则三五日，长则……可能直接回了宗门。”洪道长轻叹一声，递回信笺：

    “要不然，两位再等几日？”

    “有劳。”莫求无奈，唯有拱手告辞。

    “可惜。”路上，陈及岩一脸遗憾：

    “如若你不是一个凡人，就算修为再低，有偃宗真传张抱真的信，大部分宗门都会接纳。”

    “哎！”

    这声叹息，满是无奈。

    莫求手里的信，如若落在他的手里，定然能够卖一个好价钱。

    “下一个，是苍羽派。”莫求倒是面不改色，展开第二封信笺，问道：

    “前辈可知这个门派？”

    “嗯。”陈及岩点头：

    “五百年前，金丹宗师苍羽真人在凌云山脉立下传承，广收门徒。”

    “其后真人陨落，苍羽派由四柱峰轮流指掌，其间内情就不甚清楚了。”

    “算一下时间，苍羽派应该也快走了！”

    两人加快脚步，赶到苍羽派在仙岛的临时驻地。

    这一次，接待两人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手持信笺紧皱眉头：

    “凡人，入门弟子？”

    “如若是道兵的话，自没什么，但让一介凡人成为正式弟子……”

    莫求闻言，心中不由一沉，如若成为道兵，他还不如加入朝廷势力，至少取得战功的可能性更大。

    “哎！”老者轻叹一声，话音突然一转：

    “能得偃宗真传举荐，小友应该有不凡之处，不知可有擅长？”

    莫求见有转机，急忙开口：

    “在下通晓医术，会炼丹。”

    “炼丹？”却不想，老者闻言眉头一皱：

    “凡人的丹药……”

    “也不然。”莫求摇头，从身上取出两枚丹丸：

    “在下可炼制先天丹、通窍丹，一般辅助炼气修行的丹药也可尝试，只可惜药材难得。”

    “通窍丹！”老者双眼一动，这种丹药的炼制难度，与普通炼气丹药相差无几，当下沉思片刻，缓缓收起信笺：

    “如此的话，一个外门弟子名额，倒也不是不可。”

    说着，手指轻轻搓动。

    莫求一愣，下一刻瞬间了然，把身上的灵石尽数拿出来，递了过去：

    “些许外物，不成敬意。”

    “七枚？”老者撇嘴，眼泛不悦，这点灵石还不能被他看在眼里。

    “还有，还有。”一旁的陈及岩急忙伸手，摸出十几块灵石，凑成二十正数，对方这才面露笑意。

    “好吧，你叫什么名字？”

    “莫求！”

    “嗯。”

    莫求松了口气，想了想，把烈山派的举荐信递给陈及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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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 苍羽派

    三千里凌云山脉，把魏晋两国从中分开，其间山峦迂回起伏，云海飞卷奔腾，天地间浩瀚灵气在此汇聚，也吸引诸多修行之人常驻。

    山脉虽广，却不敌人心狭隘。

    为争夺福地灵脉、异兽奇果，诸多修行者相互厮杀，尔虞我诈，千年来未曾断绝。

    五百年前，苍羽真人横空出世，携三位同道在此立下苍羽派，平乱纷争。

    “三百年前，真人陨落，苍羽派则由苍羽峰、天云峰、赤火峰、迷月峰四峰共同指执掌。”

    房间内，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微昂头颅，侃侃而谈，声音落下后抱拳朝众人团团一礼：

    “在下来自魏国京都朱氏，名楼云，年方十七，堪堪炼气六层，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朱楼云？”一位少女美眸亮起：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朱家富可敌国，楼云公子更是天资出众。”

    “过誉了。”朱楼云笑道：

    “不知师姐如何称呼？”

    “薛茹。”

    “启运道薛家的三小姐？”

    “想不到，朱公子也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朱楼云拱手：

    “薛姐姐的大名，楼云早有耳闻，今日得见，真是名不虚传啊！”

    “嘻嘻……”

    “在下汤志道，来自大晋康州，家父现为康州司马，初踏修行路，还请几位多多指点。”

    一群人相互招呼，其乐融融。

    但细细看去，却能看出，场中二十余人，也分了几个团伙。

    最不起眼的几人，位于角落，莫求就在其中。

    与场中其他人不同，角落几人天赋不足，也无背景，自被人排斥。

    莫求自不必多言，苍羽派此番招收的二十六位弟子，只他一人是凡人武者。

    在他身旁，是一位肤色微黑的小女孩，和一位双目炯炯的精壮少年。

    小女孩名初瑶，无姓。

    她自幼一家凡人道观长大，被路过的苍羽派修士发现天赋，并带了过来。

    孙游岳，就是那精壮少年。

    据说此人天赋不错，奈何发现的太晚，现今也才炼气二层。

    修行之人，只要有天赋、有功法，炼气三层自然而然就能达到。

    若是天赋不足，后天愿意吃苦的话，炼气六层也没有问题。

    而六层之上，则需一定的天赋加努力。

    八层，是一坎，莫求遇到过不少修行者，却少有八层以上的。

    十层，又是一坎，若能炼气十层以上，就代表着有望筑基。

    莫求是凡人武者，初瑶刚刚修行，孙游岳炼气二层，倒也算是同病相怜。

    “修行境界，分为炼气、筑基、金丹，炼气易得，筑基难求，金丹更是万中无一。”

    场中一人轻叹：

    “我苍羽派自苍羽先祖陨落之后，这三百年来，就再未出过一位金丹。”

    “其难度，可想而知！”

    “是啊，是啊。”有人开口：

    “我听说，凌云山脉除了我们苍羽派，还有一个修行门派？”

    “不错，叫九煞殿，此派功法阴邪残忍，不入正道，听闻与血煞宗有些关系，我爹说万一遇到了九煞殿弟子，千万要小心。”

    “不知道我们入了苍羽派，会如何安排，四峰是不是随便挑，那我想加入苍羽峰，兴许能得金丹传承，他日更容易筑基。”

    “这等事，我们说了可不算，会有宗门前辈安排，听候吩咐就是。”

    莫求立于角落，侧耳倾听。

    在晋岛两三年，他深居简出，对于修行者的世界所知不多。

    此番听着众人的描述，已是隐隐约约有了个模糊印象。

    “禁声！”

    这时，一个带有威严的声音响起：

    “前辈到了。”

    音落，场中就是一静。

    不多时，门外依序有数人迈步行入。

    当初把莫求招进来的那位老者，就在其中，不过今日他弯腰垂首，与其他人一起簇拥着两人。

    一男一女。

    男子身着丹青道袍，长发以木簪箍起，相貌儒雅，气质脱俗。

    女子面容姣好，不过表情冷漠，一双眸子更是如万载寒冰，让人不敢直视。

    “就是这些？”女子扫眼众人，目光落到莫求身上，眉头就是一皱：

    “他是怎么回事？”

    一群修仙者当中，混入一位身有浊气的凡人，自是格外显眼。

    而且场中其他人大多十七八岁，二十出头的都很少，莫求这么一位相对而言的中年老男人，更是吸睛。

    “哦！”男子闻言看去，道：

    “他叫莫求，偃宗一位真传弟子介绍过来的，总要给几分面子。”

    “哼！”女子冷哼：

    “偃宗是强，却也不能把我们当做收垃圾的，什么人都往这里扔！”

    声音中，满是不忿。

    “师妹，无需着恼。”男子淡然开口：

    “此人虽是凡人，却能炼制修仙者所需灵药，而且神魂之力不弱，他日未尝不能修成法力，不过是一个外门弟子而已。”

    话虽如此，女子依旧面泛不悦，当下二话不说，长袖一挥，转身朝外行去。

    莫求面色不变，自他来到这里，这段时日已是习惯了他人的异样目光。

    “哎！”男子似也习惯了对方的性格，轻叹一声，朝着众人开口：

    “马上就要启程，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

    “对了，你们中有几人估计还不认识我，我乃苍羽峰的潘师正。”

    潘师正，道基修士，也是苍羽派此番主持招收弟子的负责人。

    刚才那位女子是迷月峰的李痴梅，绰号冷梅仙子，众人只闻其名，包括早半年来这里的人，还是首次见到。

    “前辈。”莫求上前一步，问出众人都想问却因畏惧道基前辈而不敢问的问题：

    “我等前去苍羽派之后，如何才能传讯此地故人？”

    “这个……”潘师正摸了摸下巴，一脸遗憾道：

    “就算是我，一来一回也要数月，你们传讯回来的可能性不大，而且就算有路子，时间也太慢。”

    “唯有四年一次招收弟子的时候，可以让来此的同门捎带书信。”

    闻言，众人面色无不一暗。

    莫求轻轻点头，抱拳退下。

    他对此早有预料，在此之前已经提前给远在昌修郡的人写了信，言道很可能数年乃至十数年没有消息。

    实则。

    就算是仙岛的消息，以凡人的速度传到昌修郡，也要两三年。

    一来一去，更不知多久。

    “出发！”

    伴随着一声呼喝，众人行出院落，伙同几十位道兵，一起登上仙岛之巅。

    李痴梅，早已在此等候。

    见众人行来，她冷漠点头，素手一伸，一架木质楼船就出现在掌中。

    楼船半尺来长，造型精致，表层泛有灵光。

    “呼……”

    李痴梅张口，朝着楼船轻轻一吹。

    下一刻，那精致楼船迎风便涨，不过眨眼功夫，就从半尺大化作数丈之高、几十丈之长。

    “这是……极品法器？”

    眼前的庞然大物，让人目瞪口呆，就连莫求，也不禁心头狂跳。

    仙家手段，果真匪夷所思。

    今生若是不能亲自体验一方，岂非白来一场！

    “上船吧！”

    潘师正大袖轻挥，悬浮虚空的楼船当即降下云梯，让众人依序踏入。

    “船上房屋有限，外门弟子分住一层、二层，道兵在底层挤一挤。”李痴梅脚踏祥云，飘离地面，道：

    “除了船板，其他地方禁绝踏入，不然，即可扔下楼船自生自灭！”

    “是！”

    众人齐齐应是。

    “此去凌云山脉，耗时需要两月，在此期间你们在船上静修功法，无事尽量不要乱逛。”潘师正接口道：

    “修行之人，去你们高师兄那里领取苍元心诀，此法不得外传。”

    “道兵，则转修万象功，此功可以无缝接洽你们所修的凡人武学，于打开窍穴上妙用无穷。”

    “另外！”

    “弟子每月领取合气丹三枚，下品灵石一枚，道兵每月一枚通窍丹。”

    “嗯……”

    视线扫过莫求，他迟疑了一下，道：

    “莫求的合气丹，改为通窍丹，尔等需勤加修习，莫辜负此番仙缘。”

    “喏！”

    众人应是。

    …………

    苍羽峰。

    通天殿。

    此殿坐落峰顶，周遭云气环绕，时有仙禽翱翔，不似凡间之景。

    大殿占地广阔，三十六根巨柱撑起穹顶，气势巍峨，如镇山峦。

    殿内。

    空灵之音悠扬徘徊，经久不绝，让人闻之心神一静，杂念全消。

    大殿正中端坐一人，面带威严，扫视殿中几位端坐之人，慢声道：

    “诸位师弟，潘师弟已经回信，此番自仙岛招收的弟子一共二十六人。”

    说着，屈指一弹，数道流光飞射各处，并化作光幕悬浮几人面前。

    光幕上，赫然写着此番招收的二十六人姓名、来历、境界乃至修行功法。

    “错了吧？”一位女冠诧异抬头：

    “怎么有一个凡人？”

    “潘师弟说，此人走了偃宗的关系。”苍羽派掌教茅固叹了口气，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四峰谁人收下他？”

    大殿一静。

    天云峰的峰主成玄英沉声开口：

    “掌教师兄，凌云山脉不缺凡人，甚至有修行天赋之人也不少，但天赋出众之辈，终究不如亿万人齐聚的仙岛，我等收了此人，那一峰是否会少一个名额？”

    “这不会。”茅固摇头：

    “此人既无修行天赋，自然不占名额。”

    “那就好！”其他几人面色一松，女冠美眸转动，道：

    “既如此，不如交由火鸦师兄，毕竟此子精擅炼丹，与赤火峰有缘。”

    “哼！”火鸦道人闻言冷哼：

    “师妹，上一次我赤火峰就比你们迷月峰少收一人，此番难道还要我吃亏？”

    “火鸦师兄，掌教师兄说过了此人不占名额，你也不必觉得麻烦，随意安排就是。”女冠开口：

    “大不了，接下来你先选？”

    “当真？”

    “我没意见。”

    “可！”

    “没问题。”

    “那好。”见几人应允，火鸦道人当即点头，伸手朝前一指：

    “我要这个叫朱楼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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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 功法

    “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船舱内，莫求翻看完万象功，不禁目露震撼，口中由衷赞叹。

    他所学武艺繁杂，却样样精通，论及对凡人武学的理解，自认少有人及。

    但此番看了这本万象功后，却自愧莫如。

    天下武技，内功心法、拳掌刀剑、硬功绝学，各有不同之处。

    运劲法门，也难以互通。

    偏偏！

    这门万象功，却能融万法为一，把世间一切法门尽数融为一体。

    此功一成，不论任何武技、任何招式，只要明白其中关窍，都可施展。

    烈焰刀、寒冰掌，这等相悖法门，也可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

    乃至，左右烈焰刀，右手寒冰掌！

    在此之前，寒冰真气、炎阳真气历来相冲，即使有功法中和，也不能再有变化。

    而这对于万象功来说，却只是基础。

    在莫求看来，万象功就像一种万有能源，可以推动一切法门。

    有些像……

    法力！

    他双眼一亮，心中陡然明悟。

    先天真气可以做到的事，法力可以做到，且还能做的更好。

    难怪潘师正说，武者修行万象功，更加容易突破凡人极限。

    原来，此功本就以法力为基推演而来。

    当然，天下少有完美无缺之事，这万象功，也不是没有缺点。

    它的缺点就是，修行起来太慢！

    在莫求所知的诸多先天内功中，万象功算不上最慢，却也能排在前五。

    若想加快速度修行，唯有一种办法。

    服用丹药！

    拿起发下来的一枚通窍丹，沉思片刻，莫求头一仰，丹丸已是吞入肚腹。

    伴随着一股暖流涌现，他依法施为，已是开始转修万象功。

    “哗啦啦……”

    真气在体内飞速运转，一种难以描述的感受，也随之浮上心头。

    “不止修行起来很慢，而且真气过于平庸，某些爆发法门也会受限。”

    “可惜……”

    念头转动，莫求心神慢慢沉寂，陷入定境之中，一心修行。

    数日后。

    万象功，第七层！

    睁开双眼，虽然境界未有提升，但劲力得到疏拢，身心更是涌上一股通畅感。

    好似体内的诸多窒碍，彻底消失不见一般。

    “嗡！”

    身躯一震，一层暗淡光晕浮现。

    黑煞真身！

    身躯弹起，单手轻招，不远处的长剑铮然出鞘，剑芒遍洒四方。

    “咔嚓……”

    陡然，异响自掌中传来。

    莫求一愣，垂首看去，却见手中的长剑剑刃之上，浮现一道裂痕。

    轻轻一震，剑刃彻底碎裂，哗啦啦落了一地。

    此剑在他手中也算立下赫赫战功，经由诸多次碰撞，终于承受不住。

    …………

    两个月后。

    仙岛二十六外门弟子，携数十追随道兵，出现在苍羽峰山脚。

    远离故乡不知多远，来到这茫茫山脉之中，一干人年纪更是不大，不少人还是首次离家出远门，心情难免有些忐忑。

    “唰！”

    巨大的楼船化作尺许之小，一个闪烁，在李痴梅掌中消失不见。

    这等仙家手段，再次引人惊叹。

    她负手立于场中，扫视众人，无视他人面色变换，冷声道：

    “这里就是苍羽派外院，新来的弟子，都需在这里修行三年。”

    “三年之内，你们无需执行任务，也不必理会其他，可一心修行，修行法门若有不解之处，还有专门的师兄师姐前来讲解。每月更有一日道基修士前来，讲述法门，为尔等指点迷津。”

    “三年后！”

    她声音一提，道：

    “如若能炼气八层，就可被道基道友选中，成为内门弟子。”

    “不成的，继续待在外门，一边为宗门效力，一边继续修行，直至修为有成再谈拜入内门事宜。”

    “前辈。”两个月的相处，众人对于李痴梅的畏惧，也渐少许多。

    此即就有一位女子开口问道：

    “不是说我们会分为四峰弟子吗，为何还要在这里一起修行？”

    “问得好。”潘师正笑道：

    “以前外门弟子，都是到各自峰头修行，只不过如此一来的话，各峰弟子彼此不熟悉，会闹出不少笑话，因而才定下三年约定。”

    众人恍然。

    实则潘师正还有一点没说，那就是不在一起修炼，各峰弟子也难以培养同门情义。

    早些年，苍羽派几乎因此分崩离析，化作四个分支，好在前辈们及时醒悟，让新入门的弟子先在一起生活几年培养感情。

    如此，以后也更有认同感。

    这时，一位白衣弟子上前一步，伸手一指侧方石道，朝着众人开口：

    “那边，是前往演法殿之处，那里每日都有你们的师兄轮流值守，道基前辈也会在那里讲法。”

    “你们身后，是去往内务堂的方向，在那里领取每月所需丹药，还有本派令牌、弟子服饰等等……”

    “这边，是藏法殿，有需要修行法术的，可前去查看，切记，外门弟子可免费选择三种法术，如何选择你们要考虑清楚。”

    “还有演练法术的地方……”

    一阵叮嘱后，白衣弟子面色一肃，道：

    “下面是宗门十戒，尔等听清楚了，谨记在心，一旦有犯决不轻饶！”

    “一戒：欺师叛祖、同门相残……”

    “二戒：勾结妖魔、残害无辜……”

    “…………”

    “十戒：惑心迷神、为非作歹……”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师兄！”一人高举双手：

    “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拜入宗门，如何分谁是师兄，谁是师弟？”

    都是年轻人，难免有增强好胜之心，这一路上不少人讨论过这个话题。

    “依照惯例。”白衣弟子开口：

    “同一批仙岛来人，年龄最长者为师兄。”

    他话音刚落，就发觉场中陡然一静，气氛也变的诡异起来。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莫求。

    一干年轻人当中，就他唯一一个成年人，大师兄自是当仁不让。

    只不过，他人的目光明显带有不服气。

    一个凡人！

    成了他们的大师兄？

    “咳咳……”潘师正轻咳两声，道：

    “尔等作为修行之人，论的是得道有先后，而非辈分的高低，谁人当做师兄无需在意。”

    “先去内务堂取了衣物，铭牌，今日好好歇息，明日另有安排。”

    “是。”

    “我等告辞……”

    一群人不情不愿的应是，用抵触的眼神扫过莫求，依序朝内务堂行去。

    莫求摇了摇头，看了看方向，却是转向藏法殿。

    天色还早，相信不少人去了内务堂，还会去藏法殿，倒不如先去，更为清闲。

    藏法殿坐落于山腰之上，屋檐外延，好似奇峰峭壁，又如随时可能腾空而起的飞鸟。

    殿前空空荡荡，唯有两个老迈武者在打扫落叶，显得颇有宁静。

    未等靠近，殿内已有声音传来：

    “道兵，去侧殿！”

    “师兄，他是外门弟子。”另一个声音为他解了围：

    “叫莫求，此番仙岛之行唯一的凡人外门弟子，想不到这么快就来了。”

    “哦？”先前那人音带诧异：

    “那进来吧！”

    踏入藏法殿，是类似于陆府云楼的摆设，只不过更加气派。

    两个中年男子，正自打理着书架，其中一人回首看来，道：

    “还是第一次见到凡人外门弟子，不过这里多是仙法，你想要什么？”

    “两位师兄。”莫求拱手：

    “不知我等习武之人，大多会选何等法门？”

    “这我还真知道。”一人放下手中的抹布，道：

    “我做过两个月道兵书阁看守，他们必选的法门，定然是炼煞之法。”

    “炼煞之法？”莫求皱眉：

    “请恕在下孤陋寡闻，从未听过这等法门。”

    “不奇怪。”对方点头：

    “炼煞之法来自九煞殿，我派也是百年前才入手，是一种把护身真劲化为类似法术的法门，一旦成为修仙者就相当于多了一门护身法术。”

    “嗯，你们先天武者，修成护体真劲应该不难吧？我见大部分人都有。”

    “确实不难。”莫求应是。

    他的黑煞真身，就已炼成护身真劲。

    对方开口：

    “所以，你要炼煞之法？”

    莫求不急着做决定，拱手问道：

    “不知师兄如何称呼？”

    “我姓苏，苏玄朗。”

    这个名字，似乎听同行的苍羽派弟子提起过，好像天赋、修为极高。

    念头转动，莫求开口：

    “苏师兄，在下若是选择凡人武技，是否也会消耗外门弟子那三个免费的机会？”

    “当然。”苏玄朗应是：

    “不过你也不亏，这个法门一旦大成，并不比修仙者法术差。”

    “或者，你还有什么别的心仪功法？”

    莫求沉吟片刻，这才试探着问道：

    “敢问师兄，有没有那种威力很大，但很难修炼成功的武学？”

    “呃……”

    苏玄朗愣了愣，不远处另一位苍羽派弟子也停下手上的动作。

    “你这种要求，我还是首次听到。”那边那位弟子忍不住笑道：

    “也不知该说你自大是好，还是无知者无畏是好？”

    “这位师弟，凡人武学即使再难学，威力也有限，炼煞之术已是顶尖。”苏玄朗摇了摇头，道：

    “你所说的这种，还真没有，至少在我看来，威力都不大。”

    哎！

    莫求轻叹。

    他对此早有预料。

    随着修为的提升，他越发明白，武者能应对修仙者的手段何等匮乏。

    尤其是高阶修士，动念施法，就算是他的十步一杀，也是无用。

    而莫求之所以能击杀修仙者，一则是他们修为弱，二则也是借助了修仙者的手段。

    武功……

    终究底蕴不足！

    想了想，道：“师兄，有没有可以加速我等修行进度的法门？”

    “这倒有几种！”苏玄朗点头，随即表情微变，单手轻拍脑门，道：

    “我想起来一门功法，可以加快先天境界的修行进度，据说威力不错，但很容易走火入魔。”

    “叫万兽凝血功！”

    片刻后，莫求面前就多出了两卷书册。

    他看过万兽凝血功之后，面色怪异的抬头：

    “师兄，这门功法……”

    “别问我。”苏玄朗打断他的话头：

    “凡人武学，我知道的不多，也懒得了解。”

    莫求缓缓点头，压下心头的涟漪，却是此功所耗星辰乃是他所遇之最。

    粗略估计，竟需四万有余！

    不过，看来一两年内，是没有办法参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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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 挑衅

    黑煞真身之所以号称东安府第一硬功，就是因为护身劲力融了地煞之气。

    只不过相较于入手的炼煞之术，黑煞真身的手段，堪称稚嫩。

    这门来自九煞殿的炼煞之术，是一种把天地间游离的煞气与先天武者护身劲力彻底相融的功法。

    功成，煞气可聚可散，可攻可守，变幻无穷。

    若能修成法力，施法凝练，就是一门动念即出的强力法术。

    类似于，陆家的先天一气擒拿手。

    再进一步，炼煞成罡，则是道基手段，可凭此飞天遁地、出入青冥、遨游九霄。

    其后似乎还有罡煞合一的手段，这就非常人所能知晓了。

    借助识海剩下的星辰感悟此法，在多番验证之后，莫求选择了地火煞气。

    这种煞气，苍羽派赤火峰就有。

    有些外门弟子会花费时间施法凝练煞气，与需要的人交易，市价一枚灵石十缕。

    内务堂也有出售，因而并不难得。

    “莫师兄，四峰名录出来了。”刚从藏法殿回来，莫求就被孙游岳拉住：

    “我们两人在一起，分到了赤火峰！”

    “初瑶，去了迷月峰。”

    “哦！”

    莫求眼眉微抬，看样子自己与赤火峰倒是有缘，点头问道：

    “还有谁入了赤火峰？”

    “有朱楼云、魏存华、黄元……”孙游岳掐指一算，道：

    “算上我们，一共七个人。”

    其他五人此时正聚在一起，见到两人，有人下意识想要招手，又被人拦了下来。

    孙游岳天赋不错，兴许会被他们认同，至于莫求这位大师兄……

    难！

    他也不在意，去内务堂领了衣物、令牌，用灵石换了十缕地火煞气，就回了自己的小院。

    外院占地广阔，每一位弟子都有自己的小院，乃至闭关之地。

    屋内。

    莫求盘膝端坐蒲团之上，面色淡然，眼眸微眯，凝视眼前黑坛。

    坛内，就是地火煞气。

    这种煞气极其暴烈，就算是炼气六层之人，都不敢轻易碰触。

    寻常先天武者，在接触的瞬间，怕就会身心俱焚，死无葬身之地。

    以此物修行凡人武技，苍羽派立派数百年，莫求怕还是第一位。

    不过他也有底气。

    相较于其他人，他的肉身更加强悍，能够熔炼更强的煞气。

    而且，地火煞气分属火行，融火诀对其也有一定的操控之能。

    此外，就是对炼煞之术的领悟了。

    “出！”

    法诀一引，黑坛盖口弹开，一缕红黑交织的烟气从中冒出。

    烟气儿臂粗细，如同浓烟，好似一条长蛇当空盘旋，细细看去，内有岩浆似的红芒游走，不时有火星迸溅，给人一种阴沉暴烈之感。

    地火煞气！

    莫求静心凝神，身躯轻震，一层暗淡黑光就已笼罩周身上下。

    黑煞真身！

    “呼……”

    煞气当空盘膝，被法诀牵引，陡然当空散做几十缕，朝下扑来。

    “噼里啪啦……”

    地火煞气与护身劲力一触，当即发生激烈的反应，火星迸溅、烟气逸散。

    劲力，也显出不稳。

    莫求体内的反应更加剧烈，肉身好似被烈火灼烧，刺痛让筋肉疯狂颤抖。

    甚至就连意识中，也浮现一股难以压制的阴火，心生莫名躁动。

    这地火煞气，不仅能焚烧有形之物，就连神魂，同样能够侵蚀。

    “镇！”

    念头勾勒，浮屠之相在识海浮现，瞬间镇压心头一切杂念。

    就连肉身的反应，也得到遏制。

    趁此机会，莫求飞速屈指掐诀，融火诀、炼煞之术齐齐施展。

    护身劲力与地火煞气，也开始发生某种细微变化。

    好似，两者在缓慢相融。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煞气消散，莫求睁开双眼，眼眸中尽是疲惫。

    “虽然艰难，好在此法可行！”

    …………

    不知不觉间。

    来自仙岛的一干人，到苍羽派外院，已有半年有余。

    这段时间，得益于宗门灵石、丹药的大力供给，众人的修为都有不菲进展。

    最耀眼的，则是一位名叫司马含光的弟子。

    此子来之前丝毫不起眼，这半年来却突兀出头，提前炼气八层，被苍羽峰的一位道基修士收入门下，成为内门弟子。

    苍羽派弟子，分为真传、内门、外门。

    另有道兵杂役，不列宗门弟子名录。

    外门弟子需要做差役，换得功劳，如此才能得到宗门资助。

    内门弟子则无需如此，除非宗门有令，大多时间都可用在修行上，每月都有让外面弟子艳羡的灵石、丹药。

    至于真传弟子，每一位都是有望筑基的存在，乃宗门传承之基。

    苍羽派四峰，每峰仅有两位真传，而且大多时候从未满员过。

    因而三年后内门还是外门，地位截然不同。

    一直被人看好的赤火峰朱楼云，目前已炼气七层，属于众人中的第一梯队，三年修至第八层当无问题。

    初瑶显露出惊人的天赋，短短半年多，就从入门到练气二层。

    孙游岳，也炼气三层。

    至于莫求……

    凡人武者的实力到了他这等境界，再想增加，极其艰难，唯有炼煞之术略有所成、肉身强度略有增加。

    面对周遭一群天赋出众之辈，肉眼可见他们的进步，也是一种煎熬。

    渐渐的，他越发深居简出。

    “田师弟，以你的天赋，至少十年才有希望炼气八层，步入内门。”

    “三年后，如若在宗门没有靠山，分到不好的差役，定然影响以后的进度。”

    “不如这样，你每月分朱师兄一粒合气丹，助师兄早日进入内门，以后也好照顾你。”

    行出小院，莫求就见到几人围在一起，朝着一位小胖子劝说。

    “可是，如果少一粒合气丹，我这三年修行岂不是进度更慢？”田师弟摇头：

    “不行！”

    “师弟，你想清楚。”一人斜靠墙壁，轻哼一声，道：

    “我派外门弟子差役繁重，有些甚至还有生命危险，若无靠山，出去后的日子更加艰难。”

    “现在让出一粒，却是为未来做打算！”

    “师兄莫要欺我。”田师弟撇嘴：

    “我打听过，从仙岛来的弟子，苍羽派极为看中，不可能分危险任务的。”

    在这里，时刻都有修为高深的内门弟子坐镇，没人敢用强。

    因而，他也不惧。

    “那可未必！”一人耸肩：

    “这里是凌云山脉，不少散修邪道隐藏其中，每年都有弟子无故失踪，生死不明，就算是真传弟子也不是没出过事。”

    “我等，更不会例外。”

    “况且，你也是赤火峰的弟子，难道不希望朱师兄尽快出头？”

    “据我所知，迷月峰的韦师姐、天云峰的车师兄，都得了其他人的资助。”

    “我……”田师弟面泛挣扎，道：

    “你们怎么不出？”

    “我出了。”对方开口：

    “师兄答应我，一旦入了内门，三年后定然帮我安排合心意的差事。”

    田师弟犹在挣扎，待看到莫求，双眼一亮，急忙伸手指了过来：

    “那他为什么不出？”

    “他。”对方扫眼看来，摇头道：

    “他是凡人武者，修行用的是通窍丹，朱师兄要它有什么用？”

    实际上他开口要过，奈何毫无结果，反到自取其辱。

    “莫求！”这时，远处一人高声大喊：

    “可是你托人购买的灵材？刚才内务堂送来，暂时寄放在我这。”

    “不错。”莫求双眼一动，快步行到近前，拱手道谢：

    “有劳李师弟。”

    “客气。”李尘轻轻一笑，却是反手把放有灵材的袋子藏在身后：

    “不过，师兄就打算这么把东西拿回去？”

    “若不然？”莫求挑眉。

    “辛苦费，总要给一些的吧？”李尘搓了搓手指，道：

    “师弟要的不多，一枚灵石即可。”

    “唔……”莫求点头，面不改色：

    “我明白了，师弟是想要讹我灵石，我去找内门师兄过来。”

    李尘面色一变，急忙开口：

    “姓莫的，你有没有点骨气，一有事就要找师兄、找前辈。”

    “不然？”莫求开口：

    “你把东西给我？”

    他这位‘大师兄’，在外院很不招人待见，不少人心中都有意见。

    找茬的，阴阳怪气，半年多来自是不少。

    奈何莫求油盐不进，我行我素，实在不行就搬出宗门长辈来个降维打击。

    虽然看上去毫无骨气，却让人恨得牙痒痒，偏偏又无可奈何。

    “莫求。”李尘身后，一位翩翩佳公子迈步行出，道：

    “你不过是一介凡人，就算入了仙派，以后也前途有限。”

    “我劝你，有些自知之明！”

    “原来是车志道车师弟。”

    莫求语声平淡，但‘师弟’这两个字，依旧让对方的眼神一缩。

    “呵！”

    车志道轻呵一声，眼神闪动，道：

    “我见你最近几个月，一直在收购各种灵材，不知对我手上的东西敢不敢兴趣？”

    说着，手一翻，掌中多处几块珠玉、金铁。

    其中一物，让莫求面露思索。

    “师弟愿意出售？”

    “不！”

    车志道摇头，面色随即一肃：

    “我想与你比斗一场，如若车某赢了，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自称师兄，这让我很不舒服！”

    “这，怕是不好吧？”莫求开口：

    “莫某是这一届的大师兄，乃宗门规矩，改不了。”

    “哼！”车志道冷哼：

    “你只是占了年龄大的便宜，我等到了你这个年龄，谁人不能弹指碾压你？”

    “你就说，愿不愿意？”

    “还是不妥。”莫求摇头：

    “我毕竟是师兄，以大欺小，怕是会遭前辈责罚。”

    “你……”车志道闻言，怒急反笑：

    “不必担心，先不说车某绝不可能会输，就算输了，东西给你，也绝不会告诉前辈。”

    “不像某些人，动辄就叫长辈！”

    “这样啊。”莫求认真想了想，道：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彭！”

    话音刚落，场中人影一晃，莫求已经出现在车志道所在的地方，手中拿着各种灵材。

    至于车志道……

    则已昏倒在地。

    两人相隔三丈，不足十米，以莫求的速度，别说他才炼气七层，就是陆蓉那般炼气八层的修仙者，也没有机会施展护身法术。

    “师弟，承让了！”

    朝着昏迷过去的车志道拱了拱手，莫求脸色淡然拿起东西，在其他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返回小院。

    一入院落，他的面色就是一沉：

    “这地方不能呆了！”

    …………

    “你想提前去赤火峰？”潘师正饶有兴致看向莫求：

    “倒是聪明！”

    “这些日子，可是有不少人前来告状，说你仗着大师兄的身份，多有羞辱他人，如果你再不来，师妹怕是要亲自出手把你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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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 傀儡（感谢风凉问月的盟主打赏）

    赤火峰位于苍羽峰以南百余里。

    相较于山清水秀、景色盎然的苍羽峰，此峰可算的上荒凉萧索。

    山高数百丈，直冲云霄。

    山顶没有袅袅白云、仙鹤呈祥，有的是一股股冒有烈火的浓烟。

    浓烟，经年不散！

    周遭十余里，尽是被浓烟覆盖，终年不见天日，山体自然寸草不生，光秃秃一座黑火山。

    除了本脉弟子或者修行火行法术，怕也无人愿意在此逗留。

    山间有诸多石室，因弟子稀少，可供随意选择。

    莫求在本脉长老那里登记了名册，寻了住处，顾不得观察此山情况，就急匆匆开始闭关。

    车志道手中，恰好有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魂珠！

    一种可以寄宿魂魄的宝珠，同时也是偃宗傀儡最为重要的一环。

    有了它，本应是死物的机关傀儡，才能拥有灵性。

    苍鹰……

    也可借此延续寿命。

    “咕咕……”

    石室内，追随莫求数年的苍鹰即使多次服用灵药，也已寿元将近。

    曾经光亮顺滑的毛发，已经枯黄粗糙，犀利的眼眸，也满是浑浊。

    它瘫倒在地，口中咕咕作响，就连自杀的力气也已消失殆尽。

    莫求看了它一眼，手捏印诀，口中低喝：

    “千机演法，起！”

    “哗啦啦……”

    场中一阵乱响，诸多五金之属纷纷汇聚，在半空抱成一团。

    细细看去，那里面有类似骨骼之物、有鸟喙利爪，更有灵泥玉液所制的五脏、血液。

    不多时，诸多细小器械拼合完成，赫然是一头长约三尺的雄鹰。

    鹰爪反射锐利寒芒，鹰喙弯曲好似利刃，鹰眼更以宝玉点缀，闪烁七彩光芒。

    而其外壳，却是以铁精炼制而成。

    铁精乃极其罕见的炼器材料，可成上品法器，早在角星城就已入手。

    直到今日，才算发挥作用。

    以此物制成外壳，怕是炼气十层以下修士，难以破开傀儡身躯。

    雄鹰栩栩如生，却终究是死物。

    而偃宗法门，却能化死为生，操控机关傀儡，几如活物无异。

    其根本，在于收魂附物之术。

    此术，张抱真并未让莫求观看，但当日诸多秘籍中，也有旁敲侧击的点出。

    借用星辰感悟，倒也被他寻到门路。

    “叮铃铃……”

    腰间摄魂铃轻颤，诡异铃声在石室徘徊，苍鹰本就浑浑噩噩的双眼，再次一沉。

    莫求屈指一引，一缕黑烟自摄魂铃飘出，在苍鹰头顶徘徊：

    “勾魂摄魄，出！”

    “呼……”

    音落，阴风乍起。

    苍鹰本能的扇动翅膀，随即身躯一沉，躯体彻底失去生机。

    一缕灰烟，也自它头顶飘出，在摄魂铃的牵引下，飘向一旁的魂珠。

    莫求面色凝重，双眼眨也不眨盯着场中变化，体内真气再次一变：

    “五鬼混天，封！”

    “嗡……”

    魂珠轻颤，一股无形涟漪当即卷住苍鹰魂魄，并把它收入其中。

    随即，一抹幽暗亮光在魂珠表层浮现。

    若是修有法力之人在场，法眼看去，当能看到魂珠中多了一物。

    苍鹰魂魄！

    “千机附物，去！”

    莫求再次低喝，屈指一点，魂珠凭空一跳，没入雄鹰傀儡口中。

    “咔嚓嚓……”

    伴随着一阵机关枢纽之声响起，雄鹰双眼一亮，陡然绽放光芒。

    好似，活了过来！

    两日后。

    “真是神奇。”莫求来回审视面前的机械雄鹰，口中啧啧赞叹：

    “不愧是仙家大派，这等秘法，简直是匪夷所思。”

    即使这头傀儡是经由他的手一点点完成，心中依旧惊讶不已。

    把死物化为活物，在凡人眼中，就是神迹！

    “走两步，不，飞一飞？”

    “呱呱……”

    雄鹰张嘴，叫声却像是青蛙，沉闷怪异，让人下意识想捂住耳朵。

    翅膀扇动，看得出，苍鹰魂魄还没能适应这具躯体，身形歪歪扭扭。

    好在总算飞了起来，不过忽东忽西，更时不时撞在墙壁上。

    “好快的速度！”

    莫求眼神闪动：

    “几乎比得上修行者御使的法器，只是硬撞，先天武者怕也挡不住。”

    当然，这具傀儡的能力远不止此。

    “小心点，试着攻击。”

    一声令下，雄鹰那好似七彩宝珠的眼眸光晕一凝，利爪铮然弹起。

    “唰！”

    一道流光掠过北墙，坚硬的石壁，赫然多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这里的墙壁，有着阵法加持，坚韧无比，堪比凡俗一等一的铠甲。

    此即，却被轻松切开！

    “呱呱！”

    雄鹰兴奋大叫，双翅一盏，百余根羽毛铮然竖起，好似根根利剑，倏忽朝前飙射。

    去势如电！

    也就比莫求的十步一杀慢上少许。

    成片的剑羽遮蔽一方，狠狠贯入墙壁，随即朝后猛然一拉。

    “哗啦……”

    整栋石室，几乎当场坍塌。

    “咕……”

    收回羽毛，雄鹰张口，咽喉处白芒跃动，好似一物蠢蠢欲动。

    “停！”

    莫求急忙开口，制止雄鹰的动作。

    再继续下去，它怕是能把这处石室拆了，赔偿事小，解释起来却很麻烦。

    “不错。”在心中与交过手的对手比照了一下，莫求缓缓点头：

    “除非身怀威力强悍的法器，炼气八层以下，当不是傀儡对手。”

    “而想摧毁傀儡，怕是需要炼气十层方可！”

    如此看来，这具傀儡可以爆发的实力，竟是比他还要强一截。

    当然。

    缺陷也很明显。

    傀儡移动，需要耗费灵石灵气，全力以赴，最多能战斗一炷香的时间。

    好在此物平常时候可以静滞不动，几乎没有消耗，若不然就是头吃灵石的大户。

    此外，就是一些制作上的缺陷。

    如两只鸟爪不一般大，声音奇怪，有时候飞行起来会有顿挫感。

    不过都是小毛病，以后可以改动。

    “先如此吧，委屈一下，暂时不要乱动，待以后给你换更好的躯壳。”

    “呱呱……”

    …………

    “哒哒……哒哒……”

    混有异兽血脉的马匹高约近丈，四马奔腾，拉扯着一辆马车沿山道疾行。

    山路崎岖、坎坷，四马却奔腾如飞，如何险途都能一跃而过。

    身后的马车更是神异，顶有雄鹰盘踞，表层泛有灵光，车轮下好似有清风托举，任由四马上蹿下跳，依旧平稳如常。

    车厢内。

    端坐两人。

    莫求身着蓝衫，腰缠玉带，做富家公子打扮，正自掀开车帘欣赏外面的环境。

    对面一人鬓角发白，眼带沧桑，开口道：

    “凌云山脉不仅地势复杂，大大小小的势力，更是多不胜数。除了我们和九煞殿外，还有诸多散修、世家在此地修行。”

    “今日我们去的任家，就是其中之一。”

    “任家本是魏国豪门，早些年得罪外戚，逃难至此，距今已有数代。”

    他慢声开口，道：

    “任家精通采药、冶金，是我们赤火峰一个比较重要的物资来源地，到了之后，你多与任家主拉近关系，对以后有不少好处。”

    “莫某倒是想。”莫求收回视线，轻叹一声，道：

    “只不过在下只是一介凡人，怕是任家主也像前面两家一样，对莫某不理不睬。”

    “一切，还是沈师兄做主吧！”

    “不会，不会。”沈师兄笑着摆手：

    “任家主性情随和，绝不会厚此薄彼，师弟尽管放心就是。”

    莫求摇头，不接话茬。

    他刚入赤火峰才几个月，按理来说，应该还有两年不理外物的悠闲修行时间。

    奈何，上头一句话，他就要提前开始奔波，执行任务，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熟悉门派内部的情况。

    此番，就是在处理赤火峰外门事宜。

    很明显，门中前辈并没有指望莫求学有所成，而是打算培养成外门执事，做些杂事琐事。

    一如对面坐着的沈泉沈师兄。

    沈泉年过半百，修为才堪堪炼气七层，已经没了再进一步的希望。

    在他人眼中，莫求何尝不是如此。

    三十近半，万象功第八重，距离圆满还差一步，更别提修成法力，乃至进阶内门了。

    “哒哒……”

    前方，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前去探路的道兵策马行来，高声大呼：

    “沈前辈，任家大火，怕是出事了！”

    “嗯？”

    两人一愣，同时掀开车帘，高高跃起，飘落一株巨树上朝前眺望。

    火！

    冲天大火！

    火势犹在蔓延，红霞铺满一方天际。

    “去看看。”沈泉面色阴沉：

    “任家可是挂在我们苍羽派名下的，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

    在凌云山脉，苍羽派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仙派，就连九煞殿，也要居于其下，无人敢于招惹。

    …………

    十余里开外。

    几位苍羽派道兵正自小心翼翼搜寻着什么。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兵刃，眼带凝重，不放过身前一丝一毫的异样。

    “哗啦啦……”

    陡然，前方草丛晃动，几人二话不说当即暴起，先天劲气呼啸猛扑。

    “彭！”

    泥土炸开，一头野兔也被劲气撕碎。

    “呵，只是一头兔子，别大惊小怪。”

    “是啊，那人可是九煞殿的真传，就算身受重伤，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我们发现。”

    “不……”

    “噗！”

    一人张口欲言，突然身躯一滞，垂首看去，只见一道血光已是贯穿他的心口。

    血光有灵动游鱼，在场中飞速闪烁、游走，瞬息间把几人接连洞穿，任凭重铠、灵符、法器也不能一阻。

    随后铮然响动，血光在仅剩下的一位年轻道兵面前显出真形，却是一柄闪烁着诡异光芒的血色长刀。

    “我能感觉的到，你在害怕，你心中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不甘。”

    微风拂过，侧方草丛散开，一位四十出头，胸口染血、面色惨白的中年男子斜靠大树，正自朝年轻道兵看来。

    他淡然一笑，悠悠开口：

    “你不甘自己年少早逝世，不忿自己没有天赋，辛辛苦苦的修行却不敌他人与生俱来的天赋异禀。”

    “想成为修仙者，其实也容易！”

    中年男子目泛奇光，好似谆谆善诱的长者，道：

    “拿起你面前的那把刀……”

    “去杀人！”

    …………

    而此时，莫求一行已被一群同门拦住。

    “你们来的正好。”迷月峰的内门弟子穆晴美眸泛红，银牙紧咬：

    “九煞殿真传血龙子赵无涯偷袭我峰真传王师姐，导致师姐重伤昏迷，至今不醒，好在那姓赵的也没能讨到好处，重伤逃遁，他刚刚灭了任家，吞噬活人精血续命，现今定然就在附近恢复伤势，不可能逃远。”

    “搜！”

    “抓住他，杀了他！”

    莫求、沈泉对视一眼，都是面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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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追杀

    真传弟子，每一位都是一个门派的传承种子，炼气圆满的存在。

    所修仙法，个个不凡，随身法器，无一不是上品。

    这等人，修为弱小时就能越阶挑战，成为真传后实力更是恐怖。

    就算身受重伤，但凡还有一口气在，灭杀他们怕也轻而易举。

    不过苍羽派门规森严，紧急情况外门弟子不尊号令，乃是大忌。

    再看穆晴发指眦裂、怒火中烧的表情，怕是找不到血龙子赵无涯，绝不会善罢甘休。

    哎！

    莫求无语轻叹，心中发苦。

    他现今距离万象功大成还差一步，就连内门弟子都不是对手，更别提那什么九煞殿真传。

    谁曾想，刚出赤火峰，就遇到这种事？

    只希望对方真的身受重伤，或者干脆直接身死，免得麻烦。

    “血龙子身边有四大随侍，每一位都是炼气十层以上的存在。”

    穆晴接下来的话，让他的面色再次一沉。

    “其中两人已经丧命，还有蛮霸赵隆，飞花仙子李玉致侥幸逃脱。”

    “他们同样个个带伤！”

    “你们放心。”穆晴身后，另一位内门弟子打扮的男子上前接口：

    “对付血龙子的事，交给我们，你们只要找到人然后缠住他的两个随侍就好。”

    “另外，我们已经朝宗门传讯，以道基前辈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

    对方显然是在安稳人心。

    不过他的话，到也让其他人松了口气，心中有了些许底气。

    这里毕竟是苍羽派的地盘，外人过来，担心的也该是敌人。

    “另外！”

    穆晴开口：

    “血龙子赵无涯乃是宗门下了格杀令的人，此举功成，尔等皆有大功！”

    “道兵可以摆脱仆从身份，外门弟子晋升内门，也不在话下。”

    “嘶……”

    倒吸气的声音，从四周响起。

    千言万言，都不如实实在在的好处给力，不少人双眼已经发亮。

    “师姐！”这时，一位手拿玉盘的女子好似发觉什么，急急开口：

    “往西搜寻的几位道兵，突然失去灵盘感应，怕是已经遇难。”

    “西。”穆晴美眸一凝：

    “所有人跟上，追！”

    “是！”

    一声令下，众人不做停留，各使身法朝着西方跃去。

    为首的，自是几位内门弟子。

    莫求定眼看去，心中暗自心惊。

    在场一共四位内门弟子，他们身泛灵光，就如四道激射的闪电。

    只是一闪，就出现在十丈开外！

    流光闪烁，在林间穿梭，视前方茂密枝叶如无物，飞速移动。

    尤其是穆晴，屈指掐诀，剑光笼罩全身，裹挟着她瞬息洞穿百米。

    即使以莫求的感知、眼力，竟也有些反应不过来，更别说与之为敌。

    这就是内门弟子的实力？

    山外的修仙者与之相比，即使是修仙世家的家主，怕也远远不及！

    难怪外面的修仙者大多希望加入仙家门派，两者的差距确实太大。

    相较而言，沈泉等几位外门弟子，则较为‘正常’。

    “莫师弟。”

    莫求正自惊叹间，耳边突有沈泉细微的声音响起：

    “你实力不足，等下如果遇到对手前往不要冲动，以保全自身为上。”

    “嗯。”

    莫求点头，同样传音入密：

    “多谢师兄提醒。”

    “我是怕师弟冲的太快，到时为兄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反而会被责罚。”沈泉叹了口气，道：

    “非是为兄胆小，实则赵无涯的随侍都是九煞殿最顶尖的内门弟子，就算受了伤，我们也非对手。”

    “为兄这么多年经历不少厮杀，能存活至今，全赖小心谨慎。”

    “师兄说的是。”莫求点头：

    “在下明白。”

    沈泉面露欣慰。

    他就怕莫求被功劳好处迷了心窍，一时冲动，反到拖累了他。

    好在莫求不是初入宗门的年轻人，知道轻重，更不会狂妄自大。

    前行片刻，他再次开口：

    “师弟放心，我派与九煞殿争锋相对多年，类似的事经常发生。”

    “我们只要小心避着点，通常都不会……”

    “师姐！”

    前方那手托玉盘的女子再次发声，也打断了沈泉的絮絮叨叨：

    “北面又有两人遇害！”

    “彭！”

    她话音未落，北方天际陡然有灵焰升腾，如一头仙鹤翱翔。

    这是苍羽派的求救标志。

    下一瞬，北方接连有灵焰升腾，看样子遇难之人绝非一处。

    “他往北逃了！”

    “不，可能是调虎离山。”一人眼带凝重，轻轻摇头：

    “赵无涯所修法门极其邪异，随侍对他忠心耿耿，甚至不惜舍身为他拖延时间。”

    “我留下。”见穆晴面露迟疑，当即有一位内门弟子主动请缨：

    “这里交给我，你们去北面，如若赵无涯在这里，我会发灵焰通知你们。”

    “这……”穆晴美眸闪动，随即重重点头：

    “刘师弟，你小心。”

    “放心。”刘师弟轻笑：

    “师姐当清楚，我身上的手段最善保命，况且赵无涯身受重伤。”

    “再不济，拖到师姐赶来，当无问题。”

    “那好。”情况紧急，没有太多时间让人犹豫，穆晴当即点头：

    “留下几个道兵，其他人跟上我！”

    “是！”

    “是！”

    …………

    “杀！”

    喊杀声自侧方传来。

    一位九煞殿道兵手持长刀，人刀合一，化作一抹凌厉刀芒斩出。

    先天罡气在其刀锋之前凝成实质，一击竟是斩碎法术灵光。

    两位苍羽派道兵与之一错，肉身当即四分五裂。

    此人来势不绝，身形如疾风卷地，刀光漫天狂舞，朝前席卷。

    若是在东安府，以此人的实力，怕是能排在凡人武者的前三。

    莫求双眼一缩，单手虚抬，周身煞气奔涌，朝着来人一掌击去。

    “呼……”

    火煞真罡！

    先天罡气飘散虚无，地火煞气暗沉凝聚，此番却完美融合在一起。

    新成型的火煞真罡，好似浓烟包裹的烈火岩浆，当空化作一只巨掌，朝着刀光迎头狠狠拍下。

    “彭！”

    刀光瞬间碎裂，火煞之力朝内狂卷。

    只是三两个呼吸，待火煞真罡再次回返，原地仅剩半截白骨和一柄长刀。

    刚才那位大展神威的顶尖先天道兵，竟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好！”

    不远处的沈泉屈指一弹，一道水流泊泊涌出，转瞬化作咆哮水龙朝前冲去。

    他侧首看来，眼露赞叹朝莫求点头：

    “师弟的这门炼煞之术，非同一般，威力与我等法术也是相差无几。”

    他看的真切，莫求的火煞真罡也许在灵活性上差了一些，但杀伤力，却是丝毫不弱。

    作为见多识广的外门执事，沈泉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强悍的炼煞功法。

    就不知，是融了何等煞气？

    如此，他心中也是一松，看样子无需太过担心这位师弟的安危。

    “师兄谬赞了。”莫求摇头：

    “比不得师兄仙法。”

    “小心些。”一人开口，音带谨慎：

    “赵无涯深入宗门偷袭王师姐，不可能带那么多道兵，他们怕是早就埋伏在这里，或者是后备接应。”

    “不错。”沈泉面色一肃：

    “小心为上，先让道兵在四周搜查，看能否找到赵无涯的踪迹。”

    他们赶到此地，没有找到目标，却遇到了埋伏，好在只是些道兵。

    这些人虽然在道兵中实力算是不错，却难以威胁到外门弟子。

    就算是莫求，也可轻松解决。

    “找到了！”

    这时，远处突有大吼。

    “啊！”

    紧接着，就是一声凄厉惨叫。

    “追！”

    穆晴双眼一睁，怒吼疾冲。

    其他人分散四方，也急忙跟上，如同一张张开的大网朝目标扑去。

    “彭！”

    突兀的，莫求前方不远处地面陡然一震。

    下一刻。

    “轰隆隆……”

    数十根长约数丈、獠犬交错的粗大地刺，陡然从地底冒出，把几位道兵贯穿当场。

    一位外门弟子奔的较急，好在反应及时，灵光一闪瞬间暴退数丈，险险避开地刺。

    不过还未等他喘息平息心悸，就听身后传来同门的大吼提醒：

    “小心！”

    “呼……”

    眼前一黑，上方好似天幕落下，遮蔽一方，视线中一片黑暗。

    更有一股无穷威压，让他难以移动。

    “啊！”

    一声怒吼，此人身泛层层灵光，单手一抬，随身飞剑爆斩而出。

    一抹凄厉剑光，逆势上扬。

    奈何……

    “彭！”

    大地震荡，烟尘四起。

    待到烟雾散去，前方地面上凭空显出一个径长数丈的凹坑，凹坑中心，那位外门弟子已是被巨力碾压成一堆肉泥。

    造成这等情况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盾牌。

    盾牌好似一面漆黑墙壁，轰杀一人后轻轻一震，化作三尺大小朝前猛冲。

    “呼……”

    沈泉双眼一睁，急急大吼：“玄灵盾，是蛮霸赵隆，小心！”

    他话音未落，前方已有几个道兵被盾牌狠狠撞飞出去。

    那盾牌上好似带有无穷巨力，道兵与之一触，无不筋骨尽断。

    莫求转首，却见场中的几位内门弟子像是发现了什么，疯狂前冲。

    即使九煞殿的人拼命拦截，他们也是不闻不问，闪身急速前掠。

    其中一人更是大吼：

    “缠住他们！”

    “嘻嘻……”

    娇笑声响起，远处七彩花瓣飞舞，一道流光悄然贯穿一位外门弟子。

    “飞花仙子李玉致！”

    沈泉面色一白，再看场中，已是明白他们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再有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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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围杀

    里许之地，对于凡人来说，会疲于奔命，但在修行者眼中，算是再正常不过的战场。

    “唰！”

    盾牌横冲直撞，轰杀几位道兵之后，化作一缕流光落在一人身前。

    蛮霸赵隆！

    此人虽被称呼为蛮霸，体型却并不魁梧，反到文文弱弱好似书生。

    唯有一双眼睛，阴冷锐利，就如残暴凶兽，让人不敢直视。

    他受了伤！

    左臂齐肩而断，上半身鲜血未干，也越发让他的气势凶戾逼人。

    “师兄。”莫求嘴唇发干：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沈泉面泛苦涩：

    “这个算是好的了，那边的那个更狠！”

    莫求侧首，就见那位飞花仙子李玉致，正在人群中大杀四方。

    看样子，在内门弟子赶回来之前，怕是无人能制。

    “死！”

    对面，蛮霸赵隆一声低吼，盾牌前冲，身随其后，朝几人杀来。

    前方算上莫求、沈泉，还有另外两位外门弟子，和十余先天道兵。

    虽然己方人多势众，众人的面色却极其难看。

    来人可是炼气十层以上的高手，类似于陆家先祖那等人物。

    甚至，可能更强！

    “动手！”

    一人怒吼，同时屈指掐诀：

    “冥冥无尘，千锁藤蔓，去！”

    “哗……”

    手一抖，漫天细若尘土的灵藤种子脱手飘出，瞬息间疯狂滋生。

    只是眨眼功夫，无数儿臂粗细的蔓藤就已扎根地底，扑向蛮霸赵隆。

    仙法之中有五行之分，其中木行之力能衍万物生机，治病救人，却也最是坚韧，适合用来困杀对手。

    沈泉深吸一口气，身上灵光闪烁，金刚符、护身符、疾风符依序加持。

    更有法衣光晕游走，护住自身。

    这种种手段，让莫求眼带艳羡，他也有一件法衣，来自东安府一位年轻人。

    奈何，神魂之力有限，未能血炼，若是遇险也只能靠衣服的材质硬抗。

    “轰……”

    思索间，前方蔓藤撕裂，一个堪比一面墙壁的盾牌悍然冲出。

    赵隆紧随其后，单手一抬，一道乌光就朝着沈泉狠狠撞来。

    “喝！”

    沈泉双目圆睁，口中低喝，浑身法力一聚，随身宝珠滴溜溜飞了出去。

    宝珠鹌鹑蛋大小，内里水意浩瀚，伴随法力牵引，无数水流张牙舞爪从中飞出。

    瞬间，笼罩数丈之地。

    水性柔弱，但一旦暴起，却有毁天灭地之能，在修仙者法力牵引下，那每一滴水珠，都足可用来杀人。

    “彭！”

    乌光与之一触，水波炸开，宝珠急速飞回，沈泉也面泛潮红。

    好在他毕竟修行几十年，法力雄厚，水法精湛，倒也勉强拦了下来。

    那乌光，也显出真形，却是一柄长约尺许的黑色棍棒。

    这时，另一位外门弟子眼神闪动，陡然身形一窜，御使飞剑朝赵隆杀去。

    在他看来，蛮霸赵隆虽强，但盾牌、棍棒两件法器都被缠住，身上法衣也已破损，本身更是受了重伤，恰是最好时机。

    剑光闪烁，疾刺眉心，同时大手一伸，五道无形绳索缠了过去。

    下一刻，胜利似乎就在眼前，内门弟子的名额也在朝自己召唤。

    “别！”

    后方突然有人惊呼。

    此人一愣，还未回过神来，就见飞剑已经掠过赵隆的身影。

    但……

    并无刺中实体的感觉。

    不好！

    心头狂跳，他下意识倒退，眼眸中却已出现一个越来越大的拳头。

    拳锋之上，灵光闪动，一股恐怖之力轰然爆发。

    “不……”

    “彭！”

    惨叫声戛然而止，一具无头尸体噗通落地。

    赵隆手染鲜血，面露狞笑，大手一招，盾牌就化作流光回返。

    随即他独臂持盾，朝一干道兵冲去。

    盾牌可大可小，大时堪比城墙，小时单手可握，轻轻一撞就有无穷巨力，无人能挡。

    更有黑色棍棒当空游走，忽东忽西，一干道兵根本就不是对手。

    “都散开，别聚在一起！”

    沈泉大吼，同时飞速掐诀：

    “咄！”

    “哗……”

    水流滔滔，转瞬化作巨浪，高达数丈的浪潮奔涌而起，携无穷巨力，朝下方狠狠拍去。

    前方巨树与之一触，瞬间暴裂倒塌。

    “宋师弟！”

    “知道。”

    不远处，另外一位外门弟子身形一闪，御使乌木剑拦住棍棒，为沈泉保驾护航。

    “嘿……”

    巨浪下，赵隆冷冷一笑，手一挥，盾牌倏忽变大顶了上去。

    “轰……”

    盾牌之上，灵光涌动，就如一层无形的排斥力，推着浪潮后退。

    下一瞬，他面色一变，身形瞬间在原地消失不见。

    “轰！”

    一道粗大灵光从天而降，轰在赵隆原本所在方位，地面也随之多出一个巨大孔洞。

    “呱呱……”

    雄鹰傀儡当空鸣叫，双翅一展，避开一道来袭的法术。

    “师弟，好手段！”

    沈泉大喜。

    听闻莫师弟是经由偃宗真传介绍来的，看样子，果真精通偃师造物。

    这么一头傀儡，堪比外门弟子了。

    “哼！”

    赵隆冷哼，身形鬼魅闪烁，单手一伸握住棍棒，狠狠朝前一挥。

    “呼……”

    一股黑色玄光轰然涌现，前方水流、蔓藤与之一触，瞬间四分五裂。

    盾牌紧随其后，直面冲来。

    “彭！”

    刚刚冲过来的道兵还未来得及动手，就被巨力给轰飞出去。

    他目光一转，看向莫求。

    莫求心中一沉，腰间摄魂铃急速颤抖，两股黑烟猛扑赵隆。

    奈何，对方身上似乎有一股无形煞气，厉鬼甚至都不能近身，距离一近，还未来得及杀敌，自身阴气就被飞速消磨。

    “滚开！”

    赵隆怒吼，御使盾棍，横冲直撞，沈泉两人也不得不连连后退。

    几个错步，就冲至莫求面前，单手握拳，玄光闪烁迎面轰来。

    拳锋凝然，蕴有恐怖巨力，怕是千吨巨石也能被轰成粉碎。

    肉体凡胎，更是不能挡。

    就如刚才那位外门弟子，被其一拳轰碎护体灵光，身死当场。

    “师弟小心！”

    沈泉的呼喊，只是提醒，却无力提供帮助。

    “呼……”

    莫求双眼一缩，于刹那间轻吐浊气，身躯在众人注视下猛然化作丈许之高。

    一层内藏炎火的黑烟，遍裹全身。

    恐怖之威，轰然暴起。

    黑煞真身！

    极限增幅！

    火煞真罡！

    他双足踏地，浑身筋肉有序一抖，肉身中潜藏的无数股力道，瞬间涌向拳锋并凝成一股。

    火煞真罡包裹拳锋，悍然击出。

    “轰……”

    双拳对撞，大地陡然一沉，无数道蛇形裂口朝着四面八方飞速蔓延。

    莫求后退一步，赵隆则目泛讶异，身躯不受控制微微后仰。

    看得出，即使莫求全力以赴，真实的力量，依旧稍逊对方一筹。

    但……

    近身厮杀，绝非力气大就能胜。

    “彭！”

    莫求顿足、踏地，身形前冲，双手如灵蛇盘旋，缠住对手，随即屈肘前顶。

    屈肘顶！

    搬拦捶！

    双峰灌耳！

    连环掌！

    他身如暴熊，动作却敏捷如灵猿，拳掌纷飞，无一不妙至豪巅。

    “噼里啪啦……”

    霎时间，一连串攻势轰在赵隆身上，尤其是心口、咽喉、双眼被重点招待。

    各种潜藏内劲，疯狂涌入对方体内，然后被真劲引动爆发。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两人各自暴退，莫求身形踉跄、面色惨白。

    赵隆则口喷鲜血倒飞跌地，身体更是胸腔凹陷，肉身扭曲，好似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这等出乎意料的结果，让众人一愣。

    不过，情况好似瞬间逆转！

    “上！”

    沈泉反应最快，双眼一亮，一声招呼，几道灵符相继激发。

    紧接着，地面上无数细小却坚韧的藤条飞速窜出，把赵朗给死死包裹。

    漫天水流，好似瀑布倾泻，轰然落下。

    更有雄鹰傀儡呱呱尖叫，双翅一震，千百道箭羽急速飙射。

    “轰隆隆……”

    一时间，大地轰鸣不止，无数山石被轰成粉尘，漫天飞舞。

    片刻后。

    “死了吗？”

    有人心有余悸的开口。

    莫求眼神闪动，五指一伸，身上火煞真罡离体飞出，化作一头火龙，朝那破碎肉身扑去。

    “噗！”

    灵光涌动，好似在做最后的挣扎，不过终究不敌火煞真罡的腐蚀。

    转瞬，肉身消融。

    “真的死了。”一人身躯轻颤：

    “我们竟然杀死了血龙子的一位随侍？一位顶尖内门弟子？”

    “是因为他本就受了伤，实力不济。”不远处的宋师弟也松了口气，又看向莫求，眼带惊叹：

    “当然，此番全靠莫师弟大展神威。”

    众人纷纷点头。

    刚才那等情况，看是众人在围杀赵隆，实则是被人压着打。

    几乎无一人，是对方对手。

    若非莫求突然暴起，逆转局势，若不然这里最后能剩几人还是两说。

    “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莫求的面色也不好看，嘴角更有血丝溢出，却不敢放松，侧首朝着不远处那飞花仙子李玉致看去。

    众人神情一凝，同时侧首看去。

    那里，苍羽派仅剩数人围成一团，严防死守，齐心合力拖延时间。

    李玉致面色阴沉，却是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这边。

    她扫了眼蛮霸赵隆的尸骨，把目光落在莫求身上，美眸一缩，轻轻冷哼。

    随即，身形一闪，遁入后方密林。

    一番厮杀，本就身受重伤，现今法力更是几乎耗尽，她自没有拿下能杀死蛮霸的一行人。

    “呼……”

    沈泉松了口气：

    “总算是安全了。”

    他扫视全场，眼神闪烁：

    “该，分一分战利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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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 储物袋

    战利品？

    莫求朝远处看了一眼。

    那里依旧厮杀不断，轰鸣不绝，不过在场几人，没人愿意参与其中。

    只是一位身受重伤的随侍，就让他们疲于应付，多人身死，血龙子赵无涯本人，又该何等强悍？

    去了，怕也不过是送命而已。

    “师弟，在外击杀对手，缴获之物无需上交宗门。”沈泉眼神闪动，示意道：

    “你先选。”

    在凌云山脉，早在苍羽派成立之前，瓜分战利品就已有了成熟的规则，按功劳、实力分配。

    此番击杀赵隆，无疑突然暴起的莫求功劳最大，不过也少不了其他人协助。

    让他先选，理所当然。

    莫求回神，扫眼场中之物。

    最为显眼的，自然是盾牌、棍棒这两样法器。

    以他的见识，也能猜到这两样法器绝非一般，当是中品法器。

    想当初，偌大陆府好似也才两件中品法器，价值自是不菲，威力如何也是刚才亲眼所见。

    不过……

    莫求单手一招，可刚可柔的火煞真罡朝地面一卷，自赵隆尸骨旁带回一个布袋。

    布袋灰扑扑，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袋口系有金绳，入手沉重，里面当放有重物。

    尝试着打开布袋，看似简单的绳结，却无论如何也解不开。

    见状，莫求面上却露出喜色，把布袋收进怀里。

    对于他的选择，另外两人并不感到意外，反倒是一脸艳羡。

    “储物袋！”

    沈泉轻声一叹：

    “这可是好东西啊，就算我宗内门弟子，也只有极少数拥有。”

    储物袋虽然没有攻击、防御之能，但却可以容纳不少东西。

    加之炼制不易，数量稀少，某种程度上比中品法器还要昂贵。

    更何况，谁也说不准储物袋里有什么，即使有大笔灵石也不意外。

    说着，他单手一招，摄起不远处地上的盾牌，拿在手里细细观看。

    眼中，也露出欣喜之色。

    对于一位保命为上的修行者，此物强悍的防御力，让沈泉极为满意。

    “宋师弟，该你了。”

    他轻拍脑门，道：

    “忘了介绍，莫求莫师弟，这位是苍羽峰的宋观如宋师弟。”

    “宋师弟年少有为，精擅木行道法，听说马上就要成为内门弟子。”

    “师兄过誉了。”宋观如年约二十五六，气质温文尔雅，朝莫求拱手：

    “莫兄武艺超凡，偃师技艺精妙，在下佩服！”

    “客气了。”莫求摇头，伸手示意：

    “宋兄请！”

    “嗯。”

    宋观如面露沉吟，目光在那棍棒上停留片刻，随即挪到赵隆尸骨上。

    经由莫求火煞真罡冲刷，原本不应该剩下什么，至少衣物无存。

    但现场却有一双软靴，依旧完好无损。

    能硬抗火煞真罡，定然不是凡品。

    单手一招，软靴落入手中，宋观如无视他人目光，当场换下靴子，面上就是一喜。

    “唰！”

    人影晃动，瞬间在原地消失不见，出现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

    这等速度，让人动容。

    难怪刚才赵隆的身法如此惊人，就连莫求，都来不及闪避。

    想来，有很大部分软靴之功。

    “宋师弟好眼力。”沈泉眼带遗憾：

    “有了此物，不说其他，至少遇险之际保命的机会要多不少。”

    “哈哈……”宋观如朗笑：

    “师兄若是心动，我们可以换换，宋某求之不得。”

    沈泉眼神微动，随即轻轻摇头：

    “罢了！”

    “我观此物虽妙，却受限于御使之人的速度，我身子骨不行，就算穿上，速度怕也提不了多少。”

    “师兄好眼力。”

    宋观如轻赞，同时大袖轻挥，一股无形劲力托着场中棍棒，落在莫求面前：

    “莫兄，若非没有你，我等此番别说战利品，能否逃过一劫都是两说。”

    “最后这件东西，当归你所有。”

    “这……”莫求面露迟疑，看向沈泉。

    沈泉泉点头：

    “我没意见，师弟收下就是。”

    莫求这才收下。

    至于场中的诸多先天道兵，虽然损失惨重，却并不在收益行列。

    一番厮杀，虽然险象环生，好在收益不菲。

    储物袋、棍棒，都是罕有之物，一旦炼化，莫求的实力定然能突飞猛进。

    ‘可惜，神魂之力有限，无力继续血炼法器，除非抹除仙云障或者火龙佩。’

    不过这两样东西同样重要，缺一不可。

    终究还是实力不足！

    “咔嚓嚓……”

    念头转动间，远处突有林木断裂声响起。

    几人回头，就见一道冲天血光，在密林中蜿蜒而行，直扑此地。

    血光所过，林木倒塌，烟尘四起。

    “血龙子！”

    “赵无涯！”

    “快逃！”

    众人面色大变，来不及多想，已是各施身法，朝四下散开。

    “嗡……”

    虚空一颤，一抹暗淡血光从后方疯狂扩张，眨眼间就已笼罩周遭。

    内里众人，身形同时一滞。

    “噗通！噗通！”

    莫求只觉自己心跳加速，血液疯狂涌动，好似要破体而出一般。

    不好！

    他心中一凝，识海浮屠浮现。

    “镇！”

    “不动如山印！”

    功法运转，体内气血也受到压制，再次重回掌控，而其他人显然没有这等能耐。

    “啊！”

    “噗！”

    一人惨叫出声，口喷鲜血，血液当空汇聚，朝后方一抹刀光投去。

    “呼……”

    血色刀光一盛，速度暴增，如血龙娇夭，瞬间斩过几个道兵。

    刀光所过，道兵体内的血液，竟是被血刀给尽数吞吸干净，瞬间化作一具具干尸。

    血光，也再次一盛。

    “给我留下！”

    娇叱声当空响起，虚空电闪雷鸣，几十道儿臂粗细的电光狠狠落下。

    “噼里啪啦……”

    电光轰在血光之上，击打出大片血花，也显出一个相貌模糊的血影。

    穆晴的身影在远处跃现，口中大喝：

    “拦住他！”

    莫求没有迟疑，加速逃遁。

    拦一位真传？

    开什么玩笑！

    沈泉的选择与他一样，身上灵光闪烁，加速逃窜，唯有宋观如迟疑了一下。

    不过他们想逃，后方血影却显然不愿就此罢休。

    “嗷！”

    一声怪啸，血影再次洞穿一位道兵，扑向他眼中气血最为旺盛的身影。

    莫求！

    “血！”

    “给我血！”

    血影闪动，瞬息十丈，就连不少修行者飞剑的速度，怕也赶不上。

    几个闪现，就逼至身后不远。

    “该死！”

    莫求面色一沉，陡然转身，蓄势待发的火龙佩绽放浓郁火光。

    同时仙云障裹住身躯，继续飞退。

    上方。

    “呱呱！”

    雄鹰傀儡咆哮，双翅一合，利爪弹开，自上而下朝着血影扑来。

    “轰……”

    一道巨大火海凭空而生，横扫前方十余丈之地，浓郁烈焰遍裹四方。

    更有一头雄鹰紧贴烈焰，大嘴张开，疯狂吐出一道道刺目灵光。

    “轰隆隆……”

    烈焰狂卷，地面轰鸣。

    但即使如此，被玄火腾龙正面轰中的血光，竟然依旧顽强，虽然身周血光逸散，仍然硬抗攻势，一点点拉近两人的距离。

    “去死！”

    “给我血！”

    血影似乎没有理智，只有一股嗜血的癫狂，疯狂想要得到鲜血。

    这时，后方追兵也赶了过来。

    “噼啪……”

    一道巨大的雷霆自天际落下，好似神灵挥舞兵刃，狠狠轰在血光之上。

    下一瞬，血光一滞。

    “轰！”

    一团红芒当空爆开。

    烈焰散去，几位内门弟子出现在四周，目泛灵光飞速扫视全场。

    “上当了！”一人闷声开口：

    “虽有血刀，这人却不是赵无涯，我说刚才为何显得那么弱。”

    弱？

    后方的莫求面露苦笑。

    全力激发火龙佩的后遗症，让他头脑发蒙，身躯微微发颤。

    “调虎离山，刘师弟！”穆晴面色一变：

    “快走！”

    音落，几人就已朝来时方向冲去，至于场中其他人，却是不管不顾。

    在这些内门弟子眼中，几位外门和些许道兵，远不如目标重要。

    目送几人离开，莫求只觉浑身发软，不由闭上双眼，轻叹一声。

    这里，竟如此危险？

    他拜入仙门，求的是修行之路，可不愿把自身陷入这等险境！

    …………

    “咳咳……”

    软塌上。

    一位千娇百媚的女子手捂柔唇，细声轻咳，姿态惹人怜惜。

    “师姐。”穆晴上前一步，音带担忧：

    “你怎么样？”

    此女，赫然是当代苍羽派迷月峰真传，王乔汐。

    “没事。”王乔汐轻轻摆手，语声微弱：

    “未伤本源，已是万幸，修养个一年半载，应该就能恢复。”

    “该死！”穆晴美眸含煞：

    “可惜没能抓住姓赵的，这种时候偷袭师姐，他就是想毁你道途。”

    “不。”王乔汐美眸闪动：

    “潜入宗门偷袭我，就算功成，也不易逃脱，危险如此太大，赵无涯绝非这等鲁莽之辈。”

    “那他是为了什么？”

    “我也很好奇。”

    王乔汐从身上摸出一件东西，放在眼前细细打量：

    “但我猜，应该是为了此物。”

    “这是什么？”

    “一个，可以打开某处密地的钥匙，我原本以为只是那人随口一说，现今看来，却很有可能是真的。”王乔汐美眸闪动：

    “能让一位有望道基的真传不惜遇险，也要得到，我倒是很好奇此物藏着的秘密。”

    顿了顿，她抬头问道：

    “赵无涯情况如何？”

    穆晴回道：“他虽逃走，却也身受重伤，更是失去了随身法器血刀，每隔几年怕是回复不过来。”

    “你说错了。”王乔汐摇头：

    “赵无涯所修法门诡异，如若不顾根基，再重的伤都能快速恢复。不过失去血刀，足够他心疼一阵子，我也不算吃亏。”

    “对了。”穆晴想了想，道：

    “此番追杀赵无涯，不少弟子身死，也有些人立了功，当如何安排？”

    “依例就是。”王乔汐随口问道：

    “我听说，有位外面弟子颇为出挑？”

    “不错。”穆晴点头：

    “那人名叫莫求，虽是凡人武者，却精通偃师造物，实力不弱。”

    “嗯……”

    “他似乎受了惊吓，央求我给他换一个安全点的差事。”

    “唔……”王乔汐抿嘴：

    “可惜，大道在争，若无无惧无畏的向道之心，就算有些天赋，也早晚泯然众人。”

    “师姐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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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 黑狱

    赤火峰附近。

    渊山黑狱。

    “哗……”

    滚滚岩浆在下方涌动，时不时的，一个个熔岩气泡从中飞出，然后当空炸开，化作漫天火花溅射，击打的岩石啪啪作响。

    暗沉的空间中，炽热高温让山石滚烫，生灵更是几乎绝迹。

    鬓角发白的齐清走在前头，朝身后的莫求介绍：

    “这里就是渊山黑狱，关押着残害一方的大盗、巨匪，还有……犯了门规的弟子。”

    “师弟放心，重犯都在下面的地肺火脉，有宗门长老轮流镇压，我们这里只是普通犯人，有些更是单纯前来服劳役。”

    “犯人身带镣铐，修为、法力受制，很安全……”

    “呜嗷！”

    好似为了专门打脸，他话音未落，下方突然爆发，几十米的烈焰轰然撞向山岩，无数巨石被高温融化，化作岩浆朝下方流淌。

    若是路过那里，一时没能防备，怕是不死也要重伤。

    “呃……”

    齐清张了张嘴，道：

    “这下面有一种叫火鳄的异兽，能操控火行之力，有时候可能脾气暴躁点。”

    “提防着点，就没事了。”

    说着，继续前行。

    莫求看了眼下方，举步跟上：

    “齐师兄，我主要做什么？”

    “黑狱上层分为十二个区域，每区两位看守，前些日子酉区的李师兄告病返乡，位置就空了出来，师弟以后就跟着陈师兄负责酉区事物。”齐清开口：

    “咱们这里算不得好差事，但琐事少，没有危险，师弟能得这个差事应该也没少下功夫吧？”

    “嗯。”

    莫求缓缓点头。

    琐事少，没有危险，就能安心修习。

    看样子那穆晴确实靠谱，找的这个差事，很符合他的要求。

    “师兄刚才说，酉区的李师兄告病返乡，这是退出宗门？”莫求开口问道。

    “嗯。”齐清点头：

    “修行艰难，能有所成者少之又少，外门弟子年过六旬都可请退。”

    “内门弟子就不成了，这也算是我们外门少数强于内门的地方。”

    至于真传……

    他们的身份早已与宗门绑定，自然更加不可能。

    “齐师兄，我有一事不解。”莫求略作沉思，开口问出心中疑惑：

    “为何仙家门派宗门驻地，都处于偏远之地，远离凡人所居城池？”

    “呵呵……”齐清闻言轻笑，摇头道：

    “我倒是忘了，师弟虽是外门弟子，却是凡人，还未修成法力。”

    “待师弟修成法力，踏入仙途，就会明白仙凡为何难以同居。”

    见莫求犹有不解，他止住脚步，怅然道：

    “修仙者，通体无碍、无垢、无暇，法眼通透，感知远超常人。”

    “凡人就算清洗的再干净，肉身本身就藏有污浊，更有他们察觉不到的异味。”

    “除非我等封闭感知，不再修行，若不然极少有人能适应凡人在身边。”

    “况且……”

    “天地气机变幻无穷，但凡人所居之地大多浊气浓重，灵气稀薄，就算是皇朝京都，地处龙脉，灵气也远远不及这凌云山脉。”

    “除非不想修为长进，若不然但凡心有大道之人，都会离群索居。”

    莫求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难怪陆家要在东安府核心位置腾出那么大一处地方，隔绝凡人进入，难怪诸多散修明明需要借助凡人之力，也大多把住处修在荒郊野外。

    而仙宗大派更是夸张，无一不再人迹罕至之地，外人难以寻觅。

    仙缘，自然少见！

    不过像苍羽派外门弟子，老了之后也有可能返回凡人所处之地也常有。

    各地修仙世家起起落落，大概也是因此。

    至于灵气……

    拥有修行天赋的人，天然与天地气息亲和，可以借助灵气修行。

    灵石之所以被当做修行者之间的通用货币，就是因为内蕴灵气。

    而凡人，显然难以感受到灵气。

    就算是先天，也像是少了一个关键窍穴，难以察觉天地气机变化。

    “前面就是了。”沉思间，两人已经行过数道石径，齐清朝前一指，道：

    “黑狱主管一共三位，醉道人是宗门前辈，大多不再这里。”

    “鹿师兄乃是内门顶尖弟子，有望赤火峰真传，通常在下面火脉处修行，所以我们最常见的是人称火臂仙猿的白谷逸白师兄。”

    转过石道，前方出现一处在山体之上雕刻出来的宽广石殿。

    殿门前，几位身带镣铐之人正自打扫尘土，另有些许衣着清凉的女婢不时进出。

    进入大殿，正中端坐一人，身着道衫，相貌清癯，眉眼隐含锋利。

    正是内门弟子火臂仙猿白谷逸。

    据闻此人炼气十层，精通火行法术，坐镇这渊山黑狱已有二十年。

    “莫师弟？”见两人行入，白谷逸朗笑起身：

    “能得迷月峰冷仙子开口介绍，师弟真是好本事，为兄佩服！”

    冷仙子？

    当是穆晴了，倒是与她的性格相符。

    莫求心中转念，拱手开口：

    “莫求见过师兄，初来乍到，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师兄多多海涵。”

    “哪里话。”白谷逸大手一挥：

    “都是自家人，无需见外，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几句客气话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也行入大殿，朝上首躬身：

    “白师兄，你找我？”

    “嗯。”见到来人，白谷逸面色微沉，伸手朝莫求一引：

    “陈师弟，这位莫求莫师弟是刚来的，以后就跟着你负责酉区事物。”

    “莫师弟，他叫陈淳，别看年级不小，但入门较晚，现今也才炼气七层。”

    “莫师弟？”陈淳一愣：

    “不是说……”

    “说什么！”白谷逸双眼一沉：

    “早就告诉你今日有事，还来那么晚，我看你真是越来越惫懒了。”

    “如果实在不行，干脆跟李师弟一样回家养老，省的给我惹麻烦。”

    “是，是。”陈淳闻言干笑，唯唯诺诺点头。

    “去吧！”白谷逸似乎极为不喜陈淳，当下大手一挥：

    “莫师弟，你跟他过去，先熟悉一下这里的情况，过几日我再为你接风洗尘。”

    “不必如此麻烦。”莫求拱手：

    “莫某告辞！”

    目送几人离开，直至不见背影，白谷逸面上的笑意才猛然一收。

    “叔祖。”

    这时，一个年轻人从后方走出，面带不忿道：

    “我们好不容易赶走姓李的，酉区看守的名额本应该属于我的，竟然被这姓莫的横插一杠。”

    “我也想不到。”白谷逸反身坐回座位，面色阴沉：

    “不过穆晴不是好招惹的，她的面子不能不给，而且此人也不一般。”

    “不一般？”年轻人一脸不屑：

    “就是一个凡人，连法力都没有，怕是走了关系才成为外门弟子。”

    “他确实走了关系。”白谷逸扫了年轻人一眼，慢声道：

    “不过，他走的是偃宗真传的关系。”

    “偃宗，真传。”年轻人面色一白：

    “怎么会？”

    偃宗，可是实力远超苍羽派的仙家大派，其真传地位更是不低。

    就算是本宗道基前辈，也要卖对方面子。

    “我打听了一下他的情况。”白谷逸开口：

    “此人自仙岛而来，走了偃宗真传的门路，本人也精通偃师造物。”

    “虽然他只是先天，但实力应该不弱，前些日子与人一起联手击杀了一位九煞殿内门弟子。”

    “你也知道。”

    他轻叹一声，继续道：

    “仙岛来的人天赋都极高，我宗几位道基，有近半都有仙岛背景，他又是这一批弟子的大师兄，就算不讨好，怕也会有不少关系。”

    “再加上穆晴开口，我难以拒绝！”

    “啊！”年轻人一愣：

    “这人竟有这么深的背景？”

    “也不尽然。”白谷逸摇头：

    “精通偃师技艺，却未能拜入偃宗，关系应该也是一般，至于其他的，目前还看不出深浅，不过你就先暂时委屈一下吧。”

    “我受些委屈，不算什么。”年轻人轻叹：

    “就怕，误了叔祖的大事。”

    “无妨。”白谷逸闭眼：

    “些许煞气、火晶、灵矿，少一些也够支撑。况且，他想做事也要靠手下其他人，有的是法子。”

    “是！”

    年轻人应是。

    …………

    陈淳的年纪，已经过了八十，从他口中也能听出，他是不打算告病返乡了。

    曾经的家族，早已破灭，唯一的一位孙女，也拜入迷月峰。

    苍羽派，就是他最后的家。

    “师弟，我岁数大了，老眼昏花，酉区的事，还要多靠你操劳。”

    沿着山窟石道前行，陈淳慢是开口：

    “不过你放心，下面的事自有下面的人去做，你只要管好几人即可。”

    “酉区到了！”

    前方岩浆翻滚，烈焰如柱，一处钢铁支撑的房屋映入眼帘。

    房屋之后，山体上一个个漆黑洞穴，每一个洞穴都有道道锁链横隔。

    “我们除了负责看管罪犯，最重要的事就是每月上缴一定的黑狱产物。”

    “包括火晶、煞气、矿石等等……”

    陈淳开口解释道：

    “这些东西，每月都有定额，你分给下面罪犯就好，如若上缴够多，宗门还有赏赐，不过我劝师弟最好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我在这里那么多年，能足额上缴的月份，都是极少。”

    “嗯。”

    莫求点头。

    他对差事不怎么上心，只求找个安稳地方好好修行，在一两年内把万象功修至圆满。

    然后……

    尝试修成法力！

    “呼！”

    深吸一口气，灼热气息没入肺腑，转瞬被肉身消化吸收化为火煞真罡的养分。

    这地方，倒是很适合修炼这门法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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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成绩，一直在稳步上升。

    记得刚上架的时候，本书在仙侠分类销售榜上，要排在一百好几十名，现今几乎没有出现在一百名之后，有几天更是冲上前二十。

    仙侠是个热门分类，目前再更的精品作品也超过上百本，前三十更是耳熟能详的作品。

    这些，全赖诸位支持。

    还是那句话，风光长宜放眼量，谁也不知道这本书未来会成长到什么样，但无论如何，感谢诸位的支持。

    …………

    历时三百多章，主角终于真正接触修仙者的世界，步入崭新的大门，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我们有了第一位盟主：风凉问月。

    在此感谢灬龘灬、山上有妖气、烬吹烟、万金散尽还复来、支持作者加油、书友20180702225922896等书友的打赏。

    最后，道阻且长，愿与诸位同行。

    感谢本书能得诸位喜欢，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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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 奇功

    莫求并不知道，自己的强行插队，在黑狱中掀起些许涟漪。

    此时的他，正在陈淳的陪同下，接见分属酉区的六位下属。

    也就是此地罪犯口中的牢头。

    “他叫冯五，早年是赤火峰道兵，前些年修成法力，现今炼气六层。”

    莫求审视面前的精壮汉子，微微额首：

    “冯兄能以武入道，实乃我辈楷模，莫某佩服，以后多多交流。”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以武入道的人，心中自是十分好奇。

    若是能借鉴一下对方的经验，那是再好不过！

    “不敢。”冯五人高马大，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拱手开口：

    “莫典狱如有吩咐，冯五定然遵从。”

    “呵……”陈淳轻笑摇头，对此似乎毫不意外，伸手引向下一人：

    “他叫凌钧，刚刚入门不久，有个迷月峰外门弟子的姐姐。”

    “凌钧，见过莫典狱！”

    “他叫周康，杂役转正，炼器五层，精擅火行法术，天赋不错。”

    “见过莫典狱。”

    “他叫……”

    六人一一见过，都是炼气五六层的修为，这才属于正常范畴。

    仙岛的那些人，是来自诸多国度的精英，不可与常人度之。

    几人看向莫求的目光，也是惊奇中带有不解。

    一介先天，却是外门弟子，更是顶了白公子的差事，不知是何来历？

    “莫师弟。”介绍完几人，陈淳再次开口：

    “我们酉区，现今下辖罪犯三百一十三人，时而也会有劳役前来服役。”

    “每月任务，火晶三百斤、煞气八百缕，另有各种矿石十万斤。”

    “各种物资，可互相抵扣，具体的比例都在这里。”

    说着，他递过来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本黑狱狱典，记有这里的规矩，后面则是熔炼火晶、收束煞气、探寻矿脉之法，师弟如果闲来无事，也可以尝试练练手。”

    “若有特殊收获，也可外售，这也算是我们黑狱少有的好处。”

    “多谢师兄！”

    莫求伸手接过，点头致谢。

    “其他的，就没什么了。”几句话的功夫，陈淳就已面露疲惫，摆手道：

    “具体事宜，师弟可以问他们，为兄乏了，就先回去歇息了。”

    说着，不待其他人劝阻，大袖轻挥，摇摇晃晃朝着后方行去。

    其他人应该已经习惯，见状也无人阻拦。

    “莫典狱。”冯五适时上前，面带谄媚笑意：

    “为了迎接典狱，我等已经备好了酒菜，就等典狱您入席。”

    说起，轻拍双手。

    掌声刚落，门外就有四位妙龄少女走了进来。

    她们一个个衣着清凉，显出傲人曲线，俏面含羞，美眸带媚，同时屈身一礼：

    “莫典狱，请入座！”

    “这是干什么？”莫求一愣。

    “典狱不要误会。”肤色黝黑的周康适时开口：

    “这些人都是我宗下辖区域凡俗之人供奉的女婢，专门做些粗浅差事。”

    “当然，为了不脏仙师法眼，她们都经由灵液涤体，虽然没多少修为，肉身却不藏浊物，典狱若是想，也可随意把玩。”

    四女抬头，眼中竟没有畏惧，反而满是希冀。

    她们被家族送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能怀上修仙者的血脉。

    一旦怀了身孕，就是家族的功臣，若是诞下的血脉还有修行天赋，乃至与亲生父亲攀上关系，整个家族都为之争光。

    而众所周知，地位越高的人修为越强，修为越高的人子嗣拥有修仙者天赋的几率越高，若是能够怀上此人血脉的话……

    不过她们显然不知道，面前这人甚至都未曾修成法力。

    “算了。”莫求扫眼四女，缓缓摇头：

    “这几日我也是奔波不停，身子早就乏了，酒宴的事算了吧。”

    “至于此地事物……”

    他略作沉吟，道：

    “一切照旧！”

    随后朝一旁的仆从招手示意：

    “带我回住处。”

    “是。”

    几人一愣，还未回过神来，就见莫求大步迈开，朝后方石室行去。

    “这一位的性子，倒是奇特。”周康尴尬一笑，转首看向冯五：

    “冯兄，你也是凡人证道，与此人情况类似，可能看出什么？”

    冯五面露沉吟，肃声开口：

    “他很强！”

    “哦？”

    几人挑眉。

    不过是一个凡人，能强到哪里去？

    “诸位当清楚，冯某修行的武技之中有一秘法，能查知他人的潜在威胁。”冯五眼神闪动，道：

    “在莫典狱面前，我能感觉到比陈典狱还要强的压力，真要动手，我不是对手。”

    “是吗。”凌钧若有所思：

    “看样子，这位也非没有跟脚，不知道他能否解决我们目前的麻烦。”

    “怕是不成。”周康摇头：

    “毕竟只是一个凡人，实力终究有限，况且也未必敢得罪其他区。”

    “不错。”冯五点头：

    “以莫典狱的年纪，能有今日成就，定然是一位诚于武道之人。”

    “这等人大多不喜俗事，我等拿琐事登门，怕是会徒遭对方埋怨。”

    “哎！”凌钧轻叹：

    “看样子，又是一位不管事的，咱们酉区依旧是被人欺负的命。”

    两个领头人都是闲散性子，他们就算有心雄起，却也无能为力。

    酉区，看样子依旧迎不来好日子。

    几人闻言，面色都是一黯。

    …………

    对莫求来说，黑狱的日子悠闲、舒适、安全，可谓称心如意。

    他没有插手酉区事物的意思，下面的人也很识趣的不来找麻烦。

    日子一天天过去。

    渐渐的，黑狱里所有人都已知晓，酉区的两位典狱就是透明人。

    一个又老又废，一个更是区区凡人。

    某些人，也难免会有些小动作。

    石室。

    莫求睁开双眼，沉吟半响之后，才伸手拿起身旁的一卷书册。

    万兽凝血功！

    此功入手两年多，加上多番参悟，乃至服食灵药，识海总算积累足够数量的星辰。

    不过，他现今有些迟疑。

    万象功在一个月前，就已修至第九重，至多半年就可尝试凝练法力。

    若是功成，自有诸多仙法可供选择。

    如若此即消耗大量星辰领悟这门凡人武学，到时怕是身怀仙法却难以领悟。

    但……

    一门星辰消耗超过仙法的武技，对他的诱惑力，同样极大。

    而且这些时日的参悟，也让莫求对万兽凝血功有了一定的了解。

    若是真像功法描述那般，即使感悟修习，也绝对不算浪费。

    念头转动，他终于做出选择。

    双目一凝，识海光幕亮起，一个个四四方方的文字复刻其上。

    下一瞬。

    “嗡……”

    识海轻震，一股莫名感悟浮上心头。

    “周天之内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有五虫，乃赢鳞毛羽昆……”

    “凝万兽之血，铸无上道体！”

    “五虫分属五行，可生天地万物，可千变万化，能人所不能……”

    “唰！”

    莫求眼神闪烁，灵光跃动，随即身形一闪，在原地消失不见。

    不多时。

    他再次回返，手中则多了一个瓷瓶。

    打开瓷瓶，一股刺鼻气味当即涌出，好似混杂了硫磺的血液。

    这是火鳄的鲜血。

    而且，还是刚刚取出不久，不超过一日，符合万兽凝血功所需。

    “火鳄皮粗肉糙、力大无穷，能操控烈焰，一旦成年实力就堪比内门弟子。”

    “即使在诸多异兽当中，也属顶尖存在，用它修炼，当不算浪费。”

    心念转动，莫求垂首看向瓶中鲜血，咬了咬牙，手一抬一饮而尽。

    火鳄鲜血内蕴强大精元，经由处理之后，是可以当做药材使用。

    但……

    却如此生猛硬灌，就有些骇人了。

    要知道，火鳄的血液温度甚至超过岩浆，乃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消融法器。

    肉体凡胎，根本不可能承受！

    “轰……”

    好似吞了口岩浆下肚，莫求面色一红，五脏当即翻滚不休，刺痛感狂涌脑门。

    当下飞速掐动印诀，引动肉身、真气随之而变。

    “以血为引，以灵为勒，起！”

    音波震荡，肉身、真气、意识随之发生细微变化，猛冲体内异种血液。

    “哗啦啦……”

    火鳄血液在功法牵引下，好似无数根细针，刺入自身血脉，高温、灼热、暴戾诸多感受浮上脑海。

    功法运转，受外来血液刺激，本体血液也开始发生某些微妙反应。

    朝火鳄的方向转变。

    “呼！”

    莫求身上，陡起一团烈焰，烈焰遍裹全身，让他的长发为之卷曲、狂舞，好似一尊火人，就连身下的山岩也开始融化。

    身上衣衫，更是瞬间被焚烧干净。

    皮肤表层，则开始浮现类似于火鳄鳞甲的细微纹路，指尖变的尖利，皮肉为之紧绷。

    若是睁开双眼，就能看到莫求的一双眸子也泛出丝丝火红，好似一团烈焰，更如一对兽眸，凶戾、残暴之意若隐若现。

    这，就是万兽凝血功的奇特之处。

    此功能借助异类血液刺激本体血脉，让本体血脉发生某种难以名状的变化。

    不是血脉交融，更像是……

    进化！

    让凡人血脉，受激而发，激发潜能，拥有异类血脉的某些能力，却并不会改变人这一属性。

    不得不说，创此功法之人，简直是异想天开。

    不过从功法描述看，此人应该是借鉴了一门名叫真灵法体的玄功，算不得独创。

    时间缓缓流逝。

    “彭！”

    虚空一震，烈焰爆散。

    莫求睁开双眼，眸子里火焰跃动，足足过了一炷香，才慢慢淡去。

    伸开双手，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涌上心头。

    单手虚握。

    “彭！”

    空气震爆。

    “力量，增加了足有一成。”

    眼神闪动，他屈指轻弹，一道锐利劲气划向手腕，却带出一溜火花。

    “防御力，增加了两成！”

    “此外……”

    双目一凝，胸前火龙佩轻颤，一缕烈焰从中冒出，转瞬化作丈许火龙。

    “操纵火焰的能力，增加了五层！”

    略作沉思，莫求从早就解开的储物袋中取出一罐地火煞气，尝试着融入身上的火煞真罡。

    早在半年前，受限于肉身承受能力，火煞真罡的威力就达到极限。

    而今……

    一缕缕地火煞气，再次融入其中，火煞真罡也越来越浓郁、沉重，充满爆发力。

    数日后。

    “轰！”

    长达数丈的火煞真罡好似一片暴烈火云，狂卷一方，所过之处万物消融，山岩无存。

    威力，比之一般的下品法器，竟还要强上一分。

    这，只是初次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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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 埋伏

    酉区。

    某处通道内。

    凌钧、周康等人面色铁青，双眼死死盯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

    押运活物的车架散在四方，上面的矿石也被人搜刮的一干二净。

    十天忙碌，尽化乌有！

    “是谁做的？”

    周康红着眼低吼：

    “这批货事关我们这个月能不能完成任务，谁出的点子走这里！”

    “是，是我。”

    人群中，一人颤颤巍巍的走出，手还没有抬起，就被一巴掌扇飞出去。

    “废物！”

    周康怒吼。

    “周师兄，此事怪不得他。”李静是酉区几位牢头中唯一的女性，生的身材魁梧，声音憨闷：

    “这条路经常走，向来安全，谁也没有想到有人会在这里出手劫走货物。”

    “那现在怎么办？”周康跺脚：

    “这个月再完不成任务，我们别说俸禄，不倒贴灵石都是好事。”

    “大不了不干了。”凌钧冷哼：

    “十二个区，就我们酉区受欺负，月月挨罚，我早受够了！”

    “莫说胡话。”李静叹了口气：

    “若不能完成差额，我们就算想不干怕也不成，典狱不会放人的。”

    “先看看，能否用圆光术返照此前发生的情况，找到劫掠之人。”

    “不行。”周康摇头：

    “下手的人提前搅乱了此地气息，法术难以返照当时的情况。”

    “哼！”凌钧冷哼：

    “不用法术，也能猜得到是谁干的，定然是乙区的鲁不平做的。”

    说着伸手朝墙壁上一指，道：

    “除了他的离火法剑，有几个能在这耀石上留下这等印痕？”

    “说这些没用。”李家开口：

    “没有证据，他是不会承认的，就算闹到主管那里，我们也占不了便宜。”

    他们只是牢头，甚至没资格议事，而酉区两位典狱又是不管事的。

    心中的悲屈，可想而知。

    “都散了吧！”

    周康挥手，驱散一干杂役、罪犯。

    待到众人走远，三人面上的愤怒瞬间收敛，目露若有所思。

    “看来李师姐猜的没错。”凌钧开口：

    “我们酉区之中，确实有人通风报信，若不然七条线没道理堵住这里。”

    “不错。”周康点头：

    “现在我们已经锁定四人，找出来是谁不算难事，但接下来怎么办？”

    “这批货虽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抓贼抓赃，需要把他们一举拿下，如此我们才好向上面交代，也能杀鸡儆猴，告诉其他区我们也不好欺负。”李静开口：

    “只不过，就凭我们几个，再加上可能兵分两路，怕是拿不下对手。”

    “要不然，请典狱出手？”凌钧试探着开口。

    “有什么用？”周康不屑冷笑：

    “陈典狱走两步路都气喘吁吁，你指望他能发挥多大实力？”

    “至于莫典狱，一个凡人，就算有些实力，怕也于事无补。”

    “那就找外援。”李静一拍大腿，道：

    “凌师弟你找你姐姐，我去找陈典狱的孙女，再邀几位好友，就不信拿不下他们！”

    “嗯……”

    “也好！”

    说话间，后方一人匆匆而来。

    来人大约十五六岁年纪，炼气二层修为，双眼灵动，肩头放着一只金属蜘蛛，却是这一年来跟在莫求身边的小童青松。

    他奔到近前，朝几人躬身施礼：

    “凌师兄，典狱找你。”

    “哦？”凌钧下意识皱眉，随即点头：

    “我这就过去。”

    “是。”

    …………

    待凌钧赶到，已是一个时辰之后，显然面见莫求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也不重视。

    好在对于他的姗姗来迟，莫求似乎未曾发觉。

    整个黑狱，都在一个山体内部。

    见面的地点位于酉区边角，一处山岩外凸的悬崖上，下方就是滚滚岩浆。

    时不时的，岩浆里还有一两头火鳄露头，朝着上方喷吐烈焰。

    这种地方，很不安全。

    一旦落下去，就算是炼气八九成的修行者，怕也难以幸免。

    莫求盘坐其上，却泰然自若，倒是让凌钧有些佩服他的胆色。

    冯五也在场，正自说着什么。

    “先天真气化为法力，并非从无到有，一旦功成，通常会有炼气三四层的修为。”

    “体内真气越多，转化法力越多，修为自然越高，听说有那天赋异禀之辈，以武入道，瞬间就是炼气六层乃至七层的修为。”

    说到此处，冯五一脸感叹：

    “若是能直接炼气七层，也不算浪费时间了。”

    “原来如此。”莫求点头，问道：

    “冯兄修成法力之时，炼气几层？”

    “四层。”冯五回道：

    “不过典狱，我等即使修成法力，通常而言，也要比本就具有天赋之人弱上一些，再加上习武浪费的几十年，还要重新修行法术，适应修行者的法门，所以最终几乎难有所成。”

    “是吗？”莫求皱眉：

    “会慢很多？”

    “修行艰难，就算慢上一分，有时候也是天堑。”冯五摇头开口：

    “反正据我所知，以武入道之人，几乎就没有成就道基的存在，能炼气圆满，已是极其罕见。”

    “当然！”

    他生性稳重，当即道：

    “也有可能是我见识少，毕竟天下之大，出现奇才也不奇怪。”

    “嗯。”莫求点头：

    “冯兄所言，化法力为真气，最重要的是神魂，不知是何说法？”

    “凡人一出生，就沾染浊气，神魂昧昧，难以感知天地元气。”冯五解释道：

    “而拥有修行天赋的人，却好似天生开窍，这点不成法力难以解释清楚。”

    “但不论是典籍记载，还是冯某经验，突破的关键都是神魂能否开窍。”

    “其次，则是精气神是否圆融通透。”

    “当年我在赤火峰冲关，也是险象环生，现今想来依旧后怕不止，具体情况是这样……”

    前人的经验，对莫求以后的突破有莫大好处，冯五说的清楚，他也一一记下。

    到时候，免得再犯对方的错误。

    又过了许久，待到凌钧等的有些不耐烦，忍不住干咳提醒，两人才停下话头。

    莫求转过身，淡然点头：

    “凌师弟，让你久候了。”

    “没事。”凌钧的态度，客气中带着疏离，朝着莫求拱手开口：

    “不知典狱找我，有何事？”

    对方来酉区一年多，除了每月例会之外，几乎罕有露面的时候。

    比陈典狱，还要疏于事务。

    甚至，直到现在，还有不少杂役、罪犯，不知道酉区有两个典狱。

    莫求开口：

    “我听说，凌师弟那位迷月峰外门弟子的姐姐，负责圈养灵兽？”

    “不错。”凌钧下意识皱眉：

    “典狱有事？”

    “嗯。”莫求点头，略作沉吟，道：

    “迷月峰有一种灵鸟，名叫穿天鸠，据闻有上古血脉，灵性不凡，能控风电，飞行速度更是惊人。”

    “我最近在尝试炼制丹药，需要它的鲜血，不知道能否入手？”

    “穿天鸠。”凌钧眼露思索，顿了顿才点头道：

    “确实是有这么一头灵鸟，不过家姐曾言，穿天鸠数量稀少，关键时候可用来传讯，不比道基前辈飞遁慢，是迷月峰的宝贝，怕是不易抽取鲜血。”

    “不行？”莫求心中一沉。

    “这个……”凌钧迟疑了一下，道：

    “具体能不能成，凌某也不清楚，需要问一问家姐，才能有回复。”

    “没关系。”莫求面露淡笑：

    “那就有劳师弟跑一趟，放心，我不会白要，可以以灵石购买，价钱方面好说。”

    “对了！”

    他语声微顿，道：

    “听说，你们最近遇到了些麻烦。”

    “不错。”凌钧精神一震，道：

    “最近几个月，宗门提高了各区上缴的物资数量，我们酉区的日子越发难熬，典狱每月的灵石俸禄应该也有罚没吧？”

    “再加上，有些人暗藏其他心思，我们产出的灵石、矿物，已经远远不够。”

    “这样……”莫求面露沉吟：

    “可需要我帮忙？”

    他很忙，修行功法，感悟所学，炼制傀儡，还要准备不久之后的冲击境界。

    时间，永远都不够。

    就连宗门每月发放的俸禄，都让陈淳代领，懒得浪费时间，此即能开口提出帮忙，已是难得可贵。

    奈何，对方却并不领情。

    “你……”凌钧下意识撇了撇嘴，张口欲言，想了想又无声叹气：

    “算了，典狱正是先天圆满，尝试修成法力的关键时候，我等就不打扰了。”

    实则。

    在他看来，就算多了这么一位，也于事无补，反而因为对方身份的原因，做起事来还会有诸多不便，可能得不偿失。

    “嗯。”莫求点头：

    “如果有事，尽可前来寻我，若是分内之事，莫某当仁不让。”

    “……”凌钧抬头，有些古怪的看了眼莫求，与冯五对视一眼，随即点头：

    “是。”

    …………

    数日后。

    大凌钧一岁多的姐姐凌霜华，带着一位同门师妹来到黑狱酉区。

    “弟弟，我来为你介绍。”她伸手一引，道：

    “这是我的好姐妹，同为迷月峰百兽院的岳雯，炼气六层修为，一手万木生生诀可是让我自愧不如。”

    凌霜华虽是女儿身，却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岳雯恰恰相反，气质柔弱，惹人怜惜。

    “见过岳师姐！”

    “凌师弟客气了。”

    “好了，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见外。”凌霜华素手一挥，问道：

    “说吧，谁得罪了我弟弟，这次我们俩过来，就是专门为你出气来着。”

    “哦！”

    她轻拍脑门，从身上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穿天鸠的血，来的时候刚刚取的，为了它，我可是被大师姐好一顿训斥。”

    “多谢姐姐。”凌钧面带喜色，接过道：

    “正好，我们要去埋伏一伙人，冯五、陈师妹去了一处，咱们去另外一处。”

    “让他们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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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 蒙面人

    经由数百年开采，黑狱所在山体内部，早已遍布山洞通道。

    道路四通八达，崎岖百转，宛如迷宫。

    若是不知路径之人，一旦闯入，十有八九找不到回头路。

    “咯吱……咯吱……”

    车辙转动，数辆满载货物的破旧车厢压着石子，好似老农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前缓慢前行。

    后方。

    凌钧、李静，外援凌霜华、岳雯，带着些许杂役道兵悄悄潜伏，蓄势待发。

    凌钧小声开口：

    “乙区的典狱是内门弟子陶龙官的弟弟，此人颇有些武人义气，视手底下人为手足兄弟，等下我们下手都注意留着点力。”

    “嗯。”凌霜华点头：

    “知道。”

    李静双耳一颤，道：

    “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暗处突有一群蒙面黑衣人冲出，当头漫天灵光朝着押运货物之人落下。

    “给我倒！”

    一人狂笑，乌光纵横，些许看守杂役根本拦不住，纷纷倒地。

    “住手！”

    凌钧大吼冲出：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劫掠他区货物，难道就不怕宗门责罚吗？”

    音未落，随身飞剑化作一缕流光，朝着来人激射而去，剑光轻颤，去势惊人，已得御剑之法中的精妙。

    李静等人一声不吭，各使飞剑、法术，轰向来人。

    他们都是炼气五六层的修为，又是蓄势待发，早有准备，瞬间把对手压制。

    尤其是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岳雯，素手一挥，几十根张牙舞爪的嗜血毒藤就从地下穿出，把数人牢牢捆缚，藤上尖刺更是深扎皮肉。

    只要发力，这些毒藤就能瞬间把一个先天武者吸成干尸！

    局势，尽在掌控。

    凌钧面露喜色，只要拿下对方，他们就能解释这几个月酉区为何开采不力，也能杀鸡儆猴，让其他区不敢轻动。

    “小心！”

    李静突然低吼，法器鸳鸯叉不进反退，在身前布下重重灵光。

    下一瞬。

    “轰……”

    一团斗大烈焰狠狠撞来，巨力狂涌，烈焰暴卷，把几人齐齐轰飞。

    “炼气八层！”

    凌钧面色大变：

    “这不可能！”

    …………

    烈焰卷过，满地狼藉。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的凌钧双眼发黑，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被一股巨力死死压住，唯有无力呻吟。

    他的法器就跌落一旁，却根本无力御使。

    “你……你到底是谁？”

    炼气八层，就算年龄大了入不了内门，也属于外门弟子中顶尖的存在。

    偌大黑狱，这等人寥寥无几。

    这个蒙面人，又是谁？

    至于李静等人，也被轰飞出去，或是昏迷不醒，或是痛苦呻吟，无一完好无损。

    同行的杂役、道兵，更是死伤惨重。

    尤其是厮杀之际，其中两个黑衣人的面罩被毁，看到的道兵，无一幸免，全都被灭了口。

    “呵……”

    蒙面人扫视全场，不屑冷笑：

    “你们按以前的规矩，老老实实把东西交出来，岂不是挺好，偏偏要自找麻烦。”

    “真是……”

    “谁在哪里！”

    他话音未落，眼神突然一缩，身形电闪，好似一缕疾火朝前猛冲。

    “彭！”

    藏身暗处之人显然修为不高，被一把揪出，重重摔在凌钧面前。

    是青松。

    他是怎么跟过来的？

    凌钧心中又惊又恐。

    这一次他们显然失算了，这伙蒙面人，十有八九不是乙区的人。

    黑狱十二区虽然偶有矛盾，私下里也积怨颇多，却因为门规限制很少真正动手。

    就算动手，也不会下死手。

    而现今，这群蒙面人出手毫不留情，道兵、杂役非死即伤，仅在面对外门弟子时，才会稍有顾忌。

    “小家伙，送死来的？”

    蒙面人踏足踩在轻松后背，不屑冷笑：

    “炼气二层，也敢跟过来。”

    “不，不……”

    青松面色惨白，口中结结巴巴：

    “我是听……听说迷月峰的师姐来了，奉典狱之命，问……问问穿天鸠鲜血的情况。”

    年纪轻轻的他，何曾见过这等场景，早已吓得七魂散了六魂，浑身止不住的轻颤，没有哭出声已是足够坚强。

    “穿天鸠？”蒙面人一愣，随即单手一招，从凌钧身上摄起一个玉葫芦。

    “啵……”

    打开塞子，一股毫不刺鼻的香气随之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一震。

    “还真是穿天鸠的鲜血。”拿在手里抛了抛，蒙面人轻轻一笑：

    “这可是好东西，回去告诉你家典狱，这东西，归我了。”

    他话音未落，一道细丝陡然自青松的衣袖内穿出，缠在玉葫芦之上。

    “唰！”

    暗影闪动，一个小儿拳头大小的蜘蛛从中穿出，朝远处飙射，速度惊人。

    盛放穿天鸠血液的玉葫芦，自也被其带走。

    “什么东西？”蒙面人一愣，随即下意识屈指一弹，几十道烈焰凭空而生朝蜘蛛罩去。

    “噼里啪啦……”

    火星飞溅，流影穿梭。

    那蜘蛛竟灵动异常，在烈焰中飞速移动，时而口吐蛛丝朝前飞跃。

    一时间，竟是没能拦住。

    “机关傀儡！”蒙面人双眼一缩：

    “不好，这东西有人控制，刚才怕是看到了我们的人，拿下它！”

    “追！”

    一声大吼，一行人疯狂前冲。

    当头那人更是屈指一点，一溜火焰冒出，如同电闪般朝蜘蛛扑去。

    那火焰，赫然是一柄造型奇异的飞剑。

    蜘蛛虽然灵活，却显然不是这群人的对手，刚刚跑出两个通道，就被飞剑钉在一块山岩之上。

    “吱吱……吱吱……”

    它明明通体以金属机械制成，竟然与活物无异，即使身躯受制，依旧拼命挣扎，口中更是尖叫不止。

    “有趣。”蒙面人迈步行来，眼神闪动：

    “没听说宗门有精擅机关术的人在，这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

    “大哥。”后方一人闷声开口：

    “那位交代过，不要节外生枝，我们还是带上东西赶快离开吧。”

    “嗯。”蒙面人点头：

    “这就走！”

    说着，上前一步，抬脚朝着蜘蛛踹去。

    “彭！”

    山石碎裂，尘土四起，蒙面人的双眼却是陡然一缩，缓缓侧身。

    在通道尽头，一道身影静静矗立，单手轻托，掌心赫然是身体裂开的蜘蛛。

    他心中一凝。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竟能瞒过自己的感知？

    “典……典狱。”后方凌钧等人也跌跌撞撞奔了过来，见到来人，急急开口：

    “小心！”

    “唔……”莫求轻抚掌心蜘蛛，皱眉看向面前一群人，面带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又是谁？”

    他只是让青松循着追踪粉而来，问问情况，却不想竟接到傀儡的警讯，这才赶了过来，却不想竟碰到这种情况。

    “要你命的人！”

    蒙面人猛然低吼，屈指一点，飞剑电闪疾刺。

    好似一缕火焰横掠虚空，眼前但见一道火线划过，直刺莫求眉心。

    不知为何，面前这人身上明明没有丝毫法力，却让他感觉莫大的压力。

    因而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小心！”

    凌钧、李静见状大骇。

    典狱出事，他们难辞其咎。

    如果莫求因此丧命的话，他们这一辈子怕也别想离开黑狱了。

    “嗤……”

    距离莫求眉心三尺之际，火焰飞剑陡然一滞，却是被一层好似滚滚岩浆不停游走的火煞真罡拦住去路。

    “护身法器？”

    蒙面人眼神微闪，手上印诀变换，火焰飞剑随之如灵蛇狂舞。

    怒澜离火剑诀！

    瞬息间，一道冲天烈焰凭空而生。

    好似一头火焰巨龙，把莫求团团包裹，并朝内拼命收缩身躯，周遭山岩在烈焰高温下纷纷消融，那数丈之地尽成岩浆火海。

    “完了！”

    凌钧面色一白。

    “走。”

    凌霜华美眸发寒，低声开口：

    “那人动了杀心，我们赶紧离开，不然怕是不妙。”

    “可是典狱……”

    “管不了了。”李静也低声开口，同时身躯微微后缩，准备逃离此地。

    “等一等。”

    岳雯突然眨了眨眼，道：

    “好像……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彭！”

    虚空一震，变故陡生。

    前方烈火之中，好似有一头巨物疯狂挣扎，捆缚一方的烈焰剑光竟是显出不支。

    下一刻。

    “轰……”

    巨响在通道中回荡，狂暴至极的火煞真罡轰然爆发，狂卷四方。

    好似怒龙咆哮，真罡暴起，悍然冲破剑光封锁反向落在剑光之上。

    “唰！”

    人影晃动，来势快如飞剑，几个闪烁就出现在蒙面人面前。

    莫求面色冰冷，单手虚伸，五指被烈焰包裹，猛然刺入对方护身灵光之中。

    “噗！”

    坚不可摧的护身法术，竟不及他单手一探，灵光当即碎裂。

    莫求大手伸展，箍住对方咽喉。

    同时几道火焰绳索自火龙佩穿出，把剩下几个黑衣人齐齐捆缚。

    “你是谁？”

    莫求眼眸微缩，皮肤表层好似有一层岩浆滚动，让他无视周遭劲气余波。

    “你……”蒙面人眼露惊恐，身躯疯狂挣扎：

    “这不可能！”

    区区一个凡人，怎能挡住自己的飞剑，怎能如此轻易破开自己的护体法术？

    “呵！”莫求轻呵，念头一动，一股烈焰就已把对方面罩焚烧干净。

    面罩下，是一个陌生的面庞。

    他眉头一皱，张口欲言，心中陡生警兆，下意识侧首偏移。

    “唰！”

    两道赤红剑光，自蒙面人双眼激射而出，擦着莫求肩头洞穿后方山岩。

    坚硬的山岩上，瞬间多出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而莫求的肩头，也传来焦灼、刺痛之感，乃至整个手臂都变的麻木。

    “找死！”

    惊怒交加下，莫求体内气息奔涌，掌中不受控制的涌起烈焰，好似一条条噬人蟒蛇，朝着对方面上七窍狂涌，更阻断对方的施法。

    瞬息间。

    掌中人影，已是化作一根人形火炬。

    其他几人同样如此，被烈焰包裹，轰然焚烧，转瞬化作一堆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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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 斩草除根

    悬崖边。

    身躯修长的莫求盘膝而坐，眉头微皱，面上冒汗，口中不时闷哼，任由岳雯帮忙处理肩头的伤势。

    凌钧几人老老实实立在对面，双手下垂。

    他们的面上，没了曾经的随意、轻蔑，看过来的眼神带有些许敬畏和不解。

    五行之中，以木行最为生机盎然。

    迷月峰弟子多为女性，所修法术也多为水木两类，岳雯的回生术，更是出挑。

    此即她指泛灵光，丝丝内蕴生机之力落在肩头，也阻止伤势蔓延。

    “有劳岳师妹。”

    莫求缓缓点头：

    “想不到，这伤势竟然如此麻烦，如若我自己出手，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莫典狱说笑了。”岳雯柔声开口：

    “若非典狱出手，今日我们结局如何，犹未可知，道谢的应该是我等才是。”

    “不能这么说。”莫求摇头，看了眼凌钧几人一眼，道：

    “这本是我们黑狱自己的事，把两位牵扯其中，更是身陷险境，本就不该。”

    “……”

    凌钧几人闻言尴尬一笑，头颅低垂。

    他们如果知道莫求拥有这等实力，绝不会费那么大力气找外援。

    结果，出力不讨好，还差点出事。

    莫求也心有感慨。

    他也未曾想到，万兽凝血功竟然如此强悍，不过尝试一种异兽血脉，就能让他硬抗炼气八层的修仙者。

    只不过……

    体内血脉的异变，肉身力道的增加，也导致自身有些掌控不住身体的能力，竟然没能留下一个活口。

    此外，修仙者的手段也极其诡异，让人防不胜防，稍有不慎就可能身死当场。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到过，竟然有人能够目射剑光，威力还如此之大，即使以他现今的肉身强度，竟也丝毫不能挡。

    幸亏反应够快，若不然……

    后果不堪设想！

    “莫典狱，那人施展的法术，应该是内门弟子才可修行的灵官法眼。”

    李静眼神闪动，道：

    “据我说是，这种法眼神通难修难练，宗门中极少有人精通。”

    “至少，黑狱之中应该没有。”

    “哦！”莫求皱眉：

    “那会是谁？”

    黑狱作为苍羽派关押凡人的重地，防守森严，就算是他也不能随意出入。

    外人闯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就算有，目标想来也不应该是为了那些许未经精炼的矿石。

    “不。”冯五突然摇头：

    “黑狱中，有这等人，而且不止一两位。”

    “这不可能。”李静皱眉：

    “整个黑狱才几位内门弟子，加上地肺火脉处的前辈，每一位我都见过。”

    “那人，可不在其中！”

    “师姐，你忘了，黑狱中还有一类人。”冯五伸手，朝下一指：

    “罪犯。”

    “罪犯？”李静一怔，面色突然发白：

    “押入黑狱的罪犯，都锁死了法力，不可能还有炼气八层修为。”

    “不错。”凌钧面露凝重：

    “所以，很可能有人暗中帮那人结了封印，同时驱使他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难怪当时看见蒙面人长相的道兵，都被灭了口，当是如此。”

    音落，几人面面相觑，心有余悸。

    解开罪犯法力封锁，行为不亚于背叛宗门，这可不是小事。

    这时，周康气喘吁吁奔来，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叫道：

    “找到了！”

    “呼……呼……”

    来到近前，他拼命喘气，稳了稳气息，才道：

    “那人应该是火鞭张青，十年前的内门弟子，因杀戮同门被罚终身囚禁黑狱。”

    “他以前的法器是件软鞭，不是飞剑，同样精通灵官法眼。”

    “好！”凌钧大手一拍：

    “我们这就上报宗门，看样子，黑狱也是时候好好查一查了。”

    “那个……”冯五张了张口，道：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而且没有活口，再说那人既然能解开张青的法力封锁，地位定然不低，甚至……应该很高才对。”

    凌钧一愣。

    确实。

    迟疑之际，他看向莫求。

    “典狱？”

    以往，遇到事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解决，现今却下意识请示莫求。

    “张青。”莫求面露沉吟：

    “此人的具体情况如何？”

    “回典狱。”周康躬身，回道：

    “张青有一位结拜兄弟，是位外门弟子，现任丁区典狱俞德。”

    “嗯，从时间看，应该是张青入狱之后，俞德为了照顾他才应了黑狱的差事。”

    “若真如此，他们两人感情应当不错，若是知道义兄死在典狱手中……”

    他语声微顿，面露尴尬。

    “没关系。”凌钧开口：

    “只要我们报上去，宗门派人严查，姓俞的自顾不暇，怎么可能找典狱的麻烦。”

    “再说，他就算来了，典狱也不怕！”

    莫求没有理会凌钧的讨好，正色问道：

    “外门弟子，能不能解开宗门在罪犯身上所下的法力禁制？”

    “这……，不成。”周康摇头。

    “这样。”莫求眯眼，缓缓点头：

    “既如此，如实上报就是。”

    “典狱。”冯五开口：

    “上面怕是不信。”

    不止不信有人解开张青身上的禁制，怕也没几人会相信莫求拥有击杀炼气八层修仙者的实力。

    “信与不信，是他们的事，我们只要把事情经过报上去即可。”莫求摆手，随即看向凌霜华：

    “凌师妹，劳烦你跑一趟，穿天鸠的血液，我可能还需要几次。”

    “莫典狱客气了。”凌霜华屈身一礼：

    “不过穿天鸠的血液并不容易得到，所以，下次可能需要一个月后。”

    “没关系。”莫求面露淡笑：

    “我不急。”

    “对了！”

    他想了想，问道：

    “师妹在迷月峰负责养育灵兽，应该精通御兽之术吧？”

    “算不得精通。”凌霜华摇头：

    “我只是做些杂事，略懂一二，甚至有些凡人杂役在御兽之道上都比我强。”

    “师妹过谦了。”莫求笑着朝下方一指，道：

    “不知以迷月峰的御兽之术，能否御使下面的火鳄，因为它们，许多地方的矿脉都不能开采。”

    “让典狱失望了，此法难成。”凌霜华遗憾摇头：

    “御兽之术也有极限，异兽灵性十足，本就难驯，如火鳄这等生性暴戾的，更是难以驯化，这点宗门前辈也有过尝试。”

    “那真是可惜！”莫求轻叹，随即摆手：

    “凌钧，带两位师妹下去吧，好好招待，至于我……”

    “告诉白主管，我身受重伤，需要静养一段时日，不便前去禀报情况，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是！”

    几人应是，恭恭敬敬退下。

    悬崖上，独留莫求已然盘膝而坐，垂首看向下方那不停翻滚的岩浆。

    某一刻。

    一头长达十余丈的火鳄自岩浆中冒出头，猩红双眸带着股疑惑看向上方的‘同类’。

    “呜嗷……”

    御兽之术！

    莫求眼神闪动，取出身上的蜘蛛傀儡，让它缩成一团，弹在火鳄鳞甲缝隙。

    控制火鳄，迷月峰的人做不到，但经由火鳄鲜血激发血脉异变后的他，却能勉强为之。

    …………

    丁区。

    下方，暗红岩浆翻滚，浓郁高温弥漫。

    不远处，身着兽皮的罪犯、劳役大声呼喝，挥舞巨大重器拼命捶打山石，从中挑拣矿物。

    一处幽静之地。

    典狱俞德面色阴沉立于一块山石之上，目视远方，好似在静静等待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呼……”

    冷风刮过，一个身着黑袍之人突兀出现在他的身后。

    “死了！”

    黑袍人声音清脆，年纪应该不大，开口道：

    “刚刚得到的消息，张青遭遇酉区的人埋伏，一行人尽数丧命，无一幸免。”

    “酉区？”俞德眼眉微挑，面泛不屑冷笑：

    “就凭那里的几个臭鱼烂虾，也配杀死义兄，这话你信不信？”

    “信与不信，又有何妨？”黑袍人耸肩：

    “现在的问题是，他确实死了，还是死在前去酉区的路上。”

    “而且，这件事已经闹到我父亲那里，接下来怕是会有宗门执法使前来询问情况。”

    听的出，黑袍人对此丝毫没有担忧，反倒是有些奇怪的迫切。

    “能瞒得住？”

    “死无全尸，没有证据，只要你咬紧牙关不承认，最多小惩一番。”

    “是吗？”俞德抬头，顿了顿才道：

    “是谁杀了义兄？”

    “说是酉区典狱莫求。”黑袍人音带迟疑：

    “不过据我所知，这人只是一个凡人，唯有机关术还算不错，很有可能是个替罪羊。”

    “机关术，莫求。”俞德双眼微眯：

    “我有一个要求。”

    “明白。”黑袍人轻叹一声：

    “不过不能是现在，你也知道，这时候姓莫的如果出事，你难脱干系，就算没罪也有罪了。”

    “嗯。”俞德点头：

    “我明白，不过义兄之死，总要有个交代，让姓莫的下去陪……”

    “轰……”

    他话音未落，周遭陡起轰鸣。

    狂暴的烈焰岩浆，好似怒浪翻滚，轰然落下，把无数山石遍裹其中。

    混乱中，只见一头火鳄穿天而起，张口嘶吼，把两个人影扯入滚滚岩浆之中。

    “彭！”

    岩浆如水花四溅，下方有漩涡浮现。

    “咕噜……咕噜……”

    伴随着几个火焰气泡升空、炸开，没入其中的人影也消失无踪。

    唯有一头火鳄惬意的张了张嘴，口吐一道烈火，摇晃着身躯沉了下去。

    周遭。

    忙碌的罪犯、劳役，缓缓停下手上的动作，彼此对视，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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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 白谷逸

    白纸冥灯，黑棺映眼。

    暗沉的黑狱之中，阴风呼啸不停，卷起白绸飞舞，更显几分凄凉。

    “哒哒……”

    黑暗中，有脚步声响起，

    不多时，一行六人出现在场中，面色各异看向场中的黑棺。

    其中一位相貌俊逸的男子，来回审视半响，忍不住音带诧异开口：

    “白朗，真的死了？”

    “呵……”一人冷笑：

    “听说是一时失足，被暴走的火鳄卷入岩浆，落得个尸骨无存。”

    “他也是有够倒霉的！”

    “慎言。”六人中，有一位眉清目秀、一身白衣的女子，此即闻言面色一寒，道：

    “死者为大，白师兄怎么说也与尔等相交多年，不可如此无礼。”

    “是。”那人面色一肃，垂首应是：

    “纪师姐说的是，我只是想到白朗多次纠缠师姐，一时不忿。”

    “别说了。”俊逸男子摆手开口：

    “纪师妹和白朗自幼生活在一起，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只可惜，白朗毕竟天赋有限，时至今日依旧还是一位外门弟子，若不然，当能去苍羽峰与我等一聚，何至于困在这阴气森森的黑狱。”

    男子虽音带惋惜，但语气中却终究透着股居高临下的俯视。

    好似不屑！

    多年来的情敌突然丧命，让他惊讶之余，也难免暗生欣喜。

    “李师兄。”纪千云轻叹一声，道：

    “白师兄的天赋其实不差，只不过缺少几分努力，若不然成就未必弱与我。”

    “至于他留在黑狱，是因为修行功法之故，在这里修为增长更快。”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李元景洒然一笑，举步朝前行去：

    “死者为大，不论生前如何，今日李某都要为白兄上一炷香。”

    “咚！”

    这时，后方地面轻震，一人手持铜杖，一步一晃走了出来。

    “白爷爷。”看到来人，纪千云美眸一亮，随即目泛担忧之色：

    “白朗已经去了，您也不要太过伤心，伤了身子，师兄若是泉下有知怕也不忍。”

    来人正是黑狱主管白谷逸。

    不过与以往不同，今日的白谷逸，彻底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满头长发近半变成花白，神情萧索，双眼无神，更是借助拐杖前行，好似凡人老朽，让人不得不担心他的身体情况。

    “是千云啊。”熟悉的声音，让白谷逸缓缓抬头，面上强扯一抹笑意：

    “朗儿一直盼着你来，知道你升任宗门执法使，还一直为你高兴来着。”

    “这次……”

    他回首看了看牌位，老眼一红，泪花浮现，声音也变的有些沙哑：

    “这次你能来，也算满足他的心愿了。”

    “白爷爷。”闻言，纪千云双眼一红，忍不住美眸垂泪，哽咽开口：

    “对不起，我来的迟了。”

    “不，不迟！”白谷逸双眼一凝，咬牙道：

    “我怀疑朗儿是被人害死的，千云你作为宗门执法使，一定要为他讨回公道！”

    “嗯？”纪千云表情一变：

    “此话当真？”

    “我还能骗你不成。”白谷逸老眼圆瞪，眼中血丝狰狞，低吼道：

    “这黑狱之中，有不少人对朗儿心怀恶意，想杀他的人可不少。”

    “这一次，我怀疑就是有人驱使火鳄暗中下的手，实在是可恶！”

    “不……”

    “不止黑狱。”

    他缓缓摇头，目光朝纪千云背后看去，一一扫过李元景等人，眼神冰冷：

    “你不知道，外面人心险恶，我之所以不然朗儿出去也是为了保护他，却不想……”

    “千云，只有你，我才信得过，朗儿对你的心意，你应该也明白。”

    “白爷爷。”纪千云原本认真听着，此即却是有些尴尬，低声道：

    “我知道，您放心，我一定会仔细查清楚，给白师兄一个交代。”

    “白主管。”李元景却忍不住皱眉：

    “我怎么听说，这是一个意外？”

    “意外？”白谷逸声音一冷：

    “我从不相信什么意外。”

    “世上的事，谁也说不准。”刚才那位言语讥讽白朗的年轻人接口：

    “众所周知，火鳄无人能够驱使，就算能，估计也是道基前辈，他们又怎会暗害白朗。”

    “白主管，你怕是多心了。”

    “是吗？”白谷逸扫了他一眼，幽幽开口：

    “希望你遇到这等事的时候，还能如此放宽心，丝毫不介怀。”

    “你……”

    “好了，好了！”

    几人伸手拦住，压下同伴躁动，由纪千云道：

    “白爷爷，今日我们前来，一是为了悼念白师兄，二则是探寻酉区上报的情况。”

    “那张青，真的被人解除禁制？”

    “酉区的人当时到底遇到了什么，我不清楚。”白谷逸淡淡开口：

    “但早在两年前，张青就已意外身亡，尸骨无存，不可能还活着。”

    “是吗？”李元景开口：

    “张青身死，你亲眼所见？”

    “我没见到。”白谷逸表情不变：

    “但这等事，又何必作假，而且若张青真活着，酉区的人会是他的对手？”

    “那倒未必。”李元景冷冷开口：

    “丁区典狱俞德是张青的结拜兄弟，你能保证他不会徇私枉法？”

    “而且这次俞德也恰好遇难，尸骨无存，是否又是畏罪潜逃？”

    “唔……”白谷逸眼神闪动，竟是有些迟疑，顿了顿才轻轻点头：

    “倒是有些道理。”

    “那等下，我去酉区询问情况，李师兄去丁区，探查案发现场。”纪千云开口：

    “待看过之后，再做判断，现在……”

    “先祭拜白师兄！”

    “也好。”

    几人点头。

    半个时辰后。

    前来祭拜的几人已经离开，背影萧索的白谷逸依旧立于场中。

    “叔祖。”

    这时，一位年轻人从后方走了过来，看了眼棺材，压下眼中的暗喜，垂首故作悲痛道：

    “人死不能复生，您老节哀顺变。”

    白谷逸缓缓转身：

    “是云儿啊！”

    “是我，叔祖。”年轻人抬头，两眼含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兄长不幸遇难，云儿也心中悲痛，如若叔祖愿意，我愿代替兄长侍奉您老。”

    “你……”白谷逸眼神闪动，迟疑了半响，才点了点头：

    “你是好孩子，朗儿能有你一直陪在身边，才会一直那么开心。”

    “我现今已经无后，曾经原本应该留给朗儿的东西，到不妨留给你。”

    “叔祖！”年轻人身躯一颤，强行压下心头的喜意，垂首痛哭道：

    “云儿不敢有此奢求，只求侍奉您老，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好，好！”

    白谷逸两眼含泪，颤颤巍巍的伸手：

    “好孩子，先起来！”

    “是。”

    “这样。”白谷逸垂下头，小声开口：

    “我有一件事想让你帮忙，在你所管辖的乙区下面，有一处暗道直通下面的某处监牢……”

    “你能不能办到？”

    音落，年轻人的表情来回变换，似乎有些挣扎，最终猛然咬牙点头：

    “叔祖放心，就算此事有碍门规，云儿也定然为您办妥！”

    “好孩子，好孩子。”白谷逸一脸感动：

    “你放心，如若把事情办成，我的棺材本，以后就都是你的了。”

    “叔祖，千万别这么说。”年轻人急急摇头：

    “您听我好消息！”

    说着，转身离开，背影略显匆忙，似乎已经有些急不可耐。

    在他身后，幽暗不定的冥灯照耀下，白谷逸的表情陡然一沉。

    那面上的表情，感动荡然无存，反倒是有些狰狞，乃至癫狂。

    “朗儿……”

    “该是你的东西，谁也拿不走，我……也不会让你这么白死的！”

    “你放心，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包括你想要的女人！”

    “嘎吱……嘎吱……”

    诡异的声音，在灵堂回荡，阴森可怖，犹如鬼蜮。

    …………

    莫求收起功法，睁开双眼，面上若有所思。

    果然。

    因为肉身强度的增加，穿天鸠血脉的刺激，并不能引来太大的变化。

    当然，这是相对而言。

    “力气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一成，灵活度增加三成，速度变的更快。”

    轻轻一动，肉身好似与空气有了微妙的接触，阻力因而大减。

    这当然是穿天鸠血脉的功劳。

    穿天鸠，本就是飞遁急速的灵鸟，只不过没能让莫求长出翅膀。

    这也理所当然。

    万兽凝血功，只是促进自身血脉变化，却不是异化，终究还是人。

    但……

    也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经由此次修行，识海之中，竟然一口气点亮了四千多颗星辰。

    这不是长时间积累而成，而是神魂之力突破了原有的极限，突然点亮。

    神魂之力陡增一截，也就意味着，他可以再次血炼一件法器。

    “唯有炼气八层以上的修仙者，神魂足够强大，才能炼制三件法器。”

    “如此看来，自己的神魂之力，当不弱炼气八层的存在。”

    “不！”

    莫求双眼一凝：

    “血炼之法与修仙者祭炼法门不同，消耗的神魂之力更大。”

    “这般算来，就算炼气十层的修仙者，神魂之力也未必及自己。”

    按冯五和典籍中的记载，神魂之力越强，越容易以武入道。

    好事！

    数日后。

    “典狱！”

    门外的呼喊，打断了他的修炼。

    “宗门执法使纪师姐来了，要问一下前几日我们遇袭的情况。”

    “哦！”莫求抬头，收起面前被烈焰包裹的短棍，回道：

    “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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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 询问

    悬崖峭壁，两人相对而坐。

    莫求审视来人，白衣墨发，眉清目秀，眸子里隐有灵光闪烁。

    发簪好似灵蛇，玉镯满刻符文，就连衣衫纹路都好似内蕴玄妙，就算没有修仙者的望气术，他也能看出，这些都是法器。

    纪千云！

    苍羽峰内门弟子，宗门执法使，炼气九层修为，实力不凡。

    纪千云也在打量面前这位外门弟子。

    能以凡人之身拜入宗门，这等事在苍羽派还从未有过，她自然十分好奇。

    尤其是最近一年，当初的仙岛弟子接连拜入内门，莫求这位名义上的大师兄，也被不少人当做谈资，在外界名声不小。

    长相普普通通，或许是在黑狱待的久了，肤色略显苍白，身材也无特殊之处，总体而言平平无奇，就如一位柔弱书生。

    唯有神情，不卑不亢，举止有度，表情淡然，不像其他人一般面对宗门执法使眼中都是又畏又惧。

    “莫师弟。”

    扫眼周遭，纪千云慢声开口：

    “难得在这阴暗黑狱当中，有这般独特景致，师弟好雅兴！”

    悬崖外凸，可遍观黑狱山窟万千洞穴，视野开阔，精神自也一畅，与她而言对于养神有不小的好处。

    “算不上。”莫求摇头：

    “不过是闲来歇息，不至于太过烦闷。”

    “能熬得住寂寞，一心修行，师弟他日定然大道有期。”纪千云淡笑，随即声音一肃：

    “不过，据我所知，那张青就算早年受了伤，也有炼气八层的修为，再加上法器之利，师弟区区一介凡人，如何拿得下他？”

    这句话，她问的毫不客气，双眼更是死死盯着莫求，不放过一丝一毫表情变化。

    “也许，是他大意了。”莫求面露沉吟，回道：

    “师姐也知道，我只是一个凡人，修仙者遇上，难免会心有不屑，不以为然。”

    “恰好，莫某的手段尚算可以，一时不慎着了道，也理所当然。”

    “是吗？”纪千云嘴角微翘：

    “正想见识一番，师弟能让一位内门弟子尸骨无存的手段。”

    莫求眼神微动，随即轻轻抬手。

    下一刻。

    纪千云面色一凝。

    在她法眼之中，一股极其狂暴的气息，陡然自莫求身上涌现。

    “哗……”

    火煞真罡犹如岩浆倒悬，遍铺一方，又好似一片火海悬浮半空。

    只是静立不动，就给人一种沉重威压，乃至让法力运转受限。

    黑烟晃动，熔岩翻滚，伴随着莫求屈指一点，猛扑几十米开外的一块巨石。

    “噗！”

    一声轻响，火煞真罡过后，原地巨石消融，唯有一对岩浆缓缓流淌。

    纪千云美眸一缩。

    这等威力，除了速度稍慢一些外，比她的法器之威竟不分伯仲。

    若是突然爆发，炼气八层，还真有可能一举拿下。

    不过若是事先知晓，有了防备，这等手段就不太可能威胁到炼气后期的修仙者。

    至于尸骨无存……

    这也正常！

    从莫求身上的气息看，狂暴、激荡，显然缺乏足够的操控能力，先天真气也无法力那般精准柔顺。

    一旦爆发，收不住力再正常不过。

    “啪啪……”

    纪千云眼带赞叹，轻击双掌：

    “师弟好手段，炼煞之术有如此威能，怕就连九煞殿的人也做不到。”

    “过奖了。”莫求淡笑：

    “也是机缘巧合，在下与火有缘，这才能把此功修至这等境界。”

    说着，单手一招，遍铺一方的火煞真罡随即没入皮肉消失不见。

    这等手段，也让纪千云再次美眸跳动。

    罡气，可攻可守。

    如此罡气融入肉身，怕是除了要害，已经不惧下品法器劈砍。

    “佩服，佩服！”她拱手轻叹：

    “不愧是仙岛来的人，师弟虽是凡人，手段却让师姐自愧不如。”

    “不过……”

    “师弟难道不觉着，此地太过危险？”

    说着，伸手朝下一指。

    悬崖下方，就是岩浆火海，不时爆发的烈焰，更是卷走些许山石。

    有时候，下方还有火鳄游走，仰天咆哮。

    谁也不能保证，这处悬崖能坚持多久，可能下一刻就会坠入其中，身在其上怕是会落个尸骨无存。

    据酉区的人说，莫典狱经常在这里修行，岂不是如走钢丝？

    这确实让人不解。

    “有劳师姐担忧。”莫求淡笑，伸手朝后方一尊金属雄鹰雕塑一指：

    “有它在，我不会有事。”

    “哦！”纪千云美眸闪动：

    “傀儡？”

    “不错。”

    莫求点头，念头一动，那雄鹰雕塑当即展翅腾空，唳叫不停。

    瞬间，就从一尊死物，化作灵活苍鹰。

    “偃师造物，好手段！”纪千云再次轻叹：

    “师弟果真了得，种种技艺让人叹为观止，拿下炼气八层之人并不出奇，倒是我想多了。”

    莫求淡笑不语。

    “既如此，我没有什么好问的了。”纪千云起身站起，轻拍衣衫：

    “因为尸骨无存，所以那人是不是张青还不得而知，不过我们会认真验证。”

    “至于师弟的功劳，宗门也会下发，待确认身份还另有补偿。”

    “有劳！”莫求拱手，又状似随意问道：

    “师姐，你的双眼……”

    “哦！”纪千云眨了眨眼，眸中灵光散去，道：

    “这是一门法眼神通，可观真假虚幻，与张青的灵官法眼相似。”

    “师弟莫怪，我也是按规矩行事，无意窥探隐私。”

    “应该的，应该的。”莫求垂首，心中也不由一凝。

    难怪一直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修仙者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

    可观真假虚幻？

    怕是能辩他人所言虚实才对！

    “对了，师弟应该知道了吧，丁区典狱俞德和白朗一起遇难，白主管极为伤心。”

    “听说了，好像是火鳄暴走，想不到竟然遇到这等事，真是遗憾。”

    莫求闻言轻叹，表情带有感慨，识海浮屠稳立，念头不起波澜。

    离开酉区，纪千云美眸一缩，面露沉思。

    “师姐。”随行一人见状开口：

    “怎么，可是那莫求有什么不对？”

    “不。”纪千云摇头：

    “他很正常，即使在我的破妄法眼注视下，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那不是很好？”

    “恰恰相反。”纪千云面露肃容：

    “一个人，再是如何正直，问起事关自己的事，心里总有反应。”

    “而莫求，却如一块坚冰，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随从迟疑：

    “师姐是说，他能控制自己的念头？”

    “八九不离十。”纪千云嘴角翘起，饶有兴致开口：

    “神魂秘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修成的，这位师弟身上怕是有不小的秘密。”

    “可是师姐。”随从开口：

    “咱们是过来调查张青之事，我问了酉区其他人，应该没有问题。”

    “不止张青，还有白朗遇害的事。”纪千云目泛思索：

    “我现在也有些怀疑，俞德、白朗之死，是不是真的是偶然？”

    “火鳄躁动并不常见，而且他们所在地方又距离地底熔岩很高，没道理碰到发狂的火鳄……”

    “还有这莫求，他也有些不对！”

    “有意思！”

    口中喃喃，一行人越走越远，渐渐在黑暗的洞穴通道内消失不见。

    …………

    一晃，就是半月过去。

    执法使临时征用的石室内，纪千云眉头紧锁，细细翻看面前的文牍。

    “没有用的。”李元景在一旁摇头：

    “不论是两年前，还是前些日子，那人是不是张青，都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没有尸体，就没有办法证明。依我看，倒不如就此结案了事。”

    屋内还有几人，闻言连连点头。

    黑狱之内，终年不见阳光，气氛压抑，他们早已待的有些不耐。

    “不。”纪千云面色冷肃：

    “这两年，黑狱十二区近一半的区，都有上报货物被劫之事。”

    “他们怀疑是其他区所为，为的就是完成宗门任务，但实际上这些东西从未再次出现！”

    “所以……”李元景挑眉。

    “所以，很有可能，黑狱中有一伙人一直在偷偷摸摸积蓄物资。”纪千云美眸紧缩，道：

    “从汇报上看，这批物资数量不少，这群人收集货物，怕有大用！”

    “是吗？”李元景不置可否：

    “也有可能是师妹想多了。”

    “也许。”纪千云也不否认，点头道：

    “但如果真是如此，此事怕关系重大，我们定要查清楚才是。”

    “防患于未然！”

    “啊！”

    “不是吧？”

    “还要查！”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就是一片哀嚎。

    查了半个月，依旧毫无头绪，再待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头？

    “你们干什么？”李元景面色一沉，冷眼扫视全场：

    “师妹说的有道理，此事若是想多了到无妨，万一真的有人在密谋什么，必定非同小可，既然发觉，岂能就此一走了之。”

    “不过……”

    “师妹，如此茫无头绪乱找，总不是个法子，可有什么线索？”

    “有。”纪千云欣慰点头，道：

    “出事较多的几个区，都在丁区、乙区附近，我们可以先从丁区下手。”

    “对了，孙南在哪？”

    “咦！”李元景眉头一皱：

    “是啊，他今日怎么不在？”

    这时，屋外传来惊慌失措的大吼：

    “不好了！不好了！有一位执法使，被下坠的石头压死了！”

    “什么？”

    众人一愣，只觉天方夜谭。

    待赶到现场，那块数人高的巨石已经被砸碎抬到一旁，孙南面目全非的尸首也映入眼帘。

    “意外？”

    有人迟疑开口。

    黑狱山体因为常年开采，本就不算牢固，上方时有山石落下。

    每年，都有不少罪犯、劳役被落石砸死。

    “这也太巧了把，把身体砸扁还能解释，嘴里怎么还塞进一块石头？”

    “难不成，就因为孙南平日里喜欢多嘴，就连上天都看不过去？”

    纪千云、李元景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孙南，赫然是在白朗棺材前不屑调笑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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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 变故

    “轰隆隆……”

    平静的黑狱，陡起轰鸣。

    无数人从忙碌处、歇息地奔出，面带慌张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嘈杂声、议论声，悉悉索索响起。

    “似乎是戊区？”

    凌钧面露迟疑，朝着莫求请示：

    “典狱，我过去看看？”

    “嗯。”

    莫求点头：“小心点。”

    “这么大的动静，我来黑狱那么多年，还是首次遇到。”冯五面带忧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响声初起的时候，他都以为遇到了山崩，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这么一座大山，若是真的塌了的话，除非是能飞天遁地的道基修士，若不然谁也休想逃走。

    不过黑狱不止是座矿山，还是一处被仙家阵法笼罩的监牢。

    想要崩塌，没那么简单。

    刚才的巨响虽然骇人，但蔓延到酉区，只是抖落些许粉尘，就再无动静。

    “山雨欲来啊，前些日子执法使遇害，凶手还未找到，今日又有这等异动。”周康搓着手，小声开口：

    “这几日巡察的人天天过来转，不时抽调几人过去问话，希望我们酉区不会有事发生才好。”

    “身正不怕影子斜，不会有事的。”莫求眼神微闪，随即摆了摆手：

    “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有消息的话上面会派人过来通知。”

    “是！”

    众人应是。

    莫求不再逗留，折身回到自己的住处。

    房屋正中，一柄黑色短棍静静悬浮半空，下方翻滚不休的火煞真罡正自熊熊燃烧。

    此棍名曰黑玄棒，是蛮霸赵隆的随身法器。

    中品法器，本体材质主要是一种叫做黑涿岩的灵物，可发重玄灵光。

    一经催发，灵光所过，万物皆崩，威力惊人。

    而今。

    经由这段时间的不停祭炼，莫求已经能够粗略掌控这件法器。

    单手一招。

    “唰！”

    黑玄棒当空一个弹跳，落入掌中，表层的高温瞬间被吸收消化。

    此棍只有一尺来长，却重达数千斤，轻轻一挥，就是一阵狂风。

    莫求掂了掂手中棍棒，真气狂涌，黑玄棒随之陡然暴涨一截。

    由一尺，化作近丈。

    此物可以变换大小，重量却并无变化。

    于修仙者而言，法器变大，御使起来并不方便，倒不如小巧玲珑来的便捷。

    诸如遇到的飞剑、宝珠、玉簪等物，都不大。

    而对莫求来说，以先天真气隔空御物杀伤力有限，更大更长则是优点。

    “呼！”

    手腕一抖，棍棒轻颤。

    莫求双眼一凝，人随棍走，身形瞬间化作一股疾风，狂卷四方。

    但见场中棍影重重，漫天飞舞，狂暴之中又有几分灵动如意。

    不时有灵光绽放，屋内石器与之一触，无一例外纷纷化作酥粉。

    盘龙棍法！

    夜叉棍！

    小天星棍法！

    诸多精妙棍法在莫求掌中变换自如，动静由心，招式早已返璞归真入了化境。

    武道境界至此，已是进无可进。

    “唰！”

    棍影一收，莫求显出真形。

    “可惜！”

    他轻轻一叹：

    “手持兵器，波及数丈之地已是极限，远不如仙家法门来的方便。”

    当然，这也是无奈之举。

    若是他修成了法力，怕也要转修御器之法，如此才能伤人于百米开外。

    放下黑玄棒继续祭炼，又从身上取出一个玉葫芦。

    穿天鸠的血液！

    就在昨日，凌霜华趁管事不在的时候，再次偷偷抽取了些许鲜血，提前送了过来。

    这于莫求而言，自是意外之喜。

    万象功、万兽凝血功、血炼法器，再加上翻看前人以武入道的记录，并一一感悟，时间总是不够用。

    而实力，也在不停增长。

    就不知，以他现在的实力，能与炼气第几层的修仙者相抗。

    …………

    “戊区不知为何地脉动荡，引得禁制松动，下面的前辈传讯询问情况。”

    “乙区也有动静，虽然不大，但有几处矿洞坍塌，具体情况不明。”

    “目前至少有近百人身死，其中多是罪犯，还有少数的劳役。”

    一个个消息从各处汇总，白谷逸、纪千云等人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

    “为防动乱，传我命令，各区严防死守，禁止离开各自区域。”

    白谷逸沉声下令：

    “戊区异常，调药师、精通疗伤的修行之人前往，救治伤员，稳住局势。”

    “至于乙区，我亲自过去看看。”

    “我也去吧。”纪千云自告奋勇：

    “云师弟好像就是乙区典狱，白师兄已经出事，他可千万不能……”

    话到中途，她不禁摇头：

    “不会有事的！”

    “嗯。”白谷逸面露急迫：

    “白家血脉本就不多，若是云儿也出事，我……我愧对列祖列宗！”

    “诸位。”

    他侧首看向李元景等人：

    “戊区那边，还要有劳几位帮忙照看，待白某自乙区回来就赶过去。”

    “也好。”

    李元景拱手：

    “看样子，黑狱这段时间正是多事之秋，我们就跑一趟吧。”

    话不多说，一行人兵分两路，疾驰各区。

    前去乙区的路上，白谷逸开口问道：

    “千云，你们查了那么久，可有收获？”

    “这……”纪千云迟疑了一下，没有隐瞒其中的某些细节，道：

    “根据我们的推测，黑狱可能一直藏有一伙人，暗中策划着什么。”

    “带头人应该是精通鬼道秘法，能驱魂迷神，手段极其高明。”

    “我们寻迹抓到的几个人，都是还未来得及拷问，就自爆而死，显然神魂之中被人下了诡异禁制。”

    “竟是如此！”白谷逸面色一肃，不过他最关心的显然不是这些，又问道：

    “朗儿的事如何了？”

    “白爷爷。”谈及此事，纪千云忍不住眉头微皱，无奈摇头道：

    “白师兄的死，确实有些疑点，但目前我们并没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能……”

    “真的是一场意外。”

    “这不可能！”白谷逸双眼一瞪，目泛怒意：

    “朗儿的死，一定是有人暗中所为，就如那孙南，你们觉得是意外？”

    “白主管。”同行的人执法使当中，有一位算是孙南的朋友，忍不住道：

    “这两件事可不一样，孙南的死，一眼就能看出是人故意做的。”

    “白朗的死就算真是意外，下手的两个人，手段也是天壤之别。”

    “你们的人死了，不是意外，朗儿死了，却是意外。”白谷逸冷冷一笑：

    “果然，不是自己人，就不会上心！”

    “你……”

    “够了。”

    纪千云面色一肃，深吸一口气道：

    “白爷爷放心，如果白师兄的死真有蹊跷，下手那人定然与我们查的事有关系，他逃不了的！”

    “但愿如此。”白谷逸把声音放缓，道：

    “千云，你也别怪我心急，我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孙儿，心中委实放不下去。”

    “你不妨跟我说说，心中有没有可疑的对象？”

    “白爷爷……”

    纪千云面露苦恼，她确实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一切全都是猜测。

    不过对方三天两头追问，也有些受不了，当即道：

    “按我们的推测，白师兄如若真是被人所杀，最大的可能就是发现了那伙神秘人。”

    “若不然，就是丁区的某些人，或者……”

    “是莫求。”

    “莫求？”白谷逸眼眸微动：

    “他怎么了？”

    “这人藏的很深。”纪千云面露肃容，道：

    “以我看，他的实力在外门弟子中，当属佼佼者，就算是初入内门的弟子，稍有不慎也有可能被他拿下，而且他会御兽术。”

    “御兽术？当真？”

    白谷逸双眼一缩，目泛寒光。

    “我托人问过与他一起从仙岛过来的弟子，当时莫师弟身边带有一头苍鹰，此外，还有一具僵尸。”纪千云耸了耸肩，有些无语道：

    “御兽、控尸、炼丹、傀儡，我很怀疑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不过白爷爷也清楚，火鳄这种异兽，普通的御兽术根本不管用，就连我宗道基前辈都没有把握控制，所以……”

    “可能性微乎其微。”

    “是吗。”白谷逸若有所思。

    “到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赶到乙区。

    这里人群杂乱，熙熙攘攘，正围着一处漆黑深坑朝下眺望。

    “都散开！”

    “所有人，各回各自的位置！”

    “白主管来了，如果不想挨罚，就尽管起哄！”

    吼声如雷，一连串呼喝怒骂、拳打脚踢，围观罪犯被依序赶了回去。

    “主管。”

    一人急匆匆迎了过来，面色慌乱：

    “这下面通往地肺火脉附近的监牢，禁制松动，好在波及的几个监牢都没有关押犯人。”

    “你确定！”纪千云目带逼视：

    “下面的监牢，都没人？”

    “确……确定。”对方身躯一僵，颤颤巍巍开口：

    “这次波及的三个监牢，两个空了几十年，另一个关押的百鬼叟，三年前也已耗尽法力而死，至此以后再没有人进去过。”

    “百鬼叟，三年前吗？”纪千云美眸闪烁，随即垂首朝下看去：

    “云师弟在哪？”

    “典……典狱当时就在附近。”来人面色一白，结结巴巴的开口：

    “似乎是，掉下去了。”

    “嗯？”纪千云一愣，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一旁的白谷逸已是朝下跃去。

    “白爷爷！”

    她心中一惊，顾不得多想，一抖长袖，灵光裹住身躯紧跟着跃入深坑。

    坑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因为禁制的原因，就算是法眼感知，也极其受限，只知道身体不停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

    “哒……”

    纪千云双脚落地。

    她微眯眼眸，屈指连弹，一道道流光飞射出去，也把周遭照的通透。

    这是一处满地残亘的广场，广场正中，一人浑身是血瘫倒在地。

    在他身下，则是密密麻麻的纹路。

    “阵法？”

    “云师弟！”

    纪千云神情一动，手腕轻晃，玉镯当即脱手飞出绕身旋转，随后才跃向地上那人。

    “云师弟？你醒醒！”

    白镏云不知遭遇了什么，遍体鳞伤，闻言轻颤，双眼无神颤巍巍看了过来，眸子里满是绝望、不甘：

    “他……他骗我！”

    “谁？”纪千云美眸一凝，念头转动，口中一字一顿说出那个极其不愿意相信的人：

    “白谷逸？”

    “啪啪……啪啪……”

    黑暗中，突有掌声响起。

    “千云，你还是那么聪明，难怪能一直把朗儿耍的团团转，又让他心甘情愿，此番跟我过来应该也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可惜，你终究还是太大意了，你以为，凭借身上宗门赐予的宝物，就能在这黑狱自保？真是天真！”

    “哗啦啦……”

    视线可及的黑暗边缘，一根高达丈许的旗杆，悄然浮现，无风自扬，无边无际的威压，开始朝四下蔓延。

    纪千云面色一沉，心中暗惊，白谷逸的实力她很清楚，炼气十层，也就比她强上一线而已，且不善与人斗法。

    再加上年老体衰，实力锐减，真正交手她甚至不会畏惧，却不想，此即竟爆发出如此威能。

    还有那旗幡，又是什么？

    威势竟然如此恐怖！

    上品法器？

    念头转动，她口中循循善诱：

    “白爷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鬼道秘法最善惑人心神，你清醒一些，不要被鬼物控制，白师兄也不绝想看到你现在这般模样！”

    “哈哈……”白谷逸狂笑：

    “丫头，你如果想拖延时间等其他人过来，那大可不必，这里的阵法是我耗时两年完成，拦住其他人一时半刻还是能做到的。”

    “至于朗儿，你放心，有你和云儿下去陪他，他一定会满意的。”

    “况且，还会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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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 上门

    丁区。

    通道内，罪犯、杂役面露惊恐，疯狂逃窜。

    一股浓郁黑烟在他们身后滚动，不时包裹几人，内里当即有惨叫声传来。

    黑烟过后，留下一堆堆白骨，破碎的衣衫。

    “啊！”

    伴随着诡异的咀嚼声，惨叫声戛然而止。

    白谷逸行走在黑暗之中，白发飞扬，目泛玄光，气势阴森恐怖。

    所过之处，黑幕蔓延，生灵绝迹，好似掌控死亡的鬼蜮幽冥。

    “白……白主管。”

    一人身躯颤抖，软绵绵瘫倒在地，结结巴巴开口：

    “不关小人的事啊！”

    “钱敬，我知道你不忿俞德掌管丁区，心里怕是一直都想杀了他吧？”白谷逸幽幽开口：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朗儿牵扯进去，让他尸骨无存。”

    “白主管，冤枉啊！”钱敬大吼：

    “小人虽然不忿俞典狱，却也不敢生出杀心，更别提对白少爷出手。”

    “钱某对主管更是忠心耿耿，天日可昭。”

    “是吗？”白谷逸双眼微垂，轻抬右手，声音冰冷且毫无波动：

    “无所谓了。”

    “你！”钱敬面露悲愤，陡然大吼：

    “我跟你拼了！”

    “轰……”

    狂暴的阴气轰然席卷前方，钱敬的垂死挣扎，瞬间就被碾压。

    通道尽头，一行十余人冲了进来。

    “你是谁？”

    “动手！”

    丁区看守纷纷大吼，各色灵光闪烁，法器、法术一窝蜂涌来。

    “唰！”

    狭窄的通道，陡起阴风。

    阴风如刀，看似松散，却无人能避，十余人瞬间化作满地残尸。

    “阴杀十二剑！”

    白谷逸单手虚抬，一柄闪烁蓝莹莹光晕的飞剑静静悬浮在他掌心：

    “不愧是百年前名震一方的御剑之法，怕是不亚本宗三大剑诀了。”

    “鬼道秘法……”

    目视前方的残尸，他的表情开始慢慢变的狰狞，眼中似有挣扎。

    不过，终究还是化作一片阴冷。

    “我这等年纪，如果还想再有所成，除了转修鬼道还有什么出路？”

    “在这黑狱等死，我岂会心甘？”

    “他说的没有错，大道在争，但凡阻我道途者，尽皆该杀！”

    一步踏过，阴风狂卷，地上的尸体瞬间化为枯骨，就连魂魄也被吞噬。

    …………

    酉区。

    一身黑衣的白谷逸出现在处理事务的大门前，眼神冰冷看着周康。

    “莫求不在？”

    “是。”周康点头：

    “昨日迷月峰一位师姐传讯，好似有什么聚会，邀典狱过去。”

    “这样……”白谷逸缓缓点头：

    “他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三两日就会。”周康急忙开口：

    “主管放心，典狱一旦回来，我就立即告诉他，让他前去找您。”

    “嗯。”白谷逸面色不变：

    “告诉他，我有急事，一旦回来不要耽误，速速过去寻我。”

    “是。”周康应是。

    再次看了眼场中，白谷逸才轻轻一哼，拂袖踱步朝外行去。

    目送对方离开，周康皱了皱眉，行向远处的悬崖。

    悬崖边。

    莫求正在崖上石亭内盘膝而坐，闭目修行，并未离开黑狱。

    “典狱。”周康躬身：

    “白主管已经走了，不过，他看上去似乎有急事，您真的不见？”

    “嗯。”莫求鼻间轻哼：

    “这几天是我修行的关键时候，不易离开，其他的过几日再说。”

    他刚入手第二瓶穿天鸠血液，正在炼化，没时间耽误功夫。

    而且……

    白谷逸，他也不想见。

    “可是……”周康小心翼翼抬头，道：

    “我看白主管很急迫，若是知道您避而不见，怕是会不高兴。”

    “那又如何？”莫求睁眼，淡然开口：

    “这段时间，我不想见他。”

    “为何？”

    “是啊，为何？”

    询问声，来自两人。

    莫求面色微变，身躯急转，就见黑暗中一人缓缓踱步行来。

    白谷逸！

    他竟然没走，反到跟了过来。

    黑衣白发、眼眸幽暗的白谷逸一步步踏来，无形的压迫力随之落下。

    也让莫求心头一沉。

    “莫典狱。”他目视莫求，幽幽开口：

    “我不记得得罪过你，为何这么害怕见我，莫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

    “嗯？”

    音未落，丝丝缕缕的寒意，已是弥漫开来。

    一旁的周康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遍体生寒，好似要大难临头一般，就连身躯都开始瑟瑟发抖。

    “白主管，原来你没走。”莫求强扯一抹笑意：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听说白少爷不幸遇难，主管最近心情不佳，过去探望的人都挨了您不少训斥，所以莫某不想自讨无趣。”

    “是吗？”白谷逸嘴角微翘，道：

    “此地悬崖外凸，下有熔岩，更有异兽火鳄盘桓，随时都有可能坠入其中，莫典狱真是好兴致。”

    “或者……”

    他声音一沉：

    “你并不怕下面的火鳄？”

    “白主管说笑了。”莫求摇头：

    “在下只是自信，就算发生什么，也能及时逃离，而且不舍此地风景。”

    “是吗？”白谷逸不置可否：

    “听说，莫典狱精通御兽之术？”

    “算不得精通，只是略知一二而已。”莫求眼眸一缩，小心翼翼回道：

    “怎么，白主管对御兽术感兴趣？”

    “不错。”白谷逸点头：

    “确实对御兽术感兴趣，我怀疑有人操控火鳄，害死了云儿。”

    “是你做的吧？”

    他语声平淡，说出的事却让人悚然一惊。

    “白主管，不要开玩笑。”莫求更是面色发白，摆手道：

    “在下可没有这个能耐。”

    白谷逸审视莫求，似乎想从对方面上看出破绽，只可惜一无所获。

    “呵……”

    他轻呵一声，随意道：

    “无所谓了，反正都要死。”

    他话音刚落，眼中陡然浮现一抹幽光，瞬息十丈出现在他的面前。

    “彭！”

    虚空爆震。

    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朝四下蔓延，周遭丈许，山石轰然碎裂。

    十步一杀！

    莫求手持黑玄棒，面色凝重，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轻轻摆动的旗幡。

    就是这个看似柔软之物，突兀浮现，拦下他悍然爆发的一击。

    明明只是薄薄的一层布帛，却坚韧的不可思议，层层叠叠的力道，把来袭攻势尽皆拦下。

    “哗！”

    火煞真罡漫天狂卷，好似疯狂转动的钻头，朝前拼命刺去。

    “果然！”

    旗幡后，白谷逸表情不变，反到一脸坦然：

    “千云说的没错，你的实力很强，就算是内门弟子稍有不慎也会着道。”

    “可惜……”

    他轻轻抬手，一抹剑光倏忽游走，只是轻轻一绕，旁边的周康就已被斩成数块。

    莫求面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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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 实力

    “吾四岁习文，六岁修法，十岁炼气一层，十六岁入苍羽派为杂役。”

    “二十八岁入外门，四十三岁炼气八层，拜入天云峰师尊门下，成内门弟子。”

    “此后苦修数十年，堪堪炼气十层，终在内门弟子中泯然众人。”

    白谷逸悠悠感慨：

    “而今八十有五，也算见多识广，但如你这般的凡人，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了不得！”

    说话间，他背后旗幡连连挥舞，一股股如墨黑烟从中冲出。

    旗幡长达丈余，通体暗红，好似人血涂抹，上有无数狰狞鬼脸。

    此即长幡舞动，黑烟在外凝成一头头厉鬼，凄厉咆哮着直扑场中虚影。

    同时更有一抹阴冷剑光，倏忽闪烁，从诡异角度杀出，招招夺命。

    白谷逸声音轻缓，实则心头也是一紧。

    刚才若非前人遗宝自发护主，拦住莫求突然爆发的十步一杀，他怕是不死也要重伤。

    此子如此凶残，决不可留！

    杀心一起，攻势更胜。

    “白谷逸。”莫求一边闪躲，一边大吼：

    “你擅杀宗门弟子，犯了十戒中的不赦之罪，难道就不怕责罚吗？”

    “责罚？”白谷逸冷笑：

    “我为苍羽派效力一个甲子有余，奔波多年，早已不欠它什么。”

    “而今，又何须担心其他？”

    “你要背叛宗门？”莫求双眼一缩：

    “你好大的胆子！”

    “哈哈……”白谷逸大笑：

    “何为背叛，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现今我于苍羽派已然无用，宗门身份于我而言，也不过是束缚，还有什么好惦记的？”

    说着又是轻叹：

    “原本白某打算静悄悄离开，全了多年宗门情义，却不想……”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你疯了！”莫求眉头一皱。

    这句话，他不是在发泄心中的怒意，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莫求看来，此时的白谷逸看似再正常不过，说话有理有据，实则行为极其癫狂。

    不问缘由，滥下杀手。

    若说怀疑自己杀了白朗，前来报仇还情有可原。

    周康和附近的其他人，则死的毫无道理，如果说为了灭口，更不该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这与他表现出来的冷静截然不同，好似精神状况发生了分裂。

    “呵……”

    白谷逸闻言冷笑：

    “俗话说不疯魔，不成佛，若是能为朗儿复仇，能让我大道有成，疯了又如何？”

    “唳！”

    半空中突有雄鹰长啸，同时万千箭羽好似瀑布倾泻，猛冲白谷逸。

    却是一直隐于附近的傀儡雄鹰寻隙攻来。

    莫求也低喝一声，身形急转，九道一模一样的虚影凭空浮现。

    云龙九现！

    “彭！”

    虚空爆震，九根棍棒当空舞动，好似要掀翻虚空，卷起漫天烈焰，狠狠砸落。

    威势之盛，就连周遭的山岩也为之轻颤，无数碎石纷纷跌落。

    “雕虫小技！”

    白谷逸冷笑，大手一挥，浓郁黑烟已是化作重重屏障拦在身前。

    他身后的旗幡，乃是一位道基前辈的随身法器，名曰万鬼幡。

    此幡之威，极其恐怖。

    即使他只能借助其中些许力量，也能轻易碾压同阶修行者。

    就连纪千云，在它面前也不堪一击。

    “轰……”

    轰鸣激荡，烟尘四起。

    方圆数丈之地，山石轰然裂开，周遭百米山体，为之晃动。

    白谷逸面色一沉。

    莫求爆发的攻势之强，超乎他的预料。

    这等威力，让万鬼幡为之颤动，更是疯狂消耗他体内的法力。

    一股虚弱吃力感，也浮现心头。

    “找死！”

    低吼声中，流影剑当空一闪，阴杀十二剑阴风怒号随之斩出。

    “轰隆隆……”

    阴风怒吼，狂卷四方，无数剑光瞬息间绞碎场中八道虚影。

    莫求疯狂挥舞棍棒，奈何凡人武技，终究比不得御剑仙法，虽然勉强拦住来袭的剑光，却也被狠狠轰飞出去几十米。

    下一刻。

    “轰！”

    外凸悬崖本就地处险要，此即再承受不住震荡余波，轰然坍塌。

    无数巨石，朝着下方地火岩浆急速落去。

    莫求下方没了落脚点，面色不由一变，随即腰间铃铛轻颤，两股黑烟冒出。

    “呜……”

    黑烟当空一聚，化作两只漆黑鬼爪，一左一右捞向莫求手臂。

    “御魂摄鬼？”

    白谷逸面露不屑：

    “在我面前，也配用这等手段！”

    说话间，他单手虚按，周遭阴风聚集，一蓬蓬黑烟直冲鬼爪。

    只是一撞，两只鬼爪就被震成袅袅烟气。

    “唳！”

    雄鹰长啸，顾不得纠缠对手，在半空双翅一合，就朝着莫求所在扑去。

    “给我留下来！”

    白谷逸冷哼，流影剑电闪而出，瞬息间朝着雄鹰爆斩十余记。

    记记，正中傀儡躯体。

    剑光内蕴之力，虽然未能斩碎铁精所制的坚硬外壳，却也把它给轰入一侧山体之中，再无力救援。

    “哗啦啦……”

    莫求身在半空，面色凝重，身躯一震，火煞真罡随即遍裹全身。

    有这层护身罡劲，就算落入岩浆，他也能确保自己短暂无恙。

    “哼！”

    上方，白谷逸再次轻哼：

    “手段倒是不少。”

    说着，他大手一抬，一面青铜古镜随之浮现在掌中。

    随着他掌心下移，古镜镜面光晕流转，一道儿臂粗细的灵光随即轰出。

    莫求身周的火煞真罡与之一触，瞬间开裂，整个人也陷入僵滞。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朝下方跌落。

    “呜嗷！”

    火海岩浆中，一头火鳄畅快游走，见状大口张开，直接扑向落到嘴边的猎物。

    “滚开！”

    “彭！”

    “哗啦啦……”

    岩浆中，莫求怒吼、火鳄咆哮，一人一兽卷起滚滚火红浪潮。

    遥遥观之，好似蛟龙咆哮，岩浆漩涡浮现、火浪滔滔，轰鸣声震耳欲聋。

    许久，吼声才渐渐平息，岩浆也再次恢复缓满流淌。

    一切，都重归平静。

    上方。

    白谷逸眯着双眼死死盯着下面的动静，直到此时才收回目光。

    “不是他？”

    小声嘀咕了一声，他皱眉转身，屈指一弹，剑光当空一绕，把几个冲过来的酉区杂役给斩成肉块。

    …………

    “这就是内门弟子的实力？”

    盘坐火鳄口中，莫求面色凝重，直至确认安全，才跃向附近的山石。

    他自然不会有事，刚才只不过是在演戏。

    先不说，火鳄不会伤及‘同类’。

    以他现今的肉身之力和控火天赋，即使落入岩浆，一时半刻也死不了。

    不过，白谷逸的强大，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尤其是那不知名旗幡，明显不是防御法器，却能硬抗他的攻势。

    就算没有祭出火龙佩，重玄灵光也时灵时不灵，差距依旧太大。

    难不成，是上品法器？

    “不！”

    沉吟片刻，莫求缓缓摇头：

    “蛮霸赵隆作为九煞殿真传血龙子的随侍，内门弟子的佼佼者，都没有上品法器，没道理白谷逸一个炼气十层的没落弟子身上会有。”

    “若是藏拙，也不应在这黑狱之中藏个几十年，依旧无人知晓。”

    还有那御剑之法，青铜古镜……

    怕是那蛮霸赵隆实力完好无损之时，也未必及的上白谷逸。

    有着如此实力，却几十年寂寂无名，这怎么想也不合道理。

    心中不解，却也想不到答案，干脆不去想。

    感知了一下身体的情况，莫求眼神闪动，弹身朝着远处跃去。

    不多时。

    他出现在一处隐蔽洞穴附近。

    跃入洞穴，内里竟然衣食俱全，甚至还有一处专门的静室。

    这是他的一处隐秘藏身地。

    狡兔三窟，这个道理莫求在角星城的时候就明白。

    此地紧邻地底岩浆，时有火鳄出没，没人会发现这里的秘密。

    石室内，还有着两具枯骨，乃至几件放置在不远处的法器。

    枯骨，自是俞德、白朗！

    “呜……”

    洞穴外，火鳄口中低啸，缓缓沉入岩浆。

    莫求却眉头一皱，没有继续深入，而是折身再次跃出洞穴。

    几个起落，出现在一片悬崖附近。

    悬崖上怪石嶙峋，时有尖刺探出，好似狰狞獠牙，分外骇人。

    而此即，其中一根尖刺上，就垂挂一人，昏迷不醒、鲜血流淌。

    “纪千云！”

    …………

    “嗯……”

    伴随着一声痛苦呻吟，纪千云从昏迷中苏醒，只觉自己浑身上下无处不痛，神识更如压了座大山，念头转动迟缓。

    “师姐，你醒了。”

    还未等她恢复意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就自耳边响起。

    “嗯？”

    纪千云心中一凌，下意识绷紧身躯，紧随其后的剧痛又让她面色一白。

    “师姐，你伤势不轻，不要妄动。”莫求上前一步，示意对方放松：

    “放心，现在已经没事了。”

    “莫师弟？”看清来人，纪千云心中微松，随即声音嘶哑开口：

    “这是哪里？”

    “我也不知。”莫求摇头，道：

    “应该是在靠近地肺火脉的地方。”

    说着，不待对方开口询问，他就轻轻一叹，道：

    “不知为何，前不久白主管突然找上门来，说我是杀死白朗的凶手。”

    “然后就要杀我，莫某实力不足，被他轰下悬崖，其后侥幸没死浑浑噩噩到了附近，然后就碰到了昏迷不醒的纪师姐。”

    “白谷逸。”纪千云美眸一缩，好似想到了什么，眼中惊怒交加。

    再看莫求，心中又有些尴尬。

    她当然知道白谷逸为何找上对方，定然是因为自己多说了一句。

    “我也是被他击杀，借助某件秘宝逃脱，能不死真是万幸，不过师弟放心，白谷逸已经疯了，他逃不掉！”

    莫求一脸古怪看来。

    现今两人一个自身难保，一个有心无力，怕还不够格说大话。

    “等我片刻。”纪千云似是看出莫求心中所想，颤颤巍巍从身上摸出一物：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说着，捏碎手中之物。

    莫求见状，心中不由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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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 计划

    安静的洞穴内，纪千云盘膝而坐，默运法力，调整自己的气息。

    因为服食了疗伤药，她的面色略有好转。

    不多时。

    “呼……”

    轻吐一口浊气，纪千云缓缓睁开双眼，看向对面眼带沉思的莫求。

    “师弟，在想什么？”

    “没什么。”莫求回神，道：

    “就是在想白谷逸的法器，那旗幡的威力如此惊人，不知是何来历？”

    纪千云想了想，道：

    “在黑狱底部，会关押一些罪大恶极但又修为极强的道基邪修。”

    “如果没有意外，白谷逸手上的法器，应该与那里的人有关。”

    “即是罪大恶极，何不直接杀了？”莫求皱眉：

    “关押起来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不说，还要防备他们逃出去。”

    这，有些得不偿失。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纪千云摇头：

    “不过，应该是与宗门阵法有关，或许是消耗他们的法力用来维持阵法。”

    莫求缓缓点头。

    “至于那旗幡……”纪千云抿了抿嘴，自腰间锦囊取出一大一小两枚黑色丹丸递了过来：

    “师弟，此物你拿着。”

    “这是何物？”

    “子母神雷。”

    纪千云喘了口气，解释道：

    “此物是师尊赐予我的，一经催发，威力无穷，当能破开白谷逸的防御。”

    “只不过，催发此物较为麻烦，如若再碰到她，师弟可以以此物应对。”

    说着，把祭炼法门一一说来。

    在她看来，莫求的实力虽然算不错，却终究还是一介凡人。

    面对白谷逸，最好躲在后面偷袭。

    “子母神雷。”莫求接过丹丸，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

    一个时辰后。

    纪千云的手段终于起了作用，两根耐火长藤从上方顺了下来。

    李元景等人，出现在附近。

    …………

    “白谷逸被邪魔迷惑心智，转修了鬼道，这几年一直在暗中侵占黑狱内的灵石、矿产。”

    “从我们的调查看，他应该是想布置某种阵法，妄图破坏宗门禁制，救什么人出去。”

    “不过，好在被我们及时发现，导致他计划败露，没能铸成大错……”

    “师妹。”李元景摆手，制止纪千云的话头，道：

    “姓白的既然已经不顾往昔情分，对你狠下杀手，你又何必再为他说话？”

    “依我看，白谷逸就是勾结邪魔外道，背弃宗门，密谋破坏大阵，计划败露后又想杀人灭口，毫无悔改之心，罪无可赦！”

    “现在，我们这就出发把他拿下。”

    “不妥！”莫求正色摇头：

    “白谷逸实力不凡，尤其是那旗幡法器，极有可能来自道基仙修，威力强大。”

    “依我看，还是上报宗门，让前辈出手为好。”

    虽然己方人多势众，李元景也是炼气十层修为，他依旧不怎么看好。

    纪千云点头附和。

    “呵……”对于他的话，李元景却是不屑一笑：

    “莫师弟，你只是一个凡人，以白谷逸的修为，自能轻易把你击败。”

    “师兄。”纪千云皱眉：

    “不要大意，那旗幡当是一件上品法器，我……也是不堪一击。”

    “是吗？”李元景闻言，不惊反喜：

    “上品法器！”

    若能够得手，自己的实力定能猛增一筹，说不定还能一窥那真传之位。

    如此，就更不能让其他人插手了。

    “师妹放心，就算白谷逸身怀上品法器，以他的修为，又能御使多久？”当下轻轻一笑，道：

    “况且，如若此事不假，他怕是已经准备逃离，此即再上报宗门怕是有些来不及。”

    “这……”纪千云面露迟疑。

    “这两者并不矛盾。”莫求开口：

    “可以一边上报宗门，一边捉拿白谷逸，再不济把他拖在黑狱，等候前辈赶来也可。”

    “不错。”纪千云美眸一亮：

    “师兄，你快通知师尊和坐镇黑狱的前辈。”

    黑狱自有禁制，内外传讯极其不便，也唯有李元景可以做到。

    “……”

    “好吧！”

    抿了抿嘴，他缓缓点头。

    …………

    关卡前，白谷逸负手而立，黑狱主管的威势让人不敢直视。

    “主管，您要出去？”

    看守检查过令牌，恭恭敬敬开口：

    “可要我等帮忙？”

    “嗯。”白谷逸点头：

    “有一批货，需要送出去，等下帮着抬抬，这是分给你们的好处。”

    说着，抛过来一个沉甸甸布袋。

    看守伸手接住，感受了一下布袋的重量，面上笑意越发浓郁。

    随后朝身后石屋一引：

    “您老先里边请！”

    “好。”

    白谷逸应是，踱步前行，眼见只差一步就要迈入，他的眉头却突然一皱。

    一股莫名的警兆，自心头浮现。

    不对！

    “动手！”

    五颜六色的灵光，猛然自周遭涌现，更有数件法器夹杂其中飞速斩来。

    “轰……”

    灵光暴起，山石巨颤。

    一面漆黑长幡凭空浮现，迎风抖动，悍然轰破来袭的攻势。

    “好胆！”

    白谷逸眉峰上扬，怒火上涌，长袖一挥，流影剑电闪而出。

    阴杀十二剑——诡谲阴灭！

    剑光如风，迎面吹拂，即使明明知晓，却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噗！

    剑光只是一闪，一人就眉心泛红，踉跄倒地。

    同时他大手一伸，黑烟凝成鬼爪，倏忽贯穿想要逃走的看守后背。

    其他人面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仓促而起的攻势也猛然一松。

    他们得讯之后匆匆赶来，来不及做多准备。

    本就埋伏的匆忙，一击之下不仅未能杀敌，己方反而折了两人。

    众人自然心惊。

    “剑阵！”

    李元景见状怒吼，剑诀一变，一尊玄龟虚影悄然笼罩全场。

    其他人顺势而动，法器朝内一聚，玄龟凝成实质，匍匐数十丈之地，恐怖威压让下方剑光一滞，速度慢了足有七成。

    同时玄龟大口张开，一道墨色水柱猛冲白谷逸。

    玄水剑阵！

    这是苍羽派最为常见的剑阵，能汇聚众人之力，一同杀敌。

    “彭！”

    水柱、黑烟对撞，各自逸散。

    白谷逸明显吃力不足，身躯轻晃，踉跄倒退数步，才止住步伐。

    “好！”

    李元景大喜：

    “他只有炼气十层修为，法力有限，操控上品法器，坚持不了多久。”

    “是吗？”

    白谷逸环视全场，冷冷一笑，大手一伸，背后的旗幡当即被他紧紧握住：

    “谁告诉你，我只有炼气十层？”

    轰！

    一股冲天气势，猛然自白谷逸身上涌现，场中黑烟凝聚，化作数头高达丈余的厉鬼，猛扑上方由剑阵凝成的玄龟虚影。

    “谁告诉你，这是上品法器？”

    “哗啦啦……”

    旗幡抖动，厉鬼仰天咆哮，猛然发力一撕，竟硬生生让玄龟出现道道裂痕，周遭御剑维持阵法的几人，面色同时一白。

    “我确实坚持不了多久，但你们，又能坚持多久？”

    李元景眼眶跳动。

    他突然想到，白谷逸以前是炼气十层，但转修鬼道之后谁人保证他的修为没有增进？

    而上品法器……

    更只是几人的推测！

    “师兄，不要上当。”纪千云适时开口：

    “我与他交过手，他的实力虽然不弱，却也绝没有那么强！”

    “况且，我等已经上报宗门前辈，只要拖下去，他必败无疑！”

    “不错。”李元景双眼一亮：

    “姓白的，不要虚张声势，我劝你束手就擒，免得自找苦头。”

    “千云丫头，想不到，你竟然没死？”白谷逸侧首，看向后方面色惨白的纪千云，眼眸微缩：

    “果真是好后生，枉我白疼你一场。”

    “不过……”

    “这是你们自找的！”

    撕拉……

    怒吼声中，白谷逸一把撕开胸前衣衫，露出胸膛上一个狰狞鬼脸。

    鬼脸像是纹身，此即却好似活了过来，狞笑着在他身上扯出一大块皮肉。

    随即‘唳唳’尖啸，猛扑玄龟。

    “咔嚓……咔嚓……”

    鬼脸扑在玄龟上，当即大口撕咬，就连法力灵光也被它一口吞下。

    剑阵，瞬间不支。

    “出！”

    白谷逸再次低吼，青铜古镜浮现，朝着对面一人照彻灵光。

    “轰……”

    刺目光晕，直接把那人轰成碎片，上方阵法也于此即轰然崩溃。

    “死！”

    白谷逸口中咆哮，身形电闪，飞剑、旗幡、铜镜、鬼脸四下飞舞。

    不过刹那功夫，围攻众人已是死伤惨重。

    “拦住他！”

    李元景大吼：

    “他体内没有多少法力了！”

    吼声中，他屈指连弹，十几张符箓电闪而出，化作风火雷电狂轰乱炸。

    一时间，却是让白谷逸灰头土脸。

    但下一刻。

    “唰！”

    趁着其他人一拥而上，李元景身躯一晃，竟是朝着后方跃去。

    他竟然逃了！

    “哈哈……”白谷逸狂笑：

    “好，自知不敌，先保住自身，这才是苍羽派精英该又的抉择。”

    笑声中，鬼脸再次猛扑一人，无视数道拦截，直接扑在对方心口。

    鬼脸大口张开，咔嚓一声咬碎皮肉，把犹在跳动的心脏一口吞下。

    万鬼幡一震，黑烟包裹全身，再离开，原地只留下一具白骨。

    “逃！”

    不知何人一声尖叫，场中剩下的人早已没了斗志，瞬间四散而逃。

    眨眼间，除了重伤无力之人，竟逃的一个不剩。

    白谷逸冷眼扫视全场，阴阴一笑，陡然身形踉跄，几乎跌倒在地，面上更是汗水直流，身躯打摆。

    莫求藏身远处，手拿两枚丹丸，面露苦笑。

    这子母神雷也许威力确实不错，但这激发起来，也太慢了吧？

    直到现在，才刚刚有点反应。

    “哗啦啦……”

    白谷逸稳了稳气息，一抖长幡，黑烟卷动，把场中几人的精气吞噬干净。

    随即朝着暗处看了一眼，不屑冷笑，踱步朝外行去。

    他知道后面藏着人，不过此时不是追杀的时候，还是早走为妙，若不然等苍羽派高人来到，想走也走不了了。

    “白谷逸！”

    突然，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你就这么走了，难道你不想知道，谁人杀了白朗？”

    “嗯？”

    白谷逸脚下一顿，缓缓转首，却见莫求走出黑暗，手中拿着一柄飞剑。

    那是……

    白朗的随身法器。

    “你！”

    “该死！”

    怒火上涌，瞬间淹没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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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 子母神雷

    此前的白谷逸，即使行事中透着股癫狂，依旧保有一定理智，表面与常人无异。

    而今。

    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口中咆哮不止。

    “你该死！”

    “是你逼我的！”

    “啊……”

    自数年前偶得际遇，入手鬼道法门之时，白谷逸就考虑过今日之事。

    为了今天，他可谓耗费苦心。

    尤其是修习邪功之后，心性转变，渐走极端，更是早就察觉到不对，多番设法压制。

    虽然因为神魂不强，终究免不了显出端倪，但好在通常无恙。

    甚至为了摆脱那人的控制，他更是咬牙把那件东西留在住处不曾携带离开。

    唯有血脉后裔白朗，是他心中少有的惦记。

    此番，耗费精神施展控幡御鬼的反噬还未压下，就再受莫求的刺激。

    一时间，竟彻底疯狂。

    黑风怒吼，剑影狂啸，前方二十余丈之地，被巨力轰然洞穿。

    莫求则先行一步，逃了出去。

    他身裹仙云障，体内先天真气疯狂运转，踏虚身法已至极致，身如一道火线，在洞穴内急速穿梭。

    一个晃身，就是十丈之地，即使寻常飞剑，也是远远不及。

    时而来不及转向，大手一挥，火煞真罡卷动，当即洞穿大块山石，隔空打通两个相邻的通道。

    两人一追一赶，不多时就已来到黑狱深处。

    终究，还是以旗幡裹住肉身，离地三尺飞遁的白谷逸快上一筹。

    炼气后期，上品法器，两者都满足，就可拥有一定程度的离地飞行之能。

    白谷逸，就是如此。

    “给我留下！”

    一声怒吼，青铜古镜爆射一道灵光。

    “彭！”

    光晕爆散，仙云障一个收缩显出原形，火煞真罡也被洞穿一个孔洞。

    而孔洞之后，却并无人影。

    “出来！”

    白谷逸仰天怒吼，手握铜镜四下横扫，所照之处山石碎裂。

    一时间，轰鸣声不绝。

    就在他形色癫狂之际，体内突然上浮一股空虚感，手上的动作不由一缓。

    修仙者，境界法力为最。

    白谷逸的修为不低，并非他人所知的炼气十层，而是已至十一层。

    距离炼气圆满，也不过一步之遥。

    但同时御使万鬼幡、铜镜、飞剑，一人独斗诸多宗门执法弟子，所耗法力也极其恐怖。

    只不过因为驱使恶鬼，受功法反噬，神情癫狂之际，竟是没能察觉。

    此即动作一缓，上方突有巨石砸落。

    “找死！”

    白谷逸抬头怒啸，流影剑急斩而出，巨石离体三尺之际轰然暴碎。

    下一瞬，他心头狂跳，身躯陡然绷紧。

    “呼……”

    好似凶猿奋起千钧棒，莫求藏身巨石之后，身化丈许之高，浑身筋肉急速颤抖，手握黑玄棒，裹挟巨力，狠狠击来。

    极限爆发！

    重玄灵光！

    “轰……”

    前方数丈之地，空气陡然压缩，随即疯狂暴起，席卷四方。

    一个肉眼可见的空气凹陷，出现在棍棒之前，被中品法器激发的灵光不停轰击。

    “彭！”

    白谷逸就好似一个皮球，被狠狠轰飞出去，直接洞穿一面山石。

    山石之后，是百丈虚空。

    “唳！”

    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雄鹰傀儡唳声长啸，双翅一震，千百道可轻易洞穿金石的箭羽飙射而下。

    同时鹰口大张，口中灵光汇聚，轰出一道儿臂粗细的光柱。

    饶是白谷逸修为不弱，更身怀重宝，也被接连不断的攻势轰的手忙脚乱。

    此即就连御使万鬼幡拖住自身都办不到，不得不朝着下方岩浆栽去。

    “咕咚！”

    粘稠的岩浆，乍起波澜。

    莫求跃上山岩，棍棒在手，垂首朝下看去。

    冰冷肃杀的表情，在滚滚岩浆的映衬下，更显一股摄人之威。

    他目视下方岩浆，眼眸闪动，漠然不语。

    “咕噜噜……”

    陡然，岩浆中突有一连串火泡冒出，升到半空，炸开朵朵焰火。

    “哗！”

    一道黑影从中穿出，脚踏黑云，悬浮半空，颤颤巍巍抬头看来。

    白谷逸！

    此时的他，情况看上去十分不妙。

    眼中尽是疲惫，身上气息虚弱，看上去就连御使法器都显得极其困难。

    身上，更是多处被岩浆侵蚀，露出森森白骨。

    以他的实力、手段，即使落入熔岩，按理来说也不应如此。

    奈何，接连的厮杀，耗尽了法力，邪法的反噬，更是让他应对失策。

    再加上硬接莫求的正面一棍，早就身受重伤，此即竟是被岩浆伤到肉身。

    “好手段！”

    他嘶哑开口，声音带颤：

    “区区一介凡人，能把我逼到这等程度，莫典狱足以自傲了。”

    说着，喘了口气，道：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知莫典狱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的答案？”

    莫求开口：

    “你说！”

    他一边要等候援兵，一边还在暗暗引动子母神雷，自然乐的拖延时间。

    “朗儿，是不是你杀的？”白谷逸昂首，苍老、憔悴的双目微微发亮，似乎是在期盼着什么：

    “你能从火鳄口中脱困，手上还有他的随身法器，定然是你做的对吧？”

    “张青死于你手，你为了免于报复，所以斩草除根，杀了俞德，一同连带上朗儿。”

    “是不是如此？”

    莫求眼神微动，不得不说，白谷逸不愧是黑狱管理俗事的主管，心思通透，一旦摆脱癫狂状态，瞬间就想通了一切。

    猜的，竟八九不离十。

    可惜……

    “不是。”

    不管今日谁死谁活，莫求都不打算承认，冷着脸摇头开口：

    “这件法器是我从地肺火脉附近偶然捡到的，白朗之死也与我无关。”

    “你撒谎！”白谷逸怒吼：

    “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有何意义？”

    “去死吧！”

    吼声未落，流影剑电闪而出。

    莫求双眼一亮。

    对方的御剑之法极其精妙，远超凡人武学，但论及威能，却又不及那古怪黑幡。

    现今怒急之下，竟不以黑幡杀敌，十有八九是体内法力不足。

    如此，就好办了！

    心中转念，他的动作也丝毫不慢。

    单手前伸，火龙佩不知何时出现在掌心，红芒在表层微微闪烁。

    玄火腾龙！

    “轰……”

    先是一团巴掌大小的火焰。

    下一瞬，看似无害的火焰突然暴起，好似凶兽露出狰狞獠牙。

    火焰以超越常人感知的速度，飞速膨胀、翻滚……，朝下席卷。

    红霞翻飞、烈焰滔天。

    来袭的剑光虽然威势不凡，与之一触，却也被死死压了下去。

    “呼……”

    上方，莫求长长吐气，身躯高挺，手臂后移，猛然发力一甩。

    “唰！”

    掌中数千斤的黑玄棒，瞬间化作一道乌光，朝着下方人影射去。

    这还没完。

    他身躯一震，可消融万物的火煞真罡透体而出，猛然冲入下方火海。

    两火相聚，威势更胜，好似天降火幕，朝下铺天盖地砸落。

    在白谷逸的感知中，周遭除了烈焰，再无一物，就连来袭的黑玄棒都未能及时察觉。

    “轰！”

    缓慢流淌的岩浆，乍起波澜，熔岩好似浪潮，轰然直冲十余丈。

    “呜嗷……”

    岩浆中，一头火鳄欢快游来，打开一张，朝着白谷逸狠狠咬去。

    “啊！”

    怒吼声响起。

    声音中，有痛楚、有不甘，但更多的则是愤怒。

    “御使火鳄……”

    “你还说不是你！”

    眼见火鳄视一旁的雄鹰傀儡如无物，径自扑向自己，白谷逸如何还想不明白。

    驱使火鳄杀死自己孙子的，就是莫求！

    “咔嚓！”

    长达十余米的火鳄，天生巨力，大口咬下，就算是护身法器也能咬碎。

    白谷逸浑身是伤，法力匮乏，自也难逃一咬，手臂被当场撕下。

    不过下一刻，火鳄庞大的身体，就被一道道漆黑烟气死死捆缚。

    “死！”

    “咔嚓嚓……”

    坚硬的鳞甲，在万鬼幡的缠绕下，接连裂开，如同岩浆般的鲜血从火鳄体内涌出。

    “嗷！”

    “唳！”

    下方，火焰狂卷，浪潮奔涌。

    莫求却立于上方纹丝不动，手托两枚丹丸，拼命催动体内真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

    火焰中的咆哮，开始变的微弱，一股股刺鼻血液，从中冒出。

    火鳄虽强，面对暴怒且疯狂报复的白谷逸，即使对方身受重创，依旧不是对手。

    “噼啪……”

    莫求掌中，一丝丝电光开始浮现。

    “彭！”

    下方岩浆炸开，一道身影笔直从中。

    “去！”

    莫求面色凝重，手腕一抖，掌中两枚丹丸当即化作一缕流光朝着来人迎头撞去。

    “噼啪……”

    “轰！”

    眼前一亮，好似一团电浆当空炸开，那丈许之地瞬间遍布电光。

    莫求眼眸一缩。

    虽然子母神雷威力不小，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一击之下并未重创白谷逸，只是让他僵在当场。

    但下一刻。

    “轰！”

    一道比之前粗大十倍的电光，悍然撕破虚空浮现，在白谷逸肉身之上炸开，刺目雷霆轰然席卷十余丈之地。

    肉眼可见，内里的一切在电光中飞速消融，转瞬化作无有。

    “啪嗒！”

    雷霆过后，一股枯尸跌落下方。

    …………

    “师弟。”

    纪千云拖着伤体，朝莫求介绍：

    “这位是你们赤火峰的郑前辈，人称火髯仙，还不快快见过。”

    “前辈，入魔的白谷逸就是被师弟引入火海，最终以子母神雷轰杀。”

    说话间，她看向莫求的眼神不禁目带惊奇。

    以一人之力独斗诸多执法使，更战而胜之的白谷逸，竟然死在对方手中。

    火髯仙郑为，道基仙师！

    莫求心中一凝，拱手朝身前一位身材高大，美髯火红的老者施礼：

    “外门弟子莫求，见过前辈。”

    道基修士，寿元悠久，如若无病无灾的话，最少有三百年可活。

    只是寿元，就羡煞旁人。

    面前这位，二百年前就已进阶道基。

    赤火峰数位前辈，地位自是以峰主为最，年龄则是这一位最大。

    可以说，包括峰主火鸦道人在内，赤火峰一脉，无人有他的辈分高。

    想不到，今日之事竟然惊动了这位。

    “嗯。”

    火髯仙郑为点头，目泛灵光看了过来，只是一扫就收回目光。

    一个凡人，虽然实力不弱，却也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视线，则落在面前三件法器上，尤其是那杆长达近丈的黑幡。

    “不错，能以凡人之身，坑杀白谷逸，就算用了计谋也算了得。”

    他伸手摄起黑幡，轻抚幡面，眼中若有所思：

    “此物当是百鬼叟仗之成名的法器，万鬼幡，当年百鬼叟被押入黑狱，此物则消失不见，想不到竟然落在白谷逸手中。”

    说着，眼露疑惑。

    此番，似乎与他记忆中的有些许不同。

    摇了摇头，郑为大袖一挥，把地上的飞剑、古镜卷入莫求怀中：

    “万鬼幡内蕴邪法，你持之不祥，容易走上歧途。为防万一，这两件法器我也先检查一下，待事后再给你。”

    “是。”莫求躬身，面露苦涩：

    “谢前辈。”

    他并非不想独占这些法器，只可惜对方来的太快，还未来得及收拾现场，就出现在附近，唯有主动上缴。

    毕竟有着古怪长幡在，若不上缴，宗门前辈绝不介意搜身。

    好在，他也不是没有捞到别的。

    “这是你应得的。”郑为摆手：

    “说一下具体经过吧，以白谷逸的实力，你要杀他应该不易才是。”

    “确实。”莫求应是，道：

    “当时白主管已经身受重伤，法力消耗的差不多，再加上走火入魔、神志不清……”

    他垂首，把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当然，稍微遮掩了一下自己的实力，以计划得当、运气好为由略了过去。

    “所以此役能胜，一则是白谷逸自身原因，其次是诸位同门齐心合力，另有纪师姐留下的子母神雷，莫某只不过占了最后一击的便宜。”

    “呵……”

    郑为轻笑，再次审视了一下莫求，法眼中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身无法力，唯有肉身似乎略微强壮。

    “你倒是谦虚，不过有时候过分谦虚并非好事，自己要想明白。”

    “是。”

    “先这样吧。”

    郑为收起旗幡，扫眼四周：

    “清理一下附近，执法堂再来一些人，黑狱，也是时候清理一番了。”

    …………

    白谷逸住处。

    李元景的身影出现在这里，他随意翻了翻，随即视线就被一块黑色的布帛吸引住。

    这布帛好似有着一股奇异的吸引力，让他目泛异芒，丝毫不愿移开目光。

    “这是……”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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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 修炼

    黑狱的动乱，远比莫求想象中波及的要广。

    白谷逸多年来收集的灵石、矿产，都被他用来立下某种阵法。

    此阵若成，黑狱禁制甚至可能遭到毁灭性打击。

    地肺火脉处关押的重犯，极有可能因此逃脱，麻烦可想而知。

    而且黑狱禁制，事关宗门大阵，一旦被毁，护山阵法也会受到影响。

    掌教茅固亲传法旨，彻查此事，整个黑狱，陷入人心惶惶之中。

    这些，与莫求已经无关。

    当日，他跟随纪千云离开黑狱，前往执法堂复命，就再没有返回黑狱。

    毕竟黑狱要被彻查，进去免不了麻烦。

    所幸在赤火峰寻了一处闭关之所，闭门谢客，沉入修行之中。

    一晃，就是两个多月。

    在此期间，除了执法堂的人来询问过几次，就再无人打扰。

    至于被火髯仙郑为拿走的那两件法器，也是久久没有动静。

    趁此间隙，他再次吞服穿天鸠鲜血，以万兽凝血功刺激血脉。

    修为、实力，都有些许进展。

    直至遇到瓶颈。

    …………

    “师弟想出去？”

    “不错。”

    执法堂大殿，纪千云眉头皱起，翻开卷轴，音带不解开口：

    “莫师弟，虽然黑狱的事已经与你无关，我们不应继续限制你的自由。”

    “但这里是凌云山脉，宗门势力之外并不安全，你确定要出去？”

    莫说宗门之外，就晒苍羽派四峰附近，有时候也不见得安全。

    君不见，就连宗门重地，关押罪犯的黑狱，都能出现动乱。

    “师姐当知，我是一个武人。”莫求开口：

    “武道修行，一味闭关苦练难有所成，必须动静结合才能助长修为。”

    “况且，我需要一些灵药。”

    他距离先天圆满，不过一步之遥，若非万不得已，也不想出去。

    奈何万兽凝血功所需鲜血有限制，目前宗门没有合适的异类。

    至于安全，倒也无需太过担心。

    “好吧！”纪千云见状不再劝说，摇了摇头，把一副苍羽派外围堪舆图递了过来：

    “这几日会有车队前往宗门边缘，师弟可以跟着一起过去。”

    又叮嘱道：

    “师弟，外面危险，你最好能找上三五好友，一起前去更安全。”

    这也是她作为外门弟子的时候，最常见的方式。

    “多谢师姐。”莫求拱手，接过堪舆图：

    “我明白。”

    “你打算去哪里？”

    “白纱山附近。”

    “白纱山。”纪千云面露沉吟：

    “那里倒是不怎么出现散修，不过好像异兽极多，甚至据说有异类成精，同样不怎么安全。”

    “我会小心的。”

    “嗯。”

    目送莫求背影远去，纪千云摇了摇头，继续忙碌身前的差事。

    不久后。

    又有两人找过来。

    “赵师兄、洪师弟。”看到来人，纪千云急忙放下手上的东西：

    “有事？”

    “嗯。”

    赵志肤色黝黑，身着兽皮灵铠，双目开阖间隐见灵光闪动。

    作为火髯仙的亲传弟子，他在赤火峰的地位，仅次于真传种子。

    修为，据闻早已炼气十一层，他日未必没有机会一窥道基之境。

    不论是地位还是实力，他都非纪千云所能比。

    “黑狱酉区的莫求，是不是来过这里？”

    “是。”纪千云开口：

    “师兄找他有事？”

    “没错。”洪崇韶接口：

    “我们找他商量点事，关于师尊手中白谷逸的法器，问他愿不愿意出售。”

    流影剑也就罢了，虽然犀利，不过是下品法器中的佼佼者。

    而那青铜古镜，却是一件实打实的中品法器，而且威力不凡，拥有定滞、轰杀万物之能，即使是内门弟子也要眼馋。

    “……”

    纪千云面色微僵。

    苍羽派虽是宗门，内部却也有修仙世家，洪家就是其中之一。

    这洪崇韶年纪不大，修为却不弱，是洪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再加上赵志，来问一位外门弟子愿不愿意，怕是没有别的选择。

    一时间，她倒是有些庆幸，幸好莫求离开了宗门，还有转圜余地。

    “真是不巧。”她掩盖住心中的想法，轻叹一声，一脸遗憾道：

    “莫师弟说一味苦修难有所成，所以去了宗门外面寻求机缘。”

    “最近一段时间，怕是回不来。”

    “哦。”赵志开口：

    “师妹可知，他去了哪里？”

    对方声音云淡风轻，纪千云却是心中一寒，她可是知道赵志的手段。

    当下定了定神，摇头道：

    “这却不知，不过莫师弟只是一介凡人，应该不会去危险的地方。”

    “嗯……”赵志面露沉吟，随即点头：

    “既如此，那就过段时间再说吧。”

    说着，也不多言，转身朝外行去。

    “师兄。”洪崇韶急忙跟上，压低声音开口：

    “既然人不在，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无妨。”赵志摆手：

    “你先把法器祭炼了再说，难不成我等开口，他还能不愿不成？”

    “况且……”

    他轻轻一哼，道：

    “我问过，这莫求入门数年，一直苦修，没什么朋友，与仙岛来的那些人也关系不佳，区区一介凡人，就算死在外面也是寻常。”

    “嗯？”洪崇韶眼神闪动：

    “师兄的意思是……”

    他伸手，在勃颈处微微比划了一下。

    “用不着。”赵志摇头：

    “不过是一介先天凡人，无需费这等心思，随便给点好处就能打发。”

    “走吧！”

    “今日师弟得了两件宝物，是不是应该请为兄好好喝上一场？”

    “当然！”洪崇韶大笑：

    “不醉不归！”

    …………

    半个月后。

    白纱山地界。

    这里山峦之间，雾气升腾，终年不散，好似一缕白纱包裹。

    因此得名。

    山间多异兽，其中不少族群极其凶悍，就算是修仙者也极少有人愿意前来。

    这一日，莫求出现在此地一处峡谷。

    谷内，是一群青猿的聚集地。

    青猿身高近丈，天生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更有一双极其灵敏的耳朵。

    就算是里许开外的风吹草动，它们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细索索……”

    一只拳头大小的傀儡蜘蛛，自莫求衣袖间爬出，并口吐蛛网。

    同时，远处一头雄鹰傀儡振翅高飞，盘旋于高空，朝下眺望。

    而许久没能派上用场的僵尸，此番也现身附近，悄悄埋伏。

    一切准备就绪，莫求才抬首激发仙云障，整个人轻飘飘朝内跃去。

    半个时辰后。

    “轰隆隆……”

    巨颤声自峡谷内部传来，烟尘弥漫，无数道怒吼接连响起。

    “唰！”

    莫求身化火线，电闪穿出。

    身后，几十头青猿目泛红芒，咆哮着紧追不舍，速度丝毫不慢。

    临近谷口，莫求身躯一纵，直冲十丈高空，闪身朝前飞跃。

    后方的青猿却依旧直冲，未曾发觉前方出现重重透明蛛网。

    “崩……”

    纤细的蛛网，爆发出惊人的韧性，竟是死死抗住前方青猿的冲击。

    下一刻。

    “轰隆隆……”

    几十头青猿撞在一起，蛛网不支而断，一干青猿也滚成一团。

    “吼！”

    上方，僵尸咽喉滚动，大手横扫，把几十块巨石接连扔向谷口。

    一时间，砸的众青猿鼻青脸肿，更是短暂堵住谷口难以通行。

    趁此空隙，莫求已被雄鹰提起，朝着上方山头飞去。

    几日后。

    莫求在峭壁洞穴内睁开双眼，目露沉思，检查着自身的变化。

    “因为自身的强大，弱小异兽的血液，已经不能刺激自身血脉。”

    “而太过强大的血脉，万兽凝血功无能为力不说，还会逆化自身血脉，让人不能为人。”

    “青猿的血液，让力气增加了一成，耳力也有一定程度的提升，但除此之外再无作用。根据首次修炼功效最大的逻辑看，青猿血液于自身的功效，最多能再加一成，也算不错了。”

    “嗯……”

    “也就是说，自己的实力、血脉越强，万兽凝血功能起到的作用也就越弱，直至再无作用。”

    感受了一下肉身的强悍，莫求伸手捏了捏，又面带遗憾摇了摇头。

    以他现今的肉身之力，就算一拳轰杀炼气七层的修仙者，都毫无问题。

    站在原地，让先天高手随意攻击，也能安然无恙。

    奈何……

    肉身终究是血肉之躯，面对锋利的法器，终究还是先天不足。

    至少，在目前这等境界，是如此。

    除非以罡劲护体，还能一抗。

    万兽凝血功对肉身的增益，已经聊胜于无，不过却能有助提升御兽术。

    以血脉之力驱动御兽术，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此外……

    莫求眼神闪动，身形瞬间在原地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日子，他借助雄鹰巡视，出现在白纱山附近各处。

    一种种附和要求的异兽，被他接连找出，并抽去血液。

    火狐、毒火蜘蛛、火蚁、寸断火虫……

    既然肉身之力不能继续增加，他所幸尝试增加自己的控火天赋，不是不想尝试其他天赋，实则各种天赋都有冲突，贸然尝试反而会损及自身，这点就连万兽凝血功的创始人，也未曾想到。

    各种火属异兽，一一寻到。

    就连黄豆大小的火蚁，莫求也不放过，耗费一日功夫，从上万只火蚁体内抽去足够鲜血服下。

    如此，一晃又是数月。

    先天圆满！

    肉身巅峰！

    控火之力，更是增加到惊人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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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 突破

    幽暗洞穴内，一抹火光映照四方。

    烈焰诡异的悬浮半空，好似活物般不停卷动，熊熊焰火焚烧，周遭的温度却不见有一丝一毫的增加。

    光暗交错中，可见附近有一人盘膝而坐，手捏印诀来回变换。

    细细看去，更能看到在那火焰之中，漂浮着一个灰扑扑的布袋。

    储物袋！

    “啪……”

    细微的声响，让莫求双眼一亮。

    随即手中印诀一变，真气狂催，胸前火龙佩微微亮起，喷出一道炽热火线。

    火线绕向储物袋，就如一柄剪刀，狠狠绞在上面的禁法上。

    “噼啪……”

    裂响连连。

    不多时。

    储物袋轻轻一震，表层浮现一层朦胧清光，然后被烈焰焚烧消融。

    灰扑扑的袋子，紧接着被莫求单手摄入掌中。

    这个储物袋来自白谷逸。

    当时他的法器都被收走，但此物却被莫求暗中给藏了起来，只不过上面有法术封禁，一直未能打开，直到今日才算破开。

    打开储物袋，神念往里一扫，首先映入感知的就是数百枚灵石。

    “嘶……”

    莫求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是内门弟子，每月也只能领几块灵石，这么多，够不少人一辈子积攒了。

    要知道，某些威能不强的上品法器，也不过这个价钱。

    虽然想过里面会有不少好东西，这等惊喜依旧让人心跳加速。

    “白谷逸倒是搜刮的够狠，不愧在黑狱当了这么多年主管。”

    摇了摇头，他继续朝内看去。

    储物袋内部空间足有数丈大小，比此前入手的那件还要宽敞。

    内里除了灵石，就是各种精炼过的矿物，足足摞了一大堆，这也是黑狱职务之便所能捞到的主要好处。

    “咦？”

    口中突发惊疑，莫求手上一晃，一根长达近丈的漆黑长幡当即出现在掌中。

    万鬼幡？

    它不是已经被火髯仙郑为收走了吗？

    细细看去，此幡与白谷逸此前手中御使的那件几乎一般无二，但终究有些不同，幡面纹路更加的复杂，暗色也更加深邃。

    只是稍作审视，那幡面上那密密麻麻的鬼脸纹路，就如活了过来一般，死死缠住他的视线，更有凄厉哀绝之音拉扯着神魂朝下坠落。

    “嗯！”

    闷哼一声，莫求猛然闭眼，额头更是不知何时已经布满冷汗。

    “好厉害的惑神之术！好诡异的法器！”

    他敢保证，这根‘万鬼幡’的威力，绝对比白谷逸手中的那根要强。

    或许，此物才是正品！

    只是自发而生的迷惑力，就如此恐怖，也唯有这等法器才算不坠道基修士的威名。

    此物莫求不敢多看，急急收回储物袋。

    回过神，再次在储物袋里翻找了一遍，最后取出一些杂物。

    其中，最为吸引他的，则是两本书册和三枚玉简。

    玉简乃修仙者记录法术之物，没有足够的神魂之力，不可探看。莫求神魂足够，虽无法力，倒也勉强能够做到。

    云清炼气术、阴杀十二剑、天云剑诀、万鬼宝录、白氏宗谱。

    其中云清炼气术是苍羽派最为常见的炼气修仙之法，一共十二重，对应炼气十二层，不止宗门内部，凌云山脉不少修仙者都在修行。

    天云剑诀，当是天云峰传承御剑之法。

    而万鬼宝录、阴杀十二剑，则应该来自于白谷逸转修的鬼道。

    随手一翻，若想感悟的话，最低的天云剑诀，也需两万多星辰。

    而消耗最多的，竟然不是文字最多的万鬼宝录，而是那名叫阴杀十二剑的御剑之法。

    足足需要消耗七万多星辰！

    即使这几年莫求修为增进，识海星辰积累多、消耗少，也不过是勉强足够。

    审视眼前之物片刻，他大手一挥，尽皆收起。

    然后抬首，不远处来回翻滚的火煞真罡当即朝他迎面扑来，浓郁的火力，在瞬息之间化作细若丝缕的火线，洞穿衣衫缝隙，融入肉身。

    这等对火焰的精细操控之法，怕就算是练气大成修士，也未必做到。

    “是时候回去了！”

    轻叹一声，莫求起身站起。

    …………

    刚刚返回宗门，就收到了来自纪千云的传信。

    此女聪慧。

    当日黑狱之事，她也有所猜测，怕是已经猜到白朗的死因。

    不过她没有多说，表面上依旧对莫求的救命之恩满怀感激。

    此番传信，也是出自善意。

    “赵志、洪崇韶。”

    莫求收起信笺，看向对面。

    来人却非纪千云所说的两位，而是与他一同自仙岛而来的朱楼云。

    此子已经炼气八层，更与去年，拜入赤火峰峰主火鸦道人门下。

    火鸦道人成就道基百余年，门下弟子不过九位，他就是其中之一。

    可谓春风得意、前程似锦。

    莫求记得，对方好像来自魏国京都，出自豪门，本身也有一定背景。

    “大师兄，别来无恙！”

    扫眼莫求，朱楼云抱拳拱手，笑道：

    “一别数年，师兄体内真气越发雄厚，看样子已是百窍齐开，不日修成法力，大道可期，可喜可贺啊！”

    莫求不置可否，淡然开口：

    “师弟有事？”

    这几年，同来之人唯有孙游岳与他有过来往，就连初瑶都不曾。

    其他人，更是谈不上交情。

    “呵……”

    朱楼云轻笑，放下手臂道：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内门的洪师兄，想要莫师兄的两件法器，我受其所托，前来做个说合。”

    “白谷逸的那两件？”

    “不错。”

    莫求漠然，面色不变。

    实力不足免不了被人欺辱，这等事，早在几十年前他就明白，心中虽有不甘，却改变不了现实。

    不过怎么说自己也是宗门弟子，就算是外门，对方怕也不敢强夺。

    “师兄。”朱楼云见状轻叹，道：

    “你还未修成法力，以凡人之躯先不说能不能祭炼那等法器，就算能，也发挥不出威能。”

    “洪师兄则不然！”

    “他修为不凡，唯独缺少一件趁手法器，若是莫师兄能应允，他定然心怀感激。”

    “感激？”莫求轻哼：

    “师弟好口才！”

    记得早在仙岛之时，朱楼云就凭借自己的修行天赋和能说会道，拉拢了不少人。

    现今，入内门不过年余，就已与赤火峰内门弟子打成一片。

    “师兄别不信。”朱楼云摇头，道：

    “洪家祖上乃是苍羽真人亲传弟子，这些年家族子弟分布四峰，洪师兄更是这一代的佼佼者，有他开口，什么事都好说。”

    “洪家。”莫求点头，声音却未有变化：

    “久有耳闻，不过，如果师弟今日只是带了这些空口白话来，那就请回吧。”

    “哈哈……”

    闻言，朱楼云竟是不怒反笑。

    他听的出来，莫求虽然有些不忿，却也不打算因此得罪洪家。

    也就是说，可以谈！

    这就好办，怕就怕遇到愣头青，死猪不怕开水烫，即使解决了也恶心。

    “师兄！”

    他身躯前探，道：

    “如若师兄愿意让出法器，洪师兄愿出一百枚灵石，如何？”

    莫求面色一沉。

    一百枚灵石，也就是一件不错的下品法器的价钱，甚至抵不了流影剑。

    更别提那青铜古镜！

    “师兄莫恼。”朱楼云抬手，继续道：

    “我知道师兄现今最重要的不是得到法器，而是修成法力。”

    “我这里有一粒启灵丹，能增加三成突破成功的几率，一并交换如何？”

    莫求表情微变。

    真气化为法力，肉身百窍齐开只是基础，神魂感知天地才是关键。

    而启灵丹，就是能增加这等几率的灵丹。

    三成……

    已然不小！

    虽说莫求神魂强悍，进阶的可能性不小，却也不代表一定成功。

    如若能再增三成几率，无疑是更好。

    沉吟片刻，他轻轻摇头：

    “太少！”

    “一百五十灵石，外加一粒启灵丹。”

    “不。”

    “师兄。”朱楼云不疾不徐，道：

    “你不妨，说说自己的条件。”

    莫求沉吟片刻，开口道：“两百灵石，一粒启灵丹，外加如果我成功修成法力，一次在藏法殿选择功法的机会。”

    “唔……”朱楼云微微皱眉。

    前面两个条件还好说，但最后一个条件，却意味着不小的功劳。

    当然，如果莫求真的修成法力，他倒是不介意卖这个人情。

    “莫师兄。”朱楼云试探着开口：

    “藏法殿的功劳极其难得，不过有些法门，在宗门弟子间也有传授。”

    “甚至，有些是内门弟子才可修行的功法、法术。”

    “你的意思是……”莫求眼眉一挑。

    “就是师兄心中所想。”朱楼云笑道：

    “如若师兄真的修成法力，我可以把内门弟子交流的几种法门列出了，帮师兄入手一门，如何？”

    “……”莫求眼神闪动，想了想后，缓缓点头：

    “可！”

    …………

    为了此次突破，莫求特意花了两枚灵石，在赤火峰租了一处僻静庭院。

    这里有聚灵阵法，能更容易感知天地灵气。

    而赤火峰附近火行之力充沛，以他现今的血脉天赋，更能增大几率。

    再加上启灵丹……

    一切准备就绪。

    “呼！”

    长吐一口浊气，莫求盘膝跌坐，五心朝天，心神渐渐沉寂。

    体内，先天真气泊泊流淌。

    不知多久。

    感觉精气神已至巅峰，他才张口吞下启灵丹，开始尝试冲击。

    依照功法所述，先天真气在经脉内越转越快，几乎将要失控。

    下一刻。

    真气上涌，直冲眉心。

    “轰！”

    识海一震，好似有一个无形屏障挡住去路，让真气飞速回落。

    外在身躯，也微微一颤。

    但与此同时，好似玻璃出现了裂缝，某种屏障出现开裂，些许异样感也浮上心头。

    “唰！”

    “轰……”

    耳边、识海、肉身，齐齐感受到一股震颤，天地间陡泛一丝光明。

    下一瞬。

    “哗啦……”

    识海之中，光明大方。

    先天真气与外界冥冥之中的存在一触，开始发生微妙的反应。

    法力。

    开始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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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 法力、功法

    火松木围成的小院内，除了光秃秃的石头，就是一个简陋石亭。

    莫求立于庭院正中，身着赤火峰一脉绣有烈火纹路的外门弟子长衫，单手虚伸，默默感受着什么。

    “这，就是修仙者眼中的世界？”

    他口中喃喃，神情飘忽。

    此时此刻，在他的感知中，清风绕身徘徊，火气在周遭汇聚，肉眼不可见的天际隐隐有闷雷回荡。

    诸多难以触摸的气息交相呼应，有好似浪潮，一波波涌来。

    风、雨、雷、电，生、老、病、死，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宛如打开了第三只眼，眼前的一切都卸去一层薄纱，显出真容，世间万物给他的感受前所未有的清晰。

    天地本质，似乎触手可碰。

    这无疑是错觉，却依旧让人沉浸其中，难以自拔，久久失神。

    眨了眨眼。

    莫求五指轻握。

    “呼……”

    天地间，一股莫名气息循着他的动作汇聚而来，在掌心凝聚，化作一缕细小火苗。

    念头一动，火苗当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眨眼间就化作一团赤红火球。

    火焰滚滚，高温扭曲视线。

    内里，那足可轻易轰碎先天武者的力道，更是让他眼角跳动。

    念头再动，火球随之扭曲变形，时而化作一根火绳，时而化作火剑，最后甚至化作一头栩栩如生的火龙，仰天咆哮，绕身旋转。

    随手一握，烈焰瞬间消融。

    这等控火之能，若是他人见到，即使炼气后期修士，怕也要自愧不如。

    “炼气六层！”

    闭关三日，莫求成功突破。

    也许是积累足够，此番突破毫无窒碍，顺水推舟一蹴而就，大多是时间都是在转化法力。

    启灵丹，几乎没怎么派上用场。

    而炼气六层的修为，比之真正的天赋异禀自是不如，却也算是不凡。

    寻常先天突破，大都炼气四层，炼气五层之人已是寥寥无几。

    这也足以证明，他在凡人的境界，打下了何等扎实的根基。

    “法力……”

    体内流转的先天真气，尽数化为法力。

    与先天真气相比，法力更加的灵动、轻便，好似一种来自于身体的本能。

    无需催发，就可拥有诸多妙用。

    念动，风起、火聚、操水、御物，无不顺心如意，得心应手。

    “神念……”

    就如某种限制突然解除，往日只能困于肉身的神念，此番已能外放。

    念头一动，方圆十丈之地的一草一木，尽皆映入感知，好似多出了一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眼睛。

    感知中的一切与眼中的一切，彼此重叠，才是真正的世界。

    “这，就是修仙者的世界？”

    再次重复了一句，莫求身躯轻震，火煞真罡当即离体飞出。

    经由法力操控，火煞真罡越发轻便，瞬息间化作数丈大小直扑十丈开外，去势如电。

    火龙佩静静悬浮，往昔感受不到的内里，如今也清晰可辩。

    念头一起，一条火龙从中穿出。

    更有仙云障飘上半空，倏忽变大，把偌大院落尽数笼罩其中。

    再加上黑玄棒……

    “嗯！”

    闷哼一声，莫求面色发白，急急收回法器。

    虽然以法力御使法器，威力增加不少，但消耗，也同样不菲。

    不过，以往操控血炼法器消耗的是气血，每次御使，都要小心翼翼，唯恐损及肉身。

    现今，却没了这种担忧。

    手握黑玄棒，莫求念头转动。

    几件法器中，以此物消耗为最，怕是御使几个回合，体内法力就先消耗干净。

    不过身为凡人之时，也是如此。

    在先天境界，他甚至不敢激发威能，与人对敌，都是拿在手里当做棍棒使，现今看来，短时间内情况依旧难以改善。

    以他估计，唯有炼气八层，才可御使中品法器，不至于太过吃力。

    仙云障，则消耗不大。

    火煞真罡本就来自于肉身，操纵起来，更是不怎么消耗法力。

    火龙佩较为特殊。

    它全力催动，消耗之大甚至还要略强黑玄棒，却只有一击之力。

    下一击，需要等内里积累足够方可。

    至于摄魂铃，遭万鬼幡轰杀，内里厉鬼被其吞噬，现今只剩下一个空壳，目前无用。

    “如此看来，火煞真罡最有性价比，可攻可防，威力都不弱，消耗却最少。”

    “总体而言，虽然成了修仙者，但目前，实力并未有多少增加。”

    “不过……”

    “修成法力，意味着可以修行仙法，这才是根本。”

    …………

    藏法殿。

    莫求递过随身令牌，立于案前。

    里面的中年男子，还是当年的那位苏玄朗。

    不过时至今日，他已知晓此人来历，竟是掌教茅固的亲传弟子。

    虽非苍羽峰真传，却也是本宗少数几位有望道基的人杰之一，炼气圆满的存在。

    “莫求……”

    苏玄朗目露思索：

    “我记得你，当年仙岛来人，第一个来藏法殿的就是你，当时还是凡人。”

    说着，上下审视莫求：

    “看样子，你修成法力了，唔……，炼气六层的话，倒也不错。”

    “努努力，他日未必不能一窥道基。”

    “师兄说笑了。”莫求开口：

    “不过，我会尽力的。”

    “本就应该如此。”苏玄朗从桌下拿出一枚玉简，神念朝内扫去，同时道：

    “师弟虽然年纪已经不小，却未必不能厚积薄发，修行界可不乏大器晚成之人。”

    “嗯，师弟今年多大了？”

    “三十六。”

    “不算晚。”

    随口勉励一句，他收回神念，道：

    “师弟可以选择两门功法，可有想要的？”

    劝诫宗门弟子用心修行，本是他的责任，实则他也不看好莫求。

    炼气六层，只要苦修都能达到，天赋足够，十几岁就有所成。

    而六层之后，则是一步一坎，八层之后，更加艰难，十层之后，百中无一，十年不进一步，也是常有。

    三十六岁的炼气六层，如无意外，怕是一辈子都只能在外门厮混了。

    “两门？”莫求倒也不甚在意，闻言却是一愣：

    “我记得，我只剩下一次机会。”

    当初成为苍羽派外门弟子，一共有三次机会，他选了万兽凝血功和炼煞之法。

    现今，应该只剩一次才对。

    “哦！”苏玄朗开口解释：

    “去年黑狱发生动乱，师弟立下大功，宗门特赐下一次机会，你不知道？”

    “……”

    莫求还真不知道，这半年多来，他几乎一直都在闭关修行。

    不过这是好事。

    “原来如此！”

    点了点头，他开口道：

    “我想选一门可壮大神魂的功法。”

    “神魂？”苏玄朗一愣：

    “这等法门可不多，我看看。”

    一阵翻看之后，几枚玉简被他取出，一一摆放在桌案之上。

    “六阳曜日诀、万象浮屠、暗魂诀……”

    “这门六阳曜日与你们赤火峰有缘，乃是一位散修前辈留下的功法，可感九天烈日之力，灼照神魂，祛除杂念，进而壮大神魂之力。”

    “万象浮屠，来自浮屠宗，此宗早在两千年前就已消亡，不过倒是有不少功法流传下来。”

    “暗魂诀，与鬼道有些联系……”

    “师兄。”莫求打断他的声音，道：

    “我先看一下这万象浮屠。”

    “好。”苏玄朗点头，递来玉简：

    “师弟，此功虽然不错，但修行之际，却需一种浮屠丹辅助。”

    “此丹并不便宜，所以你最好想清楚。”

    浮屠丹？

    万象浮屠！

    看样子，应该是一种功法了。

    莫求应是，接过玉简，神念一扫，十副模糊的画像当即映入感知。

    为了避免他人窥探，这里的玉简都有禁法，掩去了大部分内容。

    不过从这模糊图像上也能看出，其中三幅，确实是他此前所修。

    沉思片刻，莫求再次开口：

    “我想再看看其他的。”

    “当然。”

    苏玄朗伸手示意：

    “师弟随意。”

    几门功法，用途都是一样，只不过各自带着不同的神魂秘法。

    有的，只是单纯的壮大神魂。

    万象浮屠中也有一门秘法，名曰神狱，可以镇压、粉碎侵入识海的杂念。

    说实话，用处不大。

    毕竟对于炼气修士来说，距离侵入他人神识的境界，太过遥远。

    反倒是六阳曜日诀中，有一门六阳裂神针，可以以神魂之力杀敌，威力不弱，关键时候能起到定鼎战局的作用。

    不过……

    “我选万象浮屠！”

    “确定？”

    “确定。”

    “那好吧。”苏玄朗不再相劝，伸手在玉简上一挥，解开内里禁制：

    “老规矩，不得外传。”

    “是。”莫求应是：

    “另外，我想要炼煞之术后面的功法。”

    火煞真罡已经是他极其重要的手段，威力也不弱，后续法门自然不会错过。

    “没问题。”苏玄朗点头：

    “因为炼煞之术先天、炼气属于一脉相传，每一位先天进阶之人都可领取，不占名额，所以师弟你还可以再选一门功法。”

    “哦！”

    莫求双眼一亮，这可是意外之喜。

    “我想看一看，炼体之法？”

    “炼体之法？”苏玄朗无语摇头：

    “莫师弟，你的选择，可是屡屡出乎我的意料。”

    “肉身再强，也难敌法器之利，若想相抗，所耗苦工至少数倍炼器。”

    说着，取出几枚玉简：

    “你可以选择的，都在这里。”

    莫求神念一扫，功法名录当即映入感知。

    烈火锻体、金身法、水柔百变诀、百蛮巨力功、幽冥玄体……

    根据功法所述，都是以法力锤炼肉身，直至拥有某些特异之能。

    就如烈火锻体，就可拥有不弱的驱火、辟火之力。

    水柔百变诀，则能让人身如游鱼，可畅游四海，不必担心呼吸不畅。

    总体而言，虽然要远远强于凡人武技，但确实有些让人失望。

    “我选这门幽冥玄体。”

    “嗯？”

    苏玄朗眉头一挑，迟疑了一下，才缓缓点头：

    “也好。”

    …………

    除了藏法殿，莫求深吸一口气。

    现今修成法力，功法也已入手，该是时候好好修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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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 闭关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磨刀不误砍柴工！

    诸如此类的谚语，民间流传着许多，莫求自然不会不清楚。

    珩山坊市。

    距离苍羽峰不足三十里，说是坊市，实际上差不多算是一座小城。

    这里是苍羽派势力范围内最大的坊市，不止有宗门弟子，更是吸引了许多外人前来。

    每日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说是凌云山脉最热闹的地方，也不为过。

    天涯阁。

    坊市中专门外售各种法器的地方，属于苍羽派赤火峰的产业。

    “莫师兄。”

    在这里值守的孙游岳热情的挥手：

    “我已经跟韩老打了招呼，今日正好轮到他坐店，这就带你过去。”

    “好。”莫求笑着点头：

    “你修为怎样了？”

    “炼气四层，快五层了……”孙游岳习惯性说了下进展，随即目光一滞：

    “莫师兄，你……修成法力了？”

    望气术下，对方身上有着一层以往未曾有过的灵光，显然已非凡俗。

    “不错！”莫求点头：

    “刚从藏法殿出来，等下还要问问你，修仙者一般都修行什么法术？”

    “听说，一些普通法术，坊市就有交易？”

    “恭喜，恭喜，我就知道莫师兄一定能修成法力。”孙游岳一脸兴奋，面上的喜色不似作假，点头道：

    “确实，类似于望气术、御风术、五行法咒乃至一些基本符箓，都有出售，去我们宗门的铺子，外门弟子还有折扣。”

    “那就好。”

    莫求了然。

    “师兄，我们从后面上楼。”孙游岳搓着手，压下心头的惊喜，叮嘱道：

    “韩老是天涯阁眼力最高的师傅，就连道基前辈都会拿东西让他过目，不过他性子古怪，而且不是宗门的人，所以等下一定小心。”

    “我明白。”

    上了楼，孙游岳在一处门前小心翼翼请示了一句，才推开房门。

    随即示意了莫求一下，躬身退出。

    屋内摆设平平，一位胡须皆白、满脸褶皱，看上去不苟言笑的老者端坐，正自独自品茗。

    “坐！”老者伸手示意。

    “谢韩老。”莫求拱手，在对面坐下，然后取出火龙佩，递了过去：

    “请前辈过目。”

    “嗯。”韩老点头接过，双目微眯，一抹清濛濛光晕当即落下。

    “唔……”

    “咦？”

    迟疑了一下，他从身上摸出一件类似镜子的法器，放出灵光罩住火龙佩。

    “有意思……”

    半响，韩老点头收回镜子，抬头看向莫求：

    “此物不错，不过可惜了。”

    “怎么说。”莫求双眼微动。

    “天地间有诸多奇物，宝珠、灵药、奇材、罡煞之气，更有种种灵火。”韩老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吞吞的从头开始：

    “灵火有先天而生，有后天而成，彼此并无高下之分，却有强弱之别。”

    “婴火、丹火、真火之类的不提，先天灵火，老夫知晓的一共十七种。”

    “其中有一种，名曰天璇灵火。”

    说着，指了指火龙佩。

    “天璇灵火。”莫求面露肃容：

    “前辈是说，这法器之中的火焰，是先天灵火的一种，天璇灵火？”

    先天灵火，听上去就很唬人。

    “是有那么一缕，或者说，有那么一丝丝天璇灵火的气息。”韩老开口：

    “因为实在太过微弱，所以若非细看，就连我也没能察觉。”

    这话，让莫求心气一落。

    “呵……”韩老扫了他一眼，冷冷道：

    “如若是真正炼化的天璇灵火，这东西，怕也不会落在你身上。”

    “是。”莫求干笑：

    “韩老请继续。”

    “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一缕天璇灵火，却也拥有凡火不曾拥有的威能。”韩老收回目光，继续道：

    “就如，可自行吸纳火行之力，壮大自身，只不过有着极限。”

    极限，应该就是火龙佩全力爆发之际的威能了。

    “当初入手天璇灵火之人，修为应当不高，身边也无好材料，所以这法器材质十分低劣，导致品阶不高。”

    “倒是里面的法术，还算不错。”

    说着，他放下火龙佩，道：

    “此物你若愿意出售，我可以出一千灵石，这个价钱并不低。”

    一千灵石！

    这是一个真传弟子也要心动的价格。

    不过想了想，莫求终究还是摇了摇头，缓缓把火龙佩收起来。

    “你要想好。”韩老并不强求，只是道：

    “依老朽看，此物除非重新祭炼，更换灵材，若不然还不如一件中品法器好用。”

    “而重新祭炼，也非易事。”

    全力爆发的火龙佩，威力强则强矣，却太过分散，实则并不好用。

    再加上每次使用，还需再次充能等候，确实不如中品法器。

    若非有着一缕先天灵火气息，对方也不可能出一千灵石购买。

    “我明白。”莫求点头：

    “晚辈想再考虑考虑。”

    “随你！”

    “前辈，晚辈还想入手一件法器，最好是飞剑之类的攻击性法器。”

    他身上的东西不少，却无趁手之物。

    万鬼幡不必多说，炼化困难，以目前的修为更是不可能御使。

    黑玄棒的问题，差不多。

    另有早些年刚从东安府出来，遇到了两个打劫者，得了短锥、飞刀。

    不过这两样东西品质不高，下品中也普普通通，同样不合心意。

    其他的大多见不得光。

    “飞剑？”韩老轻捋胡须，审视了一下莫求：

    “炼气六层，想要何等法器？”

    “这……”

    莫求迟疑了一下，道：

    “中品法器，售价如何？”

    “中品法器？”韩老眼神微动，似有诧异：

    “难怪不愿出售灵火，原来阁下身价不菲。”

    随即道：

    “下品法器数十灵石，中品法器大多数百灵石，根据品质不同，售价各有不同。”

    “飞剑法器较为常见，天涯阁确实有几件，你先看看哪件符合心意。”

    说着，送来一枚玉简。

    玉简中，有着法器名录和详细介绍，不过大多都是下品法器。

    中品，少之又少。

    莫求审视片刻，抬头开口：“龙影剑、三棱灵毒刺、阴风无影剑，我想看看这三件。”

    “可以！”韩老点头，双手轻拍。

    也不知他何时传的讯，不多时，就有一位妙龄女子手托三个玉盒进入房间。

    “龙影剑，以蛟龙之筋融五行之属炼制而成，可发蛟龙之威，能震慑生灵。”

    “剑出，万兽折服，炼气八层以下若非神魂强大，也不能抗，至少会有刹那失神，届时任人宰割。”

    “三棱灵毒刺，蕴有剧毒，触之必死，犹善破甲，乃阴人至宝。”

    “阴风无影剑，无影无形，来去无声，威力虽然稍弱，速度却快绝人寰。”

    三件法器，以龙影剑为最，价钱也最贵，不过莫求的选择显而易见。

    阴风无影剑！

    六百灵石。

    …………

    密室内。

    莫求开始整理自己目前身上的东西。

    神魂功法：万象浮屠。

    神魂秘技：神狱。

    御剑法诀：奔雷剑诀、云雾御剑真诀、阴杀十二剑、天云剑诀。

    炼气功法：玄清法诀、云清炼气术。

    炼体法术：幽冥玄体。

    其他功法：五鬼混天大咒、融火诀、炼煞之术、望气术、御风术、驱火术……

    这些杂术，大都来自坊市。

    此外，就是从朱楼云手中，得到了一门独属于内门弟子的法术：

    灵官法眼！

    修为，炼气六层。

    法器：万鬼幡（未炼化）、黑玄棒、火龙佩、阴风无影剑、仙云障（受损）、摄魂铃（严重受损）……

    另有得自俞德、白朗等人身上的法器，都被他暗中一一售出。

    唯有张青的下品顶尖法器离火剑，被他留了下来，祭炼后当做日常使用。

    “嗡……”

    识海轻颤，一副崭新的诡异观想图浮现，正是万象浮屠第五副图。

    此功有十图，共五重，两两一重。

    第四重，就堪比道基修士，能分神化念，神魂之力远超同济，只不过修炼缓慢，再加上还需外物辅助，因而少有人选。

    莫求此前修至第三幅、第二重，现今入手完整法门，却是直接掠过第四图，修成第五图，此功第三重。

    神魂之力，不亚炼气顶尖修士。

    这并不奇怪。

    他相较与其他人，本就识海有异，神魂强大自也理所当然。

    睁开双眼，莫求身躯轻震，火煞真罡随之离体而出，悬浮半空。

    炼煞之术、融火诀、先天灵火、控火天赋……

    如此种种特质结合在一起，倒是让他想到了某些独特的想法。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心血相连，神魂共藏。”

    “疾！”

    一声低喝，火龙佩轻轻一颤，一缕来自本源的灵火，缓缓飘出。

    其上，更有复杂纹路，代表着前人绘刻其上的法术，玄火腾龙。

    “万火同源，融！”

    “炼煞之术，疾！”

    融火诀、炼煞之术。

    莫求血脉中蕴含的强大控火天赋，让那一缕蕴有先天灵火的气息悄然变换。

    火煞真罡则是突然暴涨，好似张开獠牙的凶兽，扑向灵火。

    两者一个气势汹汹，一个好似随时都有可能熄灭，一接触，却是来势凶猛的火煞真罡在飞速消融。

    好在它本源庞大，在莫求的操控下，依旧能缓慢渗入灵火，发挥融火诀的威能。

    没错！

    他正是想让火煞真罡融入天璇灵火，借此提升此功威能。

    至于能不能成，还需一一验证。

    至于炼体。

    先天真气对肉身的锤炼，有着极限，几乎不可能硬抗法器，肉体凡胎到他这等境界，爆发力足够，防御力却显不足。

    法力，则不同。

    幽冥玄体即使不注重防御，大成之后，也可硬抗下品法器。

    而他之所以选择这门功法，是因为五鬼混天大咒中，有一门借助阴魂厉鬼锻体的法门。

    名曰：万鬼法体。

    名字虽然唬人，威力却也寥寥，不过其中关窍，多有助于幽冥玄体。

    至于御剑之法，也需一一习练。

    这些，都需要时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晃眼间。

    两年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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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 出关

    来自九煞殿的炼煞之术，把凝成的煞气分为七品，五品以上代表着炼煞成罡。

    届时，能飞天遁地、初入青冥、遨游九霄。

    不论攻防，都堪比上品法器。

    凡人，受限于先天不足，不论以何种煞气祭炼，通常都是一品。

    莫求的火煞真罡，得益于煞气品质足够，再加上融火诀辅助，则属二品。

    而在他修成法力之后，重新祭炼火煞真罡，勉强入了三品。

    相当于一件不错的下品法器。

    如今……

    石室内，莫求盘膝而坐，身躯诡异的离地三尺，静静悬浮。

    细细看去，在他周遭竟是有着一层薄薄的火焰，好似一个浑圆无碍的球体。

    球体上，不时可见龙形烈焰游走。

    以炼煞之术，融地火煞气、天璇灵火，更铭刻了法术玄火腾龙。

    直至今朝，终成此物。

    莫求称它为：九火神龙罩！

    之所以起这个名字，也算是代表了他心中对未来的某种期盼。

    “去！”

    屈指一点，九火神龙罩上陡然穿出数条火龙，朝前方猛扑。

    “噗！”

    一声轻响，一块足有两人高的山石，就无声无息化为粉尘。

    威力之强，不亚于弱些的中品法器。

    炼气八层修士，若无护体法器，怕是一击之下，全无幸免的可能。

    之所以有如此威能，主要还是法术玄火腾龙和内蕴灵火之威。

    即使只有一缕先天灵火气息，也足够让此功进阶四品煞气行列。

    且，有遭一日未必不能再进一步。

    “四品，可攻可守，攻守堪比中品法器，更有极强的困杀之能。”

    小声点评了一句，莫求大手轻挥，九火神龙罩瞬间没入肉身。

    区区两年过去，他的身上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鬓角多了几缕白发，眼眉处也有了些许皱纹，看上去略见沧桑。

    一双眸子，越发幽深，好似深不见底的黑渊，闪烁着不可名状的光芒。

    身上的气息，也多了份阴沉。

    衣衫飘动，落地无声，举步抬足身形飘忽，好似鬼魅之物。

    就连周遭的光晕，在他附近也显得有些暗淡，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这，是幽冥法体。

    背后，一根长幡笔直矗立，漆黑幡面无风自动，缕缕黑烟从中冒出，缠绕莫求肉身。

    这是五鬼混天大咒之中的手段，引阴魂厉鬼之气，锤炼肉身。

    此法门，与幽冥法体，有相通之处。

    也是得益于此，他才能在短短两年的时间，把这门法体修成。

    让本就强悍的肉身，多了一层幽暗灵光，防御力随之暴涨。

    而幽冥法体的真正好处，并非防御。

    是其他！

    不远处，两柄飞剑悬浮半空，不时轻颤，化作流影当空穿梭。

    阴风无影剑！

    离火剑！

    阴风无影剑长约半尺出头，通体透明，在黑暗中闪烁无踪，几乎不可捉摸。

    离火剑尺许来长，通体火红，好似一道刺目火线，当空游走。

    大袖一挥，双剑瞬间回收，一左一右没入衣袖间消失不见。

    …………

    苍羽峰。

    外务大殿。

    今日，大殿上格外热闹。

    来自四峰的外门弟子三五成**谈着什么，不时传来不忿抱怨。

    莫求也收了传讯，赶到此地，见状不由眉头皱起。

    扫眼全场，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视线微顿，随即迈步行了过去。

    “岳师妹，你也来了。”

    “莫师兄。”迷月峰的岳雯闻言回首，见到莫求，面上当即一喜：

    “师兄也收到传讯了？”

    “嗯。”莫求点头：

    “师妹可知道，宗门召我们过来，所为何事？”

    “去魏国坐镇。”与岳雯一起的一位迷月峰女修，闻言不满道：

    “好像是剑南道，那里有邪道修士肆虐，宗门受邀派遣弟子前去镇压。”

    “听说，没个十年八年，不会回来。”

    魏国与大晋不同，地域不以州府划分，而是根据地势分为十六道。

    剑南道，就是其中之一。

    听得出，此女音带不满。

    情况也确实如此，凡人所居之地，浊气丛生，没几个修仙者乐意长居。

    除非，不介意修为进展缓慢，或者再无进益。

    以前莫求不明白为何修仙者大多离群索居，现今他也修成法力，能感受到天地灵气的变化，已是明白，在灵气充足之地修行的好处。

    凡俗之地，十日苦修，不如灵地一日修行。

    外界修仙者，罕有炼气八层以上的，大部分原因就在于此。

    再加上外界同道稀少，无人交流，枯寂、没落也在所难免。

    至于安全……

    外面不见得安全，宗门内部的差事，才是又省心、又安全，还有不菲收益。

    “镇压？”莫求扫眼周遭，微微皱眉：

    “就我们这些人？”

    场中都是外门弟子，修为大多是炼气六七层，这等实力放在外界还算不错。

    镇压邪修，就有些勉强了。

    而且，剑南道似乎有些偏远，宗门遣那么多弟子过去真是为了镇压邪修？

    “还有内门弟子。”岳雯开口：

    “宗门有一批货物在剑南道被劫，宗主大怒，下令严查此事。”

    “这次，我等由我峰真传弟子王师姐带队，先把货物寻到再说其他，据说还会有道基前辈出手，不过具体如何就不清楚了。”

    “王师姐，王乔汐。”莫求点头：

    “我过去问一下。”

    “好。”

    辞别几女，莫求行向内殿。

    “郑师兄。”他朝着一人拱手：

    “我的差事在黑狱，还未离职，这次传讯，应该是搞错了吧？”

    “你是……莫求？”郑师兄仔细打量了一下他，才想起姓名来。

    实在是这两年，莫求几乎一直闭关，堪称苍羽派的隐形人。

    “黑狱的事，已经与你无关了。”

    “什么意思？”莫求皱眉。

    “因为当年的白谷逸一事，黑狱经由大修，宗门意识到内部监管缺乏，所以给里面的典狱提高了待遇。”郑师兄摊手道：

    “师弟这两年在忙什么，不找找路子，你的典狱名额早就被人顶了。”

    “……”莫求张了张嘴：

    “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有半年多了吧。”郑师兄摇头：

    “师弟也是有够心大的，这等事竟然都不知道，没人跟你提过吗？”

    莫求沉默。

    他记得冯五好似传过讯，只不过他一直修炼，未曾放在心上。

    “师兄，剑南道……”

    “打住！”郑师兄抬手，面露肃容：

    “这件事是前辈做的决定，没的商量，你还是早早准备一下吧。”

    “另外……”

    他沉吟了一下，道：

    “师弟也别太抵触，这件事我听说，内有缘由，兴许是你们的一次机缘。”

    “机缘？”

    “反正不能拒绝。”

    “那好吧！”

    轻叹一声，莫求唯有拱手告辞。

    大殿中，众人依旧议论声不绝，大多数人面带不愿，也有人眼带希冀。

    去凡人的世界，做高高在上的太上皇，有时候也别有一番吸引力。

    但这等人，无疑都难有所成。

    不多时。

    道基修士李痴梅、火髯仙郑为，还有真传弟子王乔汐等人走了出来。

    内门弟子十余人，外门弟子几十位。

    如果再加上道基前辈，那这此行动对于苍羽派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大手笔，真的只是为了一些凡人？

    “七日后，在此集合出发，到了剑南道，你们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此事关系宗门荣辱，尔等以后前程，切莫大意。”

    “凡俗之地，灵气匮乏，却也不是你们放松修行的借口，恰恰可以考验心性……”

    郑为在上方侃侃而谈，最后大手一挥：

    “散了吧！”

    目送人群离开，他眼神微动，侧首看向王乔汐：

    “你确定，在剑南道？”

    “十有八九。”王乔汐面露肃然，点头道：

    “弟子查了数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剑南道，只可惜不能确定具体位置。”

    “足够了。”李痴梅开口：

    “有这些人过去，把剑南道翻个遍也没问题，只不过这等动作，怕是瞒不过九煞殿的人。”

    “没有更好的办法，唯有如此，不过是些不受重视的外门弟子，损失了也无妨。”郑为摇头，道：

    “乔汐，你的情况如何？”

    “回前辈，伤势已经无碍，至多不超过十年，应该就可以尝试服用筑基丹。”王乔汐肃声回道。

    “十年。”李痴梅眉头微挑：

    “太晚了些！”

    “稳重些，总是好的。”郑为轻笑：

    “筑基丹的数量太少，数年才得一枚，没有办法。不过此事若成，无论如何，宗门都会让你成功筑基。”

    “是！”王乔汐精神一震：

    “弟子一定全力以赴！”

    …………

    十日后。

    外务大殿。

    一身黑衣的李元景从中迈步走出，面色阴沉，让几个原本打算前来套近乎的弟子不敢靠近。

    “剑南道？”

    他牙关紧咬：

    “他竟然跑那么远！”

    “小子，你要想好。”一个诡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人手上的万鬼幡，是你成道的关键，若不得手，终身无望道基，甚至就连寿元都会大幅衰减。”

    “我明白。”李元景低下头，匆匆而行，脑海中却与另外一人对话：

    “不过姓莫的这几年一直闭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根本没有机会出手。”

    “此番终于有了机会，他却去了剑南道！”

    “这是好事。”识海中，那人道：

    “我知道在剑南道附近，有一人的府邸，里面藏有几件不错的法器。”

    “你现今实力终究有些不足，去拿了法器，只要不是当着苍羽派真传的面，杀一凡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那人修成法力了！”

    “有区别？他可能确实藏了点手段，但这几年你有我指点，修为也已至练气十一层，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李元景双眼一缩，缓缓点头：

    “不错！”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一旦筑基，就要为我寻找躯体，助我复生，如若像白谷逸那般，莫怪老朽与你同归于尽！”

    “我不会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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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 伏杀

    峡谷幽暗，日夜不见阳光。

    腐臭的气味在这里汇聚，化作肉眼可见的烟瘴，阻止活物靠近。

    而就在这种地方，却有一女盘膝而坐，一脸惬意的舒展着筋骨。

    细看此女，身在污浊之地，却并非面目狰狞之辈，反而清秀可人，美眸种透着股纯粹清澈，洁白纱衣更是一尘不染。

    好似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哗啦啦……”

    枯木晃动，一人从高处跃下。

    来人身材滚圆，姿态憨厚，做富商打扮，朝着女子拱手施礼，谄媚笑道：

    “朱小姐，实在是对不住，这是雷某最后一次过来给你送血食了。”

    “哦？”朱小姐面目清纯，身材却极其火辣，闻言秀眉轻挑，道：

    “为何？”

    “难不成，雷大哥嫌弃玉容。”

    说着，娇躯扭动，贴向对方，素手更是轻柔按向来人胸膛。

    “怎么会。”雷大哥尴尬一笑，道：

    “只不过我得到消息，苍羽派的人要来剑南道坐镇，你……毕竟身份不同。”

    “为了你我的安全，为了咱们的以后，最近还是不要来往了！”

    说着，面露不舍，更是伸手掀开女子身上的白纱，朝内摸去。

    “苍羽派？”朱玉容皱眉：

    “他们来剑南道干什么？”

    “谁知道。”雷大哥摇头：

    “不过，听说三年五载是不会离开的，这段时间唯有谨慎些。”

    “这样……”朱玉容闻言点头，随即轻叹：

    “可惜！”

    “可惜什么？”雷大哥眯眼笑道：

    “难不成是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我，放心，三年五载我还等得起。”

    “不。”朱玉容摇头，美眸带笑：

    “可惜你已经没用了。”

    “嗯？”

    “噗！”

    一截漆黑剑刃，突兀自雷大哥背后冒出，散发着幽暗光泽。

    “你……你……”

    他颤颤巍巍的伸手，目露惊恐，却止不住浑身精气飞速消散。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对你动感情了吧？”朱玉容一脸的诧异，随即捂嘴轻笑，一双眸子满是童趣：

    “骗你的啦！”

    “你也真好骗，我随便说说你也相信，比你家大哥可差多了。”

    “对了！”

    她素手轻拍，道：

    “你放心，我们毕竟同床共枕一场，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下去的，过几日就送你大哥上路。”

    说着，屈指一弹，面前已成枯骨的胖子，就被抛向幽暗之中。

    “噗通！”

    泥水翻滚，可见诸多白骨漂浮，雷大哥的尸首也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苍羽派……”

    朱玉容手托下巴，微歪螓首：

    “不知道会是谁过来，不如先跟他们玩玩，你们说，怎么样？”

    黑暗中，几道人影轻晃。

    …………

    剑南道地广人稀，多崇山峻岭，险山恶水，几十里不见人烟也是常事。

    “驾！”

    “驾！”

    十余匹神骏异常的健马，从山林间窜出，冲入一望无际的原野。

    原野绿意盎然，视野开阔，也惹来几声欢呼。

    “万师兄，这外面凡人所在的地方，好像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差啊！”

    一位少年策马疾驰，同时朝后大叫：

    “宗门附近，可没有这等景色。”

    “哼！”

    天云峰内门弟子万任平闻言，冷冷一哼：

    “你这是刚出来，自然觉得新鲜，待十年八年修为不见进展，就不会那么想了。”

    “不错！”迷月峰内门女修程楠点头应是：

    “这里没有人烟，还好些，待到了凡人城池，那里满是浊气，你怕是一刻也待不了。”

    “或者，愿意自封神念感知。”

    “是吗？”少年有些不信，一拉缰绳，策马朝着其中一人靠近：

    “莫师兄，你原本就是凡人，对以前居住的城池感觉如何？”

    “凡人城池，缺少修行所需，其他的到还好。”莫求淡然开口：

    “不过就如万师兄所言，若非天赋异禀，或者拥有大量修行物资，若不然在凡人所居的地方，修为增长会极其缓慢。”

    “外面灵石、灵药、灵材，都极其稀少，确实不如宗门方便。”

    这位颇为活跃的年轻人，叫万涛，也是万任平的同宗兄弟。

    年纪不大，已炼气六层。

    几日前，他们来到剑南道，就在宗门长辈的安排下，各自奔向四方。

    一行人的目标，是云澜府。

    “这样……”

    万涛眨了眨眼，对凡人所在，不仅没有失望，反到更加好奇。

    “救命……”

    “救命！”

    这时，远处若有若无的呼救声飘入双耳，莫求抬头，眉头微微皱起。

    “有人在叫救命！”万涛本在最前方，此即双眼一亮，就要策马疾冲。

    “师弟。”莫求伸手虚拦：

    “这里荒无人烟，附近也无官道，呼救声又是女子，当小心些。”

    “什么意思？”万涛面露不解：

    “师兄是说，这是陷阱？”

    说着忍不住摇头失笑：

    “师兄，你还是以前一副凡人的姿态，在这外面，我们还用怕谁？”

    说着，一夹马鞍，胯下健马当即四蹄疾踏，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们一行十几人，可都是修仙者。

    更有万任平、谢楠两位内门高手，横推一方修行世家也无问题。

    自然不需要什么顾忌。

    “莫求。”万任平想了想，吩咐道：

    “你跟上去看看那里是什么情况，记得，别坏了万涛的兴致。”

    这是在给自家弟弟安排护卫了。

    其他人大都没出过山，论对凡人世界的了解，自是这位由先天晋升的师弟为最。

    “是。”

    莫求垂首，策马跟上。

    呼救声来自一处缓坡，坡底有一辆精致的车轿，现今倒在那里，碎成数块。

    两位女子面带焦急大声呼救，其中一女的怀里，还抱着个婴儿。

    “凡人之中，这般漂亮的倒是少见。”万涛眨了眨眼，面露诧异。

    苍羽派也有凡人，还不少，但正如他所说，这般漂亮的并不多。

    而且，一次性碰到两位。

    望气术洞察下，两女身带浊气，百窍不通，确实都是凡人。

    “少侠！”两女下半身被破损的车架压住，动弹不得，此即见到两人不由面露狂喜，高声疾呼：

    “两位救命，我们姐妹外出游玩，不幸遇到劫匪，逃至此地翻了车。”

    “我们是城中李府的人，待回了府，救命之恩，必有重谢！”

    “重谢？”万涛失笑，翻身跃下马背，举步迈进：

    “一个小小的凡人富户，能有什么重谢。”

    “师弟，小心。”莫求下意识感觉不对，却并未发现什么威胁。

    就如万涛所言，他们都是修仙者，怕什么？

    念头转动，他的表情陡然一寒。

    “唰！”

    数道乌光突兀自地底冒出，电闪刺向两人心口，来势惊人。

    与此同时，面前两女的身上，也冒出独属于修仙者的灵光。

    两女长袖轻挥，御使法器斩来，俏面嫣然而笑，美目盼兮，惹人沉醉。

    迷神术！

    万涛下意识一愣，随即身躯就打横飞出。

    莫求挥袖甩飞万涛，脚下轻踏，整个人好似一道虚影猛扑两女。

    不，他就是一抹虚影。

    来袭的法器洞穿身影，犹如斩入虚空，毫无着力，虚影闪烁，瞬间出现在十余丈开外。

    他的怀里，多出一个婴儿。

    在身后，那原本怀抱婴儿的女子身躯僵滞，眉心浮现一丝殷红。

    幽冥步！

    这是幽冥法体独有的秘法，可身化阴魂之属，能出入有无之间。

    虽然幽冥步就在幽冥法体这门功法之中，但偌大苍羽派，能真正领悟的却少之又少。

    “啊！”

    惊叫声同时响起。

    万涛直至现在才回神，惊呼一声，身泛灵光，就朝着后方暴退。

    另一女子眼见同伴被莫求轻易斩杀，也是神情惊慌，施展身法急掠，虽是慌张逃窜，身形依旧极美，宛如飞仙。

    两人一前一后当空交错，灵光乍现，万涛惨叫一声，踉跄落地。

    “怎么回事？”

    “妖女！”

    “杀！”

    这时，万任平等人也来到附近，见状面色大变，各使手段飞速冲来。

    “嗡……”

    远处，虚空一颤，瞬息间有千百道灵光爆射而来。

    莫求脚下一顿，来不及追杀另一个女子，屈指祭出离火剑。

    飞剑当空一颤，化作千百光圈，凝而不散，牢牢守在身前。

    任凭来袭灵光如何凶狠，离火剑依旧如海中磐石，不为所动，灵光此消彼伏，稳守数丈之地。

    这一手御剑术，看的冲过来的几人神情一怔。

    御剑之法也有数层境界。

    诸如初窥门径、登堂入室、融会贯通、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等等。

    大成之后，则有剑气雷音、剑光分化，乃至寄托元神的神通。

    通常而言，融会贯通就已足够对敌。

    而莫求这般举重若轻，运剑如臂所指，显然已至极高的境界。

    至少，在场几人自问无一人能做到。

    不过经由这么一缓，斩伤万涛的那个女子，已是逃出里许开外。

    万任平看看了眼双腿齐膝而断的万涛，目泛寒光，咬牙怒吼：

    “追！”

    “师兄，穷寇莫追。”莫求开口，却又如何劝得住暴怒的万任平。

    眼睁睁看着一群人直冲远方，直至冲入一片密林，才跟了上去。

    下一刻。

    “轰！”

    无数道漆黑之物轰然爆开，随即就是漫天灵光狂冲，爆斩四方。

    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千百道让人望之遍体生寒的森森剑光。

    万剑葫芦！

    这是万任平的随身法宝，虽是中品法器，却能日日积累葫芦剑气。

    一旦爆发，威能不亚上品法器。

    设下陷阱的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等变故，密林中当即尖啸连连。

    待到莫求赶至，偌大密林，正中百米已成一片废墟，无数树木倒塌在地，周遭一片狼藉。

    这等恐怖之威，也让他暗暗心惊，炼气大成之人，实力竟如此恐怖？

    怕是比白谷逸，还要强上一筹！

    场中，万任平、程楠面色铁青，死死握紧双手。

    扫眼看去，莫求不由双眼一缩。

    同行的十余人，至少有三个人活不成了。

    “莫求！”

    万任平突然大吼，转首怒瞪而来，双目赤红，好似发怒的公牛：

    “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让你看着万涛，你就是这么看的？”

    “师兄。”莫求皱眉：

    “我已经帮他了。”

    “帮？”万任平面露狰狞：

    “你能救下这个凡人婴儿，却眼睁睁看着万涛被人斩去双腿，更是害的这么多人遇难……”

    “你就是这么帮的！”

    怒吼声中，他大手一挥，虚空劲气交织，化作一只大手狠狠拍来。

    “万师兄！”程楠面色一变，随身法器子母鸳鸯刀电闪而出斩碎大手：

    “不要冲动，这……与莫师弟无关。”

    莫求面色冰冷，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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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 三王叛乱

    刚与宗门前辈分开不久，就遇到这等事，一行人数人身死。

    不论如何，宗门的责罚都免不了了。

    再加上，同宗兄弟也被人斩去双腿，在地上不停痛苦哀嚎。

    这都让万任平怒火狂涌，暴跳如雷，一时间却又无从发泄。

    莫求一声不吭，检查着几人的伤势。

    他早就听说万任平脾气暴躁，冲动易怒，却想不到竟至于此。

    刚才若非程楠出手，怕是怒火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师弟，你别放在心上，万师兄就是性子急躁了些，忍一忍就好。”程楠小声开口：

    “情况怎么样？”

    “是合欢宗的手段。”莫求抬头，道：

    “千欲红尘斩，蚀骨抽髓，万师弟的这两条腿，怕是接不上了。”

    说着，轻轻摇头。

    接续断肢，对于修仙者来说虽然麻烦，却也不是无法可想。

    奈何万涛的断腿，被一股诡异之力侵蚀，皮肉、骨髓消融，精血不在，不可能再接上。

    闻言，万任平面色一沉。

    万涛则痛哭悲号，惨叫不止，乃至两眼一翻，直接昏厥过去。

    周楠无奈轻叹一声，随即拱手开口：

    “想不到，莫师弟竟身怀精湛医术，幸好如此，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除了当场身死的三人，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若不能及时救治，再死一两人怕是在所难免。

    莫求的出手，让伤亡得以控制，其他人纷纷上前表示感谢。

    “合欢宗。”

    万任平牙关紧咬：

    “这群邪魔外道好大的胆子，看样子，劫下我宗物资的应该也是她们！”

    合欢宗是修行大宗，远强苍羽派，不过属于见不得光的存在。

    周遭数国，也并无这个宗门的顶尖高手。

    再加上弟子分散四方，没什么凝聚力，名头虽响，却不会让人畏惧。

    倒是合欢宗的不少邪法，阴诡难测，惑心迷神，让人防不胜防，需要提防。

    “八九不离十。”周楠美眸闪动：

    “刚才设下的埋伏中，有阴煞神雷，似乎还有九煞殿的手段。”

    “还有，那个与师兄交手的女人，实力不凡，怕已炼气大成。”

    能硬抗万剑葫芦，且全身而退，她自问做不到。

    “呼……”

    万任平长吐一口气，闷声道：

    “先去云澜府，同时给宗门传讯，看……接下来有什么吩咐。”

    “是。”

    程楠应是，取出传讯灵符。

    …………

    云澜府。

    府城。

    这里占地广阔，较之东安府要大上数倍不止，繁华更是远远超过。

    坐镇此地的修仙世家，是雷家。

    雷家定居云澜府足有三百年，相较于陆家，也多了几倍家业。

    血亲族人，更是不少。

    在府城核心，有着一座穿天山峰，高约二百余丈，名曰天雷峰。

    此峰十分奇特，能在雷雨之际引天外雷霆落下，对于雷家所修功法有莫大好处，因而雷家先祖当年才会选择定居此地。

    山峰周遭二十余里，尽数归于雷家所有，凡人擅入，乃是死罪。

    这一日，偌大雷府白绸悬挂、哀乐齐鸣，悲哭声从早到晚。

    “雷家家主、三房老爷，都死了！”

    客厅里，万任平大马金刀端坐主位，闻言面色阴沉的开口：

    “可查到是谁下的手？”

    他心中可谓极其郁闷，路上本就不顺，来到地方也是如此。

    原本以为一场轻轻松松的差事，竟然多生波折。

    “回上使。”雷家二房之主雷昌易双眼泛红，立于下手拱手道：

    “当是三王叛匪下的手！”

    “三王叛匪？”万任平眉头皱起：

    “凡人？”

    “虽是凡人，却与邪道勾结，其中不乏修仙者。”雷昌易面色一肃，道：

    “上使有所不知，云澜府最近几十年，连年叛乱，尤其是自十年前开始，叛军在邪道修士的帮助下归为三伙，就是这三王。”

    “齐王、镇海王、神威王，他们招兵买马，以血食供养邪修，行大逆不道之事。”

    “这些年，云澜府被他们搅的怨声载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

    “唔……”万任平缓缓点头：

    “来的路上，凡人百姓的日子确实艰苦，我见不少地方十室九空。”

    “正是如此。”雷昌易重重点头：

    “区区凡人，我们雷家自是不怕，但他们却勾结了邪道修士。”

    “我们也曾出兵镇压，奈何虽有小胜，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卷土重来。”

    “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说到这里，他音带哽咽：

    “这群人得寸进尺，竟不知用何手段，让三弟、大哥接连遇难。”

    “雷兄。”程楠开口问道：

    “我听说，雷家主乃是一位炼气十层的修仙者，三房修为也不弱。”

    “区区叛军，能杀他们？”

    虽然凡俗之地的修仙者，同境界实力远不如宗门，但炼气十层已是不弱。

    再不济，也堪比苍羽派内门弟子。

    “这……”雷昌易迟疑了一下，道：

    “雷某也有疑惑，在此之前，我等并未听闻叛军中有太过厉害的修仙者。”

    “怎么？”万任平垂首看来：

    “你们没有遇到过修行合欢宗功法的邪道？”

    “这倒是有！”雷昌易急忙道：

    “去年，府城之中一处青楼，就有吞噬他人元气、精血的女修出现，被发现后，就逃了。”

    “唔……”万任平面露沉吟，顿了顿，看向程楠：

    “师妹，你怎么看？”

    “我们碰到的人，定然是合欢宗弟子。”周楠对这一点，确认无疑：

    “不过看样子，她们不想把事情闹大，可能只是藏在凡人叛匪之后搅风搅雨。”

    “毕竟一旦闹大，朝廷、宗门都会遣高手前来，于她们也不利。”

    “那就是把我们当软柿子捏了？”万任平冷笑，屈指轻敲扶手：

    “不论如何，我们的人不能白死，也必须要给宗门一个交代，不然难辞其咎。”

    “就，先从叛匪开始！”

    下方的雷昌易垂下头，遮住面上的喜意。

    “这样！”

    万任平声音一提，看向侧方：

    “莫求、秦宇，你们两个对凡人的情况较为熟悉，先去查一查那三王叛匪，看是否勾结了邪道修士。”

    “雷家，派人协助。”

    “当仁不让！”雷昌易急急接口。

    三王叛匪缠了他们雷家十几年，若能借力解决，那是再好不过。

    秦宇面色微变，显然是有些不乐意，不过面对强势的万任平，唯有拱手应是。

    “师兄。”莫求显出迟疑：

    “我最近感觉修有将要突破，想闭关修行一段时间，不知能否缓一缓。”

    “突破？”万任平上下审视莫求，面露不屑：

    “炼气六层，就算突破又能增加几分实力，此事定下，无需再言！”

    然后再次看向雷昌易：

    “雷昌易，我且问你，最近三四年，云澜府范围内，可有出现过灵气异常的情况。”

    “灵气异常？”雷昌易一愣，随即摇头：

    “这倒不成。”

    “可有某处，出现异闻？”

    “这倒不少，不过都是坊间流传出来的故事，真假无人知晓。”

    “哦！”万任平和程楠对视一眼，慢声道：

    “我正好对这些传闻很感兴趣，劳烦整理出来，闲暇无事我等也有处游玩。”

    雷昌易心里略感奇怪，却没有多问，点头道：

    “我这就让下人整理。”

    “嗯……”

    “说起异常，我们雷家所在的天雷峰，每逢打雷下雨灵气都会一盛，不知算不算？”

    “天雷峰。”万任平举目远眺：

    “此峰立此怕已超过数千年了，它就算了，有时间再去一观。”

    “是。”

    …………

    秦宇是天云峰外门弟子，炼气七层，早年也曾在凡人中厮混。

    后来被贵人看中天赋，跟随回了苍羽派，修为有成后拜入宗门成为弟子。

    马背上，他拱手开口：

    “莫师弟，此前多谢了。”

    “同门一场，无需那么客气。”莫求脸色淡然。

    在他们身后，跟着雷家几位修仙者，为首的正是二房雷昌易。

    另有几位年轻人，看向两人的眼神满是惊奇。

    想要靠近，又有些畏缩。

    对于凡人而已，雷家人高高在上。

    而对于这些自幼长于凡俗世界的年轻修仙者来说，宗门弟子，同样如此。

    “师弟说的不错，但可惜，有的人并不这么想。”秦宇闻言摇了摇头。

    他说的，自是任万平。

    明知有合欢宗高手在，还让两人探查，万一遇险该怎么办？

    “也不必那么担心。”莫求明白对方说的什么，道：

    “云澜府那么大，没那么容易碰上，再说我们只是看一看情况。”

    “更何况，还有雷兄等人在。”

    雷昌易有着炼气八层修为，虽然实力未必多强，却绝对算不上弱者。

    加上几个年轻人，他们一行足有七位修仙者，除非遇到提前设好的埋伏，若不然安全当无问题。

    一行人策马行出府城，往东奔出几十里，最后在一处山坡上停下。

    “两位，下面的营地属于齐王大将司马辟的军队，足有数万人。”

    雷昌易止住健马，伸手朝下一指：

    “里面，就有一位邪道修士。”

    莫求目泛灵光，望气术下，下方密密麻麻的气息当即映入眼眸。

    正中位置，确实有着一抹修仙者的灵光。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怎么相信望气术，毕竟被合欢宗的人骗过。

    至于灵官法眼，虽有堪破虚妄之能，奈何领悟需要六万星辰，他目前只是参悟，还未正是修行。

    军队？

    收回目光，莫求微微摇头。

    这也叫军队？

    下方确实有数万人，但几乎个个骨瘦嶙峋、面无血色，身上的衣衫也破破烂烂，随身带着的也不是兵刃，而是锅碗瓢盆。

    说是军队，倒不如说是流民！

    侧首，秦宇一脸凝重，似乎在他看来，凡人军队本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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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 上使

    镇子的一处大户人家。

    肉眼不可见的粉色烟气笼罩偌大庄园，靡靡之声自庄园各处响起。

    细细听去，有男子粗重的喘息嘶吼，也有女子娇媚的兴奋尖叫。

    只是声音入耳，就让人不有自主的气血翻腾，心头欲念滋生。

    朱玉容盘坐后院石亭之中，十指掐动，飞速收集此地凡人的欲念尘丝。

    凡人欲念，不能助益修行，却是合欢宗诸多法术必备之物。

    就如她此时修炼的六欲迷魂咒。

    一旦有人中了此咒，若心志不坚、神魂不强，定然会被欲念迷失神志，不能自已。

    届时，男人化身色中饿鬼，沉迷情爱；女子欲念缠身，痴于男女之欢。

    到时候，任你是视贞洁如命的烈妇、还是能坐怀不乱的君子，尽成欲念奴仆，至死不能摆脱。

    诸如此类的法术，合欢宗有许多。

    因而即使知道凡俗之地会拖累修行，她们也要不时前来修炼法门。

    “师姐。”

    花丛晃动，一位风流倜傥、手握折扇的俊美年轻人踏步行来：

    “柳师妹被苍羽派的人所杀，我们难道就这么不管不问了吗？”

    “不然？”朱玉容抬头，翻了翻白眼：

    “你也见到了，我们就算提前设下埋伏，也没能拿下那姓万的。”

    “所以不要指望我替她报仇啊！”

    “师姐，事情是你提的，计划也是你做的。”年轻人面泛阴沉：

    “你真打算就这么离开？”

    “师弟！”朱玉容叹了口气，收起手上的动作，语重心长的开口：

    “这里是别人的地盘，我们来偷食，就要有被人针对的心理准备。况且就算我们真的报了仇，也会引来苍羽派后面的报复，到时候可能损失更重。”

    “我知道你和柳师妹关系不错，不过劝你一句，女人吗，满大街都是，没必要一根树上吊死，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才是咱们宗门的作风。”

    “你……”年轻人闻言面色一变，怒瞪朱玉容半响，才咬牙道：

    “师姐不想要雷家的天雷剑了？”

    “那东西我见过一次，与我功法不合，而且似乎是法器胚子，不要也罢。”朱玉容一脸随意：

    “师弟别多想，收拾收拾，过段时间咱们换个地方再继续。”

    “哼！”年轻人冷哼：

    “师姐害怕那姓万的？”

    “不是害怕，而是不值。”朱玉容开口：

    “你也别激我，我还没那么容易上当。”

    “姓万的不成，杀死师妹的那人哪？”年轻人继续道：

    “那人似乎只有炼气六层的修为，杀他，应该不是件难事吧？”

    “唔……”朱玉容面露思索：

    “那人的修为虽然不高，但实力却不弱，再说他们都去了云澜府，那里高手众多，还有雷家的守山阵法，过去岂不是送货上门？”

    “大道艰难，保命为上，可千万不能涉险啊。”

    “够了！”

    年轻人声音一提，怒而拂袖：

    “我明白了，告辞！”

    “啧……”身后，朱玉容撇了撇嘴：

    “要不是答应了大师姐要照顾你，我现在就让你尝尝百媚宴的味道。”

    “保管，让你享尽极乐！”

    摇了摇头，她继续收集凡人欲念。

    日夜笙歌，阴阳颠倒，庄园内的男男女女，好似不知道疲倦一般，尽数沉迷于享乐之中，直至耗干身上的最后一滴精血。

    …………

    军营重地。

    暖洋洋的日光照耀下，数万堪比流民的兵丁，或仰、或伏瘫在地上，一个个无精打采，只盼着每日一次的口粮尽快入肚，好祭一祭五脏庙。

    好在在营地外围，还有些全副武装的精锐兵丁看守，以防被人偷袭。

    “快看！”

    突然，一人眨了眨眼，示意同伴朝远处看去：

    “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哪有人？”同伴侧首，当即撇嘴：

    “你是不是眼花……”

    话音未落，他突然原地蹦起：

    “鬼啊！”

    “别乱叫！”一位守将闷声喝道：

    “是位轻功高手，手举巨石、一步数丈，怕是一位先天高手。”

    “都打起精神！”

    “是！”

    众兵丁应是，同时有人飞快朝军营内部传讯，整个营地也掀起些许躁动。

    营门处，来人越来越近，看守将领面上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隐隐约约，他似乎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远处。

    一块足有数人高的巨石离地而起，朝此地急速靠近，细细看去，才能发现在那巨石下方，有着一道相对而言毫不显眼的人影。

    那人影身材并不健硕，甚至略显瘦弱，却单手高举如此巨石。

    身形晃动，就是数丈，以堪比利箭激射的速度，朝营门奔来。

    “呼……”

    巨石腾空。

    “轰！”

    大地突然一颤，整个营门都随之晃动，更是发出艰涩不支之声。

    巨石落在营门之前，深入大地足有三尺，周遭数丈尽是蜿蜒裂缝，也让目睹此景的兵丁面色发白。

    一人立于其上，看着摇摇欲坠的营门。

    来人相貌平平，鬓角发丝略白，一声黑色绣火纹道袍，迎风猎猎作响。

    “你……你是谁？”

    守将紧了紧手中长枪，拼命压住心头的畏惧，咬着牙开口：

    “这里是军营重地，外人不得擅入！”

    “山野道人莫求，求见此地主将。”莫求抬首，屈身打了个稽首，语声轻缓：

    “劳烦开一下营门。”

    “道人，莫求。”守将咽喉转动。

    他心中很清楚，如果刚才对方不是把巨石抛在营门前，而是直接砸向营门，那他们这几十人，怕是没几个能活下来。

    这等恐怖巨力，即使是先天高手，怕也不能做到！

    那么……

    传闻中的修仙者？

    “道长稍等。”回首看了一眼，守将干笑开口：

    “我已让人前去请示将军。”

    “好。”

    莫求不急不躁，点头应是，同时以望气术，朝着整个军营看去。

    望气术下，军营中气息混杂，强弱不一，不过尤以核心处兵丁的气息最为强盛。

    更有一股无形气机，在那里勾连，隐隐有压制灵气的作用。

    战阵？

    能对修仙者使用，即使功效微弱，也已不凡。

    看来，这叛匪齐王，也非没有跟脚。

    不多时。

    “咯吱……”

    伴随着吃力的狰狞声，营门打开，一位披甲大将大笑着迎了上来。

    “有劳仙师久候，在下正与洪仙师对弈，来的晚了些，恕罪、恕罪！”

    “司马将军？”

    “正是在下！”

    司马辟无疑有些小聪明，面对莫求，即显露出对于仙师的仰慕之情，又不至于坠了自己的气势。

    说到在陪另一位仙师，更是隐隐在借力压人。

    “请！”

    大手一挥，身后众兵丁当即让开一条通道。

    莫求法眼扫过，跟过来的多是后天武者，先天境界的包括司马辟在内，也不过四人。

    一群人看向莫求的眼神，无不有敬有畏，同时带有些许警惕。

    司马辟一边引路，一边殷勤问道：

    “不知，仙师仙居何方？”

    “凌云山脉，赤火峰。”莫求道：

    “将军怕是不知。”

    “哈哈……”司马辟大笑：

    “恕在下孤陋寡闻，确实不知，不过想来，当是一处仙境才是。”

    那你就想错了。

    赤火峰不止不是仙境，甚至偌大山头，连活物都没有几只。

    行入军营核心附近，莫求脚下微顿。

    这里，一股独属于军队的无形煞气汇聚而来，隐隐压制住他体内的法力运转。

    前方，更有一股阴冷之气，肆意狂放，像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呵……

    轻轻摇头，他举步继续前行。

    “哗！”

    军帐掀起，一行人簇拥着莫求迈步入内，前方左下首端坐一人。

    那人年约七八十，白发苍苍，身材佝偻，手持一根造型诡异的乌木杖。

    “我来为两位介绍。”司马辟急忙开口：

    “这位是洪……”

    “不必了！”莫求摆手，语声冷漠：

    “今日我来，不是交朋友的。”

    “嗯？”闻言，洪仙师的面色就是一沉：

    “阁下是雷府的人？”

    “好大的胆子，区区炼气六层修为，就敢闯到这里来，真是不知死活！”

    “铮！”

    洪仙师话音未落，场中众人已是齐齐拔出刀剑，肃杀之意朝莫求迎头罩下。

    这么多人，又身处军营，他体内的法力当即有近半受制。

    而对面的洪仙师，却丝毫不受影响。

    莫求面色不变，只是从储物袋取出一物，拿在掌中朝前举起：

    “苍羽派弟子，问你几句话。”

    苍羽派？

    什么地方？

    司马辟等人一脸茫然。

    “哗啦……”

    原本正要站起洪仙师，闻言却是面色大变，身躯猛然一颤，就连身前的桌案都掀飞出去。

    “仙……仙宗上使？”

    他的声音，已是带出颤抖，更是下意识朝后退了两步。

    场中众人都非笨人，一看洪仙师的态度，就知道事情不对劲。

    此前明明胸有成竹，结果还未动手，对方只是亮了一下身份，就怂了？

    苍羽派？

    仙宗上使？

    司马辟心头一寒，手上的兵刃似乎也已握不紧。

    “不错。”莫求收起令牌，冷声道：

    “在云澜府，有一群合欢宗修士，你知不知道？”

    “不知，不知。”洪仙师急急摆手：

    “上使明察，我只是受齐王之邀，为他做几件事，就连雷府的人都没碰过，更别提什么合欢宗修士。”

    “真的不关我的事！”

    明明自己的修为是炼气七层，高对方一层，但苍羽派的名字，已是让他吓破了胆。

    “不知。”莫求皱眉，扫眼对方：

    “阁下一身气息阴诡冷肃，隐带血煞之气，修的应该不是正法吧。”

    “嗯……”

    “先随我走一趟，问清楚再说。”

    “你！”洪仙师一滞，眼神跳动，陡然咬牙怒吼：

    “动手！”

    音未落，掌中乌木杖上就弹出一枚漆黑丹丸，朝莫求激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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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 协议

    洪仙师手中的乌木杖，乃是以千年阴沉木所制，内蕴浓郁阴气。

    经他秘法炼制，阴气化为鬼丸，有摄魂夺魄之能。

    若是修为不足，莫说抵挡，只是被气息侵蚀，都会魂魄离散，任其鱼肉。

    这一次，洪仙师同样如此施为。

    鬼丸电闪而出，当空爆开，化作数丈黑烟，几乎笼罩全场。

    而威能，则尽数汇聚于中心的莫求。

    一击出手，洪仙师不看结果，猛顿乌木杖，就朝帐外逃去。

    面上，更是一脸慌张。

    苍羽派！

    这可是仙宗！

    先不说仙宗弟子的实力远不是他这等散修所能比，就算不如，对方背后也定然有人。

    况且来人明明只有炼气六层修为，却敢独闯敌营，岂会没有依仗？

    所以，逃才是唯一的正确选择。

    法力狂催，御风诀施展，前方的皮革帐篷当即裂开，洪仙师身化一道黑光，朝后方爆射。

    跃出大帐，他心头一松。

    下一刻，却目露疑惑，下意识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

    为何自己的视线所见，竟然左右分开，中间却是一片空白？

    费力的转了转头，两个半截身躯映入眼帘，也让他心生恍然。

    原来，自己竟然被人从上到下一分为二。

    好快！

    “啪！”

    两瓣尸首，砸落在地，激起些许尘土。

    在他人的眼中，好似一抹剑影闪过，逃窜的洪仙师眉心突然浮现一道裂痕。

    裂痕逐渐扩大，如线、如柱，最后狂奔的身体化作左右两半。

    明明已经分尸，尸体竟然依旧奔出十余丈，才一头栽倒在地。

    场景堪称诡异、可怖。

    大帐内。

    莫求面无表情立于原地，身周罡气旋转，无数刀兵映入其上。

    四位先天，十几位一流顶尖高手。

    再诸多加上暗箭、劲弩，各种攻势齐至，却不能让九火神龙罩掀起丝毫涟漪。

    司马辟等人的脸上，更是满布绝望。

    这就是让洪仙师闻之生畏的实力，一动不动，却让人无可奈何。

    “够了吧！”

    他淡漠开口，单手轻轻一握。

    “轰……”

    一股狂暴的劲力瞬间席卷全场，偌大军帐直接四分五裂，几十人翻滚着跌飞出去。

    不论是先天高手，还是后天武者，在他面前都是不堪一击。

    至于所谓的军阵煞气，对法力有用，却不能压制肉身之力。

    摇了摇头，莫求单手轻招，远处洪仙师身边的东西就摄了过来。

    一根乌木杖，一个鼓鼓囊囊的褡裢。

    褡裢内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十几块灵石，一些手写书籍。

    另有些许杂物。

    不得不说，外面的修仙者确实穷困，洪仙师这等年纪都没什么积累。

    “上……上仙饶命！”

    “上仙饶命！”

    一击斩杀洪仙师，随手轰飞几十人，叛军将领早已没了斗志。

    一群人跪地求饶，喊个不停。

    扫眼众人，莫求没有理会他们的打算，收起东西迈步就朝营外行去。

    “上仙留步！”

    司马辟见状，眼神闪了闪，突然大声道：

    “上仙，我等本是朝廷治下百姓，并无反心，奈何雷家行事苛刻，年年行以重税，我们实在活不下去，这才拼死一搏。”

    “上仙慈悲，还请看在此地数万无辜百姓的份上，出手相助！”

    “呵……”莫求轻呵，身形轻飘飘朝外遁去。

    “上仙！”

    后方，司马辟大吼：

    “我等愿意全力供奉，若有所需，齐王也定竭尽全力为您办到。”

    奈何，远方人影渐去渐远，毫无停步的打算，片刻消失不见。

    “将军。”一人苦笑：

    “这等神仙人物，是不会垂首多看我等一眼的，仙、凡有别。”

    “是啊！”

    “他就连杀我们都不感兴趣，苍羽派，仙宗上使，到底是何身份？”

    “将军。”这时，营门处一人匆匆回禀：

    “雷家大军来袭，已至十里开外，将军，我等接下来该怎么办？”

    “……”

    场中一静。

    司马辟面泛凄然，缓缓捡起地上的长剑，闭眼深吸一口气：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拼了！”

    “击鼓！”

    “咚！咚！咚！”

    …………

    出了大营，莫求身法一顿，随即散开长发，运劲让面色变白。

    然后才朝着约定好的地方跃去。

    山坡上。

    秦宇、雷昌易等人已经在此等候。

    “师弟，如何？”

    秦宇急匆匆迎来：

    “我们没见那邪道逃出来，你这是怎么了，没有被他伤到吧？”

    “无大碍。”莫求有些虚弱的摆了摆手：

    “没想到，那人听到苍羽派的名声，虽然害怕，却狗急跳墙朝我出手。”

    “好在莫某还有几分实力，侥幸把他斩杀，不过自己也受了点伤。”

    “呼……”

    他稳了稳呼吸，道：

    “看样子，我需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继续探查师兄交与的任务。”

    “啊！”

    秦宇一愣，看过来的眼神，不由带着些许质疑。

    他不傻，先是莫求以安全为由，独自入军营，现今又出现这种事。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对方是不是有意为之，好故意摆脱后面的差事。

    “莫仙师果真了得。”一旁的雷昌易开口赞叹：

    “我记得那洪仙师有炼气七层修为，一手乌龙夺魄杖端的厉害，又是在敌营军阵之中，竟然也能一举击杀敌寇，雷某佩服！”

    诚然，他虽炼气八层，却也不敢孤身深入敌营，以身犯险。

    真不愧是仙宗弟子！

    即使修为不高，实力也强的可怕，远非居于凡俗的散修可比。

    这话，也让秦宇微微放缓表情。

    确实。

    如此凶险的境地，莫师弟受点伤很正常，毫发无损才是真正的奇怪。

    “胧月。”雷昌易适时摆手：

    “让他们动手吧！”

    “是。”后方，一位眉眼带媚的女子举步上前，抖手抛出一片灵光。

    下一刻。

    “轰……”

    远处，马蹄急急，烟尘四起，足有数千精兵冒出直冲叛匪营地。

    “杀！”

    “一个不留！”

    这些雷家兵丁早已在此埋伏多时，此番洪仙师一死，叛军中少了定海神针，司马辟等人怕也六神无主，正是一举歼敌的大好时机。

    “轰！”

    本就简陋的营门，在这些雷家精锐兵丁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数千精兵冲入营地，策马纵横，怒吼厮杀，不多时就已篝火遍地，惨呼哀嚎不断。

    司马辟手下的兵丁，本就大多是无家可归的流民，有兵器的也不过一成，没了仙师坐镇，如何是这些如狼似虎之人的对手。

    不多时。

    营地数万兵丁，就已彻底崩溃，无数人好似炸窝的蚂蚁，四下逃窜。

    在他们身后，雷家兵丁兴奋大叫，策马冲杀，轻松收割着人命。

    司马辟，战死！

    诸位大将，一一被杀！

    兵丁中的年轻人、老者，逃起来速度太慢，不得不承受马蹄践踏，好似稻子般接连倒伏。

    这些骨瘦嶙峋的流民，就如待宰的羔羊，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狗娘养的雷家，你们不得好死！”

    “我跟你们拼了！”

    “噗！”

    他们吼声不断，却只是无力暴怒，区区凡人，还不曾修炼武功，面对冷血刀兵，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啪啪！”

    山坡上，秦宇轻拍双手，一脸赞叹：

    “雷道友手下的兵丁果真不凡，镇压叛乱，看来是轻而易举。”

    “不敢。”雷昌易急忙开口：

    “些许凡人，自可随意打杀，但就怕他们勾结邪道，祸及一方。”

    说着，轻声一叹：

    “这些邪道最是可恶，为了收集功法所需，故意引动百姓与我等为敌。”

    “百姓也是，好好过日子岂不很好，偏偏要不自量力造反？”

    莫求扫了他一眼，一声不吭。

    …………

    几日后。

    在一位婢女的引领下，莫求行入一处摆设处处用心的花园。

    园内，周楠负手而立，看着不远处。

    在那里，一个婴儿被奶娘抱在怀里，任其逗弄，正自咯咯直笑。

    莫求站定，拱手开口：

    “师姐，你找我？”

    “嗯。”周楠点头，侧首看来：

    “修行进度如何？”

    “略有进益，可惜未能突破。”莫求摇头。

    来剑南道之前，他就有一种感觉，炼气六层怕是即将圆满。

    奈何，直至今日，总是差一点未能进阶炼气七层。

    不过……

    应该快了。

    “修行之道，不必急于一时，适当的缓一缓，有时候可能更好。”周楠随意劝慰了一句，伸手一指婴儿：

    “你带回来的。”

    “有劳师姐照顾，其实交由雷家就好，他毕竟没有修行天赋。”莫求开口。

    这婴儿，当时被合欢宗的两女当做掩饰，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

    不过想来，遇到合欢宗的人，父母应该是没了。

    “没有天赋……”周楠眼神闪动：

    “师弟也没有天赋，今日不也修成法力，焉知他未来成就如何？”

    “唔……”莫求看了她一眼，略感奇怪。

    “呵！”周楠轻笑，道：

    “师弟可知，我也有一个孩子。”

    “是吗？”莫求摇头：

    “倒是未曾听闻。”

    “他也没有修行天赋，而且看样子，这一辈子也难以修成法力。”周楠轻叹：

    “我现在也不求其他，只愿他平平安安度过一生，也就罢了。”

    莫求了然，就算是修仙者的后代，也未必个个都有修行天赋。

    难怪她对这凡人婴儿如此上心，看来是想到了自己的血脉。

    “说正事。”稳了稳心神，周楠开口：

    “云澜府很大，除了叛匪肆虐，还有不少散修，其中有些可能与合欢宗有联系。”

    “雷家这些年有些破败，缺乏对云澜府的掌控，所以想让我们帮忙。”

    “帮忙？”莫求挑眉。

    “不错。”周楠点头：

    “我们帮雷家掌控云澜府，他们给好处，也方便行事，算是皆大欢喜。”

    “这事，万师兄已经应下了！”

    “所以，你的伤既然已经没什么大碍，就别继续闭关了，万师兄会不高兴的。”

    说着，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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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 剑法

    也不知雷家给了万任平什么好处，他竟然如此卖力的帮忙。

    三百年雷家，相较于百年陆府，自然积累更多。

    连带着。

    就连云澜府，也比东安府更加繁华，且吸引了不少修仙家族来此定居。

    毕竟修行之途，财、侣、法、地缺一不可，聚在一起也方便交流。

    一如曾经东安府的陆府，招来了尚家。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曾经的雷家，雄踞云澜府，有数位炼气八层以上的修士坐镇。

    府内的修仙世家，无人敢有异心。

    而自百年前开始，雷家就已开始没落，渐渐压制不住各方势力。

    甚至就连本地的叛乱，背后都有世家的影子。

    时至今日，雷家家主、三房之主接连丧命，只留下一个实力不怎么强的雷昌易。

    若非苍羽派的人在此，怕是无需三王叛匪，只是本地的世家，就已掀翻雷家。

    雷昌易倒也果断。

    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攀附上万任平，让他甘愿为雷家扫清障碍。

    三王叛匪、本地世家，尽皆清理一遍！

    “驾！”

    “吁……”

    莫求轻拉缰绳，止住前冲的步伐。

    他胯下健马乃是雷家圈养的异兽，头生独角，可日行千里，称作角马。

    “莫兄。”雷君千是已故雷家家主的长子，也是大房修为最高之人，炼气七层。

    他策马停在莫求身旁，伸手朝前一指：

    “那边就是神威王的营地了，神威王虽是先天，但血炼了一件威力不弱的法器，再加上招揽了几位邪道，因而也不容小觑。”

    “当然！”

    他轻轻一笑：

    “有莫兄、诸位上使出手，区区凡人军队，又算得了什么？”

    “嗯。”莫求点头：

    “在下到是无所谓，不过万师兄既然答应出手，当无问题。”

    “我们在这里守着，以防神威王逃走就是。”

    “这……”雷君千张了张嘴，见莫求没有前行的打算，唯有点头应是：

    “也好！”

    他虽然是长房长子，但父亲已死，雷家现今情况也已明了。

    二房雷昌易，才是以后的主家。

    作为原本的家主继承人，雷君千更是被故意安排在核心之外。

    就如雷昌易的子女，都跟在万任平、周楠等几位苍羽派精锐身旁。

    他，却只能跟着修为最弱，且是从一介凡人晋升的莫求身边。

    好在他也认命，没有抱怨。

    “轰……”

    远处，灵光轰然绽放。

    千百道森森剑光当空游走，只是一冲，前方军阵就已告破。

    伴随着万任平屈指一点，剑光汇成狂龙，瞬间犁出百米之地。

    剑光所过，残肢飞舞，一时间不知多少人丧命。

    万剑葫芦！

    万剑诀！

    区区凡人，在修仙者、尤其是炼气顶尖修仙者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即使是先天高手，也是如此！

    “好厉害！”

    雷君千看的目眩神迷，忍不住开口赞叹：

    “不愧是仙宗上使，实力与我等居于凡俗之地的修士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雷兄无需自贬。”莫求淡然开口：

    “万师兄在我宗内门弟子中，也属佼佼者，自是不能比的。”

    “宗门之中，也不乏弱者，就如莫某，当年还是一介区区凡人，寄人篱下。”

    “莫兄说笑了。”雷君千干笑：

    “我听二叔言道，莫兄单人独闯军营，在数万人中斩杀一位炼气七层的仙师。”

    “雷某，自问做不到。”

    “呵……”莫求轻笑，随即开口：

    “来了！”

    雷君千凝神，朝前看去。

    只见在万任平的冲杀下，神威王的军队转瞬开始不支崩溃，兵丁四散而逃。

    其中一批人，正冲向他们这个方位。

    “让开！”

    能这么快冲来，定然是叛军中的高手，其中一人见有人拦住去路，当即大吼出手。

    手臂一抬，数十道暗器电闪而出。

    先天。

    “我来！”雷君千面色一凝，驱马上前，手臂一挥，一道雷霆剑光当即横扫而出。

    怒雷剑诀！

    “噼啪……”

    电光如网，瞬间震飞来袭暗器，那先天也被斩成不知多少块。

    “好剑诀！”莫求轻赞：

    “不愧是坐镇云澜府三百年的雷家，这路剑诀不亚我宗许多传承。”

    至少，强过陆家的奔雷剑。

    “莫兄说笑了。”雷君千哈哈大笑，屈指一引，前方剑光再次化作雷霆，轰杀十丈开外。

    他一人一马，身周雷霆闪耀，任凭大军冲锋，也是岿然不动。

    “唰！”

    一道乌光迎面袭来。

    莫求眼眉微挑，策马朝后倒退两步。

    “轰……”

    一团丈许黑光凭空炸开，雷君千的飞剑也被轰的歪歪斜斜。

    “雷家的娃娃，不想死就快滚！”

    吼声中，一位身着黑袍的老妪手持戒尺，急速冲来，戒尺挥动，就是道道飓风，一时间周遭百米狂风呼啸，烟尘弥漫，肉眼所见尽是尘土。

    “哼！”

    雷君千怒哼，剑诀一引，数道雷霆好似灵动游蛇，朝来人蜿蜒而去。

    雷霆所过，至刚至阳的气息四下散开，那风浪也再难成型。

    “好小子！”老妪大怒，张口一吐，一道浓墨似的乌光就冲了过来。

    “彭！”

    乌光与飞剑一撞，竟无惧雷霆击打，好似粘液一般沾染上去。

    瞬间，飞剑就摇摇晃晃，速度大减，更不复一开始的灵动迅疾。

    雷君千面色一变，伸手就要从身上掏出另一件法器。

    就在这时。

    一缕火线自后方绕来，好似燕子戏水，轻巧至极掠过雷霆飓风，划过一道优美弧线来到老妪面前。

    火线当空轻点，于刹那间在老妪身外的护体灵光上连点七次。

    下一瞬。

    护体灵光突兀一暗，火线就如一条灵动游鱼，一个摆尾，穿过灵光没入老妪眉心。

    “噗……”

    火线带出一溜血丝，显出原形，赫然是一柄色泽通红的飞剑。

    莫求抖袖，收起飞剑，淡然开口：

    “雷兄，与这等邪道无需讲什么规矩，我等联手即可，免得麻烦。”

    “……”

    雷君千张了张嘴，没有吭声，眼睁睁看着目带惊恐的老妪缓缓仰天倒地，彻底失去生机。

    他心里清楚的很，莫求这般说是给他面子，实际上是出手解围。

    若不然，单独面对对手，他未必是对手。

    但……

    为何这么轻松？

    一个实力不亚于自己的修仙者，在莫求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那御剑之法，简直是……

    匪夷所思！

    让人毛骨悚然！

    若是易地而处，换做自己面对那等神乎其神的剑法，能不能挡得住？

    雷君千瞬间就有了答案，面色微微发白，朝着莫求干巴巴的点头：

    “莫兄，好剑法。”

    “呵……”莫求淡笑：

    “莫某身无旁物，也无根基，全身上下也唯有这御剑之法能拿得出手。”

    “倒是让雷兄见笑了。”

    “不敢，不敢。”雷君千面色凝重，道：

    “雷某早年听闻，有修仙者一剑破万法，当初只以为是谣传，今日方知是在下眼界小了。”

    事到如今，他可不敢再小觑对方。

    仙宗弟子，难道就如此恐怖？

    “一剑破万法？”莫求轻叹：

    “早着呢！”

    “莫师弟。”说话间，远处传来同门贺白石的声音：

    “此地已经差不多解决，万师兄让你去附近的卓家走一趟。”

    “卓家？”莫求遥遥拱手：

    “这就过去。”

    …………

    卓家四代，总共也就三位修仙者，其中一位，年龄不过二十，刚刚炼气三层，实力也就比一位先天武者强上些而已。

    待他们赶到，雷家兵丁已经团团围住了庄园，先行尝试了两次进攻。

    “卓家根基不足，家主修为也不强，但却是个喜欢奔走的性子。”

    雷君千解释道：

    “这等人，在我雷家兴盛之时，自是喜欢，现今却暗中勾结叛匪，企图强夺属于我雷家的灵地，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说着，大手一挥：

    “冲进去！”

    “一个不留！”

    “是！”

    兵丁大吼，霎时间，漫天火箭先行飞出，朝着前方庄园落去。

    “轰……”

    “轰隆隆！”

    熟悉的轰鸣声，让莫求眼神微动：

    “天雷子？”

    “不错。”雷君千点头：

    “据说这天雷子，来自某处修仙大宗，虽是凡人手段，威力却也不弱，数量足够多的话甚至能轰杀修仙者。”

    “正好我们雷家有足够的材料，就养了些匠人，专门负责炼制此物。”

    “对了，莫兄可知是哪个仙宗？”

    “偃宗。”莫求慢声开口：

    “说起来，莫某与偃宗倒是有些缘分。”

    “是吗？”雷君千还想继续追问，前方庄园内已经穿出数股人群。

    “初瑾，你快走！”

    “爹！”

    “快走！”

    “杀！”

    喊杀震天，雷家兵丁虽是凡人，却个个精悍，其中不乏后天圆满乃至先天高手。

    他们齐齐冲锋，再加天雷子之助，除了寥寥卓家供奉，几无可挡。

    唯有一人，御剑厮杀，极为惹人瞩目。

    看到此人，雷君千的面色当即一沉，怒吼冲出：“姓卓的，今日你必死无疑！”

    “轰！”

    雷霆闪耀，扫清一方战场。

    莫求策马前行，不疾不徐，不时屈指轻点，御剑斩杀几个不长眼的偷袭之人。

    此战早有筹划，卓家不敌板上钉钉，不多时就已全线溃败。

    就连家主，也被雷君千斩杀。

    “大公子！”一人飞奔来报：

    “卓山、卓海已经丧命，不过炼气三层的卓初瑾逃向了后山。”

    “废物！”雷君千面色一变：

    “还不快追！”

    斩草除根，这是最基本的事。

    “是。”兵丁应是，当即有大队人马冲向后山。

    后山。

    莫求目视前方阴暗的密林，止住胯下角马，朝雷君千轻轻摇头：

    “逢林莫入、穷寇莫追，雷兄，还是算了吧！”

    “嗯？”

    雷君千看了看前方极其明显的痕迹，面上的表情不禁有些迟疑。

    这位莫兄实力虽强，却似乎太过谨慎了些。

    …………

    密林中。

    俏面含泪的卓初瑾娇躯轻颤，被一位俊美年轻人拦在怀里，默默哭泣。

    许久之后。

    年轻人眉头微皱：

    “没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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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 陷阱

    庭院内，百花争艳，香气扑鼻。

    这段时间杀伐果断的周楠，此即面泛柔和，正自慢声哄抱着婴儿。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玉瓶，轻轻喂他吞服洗髓伐脉的灵液。

    这等灵液，能让先天武者为之心动，此即却成了每日必备的吃食。

    喂了灵液，周楠伸手逗弄了一下孩子，抬头看来：

    “你说，叫他求仙如何？”

    “周求仙。”莫求在对面点头：

    “仙道漫漫，吾当上下求索，生于世，当有此志，是个好名字。”

    “不错。”周楠眯眼轻笑：

    “只不过，求仙这个名字听上去与师弟恰好相反，你不介意？”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莫求摇头。

    “嗯。”周楠招手，让奶娘抱走孩子，道：

    “这些日子，听说师弟甚少出手，可是看不惯万师兄的做法？”

    “不敢。”莫求开口：

    “清缴叛匪、驱逐世家，这其中有不少好处，我若出手怕是会让诸位师兄弟不喜。”

    “这倒不假。”周楠点头：

    “听说前些日子贺白石他们对欧阳家动手的时候，得了不少好处。”

    “我也听说了。”莫求道：

    “好像是一件中品法器，虽然品阶不高，在外界却已难得可贵。”

    自答应雷家的说请，苍羽派众人就开始扫荡整个云澜府，其间得了不少额外好处。

    这让不少人颇为欣喜，说是不算白来一场。

    修仙者，再怎么穷苦，一般也要有件随身法器，些许灵石。

    好东西数量有限，如何分配难免引来争执，莫求不喜也就甚少动手。

    “想不到啊！”周楠起身站起，道：

    “本以为是个苦差事，此番一般闹腾，倒是能得不少的好处。”

    “就算待个几年，也算值了！”

    莫求点头。

    不过此举是在压榨云澜府的潜力，数百年积累，一朝清理，自然收获不菲。

    接下来，就没这等好事了。

    “师弟。”周楠侧首开口：

    “你入门时间也不短，却没几位好友，这点不好，以后最好与他们多交流交流。”

    “是。”

    莫求应是。

    “你啊！”周楠伸手朝他轻指：

    “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口上答应，心中怕是不以为意，不过这点你真的要上心。”

    她揉了揉额头，道：

    “最近，我听了些关于你的风言风语，感觉总有些不太好。”

    “哦！”莫求抬头：

    “都说了些什么。”

    “说你之所以不争不抢，宁愿闭关修炼也不出手，是因为早些年在黑狱积累了不少家底，些许外物看不上眼。”周楠笑道：

    “还说，你在来剑南道之前，在坊市大肆采购，入手了不少灵药。”

    “能好几年不愁！”

    “这话，也有人信？”

    说着，轻轻摇头。

    在这凡俗世界，好几年修炼不愁的物资，就连她一时都拿不出来，自然是不信。

    莫求随声附和，心中却是一动。

    看样子，那几日入手东西太多，引起了他人注意，竟然传了出来。

    “两位上使。”这时，雷家二房的雷胧月行入庭院，屈身一礼：

    “下人回禀，找到何家的踪迹了。”

    “哦！”周楠抬头，看向莫求：

    “师弟，你也别老是在这里呆着，出去走动走动，此行就交给你吧。对了，过些时日我可能会离开云澜府，你多与师兄弟相互交流。”

    “……”莫求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

    …………

    队伍翻山越岭，策马奔腾，行于山林之间，却如脚踏平地。

    一行三十余人，无一不是好手。

    最弱的一位，都是后天一流高手，放在凡人中赫赫有名的存在。

    莫求与雷胧月并行，目视远方。

    “胧月姑娘，今日怎么换了你跟我一起行动？”

    “大哥临时有事，脱不开身，所以让我陪莫兄同行。”雷胧月嫣然而笑，侧首看来：

    “怎么，莫兄嫌弃小妹？”

    她本就生的娇媚，即使绷着脸，都透着股媚意，此即更是有股别样风情。

    “不敢。”莫求摇头：

    “只是习惯了雷兄，而且胧月姑娘似乎太过严肃，让我有些紧张。”

    “是吗？”雷胧月眨了眨眼：

    “应该是因为马上要碰上何家的人，何家毕竟与其他势力不同，何家家主有着炼气八层修为，往日在云澜府无人敢招惹。”

    “用不着担心。”莫求开口：

    “何家家主已经被万师兄击伤，更何况数队人马追杀，我们只要缠住，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援兵赶到。”

    “莫兄说的是。”雷胧月点头：

    “是我太过小心了。”

    说着，美眸闪了闪，伸手从身上取出一枚传讯玉佩，面上若有所思。

    “怎么了？”

    “何家人改变方向了。”

    “哪边？”

    “那里！”

    雷胧月伸手一指，轻拉手中缰绳，改变方向朝着远方奔去。

    不多时。

    “真是狡猾！”

    雷胧月一夹马背，再次改变方向：

    “这边！”

    一行人跟随传讯，时而东、时而西，一时间竟有些疲于奔命。

    不过位置，也越来越靠近人烟罕至的密林、山峦。

    “找到他们的踪迹了！”

    期间一直看着玉佩的雷胧月面上一喜，急急抬头，有些迫切道：

    “莫兄，再往前没多久，我们应该就能何家人的踪迹。”

    “嗯。”

    莫求点头，策马疾行了一阵，眼见就要冲入山林，却突然一止马步。

    “吁……”

    “怎么了？”雷胧月一脸诧异看来。

    莫求没有回答，而是从身上莫求一块玉珏，面上若有所思。

    “胧月姑娘，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啊！”雷胧月一愣。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事情紧急，必须回去一趟，”莫求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就朝着后方奔去：

    “告辞！”

    音落，已是策马奔出百米开外，行色匆匆，似乎当真有急事。

    独留一群人，一脸茫然。

    …………

    傍晚时分，天色已暗。

    换上一身夜行衣的雷胧月小心翼翼脱离队伍，朝着密林深处跃去。

    她美眸闪动，似有急切，却没有因此掉以轻心，时时朝后看去。

    不多时。

    “呼……”

    她从高处落下，扫眼四周，低声呼唤：

    “铭哥哥？”

    “铭哥哥？”

    “月妹！”暗影处，一道人影灵巧窜出，轻飘飘落在雷胧月身后。

    熟悉的气息，让雷胧月娇躯一软，下意识朝着心上人靠去。

    “铭哥哥，你让我想的好苦。”

    “月妹，我也是。”徐铭轻搂雷胧月，低声开口：

    “不是说要把姓莫的引过来吗，为何突然传讯，说是不成了。”

    “那姓莫的太过胆小。”雷胧月摇头，转过身，好似要把身子融进对方怀里，口中道：

    “刚到附近，还没有入林，就说有急事忘了做，一个人先走了。”

    “是吗？”徐铭闻言皱眉：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当日在卓家，我救初瑾的时候也是如此。”

    “怎么，卓初瑾在铭哥哥身边？”闻言，雷胧月关心的却不是莫求，而是另一个女人，俏面当即显出不悦：

    “为什么要带上她，我也要跟着你走，离开雷家也没问题的。”

    她对面前之人可谓情根深种，即使明知对方是合欢宗弟子，依旧甘之若饴。

    虽然当初是被迫失了身，但对方的手段实在太高，让她情不自禁的沉迷其中。

    即使为其背叛家族，也是心甘情愿。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方太花心，但即使明知道对方花心，她也已经割舍不开。

    “月妹，莫说胡话。”徐铭摇头：

    “我要去的地方并不安全，尤其是对你们来说，还是留在这里更好。”

    “那……”雷胧月面泛不舍：

    “你以后会经常来看我吗？”

    “那是当然！”徐铭重重点头，目泛深情，把面前的可人儿抱紧：

    “我怎么舍得不来？”

    “嘤……”

    雷胧月音带轻喘，俏面泛红，看过来的眼神已是满布迷离。

    徐铭会意，轻轻一笑，揽着对方缓缓躺下。

    只见山林之中的这二人，一位是俊美书生，一位是娇俏小姐，二人眉目传情，情丝上涌，一时间顾不得礼教约束，做起了颠倒之事。

    圆石之上，两人宽衣解带，以真身相见，坦诚相对，行尽云雨，交颈为欢，缠绵无尽，彼此相融，口中诱人之乐时刻不停。

    不久。

    徐铭目送依依不舍的雷胧月远离，这才轻拍折扇，面泛狠狠：

    “竟然如此狡猾，如此也不上当，难不成要逼我强行动手？”

    “你做好别这么想。”阴暗处，姿态慵懒的朱玉容慢悠悠的行出：

    “既然对方那么谨慎，定然不会立于险地，我劝你最好放弃。”

    “师姐。”徐铭挑眉：

    “你什么时候到的？”

    “唔……”朱玉容打了个哈欠，道：

    “放心，我对你没兴趣，也没心情欣赏，只不过临时想起大师姐所托，反正也没事，就过来看看而已。”

    “哼！”

    徐铭轻哼。

    虽然音带不忿，他却知道不能招惹此女，对方一旦发狠，绝不是自己能受得住的。

    “再给我三日功夫。”他咬了咬牙，道：

    “三日后，我一定走！”

    “呵……”朱玉容耸肩：

    “好吧。”

    高空中。

    一头苍鹰扇动双翅，朝着雷胧月离开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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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 连杀

    一番恩爱，虽然娇躯酸软，但雷胧月心满意足，面带欢喜。

    雷家云雷步，是仙法，同时也是武技。

    遁行间，好似有电光随身，一个闪烁，就出现在十余丈开外。

    行于密林，肉眼难辨身影，唯见一道细微的电光朝前飞掠，时隐时现。

    “唰！”

    前掠的身形陡然一滞，雷胧月身躯微躬，飞灵剑遥指前方，面带凝重：

    “谁？”

    “真是想不到。”莫求缓步从树后走出，目视对方，轻轻摇头：

    “雷家的小姐，竟然勾结合欢宗的邪道修士。”

    “听闻合欢宗弟子男的俊美、女性娇媚，最是擅长迷惑他人，让人沉迷却心甘情愿。”

    “胧月姑娘，应该也是中了他们的邪法吧？”

    他对此颇为感慨。

    原本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却不想，真的有人在设计针对自己。

    更加想不到的是，雷家的大小姐，竟然被合欢宗的弟子迷成这般模样，邪道法术果真诡异。

    “是你！”见到莫求，雷胧月不由美眸一缩：

    “你想怎样？”

    “把我带回家族受审？你以为你说的话，我爹会信，怕是连你的那些同门都不会信！”

    说着，不屑一笑。

    这个莫求虽然出身仙宗，但在来人中，却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一位，修为不强、实力不足，地位更是不高。

    据说，他曾经还是一个凡人。

    “受审？”莫求摇头，语声淡漠：

    “若是胧月姑娘只是勾结邪道，莫某也不想多管，只可惜……”

    他轻声一叹：

    “你不该招惹我。”

    “什么？”

    雷胧月面色一变。

    …………

    “麻烦。”

    手托下巴，目送徐铭拂袖远离，朱玉容撇了撇嘴，口中低语：

    “不过，苍羽派的人把云澜府搅的那么乱，就这么走了，似乎也是浪费。”

    “也许……”

    她目露思索，面上慢慢浮现一抹笑意：

    “不知道何家现今如何了，我现在出手的话，他们是不是应该心怀感激？”

    就算拿不下苍羽派的人，但为他们增加些麻烦，还是可以的。

    念头转动，她面上一笑，闪身朝远处遁去。

    作为合欢宗这一代较为出挑的弟子，朱玉容早已炼气十一层。

    只差一步，就炼气圆满。

    所修的功法，也无一不是绝妙，遁行速度，更是远超同济。

    不过片刻功夫，就已遁出山林。

    “咦？”

    远处的火光，让她身形一顿，面露疑惑之余，下意识朝那边掠去。

    不多时。

    “好强的威力！”

    朱玉容美眸一缩。

    却见眼前十余丈之地，当是被烈焰卷过，巨树不再，寸草不生。

    就连坚硬的山岩，也化作滚滚岩浆，但恐怖的高温却被一股神秘之力牢牢箍在这十余丈之地。

    一具骨肉消融的残尸，立于正中，右手残臂犹在朝前虚指。

    在她的眼中，不久前的场景好似再现。

    场中那人面对来袭的对手，右手掐诀，正要出手，就被漫天烈焰包裹，根本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

    两者的差距实在太大，溃败、死亡，应该都发生在一瞬间。

    从死者的骨相看，当是一位女子……

    “嗯？”

    朱玉容秀眉皱起：

    “雷家的那个小丫头。”

    这种时辰，荒郊野外，又是这等骨相，八九不离十就是刚才的那位。

    “不好！”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面色突然一变，身形一晃，瞬间朝来时的方向掠去。

    其速，惊人。

    …………

    阴暗密林之中，徐铭负手而行，姿态闲适，丝毫不觉周围的环境隐身可怖。

    甚至，身法施展间，好似融入其中，如一缕黑烟朝前飞掠，旁人见到怕是会以为遇到了鬼魅之物。

    “哗啦啦……”

    前方，夜鸟惊飞。

    他身形一顿，双眼眯起。

    合欢宗的六欲红尘魔功，让他对危险的感知之能，远超他人。

    虽然周遭不显异样，飞鸟也因自己而起，但感知中，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机在附近徘徊。

    “谁？”

    “啪啪！”

    黑暗中，掌声响起。

    莫求缓步踏出，眼露惊叹：

    “不愧是仙门大宗弟子，在下的敛息之法自问不弱，却依旧未能瞒得过阁下。”

    “你是……”看清来人，徐铭眼眶一跳：

    “莫求！”

    “正是在下。”莫求点头：

    “听说阁下在找我？”

    “不错。”徐铭眼神闪动：

    “你好大的胆子，明明知道我在找你，竟然还敢主动露面？”

    说着，左右环视。

    他怀疑周围有埋伏。

    自身炼气八层，对方却不过炼气六层，按理来说，不应该如此大胆出现才对。

    “呵……”

    莫求轻笑，却也没有解释：

    “既然被阁下发现，偷袭不成，那在下也只好强行动手了。”

    说着，手一挥，离火剑电闪激射，化作一缕火线，直刺对方眉心。

    “好胆！”

    徐铭大怒，单手猛托，手中的折扇当即化作九根短箭腾空而起。

    短箭彼此交错，汇成箭网，漫天狂卷，当头朝着离火剑罩落。

    丝丝灵光交汇，更有一股极致的毁灭力涌动。

    怕是一撞之下，飞剑必会受损。

    “唰！”

    眼见离火剑将要被罩住，陡然朝前一窜，好似一条灵动游鱼。

    虽漫天箭网，游鱼却显得游刃有余，无视重重拦截，几个转折就出现在徐铭面前。

    轻轻一绕，绕向他的头颅。

    “滋……”

    一溜火花闪烁，骇的徐铭面色大变，差一点几乎惊叫出声。

    好在大师姐赐予他的护身灵符自发护主，一层薄薄灵光拦住飞剑。

    若非有灵符在……

    岂非尸首分离？

    “找死！”

    徐铭又惊又怒，却也不敢大意，抖手再次激发几张自己炼制的护身灵符。

    随即大袖猛挥，一股七彩斑斓的烟气当即狂涌而出。

    烟气所过，周遭的树木枝叶竟然不显破败，反而青翠欲滴。

    更是涌现出一股浓郁生机。

    但在莫求的感应中，这烟气，竟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当下身形一晃，朝侧方掠去，同时御使离火剑继续与对方纠缠。

    “想躲？”

    徐铭冷笑，双目陡泛灵光，一股摄魂夺魄之力瞬间直刺莫求。

    定神针！

    这是合欢宗秘术，能以神魂之力定住他人神识，一旦中招就会出现刹那恍惚。

    而以修仙者的手段，刹那之间，足够决定生死。

    以强对弱，最是适合不过。

    下一瞬。

    “嗯！”

    闷哼声却是来自徐铭。

    他只觉自己的定神针落入一片炼狱，瞬间就被一股巨力碾碎。

    不仅未能伤到对方，反而自身恍惚。

    论及神魂之力，就算是面对炼气圆满之人，莫求也是不惧。

    万象浮屠的神狱，虽然不可离体攻击，却可碾压来袭神念。

    “叮……”

    离火剑适时而动，于刹那间连点十几记，记记直刺同一位置。

    “彭！”

    灵光爆发，飞剑依旧无功而返。

    “唔……”

    莫求眉头皱起，这等护身之力，即使他的御剑手法再是精妙，下品法器怕也难破。

    “啊！”

    此时的徐铭，屡屡受制，而且几次遇险，神情已经显出癫狂。

    既然对方攻不破自己的防御，那就不必理会飞剑，直接动手即可。

    一声咆哮，九根短箭连成一线，同时七彩烟气从四下包抄。

    “哎！”

    无奈轻叹一声，莫求手上一抖，掌中已是出现一根漆黑短棒。

    黑玄棒。

    “轰……”

    灵光乍现。

    …………

    朱玉容面色阴沉，飞速前掠，美眸一扫就寻到徐铭的踪迹。

    跟随着痕迹前冲数里，她的身形陡然一顿。

    前方。

    树木倒伏，山石崩塌，地面一片狼藉，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厮杀。

    她屏住呼吸，缓步前行，朝着身躯僵直立于一株树下的徐铭看去。

    “师弟？”

    徐铭闻声轻颤，眼中却没有即将获救的欣喜，反而尽是绝望。

    一股蠢蠢欲动的气息，自他身上涌现，朝外缓缓扩张。

    朱玉容暗叫不妙，闪身逼近，探手就欲压制住他体内气息的躁动。

    下一刻。

    “轰……”

    “唰！”

    无数道潜伏起来的阴冷剑光，自徐铭体内突然爆发，瞬息间狂卷数丈之地。

    阴杀十二剑——阴谲诡异！

    剑光瞬间撕裂徐铭的肉身，乃至让这数丈之地尽成暗狱。

    后方的树木，化作漫天木屑，转瞬又被斩成木粉，随风沸沸扬扬。

    朱玉容有些狼狈的倒退数丈，长袖飞舞，也被剑光斩成布屑。

    以她的修为，本不至于此。

    奈何她需要压制徐铭体内的异力，再加上两人的距离太近，来不及做出准备。

    一时不防，竟然受了点轻伤。

    “莫求！”

    眼见徐铭的肉身在自己面前被斩成肉沫，朱玉容不由怒目圆瞪，银牙紧咬：

    “你……好胆！”

    怒吼声中，她似乎察觉到什么，猛然抬头，目泛七彩灵光，锁住高空中的一头苍鹰。

    “唳！”

    苍鹰似乎察觉到什么，陡然唳叫一声，双翅一震，直飞远方。

    “呼……”

    下方，阴风卷地，朱玉容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苍鹰绕着山峰转了几圈，像是得了指示，不再寻找主人，而是展翅朝着云澜府府城而去。

    “哼！”

    荒原之中，朱玉容显出身形。

    她自不可能跟着追到云澜府，唯有一脸愤恨的盯着苍鹰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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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 收获和进步

    十余里开外。

    就在朱玉容一脸愤恨却又无可奈何怒瞪高空苍鹰远去之际，莫求正盘坐一块山石之上，清点此行的收获。

    或许是为了方便会见情人，雷胧月身上，只有一柄下品法器飞灵剑。

    除此之外，别无旁物。

    倒是那合欢宗的年轻人，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储物袋！

    明明修为不高，竟然身怀此物，那年轻人的身份怕是不低。

    只可惜，储物袋里最多的，是各式各样的女子贴身物品，看款式、大小，应该来自不同人。

    更有不少书信、玉简，书写着女儿家的相思之情。

    这让莫求有些无语。

    随手翻了翻，把没用的东西扔在一旁，倒是为这片山林添了份胭脂香。

    剩下的，就是几十块灵石，些许灵符，三件法器和几枚玉简。

    灵符都是较为常见的金刚符、御风符，并无此前他仗之护身的那等上品灵符。

    法器中。

    一柄扇骨可化短箭的折扇，一枚白森森的大骨珠，一块好似烟霞的七彩布帛。

    翻了翻玉简，倒是寻到了它们的跟脚。

    九灵扇，来自于大晋的一位散修，威力不错，因卖相不凡，所以被徐铭随身携带。

    大骨珠名曰白骨舍利，是合欢宗的秘炼魔宝，可化六欲白骨神魔，神通无量，只可惜是件半成品，若想功成还不知猴年马月。

    不过一旦炼成，按玉简所载，威能堪比上品法器，能显化神魔虚相，操控人心、御之飞天。

    最后一件七彩布帛，名曰五蕴幡。

    此幡可引人之五欲，一旦被其裹住，轻则神魂迷乱，重则当场身死。

    发出的七彩烟霞，更是能污浊法器，坏人道行，极其凶残。

    “真不愧是邪道，法器个个不正。”放下手中的玉简，莫求轻轻摇头。

    玉简中，记载着十余种合欢宗法器炼制之法。

    其中就有五蕴幡、白骨舍利，此外还有红尘幡、夺情琢之类。

    每一种，无一不是要取人神魂、精元、欲念而成，法门诡异。

    不过，不得不说，这些法器都极其不凡。

    入手简便，几乎无需各种罕见的天材地宝，而且只要舍得花时间，威能就可以随着祭炼程度一直增加。

    其中近半，都能炼成上品法器。

    如夺情琢、五蕴幡等等。

    但也有弊端。

    这等法器以人欲精魄炼制而成，自然也会侵蚀操纵者的神魂。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化作法器奴仆。

    即使神魂强悍，也有可能被其影响，心性变的残忍、嗜血、疯狂。

    凡间流传的邪魔，原型大抵来源于此。

    “白骨舍利，极品法器……”

    “法宝！”

    另一枚玉简中，记载的东西让莫求心头一跳，忍不住细细观看起来。

    在他的认知中，修行者御使之物，就是法器，法器根据威力不同，分为不同品阶。

    其中，极品为最，多为道基修士所有。

    但在这不知何人留给徐铭的玉简中，却提到了法器之上的存在。

    法宝！

    更是提到，三种法宝的祭炼之法。

    其中之一，就是那半成品的白骨舍利。

    法宝的威能，并未过多提及，应是留下记载之人也不清楚，只是言道威能恐怖，非道基修士不可掌控。

    而文中提及的三种合欢宗法宝，都是由法器一步步进阶而成。

    只不过，进阶之法极其残忍。

    吞噬！

    掠夺他人法器融入自身法器之中，一旦积累足够，就可晋升。

    同门相残！

    他人法器必须融入他人的神魂、精血，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邪道？”

    “鼓励同门相残，以养蛊之法培养弟子，夺取他人法器炼化，这已是魔道了吧！”

    莫求摇头，面色也变的凝重。

    从玉简中透露的信息看，合欢宗普通弟子，并不知道这等事。

    若是不幸选择了其中几件法器，都将成为其他弟子眼中的猎物，一旦法器大成就是身死之日。

    徐铭之所以知道，显然也不是因为他的天赋。

    而是他与某人的关系。

    那人知道这等事，在合欢宗，地位定然不低，极有可能是真传之类。

    麻烦了！

    沉吟片刻，他起身站起。

    既然事情已经做下，多想无益，而且附近数国都是合欢宗禁地，那人也未必敢来。

    更何况……

    即使来了，届时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滴答！

    滴答！

    不知何时，暗夜已被浓云遮挡，雨滴接连滴落。

    莫求脚下轻踏，御风诀、幽冥步施展，身化一抹虚影，朝府城而去。

    …………

    “哒……”

    急雨之中，莫求突然驻足，看向前方。

    这里，原本有着一处庄园，属于已经宣布臣服雷家的修行家族。

    偌大云澜府，总有些与雷家关系不错，且愿意配合的人在。就如曾经的东安府陆家，即使到了最后的时刻，依旧有些死忠在。

    赵家，就是其中之一。

    而今。

    即使急雨也未能熄灭这里的火焰，倒塌的房屋，更是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

    赵家被人灭了门！

    从现场上看，下手之人的手段极其残忍，就连毫无反抗之力的孩童、妇人都没有放过。

    扫过地上的一具具尸首，莫求面色微沉，眼中也泛出些许怒意。

    有些过了！

    眼神闪了闪，他无奈轻叹一声，身形掠过此地，洞穿急雨，继续奔向府城所在。

    在他走后不久。

    “唰！”

    两道黑影出现在废墟之中，一人微眯双眼，目视莫求离去的方向：

    “师兄，你觉得他有没有发现我们？我刚才感觉有些不对。”

    “发现了又如何？”贺白石不屑冷笑：

    “他敢说出去？”

    “说了，又有谁会信？”

    “就算有人相信，他们又能如何？”

    他们可是来自苍羽派的上使，说狠一点，就是灭了整个云澜府的修行世家，也非难事。

    区区一个赵家……

    雷家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追究，更何况，大可把事情给推到合欢宗弟子的身上，谁人敢有异议？

    “也是。”秦宇点头：

    “还是俗话说得好，财不露白，谁能想到赵家竟然藏有一块如意石。”

    “这东西，就算是在凌云山脉也是少见的很，还是那么一大块。”

    “嗯。”贺白石点头：

    “还是老规矩，收获我六你四，三件法器咱们都用不上，找其他师兄弟换成灵石。”

    “可。”秦宇双眼一亮，搓动双手道：

    “这趟没有白来，入手这些东西，就算耽误个三五年修行，也没问题了。”

    “是啊！”贺白石眼神闪了闪，道：

    “不过，若是能不耽误，岂不是更好。”

    “嗯！”以秦宇对对方的熟悉，自听出话中的意味，心中当即一动：

    “师兄，你什么意思？”

    “师弟有没有听说，在来剑南道之前，莫师弟在坊市入手了不少东西。”贺白石手托下巴，缓慢摩挲：

    “那些东西多是灵药，就算用个几年，也足够！”

    “假的吧。”秦宇摇头，一脸不信：

    “莫求本就没有什么根基，几年前还是区区一介凡人，哪有这么多家底？”

    “不然。”贺白石阴笑：

    “我听说，黑狱主管白谷逸被其他人重伤，最后却稀奇古怪的死在他手里，随身之物更是不知所踪。”

    “十有八九，落到他的手里！”

    “这……”秦宇依旧面露迟疑：

    “师兄，应该不会吧？”

    “嘿嘿……”贺白石侧首看来，道：

    “如果我告诉你，莫求在坊市采购灵药之事，是我亲眼所见。”

    “你信不信？”

    “嗯！”

    秦宇面色一变。

    “这……”似乎是猜到对方的想法，他不由显的有些筹措：

    “毕竟是同门师兄弟，怕是不妥。”

    “师弟，这等事你又不是没做过，何必这幅做派？”贺白石不屑一笑，音带讥讽：

    “再说，这里不是凌云山脉，就算出点事，也比当初安全的多。”

    “死在合欢宗手中的同门，不止一两个，多一个也很正常，而且我观万师兄，对他也很有意见。”

    “……”秦宇抿了抿嘴：

    “师兄，莫师弟虽然修为不高，但他的御剑之法，却极为高明。”

    “说实话，我有些担心！”

    “呵……”贺白石耸肩，百无聊赖道：

    “罢了，我也就是随口一提，既然师弟不愿意，那就算了。”

    秦宇松了口气：

    “师兄说的是。”

    …………

    雷胧月遇害一事，在雷家掀起不小的躁动，再加上赵家被人灭门，云澜府的形势，越发紧张起来。

    而莫求，则再次在周楠手里讨了假，忘却外事、闭关修行。

    半个月后。

    “嗡……”

    密室内，灵光涌动，瞬间回卷，显出盘膝端坐的莫求身影。

    “炼气七层！”

    早在两个月前，就有感觉要突破，今日总算功成。

    抬手，感受着体内远比之前澎湃的法力，他的面上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虽然只是进步了一层，但法力积累、运转变化，都有不小的提升，某些功法也可继续修行。

    而区区数年，就成功进阶，也说明他在先天境界积累够深。

    当初转化法力，并非初入六层，而是相比炼气六层多年苦修，若不然不可能这么快进阶。

    “应该可以略作尝试了。”

    小声自语了一句，莫求大袖轻挥，一根漆黑幡旗当即浮现场中。

    万鬼幡！

    此幡威能恐怖，即使经由数年真火炼化，已经融入了他的神魂法力，却受限于修为，根本不能掌控，只能略微引动。

    而今……

    “哗！”

    体内法力一催，幡面陡然一震，一股股浓郁黑烟从中冒出。

    “嗯！”

    莫求闷哼一声，面色发白，当即止住法力。

    显然，虽然可以驱使，但终究太过勉强，只是一瞬就坚持不住。

    不过……

    用做其他，应该够了！

    闭上眼，幽冥玄体最后一卷，开始在复刻光幕之上，伴随着星光暗淡，诸多感悟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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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 阻路

    数日后。

    密室内。

    莫求盘膝端坐，身后一根漆黑长幡无风自动，其上泊泊冒出好似浓墨般粘稠的烟气。

    黑烟没入他的皮肉、骨髓、血液，在秘法的作用下，让肉身发生不可名状的变化。

    万鬼法体！

    幽冥玄体！

    借助万鬼幡上的浓郁鬼气炼体，身体的变化，几乎肉眼可见。

    丝丝寒气，自他身上涌现，鬓角的白发，泛出诡异的银白色泽，明明盘坐当场，却给人一种虚无缥缈之感。

    好似鬼魅之物，没有实体。

    “呼……”

    睁开双眼，莫求单手轻抬。

    五指只是轻轻一弹，指甲破空，竟是发出类似金铁交击般的‘铮铮’之声。

    其声清脆，隐现兵戈狰狞之意，让人闻之心头发寒。

    眼神闪动，他轻挥长袖。

    “唰！”

    离火剑凭空闪现，当空一折，化作一道火线朝他额头斩落。

    “叮……”

    飞剑落下，与皮肉相撞，竟未能斩破皮肤，只是斩出一溜火花，即使未曾运转剑诀加持，肉身之坚也可见一般。

    莫求再次抬手，五指轻轻一握，周遭数丈的空气就如被瞬间抽空。

    轻飘飘的出拳，却如山岳倾覆，偌大密室竟也跟着颤抖起来。

    好像室内盘坐的，不是一人，而是一头跺脚大地都会晃动的恐怖凶兽。

    收起拳锋，异样陡消。

    “法体大成！”

    数年时间，修至法体大成，能硬抗下品法器劈砍而不伤，这在他人看来几乎是不可能。

    但放在莫求身上，却理所当然。

    早在先天之际，他就把横练功夫修至能硬抗修仙者的程度。

    再加上血脉进化，肉身早已超脱凡俗极限。

    当时唯一的不足，不过是身体未经法力锤炼，终究是血肉凡胎，难以抵挡法器之威。

    而今！

    法体大成，皮肉、骨髓间，好似多了一层无形之力，举手抬足都可爆发无穷巨力，再非往昔可比。

    无需运转神念，一呼一吸间，这具肉身就可与天地产生呼应。

    一举一动，都能裹挟天地之力，就如一尊经由千锤百炼的绝世神兵，或如修仙者仗之横行的法器。

    单论肉身，就算是炼气圆满的修仙者，怕也不及他。

    此外，不论是万鬼法体还是幽冥法体，都是阴属。

    法体大成，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阴属法术威能，减弱对阴属法器的操控压力。

    如阴风无影剑、万鬼幡……

    念头转动，他抬手握住身后的万鬼幡，轻轻一晃，一股摄人心魄的阴森寒意当即遍铺全场。

    莫求面色微变，显出不支，不过终究坚持了下来。

    当初，炼气十一层的白谷逸操纵万鬼幡，都显得有些吃力，难以尽展法器威能。

    现今他才炼气七层，能略微御使，已是足够惊人。

    更何况，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他手里的这根万鬼幡，应该比白谷逸御使的那根更强才是。

    …………

    “炼气七层，你还真的突破了？”

    大殿上，万任平扫眼莫求，眼眉微挑，面上露出些许意外。

    他原本以为莫求只是偷懒、胆小，所以故意找借口躲起来，想不到还真是到了突破的关卡。

    不过炼气六层、七层，于他而言都是一样，也不甚在意。

    “侥幸。”

    莫求拱手，随即问道：

    “怎么不见周师姐？”

    “周仙子走了。”雷君千在一旁开口：

    “莫兄这几日一直闭关不出，也没办法传讯，不过她留了信给你。”

    “好像是关于那孩子求仙的。”

    “走了？”莫求一愣。

    “师妹需要向宗门回禀这里的情况，还要去其他地方协助。”万任平开口：

    “具体为何，你们就不要管了。”

    “是。”

    众人应是。

    这段时间，除了剿杀云澜府叛匪、清理世家，周楠、万任平走访了不少地方。

    至于所为何事，莫求并不清楚，但显然是宗门交给他们的任务，甚至事关剑南道一行的根源。

    “师兄。”秦宇开口：

    “不知师兄这次唤我等前来，所谓何事？”

    “哼！”闻言，万任平面色一沉：

    “有些人觉得我等在云澜府做的事太过了，所以打算上报魏国镇法司。”

    “这群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镇法司？”

    显然，有人对此不太了解。

    雷昌易急忙解释。

    与大晋不同，魏国朝廷对于下属之地，有着相对较强的掌控力。

    其中，镇法司就是朝堂天子巡察四方、镇压不服，最为主要的一个部门。

    据闻，有不少修为高深之辈在里面任职，当代镇法司正副司主，更是两位道基前辈。

    如有修行者滥杀无辜，或者妖魔作乱，一旦上报，通常会有镇法司遣人过来负责处理。

    大多情况下，镇法司并不在乎凡人的生死。

    但事情一旦闹大，总会出面。

    如今云澜府诸多修仙世家遇难，死的不仅仅是凡人，镇法司知晓，定会插手。

    也许镇法司不能直接处罚万任平，但却可以给苍羽派施压。

    届时，他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诸位放心。”见众人面色有异，雷昌易急忙开口：

    “其实我等修行世家，也极为不喜镇法司，除非被逼的实在没有办法……”

    “呃。”

    这段时间，似乎确实逼得有些过了，当下话锋一转，继续道：

    “这次打算上报镇法司的，只有寥寥几个世家，其中大多都是受到波及的凡人，不知天高地厚。”

    “雷某已经在他们的人中安插了人手，只要阻住他们的去路，自然无事。”

    “不错。”万任平点头：

    “再不济，拖上一两年，待事情结束，镇法司的人就算来了也不能如何。”

    “师兄说的是。”贺白石谄媚一笑，目泛杀机：

    “既然他们自寻死路，我们也无需客气，师兄尽管吩咐就是。”

    “嗯。”万任平点头：

    “据雷家探查的情况，那群人现在藏身沂山一带，正在往京都方向赶去。”

    “你们在那边截住，把几个重要的人解决也就是了。”

    “师兄不去？”贺白石眨眼。

    “我还有事，况且那边没什么高手，你们自己可以解决。”万任平冷冷一哼，道：

    “合欢宗的妖女，这几日一直在府城附近转悠，我去会会她。本以为她们已经走了，想不到还留在附近，还屡屡挑衅，这是自己找死！”

    音落，杀意奔涌而出。

    莫求眼神闪动，默然不语。

    …………

    沂山。

    距离府城足有百里。

    不过以修仙者的手段，百里之地，并不算远。

    半日之后。

    苍羽派众人，雷家修仙者，再加上一些附庸和不少凡人武者，齐聚此地。

    “诸位。”雷昌易拱手开口：

    “云澜府除了眼前这点麻烦，已是差不多平定，这全赖诸位之功。”

    “雷某，在此谢过了！”

    他音带感慨，有喜有悲。

    原本家主、兄弟接连被害，雷家在云澜府风雨飘摇，岌岌可危。

    而今。

    偌大府城，尽在掌控。

    至于苍羽派众人，这些仙宗弟子，是不可能久居这凡俗之地的。

    云澜府，终究还是会继续落在雷家手中，还是他二房之手。

    只可惜……

    想起已故的女儿，他心中无奈轻叹。

    他子女虽多，有修行天赋的却仅有两人，雷胧月更是被他寄予厚望。

    哎！

    “雷兄客气了。”贺白石摆手：

    “不过客气话留待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把眼前的事先处理。”

    “已经几个月了，我等也不愿继续东奔西走，若是能安稳修行，那是再好不过。”

    “是吧，莫师弟？”

    最后一句，却是问向莫求。

    “不错。”

    莫求点头。

    “贺兄说的是。”雷昌易回神，道：

    “其实也没什么，此地藏有异心的高手不多，也就几位修行者。”

    “倒是有些凡人，纠缠不清，颇为麻烦，不过这些交给下人处理就是。”

    说着，伸手朝身后的雷家仆从一指。

    “要出沂山，有几个必经之地，这就有劳几位上使看守了。”

    当下展开舆图，点出必经之地，一共有六处，其中两处地势险要，大概率不会有人过，稍加盯上即可。

    总体来说，只要不会飞天遁地，看住其中四处，就无问题。

    “就这样吧！”贺白石轻拍双手，道：

    “一共四个地方，我等轮流值守，云囿峰这边由我看守，唔……”

    他语声微顿，侧首道：

    “莫师弟修为刚刚突破，境界不稳，暂且跟我在一起，如何？”

    “师兄！”

    秦宇心头一跳，急忙道：

    “莫师弟也不是初出茅庐，曾经在凡俗之地生活多年，对付常人的经验丰富，我看用不着这么照顾。”

    “要不然，让他进山剿杀？”

    “不可。”贺白石朝他看去，眼神冰冷：

    “进山太过危险，万一遇到突发状况怎么办，不可如此大意！”

    “况且……”

    他慢声开口：

    “照顾莫师弟，是万师兄亲自交代我的，贺某岂能不放在心上。”

    “……”

    秦宇张了张嘴，没有吭声。

    “这样。”贺白石嘴角微翘，道：

    “莫师弟，你怎么选？”

    莫求朝着秦宇点了点头，慢声开口：“我还是跟着贺师兄吧。”

    “那好。”

    贺白石淡笑：

    “就如此定下，出发吧！”

    说着，大袖一挥，身形高高跃起，朝着云囿峰所在掠去。

    莫求目视他的背影，略作沉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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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 斗剑

    山崖之上，贺白石身化一道缎带，在山石间不停飞跃，身后留下一连串残影。

    “唰！”

    白色的缎带当空扭动，好似深海游鱼，悄然刺破前方空气，遁出十余丈之远。

    速度惊人，姿势优美。

    但见残影留存，难辨真身何往。

    天云飞缎！

    这是天云峰的御空身法传承，如果莫求没记错的话，当是内门弟子才能修习。

    据说大成境界，能踏虚而行，一纵数里不沾地，虽然不能出入青冥，但在常人眼中也与飞行无异。

    想不到，贺白石也会。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毕竟他也曾获得内门弟子才能修行的灵官法眼。

    其他人，未必没有手段学到其他法门。

    “咄！”

    但见贺白石大手一挥，一根闪烁暗淡灵光的尺许钢钉就脱手飞出，没入山岩消失不见。

    他身形闪烁，钢钉不断飞出。

    不多时，云囿峰附近数里之地，就已被他打入近百根夺灵钉。

    “唰！”

    身形再次一闪，出现在莫求面前，贺白石淡然一笑：

    “让师弟久等了。”

    “师兄好手段。”莫求拱手：

    “以夺灵钉布下觅灵阵，如此以来，只要有人路过，都难逃师兄的感知，必要时引动法针也能杀敌。”

    “倒是在下，跟着占了便宜。”

    “哦！”贺白石双眼一亮：

    “想不到，师弟也知觅灵阵。”

    这等手段看似平平，却是他在凌云山脉几十年积累的经验。

    其中觅灵阵是一种极为特殊的阵法，同门之中，极少有人知道。

    就算知道，能一眼看出来的，也不多。

    “略有耳闻。”莫求点头。

    “师弟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却有如此见识，倒是出乎为兄的意料。”贺白石摸了摸下巴，道：

    “闲来无事，师弟，不如我们来比试一番剑法？”

    “这……”莫求眼神微变：

    “不必了吧，师兄修为高深，在下自愧不如，没有什么好比的。”

    “哎！”贺白石摆手：

    “贺某不过是痴长几岁，积累多了些，算不得什么。”

    “而且师弟的剑法我也见过一次，自愧不如，正要讨教一二。”

    说着，闪身后退十余丈，大袖一挥，七柄清濛濛飞剑当即绕身而出。

    “师弟，请！”

    态度已经略显强硬。

    莫求无奈轻叹，唯有掐起剑诀，体内法力一催，离火剑笔直如线竖于身前。

    淡淡红芒，萦绕四方。

    修仙者祭炼法器，会消耗神魂之力，即使以他的神魂强度，也难以同时御使七件法器。

    贺白石，自然不可能。

    而之所以能够做到，是因为成套法器在，一如徐铭的九灵扇。

    看似七件、九件，实则只是一件。

    只不过此类法器同样大耗神魂之力，而且操控起来极为不便。如若没有独特法门，反而不如一柄法器来的方便。

    但既然作为依仗，自然通晓独特的御剑之法。

    “离火剑？”

    贺白石审视莫求身前的飞剑，忍不住笑了笑：

    “赤火峰外门弟子，十个里面有一半用这飞剑，看样子师弟也不能免俗。”

    “惭愧。”莫求轻叹：

    “实在是囊中羞涩，法器又太过昂贵，也只能如此勉强用了。”

    “是吗？”贺白石不置可否，轻挥衣袖：

    “师弟，请接招！”

    七星剑诀——开阳指路。

    剑光闪烁，七剑一字摆开，演绎星辰变化之妙，当空各行不同轨迹，依序刺来。

    莫求抬手，离火剑轻轻一颤，电闪飞出。

    奔雷剑诀！

    云雾御剑真诀！

    在莫求操控的下，离火剑势如奔雷，隐泛雷鸣，却显出云雾迷幻、不可捉摸之状。

    陆家的两门御剑之法，在他手中达到完美的融合。

    飞剑当空舞动，如云如雾，凄凄靡靡，瞬间洞穿七剑防御。

    在那一瞬间，离火剑好似没了实体，无视七剑剿杀，朝前直窜。

    “嗯？”

    贺白石面色一变，下意识猛催剑诀，剑势变换，电闪回防。

    玉衡之屏！

    七层薄薄的屏障，看似一戳就破，却变幻莫测，稳守一方。

    离火剑急速变换，于刹那间连闪数次，好似灵动游鱼，依序洞穿五重屏障。

    但再进一步，却力有不逮。

    “好剑法！”

    贺白石面露惊容，忍不住赞了一句。

    他修行至今，近一个甲子，却也不得不承认，莫求的御剑之法，可排在他见过所有人之中前三之列。

    出神入化！

    登峰造极！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剑诀，却施展出让他心惊肉跳的威能，不得不让人佩服。

    莫求面色不变，剑诀再展。

    那一缕剑光，随着他的念头刚柔变换，如臂所指，绕空斩刺。

    在他心中，飞剑已经与之相合，操纵飞剑就如拿筷吃饭一般轻松自如，无有不碍。

    心随意动，无有不至，在他人看来，他的御剑之法更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奈何……

    飞剑品质太低！

    即使他御剑之法再是精妙，速度、力道也只能算勉强够看。

    贺白石经过一开始的慌乱之后，也慢慢稳住阵脚，开始反攻。

    他双目凝然，飞速屈指掐诀，操控飞剑变化。

    摇光困阵！

    “嗡……”

    控制剑光突兀大盛，七柄飞剑往复交叉集结成网，如同牢笼一般把离火剑困在其中。

    七剑绕玄妙轨迹运转，任凭离火剑如何变换，也突破不出。

    随着牢笼越缩越小，离火剑移动范围越发受制，剑式变化越显笨拙，贺白石面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下一刻。

    “唰！”

    七剑之中，陡然飞出一缕清濛濛剑光，直刺专心御剑的莫求眉心。

    剑光如虹，去势惊人，更有一股凌厉杀机内蕴其中。

    莫求抬头，眼神平静，面上古井无波，一双眸子里映衬出急速袭来的飞剑之形。

    “唰！”

    就在距离他眉心还有一寸之际，飞剑陡然一滞，停在半空。

    “佩服！”莫求淡然拱手：

    “还是师兄剑法了得，在下自愧不如。”

    贺白石微眯双眼，体内法力缓缓游走，飞剑定滞半空，面上的表情则是来回变换。

    迟疑了一下，他突然放声大笑，飞剑回返，场中弥漫的杀机瞬间消散一空。

    “师弟过谦了，我也就是占了飞剑之利，比不得你御剑之妙。”

    他心知肚明。

    论御剑之法，自己拍马也赶不上对方，如若莫求手中有一柄中品飞剑的话……

    怕是不少内门弟子，都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再次深深看了眼莫求，他翻身跃起，落在远处一块山石上，盘膝而坐。

    莫求至始至终面色不变，直至此时才收回目光，慢悠悠收起飞剑，选了另外一处坐了下来。

    …………

    山谷内。

    一行几十人正自仓皇逃窜。

    这群人中，有武林高手，也有仆妇山民，但无一不是面带惊慌之色。

    逃！

    快逃！

    逃的远远的，唯有如此，方能躲开后方那恶魔的追杀。

    “铮……”

    剑吟自上方响起。

    闻声，众人面色一白，来不及多想，各自拼命朝地面扑去，这是他们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应对修仙者的经验之谈。。

    “唰！”

    好似镰刀收割稻子，一抹剑光虚影，紧贴着地面横扫全场。

    有那闪躲不及的，当即被剑光斩断身躯。

    “啊！”

    惨叫声响起。

    有的人心存侥幸，逃过一劫后急忙翻身而起，朝着四下逃窜。

    下一刻。

    “唰！”

    连续七道剑光闪过，树木倒塌，把几十具残尸掩埋在下方。

    贺白石收起飞剑，面露微笑，杀戮的快感，总是让他精神振奋。

    “师兄。”莫求在后方出现，皱眉开口：

    “已经诛杀了首恶，剩下的就算有几个武者，大部分也都是一无所知的仆妇山民，没必要斩尽杀绝。”

    “怎么？”贺白石转首看来：

    “师弟心软了？”

    “都是些污浊凡人，杀了也就杀了，我等身为修仙者，杀几个凡人算的了什么，没必要放在心上。”

    莫求挑眉。

    修仙者高高在上俯视凡人，这点他很清楚，但如贺白石这般极端的，却极为少见。

    “呵……”目视莫求，贺白石轻呵一声，摇头道：

    “我倒是忘了，师弟以前也是凡人，好吧，接下来我会注意的。”

    说着，他神情微变，从身上取出一物。

    “遭了！”

    “怎么？”

    “回风谷那边出了事，应该是碰到了硬茬。”贺白石眼神闪动，道：

    “师弟，我不便离开，你过去看看吧！”

    “唔……”

    莫求抬首，目视远方：

    “也好。”

    …………

    府城附近。

    万任平脸色铁青，身裹一团清风，在满是残桓的村镇中疾行。

    “出来！”

    “妖女，有本事就出来，我们光明正大的战上一场！”

    怒吼声中，他剑诀一引，腰间万剑葫芦当即喷出近百道剑光。

    剑光所过，前方百米好似被犁过一般，大地开裂，泥土翻飞。

    “嘻嘻……”

    娇笑声忽左忽右，让人难以琢磨。

    “师兄好本事，小妹自愧不如，不过你想抓住我怕也不易。”

    “你到底想干什么？”万任平身形一顿，立于原地，环首四顾：

    “这几日，你打也不打，走也不走，难不成就是想把我缠住……”

    “嗯？”

    他瞬间回神：

    “你把我缠住，想干什么？”

    “嘻嘻……”朱玉容娇笑：

    “也没什么，只不过想要师兄手下一人的性命而已，就怕师兄不允，小妹也没有别的办法，唯有行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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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 围

    论修为，万任平、朱玉容两人相差无几。

    论身份，一位是苍羽派内门顶尖弟子，一位也是合欢宗炼气境的佼佼者，同样不相伯仲。

    论实力。

    万任平虽然要强上一筹，但要想真正拿下对手，却也不易。

    “去！”

    树梢上，千百剑光彼此交错，犹如巨大的剪刀，朝着一道黑影狠狠剪去。

    单一一道剑光，威力不算强，但千百道前赴后继，却能让人绝望。

    “咔嚓嚓……”

    但见黑影稍作抵抗，就散做烟雾，被剑光剿杀，化作十余段。

    每一段烟气虽然稀薄，却仍然具有灵性，各朝四方飞速遁去。

    万任平面色不变，飞速掐诀念咒，身上随即涌现一股七彩霞光。

    霞光色彩斑斓，璀璨耀目，内里隐隐能够见到些许电光闪耀。

    伴随着万任平屈指一点，霞光陡然大盛，化作十余道雷光朝烟气劈去。

    霞光雷篆法！

    这是天云峰秘传雷法，施展起来极耗法力，非炼气十层以上修为不能施展，威力也十分恐怖。

    雷霞轰落，烟气瞬间消散。

    虚空中好似传来一声沉闷娇喝，些许残留烟气猛然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妖女，门道倒是不少。”

    万任平喘了口气，知道对方受了伤，机不可失，顾不得稳住气息就闪身追去。

    “唰！”

    “唰！”

    他的剑遁之法，同样是苍羽派一绝，虽然疏于精巧，速度却快绝人寰。

    只见剑光裹身，好似一柄飞剑贴地而行，倏忽间就已遁出百米开外。

    不多时。

    宽敞的官道遥遥在望，细细听去，甚至还能听到商队马车的赶路声。

    万任平双眼一缩，暗叫不好。

    果不其然。

    但见前方地面突有烟气涌现，朝前一扑，化作七彩瘴气冲向商队。

    霎时间，马嘶人吼，乱做一团。

    “该死！”

    万任平怒吼。

    他并不关心凡人的生死。

    但那妖女有一门秘法，可通过阴阳合和之法吞噬他人精气反哺自身，修复伤损。

    所谓阴阳合和，并非一定需要肌肤接触。

    以朱玉容的修为境界，只要心神感召，欲念起伏，同样能够抽离凡人精气。

    如此一来，他多次费尽心机击伤对方，却都是做了无用功。

    念头转动，万任平心中发狠，猛然屈指掐诀，施展一门独特法咒。

    “魁斗七星，万物咒杀！”

    “唰！”

    虚空之中，陡降一股诡异之力，遥遥笼罩住整个凡人商队。

    七星杀咒瞬间起效，商队数十人，在精气还未被人吞噬之前，就身死当场。

    人一死，神魂寂灭，自然也不可能被秘法感召，轻易夺走精气。

    “嘻嘻……”

    朱玉容娇笑出声：

    “师兄好狠辣的手段，说我是妖女，你这手段怕是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哼！”万任平冷哼：

    “妖女，休想动摇万某心志。”

    “只要能诛杀你这妖女，区区凡人，死上一些又算得了什么？”

    “说得好！”朱玉容急退：

    “只可惜师兄入错了门，若是入了我宗，成就又何止于此？”

    万任平没有接话，身化剑光急速靠近。

    在掠过地上凡人尸体之际，远处的朱玉容突然面露诡异笑意。

    同时柔唇轻启：

    “爆！”

    “轰……”

    霎时间，地上的尸首轰然爆开。

    不止有爆炸的冲击。

    更有不甘、不忿、悲怨等种种频死之际的杂念，一窝蜂的朝万任平涌去。

    另有她秘炼欲念尘丝掺杂其中，好似织网般悄无声息罩去。

    论及对尸体、欲念的操控，苍羽派法术拍马也比不上合欢宗。

    万任平面色微变，长袖一挥，一柄晶莹剔透玉如意浮现身前。

    玉如意放出璀璨灵光，把他身躯一裹，笔直破开周遭的围杀。

    不过突围之后，他也显得有些狼狈。

    “师兄。”朱玉容道：

    “小妹的实力虽然不如你，但你若想拿下我，怕也不是易事。”

    “何不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放屁！”万任平不屑冷哼：

    “妖女，这里是魏国，有镇法司、有我宗前辈，如若真要拿你归案，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哎！”朱玉容轻叹：

    “师兄还是这么倔强，既然如此，那就休怪小妹做的不地道了。”

    “嗯？”万任平心头一动：

    “你做了什么？”

    “简单。”朱玉容朝后看去，轻拍双手：

    “师妹，带万公子过来吧。”

    “是。”

    远方，一道略显臃肿的身影随声掠来。

    细细看去，那身影却是两人，一位千娇百媚的少女，一位断腿的青年。

    “师姐。”少女奔至近前，屈身一礼：

    “幸不辱命。”

    “万涛！”

    “大哥！”

    剩下两人四目相对，都是急声大吼。

    “大哥。”万涛身躯轻颤，急道：

    “救我！”

    “妖女！”万任平怒瞪朱玉容，腰间万剑葫芦光晕涌动，一股凌厉剑意蠢蠢欲动：

    “快放了他！”

    “做得不错。”朱玉容没有理会他的咆哮，朝少女投去赞赏的眼神。

    “师姐过奖了。”少女笑道：

    “多亏师姐这几日拖住万任平，再加上万公子断腿之后，心神不稳，师妹不过略施手段，他就自投罗网。”

    “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麻烦。”

    说着，抿嘴轻笑。

    “妖女！”万任平上前一步，脸色阴沉：

    “你要做什么？”

    “万师兄。”朱玉容这次转过身来，道：

    “我还是那句话，坐下来谈谈，就不知你这血亲兄弟，与那些死在你手中的凡人是否一样？”

    场中一静。

    万任平面泛扭曲，咬牙怒瞪，良久才喘着粗气道：

    “你想谈什么？”

    “简单！”朱玉容开口：

    “一命换一命而已。”

    说着，又是轻轻一叹：

    “原本小妹此举，不过是有备无患，想不到竟然还真能用得上。”

    万任平双眼收缩，视线在两女和万涛身上来回移动。

    …………

    回风谷。

    莫求背负双手，缓步行在山林之间。

    前方，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时不时还有频死的喘息声入耳。

    他皱了皱眉头，脚下速度却并未增加，慢慢行出这片密林。

    入眼处，一片狼藉。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仍有气息之人，寥寥无几。

    谷口就在前方，他却慢慢止步。

    “出来吧！”

    缓缓转身，莫求看向一侧。

    “不愧是仙宗上使，虽然修为不高，却能察觉到刑某的存在。”

    暗处，一道人影缓步行出，微眯双眼直视莫求。

    来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相貌不怒自威，身上气息更是强悍。

    “刑？”

    莫求略作沉吟，道：

    “刑家家主刑左，炼气八层修为，想不到你竟然能逃到这里来。”

    云澜府虽大，炼气八层的修士却不多，每一位都被重点关照。

    刑左，就是其中之一。

    莫求本以为他此番定然难逃一劫，却不想，竟然出现在这里。

    看样子，再努努力，说不定还真能从围杀中逃出去。

    “侥幸。”刑左开口：

    “看来上使是要拦我去路了，说不得，我们唯有做上一场！”

    说着，身上法力涌动，灵光浮现，一股凌厉杀机从眸中透出。

    “那也未必。”莫求摇头：

    “我对拦住阁下去路没有兴趣，你如果想走，随时都可以。”

    说着，伸手示意：

    “请！”

    “嗯？”

    “啊！”

    很明显，刑左未曾料到会遇见这等情况，一时间有些傻眼。

    “你……你不拦我？”

    “不错。”

    “你要放我走？”

    “莫某只是不想动手。”

    “哎！”

    刑左轻叹，手一抬，一柄闪烁混黄光芒的乙木飞剑浮现当场。

    他目视莫求，道：

    “但可惜，刑某却不能放过你。”

    “呵……”莫求轻笑：

    “早知如此，阁下又何必惺惺作态，还有谁，不妨一起出来。”

    “雷兄，应该也在吧！”

    说着，他侧首看向一侧密林。

    “哗啦啦……”

    林木晃动，雷昌易表情复杂从中一步步踏出，目视莫求道：

    “莫道友果真了得！”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

    “看样子，答应放刑家主走的，不是我，而是雷兄。”莫求开口。

    “不错。”刑左点头：

    “雷兄许诺我，只要杀了道友，就放我们邢家一马，所以……抱歉了。”

    “雷昌易。”莫求若有所思，道：

    “你要杀我？”

    “莫道友。”雷昌易面色阴冷：

    “小女胧月，是被你杀的吧？”

    “雷胧月勾结合欢宗，受其迷惑而不自知，我这是替雷兄清理门户。”莫求开口：

    “因为这，你就要杀我？”

    “不错。”雷昌易声音一沉：

    “杀女之仇，不共戴天，明知凶手就在眼前，我若视若无睹如何给妻女交代！”

    “呵……”莫求失笑：

    “雷兄，胧月确实是被我所杀，但你又是如何只晓得？难不成，你也与合欢宗有勾结？”

    “另外。”

    他声音一顿，道：

    “为了女儿得罪苍羽派，你真的想好了？”

    “这就不劳莫道友操心了。”雷昌易嘴角微翘：

    “只能说，道友所行之事，天怒人怨，今日此时就是你丧命之际！”

    “雷兄，别跟他那么多废话。”刑左闷声开口：

    “以防万一，速战速决！”

    “嗯。”雷昌易点头，法诀一起，一柄闪烁紫光的锤子就朝莫求砸了过去。

    刑左挥袖，乙木飞剑当空一绕，剑光未至，地面上诸多蔓藤就狂突猛进。

    两人杀心一起，自不会留情。

    莫求表情淡然，抖袖祭出离火剑，正要有所动作，眼神陡然一缩。

    “唰！”

    身形一闪，暴退十余丈。

    在他立身之地，突兀浮现一根色泽殷红的尺许长针，微微轻颤。

    “玄淫神针！”

    “合欢宗弟子！”

    “想不到……”

    目视那诡异长针，他轻声一叹：

    “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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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 翻脸

    不得不说，相较于刑左、雷昌易，合欢宗的修士在隐匿之法上更加擅长。

    莫求此前并未察觉到周围还有人在。

    有着乙木飞剑、紫电锤在前吸引注意力，玄淫神针寻隙而发。

    此针本就善于暗袭，出则无声，速度惊人，更有破甲之效。

    若是换做他人，怕是十有八九会中招，当场身死也是正常。

    不过莫求神魂感知强悍，于刹那间察觉不对，及时抽身而退。

    几人面露诧异，反应却也不慢。

    “疾！”

    “去！”

    乙木飞剑引动生生不息之力，化作一柄巨剑，笔直猛撞而来。

    紫电锤遍裹雷霆，当空一晃，几十道紫色电光伤及无序劈落。

    两位炼器八层修士，全力以赴，更有玄淫神针隐藏，莫求不得不再次暴退。

    “唰！”

    几个起落，就已跃入谷内。

    回风谷。

    谷口成喇叭形，内里如涡旋，因风声入内不停回荡而得名。

    内里一片荒芜，出口狭隘，山壁陡峭，落入其中再想出去就难了。

    “唰！”

    四道人影接连跃入，把莫求牢牢困在正中。

    这显然是他们的计划，若是偷袭能成自是最好，不成则把人逼入此地。

    如此，也能阻住去路，免得对方逃走。

    场中四人，刑左、雷昌易。

    另有一男一女，男子俊俏、女子娇媚，自是合欢宗弟子无疑。

    莫求扫眼四人，叹道：

    “勾结合欢宗，雷兄，你好大的胆子！”

    “谁知道？”事已至此，雷昌易也懒得掩饰，法力一催，紫电锤电闪轰出：

    “倒是阁下，炼气七层，能让我等一起出手，也算足以自傲了。”

    “雷某这就送你上路！”

    莫求念头一起，离火剑逆势上扬，于刹那间疾点，劈飞紫电锤。

    论法器品质，离火剑不如紫电锤。

    论修为，莫求更不如雷昌易。

    但只是一个接触，紫电锤就显出颓势，电光闪烁，不停后退。

    “一起动手！”

    刑左见状大吼，手一抬，乙木飞剑祭出，紧贴地面绞向莫求双腿。

    剩下的一男一女彼此对视，也相继祭出法器。

    男子的法器就是那玄淫神针，轻轻一颤，隐于虚空不见踪影。

    女子素手一点，一缕彩霞飞出，好似一架虹桥落向莫求头顶。

    四人中，修为最差的女子，都有炼气七层修为。

    刑左、雷昌易虽是居于凡俗之地的散修，却是修行世家家主，凭借数百年的积累，身上的法器、本身的实力也不弱。

    同时出手，就算是炼气十层修仙者，若无强悍法器怕也不敌。

    对付一位炼气七层之人……

    “嗡！”

    虚空轻颤。

    离火剑当空点出上百光圈，凝儿不散，好似一面光罩笼罩一方。

    剑光或阴柔、或刚猛，或内劲勃发、或绕指柔肠，拦在诸多法器之前。

    紫电锤与之一撞，当即电光逸散，倒飞而回；乙木飞剑也是跌跌撞撞，好似喝醉了一般。

    就连那隐匿无形的玄淫神针，也不得不显出真形，难以破开剑光。

    尤其让人惊讶的，则是女子的彩霞。

    烟岚之类的法器，虽然杀伤力大多不足，却最是难以防御。

    单凭御剑之法，更不可能！

    但此时此刻，四人却见证了奇迹。

    在莫求的操控下，离火剑时而化作无数光圈，时而化为璀璨红霞，但见剑光变化不定，虚实相生，一时间云蒸霞绕。

    即使是烟岚法器，也被这柄材质普通、品质平平的飞剑轻松拦下。

    其他三件法器，更是尽做无用功。

    “这剑法……”

    刑左面色发白，眼露恐惧：

    “仙宗弟子，都是如此吗？”

    话音落下，他就知道不可能。

    不说曾经见过的仙宗弟子，就是身边的合欢宗修士，同样一脸惊讶。

    “不必惊慌，此人不过炼气七层，修为有限，也就剑法不错罢了。”雷昌易同样心头狂跳，却知道现今该说什么，随即从身上摸出一张灵符：

    “几位，别留手了！”

    说着，猛抛手中灵符：

    “去！”

    灵符无风自燃，虚空当即风起云涌，丝丝电光在乌云中浮现。

    “噼啪……”

    雷符！

    “乙木生生，起！”

    “轰隆隆……”

    大地震颤，一根根粗大木桩在法力引动下，朝着剑光狠狠撞去。

    合欢宗两人也同时出手，各种威力强悍的法术，一窝蜂砸落。

    “轰！”

    虚空震荡。

    这自然不是他们的攻击能够影响空间，而是空气发生的变化。

    五颜六色的霞光中，回风谷雷声轰鸣不绝，偌大山谷也为之轻颤。

    “当啷……”

    离火剑跌落在地。

    这毕竟只是一件品质低劣的下品法器，任由剑法如何精妙，也难敌如此凶猛的攻势。

    “好！”

    四人双眼一亮，修仙者一旦没了对敌的法器，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只是这样吗？”

    莫求立于正中，周遭地面早已坑坑洼洼，好似无数陨石落地，没有一处完好无损。

    而他本人，身上竟是毫发无伤，面上更是一片淡然，如此情景，也让场中的四人心头突兀一跳。

    好像，有些不对。

    扫眼四人，莫求轻声一叹，似乎有些遗憾：

    “弱！”

    音落，他的身形陡然在原地消失不见。

    幽冥步！

    大手一伸，无视护身灵光，莫求大手伸展，扣住刑左头颅。

    五指发力。

    “彭！”

    偌大头颅，当场炸裂，红的白的飞溅四方。

    “太弱了！”

    身形一转，出现在雷昌易面前。

    雷昌易面色大变，紫电锤电闪轰落，却被莫求无视诸多电光，一把抓住锤柄。

    随即，手臂一挥。

    霎时间，好似天神发怒，巨灵神现身，一股匪夷所思的力量在他身上涌现。

    “轰！”

    狂暴的劲风悍然撕裂身前数丈之地，恐怖的爆发力好似要碾碎虚空。

    雷昌易的护身法器玄阳盾刚刚出现，就被巨力轰成无数碎片。

    经由千锤百炼的身体更是不支，被锤头击中，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漫天血肉。

    “轰……”

    法器、灵光、肉身，乃至身后数丈的山岩，在这一击之下，尽成觅粉。

    远处，合欢宗两人早已面色煞白，二话不说就朝谷外逃去。

    “逃？”

    莫求转身，就见一根飞针直刺而来，欲要阻止他追杀的步伐。

    他鼻间轻哼，大手一伸。

    专门破甲的飞针，竟是被他一把抓住。

    飞针犹有灵性，在他掌中疯狂挣扎，拼命前窜，好似滑溜的泥鳅。

    莫求面露冷笑，五指猛然一握。

    “彭！”

    劲气轰鸣，飞针上的灵光瞬间寂灭，悲鸣一声后再无动静。

    与此同时。

    刚刚奔至谷口，眼见就要逃出回风谷的合欢宗二人，陡然被一个光罩当头罩住。

    罩子好似由淡薄的火焰而成，虽是薄薄一层，却让他们一时间攻不破。

    “吼……”

    九头龙形火焰自罩子上浮现，大口张开，朝内猛吐炽热烈焰。

    九火神龙罩！

    玄火腾龙！

    “啊！”

    惨叫声响起。

    在火焰的焚烧中，两人身上的灵光、法衣、肉身，尽皆消融。

    不过三五个呼吸，原地就只剩下一堆灰烬。

    变故不过一瞬间。

    四人。

    相继身死！

    莫求遥遥抬手，谷口笼罩数丈之地的九火神龙罩瞬间收缩。

    眨眼间，化作丹丸大小，好似一枚通红琉璃宝珠，投向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

    云囿峰。

    贺白石盘膝跌坐一块山石之上，正自朝着天际烈阳吞吐元气。

    “哒……哒……”

    细微的脚步声，让他眼眉微挑，睁开眼，寻声望去。

    暗影中，一人缓步行出。

    熟悉的身影，让他面泛诧异：

    “莫求？”

    “是我。”莫求点头，踏步而来：

    “怎么，看到我活着回来，师兄感觉很意外？”

    “怎……怎么会？”贺白石尴尬一笑，眼露不解：

    “只不过，没有想到师弟竟然回来的那么快，回风谷那边的事结束了？”

    莫求抬头，道：

    “师兄真正想问的，应该是雷昌易几人，为何没有得手吧？”

    “师弟。”贺白石咽喉转动：

    “你这话什么意思？”

    “雷昌易此人，虽有些聪慧，却胆小怕事，不可能为了自己女儿得罪苍羽派。”莫求开口：

    “他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是有把握就算杀了我，苍羽派也不会追究。”

    “师兄，是你让他这么做的吧。”

    “哗！”

    贺白石猛然起身，面带怒容，质问道：

    “师弟，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怀疑我对你不利？我如果想对你下手，当日我们斗剑之时就可得手！”

    “师兄当时应该有过这个念头。”莫求表情不变，道：

    “只不过，同门相残乃是宗门大忌，你应该也怕其他人深究。”

    “倒不如借助雷昌易之手，把我除掉，反正以他的本事，短时间也解不开储物袋，好处一样是你的。”

    “哼！”贺白石冷哼：

    “看样子，不论我如何解释，师弟也认定我做的了？”

    “师兄。”莫求摇头轻叹，似乎再为对方的智商捉急：

    “你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质疑过，雷昌易会在回风谷朝我动手？”

    贺白石一愣。

    确实。

    如若是不知情的人，首先的反应，应该是问为什么雷昌易会动手，而不是先撇清自己的关系。

    “你……”

    他张了张嘴，却见莫求突然侧首，朝远处看去。

    “哗啦啦……”

    林木晃动，两道身影依序跃来。

    万任平、朱玉容。

    “师兄！”

    “师兄！”

    两人不认识朱玉容，当即朝万任平施礼。

    “嗯。”万任平点头，似是察觉到场中气氛古怪，不由皱眉问道：

    “发生了什么？”

    “回师兄。”莫求拱手：

    “贺师兄指使雷昌易害我，被我侥幸识破，还请师兄以门规处置。”

    “你放屁！”贺白石面色大变，急急道：

    “师兄，你要相信我，我……我绝没有做这等事。”

    万任平皱眉，猛然大手一挥，一巴掌隔空把贺白石扇翻在地。

    “师兄！”贺白石身躯一颤，急急跪倒在地：

    “我真的没有，没有……”

    “闭嘴！”万任平低吼：

    “没用的废物，这么一点事都做不好，活该被人找上门了！”

    “嗯？”贺白石一愣。

    莫求抬头，同样一脸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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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 一剑

    “师兄……”

    贺白石面色呆愣，有些迟疑的看向万任平，眼神中带有不解。

    这种时候，不说惩治自己，也该严查事情原委才对。

    现在……

    又是什么情况？

    责怪自己办事不力，没料理干净？

    “啧啧！”

    一旁的朱玉容口中轻啧，娇躯晃动，落在树梢之上，垂首审视莫求：

    “看来，阁下的为人不怎么样啊，就连自己人都看你过不去。”

    莫求侧首，看向对方。

    他没有见过朱玉容真容，却通过傀儡遥遥感受过此女的气息。

    此地合欢宗的大师姐！

    “师兄。”他慢声开口：

    “你与这合欢宗的妖女，怎会在一起？”

    “哼！”万任平冷哼：

    “这要问你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整日竟给我添麻烦。”

    说着扫了眼朱玉容：

    “人就在这里，交给你处置了！”

    “有劳。”朱玉容拱手：

    “万师兄放心，我这边只要得手，那边就会放人，决不食言。”

    闻言，莫求双眼一缩，念头转动，面色已是变的极其阴沉。

    很明显，不知为何这两人达成某种协议，万任平把自己给卖了。

    深吸一口气，他慢声开口：

    “师兄，你勾结合欢宗妖女，置同门于不顾，难道就不怕宗门责罚吗？”

    “放屁！”不等万任平开口，贺白石已是抢先大叫：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万师兄，只恨我没能提前把你料理，还要师兄亲自动手。”

    万任平轻哼一声，没有多言，只是微微移动身形，拦住他逃遁的去路。

    朱玉容嘻嘻轻笑，身上彩袖飞舞，宛如飞天，道道霞光透体而出。

    若有若无的杀机，悄然浮现。

    见状，莫求心头一沉。

    “明明只有区区炼气七层的修为，却屡屡出人意料，看样子，阁下藏的很深啊！”朱玉容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娇声开口：

    “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何手段！”

    能在她离开的片刻功夫，杀死徐铭，没一定实力定然做不到。

    现今，又有两人行动失败。

    很明显，面前这人虽然修为看上去不高，实力却定然不弱。

    不过朱玉容也不担心。

    场中可是有两位练气十一层的高手，就算有底牌，也翻不了身！

    即使逃，也希望渺茫。

    莫求眼神变寒，再一次问道：

    “师兄，一定要如此？”

    “哼！”万任平冷哼：

    “怪就怪你自己招惹是非，若真有本事，就杀了那妖女朝宗门告发我。”

    说着，不屑一笑。

    对于一个区区外门弟子的死活，他本就毫不在意，既然能换自家血亲兄弟一条命，舍了也就舍了。

    “好！”

    莫求幽幽一叹。

    下一瞬。

    剑光！

    好似一缕阴风卷过，场中突兀一寒，感知中，时间似乎也于此际定格。

    唯有一抹阴冷幽暗的剑光划破虚空，映入眼眸。

    那剑光虚无缥缈，荡起些许涟漪。

    一出现，几人的眼中，除此之外就再无他物。

    万任平心跳一滞，念头的运转，在这一刻也宛如陷入停滞。

    天地之间，万物死寂。

    只有那一闪而逝的剑光！

    自踏上修行一路，莫求遭遇诸多坎坷，却始终未曾忘却本心。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

    时至今日，他已修成法力，更以十步一杀为基，融数门御剑之法，悟出这一式。

    有奔雷疾电之术，有云雾迷离之形，更有那摄魂夺魄的剑意。

    剑出，无悔。

    名曰：流光！

    “噗！”

    一声清响。

    万任平身躯晃动，眉心出现一丝裂痕，脑后悄然冒出一丝剑芒，一双眸子里满是惊讶与不可置信。

    “唰！”

    莫求身形闪动，瞬间逼近贺白石。

    直到此时，贺白石犹在恐慌之中，慌忙祭出七星剑，当头斩落。

    “叮……”

    火星四溅。

    但见莫求身上浮现一层虚薄烈焰，拦住飞剑，同时大手前伸。

    一根漆黑棍棒自他掌中出现，笔直撞破法衣灵光，洞穿贺白石的心口要害。

    “噗！”

    闷响传来。

    莫求收棍而立，一左一右，两具尸体摇摇晃晃，同时栽倒在地。

    万任平、贺白石。

    死！

    “嗡……”

    不远处，原本成竹在胸的朱玉容俏面煞白，身上灵光涌动，一双美眸眨也不眨的盯着莫求。

    眼前的这一幕，让她几乎以为自己中了幻术，出现了错觉。

    “咯……”

    牙关轻颤，她咽喉转动，涩声开口：

    “好剑法！”

    “过奖。”莫求回首看来，面色平淡：

    “在下也就剑法过得去。”

    “阁下过谦了！”朱玉容美眸眯起，她毕竟也非初出茅庐之人，慌乱过后，心中的惊恐开始缓慢消退，开口赞道：

    “能以炼气七层修为，一击斩杀苍羽派内门核心弟子，这等事妾身别说见，就连听都未曾听过。”

    “不过……”

    她嘴角微翘，道：

    “你应该发不出第二剑了吧？”

    “你可以试试。”莫求眯眼，阴风无影剑绕身旋转，好似一缕缕清风丝带。

    “嘻嘻。”朱玉容双足抖动，褪去鞋袜，露出肌肤晶莹的玉足：

    “刚才那一剑确实了得，但兄台身上的气息，却也瞬间大损。”

    “这点，可是瞒不过我。”

    合欢宗秘法，对感应他人精元气息有其独到处，绝不会出错。

    “而且……”

    她继续笑道：

    “如若你能出第二剑，又何必与我多言，怕是早就已经出手了！”

    “现今故作镇定，不过是想拖延时间，掩饰自己的虚弱罢了。”

    “是吗？”莫求不置可否：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直接动手？难不成，心里终究还是怕了？”

    朱玉容面色微变。

    面对刚才那一剑，她确实是怕了！

    “我承认，你那一剑确实了得，若是事先没有防备，我也躲不开。”深吸一口气，朱玉容继续开口：

    “但，现在哪？”

    音落，一枚玉镯自她手臂飞出，倏忽变大，化作硕大圆环把她团团围住。

    “阁下那一剑，有去无回，全无守势，威力虽然惊人，旦一击不能建功却会自陷险境。”

    “我猜，你刚才之所以先朝万任平出手，就是因为熟知他的情况。而我，你却知之甚少，怕一剑不能杀敌，反到自损修为。”

    莫求眯眼。

    这妖女，竟然说的一点没错。

    “嘻嘻……”

    音落，盘桓在心头的惧意终于消散大半，朱玉容这才赤足轻点，飞扑而来。

    她看清了莫求此时的虚实，却也明白。

    只要给对方一定的时间，那惊人一剑，依旧还是能发出的。

    届时……

    自己能不能挡住？

    朱玉容没有把握，所以唯一的选择，就是在对方还没有恢复之际杀了他！

    至于离开？

    先不说能不能走得了，就算走了，心中有了这一剑的阴影，怕也难消执念。

    唯有，

    杀！

    心中娇叱，她屈指疾点。

    “哗……”

    中品法器红尘幡自背后暴展显现，一朵看似洁净、实则内藏无数人欲杂念的纯色白莲在长幡中绽放。

    朵朵花瓣一层层剥离，好似急速旋转的利刃，在百米之内疯狂切割，所过之处树木倒伏、山石碎裂。

    花蕊吐信，数十道阴郁剑气紧接着爆射而出。

    莫求双眼微眯，手一抬，九火神龙罩旋转飞起，笼罩数丈之地。

    同时其上火龙咆哮，口吐烈焰直冲来袭剑气。

    “轰……”

    霎时间，剑气轰鸣、烈焰暴涨，周遭百米大地都齐齐一颤。

    朱玉容面色微变，目露惊容。

    她原本以为莫求只是剑法精妙，修为却不济，只要防备剑法就能无恙，不曾想，对方竟还身怀如此强悍秘法。

    就连自己全力而出的红尘幡，也能挡住！

    念头转动，心中法诀一起，六欲迷魂咒隔空朝着莫求所在当头落下。

    下一刻。

    莫求识海浮屠显形，神狱镇压，来袭的杂念瞬间被其碾碎。

    论及神魂之力，合欢宗虽多有秘法，却也难以伤到他分毫。

    “好！”

    朱玉容急喝，心头杀念奔涌，手腕一晃，另一枚玉镯当即脱手飞出，斜斜撞来。

    夺情琢！

    莫求后退一步，屈指一点，身侧的阴风无影剑电闪飞出，迎了过去。

    “叮叮……当当……”

    飞剑、宝琢相互碰撞，当即乍起火星点点。

    虚空之中，气息交汇，一只晶莹剔透的大手浮现，当头压来。

    玄阴一气大擒拿手！

    巨手未落，下方一片灵光逆势上涌，瞬间把法术撕成粉碎。

    黑玄棒——重玄灵光！

    “出鞘！”

    朱玉容口中急喝，背脊一挺，一截染血白骨竟是破体而出，当空疾刺。

    白骨剑！

    这柄法剑乃合欢宗秘炼法器之一，同样是最终可以成就法宝的存在。

    朱玉容苦练此宝多年，却极少施展，就是为了避免同门师姐妹发现，引起他人的觊觎。

    而一旦动用，必定染血杀敌！

    这白骨剑以她自身脊骨所炼，本就是自己的一部分，御使起来自是随心所欲。

    念头一动，剑光已落。

    九火神龙罩疯狂颤抖，瞬间显出不支。

    莫求面色冷肃，跺脚挺身，一击猿猴翻天式挥棍狠狠击去。

    “彭！”

    剑飞、人仰。

    朱玉容面露笑意，莫求却是呼吸一促，身形一晃，朝后飞遁。

    他只有炼气七层修为，施展流光一剑后，体内法力更是大减。

    此即接连御使法器，施展秘术，已是有些不支。

    “想逃？”

    朱玉容冷笑，娇躯电闪腾空：

    “你逃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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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 手段齐出

    山谷峭壁上，两道人影一点点朝上移动，好似攀附在山体上的两头蜘蛛。

    齐甲手持药铲，艰难的攀上一块山石，并把师傅也拉了上来。

    “呼……”

    老爷子大口喘气，扯了跟蔓藤捆住自己，急急取下腰间水壶灌了一口：

    “要老命了！”

    “师傅。”齐家接过水壶，润了润嗓子就塞紧壶嘴：

    “我们真的只能走这条道？我倒是还行，您老还能撑多久？”

    “哎！”老爷子闻声轻叹：

    “你以为我想，我这身老骨头都已经快散架了，但李老头不会骗我，目前这里的出山路都被雷家封锁，一旦遇到就难逃一死。”

    “也只有这条小路，应该没人看守。”

    “雷家……”齐甲表情呆了呆，叹道：

    “这等高高在上的修仙世家，又何必为难我们这些普通人？”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老爷子无奈叹息：

    “怪只怪我们运气不好，恰好这时候进山采药，只能自认倒霉。”

    “神仙……”

    齐甲虽已三四十岁，对于传闻中的修仙世家，依旧满心憧憬。

    但他也清楚，知道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眼中，凡人不过是可以随意打杀的奴仆。

    “禁声！”

    突然，老爷子面色一肃，双耳支起：

    “有动静！”

    “我看见了。”齐甲面色发白，伸手朝远处一指：

    “那边，是……是什么？”

    “轰隆隆……”

    但见视线所及，远方烟尘弥漫，好似有千军万马冲锋而来，无数树木拔地而起，犹在半空，就被无形利刃斩成漫天木屑，随风飞扬。

    地龙翻身、山石碎裂，轰鸣声震耳欲聋。

    “你逃不掉的！”

    朱玉容赤足踩踏缎带，犹如飞天仙女，抖手激射道道玄阴雷光。

    阴雷落地，方圆数丈之地轰然炸开，极致冰霜更是蔓延十余丈之地。

    在此范围内，万物冻毙。

    莫求手持黑玄棒，身如灵猿，在密林中穿梭，不时挥棍掀起大片地皮、草木，如一面土墙砸向身后。

    朱玉容不闪不避，身躯直冲，环绕周身的圆环先行一步撞碎土墙。

    下一刻。

    一抹阴冷剑光突兀浮现，绕向她的后颈。

    “叮……”

    护身圆环自发护主，一个闪烁，出现在剑光之前，拦截之际，更陡显一股吸力。

    “情丝绕！”

    古铜圆环轻轻颤抖，几个闪动，就朝阴风无影剑当头罩去。

    丝丝缠绵之力，斩不断、理还乱，一点点迟缓飞剑的速度。

    只要限制住飞剑，就相当于断了对方一臂。

    莫求低喝，大手左右一分，两侧树木瞬间从底部被疾风斩断。

    他身形闪动，出现在一株大手之前，一个鞭腿，巨树当即如一根巨箭般轰然直冲朱玉容。

    身形连闪，周遭十余株大手接连腾空，伴随着拳打脚踢依序飞出。

    但见空中巨树成林，悍然砸落。

    “哼！”

    朱玉容素手一伸，头顶迎风招展的红尘幡朝下一落，被她握在掌中。

    幡面一展，把她团团围住，赤足轻点，整个人化作螺旋尖锥朝前猛冲。

    “轰隆隆……”

    暗光沉浮，巨木碎裂，沉闷巨响传遍四方。

    莫求后退一步，面色凝然，识海烈焰升腾，五指朝前虚伸。

    疾火流星咒！

    天地间，气息涌动，千百道烈焰凭空浮现，一窝蜂朝妖女砸落。

    自修成法力，他就转修了赤火峰一脉相传的心法。

    玄火十二宫。

    作为炼气之基，这类功法由宗门发放，无需消耗藏法殿份额。

    此功于炼气之道，并无多少独特之处，虽是火属却中正平和，附录上也载有三道法术。

    疾火流星咒，就是其中威力最大的一个。

    法术？

    朱玉容见状冷笑。

    法术的威力除了与法门有关外，最重要的，就是施展者的修为。

    区区炼气七层，法门也不独特，威力可想而知。

    正要随手打散，感知中，那炽热的烈焰袭来，让她面色陡变。

    “哗……”

    红尘幡暴涨，化作十余丈之大，幡面轻震，一层暗光从中涌现，扑向烈焰。

    明明只是炼气七层，这门法术的威能，竟丝毫不亚高阶炼气修士。

    其根源，自是莫求控火之力的加持。

    “六欲红尘！”

    长幡诡异抖动，其上人欲浮现，喜怒忧愁悲恐惊诸多情绪弥漫开来。

    数十道满含红尘杂念的剑气，从幡面之上冒出，电闪斩落。

    莫求心神收敛，再次后退一步，大手前伸，九火神龙罩飞速旋转。

    玄火腾龙！

    “吼！”

    “轰……”

    烈焰狂卷，前方数十米，好似一面火焰幕墙浮现，焚烧四方。

    六欲红尘气息，也被焚烧的一干二净。

    朱玉容赤足轻踏，美眸泛起迷离之光，身上彩绣离体飞舞。

    法力涌动，与冥冥之中的气息相合，一尊高约数丈的虚影浮现当场。

    虚影如有实质，与朱玉容相貌一般无二，娇躯舒展、彩绣翻飞。

    伴随着她轻移脚步，衣袂翩翩、舞姿曼妙，玲珑娇躯若隐若现。

    天女法相！

    明明是纯洁天女之相，引动的却是人心欲念，起伏涟漪不定。

    山谷峭壁上，齐甲师徒两人面泛潮红、双目狂热，疯狂撕扯身上的衣物，就欲朝天女狂奔，全然不顾前方脚下空无一物。

    相隔如此之远，就有如此魅惑力，首当其冲的莫求，自不能幸免。

    天女法相映入眼眸，他呼吸一滞，识海念头似乎都变的迟缓。

    唯见一尊法相，缓缓靠近。

    朱玉容美眸含笑，素手轻抬，抓住白骨剑，一步数十米逼至近前。

    熊熊烈焰，在她赤足之下，尽化莲台，托举着法相挥舞变大的巨剑当头斩落。

    “嗡……”

    “镇！”

    莫求双眼眯起，识海浮屠之相飞速勾勒，心中杂念瞬间被镇压下去。

    大成法体，瞬间爆发。

    “轰！”

    方圆数丈的地面突然下沉，九道虚影各挥棍棒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

    云龙九现！

    翻天棍！

    近丈黑棒，好似要掀翻一方天地，乌龙狂卷，狠狠轰向法相。

    恐怖的爆发力，更是让肉眼所见发生扭曲。

    朱玉容目泛诧异，法相手腕随即一颤，白骨剑瞬间绕身急转。

    剑光一绕，轻描淡写却精准无误的拦在来袭棍棒之前，并轻而易举震碎八道虚影。

    她竟然还精通剑法！

    莫求面色不变，身在半空陡然虚踏，身如流光猛击一十八击。

    棍棍叠加，一时间但见漫天棍影，不见真身。

    论及近身厮杀，他从凡人一步步行来，精通百家武学，又岂是一介合欢宗女修所能相提并论的？

    “彭！”

    天女法相一颤。

    朱玉容再次目露惊讶，心头却不为所动，御使发现继续挥舞巨剑劈砍。

    她看的分明，莫求虽然实力惊人，奈何修为太浅，法力太弱。

    只要给足够的压力，早晚会坚持不住。

    “呼……”

    身前，莫求身形一顿，胸腹微鼓，本不健硕的身躯陡然膨胀。

    八尺、一丈、一丈二……

    不过眨眼间，他的身形就已化作恐怖巨人。

    虽然没有天女法相那么庞大，却凝实无比，乃是真正的血肉之躯，更有一股恐怖的威慑力透体而出。

    “哗啦啦……”

    气血翻滚，无穷巨力涌现。

    还未发力，他身周的空气就已急速震荡，一股飓风绕身而出。

    朱玉容美眸一缩，瞬间暴退，同时持剑横隔身前。

    “彭！”

    一股巨力轰然袭来，好似山峦正面撞在身上，即使有白骨剑拦截，她也是咽喉一甜，法相显出不支。

    前方，莫求五指伸展，隔空虚握。

    怎么？

    不好！

    下一瞬，朱玉容面色大变，首次感觉到不妙，掌中红尘幡暴展。

    “唰！”

    “唰！”

    几十道暗沉乌光自四方激射而来，瞬息间就把朱玉容淹没。

    夺灵钉！

    觅灵阵！

    这是贺白石早早就备下的手段，现今，却被莫求拿来所用。

    若是平常时候，以朱玉容的实力，不说避开，就是挡下也非难事。

    而现在……

    她同样耗力颇多，更是被一棍击飞，气血翻腾，难以闪避。

    下一瞬。

    “轰……”

    一团团斗大烈焰依序翻腾，好似火焰莲台绽放，霎时间那亩许之地尽成火海。

    闪烁不定的灵光，更是疯狂轰击内里的人影。

    “呼……”

    远处，莫求立于火海边缘，悠长吐息，浑身筋肉微微蠕动。

    体内残存的法力，疯狂刺激着血脉、皮肉，让他的肉身开始发红、发烫。

    “吼！”

    一声怒吼，他脚下的大地轰然碎裂，无数裂缝蜿蜒浮现，而他则已身化一道虚影，猛冲朱玉容所在。

    前冲之际，莫求双目一红，控火天赋瞬间被他逼催到极致。

    “唰！”

    周遭，疯狂燃烧的烈焰瞬间朝内收缩，朝着他的身体附去。

    霎时间。

    亩许烈焰急速收敛，一道烈焰汇聚包裹的身影，猛冲天女法相。

    脚下所过，大地尽成岩浆。

    “呀！”

    此时的朱玉容，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再难维持面上的表情，目泛狰狞之色，仰天嘶吼。

    天女法相双臂一展，更是分化四臂，显出忿怒之相，各持夺情琢、护身环、白骨剑、红尘幡，朝着来袭的人影狠狠砸落。

    莫求踏地，丈许身形拔地而起。

    吞噬漫天烈焰的九火神龙环绕黑玄棒，再加持他堪比炼气巅峰的巨力，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速度，悍然朝前撞去。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轰然席卷里许之地。

    核心处，大地突兀下沉，周遭无数巨树拔地而起，直飞高空。

    “彭！”

    莫求身躯收缩，被一股巨力掀飞百米开外，继续翻滚着砸进山体之内。

    场中，朱玉容颤颤巍巍的垂首，美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一个漆黑长幡轻轻颤抖。

    万鬼幡！

    “不！”

    凄厉的惨叫震颤四方，一股恐怖的鬼气轰然爆发，瞬间覆盖数亩方圆。

    内里的一起，尽皆消融。

    树木凋零。

    美人，化作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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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 了结

    “哗啦啦……”

    碎石翻飞，莫求从石碓中一跃而起。

    落地后，他双腿发软，晃了晃才站稳身形，定睛朝场中看去。

    眼前的场景，好似荒坟墓场，一片凄凉。

    入眼处里许之地，树木尽数枯萎、凋零，山石化作酥粉，大地满布白霜，稀薄暗沉的阴气在四下飘荡。

    明明空中有烈日高悬，这里却弥漫着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

    核心处。

    一根漆黑长幡贯穿一具白骨，长幡一头杵地，把白骨钉立当场。

    另有一些灵光暗淡的法器跌落在地，被阴气消磨其上的灵性。

    定了定神，莫求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招，万鬼幡卷起地上的法器落回掌中。

    随即身形一晃，在原地消失不见。

    峭壁上。

    齐甲面色惨白，一手死死抓住蔓藤，一手紧紧抓住自家师傅的衣领。

    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头脑一热，就要不管不顾朝下跃去。

    好在及时清醒，更是一把捞住青春焕发、兴奋咆哮的师傅。

    现今师徒俩被一根蔓藤吊着，左右无立足地，眼看着就要坚持不下去。

    “呼……”

    身边突有微风吹拂，两人身躯一颤，就被人带着朝上方飘去。

    莫求把人扔在地上，手一招，摄起两人腰间的药篓。

    “仙……仙师。”

    齐甲此时已经回过神来，虽不认识面前这人，却清楚对方的身份。

    眼中，不禁有敬又畏，就连声音也变的结结巴巴，急急叩首：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我们师徒只是进山的采药人，什么都不知道。”

    老爷子虽然年纪大，遇到事却还不如他，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浑身发抖乱颤。

    “什么都不知道，为何跪地求饶？”莫求垂首看去，轻轻摇头：

    “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妖怪！魔头！天……天女！”老爷子突然大吼，神情来回变化，最后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莫求：

    “仙……仙师。”

    却是在朱玉容天女法相的诱惑下，这位老爷子，已经失了智。

    “仙师。”齐甲开口：

    “我们见到下面有……有仙师斗法，至于具体是谁，却没看清。”

    这是实话，距离太远，再加上斗法之际快速移动、灵光遮眼，以他们的目力，根本反应不过来。

    “嗯。”莫求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从药篓里拿出两根褐色草茎，道：

    “这两根黑蝎草对我有些用处，不介意被我拿去吧？”

    “当然，当然！”齐甲慌忙点头：

    “这是小人的荣幸。”

    “我不白拿你的东西。”莫求道：

    “不过我身上目前没有银两，只能先赊欠，你们是哪里人？”

    “不必了，不必了。”齐甲连连摆手：

    “小人送仙师！”

    “嗯？”莫求声音一沉：

    “说吧，如何能还？”

    齐甲面色一白，讪讪道：

    “小人齐甲，是府城望秋街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家师姓苗。”

    “嗯。”

    莫求点头，手一挥，两人就晕了过去。

    待到齐甲再次恢复清醒，已是出现在一处官道旁，脑袋嗡嗡作响。

    “这下完了，被一位仙师盯上了，好在这位仙师看上去应该好说话，至少没有直接取人性命。”

    “师傅，师傅，醒醒！”

    说着，伸手推醒老者。

    “妖怪！”老者身躯一颤，一个翻身原地崩起，双眼瞪得犹如铜铃：

    “魔头！”

    “天……女……”

    “嘿嘿……”

    “好了。”齐甲翻了翻白眼：

    “师傅您就别演了，仙师已经走了。”

    “仙师？”老者一蹦三尺高，双眼乱转，四下张望：

    “仙师在哪？我要拜见仙师。”

    “师傅。”齐甲面色一变：

    “你……”

    “我要拜见仙师！”

    老者再次大叫一声，以不像这个年纪应有的速度朝前奔去，边跑边手舞足蹈，神情癫狂。

    “师傅！”

    齐甲大吼，慌忙追了过去。

    很显然，自家师傅不是装傻想欺瞒仙师，而是真的精神出了问题。

    想想也知道，以仙师的手段，又岂会看不出师傅有没有装傻？

    …………

    山石之上，莫求皮骨消瘦、面色惨白，双眼更是浑浊无神。

    身上的气息，犹如风中残烛，让人不禁怀疑，下一刻是否会彻底熄灭。

    衣衫猎猎，迎风飞舞，身上满是孤寂。

    “唰！”

    “唰！”

    数道流光依序飞来，露出几道焦急的面容，多是附近的苍羽派弟子。

    秦宇、吴念柔等人也齐齐赶至。

    “师弟，这里发生了什么？”秦宇扫眼全场，面色已经有些发白。

    “是啊。”吴念柔小心翼翼的问道：

    “师兄，你们遇到了什么？你没事吧？”

    他们得到传讯后，就急急赶来，入眼处却是一片荒芜，万物萧索、死寂，好似坟场。

    不祥的预感，也浮上心头。

    “哎！”莫求轻叹：

    “原本我与贺师兄一起看守此地，安稳无事，却不想竟遇到合欢宗弟子的偷袭。”

    “幸得万师兄赶至，一场大战……”

    “结果如何？”秦宇急急开口。

    “惭愧。”莫求摇头：

    “莫某实力不足，刚交手没多久，就受伤昏迷，人事不知，具体如何并不清楚。”

    “万师兄死了！”一人奔至近前，闷声开口：

    “尸体精气消散、骨肉消融，应该是中了合欢宗邪法，她们好大的胆子！”

    “贺师兄也死了。”又有一人从场中寻到一具尸体，面色越发难看：

    “被人取了心脏，是邪道的手段。”

    “我……我家二叔也不幸遇难。”雷君千眼神闪动，小声开口：

    “下手的应该是合欢宗的人，不过，他们也没能逃走，命丧当场。”

    “还有的邢家的刑左，也死在现场。”

    “以我估计，应该是刑左勾结合欢宗，联手害了二叔的性命，最终同归于尽。”

    “唔……”莫求面露沉吟：

    “既然合欢宗的人已经得手，为何舍下莫某，独独留我性命？”

    “是啊。”雷君千一愣。

    “因为她们也死了！”秦宇面色阴沉，从场中踱步而来：

    “从这里的情况看，应该是合欢宗的妖女不敌师兄，在临死前施展了什么秘术，导致里许之地生机全无，与万师兄同归于尽。”

    “而莫师弟受伤昏迷，恰好不再这个范围，因而侥幸逃过一劫。”

    “不对！”

    他眉头皱起，想到一个破绽：

    “法器去了哪里？”

    既然是同归于尽，无人性命，现场自然应该有法器留下才对？

    念头转动，其他人纷纷朝莫求看来。

    “我醒来，就是这样了。”莫求摇头，道：

    “师兄若是不信，可以搜身。”

    他秉承多说多错，少说少麻烦的原则，装作丝毫不知，稍作伪装，剩下的一切都交给其他人自行脑补。

    想来，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把事情联系到他的身上。

    就算他亲口说来，怕也没人相信。

    “这里应该还有一人出现过。”吴念柔摇头，踱步行在万鬼幡肆虐后的废墟中：

    “鬼气森森，万物绝迹，这与合欢宗的功法截然不同，属于另外一个人。”

    “不错。”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众人都非泛泛之辈，自能看得出，现场还出现过另一位高手。

    至少，当于万任平、合欢宗妖女实力相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瞬间，众人就脑补出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唯有一人满载而归。

    “唔……”莫求摇头：

    “我没见过那人。”

    “你若见了，怕是也活不成。”秦宇闻言冷哼，双目直视莫求：

    “师弟倒是好运气，这么多人都死了，唯独你一人活了下来。”

    “师兄。”莫求眯眼：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吴念柔急忙开口，打着圆场：

    “秦师兄，我们知道你与贺师兄关系不错，但这怨不得莫师兄。”

    “都是同门师兄弟，莫要因此伤了和气。”

    “哼！”秦宇冷哼。

    他知道贺白石对莫求起过杀心，还曾出言劝阻，却不想此番好友遇难，姓莫的却侥幸逃过一劫。

    这，从何说理？

    有人开口：

    “万师兄身死，周师姐也不在，就连雷家的人，也死伤惨重，接下来该怎么办？”

    场中一静。

    “先不说其他。”吴念柔摆了摆手：

    “莫师兄受了伤，需要恢复，你们雷家有没有火气充裕之地？师兄是赤火峰弟子，在火气浓郁的地方，更适合养伤。”

    “有，有。”雷君千连忙点头：

    “天雷峰下面，就有一处地火灵脉，虽然灵气薄弱，但也可堪一用。”

    “我这就带莫兄过去。”

    “有劳。”莫求拱手。

    …………

    天雷峰。

    此峰在云澜府诸多山川之中，高不出众、险不出奇、巧不出挑。

    黑黑矮矮，就如一根上尖下圆的不规则锥子。

    雷家之所以选择在此定居，是因为此峰所在，每遇雷雨天必引天雷劈落。

    天外雷霆在此汇聚，与雷家所修功法而言，有着莫大好处。

    经由三百年开凿，天雷峰内部，早就被雷家凿出数条宽敞的通道。

    其中一道，直通地底火脉。

    雷君千虚托一枚夜明珠，照彻前方通道，同时伸手朝下一指：

    “此地火脉虽然内蕴火行之力，却太过暴躁，因为可能有所不便。”

    “莫兄，你要小心些。”

    “嗯。”莫求在身后点头：

    “有，总比没有好。”

    再次下行数百石阶，一股浓郁火气扑面而来，让人心焦意燥。

    转过通道，一处类似于黑狱的火脉，出现在眼前，只不过相比起黑狱的绵延不绝，这里要小上太多。

    火脉的正中，有着一个由十八根粗壮铁链当空撑起的祭坛。

    祭坛中空，悬浮着一团诡异的赤白烈焰好似活物般不停翻滚，内里更隐隐有闷雷轰鸣之声响起。

    “以前，这里有着一柄天雷剑剑胚。”

    雷君千目视祭坛，轻轻摇头：

    “二叔为了拉拢万道兄，把剑胚相赠，结果却不知落到何人之手。”

    说到此处，他又是轻叹一声：

    “其实，二叔不知道，那剑胚并非法器剑胚，而是法宝的剑胚。”

    “这件事，唯有我们这一脉知晓，可惜……”

    “现今，又能如何？”

    剑胚都已不再，这等秘密再保存下去，也无意义。

    法宝？

    莫求眼神微动。

    难怪万任平不惜引来宗门责罚，也如此卖力的驱赶云澜府诸多修行世家，原来竟是为了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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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 收获

    岩浆好似沸水，不停翻滚，不时有些许火泡升空，砰然炸开。

    “哗啦啦……”

    “彭！”

    沉闷巨响，在幽暗地底回荡。

    滚滚岩浆往上十余丈之地，有着一处平台，莫求静静盘坐其上。

    伴随着他的一呼一吸，周遭炽热火气受到牵引，飞速投来。

    玄火十二宫运转，缕缕火气融入法力，同时配合灵药滋养着肉身。

    如此一晃，已是半个月过去。

    外面的人似乎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就连雷君千也有数日未曾下来。

    说是让莫求在此安心养伤，事到如今，已有几分拘禁的意味。

    上一次雷君千过来，就曾说过，同门的一位师兄已经去了道府所在，把此地情况回禀，估计会有内门弟子赶来坐镇，询问情况。

    毕竟云澜府一行，死了太多人，就连带头师兄万任平也遇了难。

    万涛，不知所踪。

    加上此前的其他人，有过半身死。

    目前，偌大云澜府，加上莫求自己，也仅剩四位苍羽派弟子。

    秦宇、吴念柔，还有一位炼气七层的师弟翁长寿。

    某一日。

    莫求缓缓睁开双眼，轻吐一口浊气，浑身筋骨传来一连串脆响。

    身上的伤势，已经尽数修复，甚至就连修为，都有了些许提升。

    当日一战，有诸多变故。

    先是雷昌易等人的联手围杀，又是万任平的翻脸，可谓惊险万分。

    最终战而胜之，实力、运气缺一不可。

    好在……

    一切都已结束。

    定了定神，莫求从身上取出一个储物袋，焰火一绕，打开封禁。

    这是那合欢宗妖女的储物袋。

    神念往里一探，首先映入感知的，是满布欲念气息的各种杂物。

    除了合欢宗法器，最为显眼的，是一面屏风。

    镂空木架、蚕丝布帛，上绣上百丽人，环肥燕瘦、各有风情。

    有娇媚、有高洁，有品茗、有扑蝶。有的衣衫半解、有的香肩外露，姿态各不相同。

    但无一例外，每一位都栩栩如生，尤其是那美眸，勾人心魄。

    就算是莫求，一时间眼前也出现百媚争艳，乐不思蜀的场景。

    稍不注意，身上的精元就开始蠢蠢欲动，好似要离体飞出投入屏风之中，屏风之上的女子，此即也越发的娇媚动人。

    “唔……”

    闭上眼，识海浮屠显形，压下杂念。

    这等法器，能勾人精元、壮大自身，内里的女子也是拘禁在内的活人魂魄。

    看她们的姿态，怕是其中不少，极有可能是原合欢宗弟子。

    她们的魂魄，已经与这法器融为一体，必须以人之精血为生。

    吞噬精血，不仅能壮大法器威能，也能维系她们的魂魄不散。

    “不愧是合邪道宗门！”

    摇了摇头，莫求看向其他。

    白骨剑、红尘幡，都是中品法器的佼佼者，只可惜，他得之无用。

    夺情琢、护身环，倒是不错。

    神念一定，单手轻招，几枚玉简当即从储物袋飘出，落入掌中。

    《六欲宝典》

    《八笈秘录》

    《合欢十七重宝》

    《有无相舍身心经》

    数种功法、秘录，一一映入感知。

    其中多是合欢宗秘法，不过缺少根本法门，几乎不可能入门。

    倒是法器祭炼之法，比徐铭手中的更全，而且还有方便法门。

    就算是凡人武者，只要心够狠，用人血骨肉，一样能炼出法器。

    但可惜，一旦遇到真正的合欢宗弟子，辛辛苦苦祭炼的法器就会被轻易收走，乃至就连自身精血，也会化为滋养法器的资粮。

    翻了一遍，唯有《有无相舍身心经》中，有几个法门可以修习。

    这部功法应该与佛门有些关系，但其中同样多是阴诡秘术。

    无相敛息！

    莫求眼神微动。

    这是一门能够遮掩自身修为、气息的法术，乃至显出肉体凡胎。

    当初刚到云澜府，遇到的两个妖女，就以此功瞒过他的法眼。

    翻了翻，此功只有三重。

    第一重，血肉相，以法力伪装出肉体凡胎，一如百窍不通的凡人。

    第二重，精气相，能显武者真气，能压低修为，更能假死偷生。

    第三重，元神相，能神魂寂灭，欺瞒鬼神，是为有无法相。

    一旦修至第三重，按玉简所载，就算是初入道基的修士也难看透。

    领悟，需消耗星辰四万余。

    此功虽无杀伤力，但在某些时候，却能保命。

    略作沉吟，莫求暂且把玉简收起放好，没有着急上手感悟。

    除此之外，储物袋内还有灵石二百余枚，些许能助长修为的灵药。

    更有不少下品法器，也不知，有多少散修在此女手中遭了秧。

    不愧是合欢宗精锐弟子，收藏之多，比之白谷逸还要夸张。

    除了少了件上品法器。

    摇了摇头，莫求再次拿出一个储物袋。

    这个，来自万任平，如今也已被他破开禁制。

    相较于妖女的丰厚收藏，万任平的储物袋，则要显得贫瘠许多。

    法器，除了万剑葫芦，就是一枚玉如意，一柄下品法器飞刀。

    这些法器品质都不错，尤其万剑葫芦，只可惜却见不得光。

    灵石，仅有近百。

    倒是有着三瓶灵药，而且还是药效惊人的渡灵丹，足够莫求一年苦修所需。

    另有几枚玉简，里面多是杂记野史，也有剑南道详细的地势图，当然也少不了万任平日常感悟的法门。

    《万剑诀》

    《云篆三十六法》

    《苍羽收宝诀》

    《天云飞缎》

    《七星杀咒》

    这几门剑诀、法术，让莫求无奈轻叹。

    一如万剑葫芦，这等法术虽好，却属于内门弟子，一旦显露被人看到，麻烦多多。

    倒是那七星杀咒，另有来历，应该无妨。

    “啪！”

    合起储物袋，莫求眼神闪动。

    即使不谈从贺白石等人身上得到的好处，此番收获也已不菲。

    尤其是灵药，加上自身原有，此后十年，再也无需为修炼发愁。

    法器方面，虽然收获颇多，却难以出手。

    不是用不到，就是不敢用。

    功法……

    无相敛息、七星杀咒只要识海星辰积累足够，都可修行，其他的即使修炼，也要避人施展。

    可以作为自身的积累，却难做依仗。

    最后。

    是一柄剑胚。

    莫求缓缓伸手，掌中好似有雷霆跃动，一道刺目雷光电闪飞出，最终化作一柄古朴飞剑悬浮掌心。

    天雷剑，剑胚！

    据雷君千所言，此物乃天雷峰核心处一块特殊山岩而出，经由无数年雷霆劈砍，渐渐滋生了一股雷霆之力。

    雷家先祖凿出此物，耗费心血祭炼成形，又在雷火之上灼烧数百年，奈何直到如今也只是一个剑胚。

    操控不变，御使艰涩，并不能用来杀敌。

    但法宝剑胚，只是这个名字，就已证明它未来的成就定然不凡。

    …………

    赤火峰有数门传承，玄火十二宫普普通通，唯有中正平和可堪称道。

    而在莫求耗费数万星辰的感悟下，对此功的理解，已至极限。

    修行之际，即使受限于先天根骨的不足，速度却也并不慢。

    “呼……”

    “吸……”

    灵气如潮，在周遭涌动。

    莫求盘坐山石之上，默默运功。

    他身体所在，好似一个巨大的漏斗，疯狂吞吸着周遭灵气。

    体内的法力，也在缓慢增长。

    “哒……哒……”

    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睁开双眼，就见有段时间不见的雷君千面带疲惫，走了下来。

    “莫兄。”他拱了拱手：

    “这些日子有些事要忙，未能过来，抱歉了。”

    “无妨。”莫求语声淡然：

    “正好我的伤势已修养的差不多，也该出去看看了，不知宗门情况如何？”

    “郑兄去了道府，要回来还需一段日子，这几日秦兄等人都未外出，等候上使前来。”雷君千迟疑了一下，这才继续道：

    “倒是，我们雷家，出了点事。”

    “哦！”莫求开口：

    “何事？”

    对方既然开了口，自然是要说给他听，也就没什么好忌讳的。

    “这些日子，家父、三叔、二叔，接连遇难，雷家已无主事人。”雷君千眼神闪动：

    “九叔虽然辈分高，修为也不低，但年纪太小，难以服众。”

    “我这一辈，也有数人谁都不服，所以……”

    “倒是让莫兄见笑了！”

    莫求面露沉吟。

    雷家坐镇云澜府三百年，积累雄厚，再加上赶走了诸多散修，可谓一家独大。

    家主的身份，自然事关紧要。

    引来争议，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这终究还是雷家的私事，对方如无必要，不必说给自己听。

    所以……

    “雷兄也想争一争家主之位？”

    “家父本就是家主，我这一脉更是宗家，若非家父突然遇难，也不会由二叔代为掌管。”雷君千沉思开口：

    “不论是为了家父遗愿，还是尽快平定家族纷乱，雷某都要做上家主之位。”

    “莫兄！”

    他抱拳拱手，正色道：

    “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雷兄。”莫求开口：

    “莫某是外人，实不适掺和雷家家事。”

    “不然。”雷君千摇头：

    “苍羽派受朝廷之遥，协助剑南道镇压一方，岂能看着雷家陷入动乱？”

    “唔……”莫求缓缓点头：

    “雷兄说的有道理，不过这等事，莫某说了不算，你最好还是找秦师兄。”

    “秦道兄雷某自然会请示，不过莫兄也太看轻自己了。”雷君千开口：

    随即又道：

    “吴仙子已经答应支持雷某。”

    莫求面露沉吟。

    “莫兄。”雷君千双眼微眯，道：

    “如若雷某能登上家主之位，我愿每年为莫兄提供十枚灵石、数种灵药。”

    这份价钱，放在苍羽派附近只能说一般，但在这凡人所居的外界，已是不低。

    “雷兄。”莫求想了想，道：

    “灵石、灵药大可不必，不过，不知此物，能否让我分走一半。”

    说着，伸手朝前一指。

    雷君千侧首看去，却见莫求所指，赫然是地底祭坛正中的那团火焰。

    赤白的火焰，隐隐可见雷霆在内部闪耀。

    他的面色，当即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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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 争执

    灵石、丹药，莫求暂时不缺，而且因为之前的事，手头上还很富裕。

    这些东西对于修行而言，至关重要，但却不能短时间提升战力。

    心中，也就不怎么急切。

    经历过种种危险，他目前更为关心实力的提升。

    提升实力，无外乎修为、法器、功法。

    修为难以突飞猛进。

    法器，他手上已有不少，除非上品法器，不然提升实力有限。

    而上品法器，难得不说，就算入手，以他现今的修为也御使艰难。

    至于功法……

    虽然识海每日都能新增近百星辰，奈何这几年消耗也很大。

    仙家法术，动辄就是上万乃至数万星辰，就算是春风化雨、万木回春之类的小术也是如此，时至今日，积累所剩寥寥。

    倒是九火神龙罩，还有法可想。

    尤其是在见到雷家的这团雷火后，心思转动，不免生出他想。

    “莫兄。”雷君千面露难色，道：

    “这雷火虽非天地灵火，却也是这处火脉灵性汇聚，一旦有损，定会波及极广。”

    “况且，雷火火性暴烈，难以操控，我们雷家也只是用它炼器而已。”

    “放心，在下只分一半，不会引起地脉异动。”莫求开口：

    “至于火性暴烈，这点就不劳雷兄操心了，莫某自有办法解决。”

    雷君千有些迟疑。

    雷家重宝，自然是以那法宝剑胚为最。

    但这团雷火，品质也极为不凡，若愿意舍得下本，甚至能引来道基修士的注意。

    平白被人取走一半……

    “怎么。”莫求淡然道：

    “雷兄舍不得？”

    “这倒不是。”雷君千摇头：

    “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我怕我一个人，难以做下决定。”

    “如此。”莫求点头，也不强求：

    “那就算了。”

    说着，起身站起。

    “且慢！”雷君千面色一变，急忙伸手虚拦：

    “雷某只是雷家的一员，自是做不了决定，但若雷某成为雷家家主，做主把雷火分出一半，又有何妨？”

    “哦！”莫求侧首看去：

    “那雷兄以为，你能不能成为雷家家主？”

    “这非是雷某一个人说的算。”雷昌易笑道：

    “雷家家主，目前有数人志在必得，不过莫兄以为雷某能否胜任？”

    莫求挑眉。

    来回审视对方片刻，他缓缓点头：

    “依我看，雷家家主之位，非雷兄莫属。”

    “哈哈……”雷昌易闻言大笑：

    “借莫兄吉言，既然家主之位是我的，那这雷火，自可处置。”

    说着，大手一伸：

    “莫兄，请！”

    莫求见状笑了笑，伸手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盏八角铜灯。

    此物到不是他从别人身上得来的，而是用灵石专门在坊市购得。

    下品法器，功效单一。

    但能容灵火，即使是天地灵火，也可短暂放置，不伤本体。

    这点，就连不少中品法器都做不到。

    “去！”

    伴随着莫求屈指一点，八角铜灯当即飞出，盘旋在雷火之上。

    灯芯摇晃，一缕肉眼难辨的气息朝下落去，当即引来一丝火焰。

    “噼啪！”

    雷火内电光闪动，铜灯随即轻颤，也让作为旁观者的雷君千心头一跳。

    他清楚的很，这团雷火看似不大，却威能恐怖，就算是炼气圆满的修士一旦肉身沾染，也是十死无生。

    若想炼化，更是难上加难！

    于道基修士来说，炼化出力不讨好，于炼气修士来说，有心无力。

    也是因此，时至今日都未曾被人收取。

    “哗……”

    耳边突有异响传来。

    雷君千侧首，双目不由微睁，却见此时的莫求形貌已是大变。

    发丝发起红芒，双目好似烈焰，肌肤更像是流淌着的岩浆，好似火焰成精。

    此时，他体内的控火血脉，已被催发到极致。

    “这……”

    “这是什么？”

    雷君千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能看出场中的雷火变的温顺许多。

    一丝丝火焰被八角铜灯牵引，缓缓在灯芯汇聚，轻轻摇曳。

    片刻后，近半雷火缩小成一团，缩在八角铜灯中，再不见其暴烈姿态。

    “呼……”

    莫求轻吐一口浊气，收起身上的异样，朝着雷君千拱手一礼：

    “多谢！”

    炼化了这团雷火，他的九火神龙罩品质，定然能再上一层楼。

    炼煞之术，也能从四品晋升五品。

    再进一步的话，就是炼煞成罡，可凭此出入九霄的上乘法门，力敌上品法器也非难事。

    …………

    细雨如帘，落在青砖碧瓦之上，发出连绵不断、清脆悦耳的声音。

    吴念柔身着淡紫长衫，如墨长发随意披散在后，负手立于亭中。

    她相貌平平，不引人注意，唯有一双剑眉，隐含凌厉之意。

    此女炼气八层，年纪也不大，入门时间却要比莫求还晚。

    也就是说，早些年，她一直都是散修。

    能以一介女流之辈，有此成就，她的求道之心，可见一般。

    “想当雷家家主的，除了雷君千，还有九房的雷卓，三房的雷青川，六房的雷丹寒。”

    “雷卓辈分最高，天赋也不差，只不过为人不怎么样，名声也差。”

    “雷青川是雷家年轻一辈天赋最高的人，其妻子更是镇法司一位高手的妹妹，加上为人仗义，许多人都比较看好他。”

    “至于雷丹寒……”

    她声音微顿，道：

    “秦师兄大力举荐她，所以她虽是女流之辈，却也不能小觑。”

    “秦师兄大力举荐？”莫求皱眉。

    这等事，不论怎么说，都是雷家的私事，秦宇做的显然有些过了。

    “嗯。”吴念柔点头，俏面阴沉：

    “不止如此，他还拉上了翁师弟，目前我们苍羽派四人两两为敌。”

    “过了。”莫求摇头：

    “不过是看法不同而已，谈何为敌？”

    “师兄说的是。”吴念柔面容舒展，点头附和：

    “是我太执着了。不过，莫师兄应该也不想让雷兄错失家主之位吧？”

    “嗯。”

    莫求点头。

    他的雷火可还没有炼化，万一新任家主反悔的话，殊为不妙。

    “哒……哒……”

    雨幕中，突有脚步声传来。

    只闻其声，两人就知道来者是谁。

    秦宇！

    前方竹墙后，一人行来，细雨离体一尺，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分开。

    “莫师弟，吴师妹。”

    秦宇在雨中止步，皱眉看向两人，道：

    “同为苍羽派弟子，不说情同手足，你们难道一定要跟我为敌？”

    呃……

    莫求讶然。

    看样子，不止吴念柔把对方当做敌人，秦宇同样也是如此。

    就不知雷家的两位付出了什么代价，竟然让他们做到这等地步？

    “师兄。”吴念柔皱眉，道：

    “我们也不想与师兄为难，不过论嫡论德，都该是雷君千担任家主之位。”

    “再不济，也轮不到只有炼气五层的雷丹寒吧？”

    “师妹。”秦宇冷哼：

    “咱们都是外人，所谓的论嫡论德，也不是你能说清的吧？至于修为，家主也非一定修为最高，若不然直接拼修行就行了。”

    “呵……”吴念柔轻笑：

    “原来师兄还知道自己是外人，就不知这些日子你这个‘外人’都在忙些什么？”

    “你……”秦宇面色一变，顿了顿，他把声音放缓，慢声开口：

    “师弟、师妹，何至于此？”

    “你们都是要回宗门的，一个区区雷家家主之位，对你们有何关系？不如让给丹寒。”

    “由我们四人支持的话，雷家家主之位绝没有异议，为兄也会感激不尽。”

    “师兄！”莫求开口：

    “为何你一定支持那位，说实在话，此前可没人看好。”

    吴念柔挑眉，眼露玩味。

    她似乎知道些什么，但没有说，只是拿眼神不停朝对方看去。

    秦宇双眼一缩，停了片刻，才慢声开口：

    “丹寒，怀了我的孩子。”

    什么？

    莫求一愣。

    他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才多久，怎么就有了孩子？

    不过，秦宇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撒谎。

    算算时间的话，怕是他们刚到云澜府不久，两人就在一起。

    “佩服！”

    轻叹一声，他唯有抱拳拱手。

    “所以，我必须为她们娘俩找好退路。”秦宇扫了两人一眼，闷声开口：

    “这次就算我求你们，不管雷君千答应你们什么，丹寒一样应允。”

    “如何？”

    说着，微微躬身，把姿态放低，表示诚意。

    莫求面露迟疑。

    如若雷丹寒也答应赠送雷火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有些对不住雷君千。

    “不行！”不曾想，不等他开口，一旁的吴念柔已是毫不迟疑的拒绝：

    “师兄，我可以替雷君千答应，以后定然会善待她们，但家主之位不能让。”

    “你！”

    秦宇面色一变。

    “好，好得很！”

    他怒瞪两人，恨恨点头：

    “既然你们做的那么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咱们走着瞧！”

    说罢，挥袖而去。

    “哼！”吴念柔冷哼：

    “怕你不成。”

    “不至于。”莫求面露苦笑，他刚刚结束一档子事，现在只求安稳，好一心修行，当即道：

    “师妹，也许我们可以坐下好好谈谈，没必要闹成这般模样。”

    “这件事，没得谈。”吴念柔回首看来，眉头皱起：

    “师兄，我看你就是性格太软弱了，这才会有人在背后说你闲话。”

    “咱们凭什么让给他？”

    软弱？

    莫求张了张嘴，唯有轻叹：

    “师妹，都是同门，为了外人的事闹到这等地步，委实不值得。”

    “不。”吴念柔迟疑了一下，似乎是看在莫求人畜无害的份上，解释道：

    “师兄有所不知，雷君千答应我的条件，能让我有机会成为内门弟子，再加上我这些年的积累，此事十有八九可成。”

    “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帮他成为家主。”

    内门弟子？

    莫求目露惊讶。

    难怪！

    苍羽派的内门弟子名额，一个萝卜一个坑，毕竟宗门资源有限，不可能无限制的扩张内门弟子数量。

    修为足够，年龄不能太大，还要得道基前辈青睐收入门下，如此方可拜入内门，外门弟子想要晋升，无一不是与诸多同门争抢仅有的少数机会，可谓难上加难。

    尤其是吴念柔这般，本就是散修，毫无根底，机会更加渺茫。

    现今能有机会，自然不愿错过。

    毕竟一旦成为内门弟子，资源、待遇都是天壤之别，远方苦苦挣扎的外门弟子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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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 暗潮

    偌大雷府，白绸悬挂，哀乐齐鸣。

    自四方而来祭奠的客人，络绎不绝，一时间，院内哭声震天。

    谁也未曾想到。

    区区几个月的功夫，雷府几位老一辈主事人，竟然接连丧命。

    好在，云澜府现今也算安定下来。

    没了合欢宗邪道，没了诸多心怀鬼胎的散修，雷家的地位依旧稳固。

    甚至可以说，掌控力大增。

    给他们一定的时间，再次重现当年的雷府盛景，也不是没可能。

    但在此时，平静的水面线，依旧暗流涌动。

    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

    有意雷家家主之位的，此即已然开始暗中联络，为自己增加胜算。

    后院客房。

    “两位。”雷君千伸手朝下一指，道：

    “这几人是试剑山庄的庄主、弟子，虽是凡人，实力却也不弱。”

    一位中年男子当即拱手施礼：

    “试剑山庄柳傲，见过两位仙师。”

    “先天大成，百窍齐开，应该血炼了法器。”莫求垂首，缓缓点头：

    “不错，可惜年级大了点，若不然未尝没有踏入修行一途的可能。”

    “仙师法眼。”柳傲垂首，音带叹息：

    “柳某自知前途无望，只求我儿有遭一日能踏上仙途，也就心满意足了。”

    莫求侧首，看向他身边的年轻人。

    年轻人相貌俊逸，白衣胜雪，腰悬一柄宝剑，身上剑气冲霄。

    年龄应该二十出头，却已后天圆满，只差一步就能进阶先天。

    “柳无涯，见过仙师！”

    “莫兄。”雷君千开口：

    “柳家早些年是我雷家仆从，不过我一小妾，就是来自柳家，还为我育有一子。”

    “试剑山庄，也算是自己人。”

    “哦！”

    莫求了然，当下长袖轻挥，一个玉瓶当即飘向下方的柳无涯：

    “即是雷兄后人，此物就收着吧。”

    “早些年莫某也是一介凡人，偶得先天丹丹方，恰好还剩一粒丹药。”

    “先天丹？”柳无涯双眼一亮，一旁的柳傲已是激动的身躯轻颤。

    当即拉着儿子跪倒在地：

    “多谢仙师赐药！”

    如若没有先天丹，柳无涯定然还需积累数年，才能更进一步。

    数年时间，关系重大。

    柳傲心中狂喜，也不免有些遗憾。

    如若他当年能得一枚先天丹，省去数年苦工，未尝不能修成法力。

    “起来吧！”

    “谢仙师！”

    两人拱手，小心翼翼的退下。

    “莫兄，破费了。”雷君千笑着看来：

    “虽然柳家与我关系不浅，却也不是没有他想，此番应该再无异心。”

    “应该的。”莫求开口。

    今日是二房雷昌易下葬之日，不过雷家几人都在各自忙碌。

    葬礼上，也不知有几人真正哭泣。

    就如雷君千，一旦忙完前面的事，就急忙来这里接见各方势力。

    或拉拢、或威压，收揽人心。

    想来，其他人也是如此。

    说话间，又有数人款款入内，朝几人屈身一礼：

    “翠烟门苏烟、幻香，携弟子，拜见大公子，见过两位上使。”

    “起来吧。”雷君千抬手，道：

    “翠烟门多是女子，不以武学见长，倒是在经商贸易上颇有建树。”

    “我们雷家的不少生意，都交由她们的人打理。”

    “是吗？”吴念柔若有所思。

    她非一味苦修之人，很清楚，对于一个大家族来说，财富的重要性。

    可以这么说。

    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除非彻底撕破面颊，外财甚至远比自身的实力还要重要。

    “你们两人抬起头来。”

    她示意下方两女抬头，随即面露轻笑，屈指弹出两道流光。

    “一些小玩意，收下吧！”

    两女垂首一看，当即面泛狂喜，忙不迭再次施礼，口中答谢。

    “下去吧！”

    雷君千回首，道：

    “往日，他们都是下人，被府城诸多修仙世家操控，作用有限。”

    “想不到，今日竟得两位青睐，这也算是他们的福气了。”

    “接下来还有谁？”莫求揉了揉眉头，道：

    “雷兄，这是凡人势力，不必让我们一一见过，有需要你开口就是。”

    他知道对方是希望借助两人苍羽派弟子的身份，显露自身的底气。

    但日日这般，被人当做门面瞻仰，却也有些不耐。

    尤其是……

    他还要修行法术，祭炼雷火，都需耗费精神，沉浸其中方可。

    而雷家选出家主，看样子非一朝一夕可成，以后免不了耽误。

    “莫兄说的是。”雷君千笑了笑，手一招：

    “薇儿、风儿，过来见过长辈。”

    屏风后，一男一女闻声走了出来。

    女子二十出头，练气四层修为，一身彩缎，打扮极为用心。

    男孩十五六岁，堪堪练气三层，看过来的眼神还带有童真。

    “雷薇、逸风，我下面儿女不少，仅有他们两人拥有天赋。”雷君千开口：

    “你们过来，带莫兄去一趟后院库房。”

    “是！”

    两人应是。

    “莫兄。”雷君千转首道：

    “此番事了，你怕是要在云澜府待上数年，居所定然要好好选。”

    “这次驱逐诸多世家，腾出不少好地方，不妨先去挑一处。”

    “也好。”莫求应是，起身站起。

    至于吴念柔，她若是成为内门弟子，怕是不会在剑南道久待。

    自然也就用不着。

    …………

    雷府庭院深深不知几许，偌大府宅，活人却是寥寥无几，再加上白绸悬挂，冷风呼啸，行夜路难免让人心头发寒。

    雷薇、逸风两人，就显得有些畏缩。

    “前……前辈。”行至后院，雷逸风像是想到什么，道：

    “我想起一事，需要去前面一趟，能否……”

    “去吧。”

    莫求随意摆手。

    “谢前辈。”雷逸风面上一喜：

    “我马上就回来。”

    说着，急急朝前院奔去。

    雷薇撇嘴，引着莫求来到一处偏殿，让看守之人拿出几幅云澜府舆图。

    “前辈。”她素手轻点，道：

    “云澜府面积不小，有灵气汇聚之地却不多，据查仅有七处能有助我等修行。”

    “现今有四处无人占据……”

    “唔！”

    迟疑了一下，她又道：

    “其实还有两处山峰，灵气也不错，但地势太过险要，即使是我等也不便居住，而且难以扩建。”

    “嗯。”莫求点头，视线一一扫过舆图上被特意圈出来的地方。

    “这里，是曾经何家所在，庄园虽然被毁大半，但稍加修葺就可使用，而且还有一个聚灵阵法。”

    “苗家的百卉苑是云澜府一绝，前辈若是选这里，同道相聚也有去处。”

    雷薇侃侃而谈，莫求则不为所动。

    渐渐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目视莫求，雷薇的心情有些复杂。

    对于来自仙宗大派的弟子，她自是心生仰慕，奈何，据闻面前这位莫前辈以前是个凡人，只不过这些年翻了身。

    就好比，一直被自己随便驱使的凡人武者，突然变成了自己要恭恭敬敬的前辈。

    这等差异，让她有些不自在。

    “这是哪里？”

    “啊！”

    雷薇一怔，瞬间回神：

    “那里是红云山，此山险峻，高耸如云，虽然有灵脉汇聚，却有太多不便，因而许多年来一直没人选择。”

    “唔……”莫求面露沉吟，突然开口：

    “你弟弟，去了很久了吧？”

    “嗯？”

    “为何还没来？”

    “啊！”

    …………

    夜幕中，杀机弥漫。

    雷青川绷紧身躯，身周紫电环绕，一双虎目死死瞪向远方。

    “你是谁？”

    “呵……”黑暗中，一人冷笑：

    “雷青川，何必明知故问，你是自己了断，还是要老朽动手？”

    “你好大的胆子！”雷青川怒吼：

    “阁下难道就不怕雷家的报复吗？”

    “报复？”对方音带不屑：

    “我杀了你，怕是你们雷家的人巴不得如此，你指望他们报仇？真是可笑！”

    “还有你那妻子，我听说，你们这几年感情不和，怕是也不会插手。”

    “你……”雷青川面色发白：

    “你到底是谁，是谁派你来的？”

    “你应该知道才对。”

    黑暗中，一方大印凭空浮现，在虚空一晃，瞬间出现在雷青川头顶。

    “呼……”

    大印压顶，劲风呼啸。

    “彭！”

    雷光在大印下闪动。

    下一瞬，一抹血光浮现，好似薄薄的一层弧光，瞬间掠过场中。

    “噗！”

    人头滚落。

    …………

    “你们是谁，你们是谁？”

    幽暗的街道上，本打算跟好友相聚的雷逸风被人蒙上双眼，即使拼命挣扎也挣脱不掉。

    想要御使法器，身上陡然传来痛楚，让他大叫一声瘫倒在地。

    下一刻，一个黑色的袋子当头罩落。

    “呜呜……”

    袋子一卷，内里人影挣扎，却难以脱身。

    “唰！”

    雷逸风紧咬牙关，疯狂催动体内法力，手腕上的玉镯当即化作一柄蛇形飞剑朝袋子刺去。

    “噗！”

    一股柔韧之力，让飞剑无功而返。

    “别费力气了。”一人在外面开口：

    “我这破衲袋也是一件法器，以你的修为，休想逃的出来。”

    “我劝你乖乖的呆在里面，若是热闹了小爷……”

    说着，几击坚硬的拳头，就从外面狠狠的砸在袋子上，让雷逸风惨叫哀嚎。

    “这就是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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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不在家，下午更新

同上！

    好消息，本书快精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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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 夺位

    “走水了！走水了！”

    夜幕下，哀乐笼罩的雷府，陡起一声尖叫，随即就是数条火龙从后方庭院蔓延涌来。

    火势一起，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速扩张。

    眨眼间，雷府所在高空半边天际，就被映衬的火红一片。

    “救火！”

    “快去打水！”

    “叫人！叫人！”

    一时间，嘶吼声、咆哮声，乃至孩童的哭泣喧哗声，沸沸扬扬。

    场中，可谓一片混乱。

    雷君千、吴念柔从后院跃出，彼此对视一眼，挥手施展法术。

    春风化雨术、回风返火术。

    霎时间，半空亩许之地云雾汇聚，急雨如帘落下。

    更有一团火焰卷地而起，所过之处，周遭烈焰纷纷朝其汇聚。

    “真是该死！”这时，又有一人怒吼着从远处跃至，屈指一弹，一枚圆环电闪飞出。

    圆环当空旋转，疾风涌动，好似一个漩涡，把下方烈焰尽数收走。

    “那么大一个雷府，竟然被一点凡火搞成这个样子，连二哥的丧事都受到影响，真是不像话。”

    “九叔。”雷君千停下动作，道：

    “常人言道，群龙不可无首，这些日子，我们雷府确实太乱了些。”

    有修仙者出手，些许火焰，不过转瞬即灭，但场中的混乱并未平息。

    “哼！”雷卓扫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说的是，那等下一起商量吧，尽快选出家主之位，也省的麻烦。”

    “唔……”雷君千眉头微皱：

    “也好。”

    事到如今，各方应该还没有做好准备，雷卓这时候召集商议，打的什么算盘？

    “九爷！”

    这时，一人飞奔靠近：

    “妥了！”

    “好！”雷卓双手一拍，收起法器：

    “走！”

    “是。”

    他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更不曾理会雷君千，姿态一如既往的狂傲。

    “雷兄。”吴念柔面露沉思：

    “他搞什么鬼，这时候聚集众人，难不成以为自己能当上家主。”

    “我这个九叔，做事历来出人意料，谁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雷君千略作沉吟：

    “找莫兄过来，我们一起走一趟！”

    他话音未落，莫求已经出现在近前。

    “我来了。”

    又道：

    “逸飞被人掳走了！”

    “什么？”雷君千面色大变，身子都为之一晃。

    “刚才应该是有人故意纵火，引起混乱，怕是除了雷逸飞，还有其他人出了事。”莫求继续开口：

    “放心，我可以追踪到那人。”

    …………

    雷府别院。

    秦宇立于竹亭之下，远眺内院奔涌而起的烈焰，眉头皱起，心中念头翻涌。

    “秦大哥。”

    身后，一位宫装丽人移步靠近，柔声开口：

    “我们不过去看看吗？”

    “用不着。”秦宇摇头：

    “那边并无灵气躁动，只是些凡火，最多染了些火油，不是大麻烦。”

    “不过……”

    他声音一顿，道：

    “这时候出现火灾，怕是有意为之。”

    “秦大哥在担心？”雷丹寒倚在对方肩头：

    “担心我大哥，还是九叔？”

    “雷君千心思深沉，非是易于之辈，而且还有我两位同门支持。”秦宇搂住对方，继续道：

    “你那九叔性情怪异，看似闯莽，实则也是位心思细腻之辈。”

    “他们两个，没那么好对付！”

    “青川哪？”雷丹寒开口：

    “你不看好他？”

    “哼！”秦宇冷哼：

    “一个自命风流的庸人罢了，就连自家事都理不清，如何当的上一家之主。”

    “啪啪……”

    突然，两人身后传来鼓掌声：

    “说的话，说得好！”

    雷卓面带笑容，踏步而来：

    “秦兄法眼无差，我那青川侄儿自命不凡，却是个不开窍的。”

    “好在，以后无需为他烦恼了！”

    “嗯？”秦宇转首看来：

    “你什么意思？”

    “啪！”

    话音刚落，一个包裹就被雷卓扔了过来，恰好落在两人脚下。

    包裹展开，内里赫然是一个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头颅。

    雷青川！

    “啊！”

    雷丹寒俏面发白，忍不住尖叫颤抖：

    “九叔，你……你……”

    “你看的没错，我杀了他。”雷卓冷笑：

    “早在二十多年前一同念私塾的时候，我就想杀他，现今才杀，已经让他活够了！”

    “你疯了。”秦宇冷声开口：

    “擅杀亲族，做下这等恶行，不会以为如此还能当成雷家家主吧？”

    “我杀他，不止是因为他挡了我的路。”雷卓轻笑，丝毫不以为意：

    “而是因为，他与合欢宗妖女暗中有着勾结，这点他妻子也清楚，证据确凿。”

    “另外……”

    他声音一顿，面色变的阴沉：

    “我希望秦道兄明白，雷某若想成事，谁人也挡不住！”

    秦宇双眼一缩。

    “秦道兄，你在苍羽派有着家世，怕是不会带着丹寒回去。”雷卓继续开口：

    “她一个女儿家，独木难撑大梁，倒不如安安稳稳当个仙家小姐。”

    “我可以允诺，只要我雷卓当上家主之位，定会好好照顾丹寒娘俩！”

    “哼！”秦宇冷哼：

    “你说了再多，也改不了杀死自己亲族的事实，况且，真当这等手段能吓住秦某不成？”

    “何必哪？”一人幽幽开口：

    “你只是苍羽派外门弟子，为了一个区区凡俗修行世家，就要自断前程？”

    声音落下，一人从雷卓背后走出。

    待看清他的相貌，雷丹寒当即面色大变，忍不住踉跄倒退数步。

    “雌雄双煞！”

    秦宇也是面色一变：

    “炼气十层！”

    双煞，这里只有一位，哪一位又在哪里？何等修为？

    …………

    “哗……”

    夜色下，两道人影鬼魅般出现在城外一处庄园附近，隐住气息。

    “就是这里。”莫求目泛灵光，朝前远眺：

    “至少一位修行者。”

    “怕是不止。”吴念柔摇头：

    “师兄有所不知，我等修行之人与人斗法，通常都会让其中一位显露气息，如此引来对手后方便其他人暗中袭杀。”

    “哦！”莫求挑眉：

    “受教了。”

    他向来独来独往，真正踏入修行界也没几年，倒是缺少相应的经验。

    看来，还是不能太过依仗望气术，毕竟这门功法品阶太低，即使修至大成，也只是方便分辨气息而已。

    “看样子，是有人想拿逸飞来要挟雷兄。”吴念柔眼眸转动，道：

    “以雷兄的为人，怕是极有可能答应。”

    “这，定然不成！”

    此事事关她能否拜入内门，自不能有差错，定会竭尽所能帮主雷君千成事。

    “师兄。”转过身，她低声开口：

    “你可能查知逸飞具体在哪里？”

    “可以。”莫求点头，双眼微眯，抬手朝着庄园的东北角一指：

    “那个方向。”

    “这样。”吴念柔沉吟了一下，道：

    “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师兄趁机潜入，把人救出来，我们速战速决。”

    “哦。”莫求挑眉：

    “师妹，这样你岂不是会很危险？”

    “无妨。”吴念柔自信一笑：

    “保命，应当没有问题。”

    音落，她再次审视前方庄园，压低声音，把心中所想计划复述一变。

    随即起身，越向后方。

    不多时。

    “轰……”

    一股强悍的气息涌动，自远山之间浮现，并朝着此地庄园急速冲来。

    “贼子！”

    吴念柔的大喝响起：

    “竟敢在苍羽派眼皮子底下掠走雷家的人，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音落，两道流光已是直斩庄园大门。

    子母剑！

    “轰……”

    数千斤的实木大门，在剑光下瞬间四分五裂，偌大门楼也轰然炸裂。

    如此动静，自引起里面人的怒意。

    “欺人太甚！”

    “动手！”

    两道人影从后院穿出，一人抖手挥出一道流光，撞向子母剑。

    另一人屈指一点，竟是飞出一柄金刚杵。

    金刚杵闪耀佛光，显出佛陀忿怒状，虚影一闪，轰向飞剑。

    莫求眼神一扫，已是看清来人的修为。

    炼气七层！

    看年纪，都已过了半百，在外界算是不错，但应不是吴念柔的对手。

    毕竟外界散修，与宗门弟子，有极大差距。

    念头转动，他脚下轻踏，幽冥步施展，瞬间在原地消失不见。

    几个闪烁，避开厮杀的战场，出现在雷逸风气息感知的附近。

    “咔嚓……”

    单手轻按，门扉当即打开。

    他闪身入内，入目所见，就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雷逸风。

    淡然一笑，他伸手朝床榻扣去。

    “嗯？”

    下意识，莫求眉头一皱，身形瞬间消失。

    “唰！”

    “唰！”

    虚影闪烁，随即无奈显形。

    “没有用的。”房间一角，一位妇人冷笑走出：

    “只要入了我这锁魂鞭所在，任你身法再好，也休想逃脱出去。”

    “唔……”莫求垂首，看着绕身旋转的银白鞭绳：

    “你是谁？”

    “我？”妇人单手前伸，轻轻虚握：

    “这，你就不必管了，如此纯阳气息，可真是少见的很，正合我用。”

    “倒下吧！”

    手上一紧，银鞭瞬间收缩。

    “噼里啪啦……”

    裂响声中，一层薄薄的火焰，出现在银鞭之前，牢牢护住莫求肉身。

    “怎么可能？”

    妇人双眼一睁。

    “看样子，你还是不行。”莫求轻轻摇头，身形电闪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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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 定鼎

    待到吴念柔匆匆赶至，原地除了莫求和昏迷不醒的雷逸风，就是一具女尸。

    莫求的手，正从女尸身上收起，带回一柄随身飞剑。

    “师兄？”

    吴念柔眼眸闪动，微微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我也没有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埋伏。”莫求淡笑起身，不疾不徐唤醒雷逸风：

    “好在，修为不高。”

    确实不高，只是炼气九重，手段也不强，比合欢宗妖女差多了。

    吴念柔不疑有他，轻轻点头：

    “估计是专门看守这里的人，师兄，既然已经救了人，我们快走吧。”

    “嗯。”

    莫求应是。

    …………

    距离云澜府千里开外。

    夜空中。

    一道黑芒洞穿乌云，在身后扯出一道长长的丝带，笔直飞遁。

    细细看去，黑芒好似被一层诡异布帛包裹，飞遁之际轻轻抖动。

    每一次抖动，黑芒都会前遁数十米。

    无声无息，却又速度惊人。

    某一刻。

    “唰！”

    黑芒猛然一滞，定在半空。

    “怎么了？”

    诡异的声音在李元景脑海响起。

    “宗门御令。”李元景眉头皱起，伸手从储物袋内取出一枚令牌。

    巴掌大的令牌，此即正闪烁着微光。

    “看样子，是宗门前辈在召集附近的弟子，而且还是最高召令。”

    “不去的话会怎样？”诡异声道。

    “轻则关半辈子禁闭，重则……”李元景声音一沉：

    “以叛宗处置，杀无赦！”

    “不能不管？”

    “不行，我这令牌既然有了反应，传令之人定然知晓我就在附近。”

    “嘿嘿……”诡异声阴阴一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是杀了姓莫的小子，夺万鬼幡，还是听从宗门号令，前去集合。”

    “你说过，炼化万鬼幡动静不小，很难不被人察觉。”李元景沉吟片刻，道：

    “先过去看看，也许不过三五日功夫，解决后再去云澜府不晚。”

    苍羽派弟子这个身份，对他来说十分重要，自不能轻易舍弃。

    就算成就了道基，也是如此。

    君不见百鬼叟贵为道基仙修，没有宗门依仗，最后也落得个凄惨结局。

    “随你！”

    脑海中的声音有些不屑，音落，转瞬消寂。

    收起令牌，李元景眯眼远眺云澜府所在，冷冷一笑，折身遁向远方。

    “姓莫的，暂且让你多活几日，早晚取你性命！”

    …………

    雷府大殿。

    雷家众人齐聚一堂，众人面带肃穆，直勾勾盯着场中的一个人头。

    雷青川！

    “雷青川勾结合欢宗妖道，证据确凿，我作为长辈，有责任为家族清理门户。”

    雷卓傲立当场，双眼扫视众人：

    “你们谁有意见？”

    一片宁静。

    没有人吭声，这等事，就连雷青川妻子都坐视不理，其他人岂会开口。

    倒是有几位旁门老人，面带悲戚。

    历来家主之位，每次出现争执，都会有人身死，此番也不例外。

    只不过，谁也没曾料到，竟然连家主候选人，雷卓都敢杀！

    几人的视线，若有若无投向雷卓身后一人。

    雌雄双煞的雄煞！

    雌煞赵莺、雄煞霍青，这两人是纵横剑南道数十年的一对煞星。

    在镇法司通缉令上，赫赫有名。

    只不过他们不仅修为不凡，背景也不差，因而这些年一直逍遥法外未曾落网。

    雄煞炼气十层，堪比诸多修行世家家主。

    雌煞虽然比他稍弱，也有炼气九层，而且两人精通合击之术。

    两人联手，曾从仙宗内门精锐弟子的追杀下逃脱，一战成名。

    加之心狠手辣，无人不惧。

    “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若不然就不成样子。”见无人开口，雷卓扫视全场，继续道：

    “从今日之事，就可见一般，偌大雷府，竟然被一个火灾搅的乱成一团。”

    “就连二哥大丧，都差点都被搞乱。”

    “这等事，不能继续！”

    “雷卓说的没错。”一位老者颤颤巍巍的开口：

    “继续乱下去，对谁都不好，还是早早立下家主，方能过上安稳日子。”

    “不错，不错。”

    “是这个理。”

    不少老一辈、无心争抢之人纷纷点头，他们早已受够了现今的紧张态度。

    只不过，要想选出家主，也非易事。

    此时开口的，都是说不上话的人，真正有分量的，都在斟酌。

    “我提议，由大哥继任家主之位。”孝服披身的二房雷奉闷声开口：

    “大房本就是家主之位的直接继承人，此前不过是由家父代管而已。”

    “现今，家父不幸……遇难。”

    “再由大哥接任家主之位，理所应当。”

    “不然。”一人开口：

    “君千虽然稳重，毕竟经验尚浅，且难以服众，我认为应该有九房雷卓接任。”

    “不，不！”有人摇头：

    “丹寒巾帼不让须眉，她虽是女流，却主掌家族财权多年，应该由她接任。”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各有看法，看样子难以达成共识。

    “够了！”

    雷卓声音一提，怒道：

    “都住口，乱糟糟的，成何体统！”

    在他身后，雄煞霍青冷冷一哼，扫眼全场，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机更是从身上涌现。

    场中一静。

    半是因为雷卓的家威，半是畏惧霍青的杀气。

    “这样！”

    见无人吭声，雷卓这才转首看向雷君千、雷丹寒所在位置。

    “你们两人说说吧！”

    “……”

    雷君千、雷丹寒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一时间竟无人吭声。

    “丹寒。”雷卓嘴角微翘：

    “你先说，以你之见，雷家应该由何人担当家主之位，自荐也无妨。”

    “我……”

    雷丹寒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秦宇，却见对方面色铁青，脸庞绷紧。

    显然，刚才他与雄煞的试探交手，处于下风，且受了暗伤。

    再看场中，其他人的面色也是各有变化。

    人心……

    已是不齐。

    她虽是女子，却非优柔寡断之辈，若不然也不可能短短数日就拿下秦宇。

    当下深吸一口气，略作沉思，道：

    “以我看，大哥君千，更适合担任家主之位！”

    “什么？”

    “啊！”

    此言一落，场中当即涌起不小的骚乱，就连雷卓、雷君千，都面露诧异。

    倒是秦宇瞬间想明白。

    选择雷卓，无异于打了他的脸，而且被迫为之，心中也不甘愿。

    而选雷君千，对方也是苍羽派弟子在后支持，还能保有几分情面。

    只可惜……

    他看向雷君千，果不其然，对方面色先是露出喜色，又慢慢沉了下去。

    雷卓，不会放过任何一位对手！

    “好，好。”

    雷卓目视雷丹寒，面泛冷笑，连连点头，随即侧首看向雷君千：

    “君千，你怎么看？”

    场中众人，齐齐看来。

    现今大局似乎已定，原本追随雷丹寒的人，都倾向于雷君千。

    如此以来，以二对一，胜算在握。

    “我……”

    雷君千咽喉滚动，视线在雷卓、雄煞面上扫过，心头突然一寒。

    “说啊！”雷卓嘴角微翘：

    “以你看来，谁更适合担任家主之位？无妨，你有话尽管直说。”

    “……”

    雷君千掌中，声音艰涩，好似喉咙里有着千钧石磙，难以发声。

    这时，即使场中再是愚笨之辈，也看出情况不对。

    “我……”

    他咽喉转动，面泛苦涩，艰难开口：

    “以我看来，雷家……家主之位的位置，还是……”

    “当然是你最为适合。”

    突然，一个爽朗之声自殿外响起。

    众人回首看去，就见莫求、吴念柔，带着雷逸风走了进来。

    吴念柔朝着雷君千拱手：

    “幸不辱命，家主之位事关雷家传承大计，雷兄无需犹豫。”

    “是。”雷君千身躯轻颤，道：

    “九叔，君千虽然多有不足，但得家族众人看中，家主之位当仁不让。”

    “你！”雷卓豁然起身。

    “你们是怎么把人带出来的？”雄煞猛然上前一步，双目死死怒瞪莫求两人：

    “我娘子，在哪？”

    “你娘子？”吴念柔并不知此人是谁，闻言皱眉，下意识开口：

    “可是一个双眉略白的妇人？”

    “不错。”雄煞点头。

    “她死了。”吴念柔开口：

    “不自量力对我师兄动手，结果……”

    “哼！”

    她轻哼一声，不言自明。

    “放屁！”雄煞怒吼：

    “以你们的修为，不可能杀的了她！”

    “爱信不信。”吴念柔耸肩。

    雄煞双目一缩，随即从身上取出一枚鸳鸯玉佩，但见玉佩上赫然有着一道深深裂痕。

    “死了？”

    “真的死了？”

    他口中喃喃，面上的表情也渐渐变的狰狞。

    “我要你们偿命！”

    大吼声中，一道血色刀光瞬间浮现当场，朝着莫求两人斩来。

    “好胆！”

    吴念柔怒喝，子母剑动念而起，一阴一阳，旋转着拦向血刀。

    莫求后发先至，屈指一点，阴风无影剑无声无息斩在刀光之上。

    “叮……”

    碰撞声悠扬回荡，血刀无功而返。

    还不得两人继续动手，上空突然空气涌动，一方大印狠狠压来。

    “师兄小心！”吴念柔面色一变，抖袖甩出一面短箭，直射大印。

    同时子母剑一抬，朝上迎去。

    下一刻。

    “轰……”

    轰鸣声响起，莫求、吴念柔吃力不住，同时齐齐朝后暴退。

    “去死！”

    雄煞得势不饶人，血刀一合，再次爆斩。

    “动手！”

    突然，场中有人大喝，更有一道剑光飞起，绕向暴怒的雄煞。

    竟是秦宇！

    最后一位苍羽派弟子眼神闪动，屈指一弹，一柄乌锥电闪飞出。

    面对共同的敌人，四人首次联手。

    雷君千表情变换，突然暴起大吼：

    “雄煞乃镇法司通缉令上的犯人，我等岂能坐视不理，诸位族兄族弟，随我一同杀敌！”

    瞬间，各色灵光涌动。

    “轰……”

    大殿，顶盖被轰然掀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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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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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 论道

    半个月后。

    第十一任雷家家主的就任仪式，在一片庄严肃穆的场景下结束。

    家主之位，属于雷君千。

    这无疑是彼此妥协后，让有些人无奈的选择。

    大典结束。

    苍羽派众人没有离开，而是依序行入偏殿，朝着上首一人躬身施礼。

    “见过周师姐。”

    “嗯。”

    再次回返云澜府的周楠轻轻点头，叹了口气，在主位坐下。

    “万师兄的事，我已清楚，他性子太傲，才遭此劫，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宗门前辈遣我来此坐镇，虽然言道乱七八糟，却也没有降罪的意思。”

    “是。”

    几人心下一松。

    自苍羽派的人来到云澜府，这里就没有安稳过。

    驱逐世家，追剿合欢宗邪道，一行十余人，区区数月功夫，死的就仅剩这么几位。

    云澜府，也是乱的一塌糊涂。

    也难怪宗门前辈恼怒。

    “你们大概不知道。”周楠扫眼众人，笑道：

    “有几个地方，做的比我们还过，据闻直接灭了当地修行世家满门，取而代之。”

    “甚至，有人截杀镇武司派过去调查的修士，朝廷都因此给宗门发了函。”

    几人哑然。

    相较之下，他们确实还算老实，毕竟可以把罪名推到合欢宗身上。

    “至于雷家家主、雌雄双煞，你们做的很好。”话音一转，周楠面露满意之色：

    “能够不因家主之位舍弃同门情义，联手对付雄煞，这才是我们苍羽派弟子该有的做风。”

    “尤其是秦宇，这次做的不错，主动让出家主之位，更是不计前嫌出手相助莫求两人。”

    “师姐过奖了。”秦宇看了眼莫求两人，脸色木然，垂首开口。

    “就这样吧。”挥了挥手，周楠道：

    “莫师弟、吴师妹留下，我有事交代，你们先下去。”

    “是！”

    秦宇两人退下后，周楠面上的威严当即一松，伸手示意道：

    “坐下说。”

    “谢师姐。”

    “莫师弟，我不在的这段时日，求仙多亏你照料。”周楠开口：

    “其实，因为你是以武入道之人，求仙也无天赋，原本我是想着把他托付给你照料。”

    “……”

    莫求下意识皱眉。

    临时照顾还行，长久的托付，却会耽误修行，他自是不愿。

    “我明白。”周楠点头：

    “师弟能以武入道，定然是有志仙途之人，倒是我想的差了。”

    “放心，求仙以后不会打扰你的。”

    说话间，声音已是带有些许疏离。

    若是莫求答应照料，两人之间因为有着周求仙在，她还会关照一下对方。

    既然不愿，那就各行其是吧！

    与一位内门弟子打好关系，自是好处多多，奈何莫求没这个心思。

    他自也明白周楠的想法，只不过他一心修行，并不愿被拖累。

    所谓的关系……

    对其他外门弟子来说自是求之不得，于他而言，却是可有可无。

    周楠掠过此事不提，垂首看来，好奇问道：

    “我听说，雌煞死在你手里？”

    “是。”莫求点头：

    “我当时不知她是雌煞，随手杀了，看样子雌雄双煞徒有虚名。”

    “至少，雌煞的实力并不如何。”

    “这样啊！”周楠皱眉不解：

    “据说，雌煞也有炼气九层修为，身上的手段、法器都殊为不弱。”

    “你……”

    念头转动，她又轻轻摇头。

    当日对付雄煞之际，是苍羽派四人一起出的手，据其他人说，莫求并无显出独特之处。

    唯有飞剑好像不错，御剑之法算是出挑，其他的，无不平平。

    以这种实力，随手杀死一位炼气九层的高手，定然不可能。

    “见面不如闻名，世间空有其名的人多了。”一旁的吴念柔开口道：

    “雌雄双煞，当是雄煞太强，雌煞蹭了丈夫的名声，实力并不如何。”

    “嗯。”

    周楠点头。

    这个解释，倒也妥当。

    当下又说了几句，莫求主动起身告辞。

    目视莫求离开，周楠看向场中的吴念柔，面上表情越发随和。

    “师妹，刚过三十？”

    “是。”

    “不算大。”点了点头，周楠开口：

    “如若此后舍弃杂事，一心修行，他日未必不能一窥道基之境。”

    “师姐。”吴念柔面露动容。

    “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周楠笑道：

    “虽然很多人说李师叔性子狠辣，实则是一位极重感情的人，你能得于她有恩之人的举荐，再加上自身修为，拜入门下应该没有问题。”

    “届时，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同门师姐妹。”

    虽然面对莫求等人时，她态度和煦，但并不代表着身份认同。

    外门弟子，在内门弟子眼中，也就是比宗门杂役好上一些，终究还是劳碌命，不是追求大道的同路人。

    “师姐。”吴念柔眼神闪动：

    “还要有劳师姐说合。”

    “当然。”周楠轻笑：

    “过些日子，我手书一封，你带上一起去京都道，先找王师姐，再去面见李师叔。”

    “有王师姐开口，再加上你做的准备，此事十有八九可成！”

    “呼……”吴念柔急急起身，躬身施礼：

    “多谢师姐！”

    “若念柔能入内门，以后行事，定然唯师姐马首是瞻，不敢有违。”

    “无需如此。”周楠笑着按住她的手腕，道：

    “以后都是同门，不必这么见外。”

    “而且你年龄、修为都不错，他日成就，说不定比我还要强，到时候反倒是我要仰仗你。”

    “不敢。”吴念柔急忙摇头。

    “百舸争流，前赴后继，谁能猜到哪人能走到最后。”周楠道：

    “无需过谦，我等修行之人追求的是大道，就该有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

    “是。”

    “另外，如无必要，不要与外门弟子有过多接触。”

    “嗯？”吴念柔一愣。

    “你应该知道。”周楠叹了口气，解释道：

    “若想筑基，六十岁是大限，最少也要炼气十层，才有尝试突破的机会。”

    “但实际上，只是炼气十层的话，根本不可能突破，宗门也不会给一位炼气十层的弟子筑基丹，希望更加渺茫。”

    “我等内门弟子，无需应付差事，一心修行，就是为了那一丝希望。”

    “若把时间浪费在琐事上，日后大不了是个宗门执事，再无缘大道。”

    “是。”吴念柔缓慢点头，若有所思。

    “内门、外门，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周楠起身，负手踱步：

    “如秦师弟、翁师弟，年纪大了，已经修行无望，只好绞尽脑汁攀附关系，为后人着想。”

    “莫师弟……”

    “能以凡人之身，有今日成就，算是了得，让人敬佩，但他如今已近四十，才刚刚炼气七层，即使心志坚定，以后也难有所成。”

    “是。”吴念柔面露肃然。

    “所以，师妹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周楠转过身来，语重心长道：

    “既然入了内门，就安心修行。”

    “另外，虽然我等来了这凡俗之地，灵气稀疏，实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机会？”吴念柔一脸不解。

    “此事，等你入了内门自会知晓。”周楠笑道：

    “你只需急着，如若此行宗门筹划真的能成，对你我来说都是一场机缘。”

    “是！”

    吴念柔再次应是。

    …………

    山脚。

    两人抬头看去，但见山峰笔直矗立、高耸入云，不见其顶，好似一根开天神剑。

    “齐兄。”

    身着皮坎、腰挎长刀的丁榭闷声开口：

    “你说的那位仙师，就在上面？”

    “嗯。”齐甲点头，从身上摸出绳索、凿子，开始忙碌着捆缚：

    “丁兄，这里没有上山路，有几处地方更是险峻，你最好也准备一下。”

    “不用。”丁榭眯眼、摇头：

    “齐兄在前带路就是，此事若成，丁某绝不敢忘齐兄相助之情。”

    “别！”齐甲面色一变：

    “我只是带你过来让仙师看一看药材，其他的事，与我无关。”

    “呵……”丁榭轻笑：

    “齐兄还是这么谨慎。”

    “那走吧！”

    这边厢，齐甲也已忙碌完，手上一抖，绳索缠着铁钩高高飞起。

    “咔嚓……”

    铁钩正中山石缝隙，他伸手拉了拉，借力腾空，朝着山顶攀去。

    丁榭跟在身后，手足贴着山体，好似灵活的壁虎，朝上游走。

    此山高约数百丈，有多处地方山势险峻。

    即使以丁榭后天圆满的修为，也不得不多处停步，缓了缓才继续上行。

    “唳……”

    不知何时。

    天际出现一头雄鹰，雄鹰洞穿云雾，绕山而非，不时看向两人。

    “扁毛畜生，看什么看？”

    丁榭气喘吁吁，难免心烦意燥，此即抬头看去，忍不住怒吼几声。

    “丁兄，慎言。”一旁的齐甲面色大变，急急道：

    “这神鹰乃是仙师圈养的仙禽，不可轻辱。”

    “哦！”丁榭闻言，面色一肃，当即贴近山体，小心翼翼避开雄鹰的视线。

    “唳！”

    唳叫再起，雄鹰随即没入云层。

    两人松了口气，再次登山。

    数个时辰后。

    “呼……”

    “噗通！”

    两人费力攀上一处石台，拼命喘气，良久才回神朝后看去。

    在这靠近山巅的位置，山石内凹，形成天然的洞穴。

    不知何时，这处洞穴经由他人巧手装饰，已成一处环境优美的屋舍。

    屋舍之前，正有一男一女对弈。

    女子身着华丽宫装，彩衣虚托山石，面容温婉，气质柔和。

    男子鬓有白发，眼带沧桑，面容平平无奇。

    在这云雾之上的山峰中，竟有如此两人，迎着寒风不为所动。

    仙人？

    丁榭心中轻颤。

    “仙师！”

    齐甲此即已经回过神来，整了整衣衫，上前两步，跪倒在地。

    “起来吧。”莫求挥手，一股无形之力把他托起：

    “有事？”

    一旁的周楠，也饶有兴趣看来。

    偌大云澜府，若说真正的僻静之地，也唯有莫求的这处仙云洞府了。

    闲暇之际，她也过来赏景论道，两年间，还是首次见到有人登山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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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 仇怨

    “噗通！”

    丁榭上前，壮硕的身躯朝着莫求两人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

    “小人狞城丁榭，叩见两位仙师！”

    莫求表情冷漠，扫了眼一旁身躯绷紧的齐甲，才慢声开口：

    “起来说话。”

    “小人不敢。”丁榭继续叩首，并从腰间取下一个包裹，单手高举：

    “此物乃我们丁家珍藏数十年的一截龙血髓，特呈于此地仙师！”

    他不知这里的主人是谁，也不知道面前一男一女哪个才是主人，唯有这般说。

    “龙血髓？”莫求抬手，那包裹当即飘至近前。

    一层层解开，内里却是一截长约一尺的暗褐色玉石，又像是琥珀，触感柔软温热。

    “原来是血佛琉，品质颇为不错，倒是一件少有的炼器材料。”

    “炼器材料？不是药材吗？”丁榭一愣。

    旁边的齐甲闻言，也是面露尴尬，医书中此物确实是一味灵药。

    “不错。”莫求点头：

    “此物是截奇石，不是什么龙血，至于药材……，它确实也可用药，但太过浪费了。”

    血佛琉与铁精相同，都是炼制上品法器所需之物。

    只不过一个先天而生，一个后天祭炼而成，倒也分不出高低来。

    “原来如此。”丁榭点头：

    “受教了。”

    “宝物蒙尘，唯有德者可物尽其用，看来此物合该仙师所有。”

    “呵……”莫求闻言轻呵，随手合上包裹：

    “说吧，你想从我这里换什么？”

    “这……”丁榭面色微僵，小心翼翼开口：

    “小人只是心慕仙师风采，别无他求。”

    “说吧！”莫求闭眼：

    “若不然，我怕是要当真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一旁的周楠抿嘴失笑，美眸在包裹上顿了顿，才看向来人。

    “小人……”丁榭张了张嘴，陡然以头撞地，身躯颤抖、音带哭腔道：

    “求仙师为小人主持公道！”

    “嗯？”莫求下意识皱眉，道：

    “说来听听。”

    “是。”丁榭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思绪，道：

    “小人所在丁家，本是狞城一地的豪门，前些年因为利益纠纷与当地的富户李家起了争执，这些年一直闹得很不愉快。”

    “但，谁曾想……”

    说到此处，他声音变的更咽：

    “那李家竟趁我们丁家设宴之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毒投入酒水内，害了我家上上下下二十九口人的性命！”

    “那日小人有恙在身，不能吃酒，侥幸在李家人的追杀逃过一劫，历尽千辛万苦才来到此地，唯求仙师能为我们丁家讨个公道！”

    “公道。”莫求面色不变：

    “你想要什么公道？”

    丁榭抬头，目露狰狞，一字一顿道：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唔……”莫求眼眉微垂：

    “你要李家人偿命？”

    “不错！”丁榭重重点头：

    “唯有亲眼见到李家五十三口丧命，小人心头的怨恨，才能消除。”

    “五十三口？”莫求淡漠开口：

    “李家杀你们二十九人，你要五十三人偿命，似乎不怎么划算。”

    “啊！”丁榭一愣。

    “呼……”

    莫求挥手，面前的包裹忽的飞起，落在丁榭的怀里，冷声开口：

    “下山去吧！”

    “不，不。”丁榭面露惊慌，急急开口：

    “小人不求灭李家满门，只要罪魁祸首李家几位主事人的性命即可。”

    “仙师，仙师！”

    他跪倒在地，匍匐靠近：

    “几年前，贺家朝雷家赠送了一件异宝，换来对头欧阳府满门灭绝。”

    “二十年前，司家灭门，也是某位仙师开的口。”

    “您只要手书一封，让小人带着前去雷府，此物就是您的！”

    丁榭声音急促，连连叩首，显然是有些急不可耐，又心有不甘。

    为何其他人都可以，偏偏到了自己这里，就不成？

    莫求略作沉思，挥了挥手，身体两侧出现一摞书籍，一些丹药：

    “我这里有灵丹数种，有功法数十。”

    “你可任选其一，或者从两者中挑选一些，换你手中之物。”

    “这……”丁榭一愣。

    仙师手中之物，定然价值不菲，他自然也为之心动，但……

    “小人年岁已大，就算得了灵药、功法，怕也难有所成，更别提报仇雪恨。”

    “你可以留下血脉，或者收养义子。”莫求面色不变，声音冷漠：

    “只要有心报仇，有的是办法，或者你也可以下山另寻他人。”

    场中一静。

    丁榭嘴唇来回抖动，目视丹药、功法片刻，随即狠狠起身，抱起包裹：

    “既如此，小人告辞！”

    …………

    “哒……”

    寒风依旧，伴有飘雪洒落。

    周楠手捏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单手轻挥，扫落一方飞雪，随口问道：

    “为何不答应？”

    “为何要答应？”

    “血佛琉可是极为少见的材料，论价值，不下于上百灵石。”周楠开口：

    “即是一封书信解决的事，答应也无妨。”

    “就算不答应，把东西留下也无不可，毕竟这等宝物，落在一介凡夫俗子手中，无异于明珠蒙尘。”

    莫求没有吭声，只是落下一子，棋盘大龙盘活，胜局已定。

    “佩服！”周楠拱手：

    “师弟圣手，甘拜下风。”

    说着，弃子认输，也转开话题。

    这位莫师弟性子古怪，这等好事都不要，自己说了怕也无用。

    “此番我来，一是找师弟叙旧，二来，也是为了宗门任务。”

    “宗门任务？”莫求抬头。

    “不错。”周楠点头，素手一翻，掌中出现一枚晶莹如玉的令牌：

    “玉符令，专门给师弟你的。”

    音落，面上不禁有些好奇。

    苍羽派根基下达命令不同，分为各种等级，其中玉符令代表绝密。

    通常，只会出现在真传弟子或者内门核心弟子身上，这次竟然传给了莫求。

    “给我的？”

    莫求也是一脸诧异，伸手接过，法力一转，体内气息涌入令牌。

    下一刻，一股讯息涌入识海，让他眉头微皱，眼中有恍然、有不解。

    “师弟，何事？”周楠好奇开口，随即连连摆手：

    “玉符令代表绝密，你还是别说了。”

    “嗯。”莫求缓缓点头：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莫某恰好合适而已，算是机缘恰好。”

    “是吗？”周楠若有所思：

    “看样子，师弟在宗门也非没有跟脚，倒是让师姐刮目相看。”

    入门那么多年，她还是首次见到玉符令下方一位外门弟子手中。

    听说，这位莫师弟来自仙岛……

    以区区先天武者的身份，让宗门破例收归门下，成为外门弟子。

    难不成，他还有什么背景？

    若不然，说不通啊！

    她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宗门的任务，确实是因为莫求比较合适。

    去保护一个凡人家族，并尽可能的在让这凡人世家诞生先天高手。

    莫求以武入道，做这等事自是最适合不过。

    只不过……

    苍羽派下发的玉符令，竟是这等事，也难怪莫求眼带疑惑。

    “师弟，何时出发？”

    “再过数日吧。”莫求略作沉吟，道：

    “听雷兄说，天渊府过段时间会召开一次仙家坊市，届时会很热闹。”

    “我打算去之前，先去坊市转转。”

    “师弟说的是那个传闻中的黑市吧？”周楠闻言，面色略有变化：

    “那里并不安全，你小心些。”

    “嗯。”

    莫求点头：

    “我明白。”

    那凡人家族居于明庭山城，似乎是齐甲老家附近，走之前不妨找他问问路。

    …………

    山下。

    丁榭面色绷紧，大步疾走。

    “丁兄，丁兄。”齐甲在后面追上，道：

    “事情已经办妥，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药房了？”

    “办妥？”丁榭驻足，咬牙道：

    “我给了你那么多东西，你就这么陪我白跑一趟？”

    “丁兄。”齐甲面色一变：

    “这可怪不得我，当初是你说的，只要我帮你介绍我认识的那位仙师就行。”

    “至于你要求的事，仙师答应还是不答应，可都与我无关啊！”

    “你……”丁榭双手一紧。

    “你别忘了。”齐甲后退一步：

    “这里可还在仙师府邸附近，那头仙禽就在上面看着我们哪。”

    “放心。”丁榭冷哼：

    “丁某人恩怨分明，不会把你怎么样。”

    “是，是，丁兄的信誉，我是信得过的，若不然也不会把你带来。”齐甲连忙轻笑，随即道：

    “其实，丁兄何不直接去找雷家，我看莫仙师所言，此物当不凡。”

    “既然不凡，他为何不收？”丁榭瞪了过来：

    “不过是随手一封书信罢了，仙师也不肯，你真觉得此物是宝？”

    “呃……”齐甲面露尴尬：

    “也许，是莫仙师为人与他人不同，并不贪求宝物，也不愿滥杀无辜。”

    “无辜？”丁榭怒目看来：

    “谁人无辜？就算有人无辜，也应该是我丁家二十九口才是！”

    “至于雷家……”

    他眼神变换：

    “李家也有雷家的关系，我过去，很有可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哗啦啦……”

    他话音未落，身侧密林中突有衣衫震动声响起，随即两道身影飞速跃来。

    “丁榭？”

    来人是一男一女，男子英俊、女子艳丽，同时朝着丁榭看来。

    “你们是谁？”丁榭身躯绷紧，下意识后退。

    “我们奉周仙子之命，以此物交换你手中的血佛琉。”男子开口，伸手抛出一物。

    同时单手一引，丁榭怀中的包裹就自行落入男子手中。

    见状，丁榭两人不禁面色一变。

    先天！

    “周仙子？”

    “你们在山上见到的那位。”男子打开包裹，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满意点头：

    “给你的东西，你可以持之去雷家，不论要做什么，都会有人帮你去做。”

    “啊！”

    丁榭一愣，随即就是狂喜。

    有些事，有人不愿意，但也有人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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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 路遇

    云澜府正自大雪飘飞，天渊府已是烈日高悬，一副丰收之景。

    山道上，两人两骑正在缓行。

    “常言说的话，十里一风俗、百里一山水，果真诚我不可欺。”雷君千手持马鞭，轻轻挥舞，一脸惬意的欣赏着周围的风景：

    “天渊府风景与雷家所在截然不同，经常出来走走，还是蛮不错的。”

    这位雷家当代家主，竟是不辞千里，决定亲自来参加仙坊交易。

    他的身上，更是有着雷家许多年的积累，也算是艺高人胆大了。

    其实也是被逼无奈。

    雷家几位老一辈高手接连遇害，随身法器不知所踪，就连镇族之宝天雷剑也消失不见。

    现今的雷家，实力可谓降到谷底，急需上好的法器增加实力。

    此行，让其他人来也不放心，恰好又可以考验一下新任家主的胆识。

    因此，才有了雷君千这么一遭。

    “不错。”莫求闻声附和：

    “坊间所传的仙师，大都潇洒自在，朝苍梧暮北海，逍遥于世。”

    “若真能如此，也不枉此生了！”

    “可惜！”雷君千轻叹：

    “实则我等修行中人，也是警兆高悬，也有寝食难安，同样是难得自在。”

    “嗯。”莫求点头，随即眉峰微挑。

    “哗啦啦……”

    前方一侧密林，枝叶晃动，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叟从中奔出。

    “两位……道友？”老叟小心翼翼扫过两人，有些别扭的拱了拱手：

    “小老儿单不归，这厢有礼了！”

    “唔……”雷君千扫眼来人：

    “炼气五层。”

    “阁下拦住我们去路，所为何事？”

    这等修为，对他们来说自然不算威胁，不过他依旧保有警惕。

    “是这样。”被人一眼看破修为，单不归似乎有些尴尬，抱拳道：

    “敢问两位道友，可是去附近的仙家坊市？”

    “不错。”雷君千点头：

    “你也是要去仙坊？”

    “正是，正是。”单不归连连点头，面泛喜色：

    “实不相瞒，小老儿听闻这次的坊市，乃是本朝十几年少有的仙坊，所以打算过来长长见识。”

    “奈何……”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略显不自在，扭了扭身子，才继续道：

    “小老儿不知道仙坊的具体所在，不知两位道友，能否帮忙一二？”

    雷君千了然：

    “你是想跟我们同行？”

    “如果可以的话，那是最好。”单不归讪讪点头。

    此老明明是位修仙者，但给人的感觉，倒像是凡人中的酸儒。

    毫无修仙者的洒脱、傲慢，倒是像常年唯唯诺诺惯了的书生。

    雷君千侧首，看向莫求：

    “莫兄？”

    “既然要同行，不妨让里面的人一起出来。”莫求看向一侧密林。

    闻言，雷君千当即面色一沉。

    “两位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见状，单不归面色大变，急急道：

    “小老儿无意欺瞒两位，只不过……只不过有时候难免做些防备。”

    说着，朝密林挥手：

    “包公子、雪儿，快出来见过两位前辈！”

    “哗啦啦……”

    林木晃动，一男一女两人依序走了出来。

    男子二十出头年纪，一身白衣，腰悬长剑，好似江湖侠士，炼气五层修为。

    女孩十三四岁，炼气三层，眼眸通透，正自带着好奇看向两人。

    “你们人……”雷君千看着三人，忍不住捂住额头：

    “这么点修为就出来行走天下，家里人，难道都不管的吗？”

    “回前辈。”包公子拱手：

    “晚辈家中只是凡人，家父乃郡守文官，并不知晓修行界的事。”

    “我，也是机缘巧合，自家中藏书寻到一门秘籍，侥幸修成法力。”

    “小老儿是个散修。”单不归躬身开口：

    “早年是县城教书先生，年岁长了之后才知道自己有修行天赋，勉强修炼入门。”

    “雪儿是我收的徒弟，这些年带在身边行走天下，倒也平安无事。前不久我们与包公子偶遇，此番前来仙坊看看能不能淘换点什么。”

    “呵……”雷君千轻呵：

    “你们的运气倒是不错。”

    “是。”单不归急急点头，谄笑道：

    “这不是今日又遇到两位贵人，若不然我们还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运气好，只是一时，难的是一辈子运气那么好。”雷君千摇了摇头：

    “跟上吧！”

    莫求没有多言，只是视线缓缓扫过三人，在那小女孩身上顿了顿。

    三人中，以这女孩的天赋最好，潜力最强。

    于他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番同样，也是因为前方不远就是仙坊所在。

    带与不带，都没什么差别。

    “这里就是仙坊所在？”

    目视前方被群山环绕的一处小镇，单不归双眼圆瞪，一脸难以置信：

    “这里不是一座凡人镇子吗？”

    关键是，昨日他们才在镇子上过的夜，却没能发现什么不对。

    “不错。”雷君千慢声开口：

    “这里就是一座凡人城镇，但也是仙坊所在，而且每隔十几二十多年都会在此举办一次修仙者之间的交易。”

    他策马前行，边走边道：

    “此镇名曰仙游镇，乃是镇法司前任司主仙陨之地，有阵法守护。”

    “坐镇此地的家族，并无多少高手，却能利用血脉开启此地大阵。”

    “届时，就是仙坊开启之日。”

    “镇法司司主。”包公子面露动容：

    “我听说，这等人物乃是筑就道基的仙修？”

    “不错。”雷君千点头：

    “就因为此地阵法出自道基前辈之手，更与周遭山峦地势相合，所以就算是道基修士，也休想一时半刻破开此地阵法。”

    “所有人，都会老老实实交易，也会省去很多麻烦。”

    “当然！”

    他声音微顿，道：

    “阵法会蒙蔽感知，压制修为，所以也会有来历不明的人参与其中。”

    “合欢宗、血煞宗，某些邪道，也有可能出现。”

    不！

    应该是，肯定会出现。

    “邪道？”

    闻言，单不归眼露忐忑，倒是两个年轻人，面上毫无畏惧，反而带有些许好奇。

    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应该就是他们了。

    “可是前辈。”女孩纪雪眼露不解：

    “我们昨夜就是在这镇子里住的，也走了几条街，怎么没见修行中人？”

    “是吗？”

    雷君千闻言轻笑，随即身躯轻震，身上的气息当即飞速削弱。

    眨眼功夫，在望气术看来，就如同凡人。

    这等隐藏气息的法门不算什么，只要修为足够，都可以看破。

    甚至望气术精通一些，也能察觉不对。

    但用来骗过对修行界茫然无知的单不归几人，却是轻而易举。

    “昨日你们三人如果走过这个镇子，怕是已经入了有心人的眼。”

    雷君千回首看了一眼，道：

    “今日算你们运气，半路遇到了我们，返回此地，若不然怕是已经遇到了某些心怀不轨之人。”

    “是，是。”单不归一脸后怕：

    “我就说，我们运气不错，出门就遇见了贵人，这才免遭一劫。”

    “走吧！”

    雷君千摆了摆手，牵马行入城镇。

    游仙楼。

    五人踏入酒楼。

    这一次，单不归三人终于发现不对。

    周遭若有若无的视线，让他们面色发白，好在应该是察觉到雷君千两人在，视线又纷纷收回，无形的压力这才消散。

    “距离仙坊开启，还有几日，这段时间只要不出镇子，就不会有事。”

    “当然。”

    “如果你们自寻死路，也怨不得别人！”

    雷君千再次交代了一句，就径自行向柜台，抛出一块金子。

    “两个院子，安静些的。”

    “是！”店家一脸欣喜接过金子，躬身后引：

    “客官请！”

    …………

    安顿下来后。

    看出雷君千的不耐，单不归三人没有继续纠缠，而是要了挨着的三间上房。

    作为修仙者，他们就算混的再差，也不缺凡人交易所需的金银。

    接下来的几日，每个人都显出各自性格的不同。

    单不归生性谨慎，尝试着与居于此地的修仙者略作接触后，就闭门不出，更严禁弟子乱逛。

    看样子，是打算一直等着仙坊开始。

    倒是那包公子，颇有几分豪爽之气，倒是与一伙散修打成一团。

    散修来自天南地北，修为有高有低，竟还有一位炼气十一层的高手。

    只可惜，年纪太大，潜力已尽。

    雷君千在这里碰到了一位熟人，好似某位修仙世家的家主，两人时常走动。

    莫求出来转了几圈，循着踪迹来到一处庭院。

    这里，是苍羽派弟子的集合点，此番也有两位内门弟子赶来。

    从这点来说，宗门弟子要远远强过其他。

    高手多、凝聚力足，更有背景。

    就算有些人打算做些杀人掠货的勾当，也不会选择宗门弟子这块硬骨头。

    如此，一晃数日已过。

    仙坊开启。

    …………

    傍晚。

    寒风吹拂。

    一层淡淡的雾气自地下而生，悄无声息间，已是笼罩整个城镇。

    “呜……”

    低沉的号角，带着某种诡异之力，在镇内回荡。

    有些老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早早关门闭户，让族人不要多问。

    古老相传。

    每隔十几二十年，山里的精怪都会在此汇聚，凡人遇之不祥。

    其标注，就是突兀而起的漫天大雾。

    音波不停回荡，不多时，镇上的凡人闻之，纷纷陷入沉睡。

    雾气中，一团团各色灵光接连浮现，更有巨大旗幡悬浮半空。

    一道道人影，出现在浓雾之中。

    莫求推开小院院门，功聚双目，却也仅能看透前方数丈之地。

    阵法下，修为、实力也受到压制。

    唯一不受影响的，是此地的凡人家族，但他们也不敢得罪修行中人。

    “百宝堂！”

    目视前方街道上醒目的旗幡，他微微驻足，就迈步行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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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 交易

    这是一家不大的药材铺子，不知何时换了招牌，内里更是换了主人。

    踏入其中，莫求与对方都是一愣。

    “有趣！”

    柜台后，一位宫装打扮的靓丽女子手持烟斗，正自吞云吐雾。

    她目视莫求，面带淡笑：

    “第一位登门的客人，就未曾掩盖面容，这算是我的运气吧！”

    仙坊虽说比较安全，却也难免有些心怀叵测之人藏于其中。

    更有不少东西来历不明，甚至沾染恩怨，所以前来交易的人大多遮掩面容。

    面具、纱巾之类，乃是常备之物。

    如莫求这般的，确实少见。

    不过。

    莫求也是经由易容换面的，只是无相敛息功法玄妙，对方看不透而已。

    “我似乎，听说过阁下。”上下审视女子，莫求眼露迟疑之色。

    此女姿容不凡，气质脱俗，虽身为女子，身上却有股男儿也少见的英气。

    他视线移动，最后落在对方手中那长约三尺有余的烟斗上。

    烟杆表层漆黑，眼袋斜系其上，烟斗里一抹红光忽明忽暗。

    莫求双眼一缩。

    在他的感知中，伴随着女子的每次抽吸，周遭的灵气就蜂拥扑向烟斗。

    烟斗所在，好似一个笼罩四方的漩涡，一呼一吸，都意味着海量的灵气涌入。

    灵气经由烟斗提纯，没入女子体内，些许杂气则被她轻轻吐出，化作袅袅烟气。

    这等修为……

    炼气圆满！

    不止修为惊人，如此狂暴的灵气冲刷肉身，即使经由法器提纯，也非泛泛，寻常躯体怕是一催即溃。

    此女的肉身，也强的可怕。

    至少，当于他不相仲伯。

    而这烟斗、姿态，也让莫求想起一人。

    “现任镇法司金牌铺头，魏朝郡主，明尼峰之主，梁雪君。”

    这一连串的名头，意味着一件事。

    此女背景深厚，实力非凡！

    就算是与苍羽派真传弟子相比，怕也是不逞多让，甚至更加让人忌惮。

    难怪敢以真面目示人，以此女的身份，怕是无人敢打她的注意。

    “不错。”梁雪君轻扣烟斗，换上崭新烟丝，抬眼朝莫求看来：

    “阁下如何称呼？”

    她对面前这位客人，也十分好奇。

    这里的阵法能限制其他人，对她这位镇法司金牌铺头来说，却影响不大，毕竟此地的原主人就是镇法司原司主。

    但她一双法眼看去，却看不透对方。

    要知道，作为镇法司顶尖高手，她最为擅长的，就是以法眼辨识真伪。

    不曾想，就连道基仙修伪装都能看透些许的她，这次却碰了壁。

    如果梁雪君是一团熊熊燃烧，毫不芥蒂显露自己威能的烈日。

    那么无相敛息大成的莫求，就是气息幽深，难见其底的深渊。

    “想不到，梁郡主竟也来了此地。”莫求没有表明身份的意思，拱手开口：

    “失礼！”

    “呵……”

    梁雪君挑眉，轻呵一声，继续吞云吐雾，口中则是呜咽道：

    “想要什么？”

    “丹药。”莫求开口：

    “能够助长修为的高品阶丹药，据闻镇法司有一种羽灵丹？不知郡主这里可有？”

    一粒羽灵丹，药效可抵苍羽派的十粒合气丹，炼化时间还一样。

    这两年里，他服用过同样高品质的渡灵丹，再府合气丹已是很难适应修为的缓慢进度。

    更何况，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修为却不高，急需尽快提升境界，为此莫求甚至舍弃了专研医术和偃师技巧。

    “羽灵丹，有是有，不过，这种丹药可不便宜。”梁雪君开口，见莫求面色不变，当即素手一挥，面前桌案上出现两瓶丹药：

    “八百下品灵石！”

    莫求面色一沉。

    八百下品灵石，相当于一件威力不弱的中品法器，只换两瓶丹药？

    法器能用一辈子，丹药可是消耗品！

    神念一扫，他的表情就是一松。

    这丹瓶，竟是内藏乾坤，里面的丹药数量，算是颇为惊人。

    当下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他抬头道：

    “东西收不收？”

    “收！”梁雪君手拿烟斗朝上一指：

    “我这里既然叫做百宝堂，自然是什么东西都有，什么东西都收。”

    莫求点头，从储物袋内取出一面屏风。

    木质屏风、蚕丝布帛，上绣上百丽人，环肥燕瘦，各有风情。

    每一位丽人，都栩栩如生，虽衣衫在身，却透着股勾人心魄的魅惑力。

    让人一望，就情不自禁的沉迷其中。

    即使是梁雪君，在看到这面屏风的一刹那，目中也显出瞬间恍惚。

    “好东西！”

    她美眸闪动，伸手轻抚屏风木栏，好似想到什么一般面露奇异之色。

    “如果以此物换的话，我可以答应！”

    “好。”莫求点头。

    音落，梁雪君已是迫不及待的动手，法力一落，罩住屏风。

    这般急迫，倒是让莫求挑了挑眉。

    是不是，卖的便宜了？

    只不过这屏风只是能迷人心智，诱惑凡人，似乎并不如何值钱。

    刚才，他都已经准备好再加灵石，来换取丹药了。

    “嗯。”收起屏风后，梁雪君表情收敛，语气也变的轻松许多：

    “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唔……”莫求收起丹药，沉吟片刻，道：

    “有没有随身携带的阵法？”

    “阵法？”梁雪君目露诧异：

    “道友果真是位豪客，这等东西都能入手，真是让人……佩服。”

    “不过，我这里还真有一套！”

    说着，素手一伸，面前出现一张丈许之大的布帛，和几十根短棍。

    “小五行颠倒阵！”

    “此阵全力催发，可影响里许之地，一旦入内定然迷乱方向，身形颠倒而不自知。”

    “凡人入内，一个时辰之内定然昏迷，先天武者也难撑一日。”

    “道友请看！”

    她一边诉说，一边招手。

    但见场中绘有阵图的布帛飞起，数十根短棍则环绕阵图旋转。

    “嗡……”

    无形的波动，在感知中浮现。

    肉眼可见，阵图笼罩的数丈之地，突有云雾升腾，内里气机变换。

    莫求引出神念朝内一探，只觉上下颠倒，阴阳紊乱，气息也为之一晃。

    “咦！”

    梁雪君忍不住小声惊疑。

    虽然只是神念试探，她也能感受得到，对方的神魂之力极其强悍。

    怕是，比自己还要强上一筹！

    此人到底是谁？

    “如何卖？”

    询问声，让她瞬间回神，下意识道：

    “三千灵石！”

    “三千……”

    莫求嘴角一抽。

    果然，就算是再普通的阵法，也价值不菲，更何况是这等可以随时布阵的存在。

    三千灵石，绝大多数修行世家，把家底都卖了，估计也凑不齐！

    “怎么？”

    “灵石不够？”

    梁雪君坐回座位，继续吞云吐雾：

    “如果灵石不够的话，也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换，尤其是刚才那种，多多益善。”

    “刚才那种？”莫求若有所思：

    “郡主想要邪道法器？”

    “哎！”梁雪君动作一顿，叹了口气，道：

    “你也知道的，我在镇法司任着职。”

    “虽然是家师执意要求的，却也要出点力，拿些战利品出来，告诉其他人我没在混吃混喝，如此面子上才好看。”

    “嗯。”莫求点头，随即从储物袋取出中品法器红尘幡、六欲幡。

    “哦！”

    梁雪君不过是随口一说，见莫求拿出东西，不由坐直身躯：

    “东西不错，不过价值吗……，还差不少。”

    莫求没有吭声，继续拿出一枚白骨舍利。

    “好东西！”

    梁雪君双眼一亮。

    下一瞬，是一柄不知沾染多少活人精血的白骨剑，还有夺情琢。

    更有一些下品邪道法器。

    “啪啪……啪啪……”

    眼见面前桌案上摆出的一堆法器，梁雪君忍不住站起身，鼓起掌来。

    “佩服，佩服！”

    其他的倒也无所谓，而白骨舍利、白骨剑，这等东西只会在合欢宗内门核心弟子手中。

    这么多东西，面前这位，怕是位煞星。

    “成交！”

    扫眼场中之物，她立马做出决定。

    …………

    目送莫求远离，梁雪君眼露沉思。

    这么一位不知名的高手，不可能突然冒出来，此人到底是谁？

    邪道高手？

    九煞殿、苍羽派真传？

    可这等人物，自己就算没见过也有耳闻，与此人截然不同。

    不过，手上这么多邪道法器，气息混杂，不是来自一人，不管怎么说，应该都不是敌人。

    摇了摇头，她突然面露笑意：

    “百媚图可是杨师伯寻了许多年的宝贝，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此物似乎内藏玄机，若是参悟，定然大有好处！”

    “就算参悟不透，把东西送给师伯，他难道还能亏欠我不成？”

    “这笔买卖，不愧！”

    “嘻嘻……”

    笑声清脆。

    …………

    走出百宝堂，莫求轻吐一口浊气，只觉浑身一松，精神抖擞。

    虽然没有入手合适的功法，但有了丹药、阵法，也算收获颇丰。

    更是处理了不少杂物，让储物袋一空。

    接下来，他轻柔面颊，换了副相貌，抬步继续朝着迷雾深处行去。

    邪道法器处理容易。

    但他身上的其他东西，处理起来就麻烦了，就如那万剑葫芦。

    不过这里有着暗市，专门收购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倒是可以一试。

    几个时辰后。

    迷雾散去，莫求也重新回到客栈，身上少了些法器，多了许多灵石。

    至于入手的东西，依旧很少。

    “不急。”

    “坊市还有几日，再转转，兴许能淘到自己用得上的东西。”

    “这等坊市许多年才举办一次，错过了，下次还不知等到什么时候。”

    念头转动，他盘坐蒲团之上，取出八角铜灯，默默炼化雷火。

    两年时间，这团雷火依旧未曾炼化。

    不过，九火神龙罩的品阶，已经由四品晋升五品，堪比顶尖中品法器，威能强悍，防御力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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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 太阴禁法

    “上古之时，有绝地通天的大修行者，把天下诸法，分为四类。”

    “术法、秘法、禁法、神通。”

    这里是一处环境幽静的庭院，十余修行者或坐、或立各居一角。

    有的独自而坐，有的三两成群，目光都看向正中一位白发飘飘的老者。

    老者轻捋胡须，侃侃而谈：

    “回风返火、行云布雨，此乃法术。”

    “炼煞成罡，行遍五行，洞观阴阳之秘，此乃秘法。”

    “以符文咒箓行法，阵摄无常，号称禁断之法，谓之曰禁法。”

    “血脉自生，神魂供养，先天地而成，融无穷奥妙，谓之神通。”

    老者见众人听的聚精会神，不由神采飞扬，长袖挥舞，继续道：

    “虽说诸法无高下之分，修至巅峰，都有捉星拿月、颠倒乾坤之能，但大多数情况下，还是神通强于禁法，禁法强于秘法，以此类推。”

    “郭老头！”这时，下方有人大吼：

    “说了那么多，是不是又要推销你手上的那部《太阴禁法》残篇？”

    “得了吧！”

    “这么多年，不知道多少人从你手上买了秘籍，又有几人修成了？”

    “不能这么说，不能这么说。”老者闻言，面色大变，急急摆手：

    “老朽手上的这门残篇，确实出自曾经的大宗太阴宗，乃是玄妙等阶禁法。”

    “玄妙？”有人失笑：

    “全本才算是玄妙吧，你手上的，说是残篇，都算是抬举它。”

    “诸位道友。”有人不解：

    “何为玄妙禁法？”

    “这个问题问得好！”老者双眼一亮，不理拆自己台的几人，开口道：

    “法有四种，也有数阶。”

    “大概而论，分别有真法、妙法、玄妙、无上，这四个等阶。”

    “而无上法门，只有耳闻，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是你没有见过吧！”台下依旧有人起哄。

    老者浑然不理，捋须道：

    “所以，诸位应当知晓，玄妙等级的禁法，该是何等的罕见。”

    “就算是残篇，也是少有之物！”

    “呵呵……”

    “嗤！”

    见他显露真实用意，院内当即有不少人轻呵、嗤笑，似乎颇为不耻。

    其他人并不知晓，这位郭老头凭借手头上那本残谱，可是骗了不知多少人。

    早些年，有些人不明就里，花大价钱买下，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后来，越来越多人知道了他这个套路，渐渐的，也就沦为笑谈。

    就连残谱的价钱，也屡屡下降。

    但即使如此，也改不了郭老头要靠一本残谱吃一辈子的做法。

    “咳咳！”

    果不其然。

    干咳几声之后，郭老头颤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本残破的秘籍，道：

    “我也不瞒着诸位，老朽手上这本《太阴禁法》，只是残谱。”

    “但能保证，它就是太阴宗秘传禁法，曾经唯有道基仙修才有资格观看。”

    “现今，它不卖一千灵石，也不卖一百灵石，只需要十枚灵石，它就归你所有！”

    “十枚灵石！”

    郭老头高举手中的残谱，面泛红光，大声道：

    “想想看，当场金丹宗师都看不到的东西，十枚灵石就是你得了！”

    “这等事，错过了，就再不会有！”

    “心动了吧？”

    “那还等什么，只要十枚灵石，你就能得到一本玄妙等级的禁法！”

    他语声激昂，神情激动，奈何……

    院内众人，无一不是以看猴的表情看着他，无一人开口接话。

    “呃……”

    郭老头有些讪讪的收回残谱，尴尬道：

    “如果嫌贵的话，价钱……也不是不能谈。”

    “得了吧！”有人撇嘴：

    “郭老头，你身上如果没有其他东西，就赶紧下来，还有人等着哪。”

    “是啊，是啊！”

    “快点下来！”

    “诸位，诸位。”郭老头一脸焦急：

    “我这东西可真的是玄妙……”

    “两枚灵石，给我吧。”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同时伴有两枚灵石抛来：

    “快点下去！”

    “两枚？”郭老头抿了抿嘴，见众人面色不善，急忙捡起灵石：

    “先说好，功法虽然给了你，但可不能外传啊！”

    “知道了。”

    莫求随口应了句，单手摄过残谱，简单翻了翻，就收进储物袋，似乎只是一时好奇，对此并不感兴趣。

    交易继续。

    每个人轮流上台，拿出自己手上的东西，交换心中想要之物。

    这是坊市之外，某些修行者私下里的交易会。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没有好东西，但偶尔也会出现罕见之物。

    就如。

    功法！

    …………

    “想不到，竟然还真的寻到一样有用的东西。”

    房间内。

    莫求合上手中书册，面上若有所思。

    郭老头的《太阴禁法》，不能说是残本，应该算是劣质乱本。

    描述乱七八糟，毫无头绪，若是贸然修习，不死都算是运气。

    不过，借助识海星辰感悟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寻到有用的东西。

    就如……

    符箓种子！

    禁法，与阵法有些类似，需在施法之前，在识海内蕴养出一枚符箓种子。

    以此符箓引动天地之力，施展法术。

    根据符箓不同、法术不同，沟通气息不同，禁法威力也各不相同。

    这枚符箓种子，乃阴、火之属。

    接下来，只需再找一个同为阴火之属的法术，就可彼此相融。

    虽然肯定比不上完整版本的太阴禁法，却也属于禁法的一种。

    阴火法术？

    “莫道友可在？”

    院外，传来呼唤声。

    莫求行出房屋，就见单不归三人已经打好包裹，整装待发。

    “怎么，你们这是要走？”

    “是。”单不归点头：

    “虽然还有几日坊市才结束，但我们再待下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再加上……”

    他左右环视一圈，压低声音开口：

    “老朽总感觉这几日有人偷偷盯着我们，倒不如，早走为妙。”

    “嗯。”莫求点头：

    “也好。”

    “那个……”单不归说完辞行的话，却没有移开脚步，反到眼巴巴的盯着莫求：

    “道友，我这徒儿天赋不错，不知能不能有缘拜入苍羽派门下？”

    “她。”莫求垂首，看向小女孩纪雪。

    对方也睁大双眼，一脸忐忑的看来。

    “天赋尚可，年龄也不大，未必不成。”莫求念头转动，从储物袋取出一物：

    “你拿上此物，去凌云山脉附近的苍山镇，那里每隔数年都会有我宗弟子前去招手弟子。”

    “你们可以去试一试。”

    “多谢道友！”

    “多谢莫前辈！”

    两人急忙道谢，也让一旁的包公子看的有些艳羡，却也无可奈何。

    他父母不是苍羽派弟子，年龄修为也不符合，是入不了门的。

    “谢就不必了，只是介绍过去，成与不成还是两说。”莫求摆手：

    “最近几年努努力，把修为提高一些，应该有希望。”

    “是！”

    “晚辈一定用心修行。”

    几人连连应诺，随即依依不舍的摆手，看左右无人，悄悄出城。

    目送三人离开，莫求正欲回屋，又被一人拦住。

    “你也要走？”

    “是啊！”雷君千轻叹一声，音带感慨：

    “我与几位同道约好了，今日离开，就不能与莫兄继续同行了。”

    “此番一别，还不知多久才能相见！”

    “嗯。”两人本就方向不同，自也强求不得，莫求转而开口问道：

    “雷兄可有收获？”

    “有！”

    雷君千双眼一亮，道：

    “不瞒道兄，我这次入手的东西，看样子真的是与我雷家有缘。”

    说着，取出两物。

    一柄紫电锤，一件怒雷刀。

    紫电锤来自雷家二房，怒雷刀则是雷君千父亲之物，其后被合欢宗妖女所得。

    也就是说……

    这两件东西，都是莫求这几日刚刚出手的。

    “莫兄，这怒雷刀，乃是家父生前之物，想不到这次竟然被我碰到。”

    “那人只以为是件普通的中品法器，却不知道，此宝在我雷家之手，威力有多么强悍！”

    “还有这紫电锤……”

    雷君千说的眉飞色舞，显然极其兴奋，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

    莫求听着，却有些尴尬。

    唯有时不时的点头附和，直至对方兴尽告辞。

    …………

    “唳！”

    天际之中，一头苍鹰在高空徘徊，不时尖叫。

    镇子里。

    莫求收起手上的东西，抬头看了眼天空，负手朝镇外行去。

    数日过去，他也该走了。

    仙坊数日，他并未寻到合适的上品法器，或者说，仙坊几乎没有上品法器出现，这等东西实在太过难得。

    倒是法术，有了收获。

    雷泽阴火剑！

    一门来历不可考，但威力不弱的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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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 初至

    齐甲这半年来，可谓忙的脚不沾地。

    不辞千里，携家带小从繁华的云澜府，赶回祖辈老家明庭山城，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药铺择址，商路疏通，联系上下，忙碌了近月才算稳定下来。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能因此与一位修仙者攀上关系，不知多少人做梦都会笑醒。

    他自然也是心甘情愿。

    山城不大，景致却美。

    尤其是秋高送爽之际，落叶枯黄，明谭幽静，可谓一处妙景。

    每年的这个时候，明庭湖所在，都会吸引不少闲逸之士前来游玩，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客船上，一群年轻人齐聚船头，正自一边观景，一边笑谈江湖趣事。

    他们都是城中豪门富户、帮派世家子弟，一个个衣着精美，气度不凡。

    此番，诸位前辈在龙船饮宴，年轻人耐不住性子，自行寻了一艘客船出来游玩。

    一行人中，犹以长河帮帮主之女玉凤容最为醒目，是众人聚拢的焦点。

    作为玉帮主膝下独女，玉凤容不止身份超然，天赋也不差，年方二八，已是身怀后天真气，前途不可限量。

    一手长河剑法，更是了得。

    在一干年轻人中，实力可排前三。

    再加上容颜俏丽，姿色不凡，身姿更见婀娜，自吸引年轻少侠们的簇拥。

    “这明庭湖中，有一种金鳞尾鱼，只在每年的这个季节出现。”

    “此鱼肉质鲜美，浑身上下没有丝毫乱刺，蒸煮、烧炖味道都是绝美，尤其是银线金鳞尾鱼，更是其中的极品，可谓一尾罕见。”

    一位年轻老饕砸吧砸吧嘴，眼巴巴的看着湖水：

    “不知道，这次我们能否有运气购得一条，祭一祭五脏庙？”

    “哈哈……”有人大笑：

    “钱胖子，以你的大肚量，一条鱼怕是只够开胃，十条八条都未必填饱。”

    “哈哈……”

    “吴兄说的有理。”

    “够了啊，莫要笑话赵兄。”

    一行人说说笑笑，就连那被人调笑的胖子，也是浑不在意。

    “咦！”

    这时，有人口发惊疑：

    “今日这明庭湖，不是禁止船家进入吗，那边是怎么回事？”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远处一弯扁舟正自轻轻荡漾，游曳于水上。

    距离近了，能看出舟上有着两人。

    一人身材佝偻，身着蓑衣、斗笠，单手操舟，当是位船家。

    另一人年约已经不小，身着淡紫长衫，鬓角发白，相貌倒是平平。

    玉凤容美眸亮起，上下审视中年男子。

    此人相貌平平，却不知为何，让她一时间不愿意移开视线。

    那人一袭长衫在微风下轻轻摆动，长发随意披散在后，立于扁舟之上，神色淡然，平静的双眸好似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这等神情，让他看上去有些消沉。

    但在家传秘法的感知下，此人身上的气息，却极为通透、无暇。

    宛如赤子婴儿……

    不！

    就算是刚刚出生、未曾沾染浊气的婴儿，怕也不如这人‘干净’！

    念头转动，像是想到了什么，玉凤容的表情陡然一凝。

    “那人是谁？”身旁一位闺中好友美眸转动，小声开口：

    “虽然相貌不如何，但气质独特，看上去也很舒服，可惜年纪大了些。”

    “你发花痴啊！”有女子轻笑，又道：

    “不过，确实气质不错，应该是位饱读诗书的书生，不妨让他过来一聚。”

    “哼！”一人不屑冷哼：

    “一介腐儒罢了，只会舞文弄墨，手无缚鸡之力，算的了什么？”

    “不错！”有人应和：

    “这等人，也就有几分口舌之力，怕是出门都不敢走远路。”

    一人道：“说的在理，既然此地禁止外人入内，那就找些人把他们赶出去就是！”

    “动手时候轻着点。”有女子开口：

    “别打坏了身子。”

    “你这是心疼了吧？若不然，带回院子养着，就当养了个稀罕物了。”

    “说什么哪？”

    “嘻嘻……”

    笑声连成一片。

    “住口！”

    突然，玉凤容俏面一白，低喝道：

    “别再说了！”

    “怎么了？”一行人一脸疑惑看来。

    “他听到了。”玉凤容表情僵硬，下意识后退一步，目露慌乱。

    “听到又怎么……”

    声音，戛然而止。

    却见远处那扁舟之上，气质脱俗的中年男子面色不变，身后的船家却是脸色一沉，陡然抛下手中船桨，电闪朝这边扑来。

    踏水而行！

    一步数丈！

    不过晃眼间，船家就已高高跃起，相隔数丈一掌轰向众人。

    “呼……”

    劲风呼啸，一干年轻人只觉呼吸一滞，已是被无形巨力狠狠撞飞出去。

    齐甲身形闪烁，伸手捞住一人，挥手朝脸上扇去。

    “啪啪！”

    “出言不逊，该打！”

    几巴掌下去，年轻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已脸颊高鼓，嘴角满是血丝。

    “下去醒醒！”

    冷哼一声，齐甲随手把人扔进湖里，再次伸手，抓住另外一人依法施为。

    不论男女，刚才但凡出言不逊之人，无一放过，都被他暴打一顿，再扔进湖里。

    “你是谁？”

    “我乃霍家长子，山城明玉拳后人……”

    “彭！”

    “你也给我下去吧！”

    有人开口，想要打抱不平，却不想齐甲浑然不理，一脚把人踹飞。

    后天圆满境界的他，在某些人眼里上不了台面，但在这区区山城，实力却绝对算得上顶尖。

    一群年轻人，如何是他的对手。

    不过片刻，除了在湖里挣扎的，其他人无不瑟瑟发抖立在原地。

    至于玉凤容，更是至始至终不吭一声，老老实实等待发落。

    “哼！”

    扫眼众人，齐甲再次冷哼：

    “这次就当是个教训，告诉你们祸从口出，下次长点记性！”

    说罢，拂袖腾空，就欲朝扁舟跃去。

    “且慢！”

    这时，一声高喊遥遥传来：

    “来人可是回春堂的掌柜齐神医？”

    “今日得见，可谓有缘，不如登船一聚，玉某在此恭候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龙船更是距离此地甚远，尽显高深修为。

    “玉帮主！”

    “爹！”

    “玉伯父！”

    此言落下，一干年轻人纷纷大喜，更有人悄悄怒视动手的齐甲。

    “原来是长河大侠玉清玉帮主。”齐甲闻言驻足，朝龙船遥遥拱手：

    “久闻大名，只不过齐某今日要陪同一位前辈游玩赏景，就不过去打扰了。”

    前辈？

    众人一愣，下意识朝那扁舟看去，再朝着一身船夫打扮的齐甲看去。

    以此人的修为，竟然甘愿做他人船夫？

    “哦！”

    龙船上，玉清面色一肃，起身站起，待视线落在扁舟之上，他的表情陡然大变，当即行出船舱，遥遥拱手：

    “即有高人在此，玉某岂敢安享，还请前辈移步，我等恭候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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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 仙缘

    船舱内，来自山城大小十余势力的人，无一不是面面相觑。

    玉清是谁？

    长河帮现任帮主，明庭山城第一强者，先天高手！

    就算是山城同为先天的穆家家主穆阳，都曾说过，与之相比自愧不如。

    而今。

    他却面露肃容，朝一位不知名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持礼参拜。

    若非是亲眼所见，怕是无人会相信。

    踏着软梯，莫求行上船板，齐甲紧跟其后，前方众人下意识躬身。

    “前辈，请！”

    玉清微低身躯，伸手虚引。

    他所修玄功，尤重感知，能查他人气息乃至天地灵机变化。

    踏入先天，十丈之内，就算是一只虫豸爬动，都能一清二楚。

    但在感知中，莫求所处之地，乃至所行所过，却都是空无一物。

    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融于天地，除非用眼睛确认，否则整个人就像完全不存在一样，空空荡荡，无一丝一毫气息外泄。

    这等情况，他只遇见过一次。

    而那次，是在道府。

    当时的他，初入先天，意气风发，受邀与一干先天前去拜访某位神秘人物。

    那人，一言可决先天生死！

    那一日的经历，深深震撼了玉清，也击溃了他刚生的傲慢，更因此回了山城，不再争强好胜，把长河帮一步步壮大。

    也是那日之后，他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仙凡之别可谓天堑。

    “前辈。”

    行入船舱，玉清躬身开口：

    “请上座！”

    众人再次目露诧异。

    先不做此地主人是谁，今日众人齐聚，乃是为了山城之事。

    让一个外人坐在主位，怕是并不合适。

    “帮……”

    有人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旁一人伸手拉着，不得不止住话头。

    这里的人毕竟都身具高位，就算很少走出山城，却也听说过不少传闻。

    虽不清楚来人身份为何，但既然让玉帮主如此重视，自不能得罪。

    跟在后面的年轻人，此时已经傻了眼。

    玉凤容等人还好，其他挨过揍的人，无不绷紧身躯，一声也不敢吭。

    莫求缓步来到诸位，转身坐下。

    “都坐。”

    他语声轻缓，神情淡漠，自有一股无形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是。”玉清应是，招呼众人坐下，同时轻击双手：

    “奏乐！”

    音落，琴妓、歌女依序行入船舱，素手拨动琴弦，扭动优美舞姿。

    “前辈。”玉清坐在下手，小声道：

    “这里的金鳞尾鱼不错，肉质细嫩，可补元气，味道更是绝美。”

    “是吗？”莫求垂首，一旁自有婢女拿着银筷小心翼翼夹起块鱼肉送来。

    更有女婢呈上酒水，在一旁准备。

    身后，还有人备好干净的丝帕，用以擦拭面颊上的食物残渣。

    这等伺候，可谓无微不至。

    奈何……

    莫求对此却极为不喜。

    “够了。”他眉头微皱，轻轻摆手：

    “你们退下吧！”

    几女闻言，面色都是一白，更是急急跪地，娇躯颤抖不止。

    她们的生死，尽在富贵人家之手，一个做的不好，都可能生死。

    却又不知哪里做的不对。

    “你们下去吧。”倒是玉清想到了什么，大手一挥，让婢女退下：

    “前辈用不着你们伺候。”

    “是！”

    几女略微松了口气，缓缓退下。

    “味道不错。”莫求只是简单尝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没有在动。

    至于场中的乐曲、舞姿。

    以他的眼力，给出的评价定然不高，若非有事，怕是早就拂袖而走。

    “前辈。”玉清微倾身躯，低声道：

    “山城虽小，景色却佳，如若前辈不弃，不妨在此小住几日。”

    “小人所在长河帮有处山峰，环境幽静，可赠与前辈，全当歇息之地。”

    “咣当……”

    下方，几人手腕一颤，差点摔掉掌中杯子，面上更是露出惊惧之色。

    长河帮势力范围内有不少山头，但真正有所有权的，只有一处萍黎峰。

    那山，可不止环境好。

    山上的栎木木料特殊，更是占了长河帮不小的一部分收入。

    这……

    就这么送人？

    还是第一次见面，甚至连对方来历姓名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好意心领了。”莫求淡淡摇头：

    “我只是途经此地，稍作逗留，兴许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用不了多久？

    那是多长时间？

    也就是说，最近这段日子，对方应该是会在附近。

    “前辈目前可以居处？”玉清念头转动，道：

    “长河帮在城内……，不，在城外也有几处环境僻静的宅院。”

    “算了。”

    莫求摆手，起身站起。

    场中当即一静。

    乐师、舞姬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低垂头颅，小心翼翼立在原地。

    玉清缓慢起身，面上也露出忐忑。

    “这里，都是明庭山城的人？”

    “是，是。”

    “嗯。”

    莫求点头，踱步前行。

    视线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啊！”年轻人一愣，随即慌忙开口：

    “小人乌……连城，乌连城，见过前辈！”

    说着，双膝一软就要跪倒在地，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托着膝盖。

    “乌连城。”莫求轻挥衣袖，缓缓点头：

    “不错。”

    随即伸手朝齐甲一指：

    “回城后，你去回春堂找他。”

    “啊！”

    乌连城眼带不解，身旁的老者已是狠拽他的衣衫，拼命使眼色。

    “是，是。”乌连城回神，急急点头：

    “晚辈一定前去。”

    “嗯。”

    莫求点头。

    …………

    目送扁舟远离，直至再也看不见，玉清才眼带遗憾收回目光。

    “玉帮主。”有人这才小声开口：

    “那位前辈，可是传闻中的修……”

    话到嘴边，他又有些不敢开口，频频朝扁舟消失的方向看去。

    “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吗？”玉清背负双手，叹道：

    “想不到，我们这小小的山城，竟然也会有这等人物前来？”

    音落，他转过身，看向乌连城身旁的老者：

    “乌兄，你家公子似乎还未说亲吧？”

    “这……”老者一愣，迟疑了一下道：

    “倒是说过，也有婚书，只不过因为我乌家家道中落，那家人不认罢了。”

    “不认？”玉清冷笑：

    “果真是有眼无珠，我看你家公子好得很，是叫……乌连城十八？”

    “好名字，果真好名字！”

    这夸赞如此直白，让乌连城都有些尴尬。

    “乌兄。”玉清继续开口：

    “我有一女，你也见过的，至今未有婚配，不如我们认个亲家？”

    “啊！”

    乌家父子同时一愣。

    “哗……”

    场中，更是一片大哗。

    倒是玉凤容美眸闪动，上上下下审视乌连城，表情若有所思。

    虽然打扮不怎么样，但相貌不错，年纪差不多，修为竟也入了后天。

    唔……

    就不知品性如何？

    …………

    夜。

    山城一角。

    穆府。

    穆家家主穆阳处理完一天的事物，行入后院书房，扭动机关打开一处暗门。

    定了定神，他踏步行入其中。

    暗门直通地底。

    行了不知多远，他在一处闪烁着冰冷幽光的地方停下脚步。

    “仙师，今日有人回报，长河帮一行在明庭湖议事，偶遇一位修仙者。”

    “哦？”黑暗中，有声音响起：

    “什么来历？”

    “目前不知。”穆阳摇头：

    “那人只是稍作逗留，对一位姓乌的年轻人提点两句，就飘然而去。”

    “听说，他可能会在山城逗留一段时间。”

    “逗留……”

    黑暗中，声音稍作沉寂，随即就有冷笑声传来：

    “不必理会，若是路过也就罢了，若是自己找上门来，也是他命中该又此劫。”

    “是。”

    穆阳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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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 授艺

    “驾！”

    “驾！”

    官道上，三马疾驰。

    齐甲策马奔在最前方，突然一拉缰绳，抬头看向天际徘徊的苍鹰。

    随即冷哼一声，朝另外两人道：

    “你们先过去，我去解决后面跟着的几只虫子。”

    “是。”乌连城应是：

    “前辈小心！”

    “嘿嘿……”齐甲看了他一眼，笑道：

    “多谢乌公子关心，不过不碍事。”

    说着，双腿一夹马腹，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冲了过去。

    “乌大哥。”一旁的玉凤容开口：

    “咱们走吧，齐神医不会有事的，别让那位莫前辈久等。”

    “嗯。”

    乌连城急忙应是，两人驱马而行，不多时，行入一处僻静山谷。

    谷内云雾漂浮，瘴气浓郁，伸手不见五指。

    正待两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前方雾气突然散开，露出一条小径。

    两人对视一眼，翻身下马，小心翼翼沿着石径朝谷内行去。

    柳暗花明。

    转过前方弯路，一处简陋却齐全的小院显露眼前，周遭百花盛放。

    院落一角，立有一座竹亭，亭下一人，正是改变乌连城命运的那位。

    莫求！

    两人呼吸一滞，下意识垂首。

    尤其是乌连城，更是心跳加快，浑身燥热，脑海里浮想联翩。

    这几日，他的生活可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往昔没落的乌家，现今门庭若市。

    当年那个拒绝婚约的家族族长，更是携带女儿亲自登门道歉。

    就连曾经高不可攀的长河帮天之娇女，也成了自己的未婚妻。

    这一切。

    全都是因为面前这人的一句话！

    定了定神，他单膝跪地，肃声开口：

    “乌连城，见过前辈！”

    一旁的玉凤容美眸转动，想要仔细看看对方，又有些不敢。

    当下也屈身随着乌连城施礼。

    “起来吧。”

    莫求转过身来，轻挥衣袖，一股无形之力当即把两人托起。

    “前辈。”乌连城直起身子，小声开口：

    “凤容是我的未婚妻，今日一同前来，也是想一睹前辈风采。”

    “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他有些忐忑，前辈明明只让自己一个人来，多一人，不知会不会惹恼对方。

    不过，虽然只有短短几日的接触了解，他已是认定了玉凤容。

    也是因此，在对方开口之后，虽然心有迟疑，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未婚妻？”

    莫求扫眼一声不吭的玉凤容，眸中有灵光闪动，轻轻点头：

    “秀外慧中，狡黠又不失本性，若能彼此倾心，倒也可为良配。”

    “来都来了，就一起吧。”

    说着，踱步行至庭院正中。

    见没有责怪，两个年轻人不由面露喜色，急忙轻轻跟上去。

    “乌连城。”

    “在！”乌连城面色一肃。

    “不必那么紧张。”莫求摇头：

    “把你所学武功演示一遍，我看一看。”

    “是。”

    乌连城应是，定了定神，移步空旷处，活动了一下筋骨开始稳住拳驾。

    “前辈，晚辈修行的青鸟拳乃是我乌家家传，招式灵巧多变。”

    说着，脚下一踏，整个人高高跃起，双臂伸展，好似鸟喙下啄。

    “唳！”

    破空声响起，但见拳影飞舞，忽东忽西，更伴有不时的劲气涌动。

    青鸟拳灵动多变，招式精妙，但在乌连城手中……

    惨不忍睹！

    一旁的玉凤容轻轻扶额，不忍多看，已是想到等下前辈的训斥。

    即使以她的眼力，也能看出乌连城施展拳法之际，有着诸多破绽。

    若是两人对敌，她有七成的把握，在十招之内破开对方的防御。

    三十招之内，分出胜负。

    四十九路拳法，片刻就打完一遍，乌连城气息粗重，面露羞愧，闷声道：

    “晚辈资质不足，家父一直说我愚笨不开窍，拳法修行的不好。”

    “不错。”莫求淡淡开口。

    “啊！”

    两人一愣。

    玉凤容更是美眸圆瞪，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也叫不错？

    难不成，这位‘前辈’虽然是那等存在，但其实并不通晓武艺？

    这似乎也解释的通。

    “以你这个年纪，又无多少背景，能修成后天真气，已是不错，何来资质不足一说。”莫求道：

    “至于拳法，不过是与你性子不符罢了，虽然缺乏灵动，却根基扎实，已算不错。”

    “这……”乌连城连带不解，拱手道：

    “还请前辈解惑。”

    玉凤容也俏面一正。

    “武技功法，有诸多不同，有的侧重招式灵巧，有的注重运劲之妙，有的则看重气势。”莫求背负双手，踏步而行，慢声道：

    “三者取其一，达其巅，都属顶尖绝学。”

    “你不善身法变化，此乃天性，与你们乌家的青鸟拳恰好相冲。”

    他轻轻摇头：

    “不学也罢！”

    “前辈。”一旁的玉凤容美眸转动，道：

    “不知前辈能否传授连城几招，如此也不枉得遇此番仙缘。”

    “呵……”莫求回首看来，道：

    “你这丫头的性子，倒是蛮适合乌家青鸟拳的，也许天意如此，你们合该是一家人。”

    闻言，两人面上都是一红。

    “罢了。”

    莫求拂袖：

    “此番我叫你来，也是缘分一场，传下武技，也是理所应当。”

    说着，他眼眸闪动，单手虚抬，一股无形之力在身前交织。

    随即，轰然落下。

    落地无声，却有一个近丈大小的巨掌掌印，深深印入山石。

    “此乃大摔碑手，招式平平，全赖运劲之妙，至刚至阳却不乏至柔变化。”

    “一共九式，修至先天当无问题。”

    “啊！”

    乌连城双目怔怔的看着地上的大手印，表情呆滞，一脸茫然。

    好在一旁的玉凤容反应够快，急忙拉扯他的衣衫，才让他回神。

    “噗通！”

    双膝一软，乌连城已是跪倒在地：

    “多谢前辈！”

    “除此之外，你所修内功也很一般，我这里……”莫求略作沉思，脑海里就出现一门合适的功法：

    “有一门内功，也一并传于你。”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乌连城大喜过望，跪地不起连连叩首。

    倒是玉凤容，面露狐疑。

    她毕竟是长河帮帮主之女，虽然年纪不大，却见多了尔虞我诈。

    天上掉馅饼的事，怕是有诈。

    “前辈。”这时，乌连城小心翼翼抬头：

    “不知前辈，能否指点一下凤容？”

    “……”

    玉凤容精神一震，脑海里刚刚升起的疑惑，瞬间被她忘的一干二净。

    姓乌的，你还算有些良心，老娘总算没有看错人。

    “你倒有心。”莫求淡笑看去，朝玉凤容示意：

    “朝我出手。”

    “这……”玉凤容迟疑了一下，随即道：

    “那晚辈失礼了。”

    以对方的实力，担心被自己伤到，无疑是想多了，她也就不再客气。

    当下定了定神，手一抬，腰间长剑出鞘，长河引路点向莫求心口。

    相较于乌连城，她的剑法得其父真传，已有几分渊渟岳峙的宗师风度。

    剑至中途，气息感应下，对方似乎是想侧身，玉凤容急忙变换招式。

    “唰！”

    一剑刺出，却刺了个空。

    收剑，再刺，剑至中途再次一变，又刺向一侧。

    剑光烁烁，笼罩丈许方圆，但诡异的是，无一招落在莫求身上。

    乌连城在一旁看的一脸疑惑。

    明明玉凤容银牙紧咬，看上去已经全力以赴，为何偏偏招招避开要害。

    前辈一动不动，身处之地，却无丝毫剑光。

    要说害怕伤到前辈，似乎大可不必，而且看玉凤容的表情也不像。

    屡屡无功，玉凤容忍不住心中一横，不管不顾，一剑疾刺。

    这次她打定主意，不管对方如何应对，自己也不改剑法方向。

    剑出，前方气息陡然前涌。

    不好！

    玉凤容心中一挑，猛然回气撤剑，只觉双眼一黑，竟差点闭过气去。

    “凤容！”

    乌连城大惊，急忙伸手揽住对方。

    “我……我没事。”玉凤容定了定神，持剑撑起身子，一脸羞愧：

    “前辈武艺……出神入化，晚辈佩服！”

    手不动、脚不抬，单单只是气息变换，竟让自己落得如此下场。

    此人的武学造诣……

    简直恐怖！

    “心思灵巧，又有决断，不错。”

    莫求审视此女，点头道：

    “剑法尚可，不过大开大阖，极好真气，与你心性有些不合。”

    “我这里有套分影剑，等下传给你吧。”

    此分影剑，自非当场的分影剑。

    以他现今的武学造诣，只要略作修改，分影剑也远超普通绝学。

    “多谢前辈！”

    玉凤容大喜。

    “嗯。”

    莫求拂袖，几瓶丹药就悬浮在身前：

    “这里面，有助长修为的丹药，可随意服用。”

    “你们可在这里待上七日，七日之内，你们有事可去那里寻我。”

    说着，朝谷内一指，漠然道：

    “七日后，我等缘分已尽，他日若能成就先天，再说其他。”

    “啊！”

    两人一愣，急急开口：

    “前辈……”

    “无需多言。”莫求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

    “不成先天，终究是肉体凡胎，说再多也是无用，我等也缘尽于此。”

    “……”

    两人对视，心中都是一凝。

    …………

    七日后。

    夕阳下，一男一女在谷口跪下，重重叩首数次，这才缓缓起身，依依不舍的牵起马匹，行上回城之路。

    七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于乌连城、玉凤容而言，却是他们人生的一大转折。

    这七日功夫，他们一刻也没有闲着，全部心思都用在了修行上。

    乌连城除了修行了混元功、大摔碑手之外，又从莫求手上讨到了一门降龙掌。

    三门功法，都已初窥门径。

    威力，殊为不弱。

    而玉凤容，则没有他如此一心一意，不止修行剑法，还千般讨好，学到了一干拳法、掌法、轻功，乃至音波功、迷魂术之类的秘法。

    虽然每一种都只是泛泛，但她记性好、悟性高，都已深入脑海，却也收获颇丰，只待以后慢慢消化。

    于她而言，莫前辈简直就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大宝藏。

    随口的一句话，都蕴含武学之力，随便拿出一门功法，都是当世最为顶尖的武功绝学。

    乃至医卜星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甚至都想不到，对方还有什么不会的？不精的？

    现如今。

    她一身所学，早已碾压其父。

    长河帮数门真传，怕是唯有最精妙的先天秘法，才能与她手上的一门功法相比。

    至于修为……

    得益于诸多灵丹妙药的辅助，两人已是成为二流高手。

    再加上一身顶尖绝学，就算是老一辈的一流高手，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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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 孤寂

    乌家。

    谢绝一应外客之后，乌卓拉着儿子急匆匆来到后院演武场。

    “彭！”

    “轰……”

    一连串碰撞之后，乌卓面色铁青，踉跄后退，眼中却尽是狂喜。

    “这是什么掌法？”

    “降龙掌。”乌连城道：

    “一共九式，还有一路大摔碑手，都是走的至刚至猛的路子。”

    说着，一一演练出来。

    但见场中劲气呼啸，时而气息如龙，咆哮四方，时而力如磨盘，镇压天地。

    看似平平无奇的招式，只要接触，就能查知其中的精妙绝伦。

    “好，好！”

    乌卓在一旁看的双眼放光，连连赞叹：

    “不愧是传闻中的人物，区区七日，我儿竟已是脱胎换骨。”

    “现如今，就连为父在你手上都走不过十招！”

    要知道，七日之前，他让乌连城一只手，都能在数招之内把人拿下。

    这等匪夷所思的变化，若非是亲眼所见，他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前辈确实了得。”乌连城点头。

    “哦！”乌卓好奇问道：

    “说来听听。”

    “我也不知怎么说。”乌连城挠了挠脑袋，道：

    “用凤容的话来说，前辈好像全知全能的仙人，非凡人所能揣测。”

    “这七日，不管我等问什么，前辈都能轻而易举给出解答。”

    “天文地理、琴棋书画、医卜星象，无一不知，且样样通晓。”

    “是吗？”即使已经一大把年纪，乌卓也是忍不住激动的搓动双手：

    “仙家人物，只可惜只有一面之缘，倒是我儿，竟得遇仙缘。”

    “爹。”乌连城叹了口气：

    “来之前，前辈说了，如若我不能踏入先天，我们也就缘尽于此。”

    “以后，也禁止我再去寻他。”

    “是吗？”闻言，乌卓面上却没有露出沮丧之色，倒是带有沉思：

    “这，也许是件好事。”

    “好事？”乌连城一脸不解：

    “为何？”

    “莫前辈乃是传闻中的人物，你不过是一介凡人，又生性愚笨，哪里能入他的眼。”乌卓扫了儿子一眼，道：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算前辈神通广大，为父心中也是有些担心的。”

    “现在倒是松了口气，看样子，前辈对你也并没有太过关心。”

    “兴许，真的是我们祖上与他有些关系，这才造就你这番仙缘。”

    “这样啊！”乌连城恍然：

    “凤容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莫前辈应该不是坏人，而且……”

    他迟疑了一下，才道：

    “前辈说，我并非愚笨之人，只不过教导不得法，威能显出天赋。”

    “你！”

    乌卓双眼一瞪，见乌连城下意识缩头，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果真是翅膀硬了，连我也敢顶撞了。”

    “爹。”乌连城急忙讪笑：

    “我觉的您是想多了，我们这等小家族，哪有前辈看上眼的东西？”

    “也不能这么说。”乌卓撇嘴：

    “我听你祖爷爷说，我们乌家，早些年也是曾经兴旺过的。”

    “甚至，还出过飞天遁地的大人物！”

    “呃……”乌连城表情微僵：

    “爹您不是说，这都是梦话吗？”

    “以前是当做梦话，现在想想却不然。”乌卓回答的一脸理所当然：

    “若非我们祖上没有发达过，又岂会有你今日的这番仙缘？”

    “说的也是。”乌卓点头。

    …………

    长河帮。

    帮主玉清目瞪口呆看着玉凤容奋笔疾书，不多时就写下一门爪法。

    玄阴爪！

    身为先天，他自能一眼就看出这路爪法的精妙，可为一帮之基。

    城中诸多势力，能够拥有这等玄功的，绝不超出五指之数。

    而在一旁，还有数本已经写好的武功秘籍。

    其中每一本，所记载的武技，都不亚于这门玄阴爪，有的，更是远远超出。

    “够了，够了！”玉清闭上眼，只觉脑海一片混乱，身子摇摇晃晃：

    “别在写了！”

    “爹，还有不少。”玉凤容抬头，面露不解：

    “我这几日拼命默记，也不知道还能记多久，当然要尽快写出来。”

    “这里只是拳掌爪功，还有轻功、枪法、剑法、内功、音波……”

    “唔……”

    她捂住脑袋，轻轻摇头：

    “只要一想，我头都要炸了！”

    “够了，够了。”玉清叹了口气，道：

    “这些法门无一不极其精妙，但贪多嚼不烂，也没人能学得完。”

    “谁说的。”玉凤容挑眉：

    “这是只是前辈随手施展过的，他不仅全会，而且样样精通。”

    “甚至，我这才在他身边几日，距离前辈一身所学，还不知多远。”

    “前辈乃是神仙般的人物，岂能与凡人相比？”玉清摇头，道：

    “况且，这些法门是前辈传给你的，却不意味着你可以传给其他人。”

    “应该没问题。”玉凤容美眸转动：

    “前辈一双法眼，我这点小心思岂能瞒过他，既然没有拒绝，应该就是答应了。”

    “还是以防万一为好。”玉清一脸谨慎：

    “再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么多绝学，怕是会引来他人的觊觎。”

    “你且自己修炼，其他的以后再说。”

    “唔……”玉凤容念头转动，随即点头：

    “也好。”

    “对了。”玉清开口：

    “乌连城那小子如何？这几日有没有欺负你？”

    “他？”玉凤容撇嘴，面上有羞有涩：

    “一个呆子。”

    …………

    山谷。

    齐甲弓着身，小心翼翼跟在莫求身后。

    “据小人这些时日的探查，乌家最近六代都有迹可循，并无什么出挑人物。”

    “最出名的一位，就是已经过世的乌家老太爷，后天大成修为。”

    他低着头，继续道：

    “因为没有族谱，所以六代之上如何，难以知晓，但定然不是本地人。”

    “听说……”

    “只是听说，乌家祖上曾有过大人物，只不过早些年没落了。”

    “这等事，就连乌家人自己也当做传闻，其他人更难以验证真伪。”

    “嗯。”莫求点头，脸色淡然：

    “知道了。”

    “仙师。”齐甲好奇开口：

    “难不成，乌家祖上真的出过大人物？”

    不如此，岂会受到仙师青睐？

    “也许。”

    莫求神情不变，长袖轻挥：

    “你回去吧，有事我自会通知你。”

    “是。”齐甲躬身：

    “小人告退。”

    待到齐甲退走，偌大山谷，再次变的空空寂寂，唯有莫求孤零零一人。

    他踱步踏过庭院，在山谷最低处驻足。

    这里。

    有着丈许赤地。

    在那一丈之内，寸草不生，山石滚烫，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莫求脚下有序踏过，地面随即泛起灵光，显出一个简易阵势。

    引火阵！

    此阵极其常见，最大的作用就是聚拢周遭火气，在一处凝结。

    修行玄火十二宫，火行之力越是浓郁，越有助于修炼。

    因此，引火阵就成了赤火峰弟子必备的阵法。

    此地山谷，中间凹陷，距离地底火脉最近，以引火阵加以汇聚方便修行。

    “呼……”

    身形晃动。

    莫求衣衫轻抖，已是在滚烫的山石上盘膝坐下，缓缓闭上双眼，静默运功修行。

    …………

    时光流逝。

    一日接着一日，从不复返。

    春去秋来。

    年复一年。

    孤寂、冷幽，成了修行的伴侣；

    热闹、喧哗，也与此地彻底隔绝。

    名望、权势、财富，这一应外物，在此时此刻，都显得没有意义。

    没有人烟、没有杂念，修行，就是这般枯燥乏味，唯有坚定信念，方有所成。

    阵法！

    炼丹！

    偃师造物！

    修真百艺，每一样莫求都可精通，并作为依仗，乃至名震一方。

    奈何……

    他已四十有余，距离冲击道基的六十大限，时间所剩不多。

    修为，才堪堪炼气七层。

    修真百艺，不论想精通哪一种，都需消耗大量精神、时间。

    即使学有所成，若不能证得道基，他年终究还是化作一捧黄土。

    唯有长生，方是根本！

    “呼……”

    寒风吹拂，白雪飘飞。

    一夜之间，山谷内尽裹银装，皑皑白雪，覆盖了那道人影。

    某一刻。

    “呼！”

    一团烈焰，陡然自遍及白雪的山谷内涌起，瞬间直冲十丈高空。

    禁法——雷泽阴火剑！

    与法术不同，禁法无需掐诀念咒，甚至不必动用法力勾连天地元气。

    只需引动符箓种子，自可施法。

    通常而言，除非修为高深，法术精湛，若不然与人厮杀极难施展术法。

    而禁法、神通则不同，它们无需提前虚立，念动即出，且威力强悍。

    高约十丈的烈焰，好似一柄巨剑，却无高温弥漫，反到有让人彻骨心寒的冷意滋生。

    阴火，属寒。

    “吟！”

    陡然，一声苍凉吟叹响起。

    九条火龙自下方窜出，当空一绕，把阴火巨剑给死死缠住。

    秘法——九火神龙罩！

    这门秘法以火焰为食粮，前不久彻底炼化雷火之后，威力再次一增。

    而阴火，无疑也是火焰的一种。

    火龙浮现，高温涌动，不过眨眼功夫，偌大山谷已是冰雪消融。

    烈火正中，莫求盘膝端坐。

    良久，才轻轻吸气，周遭烈焰如海纳百川般，尽数缩回肉身。

    “炼气八层！”

    数年苦修，得益于此前得到的丹药，他终于修至炼气八层。

    八层之后，体内法力大涨。

    就算是操控万鬼幡，也可勉强为之。

    同时，炼气八层是苍羽派内外门弟子的分界线。

    一旦炼气八层，若是年龄尚浅，就可尝试寻找几乎进入内门。

    以莫求的年纪，怕是无望。

    但同时。

    炼气八层，某些法门才能真正入门。

    如：

    灵官法眼！

    云篆遁法！

    日复一日，修行继续。

    某一日。

    莫求起身站起，整了整身上衣衫，缓步朝着谷口行去。

    不多时。

    几道流光从高空落下，在谷口显露真容。

    “外门弟子莫求，见过内门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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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 端倪

    苍羽派弟子众多，莫求又潜心修行，因而认识的人没有几个。

    此番落下来的四人，竟有两位认识。

    经常在藏法殿任职的掌教亲传弟子苏玄，同为仙岛来人的车志道。

    早在初入苍羽派之时，这车志道还找过他的麻烦，最后逼得莫求离开外院。

    这么多年过去，车志道竟已炼气九层，早已成为内门弟子。

    “莫求？”

    对于这位‘大师兄’，车志道自然没有忘记，见此眼眉不由一挑：

    “想不到，你也来了剑南道。”

    当年在外院，他被莫求一拳打晕，可谓奇耻大辱，铭刻在心。

    声音，也略带讥讽。

    前来剑南道的外门弟子，可都是被宗门当做随意舍弃的存在。

    “炼气八层。”苏玄目泛灵光，朝着莫求轻轻点头：

    “师弟果真是一位向道之人，即使道途坎坷，在这凡俗之地也未曾忘却修行，难能可贵。”

    不过……

    年纪终究还是太大了。

    六十岁之前，最多炼气十层，入内门可以，已无再进一步的可能。

    但门中诸多弟子，算上核心、真传，又有几人有希望筑基？

    念头转动，他面色不变，伸手一引道：

    “车师弟你已认识，这两位我来为你介绍。”

    “镇法司银牌捕头海问天海捕头，这位是附近的修行同道江单江道友。”

    海问天浓眉大眼，膀粗腰圆，背负一个剑匣，虎目炯炯有神。

    修为，练气九层。

    江道友卖相不凡，白发飘飘、道骨仙风，修为却只有练气六层。

    “苍羽派莫求，见过两位。”

    “莫道友。”

    一行人彼此见过，莫求挥手打开身后的阵法，朝谷内一引：

    “几位请！”

    “请！”

    苏玄负手而行，扫眼四周，忍不住轻轻点头：

    “师弟好大的手笔，竟有阵法护住洞府，这点，不少内门弟子都做不到。”

    “过奖了。”莫求拱手：

    “不过是因为早年侥幸得了一个简易阵图，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这阵法……”海问天眼神闪动，若有所思：

    “似乎是小五行颠倒阵？”

    “不错。”莫求点头：

    “海捕头法眼无差。”

    “莫道友大概不知。”海问天面露淡笑：

    “小五行颠倒阵，乃是我们镇法司最常用的阵法，有特殊的辨识法门。”

    “实则，大多数坊间流传的此阵，都是出自我们镇法司之手。”

    说着，眼神带有探寻看来，似乎是好奇对方如何入手这等阵法。

    “原来如此。”莫求面色不变，问道：

    “受教了，却不知我这阵法，是不是也来自贵司？”

    “这，我就看不出来了。”海问天收回眼神，摇头道：

    “阵法一道，博大精深，海某就连略懂都称不上，更无本事辨识来源。”

    “这样……”莫求点头：

    “请！”

    一行人步入庭院，在简陋的石亭下坐下。

    “师弟。”苏玄开口：

    “我们自山城而来，见过那家人，你做的不错，那年轻人先天可期。”

    似乎是顾忌有外人在场，他话中语焉不详，并未指出乌家所在。

    “哼！”车志道却不屑冷哼：

    “让你照看好他们，你就在这里一味修行，却也太不上心了吧？”

    “不能这么说。”苏玄摆手：

    “莫师弟以武入道，对于如何做才最好，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至于安全……”

    “此地距离山城也不算远，只要传讯过来，应该还能来得及。”

    “况且，山城凡人杂居，浊气深重，不利于修行，这也没有办法。”

    “师兄说的是。”莫求点头。

    这位掌教亲传弟子，虽然在宗门名声不显，到不负大师兄之名。

    温文儒雅，让人如沐春风。

    相较而言，其他几位真传，就要高冷许多，让人难以亲近。

    “呵呵……”苏玄轻笑，转过话题：

    “此番两位道友同行，也是有事要问师弟。”

    “哦。”莫求侧首：

    “愿闻其详。”

    “是这样。”海问天正神，肃声道：

    “最近几年，附近城镇都有回报，有凡人世家子女失踪不见。”

    “这等事，本是寻常，毕竟哪个地方都有人失踪。”

    “只不过，前些日子，有人在附近见到疑似邪道修士出没的踪迹。”

    “镇法司又查了一下附近失踪的人口，发现这里的比例远超其他地方。”

    “不错。”江道友应是：

    “而且失踪的人，大多有一定武学修为在身，且都是处子童男。”

    “我们怀疑，有邪道修士潜藏在附近，暗中以生灵祭炼邪法。”

    这是常有之事。

    周遭数国，生民亿万，对于某些邪道修士来说，就是一个天然的粮仓。

    甚至，就连某些高阶修士，为了祭炼邪法、法器，也会偶尔来收割一波。

    镇法司所做之事，也是为了找出这些邪道，然后一一解决。

    “莫道友，你在这里也有数年，可曾发现过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倒不曾。”莫求轻轻摇头：

    “虽然山城每年也有人失踪，但似乎，都与邪道修士无关。”

    “这才不正常。”海问天闷声开口：

    “附近城池都有特定条件的人失踪，唯独山城没有，岂不奇怪？”

    “或许，那邪道畏惧莫道友？”

    “海捕头说笑了。”莫求摇头：

    “在下来此数年，几乎从未露过面，就算有些威望，怕也不够。”

    “嗯。”江道友点头：

    “附近的同道，江某都有耳闻，确实从未听说过莫道友的名号。”

    “实际上……”

    他讪讪一笑，道：

    “若非几位道友带我来此，江某怕还不知道，这里有位仙宗高人坐镇。”

    “不敢当。”莫求拱手：

    “不过是一介外门罢了，早年莫某还是一介凡人，算不得什么。”

    “那就奇怪了。”海问天手托下巴，来回摩挲：

    “难不成是那邪道与山城有什么渊源，或者是，兔子不吃窝边草？”

    莫求没有吭声。

    “此事还需详查。”沉吟片刻，海问天抬头看来：

    “今后的一段时间，海某怕是会多有打扰，还望道友海涵。”

    “无妨。”莫求点头：

    “有邪修在附近，莫某也难以酣睡，海捕头有事尽管开口。”

    “那就这样。”海问天拍膝而起，道：

    “今日见了个面熟，就不在此叨扰了，我与江兄先去山城转转。”

    “这……”莫求哑然：

    “不再坐坐？”

    “以后有的是时间。”海问天摆手，行事风风火火，倒也与他的气质相仿：

    “劳烦打开一下阵法。”

    送走海捕头两人，苏玄略作交代，也起身告辞。

    此番他作为巡视剑南道的宗门亲传，主要是把车志道介绍给同门认识。

    因为接下来，他就要回返宗门，服用筑基丹尝试冲击更高境界。

    车志道，就是接替他的人之一。

    “师兄。”

    临行前，莫求随口问道：

    “这乌家人，是否与宗门前辈有些关系，这才让我在此照顾？”

    “这……”苏玄面露迟疑。

    “不该问的，就别问。”一旁的车志道冷哼：

    “你只是一个区区外门弟子，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别好奇心太重。”

    “车师弟，不可如此。”苏玄皱眉，摇头道：

    “不过此事确实不方便多说，莫师弟见谅，他日你会清楚的。”

    “兴许……”

    “还是你的一场机缘。”

    “嗯。”对方语音模棱两可，莫求却知道问不出答案，索性点头：

    “那在下静观其变。”

    “告辞！”

    苏玄点头，屈指一掐剑诀，剑光一展，把两人裹住，瞬间直冲天际，眨眼间就消失在茫茫云雾之中。

    御剑飞行！

    莫求抬首，心向神往。

    飞天遁地，遨游九霄，唯有身怀这等手段，才算是真正的仙家中人。

    不过。

    苍羽派让一位外门弟子，花费数年时间，去培养一位凡人先天。

    做这等赔本买卖，却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

    …………

    夜

    无星无月

    山城附近的某处山坡上，两道人影悄无声息浮现，朝着下方幽暗之地看去。

    “血气凝儿不散，怨气凝结成型，以活人炼法，看样子，果真是邪道无疑。”

    海问天轻拍身后剑匣，面露凝重，侧首看向江单：

    “江道友，你在一旁压阵，我先潜到附近看看情况，如有不对，你就持隐息符先行逃走，去道府镇法司回禀这里的情况。”

    “海捕头说笑了。”江单笑着摇头：

    “以您的修为，就算是在苍羽派内门弟子当做，也能数的着存在，一个藏于此地的区区邪修算的了什么？”

    “不可大意。”海问天眯眼：

    “这等凝练血煞之气的法门，非同一般，怕是有一定传承，就不知这人是何背景。”

    小声嘀咕两句，他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无影无形的剑光，朝下方掠去。

    不多时。

    “轰……”

    一团堪称恐怖的血光，在下方陡然爆散，瞬息间笼罩近百亩之地。

    山坡上，江单面露惊恐，眼中尽是红芒。

    …………

    半个时辰后。

    “唰！”

    莫求的身影出现在山坡上，面色阴沉，目泛灵光四下扫视，最后落在下方那数亩大小的诡异荒芜之地。

    下一刻。

    云篆遁法！

    这门自万任平身上搜刮来的遁法，乃是苍羽派天云峰真传。

    法力一引，身化缥缈云雾，看似缓慢，实则迅疾如电朝着山下飘去。

    不多时。

    两具尸体赫然入目。

    莫求双眼一缩，心中陡生警兆，来不及多想，身躯瞬间拔高。

    “轰……”

    一团团诡异血光自周遭浮现，交织成网，朝着他疯狂剿杀而来。

    “唰！”

    “吟……”

    身形闪烁，剑身轻吟。

    莫求面色淡然，好似身化一条灵动游鱼，差之毫厘从血光中一跃而出。

    阴风无影剑轻轻颤抖，绕身一旋，诸多血光就被一一斩灭。

    随即身后阴风展开，托着他悬浮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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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 仙师

    地底暗室。

    一位黑衣人盘膝而坐，身前一面铜镜静静悬浮。

    镜面闪烁幽光，与远处的天地气机勾连，通过一种玄妙手段，在镜面上方映衬出遥远之地的景象。

    光晕中，一人身化云烟，在漫天血光中从容游走，看似形势凶险，那人却面色不改，更毫发无伤。

    时而难以躲避，单手轻挥，一道阴冷剑光闪过，当即斩出一条路。

    说时迟，那时快。

    只是一闪，人影就已脱困而出，虚立半空，遥遥朝下注视。

    “好身法！”

    “好剑诀！”

    黑衣人口中喃喃：

    “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苦修士，想不到，此子竟然如此了得。”

    “仙师。”

    穆家家主穆阳立于黑衣人身后，此即忍不住面露忐忑，道：

    “镇法司的人都已来了，这人也逃过您设下的阵法，我们……”

    “会不会暴露？”

    “你在害怕？”黑衣人抬眼看去，冷冷开口：

    “别忘了，你们穆家人的命，早就已经是我的了，活着就该心怀感激。”

    “噗通！”穆阳面色一白，急忙双膝跪地，垂首道：

    “小人不敢做他想，只是担心仙师您老的安危，小人的家族，也死不足惜，就怕耽误您的大事。”

    “放心吧。”黑衣人轻轻抬头，道：

    “镇法司的人，没那么快找上门来的。”

    “倒是最近这些年，苍羽派、九煞殿、魏朝镇法司，都齐聚剑南道，是在搞什么？”

    他目露沉思，眼带不解：

    “还有这姓莫的，如此实力，却在这凡俗之地一待就是数年。”

    “只是为了区区一个凡人？”

    他原本以为，前几年来此定居的修行者，只是一介无名散修。

    更是一位苦修之士，数年来几乎都不曾露面，渐渐的，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现今看来，此人却有苍羽派的跟脚。

    而且实力不弱。

    这等人与他可不一样，无法借助活人血食助长实力，在这浊气横流之地，只会影响修行进度。

    “咦？”

    突然，黑衣人惊疑出声。

    却是铜镜映照的景象中，莫求突然双眼眯起，抖袖挥出一剑。

    剑出，天地间某种气机瞬间被其斩裂。

    镜中的景象，也变的模糊，最终消失不见，化为光滑镜面。

    “竟能堪破回光镜。”

    收回视线，黑衣人再次陷入沉思：

    “也许，该向宗门回禀一下了。”

    “穆阳。”

    “小人在。”

    “去抓几个血食，我需要进补一番，不必刻意挑选地方，本地人即可。”

    “这……”穆阳面色微变，随即垂下头去：

    “是。”

    …………

    海问天、江单的尸体，在血光中彻底化为灰烬，丝毫不剩。

    看样子，这附近还真有邪道修士。

    而且实力不弱！

    江单也就罢了，作为镇法司银牌捕头，海问天的实力定然不弱。

    尤其是斗法经验，更是出众，想不到也遇了难。

    莫求在附近盘桓片刻，未能发现其他踪迹，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拂袖而去。

    返回谷内，他取出宗门留下的手段，把所见之事一一写下送出。

    剩下的，就看上面人的安排了。

    这邪道修士连镇法司的人都敢动手，他也不打算自找不自在。

    数年来相安无事，继续就好。

    如此又过了几日。

    未曾受到宗门、镇法司的传讯，倒是山城的齐甲特意跑了过来。

    “城内来了两位仙师！”

    莫求抬头，面露古怪：

    “而且还是大张旗鼓？惹得人人尽知，现如今更是在长河帮提供的宅院住了下来。”

    “不错。”齐甲重重点头：

    “两位仙师，一位年长、一位年幼，看样子都有些贪恋凡俗之物。”

    “说实话，与前辈您这样真正的世外高人，不能比。”

    似乎是看出莫求面色怪异，他又道：

    “小人也曾怀疑过是不是冒牌货，但不少人都见过他们施展仙法。”

    “嗯。”莫求点头：

    “这等修行之人，虽然不多，却也常有，倒也不必大惊小怪。”

    至于作假……

    能瞒过先天高手的可能性，并不大。

    “是。”齐甲应是，道：

    “不过前辈您也说了，这段时日让我多注意一下城内的情况，所以……”

    “这两人，会不会是邪道修士？”

    “应该不会。”莫求缓声开口：

    “如若真是心怀叵测，大概率不会如此大张旗鼓，他们目前在做什么？”

    “在寻找拥有修行天赋之人。”齐甲道：

    “现如今，每日都有人前去长河帮，想让仙师看看自家有没有人可以修行。”

    “呵……”莫求轻笑摇头。

    施展望气术并不麻烦，而在这凡俗浊世寻找拥有修行天赋之人，极其渺茫。

    那等人，就算未曾修法，也是一等一的人杰，几乎不可能泯然众人。

    “小人打听过，那两人说他们来自仙山，此番下山就是为了渡有缘人。”

    齐甲继续开口：

    “年纪长得人称单仙师，年轻的看上去十八九岁，称纪仙子。”

    “单、纪。”莫求眼神微动：

    “原来是他们。”

    “怎么。”齐甲精神一震：

    “前辈认识他们？如此看来，应该不是假的了，也不知此番有没有人得遇仙缘。”

    “说起来，当年乌连城遇仙、脱胎换骨一事，早已人人皆知，他与玉凤容更是因此成了一对神仙眷侣，不少人慕名而来。”

    “前辈不知。”

    他咽喉转动，道：

    “现如今，长河帮帮主玉清，已经把乌连城当做接班人来培养。”

    “相信再过几年，乌连城成就先天，就是下一任长河帮之主了。”

    说着，他面上不由露出艳羡。

    “是吗。”莫求不置可否：

    “我倒是听说，你把回春堂开到附近数个城池，家资更是不菲。”

    “你那几个孩子，都与各方势力有着不浅的关系。”

    实际上。

    若非齐甲年纪大了，只是他从莫求这里得到的好处，早就成了先天。

    “这……”闻言，齐甲不由面露尴尬：

    “小人能有今日，全靠前辈点化。”

    “对了，既然是前辈您的故人，需不需要小人安排见上一面？”

    “免了。”莫求闭眼：

    “不过是数面之缘，无需……”

    “咦？”

    他口发轻咦，睁开双眼，随即面色一凝，已是在原地消失不见。

    “前辈？”

    “仙师？”

    齐甲一愣，急忙奔出谷内，策马朝着山城奔去。

    …………

    长河帮。

    即得此名，自是依河而居。

    帮中大多出身漕工、渔民，关系网也是经由山城水脉而成。

    今日。

    帮派驻地沸沸扬扬，热闹非凡，无数人汇聚而来，只为一观仙颜。

    仙师！

    传闻中的存在，竟然出现在帮内。

    不止长河帮帮中，偌大山城排的上号的家族、势力，这几日也纷纷赶来。

    议事大堂。

    两位仙师端坐上首，正被众人人簇拥着，呈上各种精美佳肴。

    有人带着几个年轻人行入大堂，满怀希冀开口：

    “两位仙师，您看看小人的这几个孩子，有没有修行天赋？”

    被带来的年轻人，也是一个个面泛激动、忐忑，坐立不安。

    “可惜！”

    单不归随便扫了一眼，就轻轻摇头：

    “虽然根骨不错，奈何终究是肉体凡胎，退下吧！”

    此言一落，来人面露沮丧，一干年轻人更是如霜打的茄子般无精打采。

    “仙缘难得。”玉清坐在下手，叹道：

    “果真如两位仙师所言，拥有天赋之人，无不得天地青睐，见过这么多人，竟无一人拥有天赋。”

    “万中，也无一啊！”

    “确实如此。”单不归点头：

    “老朽能遇雪儿，只是她一人，就耗时数年，行遍大江南北，跨过不知多少山河，再寻如此天赋之人，全看机缘。”

    一旁的纪雪有些无语的翻了翻白眼，当年师傅之所以能碰上自己，全靠运气，哪有你说的那么辛苦？

    当下美眸闪动，转移话题道：

    “玉帮主，我听说，长河帮几年前，也有人曾遇仙缘，是你的身边人？”

    “不知是谁，请出来让我们见见。”

    “正是。”玉清起身，拱手施礼：

    “不敢言请，我这就叫他们过来。”

    说着，招呼一声，自有下人匆匆奔走，把乌连城两人传唤过来。

    “郎才女貌，倒是一对让人艳羡的神仙眷侣。”纪雪扫眼两人，含笑点头，她虽年纪不大，态度却是自然而然居高临下：

    “虽无天赋，也让人羡慕。”

    乌连城挠头轻笑，一旁的玉凤容则是躬身开口：

    “仙师过赞了。”

    “这般年纪，有如此修为，倒也不错。”单不归淡淡点头：

    “不过，为何尔等能得遇仙缘？”

    “这个……”乌连城回道：

    “那位仙师说，我们乌家祖上与他有些缘分，所以受托前来。”

    “可惜！”

    他叹息一声，道：

    “仙师也曾言，如若我不能修成先天的话，也就缘尽于此。”

    “嗯。”单不归轻捋胡须，缓缓点头：

    “确实，成就先天，还有望一窥仙途，不然终究是凡夫俗子。”

    “诶……”

    他眨了眨眼，道：

    “我怎么听你话的意思，那位仙师还在附近？”

    “对。”乌连城点头：

    “仙师就在城外居住，只不过所居之地，不准我等告诉其他人。”

    “这样啊……”单不归有些不适应的挪了挪身子，略显尴尬的点了点头。

    他只有炼气五层修为，身上还没什么像样的法器，确实有些底气不足。

    在凡人面前，自可称雄。

    但在同为修仙者面前，却往往要伏低做小，乃至拉下脸面。

    “仙师！”

    这时，一人哭喊着冲了进来，跪地哀嚎：

    “我儿失踪数日不见，生死不知，家母惊忧过度至今昏迷不醒，还望仙师慈悲，施展大法，帮小人寻到我儿。”

    “如若……如若能寻到我儿。”

    他颤颤巍巍从身上取出一物，道：

    “小人愿献上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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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 两对师徒

    因为两位仙师的出现，山城有权有势的人，都涌现了城外的长河帮驻地。

    城内，就显得寂寥许多。

    长街上。

    两道人影突兀浮现，但诡异的是，左右的行人竟无一感到奇怪，依旧形色自若。

    好似，这两人原本就在此地一般。

    “徒弟。”

    满头散乱长发，狮鼻阔口，身形粗壮，手指一根长蛇杖的大汉闷声开口：

    “去问一问，乌家在哪里？”

    “是。”

    年轻人大约十五六岁年纪，浑身脏兮兮，像个乞丐，一双眼睛倒是极其灵动，应了一声，就小跑着朝一侧的店铺奔去。

    不多时。

    他揉着脸走了出来，小声道：

    “真是的，不说就不说嘛，干嘛要动手打人？狗眼看人低！”

    “怎么？”大汉抬眼：

    “挨揍了？”

    “没，没有。”年轻人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急急摆手：

    “师傅，我已经问出来了，乌家在城南，有一处很大的宅子，到了那边一眼就能看到。”

    “嗯。”大汉点头：

    “做的不错。”

    随即嘴角微翘，面露冷笑：

    “我既然做了你师父，岂能容你受辱，这里的店家不过一介凡人，竟敢欺负我麻老九的徒弟。”

    “真是找死！”

    “别！”年轻人面色大变，急急道：

    “师傅手下留情……”

    他话音未落，却已迟了。

    只见大汉长袖一甩，一道黑烟从袖口冒出，瞬间冲入店铺之中。

    下一刻。

    诡异的咀嚼声响起，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惨叫。

    少卿，黑烟再次回返，好似吃饱了一般，体型都变的粗大一圈。

    从门扉看去，原本店铺内的几道人影，此即早已消失不见。

    唯有几件空荡荡的衣衫，来回翻滚。

    “走！”

    麻老九阴阴一笑，拂袖前行。

    年轻人回首看了一眼，眼中带有不忍，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两人的动作虽然不甚显眼，却也不应被人忽略。

    但奇怪的是，就如他们出现时一般，路上的行人似乎下意识忽略他们的动作。

    即使有人把一切尽收眼底，眼中也会出现迷茫，失去片刻记忆。

    “师傅，师傅。”年轻人小跑着跟上，低着头道：

    “乌家的人，就是您说的上宗前辈吗？”

    “呲……”麻老九不屑冷笑：

    “他们也配！”

    随即轻顿手中蛇杖，开口道：

    “我们九煞殿，地处凌云山脉，实力算不得强，却极少有人敢招惹，你可知为何？”

    年轻人转动眼球：

    “因为上宗？”

    “不错。”麻老九点头：

    “就是因为我们九煞殿先祖，乃是出自血煞宗的一位道基前辈。”

    “有血煞宗作为靠山，其他人就算想对付我们，也需谨慎考虑。”

    “可是……”年轻人不解：

    “您不是说，这山城附近，有位上宗前辈，我们是来寻他的吗？”

    “确实如此。”麻老九应是：

    “不过上宗之人到底在那里，我也不知，唯有显露身份让他自行找来。”

    “正好！”

    他阴阴一笑：

    “宗门让我拿下这里的乌家人，用乌家人告诉他人，我们到了岂不正好。”

    “啊！”年轻人面色煞白：

    “师……师傅，乌家只是区区一介凡人家族，您老何必对他们下手？”

    “若想显露身份，有的是别的法子。”

    “你懂什么？”麻老九翻了翻白眼：

    “这乌家原本姓吴，乃是前朝皇室之后，血脉关系到一处秘地。”

    “此番我们寻到，岂能放过？”

    “放心！”

    似是看出年轻人的担忧，麻老九轻嘿一声，道：

    “活着的乌家人，比死了的更有用，为师我不会滥杀无辜的。”

    年轻人闻言苦笑。

    不会滥杀无辜？

    这一路行来，只是他亲眼所见，死在对方手上的人就何止上百？

    年轻人姓项名梁，出身郡城富户，早年也是衣食无忧。

    奈何，前两年得罪郡城强人，家族衰落，自己也落得沿街乞讨度日。

    一个月前。

    他正自在街上讨要吃食的时候，无意间撞到麻老九的身上。

    对方本欲发怒，待看清他时，双眼竟是一喜。

    随即哈哈大笑两声，不理项梁的惊恐大叫，提着他就出了城。

    而且还执意要收他为徒。

    原本项梁以为自己遇到了疯子，待对方显露出仙家手段后，又觉自己得遇仙缘，喜不自胜。

    待真正了解了麻老九，却知晓自己入了邪道之手，心惊胆颤。

    好在，对方似乎真的打算收他为徒，一路上倒也没有太过为难。

    唯有时不时杀几个人，让项梁不免后怕。

    城南。

    “这里就是乌家？”麻老九站在乌家大门前，扫眼身前偌大庭院：

    “倒也气派！”

    两具大石狮子立在左右，更有彪悍门客立在左右，确实与几年前的破落截然不同。

    两人一个看上去疯疯癫癫，一个更像是乞丐，自引起他人注意。

    “起开，起开！”

    有守门人大吼着摆手：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赶紧的滚，去别的地方讨吃的。”

    项梁叹气，似乎已经预见了接下来的场景，把头朝下一垂。

    “嘿……”

    麻老九嘿嘿一笑，轻轻一顿手中蛇杖，一股肉眼难辨的黑烟当即朝前涌去。

    “你们还不走？”

    看门人见状皱眉，挽起袖子就要上前动粗，下一刻身躯突然一晃。

    “怎么回事？”

    心中一愣，还未回过神来，就见身旁的同伴目露惊恐朝他看来。

    而他自己，也是一脸惊恐。

    却是在他们彼此的眼中，对方的身体，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融。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气血充足的大活人，就已化作两具白骨。

    “哗……”

    白骨跌地，两道人影也迈步行入宅院。

    屋顶。

    雕龙画凤，瑞兽盘旋。

    而在诸多石雕之中，有着一只不起眼的蜘蛛，此即轻轻一颤。

    城外山谷。

    莫求心头一动，闪身而来。

    …………

    “九节竹！”

    手扶掌中之物，单不归目露惊叹，甚至如凡人一般咬了咬自己的手掌。

    “没在做梦，竟然真是这等奇物！”

    “师傅。”纪雪美眸眨动：

    “怎么，这根竹子很珍贵吗？”

    “何止是珍贵。”单不归重重点头：

    “九节竹，可是传闻中的灵植，乃是能……炼制法宝的存在。”

    “法宝！”纪雪美眸一睁，忍不住捂住嘴巴：

    “师傅说的是，就算是许多道基仙修，都不曾拥有的法宝？”

    “不错。”单不归点头，又无奈轻叹：

    “只可惜，这根竹子只有三节，距离完整的九节竹还差的远。”

    “再加上有些破损……”

    “不过，毕竟是传说中的灵植，价钱怎么着也要上百灵石吧？”

    如果能入手上百灵石，那纪雪以后修行所需丹药，也就不用愁了。

    想到此处，两人都是精神一震。

    “两位仙师，到了。”

    这时，车厢外传来左家人的呼喊。

    两人下了车，玉清等人早已提前在此等候，迎着两人行入庭院。

    “距离我儿失踪，已有三日。”

    左琅双眼通红，低声道：

    “两位仙师有所不知，我儿明诚一心向武，并不是那等纨绔子弟。”

    “就算出门，也会知会父母一声，再不济也会让人通知我们。”

    “但……”

    “这一次，他一去不复返啊！”

    说着，忍不住痛哭起来，场中不少左家人，都是双眼含泪。

    “仙师。”玉清凑近一步，小声开口：

    “玉某刚才打听了一下，这两日，城中还有几位年轻人始终。”

    “都是后天修为，未失元阳，这……怕不是巧合。”

    “嗯？”闻言，单不归忍不住皱起眉头。

    如果只是普通的凡人恩怨，武者仇杀，作为修行者，他自是不惧。

    但……

    失踪的都是未失元阳的武者，他第一反应，就是报告镇法司，本地疑似有邪道修士出现。

    “没那么巧。”心中嘀咕了一句，单不归重整精神：

    “整个魏朝，才有多少邪修混进来，更何况这几年的剑南道最是安全。”

    “应该只是碰巧！”

    “就算真的碰到邪道，实力也未必如何强，更何况，单某也不是没有压箱底的手段。”

    当下心中一定，招手道：

    “取来一件失踪之人的贴身之物，最好是头发、指甲之类的东西。”

    “是。”

    一声令下。

    不多时，一截发丝、几件随身把玩的器件，就被拿了过来。

    单不归微眯双眼，拿起发丝缠住一枚玉镯，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灵符。

    “冲玉龙王符！”

    “咄！”

    体内法力一催，手中灵符无火自燃，一缕烟气在手中之物上一绕，随即直冲东北而去。

    “走！”

    单不归双眼一亮，伸手拿出几张灵符，引动后贴在自己身上。

    他修为不高，却机缘巧合习得一门精妙符法。

    也是因此，才能在多次遇险之际，都能带着徒弟成功逃生。

    用来寻物追踪，更是一绝。

    不多时。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跟随灵符指引，来到城外的一处偏僻庄园之前。

    至于其他人，速度远远跟不上他们，还在后方吊着。

    “就是这里了。”单不归看了看手中之物，又看了看前方庭院，眼神微微闪动：

    “雪儿，你在外面等我，为师先进去一探。”

    “不。”纪雪摇头，上前一步：

    “我们一起进去！”

    她已炼气四层，还有一件法器，再加上一心修行，法力纯粹，真正打起来，实力并不比单不归弱。

    “这……”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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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 遭遇

    虽说有着不好的猜测，单不归、纪雪师徒，实则也没太当回事。

    毕竟，可能性太低！

    就算碰到修行邪法之人，大概率也是不知从哪淘得一门邪法。

    真正又传承的，少之又少。

    “去！”

    单不归大袖一挥，一道色泽混黄的剑光就斩了出去，轰碎大门。

    法器品质不同，所显灵光也不相同。

    但看他的飞剑灵光，混杂不纯，光晕暗淡，就知道品质定然不高。

    反倒是纪雪身后，那两柄好似翅膀的飞剑，灵光更加纯粹。

    “什么人？”

    “大胆！”

    “竟敢擅闯苗庄，找死！”

    大门碎裂，当即有怒吼声从院内传来，一些习武之人接连跃出。

    “哼！”

    单不归见状冷笑：

    “荒郊野外，道路不通，这等地方却藏着这么多武人，果真暗藏玄机。”

    说话间，他手捏剑指，飞剑当空轻颤，化作锁链朝来人缠去。

    “唰！”

    只是一绕，就有两人双眼发黑昏倒在地。

    “飞剑！”

    “仙师！”

    后面跟来的人见状面色大变，心中瞬间斗志全消，疯狂暴退。

    “想逃？”单不归冷笑：

    “逃得了吗？”

    他轻挥长袖，踏步而行，白发、白须迎风飘动，一副得道高人姿态。

    混黄飞剑在周遭十余丈内游走不定，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一时间，惊叫连连。

    即使偶尔有人发动反攻，在纪雪双剑下，也落得个无功而返。

    凡人，即使后天大成、圆满修为，对他们而言，也是一样。

    如此一边前行，一边御剑，片刻功夫，两人就已冲入后院。

    单不归鼻间轻嗅，随即面露笑意，屈指一点，飞剑朝庭院一角落去。

    “轰……”

    轻飘飘的飞剑，与地面一碰，陡起剧烈轰鸣。

    大块地皮被灵光掀翻，露出下方一个黑漆漆、暗沉沉的洞口。

    单不归拂袖，两人随即飘落近前。

    “好浓郁的血气！”

    纪雪修为不高，感知却要超过年迈的师傅，当即皱了皱眉头。

    “看我的。”单不归抬手，一张灵符抛下：

    “明光符！”

    “咄！”

    灵符下落，无火自燃，一团明锐之光，也于下方暗洞悄然浮现。

    随即，光晕暴涨。

    “哗……”

    白光扩张之际，地底幽暗处，一个血红的池子也显露出来。

    池子占地数丈大小，正中好似喷泉般不停翻滚。

    血红的池水，赫然是……

    血液！

    诡异、凶戾、嗜血之意，在血池显露眼眸之际，轰然冲入他们的识海。

    “化血池！”

    单不归双眼一缩，身躯冰凉，陡然大吼一声：

    “快逃！”

    随即灵光涌动，轰然暴退。

    天下间有诸多宗门，除了正道门派外，还有一干邪道门派。

    血煞宗，就是其中之一。

    而化血池，则是血煞宗的独门标志，非炼气高层修士不能祭炼。

    对他们而言。

    遇到血煞宗高阶弟子，无疑是所有预想之中，最差的遭遇。

    “逃？”

    血池中，血水涌动，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逃得了吗？”

    下一刻，血水上涌，一直遮天蔽日的血手，从中轰然穿出。

    “轰！”

    大手落下，偌大庭院，瞬间被其碾碎。

    内里的生灵气血，也被血手尽数吞噬，化作其壮大的一部分。

    唯有一抹灵光，悄然没入地底，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远处逃去。

    “遁地符？”

    “有趣！”

    …………

    乌府。

    麻老九摄来一张大椅，大马金刀在庭院正中坐下，扫眼周遭。

    “还有几个人没回来？”

    在他面前，乌家一十三人，加上府里大大小小的奴仆几十位，尽皆跪倒在地。

    他们一个个身躯颤抖，面带惊恐，双眼含泪，却没有一人敢哭出声。

    因为。

    但凡哭出声的，早已命丧黄泉。

    “回……回仙师。”乌家管事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靠近，低着头，小声开口：

    “两位小少爷在附近玩耍，小人已经叫人去喊，想来马上就会回来。”

    “连城公子、夫人去了城外驻地，面见两位仙师，还……没有回来。”

    “两位仙师？”麻老九摸了摸下巴：

    “真是有趣，这么一个小地方，竟然还能碰到其他的修行者。”

    “师傅。”项梁眼神闪动，道：

    “既然这里有别的仙师在，我们是不是先离开再说，免得被人盯上。”

    “怎么？”麻老九侧首看向他：

    “你害怕？”

    “是有点。”项梁讪讪开口：

    “师傅您不是也说了吗，我们在这里不受待见，苍羽派和镇法司都是对头。”

    “你说的没错，苍羽派、镇法司确实不好招惹。”麻老九阴阴一笑：

    “但一些在凡人中厮混的散修，为师解决起来也是轻松的很。”

    “更何况……”

    他声音微顿，抬头朝上看去：

    “这附近可还有一位上宗的师兄在，就是有人要走，也该是他们。”

    “是，是。”

    项梁面色发白，扫了眼跪在庭院中的一干乌家人，面上不禁露出不忍。

    “师傅，若是万一……”

    “没有万一。”麻老九翻了翻白眼：

    “徒儿你是看不起为师吗？”

    “我麻老九，怎么说也是九煞殿的内门弟子，炼气九层修士，再加上已经在这布下五蕴阵，就算是十一层修士我也不惧。”

    而炼气圆满的镇法司金牌捕头，苍羽派真传、核心弟子，总共才有几位？

    说话间，外门被人敲响。

    “咚咚……”

    “小少爷回来了。”

    管事双眼一亮，随即悄然暗沉，下方的乌卓等人更是咬牙切齿。

    想要开口，却根本无力发声。

    “咯吱……”

    外门打开，除了跑出去的小少爷，竟还有一位中年男子行了进来。

    男子鬓有白发，眼带沧桑，一手拉着一个孩子，一手抱着一个孩子。

    行至庭院。

    但见诸多乌家人齐齐跪倒在地，好似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制，动弹不得。

    两个孩子一脸疑惑，中年男子却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放下两人：

    “去，找你们家人吧。”

    “谢谢大叔。”

    两人高兴点头，浑然不知眼前的情况代表着什么，小跑着奔向家主乌卓。

    而此时的乌卓，则是一脸狂喜。

    虽然上次见到莫求，已是好几年前，但对方的相貌，却被他铭刻在心。

    一晃数年，仙师还是那般。

    这次有救了！

    “唔……”

    麻老九从座位上微微直起身子，眯眼来回打量莫求：

    “凡人？”

    “不，好高明的敛息之法，佩服、佩服，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苍羽派外面弟子莫求，见过道兄。”莫求朝对方拱手，淡然道：

    “这乌家先人，与我派有缘，莫某奉命照料，还未道兄手下留情。”

    说着，显露修为。

    “炼气八层，外门弟子。”麻老九目泛灵光，撇了撇嘴：

    “我看你是根本就不知道这乌家的来历吧，还与你们宗门有缘？”

    “呵……”

    “哦。”莫求面色不变：

    “道友可有指教。”

    “别费心思了。”麻老九摆手：

    “以你的修为，如果想拖延时间，堪破此地阵法，那是妄想。”

    闻言，项梁、乌卓的眼神就是一变。

    从麻老九的口气就能知道，他不仅不怕莫求，甚至还有些不屑。

    一个九煞殿内门弟子，一个苍羽派外门弟子，就算不了解，也能猜出他们身份的高低来。

    心中刚刚生出的欣喜，也再次跌落低谷。

    “五蕴迷神，颠倒感知。”莫求抬头，扫眼四周，感知中诸多灵光闪耀不定：

    “确实了得。”

    这五蕴阵，与他的小五行颠倒阵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颠倒阵乃是靠引动天地气息变化，让人产生错觉。

    而五蕴阵，则是直接迷惑他人感知，你以为自己朝前奔行，实则却是面朝东南。

    高手相争，分毫之差都能要命，更何况如此。

    论高下，终究还是改变天地气息变化的小五行颠倒阵更高一筹。

    “可惜！”

    莫求轻叹。

    麻老九面色一沉，陡然挥袖。

    “唰！”

    一柄漆黑短矛，瞬间破开十丈虚空，出现在莫求眼眉之前。

    “说什么大话，去死吧！”

    麻老九冷笑。

    下一刻。

    笑意在他面上冻结。

    “叮……”

    锋利的矛尖，刺在莫求额头，巨力涌现，吹拂着他的长发朝后急速飞扬。

    而眉心处，仅仅是皮肤微微凹陷。

    “这不可能！”麻老九‘噌’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双目圆瞪：

    “无暇真身！”

    “你到底是谁？”

    “苍羽派外门弟子，莫求。”

    莫求淡然开口，脚下轻轻一跨，身躯瞬间出现在麻老九面前。

    五蕴阵，竟是丝毫未曾影响到他的动作。

    “唰！”

    迎面而来的，是一道乌黑刀芒。

    麻老九面色阴沉，祭出贴身斩煞刀后，身旁蛇杖也化作一股黑烟朝来人缠去。

    同时，身躯暴退。

    “叮……”

    斩煞刀前，一抹虚薄火焰浮现，烈焰泛起涟漪，也拦住刀芒。

    同时数头火龙凭空浮现，逆势一绞，与蛇杖狠狠撞在一起。

    极致的烈火，轰然喷出。

    “噗！”

    心血相炼的法器陡然遭受重创，麻老九面色一白，已是喷出一口鲜血。

    “你……”

    他张口欲言，却发现一具无头尸体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那是……

    自己！

    眼一黑，意识彻底陷入无尽黑暗。

    莫求松手，头颅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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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 交手

    说时迟，那时快。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间的功夫。

    变故突生。

    原本威风八面的麻老九，尸首分离，一直不动声色的莫求，却是暴起杀人。

    大手朝前一伸，无视诸多拦截，轻松摘下一位修仙者的脑袋，至始至终，面色都未有变化，始终平淡无波。

    好似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哒……”

    双眼圆瞪，满脸不可置信的头颅，滚落在地。

    项梁心头一颤，目视脚下的头颅，心中一时间竟是五味杂陈。

    麻老九无疑是一位恶人。

    但他这一路上对待项梁，也是真心实意，当做心腹接班弟子来培养。

    此即身死，让他也……

    一股冰冷的杀机，让项梁猛打一个寒颤，脑海中杂念尽数消散。

    “前辈饶命！”

    他双膝一软，急急叩首：

    “晚辈也是被人胁迫，不得已才跟随在这邪道左右，实非心甘情愿。”

    “是吗。”莫求垂首，眼神灵光闪动。

    灵官法眼照耀下，项梁念头中一丝一毫变换，都尽收眼底。

    身上的气息，也一览无遗。

    气质纯粹，是个修道的一等一苗子，堪比仙岛上的诸多天才。

    只可惜，年纪稍微大了点。

    至于邪气……

    确实寥寥。

    “仙……仙师。”直到此时，乌卓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的开口：

    “这位小……仙师，刚才确实帮忙说了不少好话，当不是恶人。”

    “嗯。”莫求点头，单手一伸，项梁腰间悬挂的一个布袋就落入他的掌中：

    “元胎藏灵袋？”

    “是，是元胎藏灵袋。”项梁急急点头：

    “据麻老九所言，这袋子能盛放血肉，孕育生灵煞气，也可驱使煞气杀敌。”

    “我……我只用他装过野兽，死人尸体，从来没有装过活人。”

    又道：

    “前辈，这等害人之物，晚辈也不想要，还请前辈施法毁去。”

    闻言，正自一脸好奇看着布袋的乌家人，无不眼露惊恐下意识后退。

    “算你机灵。”莫求扫了他一眼，手一翻，一团炽热雷火涌现。

    “轰……”

    烈焰一放即收，手中的布袋也化为乌有。

    这种法器，是九煞殿弟子的招牌，外门弟子几乎是人手一个，可以吞噬活人血肉，也可用之杀敌。

    普通凡人，绝难抵挡。

    “乌卓。”

    “啊……”乌卓一愣，随即应道：

    “小人在。”

    “收拾一下。”莫求面对沉思，道：

    “带上所有有乌家血脉的人，尤其是乌连城，出城去我那……”

    “算了，你们先去找齐甲。”

    “你！”

    他伸手一指项梁：

    “跟着他们。”

    “是。”

    “小人遵命。”

    两人急忙应是。

    音未落，就见场中清风一荡，一缕云烟浮现，莫求已是消失不见。

    他本打算安排乌家人暂时去他的住处，却察觉到远处有变故。

    因而临时改口，让他们去找齐甲。

    从麻老九的话中能听出，乌家人的血脉，似乎关系到什么。

    这，怕才是苍羽派安排他来此的目的。

    …………

    “哗啦啦……”

    血色大手当空招展，好似一片幕布、红云，笼罩数亩大小。

    朝下一按，山石粉碎、林木枯萎，内里的活物尽数生机消散。

    “两个小虫子，你们是跑不掉的。”

    血云中，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幽幽响起，落入耳中，直攻神魂。

    下方。

    两道身影闻声轻颤，不由脚步一顿，随即被漫天红云当头罩落。

    “轰隆隆……”

    山石滚落，万物凋零。

    而在这混乱之中，却有一抹流光包裹两人，从地底朝远处潜去。

    “又来？”

    高空中的声音，似乎带有些许愤怒。

    大手随即当空翻滚，化作一道血红长箭，笔直刺向里许开外。

    在那里，某处地面突然一颤，两个人脚下踉跄翻滚着浮现。

    “雪儿，你快走！”

    单不归回首看了眼紧追而来的血色长箭，面色不由变的煞白。

    当下大吼一声，取了张灵符贴在纪雪身上，把她朝前一推。

    “走！”

    “不！”

    纪雪悲叫，身躯却不由自主的被灵光包裹，朝着远方潜去。

    独留单不归一人留在原地，仰天怒吼：

    “老鬼！”

    “真当单某这几十年是白活的不成，老头子也不是好招惹的！”

    咆哮声中，他大手伸展，几十张符纸依序出现在他的头顶。

    “天通、地灵，起！”

    音落，漫天灵符疯狂闪烁。

    “轰隆隆……”

    霎时间，周遭虚空好似在这一刻被无形巨力挤压，天际陡显沉闷轰鸣。

    就连那威势恐怖的血色长箭，也被压缩的速度一缓，表层更是显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咦？”

    幽冷之声，隐带诧异。

    随即就见血光当空舒展，好似被困竹笼的巨兽，舒展筋骨，无穷巨力涌现，冲向束缚自己的牢笼。

    “轰！”

    空气震颤。

    “噗！”

    单不归陡喷一口鲜血，还未来得及做出其他反应，就被迎面扑来的血光一口吞噬。

    “符法不错，奈何，修为太低！”

    血光中，那声音冷冷点评，随即血云盘旋，再次直冲高空而去，速度依旧惊人。

    “唰！”

    血色长河自好似九天之上倾倒而下，无穷之威死死压制住下方那道身影。

    对于他而言，即使逃出数里，也不过是多耗费些许时间而已。

    即已心生杀念。

    坏了他吞噬血食的两个人，谁也别想逃！

    刚刚从地下露头的纪雪面露惊恐，悲叫一声，御剑逆势急斩。

    “铮！”

    剑光悲鸣，随即大盛。

    奈何。

    即使她拼尽全力，不顾一切压榨自身潜力，斩出前所有为的一道剑光。

    在那浩荡血光之前，也只是让其微微一顿，就被彻底淹没。

    血光回卷，正欲朝来时的方向飞回，突然当空一滞。

    “怎么？”

    一张血色大脸在血光中缓缓浮现，朝着远处一个山头之巅看去：

    “你想拦我？”

    “原来是血煞宗高人。”山巅青石上，莫求长衫飞舞，遥遥拱手：

    “苍羽派外门弟子莫求，在此见过了。”

    “嘿嘿……”血脸冷笑：

    “既然知道我是血煞宗的人，就该知道，区区苍羽派可吓不到我。”

    血煞宗，可是当世顶尖仙道宗门。

    乃是与真仙道、上清宗争锋的存在，自不会把苍羽派看在眼里，更何况是一位区区外门弟子。

    “不敢。”莫求收回双手，淡然开口：

    “只不过刚刚被道友收下的那两人，与莫某有些关系，不知能否网开一面，饶他们一命？”

    “你想给他们求情？”血脸蠕动，两个被血光包裹的人影自它左右浮现：

    “小子，你之所以在这附近安安稳稳过了这么多年，都是因为我懒得理会。”

    “你，应该知足！”

    音波在高空来回震荡，激起阵阵狂风，也让莫求眯上双眼。

    “何必……”

    他轻轻一叹：

    “若是你本体在此，莫某兴许还会退避三舍，现今不过区区一个寄托法器的分神，难道真以为能唬住在下不成？”

    “嗯。”

    血脸面色一滞，忍不住面露凝重：

    “好眼力！”

    “久闻诸大仙宗，有着让人夺舍寄生之法，只需神魂足够强悍。”莫求开口：

    “虽然有着诸多限制，却也给不少今生筑基无望之人，一次机会。”

    “今日得见，果真了得！”

    “不错。”血脸面色变换，道：

    “宫某自问天赋不凡，也一心向道，奈何踏入仙途却比旁人晚了几年。”

    “即使炼气圆满，也错过甲子大限。”

    “我……”

    “如何甘愿！”

    血脸当空咆哮：

    “小子，不要惹我，赶紧的给我……”

    “铮！”

    剑声轻吟。

    而一抹剑光，早已洞穿虚空，贯穿里许之地，斩入血云之中。

    时光，似乎在此定格。

    流光！

    剑停，时间恢复流动。

    空中漂浮的血云一滞，随即开始崩散。

    漫天血光如白雪消融，一片片散去，最终显出一柄血色短剑。

    “唰！”

    阴风无影剑倒转，带回昏迷不醒的单不归两人。

    “废话真多。”莫求挥袖，面带冷笑：

    “真当别人喜欢听你的高谈阔论、抒发感想，若非一时间看不透真身所在，莫某早就一剑斩之。”

    “你……你……”那幽冷之声悲愤欲绝，似有无穷的恼怒，忍不住怒吼一声：

    “你找死！”

    怒吼声中，血剑当空一颤，道道血影浮现，汇成长河猛冲而来。

    莫求眯眼，身躯下意识绷紧。

    这等炼气圆满的高手，他还是首次正面遇上，也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过。

    此番只是一个分神，即使御使着上品法器，他也无需畏惧。

    抬手，念头一动。

    “呼……”

    九条火龙咆哮而出，迎面朝着来袭飞剑撞了上去。

    极致的烈焰，内蕴浓郁雷火，好似粘稠的液体，轰然对撞。

    “轰隆隆……”

    高空中，血光、烈焰爆发，照耀一方天际。

    …………

    穆府地底。

    “该死！”

    黑衣人猛睁双眼：

    “竟敢毁我辛辛苦苦祭炼出来的分神，我要你的命！”

    怒吼声中，他身化一道血光，自地底冲出，就要朝远方遁去。

    就在这时。

    血光当空一滞，从腰间取出一物，打眼一扫，眼中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血龙子赵无涯。”

    “他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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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 援兵

    在半空稍作停留，黑衣人恨恨朝着莫求所在方向瞪了一眼，然后才折身返回。

    他很清楚。

    这个时候就算赶过去，也不可能碰到莫求，对方怕是早已回了老巢。

    而那里，有着阵法守护，他虽自信，却也没把握能够破开。

    尤其是在失去分神，实力大减的情况下。

    “唰！”

    血光折返，在一处山头落下。

    不多时。

    远处高空之中，陡显一道惊天红芒，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此遁来。

    上一秒还在天边，下一刻竟已来到近前。

    “呼……”

    疾风抖动，显出数道人影。

    当头的一位中年男子，身材高瘦，眼眸阴沉，正是九煞殿真传，血龙子赵无涯。

    “宫业师兄。”

    面对黑衣人，赵无涯抱拳拱手，毕恭毕敬：

    “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哼！”黑衣人冷哼：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不必在我面前假惺惺，拐弯抹角。”

    即使赵无涯是九煞殿真传，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一则是黑衣人年纪大、辈分高、地气也足，在场人都算他的晚辈。

    二则，就是嫉妒。

    刚过五十的赵无涯，在他眼中，血气凝聚，气息如日中天。

    隐隐的，更有股超然意味。

    而他自己，虽然也是炼气圆满，却因为过了六十岁的大限，气血虚浮，早已失去对方身上的那种活力，和前进的可能。

    这让他又妒又忌，自没什么好脸色。

    “你……”

    赵无涯在九煞殿弟子当中，威望极高，闻言就有人面露怒容。

    上前就要理会。

    “哈哈……”赵无涯朗笑，挥手制止同门的动作，眼中狠厉一闪而逝：

    “宫师兄还是快人快语！”

    “既如此，赵某也不多说什么了，我想见一见上宗的明前辈。”

    “嗯？”宫业双眼一缩：

    “你要见明师伯？”

    “不错。”

    赵无涯点头，略作沉吟，随即开口传音，把原委一一道来。

    “竟有此事？”宫业表情变换，又惊又喜，最后面色变的凝重：

    “如若此事为真，师伯定然会见你。”

    “不过……”

    他话音一顿，道：

    “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帮我杀一个人！”

    “杀人？”赵无涯轻笑：

    “只要宫师兄开口，别说杀一人，就算是屠一城，又有何妨？”

    “说起来，本门有一弟子，也来了此地，不知师兄是否见到？”

    “那人，应该已经死了。”宫业嘴角微翘：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死在我要杀的那人手中。”

    “哦！”赵无涯双眼收缩：

    “既如此，更是不能放过。”

    宫业阴阴一笑，手一招，从远处激射而来的飞剑，就落在他的手中。

    …………

    莫求立于山石之上，双手虚握，掌中一柄血色短剑正自疯狂挣扎。

    明明只是一件死物，此即，它却如同灵动游鱼，疯狂穿梭。

    但见掌中血影闪烁，残影留存，难见本体。

    分神御剑，他只在书中见过，偶有耳闻，真正见到还是第一次。

    与道基修士的分神御剑不同。

    这位血煞宗的修士，分裂神魂，只是为了以后的夺舍寄生。

    并且以秘法吞噬他人精气神，以作蕴养。

    威能，也有限。

    在他九火神龙的轰击下，分神只是坚持了片刻，就告消融。

    倒是这飞剑，因为品质够高，内藏的神念始终未能被磨灭。

    上品法器！

    除了万鬼幡之外，这还是首次有另一件上品法器距离他这么近。

    莫求无疑十分心动。

    奈何，此剑挣扎的力道也极其恐怖，而且剑刃锋利，让他也不敢轻碰。

    如果给足够的时间，倒是可以慢慢消磨。

    但……

    回首看了眼远方，莫求眉头微皱，随即轻叹一声，松开束缚。

    “唰！”

    血色飞剑一个弹跳，就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着远处遁去。

    摇了摇头，他背后阴风一卷，裹住昏迷不醒的单不归两人，回返自己所居的山谷。

    他需要尽快把此地发生的事情上报，让宗门、镇法司来人处理。

    一位疑似炼气圆满的血煞宗修士，已非莫求这么一个‘区区外门弟子’所能应付的。

    实在不行。

    那就只好先行离开了。

    在这数年时间，她早在山谷下方打通了数条暗道，可通地底暗渠。

    再加上无相敛息，除非是道基高人亲自，若不然逃命不难。

    半日后。

    齐甲带着乌家人依序赶来，在靠近谷口的位置，安顿了下来。

    倒是乌连城夫妇，因为去了城外，只是传了讯，还未赶来。

    又是一日。

    预料中的血煞宗修士，并未过来。

    这并未让莫求心情放松，反到眉头紧锁，好似风雨欲来云满楼。

    “嗯……”

    纪雪撑起身子，面泛痛楚揉捏额头，迟钝了片刻，陡然身躯一僵。

    自己不是被那邪魔所化血光吞噬了吗？

    为何没死？

    师傅……

    “师傅！”

    她惊声尖叫，睁开双眼。

    “你醒了。”

    莫求在一旁盘坐，闻声看来：

    “你师父就在后面房间，去看看吧。”

    “是您。”纪雪双眼一亮，脑海飞速转念，心中已有诸多联想。

    当下面泛狂喜，急急叩首：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先去后面看看吧。”莫求摇头，语声淡漠：

    “再晚，怕就没有时间了。”

    “什么？”

    闻言，纪雪面色一白，来不及多想，慌忙起身朝着后面房间奔去。

    不多时，满是悲凉的哭声就从后方传来。

    良久。

    失魂落魄的积雪走出房间，脚下踉跄来到莫求面前，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我师傅……走了。”

    其声，一片空洞。

    “生老病死，本就如此。”莫求见状轻叹：

    “就算是高高在上的道基仙修，乃至证得金丹的宗师，也有大限之日。”

    “况且，单道友年纪已经不小，这一日，早晚都会到来。”

    “你，节哀顺变。”

    纪雪头颅低垂，一声不吭，唯见一滴滴泪珠落下，娇躯轻颤。

    “前辈。”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更咽开口：

    “家师临去前，言道多谢您的出手相助之恩，愿……愿以此物报答。”

    说着，从身上颤颤巍巍拿出一枚玉简，双手高举，送到近前。

    “天炫神符。”

    莫求神念扫过，略作沉吟，就收了起来：

    “此物对我确实有用，莫某就不客气了，纪姑娘先起来吧。”

    他目前一心修行，无暇分心。

    但有遭一日，如若无望道基，或者再进一步，倒可以专研一二。

    “前辈。”纪雪叩首，红着眼缓缓起身：

    “家师临终遗愿，就是想让晚辈跟随前辈左右，已报救命之恩。”

    “这却不必。”莫求摇头：

    “另外，莫某虽然把两位从那人手中夺来，却未能把他怎么样。”

    “我们，并不安全。”

    “啊！”

    纪雪呆呆点头，心中一片迷茫，单不归的离世，让她一时不知应该何去何从。

    “你也不必担心。”莫求抬眼开口：

    “再过几日，兴许就会有转机。”

    不必几日。

    翌日。

    流光自天际浮现，洞穿重重白云，在高空扯出长长的丝带，落在山谷之前。

    光晕散去，显出五人。

    其中两人身着苍羽派内门服饰，三人则是朝廷镇法司打扮。

    莫求早已在此等候，见状施礼：

    “莫求，见过诸位。”

    “怎么回事？”车志道一脸冰冷：

    “苏师兄这才走了几日，你就传讯，说自己难以胜任此地职司。”

    “师弟既然看到我的传讯，就该清楚，乌家人已经被人盯上。”莫求声音冷漠：

    “再加上这附近还藏有一位血煞宗高阶修士，莫某只是有自知之明罢了。”

    “若是师弟有能耐，可以接任。”

    “你！”车志道面色一沉：

    “姓莫的，我是内门弟子，你不过是一介外门，就这么跟我说话的。”

    “车志道，你也别忘了，我是你们那一届的大师兄。”莫求少见的面泛怒意：

    “作为师弟，就该恭敬！”

    “你……”

    “好了，好了。”一旁的老者皱眉拂袖：

    “少说两句，都是同门师兄弟，闹什么闹，平白让别人看笑话。”

    随即道：

    “莫师弟，我乃赤火峰林禄化，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吧？”

    “林师兄。”莫求拱手：

    “久闻大名。”

    这位炼气十一层的赤火峰弟子，在宗门内，确实鼎鼎大名。

    毕竟，身怀上品法器的炼气弟子，总共没有几人，他就是其中之一。

    “这几位，是镇法司的道友。”林禄化点头，伸手一引：

    “金牌铺头欧阳平，两位银牌捕头周正、周平兄弟，特来探查前些日子发生的事。”

    “莫道友。”欧阳平肃声开口：

    “海问天，当真死在血煞宗邪道之手？”

    “应该是。”莫求点头：

    “我曾亲眼见到海捕头的尸体被血光消融，那人的实力怕是已经炼气圆满。”

    “哼！”车志道冷笑：

    “如若那人真是炼气圆满，你能活到现在？怕是自己实力不够，看不出他人深浅以为如此的吧？”

    莫求眼神一沉：

    “师弟如若不信，待到动手的时候，你可以打前场，莫某殿后。”

    “好了。”林禄化叹气：

    “不论他修为如何，只要没逃，此番定然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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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 陷阱

    接下来的几日，出于对莫求实力的不信任，车志道主动请缨调查山城邪修一事。

    镇法司的人自然也在紧锣密鼓的忙碌，搜寻有关邪修的线索。

    林禄化负责安置乌家人。

    乌连城夫妇被他留在身边，以后带回道府宗门驻地，其他人则改变身份悄悄离开此地，另寻他处定居。

    似乎对苍羽派而言，唯有即将成为先天的乌连城，才拥有意义。

    一时间，莫求倒是清闲下来。

    他也乐的如此。

    密室。

    莫求盘膝而坐，默运玄功，他五心向天，双眼闭合，身前有一柄透明飞剑静静悬浮。

    中品法器——阴风无影剑。

    “吸……”

    “呼……”

    伴随着他悠长的呼吸，飞剑也随之震颤。

    呼气时，剑声轻吟，舒展锋芒；吸气时，剑意内敛，气息凝聚。

    一呼一吸间，飞剑犹如活物，更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随着气息而变。

    若有他人在此，定会目露惊诧。

    人与飞剑，有着不同的契合度，契合度越高，御使起来也越发随心所欲。

    从心血初炼，到如臂所指、心随意动，直至最后的人剑合一。

    每进一步，都意味着剑诀的威力，御剑的手段，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此刻。

    眼前的场景，赫然是在炼气境界极其罕见的人剑合一之境。

    单凭这等手段，就能越阶杀敌，只需一柄上好飞剑，就可横行炼气十层以下。

    而莫求，远非单纯的契合度高。

    飞剑品质也不错，御剑之法更是精妙。

    睁开双眼，他面露沉吟，身前飞剑轻颤，随即没入长袖之中。

    下一刻。

    “呼……”

    烈焰翻滚，火龙咆哮。

    禁法雷泽阴火剑、秘法九火神龙罩同时而发，以法术引来的阴火也在被飞速炼化。

    许久之后。

    烈焰消散，光罩朝内收缩，没入肉身消失不见。

    九火神龙罩乃是炼煞凝罡的秘法，因接连吞噬了天璇灵火、雷火和现今的阴火，品质之高，已是不亚于顶尖的中品法器。

    更有玄火腾龙法术，能最大限度发挥火焰之能。

    再加上消耗少、威力强，目前已是莫求对敌的最主要手段。

    当年炼气七层时，他就依仗此法，与炼气十一层的合欢宗妖女厮杀。

    且不落下风。

    现今，威力更增一筹。

    再加上顶尖的御剑之法，怕是普通炼气圆满之人，也可一战。

    “宗门弟子，以真传为最，如王乔汐、九煞殿血龙子赵无涯；核心弟子次之，如苏玄；再往下则是内门精锐，如万任平等等。”

    收起功法，莫求暗自思索：

    “以自己现今的实力，应该不是核心弟子的对手，但内门精锐却非敌手。”

    “若是修为强些，法力不至于太弱，核心弟子也不是不能一战。”

    至于此地的邪修宫老怪。

    此人的修为、法器都极为了得，虽然老迈，实力当不亚于核心弟子。

    而且因为来自血煞宗，手段也要比普通宗门弟子更加高明。

    当然。

    莫求也非没有底牌。

    “哗啦啦……”

    背后旗幡无妨自展，万鬼幡卷起浓郁黑烟，当头朝下罩落。

    一层幽幽玄光，浮现在他的体表，好似能吞噬万物的饕餮，疯狂炼化黑烟。

    原本凝实的肉身，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慢慢的变为虚幻。

    幽冥法体！

    待到肉身可以真正变化虚无，就意味着法体圆满，可穿墙入石，出入青冥。

    寻常法器，更是难伤分毫。

    “冥惑昭昭，万鬼横行。”

    “咄！”

    一声低喝，莫求背后黑影凝聚，一尊高于数丈的鬼影悄然浮现。

    “呜……”

    鬼物咆哮，大手一伸，已是抓住万鬼幡，轻轻一晃，鬼哭神嚎。

    一股能让偌大山谷位置晃动的恐怖之力，也在密室之中涌动。

    强悍的肉身，幽冥法体、万鬼法体的结合，让他可以在短时间内一定程度上操控万鬼幡。

    而此幡的威能，也让他再次心生狐疑。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品质？

    为何每次实力有所提升，都越发的感觉深不可测，幽深无尽。

    …………

    几日后

    “差不多可以确定了。”

    庭院之中，镇法司的金牌捕头欧阳平负手而立，闷声开口：

    “那邪道应该与山城穆家关系不浅，甚至可能一直藏身穆家某处。”

    “正好，这几日穆家一人进阶先天，要大宴四方，可借机一探。”

    “我已经让乌连城夫妇赶了过去。”车志道在一旁接口：

    “他们虽然只是凡人，但有些时候，更方便出面，也可先做试探。”

    如若那人对乌家感兴趣，一定会露面。

    到时候。

    众人一拥而上，就算对方是血煞宗高阶修士，也难逃一劫。

    “师弟。”林禄化看向莫求：

    “你觉得如何？”

    “师兄安排就是。”莫求没有意见。

    欧阳平炼气圆满、经验丰富，林禄化修为高深，身怀上品法器。

    除非遇到仙宗真传，若不然不会有什么意外。

    “那好。”

    林禄化点头：

    “宴会还有一段时间，我等稍作准备，就过去一举擒拿邪道。”

    “是！”

    几人应是。

    片刻后。

    林禄化大袖轻挥，一片炫丽霞光出现在场中，把几人裹住腾空而起。

    莫求目泛灵光，审视霞光。

    霞光看似璀璨，实则是由一片片类似鱼鳞一般的飞剑组成。

    细小的飞剑不停游走，剑光却凝为一体，脚踏其上就如棉花一般。

    上品法器！

    御剑腾空，这等手段，不知何时自己才能轻松随意的做刀。

    心中思绪上涌，他的表情不由显出变化。

    “此乃炫光剑。”林禄化见状轻笑：

    “林某早年途经一座大山，恰逢地脉异动，一处山峰当场倒塌，炫光剑就露了出来。”

    “说起来，我这些年之所以有此成就，此剑可谓助益良多。”

    莫求哑然。

    这可真是……

    运势逆天！

    一旁的车志道更是目露艳羡：

    “上品法器，我们宗门也没有多少件，好像苏玄师兄都没有，林师兄好运道。”

    “不能这么说。”林禄化摇头：

    “苏师弟乃是天生的修道种子，没有好法器，只不过是不愿为了外物耽误自身修行罢了。”

    “况且……”

    他顿了顿，又道：

    “就算没有上好法器，苏师弟的实力，也是我等望尘莫及的。”

    “倒是林某，因为得了炫光剑，心高气傲，把太多时间用在御剑之法、与人争强好胜上，如今年过甲子，已是道途断绝。”

    说着，轻轻一叹。

    听得出，他对苏玄颇为敬佩，倒是极为遗憾自己当初的选择。

    莫求缓缓点头。

    这个道理，早在他还是武者的时候，就已明白。

    修行之路，只争朝夕。

    三十岁之前的先天，四十岁之际的百窍贯通，六十岁的大限。

    都是如此。

    就如他，如今已四十过半，却不过炼气八层，筑基希望渺茫。

    虽然修行者有不少延寿手段，但炼气修士，最多也就能活一百近半。

    与道基修士数百年的寿元相比，差距何其大？

    对于常人来说，能在大限来临之前突破，已经是千难万难。

    若是再分心他顾，更是毫无希望。

    不过修行一途，坎坷崎岖，时有杀劫临身，岂能没有外物傍身？

    这，终究是两难。

    “林兄何必惆怅。”欧阳平淡笑：

    “天下修行者何其多，能更进一步的，寥寥无几，与其羡慕他人，不如看看多少人在羡慕你的运道。”

    “我在镇法司忙碌几十年，也不过得到一柄勉强趁手的法器而已。”

    “哈哈……”林禄化闻言大笑：

    “说的也是！”

    音落，大袖一挥，霞光随即隐去光晕，朝山城方向飞遁而去。

    距离穆府所在里许处，几人停于虚空。

    今日穆府大宴。

    作为山城两大势力之一，仅次于长河帮的穆家，自没人会不给面子。

    居高临下，偌大穆府人流如织、熙熙攘攘，更有锣鼓喧天。

    “有意思。”欧阳平双眼眯起，慢声开口：

    “杀了镇法司的人，更与莫道友隔空交过手，此人竟然还没走。”

    “好大的胆子！”

    虽然看不真切，但下方庄园深处，那若有若无的血光却显露无疑。

    “也许是艺高人胆大。”车志道扫了眼莫求，道：

    “莫师兄不是说，这人是血煞宗炼气圆满之人，实力自然不弱。”

    “以防有诈。”莫求面露沉思：

    “先把下面的凡人赶走再说。”

    “不。”林禄化摇头：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此人怕是想借助今日大宴，以下方众人血祭。”

    “如若赶走人，打草惊蛇，他怕是也会逃。”

    几人纷纷点头。

    莫求却是下意识皱眉。

    很显然，在他们看来，为了拿下邪道修士，死些普通人很正常。

    包括这些日子态度和善、举止有礼的林禄化，想法也是如此。

    “包围这里，断其退路。”欧阳平经验丰富，一挥手，定下计划：

    “莫道友，你小心些。”

    在场几人，以莫求的修为最低，他也自然而然的出言提醒。

    “是。”

    莫求应是，几人当即四下分开。

    立于庄园侧方一株大树上，莫求目视前方，眼中灵光闪动。

    没有异常。

    定了定神，他举步前移。

    下一瞬。

    “嗯？”

    莫求眉头一挑，抬起手臂。

    却见手上细微的汗毛，不知为何突然乍起，根根笔直，皮肉绷紧。

    就连心头，都突然一增。

    怎么回事？

    念头转动，他小心翼翼后退一步。

    下一刻，

    一切恢复正常。

    面露沉吟，莫求的眼神渐渐凝重，单手前伸，朝前缓缓探出。

    一尺、两尺……

    好似越过一个无形的屏障，皮肉陡然一颤，汗毛竖起、心跳加速。

    不好！

    “小心！”

    他陡然大吼，却见几道身影已是猛扑穆府庭院。

    与此同时，庭院内灵光涌现，杀机暴起，一抹让人心跳念头定滞的血色刀芒更是迎头急斩欧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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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 逃

    刀芒经天！

    血色刀芒让人心头一颤，莫求不由自主绷紧身躯，九火神龙罩更是自发而起，裹住自身。

    这道血色刀芒，他见过。

    虽然当初所见并非由原主本人施展，却也凌厉的让人后怕。

    就算是苍羽派内门顶尖高手，也不能挡。

    九煞殿真传，血龙子赵无涯。

    他竟然也在此地，而且与宫老怪搅在一起，并设下埋伏，暗中偷袭。

    “好胆！”

    身为镇法司金牌捕头，欧阳平也是炼气圆满的高手，同样身怀上品法器。

    虽然潜力不足，但积累深厚，论实力，不比宗门核心弟子差多少。

    此即突遭袭杀，倒也临危不乱，大喝一声，眉心一枚宝珠浮现。

    异宝——元姝丹珠！

    宝珠绽放赤红光芒，照耀一方，来袭的血红刀芒也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一柄莹莹宝尺浮现，无视空间距离，砸向来人。

    上品法器——三阳尺。

    “哼！”

    不屑冷哼响起，欧阳平心头一跳，暗叫不好，身形一晃就朝后暴退。

    “唰！”

    刀芒一闪而逝。

    上品法器元阳尺，竟然被其一分为二，丹珠光芒也悄然裂开。

    “啪嗒……”

    两截被吞噬掉血液的断腿从高空跌落，上方也传来欧阳平凄厉的惨叫。

    只是一击，镇法司屈指可数的金牌捕头，就差点命丧当场。

    “欧阳道兄！”

    林禄化见状面色大变，炫光剑一裹，就朝着那边飞遁过去。

    “留步！”

    一片血云自地底冒出，横隔正中，宫业藏身其中，连连冷笑：

    “你的对手是我。”

    说话间，血云四下扩张，威势尽展，也让林禄化不得不止步。

    高手！

    而且是一位实力不亚于自己的高手。

    “竟然敢同时得罪魏朝镇法司和苍羽派，你们这是在找死。”他紧咬牙关，怒瞪来人：

    “我劝你们束手就擒……”

    “哪那么多废话！”

    宫业似乎得了此前的教训，闻言怒吼一声，体内法力一催，血云猛扑而来，毫不拖泥带水：

    “接招吧！”

    “找死！”

    林禄化双目一瞪，炫光剑旋转斩出。

    他的修为只是炼气十一层，还未圆满，但名声之大却不亚欧阳平。

    原因，就在于炫光剑。

    同为上品法器，三阳尺被人一击而断，炫光剑却无疑是其中极品。

    剑出，霞光漫天。

    光晕所照，血云飞速消散。

    一柄血色短剑从中穿出，好似滑溜的泥鳅，猛然刺入炫光之中。

    “叮叮当当……”

    “噼啪……”

    霎时间，碰撞声不停。

    宫业阴笑连连，邪法不时施展，虽不占上方，却气焰嚣张。

    而林禄化，已是面色阴沉。

    他这边尚可坚持。

    但是，欧阳平那里显然已经不支，随时都有可能命丧刀下。

    更何况……

    阵法！

    这里赫然有着一个阵法，且已尽数展开，更是阻住众人后退去路。

    …………

    “嗡！”

    灵光涌动，猛然扩张。

    莫求原本处于安全地带，此即竟也被裹入其中，感知中天地气息陡变。

    他双足踏地，没有动弹。

    此时的后退，在不明情况下有可能是前进，反而会越陷越深。

    蒙蔽、扭曲感知，这是阵法最基本的功用。

    唯有静观其变，才是正法。

    视线所及，无数缕暗红血光自地下浮现，弥漫整个穆府大宅。

    血光中，蕴有一种恐怖的吞噬气血之力。

    只是一瞬。

    但凡沾染血光的人，无不惊声惨叫，目露惊恐看着自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啊！”

    “救命……”

    “饶命啊！”

    霎时间，惨叫声、哀嚎声、咆哮声传遍整个院落。

    不知多少至四方而来的武林中人，被血光淹没，眨眼间化为一具具白骨。

    唯有修成后天真气之人，可以略作抵抗，但也只是多坚持几个呼吸而已。

    更多的人在疯狂逃窜，却难辨方向，就如无头苍蝇一般闪躲，最终被血光包裹，不甘悲叫一声栽倒在地。

    吞噬的活人血肉越多，场中血光越发浓郁，渐渐的，遮蔽了双目。

    莫求面色不变，稳立当场。

    唯有一双眸子，闪烁着淡淡灵光。

    灵官法眼！

    这是一门介于法术、神通之间的功法，拥有堪破万法之能。

    他虽尽数感知，奈何修为尚浅，更是初学乍练，并不能发挥出太大的功效。

    好在这门功法中，也有应急之法。

    法力在体内依一定之规飞速游走，最终汇聚于眉心眼窍处，蓬然催发。

    “天地无极，法眼，开！”

    一声低喝，莫求的双目陡泛刺目灵光，也映照出四周景色。

    好似掀开一层迷瘴，显出真容。

    这是一个复杂程度要超过五行颠倒阵的阵法，更拥有吞噬生灵气血的功能。

    机会！

    很明显，这个阵法并未有人操控，只是自发运转。

    或者……

    操控阵法之人修为不高，并不能尽数发挥出这门阵法的威力。

    念头转动，阴风无影剑已是铮然而出，猛然刺入前方虚空之中。

    “铮……”

    剑身轻吟。

    明明前方虚无一物，飞剑却如扎进坚硬的山岩，极其吃力才能前进少许。

    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也出现在近前。

    在飞剑的持续发力下，裂缝缓缓扩张，渐渐的，可容一人通行。

    “前辈！”

    正欲动身，身后突然传来惊喜叫声。

    但见血光之中，乌连城、玉凤容拼命催动护身真气，疯狂前冲。

    不过看情况，他们已经达到极限，怕是再过三五个呼吸，就会被血光淹没。

    莫求脚下微顿，随即长袖一挥，一缕火焰化作长鞭缠住两人。

    手腕用力，三人一个闪烁，窜出数十米之远。

    眼前一花，已是出现在穆府之外。

    “前辈。”乌连城面泛狂喜，急急道：

    “穆家与邪道修士勾结，您……”

    “我知道了。”莫求挥手，皱眉朝着前方血光笼罩的庭院看去。

    “铮……”

    一声悠扬诡异的刀鸣之后，一股熟悉的气息，陡然消失不见。

    镇法司金牌捕头欧阳平，死了！

    斩杀欧阳平后，赵无涯所化血光当空一折，朝着林禄化而去，与宫业一起展开围杀。

    另一面，车志道、周家兄弟也遇到了对手，并未从阵法中挣脱。

    看情况，同样落入下风。

    莫求面色一沉：

    “走！”

    “走？”

    前方林木晃动，一人拦住去路：

    “你们走得了吗？”

    来人三角眼、鹰钩鼻，炼气十层修为，身披一件漆黑披风。

    此即披风迎风抖动，一股黑烟在身下涌动，把他托着离地丈余。

    威势，倒也骇人。

    至少乌连城两人都是面色一白，下意识倒退两步。

    “炼气八层，原来只是一个小家伙，就不知，你有什么能耐，能让宫老怪专门叮嘱。”

    说话间，他五指一伸，三根血焰叉电闪飞来，分别刺向三人。

    血焰叉乃九煞殿弟子常用法器，以阴魂、污血炼就，能毁他人法器灵性，阴毒无比。

    “噗！”

    陡然。

    前方出现一团火焰。

    火焰起初不过巴掌大小，下一瞬，迎风遍涨，瞬息间化作咆哮火龙。

    方圆十余丈之内，烈焰冲天。

    “吼……”

    火龙咆哮，天璇灵火、雷火、阴火交织，化作栩栩如生的龙形。

    火性刚阳，最忌阴污之气。

    “噼啪……”

    三柄血焰叉与之一触，瞬间灵光颤抖，当场爆散。

    心血相炼的法器被毁，来人也是气血一滞，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烈焰淹没。

    眨眼间，尸骨无存。

    “呼……”

    莫求大手轻挥散去烈焰，灵光卷住身后两人，急速朝前飞掠。

    炼气十层，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倒是后面的两人，就算一对一，他也没有多少胜算，尤其是血龙子赵无涯，更非对手。

    就在这时。

    “轰隆隆……”

    身后穆府之中，陡起一股惊天动地的巨响，恐怖的气息波动，也让莫求目露惊讶。

    这等威势……

    天地都要为之变色，阵法几乎瞬间分崩离析，绝非炼气修士当有的手段。

    林禄化！

    念头转动，他面上不由露出些许希冀。

    下一刻。

    “好符法，当时你师父留给你的保命之法吧？”赵无涯在半空冷笑，长刀一指，人刀合一化作一抹血光再次朝下急斩而来：

    “可惜，只有一击之力。”

    “而且……”

    “真当赵某就没有这等手段？”

    音落，一团血光当空爆开，如同起了连锁反应，一团接着一团涌现。

    霎时间。

    偌大穆府庭院，尽数被血光包裹，内里的活物，怕是无一幸免。

    至于车志道、周家兄弟，也未能从中挣脱，气息瞬间凋零，好似风中残烛，下一刻就可能熄灭。

    “走吧！”

    轻叹一声，云篆遁法施展，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裹住莫求三人，朝远处逃去。

    不多时。

    前不久还热闹非凡的穆府，已是一片死寂。

    赵无涯摸了摸胸前的伤口，冷冷一笑，然后看向掌中的炫光剑，面上显出满意。

    虽然受了伤，却也阻止了对手自爆法器，入手一柄不错的上品法器，至少也能换三五千灵石。

    “大师兄。”

    这时，一人凑到近前，小声道：

    “李师弟死了，宫老怪去追那人了。”

    “哦！”赵无涯眼眉微挑：

    “有趣。”

    当下略作沉思，摇了摇头：

    “不去管他，收拾一下，我们准备离开。”

    “是！”

    来人点头，又小心翼翼问道：

    “大师兄，我们对镇法司、苍羽派动手，接下来的日子，会不会……不太好过？”

    “放心。”闻言，赵无涯舒展筋骨，面露冷笑：

    “不好过的，应该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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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 征召

    虽然知晓仙法神奇，乌连城夫妇却是首次见识到修仙者的威能。

    而印象，只有惊恐。

    穆家大宅数百人尽化白骨的场景历历在目，后方的杀机还未止歇。

    “嘎嘎……”

    宫业老怪被红云包裹，在高空飞遁，不时甩下一两道法术。

    或催魂夺魄的魔音，或崩裂万物的灵光。

    曾经被两人以为天人的莫仙师，此即却不敢还手，一路闷头狂奔。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一个追，一个逃。

    就算乌连城反应迟钝，脑筋转得慢，也能看得出，谁强谁弱。

    “前辈。”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追兵，面上略作挣扎，开口道：

    “您不必理会我们，自己逃吧，没有我们夫妻拖累，应该更容易逃走。”

    玉凤容张了张嘴。

    她没有丈夫这等勇气。

    但想了想，如若莫求把上方那人引走的话，兴许两人还能活命，也就没有多言。

    “嗯。”

    莫求鼻间轻嗯，面色却未有变化。

    对他来说，多带两人、少带两人差距不大，并不会拖慢速度。

    倒是上面的宫业老怪，确实惹人厌。

    甩也甩不掉，逃也逃不了。

    “别乱动！”

    叮嘱一声，他猛然发力朝前一窜。

    云篆遁法。

    一缕青烟浮现，随风飘拂，晃眼数十米，在山石林木间穿梭。

    速度之快，肉眼难辨。

    移动之际，更是几乎融于风中，让人难以察觉。

    身处其中的赫连辰两人，更是只觉身周的环境在飞速移动，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好似一缕清风、云烟把他们包裹，轻飘飘没有重量般朝前挪移。

    “好小子！”

    上方，宫业老怪双眼一缩，忍不住赞了一句。

    区区炼气八层的修为，换做以往，根本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但莫求，却是屡屡超出他的意料。

    剑法超凡、精通秘法也就罢了，就连遁法，竟然都如此惊人。

    不过……

    “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得掉，那就想的差了！”

    冷哼一声，天际红云一个收缩，下一刻好似弹簧般朝前射去。

    夺舍重生，非是易事。

    即使是血煞宗这等宗门弟子，真正能做到的，也是寥寥无几。

    法力修为也就罢了，还需神魂足够强，这才能在夺舍之际灵智不寐，保留前生意识。

    为了能成功，年近百岁的宫业老怪潜藏此地，耗费十余年祭炼分神，却被莫求一遭毁去，此恨岂能轻而易举的消除。

    “留下来吧！”

    怒吼声中，一只大手从红云中探出，一把抓住山巅一块巨石。

    “咔嚓嚓……”

    无穷巨力爆发，巨石当即裂开，无数碎石好似冰雹般朝下砸落。

    “彭！”

    “轰……”

    下方，云烟缥缈，忽左忽右，在漫天碎石中闪躲，虽闪躲精妙，速度却也慢了下来。

    “宫老怪。”莫求高高跃起，在一处山腰显露身形，皱眉看向高空：

    “莫某已经多次退让，阁下又何必咄咄逼人。”

    “哈哈……”宫业老怪仰天大笑：

    “小子，你毁我分神，坏我大道，若不杀了你，宫某难消此恨！”

    “哎！”

    莫求轻叹，手一挥，把乌连城两人朝后送出，叮嘱了一句：

    “小心点。”

    同时目视上方红云：

    “看样子，今日你我一定要做过一场了。”

    “大言不惭！”宫业老怪冷哼：

    “小子，宫某修行法术的时候，你怕是还不知道娘胎在哪里。”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音落，红云中浮现几道血影，笔直朝着莫求所在扑了过来。

    “那也未必。”

    莫求轻哼，大袖轻挥，阴风无影剑电闪而出。

    剑光当空娇夭而动，如龙行四海，激起风浪，瞬间斩过血影。

    道道阴风在血影上爆发，瞬间把它们撕成无数碎片。

    不过下一刻，血影再次凝聚，虽然略显暗淡，但大体不变。

    莫求挑眉，屈指一弹，九头火龙咆哮而出，朝着血影冲去。

    长约十余米的火龙一出现就是九头，一时间天际遍铺烈焰。

    也让下方观战的乌连城夫妇看的目眩神迷，心中一时振奋。

    炙热烈焰，可焚万物，血影这等阴邪之物，更是被其克制。

    “好小子！”

    宫业老怪见状尖啸。

    上一次，他的分神就是被九火神龙所毁，自然是印象深刻。

    不过他毕竟是修行百年的老怪，手段自也不凡。

    当下低啸一声，六柄血色弯刀从红云飙射而出，斩入血影之中。

    下一瞬。

    血光大盛，诡异六星刀芒当空浮现，只是一斩就绞碎一头火龙。

    “嗯！”

    秘法与法术不同，与精气神相连，莫求当即忍不住闷哼一声。

    与此同时，一柄血色短剑也凭空浮现，与阴风无影剑纠缠在一起。

    血色短剑品质极佳，好在御剑之法稍有瑕疵，这才未能斩裂阴风无影剑。

    但长此以往，定然不支。

    两人一个悬浮高空，手段层出不穷，一个立于大地，屡屡受限。

    再加上宫业老怪法力雄厚，莫求只有炼气八层，难以持久。

    胜负，似乎已经明了。

    而且就算能坚持的够久，但对方后面还有援兵，谁也不知何时会赶来。

    深吸一口气，莫求双目一凝，肩头抖动，万鬼幡当即自身后浮现。

    “哗啦啦……”

    旗幡招展，浓烟涌动，一头头虚幻厉鬼在其中挣扎、咆哮不止。

    “呼！”

    阴风一荡，竟是裹着他直冲高空。

    “去！”

    一声低喝，黑烟中一头数丈大小的厉鬼大步踏出，大手一伸隔空扣向红云。

    手未至，空气已是四下爆散。

    “轰隆隆……”

    闷响声中，一面血镜出现在厉鬼之前，荧荧之光照耀下，厉鬼陡然一滞。

    宫业老怪面露惊讶，同时驱使数件法器，对他来说也很吃力。

    却不想，对面这个炼气八层的小辈，竟还藏有如此强势手段。

    “唰！”

    念头未落，一根漆黑棍棒已是破开虚空，点向胸膛。

    棍棒来时迅疾，力道凶猛，更是被莫求持于手中，虎虎生风。

    见状，宫业老怪不惊反喜。

    “小子，你是在找死！”

    作为血煞宗弟子，他最擅长的就是吞噬他人精血，而这大多需要近身。

    只要让他碰到对方的皮肤，不管是谁，精血也要消失一层。

    对于莫求，他唯一畏惧的，就是对方那惊天一剑。

    而今飞剑不在，他自然无所畏惧。

    当下大笑一声，五指成爪，朝着来袭棍棒扣了上去，竟是一门极其精妙的武技。

    莫求挑眉，目露古怪之色。

    随即……

    法体！

    鬼体！

    极限爆发！

    血脉之力！

    一股股惊人的力道，沿经脉、皮肉涌动，瞬息间汇入掌中。

    紧握棍棒的手掌猛然一鼓，浩瀚之力轰然爆发。

    棍棒之前的虚空，甚至浮现出一层层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

    论其他，莫求并不算太强。

    就算是御剑之法，也因为法力微弱的缘故，难以再有突破。

    独独肉身，却是天赋异禀。

    就算是与宗门核心、真传相比，也是不逞多让，甚至犹有胜之。

    尤其是几十年习武生涯，更是让他练就了一身入了化境的功夫。

    早在先天之境，就能在三丈之内强杀修仙者。

    “彭！”

    棍、爪对撞，宫业面色突兀一变。

    “噗！”

    他猛然张口，鲜血如雾喷出，血雾以秘法施展，当空爆开。

    而他自身，则是猛然暴退，身躯一卷，化作一缕血光朝来时的方向遁去。

    这等反应，倒是让莫求为之一愣。

    “呵……”

    “倒是有决断！”

    摇了摇头，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对方。

    甚至真要以死相博，别看宫业老怪一着不慎受了伤，最终谁胜谁负，还是两说。

    当下万鬼幡一抖，卷住下方两人，趁爆发之力还在，急速赶路。

    回到山谷，立马打包潜入地底暗渠。

    …………

    两日后。

    面色有些发白的莫求从一处水域浮现。

    环视一圈，招了招手，纪雪、项梁、乌连城等人才一一露头。

    “附近是不能待了，我们需要尽快赶去道府，你们稍作休息，就出发。”

    “是！”

    几人应是。

    半刻钟后，一行人再次上路。

    如此一晃，就是半个月。

    “彭！”

    某一刻。

    远处，一朵灵光当空绽放，显露出独属于苍羽派的召唤图绘。

    与此同时，宗门令牌，也开始急速抖动。

    “紧急召令？”

    略作沉思，莫求跃上附近一座山峰，就见数道身着苍羽派服饰的人影，正自朝灵光浮现的方向奔去。

    看上去，似乎不是陷阱。

    就算是，这里也属于苍羽派的势力范围，高手众多，道基修士都能紧急赶来，危险程度也不会高。

    “征召令！”

    待到一行人赶到地方，就见一位白发飘飘的老者手持令牌大吼：

    “今，血煞宗、九煞殿来犯，掌教有令，附近一应弟子协助魏朝镇法司全力拦截，不得有误。”

    “胆敢不尊号令者，杀！”

    莫求面色一沉。

    难怪宫业老怪、赵无涯敢于在大魏境内设伏围杀苍羽峰、镇法司的人，原来他们早已有了这等打算。

    但……

    他现在只想去道府，或者返回宗门，一心修行。

    可不像跟人拼死拼活。

    扫眼四周，其他人无不变色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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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 后门

    再往前百里，就是剑南道道府。

    奈何。

    宗门一声令下，莫求只能止步于此，望府兴叹。

    接下来的几日，这处临时的驻地再次赶来不少人，皆是苍羽派弟子。

    更带来不少消息。

    得知接下来要与邪道厮杀，沉闷、压抑的气氛，也于此地汇聚。

    角落里，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一人小声开口：

    “孙兄，你消息最为灵通，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何九煞殿、血煞宗突然朝咱们动手？”

    “嘿！”孙兄闻言咧嘴，点头道：

    “我还真知道一些。”

    “说来听听。”众人齐齐看去。

    “这事说来话长。”孙兄沉吟片刻，道：

    “据说，此事关系到一处秘境。”

    “秘境？”

    “不错。所谓秘境，乃是一种异于他处的灵地，也可能是险地，但只要寻到一处，无疑就意味着会得到极大的好处。”

    “至于具体情况如此，却不得而知。”

    众人缓缓点头。

    “秘境的消息，是九煞殿真传赵无涯先发现的，却是我宗王乔汐师姐占了先手。”孙兄顿了顿，继续开口：

    “诸位当知，最近这些年，我宗连前去仙岛收徒的资格都让了去，之所以如此，就是为了换取资源，寻找并打开这处秘境。”

    “找到了吗？”

    有人询问，下一瞬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

    “当然找到了。”孙兄轻笑：

    “不仅找到了，而且我们已经入手几年，你们应该知道有些内门弟子突然消失数年吧。”

    “我想起来了。”一人开口：

    “苍羽峰的钱师兄、赤火峰的韩师兄，自前年就外出执行任务，一直未归。”

    “我还以为出事了哪。”

    “难怪！”有人恍然：

    “我说最近几年，宗门驻地少了不少内门弟子，怕是都去了秘境。”

    “可惜……”

    他轻叹一声，面带艳羡。

    这等好事，还轮不到外门弟子。

    “他妈的。”一人忍不住低声咒骂：

    “内门弟子躲在后面享受好处，我们却要在外面跟别人拼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真不甘心！”

    众人沉默。

    “别那么说。”孙兄轻叹一声，道：

    “宗门有了发展，对我们而言也是好事，不见这两年丹药的价钱都便宜下来了，还有一些上等灵药，也开始朝外门供给。”

    “再说，只要我们这次立下大功，宗门许诺的赏赐，也不菲。”

    “哼！”有人冷哼：

    “终究是天赋不足，被宗门当做弃子，如若有望道基，咱们怕也会得到重视。”

    “说这些有什么用？”孙兄翻了翻白眼：

    “有本事，自然有资源，没能耐，也只能拿命来博个前程了。”

    “我只想逍遥自在。”一人低语：

    “大道有成不指望，求个逍遥想不到也不成，还要与邪道厮杀。”

    不少人闻言点头。

    奈何。

    宗门命令下来，不去也要去，如莫求这般孤家寡人的毕竟太少。

    “莫师兄。”

    这时，一人小跑着过来：

    “可以过去了。”

    “哦！”

    莫求双眼一亮，急忙起身，拱手朝其他人告辞。

    跟着来人来到驻地后方，恰好见到一人面带喜色从一处屋舍内走出。

    “段师弟！”

    “莫师兄。”

    两人打了招呼，四目相对，彼此心照不宣。

    “哒哒……”

    “进。”

    莫求推开房门，转过屏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端坐案几之后，正自清点名录。

    “何师姐。”

    这位师姐年近百岁，炼气十一层，早已绝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她身为内门弟子，负责驻地大小事务。

    以后，想来也会负责截杀来敌，把邪道修士拦在剑南道之外。

    “莫师弟。”何师姐抬头看来，两眼混黄，审视莫求片刻轻轻点头：

    “你上报的事，宗门已经知晓。”

    “虽然办事不力，但宗门也非不讲道理，既然有九煞殿赵无涯、血煞宗宫业出手，你不敌也是正常，能逃出来已是万幸，更何况还带回来吴家的血脉。”

    “放心，没有处罚！”

    莫求松了口气：

    “多谢师姐。”

    “客气。”何师姐摇头，又从储物袋取出几瓶丹药，递了过来：

    “这是你在外数年的报酬，点一点。”

    莫求神念一扫，就知道应得的的丹药少了三成，不过他并未因此恼怒。

    反倒是再次分出一半，返还给对方。

    “有劳何师姐这些时日费心费心，些许敬意，还请笑纳。”

    “唔……”

    何师姐双眼眯起，满是褶皱的老脸舒展开来，就像绽开的菊花。

    “师弟客气了。”

    说着，却是毫不客气的把丹药收了起来。

    “应该的。”莫求开口：

    “师姐，听闻我等外门弟子若是符合条件，也可前去道府。”

    “确实。”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何师姐主动开口解释道：

    “若能斩杀三位同阶邪修，或者击杀邪道中的高手，以此功劳，就可转到后方。”

    “或者，有其他特殊才能。”

    “比如？”莫求开口。

    “比如，精通阵法、制符、炼丹等等……”何师姐耐着性子道：

    “有这等才能，宗门自然厚待，也可在后方忙碌，无需上前线。”

    “师姐。”莫求略作沉吟，道：

    “其实，莫某精通炼丹术。”

    “是吗？”何师姐面上似笑非笑。

    “不敢欺瞒师姐。”莫求点头，从储物袋拿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还请师姐鉴别一二。”

    “嗯。”何师姐不置可否接过盒子，伸手打开，表情就是一变。

    盒子里没有丹药，唯有一柄下品法器。

    “这个……”

    她抿了抿嘴，道：

    “师弟，鉴别丹药，需要口服一粒，你这东西可就收不回去了。”

    “当然。”莫求应是：

    “不知以何师姐看来，莫某的炼丹术如何？”

    “尚可，尚可。”何师姐伸手盖上盒子，慢声道：

    “我需要斟酌一下。”

    说着，抬头看了眼莫求，道：

    “师弟有所不知，驻地遣返道府的名额有限，此前已经有几位说好。”

    “所以……”

    她面露难色，眼神频频示意。

    “明白。”莫求了然，再次送来一个锦盒：

    “在下不会让师姐为难，虽然莫某这几年疏于炼丹，但技巧仍在。”

    “就算去了道府，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哒……”

    何师姐扣上盒盖，面带满意之色，点了点头：

    “师弟果真做事稳重，难怪能逃过一劫，倒是我的担忧有些过虑了。”

    “这样！”

    她从身上取下一枚令牌，递了过来：

    “正好吴家血脉也要前去道府，你与他相熟，一路同行过去就是。”

    “这件事有些匆忙，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定然要把人送到地方。”

    “是。”莫求接过令牌，正色躬身：

    “定然不负宗门所托。”

    待目送莫求离开，何师姐才笑眯眯的收起锦盒，一脸感慨：

    “想不到，外门弟子当中，也有这等小财神。”

    “师姐。”

    后门被一人推开，皱眉道：

    “只有三个名额，你给他一个，岂不是要把已经定下的三人顶去一个？”

    “那又如何？”何师姐翻了翻白眼：

    “我也不想的，但……谁让他给的够多。”

    “可是。”来人一脸迟疑：

    “那三人各有背景，顶替谁才好？”

    “嗯。”何师姐略作沉吟，道：

    “姓郭的吧。”

    “郭师兄。”来人面露诧异：

    “剩下的三人中，以郭师兄的修行天赋最好，他日未尝不能尝试突破一下。”

    “这……怕是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何师姐面色一沉：

    “就是因为他天赋好，所以我才要顶下他！”

    “为何？”来人一脸不解。

    “哼哼。”何师姐冷哼，面泛怨恨：

    “当年我又何尝没有希望更进一步，还不是因为他人连累了数年。”

    “既然我不成，为何要便宜其他人？”

    “我告诉你，我就算把名额让给没有希望的莫求，也不想让姓郭的得到好处。”

    来人哑然。

    …………

    剑南道道府。

    一处大殿之上，既然端坐。

    天云峰峰主成玄英端坐主位，眉头紧皱，似乎再为某事着恼。

    “师兄。”李痴梅冷着脸坐在下手，道：

    “唉声叹气解决不了事情，你还是说一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不错。”火鸦道人点头：

    “九煞殿不算什么，但血煞宗却一同出手，就算只是一个分支，也不是好招惹的。”

    “呼……”成玄英轻吐一口浊气，道：

    “时间，还有多少时间？”

    “有我们的人和魏朝镇法司联手，拖延个三年五载，应该没有问题。”李痴梅开口：

    “怕就怕，血煞宗会来高人。”

    “应该不会。”火鸦道人摇头：

    “金丹宗师看不上这么一个小地方，道基修士我们能抗住。”

    “不过，三年五载只是预估，谁也不能肯定，最后能坚持多久。”

    “那就加快速度。”成玄英双眼眯起，道：

    “下次打开秘境，让更多的弟子进去，尽快把里面的好处带出来。”

    “只要能够再入手几批货，我们……兴许也有机会尝试一二。”

    “哼！”火鸦道人闻言冷哼：

    “以你我的年纪，怕是没什么希望，倒是李师妹可以尝试。”

    “这些都是后话。”李痴梅摇头：

    “若有足够灵药，不说其他，增加筑基丹份额，弟子突破的几率也会更大。”

    “兴许再过百年，我们苍羽派会迎来前所未有的盛况！”

    几人闻言，双眼都是一亮。

    “不错。”成玄英重重点头：

    “不论是为了我们自己，还是为了宗门，秘境的好处，一定要尽量入手。”

    “就是吴家血脉……”

    “已经在收拢拥有血脉之人，就算是凡人，在足够大药的补充下，也能尽快突破先天。”

    “好！”

    “依计行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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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 名额

    望着眼前的山峰，莫求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恍惚，几乎以为自己来到了苍羽峰。

    山峰高耸，白云遮盖。

    道道代表着着高阶修士的灵光不时从中飞出，翱翔于天际。

    这里。

    不是苍羽峰，而是剑南道道府附近，苍羽派弟子所在驻地。

    “师兄，这边请！”

    一位年轻的杂役弟子在前带路，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莫求问过对方。

    他是魏朝人士，前年入的门，至今还未去过真正的苍羽派。

    与他一般的人还有不少，似乎苍羽派最近几年专门扩招过弟子。

    如此，项梁、纪雪两人倒是有了希望，就不知现今加入苍羽派是不是好事？

    “嗯。”

    回过神，莫求举步跟上，最后行至半山腰一处简陋的石室之中。

    “莫求。”

    一位年过甲子的老者坐在椅子上，翻看着属于莫求的卷宗：

    “前线如此吃紧，师弟竟然还能回来，倒是让人意料不到。”

    “莫某通晓炼丹术，可能何师姐觉得我留在后方，用处更大。”莫求开口。

    “呵……”老者闻言轻呵：

    “何老太婆！”

    “炼丹术的根本，是灵药，灵药何其稀少，哪容一般人浪费？”

    说着，轻轻摇头，随手把卷轴仍在桌上，显然对此并不相信。

    “罢了，既然已经回来了，多说无益，恰好你们赤火峰有事召集弟子，你过去吧。”

    “召集弟子？”莫求抬头：

    “敢问师兄，所谓何事？”

    “这个嘛……”老者轻捋胡须，迟疑了一下，道：

    “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

    “好事？”

    “你去了就知道了。”

    “是。”

    退出石室，莫求犹有疑惑。

    不只是好奇赤火峰一脉到底何事，也是不解为何此地众人如此忙碌。

    形色匆匆，却又不像是大敌临前。

    “哒……”

    脚下一顿，他拱手朝着迎面行来的一人施礼：

    “李师兄。”

    “莫求。”目视莫求，李元景挑了挑眉：

    “听说这几年你一直在外执行任务，想不到，这时候竟然回来了。”

    “不错，不错，我原本还有些担心，你会留在前线万一遭遇不测……”

    “有劳师兄挂碍。”

    莫求拱手，心中更是不解，两人的关系似乎还没到这等地步：

    “莫某无事。”

    “那就好。”李元景嘴角翘起，缓缓点头：

    “看到你回来，我就放心了。”

    说着，伸手轻拍莫求肩头：

    “我有事不能多待，你有空可去寻我，咱们也算一同并肩作战过。”

    “是。”

    莫求应是。

    目送对方离开，他无语摇头。

    这地方的人，怎么都感觉怪怪的。

    …………

    赤火峰一脉多居于山峰南面，向阳炽热，林木也被焚烧干净。

    负责此地的，乃赤火峰大师兄，真传弟子赵魃。

    当然。

    通常情况下赵魃几乎不会露面，皆有两位核心弟子处理杂事。

    待到莫求赶至，正好轮到祖逖值守。

    烈焰熊熊，高温萦绕的洞府内，祖逖扫眼面前十余位弟子。

    “炼气八层以下的，出去！”

    “是。”

    当即，有小半告辞离开。

    “年过甲子的，也出去。”

    音落，又有三人拱手告退，包括莫求在内，仅剩七人在场。

    “嗯。”沉吟片刻，祖逖轻捋自己下巴上精细修整的火红胡须：

    “此番召你们来，乃是为了一件大事。”

    “师兄。”一位大汉闷声开口：

    “您直说就是，可是有事需要效劳，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错！”

    “师兄尽管吩咐！”

    莫求垂首，一声不吭。

    “哈哈……”祖逖朗笑：

    “非是我有事，而是确实有件大好事相告。”

    “诸位师弟，本峰的郑前辈打算招收弟子，你们恰好符合要求。”

    “招……招收弟子。”一人猛然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语气结结巴巴：

    “郑前辈，可是火髯仙郑前辈？”

    “除了这位，我们赤火峰一脉，还有哪位郑前辈？”祖逖翻了翻白眼：

    “所以我说，这是件大好事！”

    闻言，就连莫求都双眼一亮。

    被一位道基前辈收入门下，好处多多，意味着内门弟子的身份。

    届时，再不必为琐事烦恼，可一心修行。

    不过……

    “师兄。”刚才那位大汉再次开口：

    “郑前辈收徒，为何召集那么多人，难不成要收很多弟子？”

    此人看似闯莽，心中却也不乏精细，问出来几人心中的疑惑。

    “还真是。”祖逖给出的答案，出乎众人的意料：

    “郑前辈这次打算一次性招收六位弟子入门，所以机会难得。”

    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这里仅有七人，招收六人的话，不论是谁，都有极大的希望。

    “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祖逖见状轻笑，摆了摆手，继续道：

    “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参与其中，所以名额也并非那么宽松。”

    “已经够好了。”大汉搓手，面泛激动：

    “一次性收六人入门，这还是从未有过的，郑前辈怕是要把名额用完吧。”

    就算是道基修士，也不能没有限制的招收弟子。

    毕竟内门弟子越多，宗门的负担也就越大，因而每一位道基弟子的名额有限。

    一次性收六人，确实罕见。

    “你猜的没错。”祖逖点头：

    “六人，就是郑前辈最后的弟子数量，这次准备全部用在你们身上。”

    “师兄。”有人开口：

    “需要我们做什么？”

    没人是傻子。

    以往为了入内门，哪一位不是耗费心思，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

    “你们应该也听说了。”祖逖负手，在场中踱步：

    “我们来此，为的就是一处秘境，那秘境入口就在附近不远。”

    “秘境中，有不少灵药！”

    他语声一顿，抬头看向众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们都会进入秘境之中，负责采集灵药。”

    “届时，你们虽然上缴的灵药越多，弟子名额就归谁所有。”

    “师兄。”一人小声开口：

    “这对郑前辈有什么好处？”

    “嗯？”祖逖面色一沉：

    “这是你们应该问的吗？”

    顿了顿，他闷声开口：

    “告诉你们也无法，如若你们答应，上缴灵药的三成都归前辈所有。”

    “不答应也没问题，宗门同样会根据你们上缴的灵药数量赏赐好处。”

    三成？

    虽然不知具体情况，但这个数量，似乎应该不小。

    若不然，岂能吸引一位道基前辈下如此本钱，一次性用掉所有的弟子名额。

    “师兄。”大汉开口：

    “我等若是参与，最后没能拜入郑前辈名下，那三成如何处理？”

    “既然参与，就属于前辈记名弟子，三成份额，自然也不能少。”祖逖冷声开口：

    “天下间，没有好处尽占的道理，当然，你也可以不参与。”

    大汉闻言，一脸讪讪。

    “师兄。”有人小声开口：

    “郑前辈的寿元，似乎已经所剩不多了，就算拜入他的门下，以后……”

    “住口！”祖逖面色一沉，直接一巴掌甩了出去：

    “妄议前辈，该打！”

    “啪！”

    一掌下去，对方当即脸颊红肿，嘴角也有血丝浮现，却不敢躲闪。

    “是我多言，师兄赎罪。”

    不过这句话落下，倒是有几人眼神闪动，心中似乎起来别样心思。

    尤其是年纪已经不小，道途无望之辈，更是面泛迟疑之色。

    祖逖见状只是冷笑：

    “你们好好想想，还有三日就是秘境入口开启之时，在此之前给我答案。”

    “师兄。”莫求上前一步，问道：

    “秘境内可有危险？为何让我等进去采药，道基前辈不能动手？”

    “那里道基修士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会压制得一如我等。”祖逖道：

    “至于危险……”

    “确实有，但只要小心些，大多无恙，这几年进入秘境的同门，遇难的并不多。”

    不多，还是有的。

    莫求缓缓点头。

    “就这样吧！”见没人再有问题，祖逖大手一拍：

    “都回去考虑清楚，这两日给我答案，提醒一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是！”

    “我等告辞。”

    众人应是，依序退出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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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 准备

    回去之后，莫求就开始搜寻关于秘境的消息。

    在外面。

    有关秘境的事是绝密，严禁泄露，在这里却几乎是人尽皆知。

    诚如祖逖所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以往，进秘境有着严格的人员控制，非内门精锐弟子不可入内。

    而且但凡进入秘境的弟子，几乎个个满载而归，艳羡他人。

    这次兴许是大敌来犯，宗门扩张入内的名额，才有了他们此行。

    但即使如此，也非人人都行。

    这无疑是件好事！

    至于秘境里面的情况，却极少有人知晓，打听了数日，还是不甚了了。

    不过很显然，里面好东西不少，若不然也不会让一位道基修士惦记。

    三成？

    不是不能接受。

    “师弟。”

    坊市一角，一位三角眼、鬼鬼祟祟的男子拦住莫求的去路：

    “听说，你在打听秘境的事？”

    “……”莫求挑眉：

    “不错，这位师兄可是有什么消息？”

    “嘿嘿……”男子轻笑：

    “还真有。”

    说着，伸手朝一侧的屋舍一引：

    “进去坐？”

    “好！”

    这种地方，距离道基前辈坐镇之地也没多远，几乎不可能遇到危险。

    略作迟疑，就跟着走了进去。

    “师弟真是好运气啊！”男子进屋后主动斟茶倒水，一脸感慨：

    “前几年，可不是谁人都能进秘境的，唯有内门中的佼佼者才有资格。”

    又道：

    “我认识的人中，但凡入了秘境的，无不收获颇丰！”

    “哦。”莫求点头：

    “是吗。”

    “师弟别不信。”男子摇头，道：

    “天云峰的李元景你听说过吗？”

    “他几年前不过炼气十层，现今，已是炼气圆满，有望道基。”

    “李师兄。”莫求面露肃容：

    “因为他去了秘境？”

    “就是因为去了秘境！”男子点头。

    李元景莫求当然知道，在黑狱之中就认识，当初负责围杀白谷逸。

    那时候，此人修为虽然不错，却算不得出挑。

    这才过去多久？

    竟然炼气圆满！

    要知道，修行之路越往后越难，尤其是最后两层，十年未有进步也是正常。

    稳了稳心神，他抱拳拱手：

    “未请教？”

    “苍羽峰外门弟子鲁鼠，人称地鼠的就是我。”男子笑着推来茶水。

    “原来是鲁师兄。”莫求了然。

    这个人号称苍羽派百晓生，修为虽然不高，却是有名的交游广阔。

    “看来师弟听说过我的名字。”鲁鼠自得一笑，伸手从身上取出一枚玉简：

    “师弟，先看看里面的东西。”

    莫求伸手接过，神念只是朝内一扫，面上就露出惊讶之色。

    “先看，先看。”

    鲁鼠示意。

    莫求定了定神，当即沉下心去，默运神念细查玉简里的讯息。

    良久，才面露肃容放下玉简。

    “想不到。”他轻声一叹：

    “宗门为了得到秘境里的东西，竟然舍得下如此本钱。”

    “那是因为值得。”鲁鼠笑道：

    “灵药难寻，尤其是千年份以上的灵药，更是少一株是一株。”

    “即使是在凌云山脉，也不怎么常见。”

    “而这处秘境，据说已经封闭了近千年，里面自有大量灵药。”

    莫求点头。

    他此前曾打算在赤火峰以炼丹为生，之所以未成，就是因为缺乏灵药。

    少量的灵药，还轮不到他手里，就被内门核心弟子瓜分完毕。

    “千年灵药，对于道基前辈，也有极大的吸引力。”鲁鼠继续开口：

    “也是因此，宗门才会下如此本钱。”

    “只要你能采集到足够多的灵药，丹药、法器、功法，都可以换。”

    “甚至，就连筑基丹，也可以！”

    莫求面色不变，心头已是微微加速。

    筑基丹……

    只要是炼气修士，谁人不想拥有？

    而玉简里所记，届时宗门提供的物资，其中何止筑基丹一种。

    就连上品法器，宗门传承秘法、神通，都能兑换。

    要说不心动，那定然是假的。

    “师兄。”面露沉吟，莫求慢声开口：

    “你有话直说就是。”

    “哈哈……”鲁鼠大笑：

    “师弟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

    说着，他再次取出一物，放在身前：

    “其实，为兄是专门卖东西的，师弟请看，这件法器如何？”

    莫求垂首。

    这是一柄飞剑，剑刃两面各有三粒宝珠，散放着混黄灵光。

    “下品法器，材质普通。”

    “师弟客气了。”鲁鼠笑着摇头：

    “这东西的材质如何算得上普通，怕是说它低劣，都是夸赞。”

    莫求挑眉。

    “不过……”鲁鼠神秘一笑，屈指一弹，剑刃两面六粒宝珠陡然飞出，显出内里六个坑洞：

    “这里，却内藏玄机。”

    “储物。”莫求眼神闪动：

    “好心思，不过师兄，这有何用？”

    “师弟怕是不知，你等在进入秘境之前，储物袋都需禁法封死，以防有人中饱私囊。”鲁鼠笑道：

    “不封也可以，但出来的时候，储物袋需要交由宗门前辈检查，里面的药物、灵矿尽数没收。”

    “所以，你们大概率只能带着随身法器进去，身上别无他物。”

    “原来如此。”莫求了然：

    “不过师兄，你这地方似乎能藏的东西也有限，而且不能放置灵药。”

    灵药大都需要专门的器物放置，若不然，会大失灵性乃至不能用。

    至于灵矿……

    说实话，这么一点地方，放灵石都显憋屈，未尽处理的灵矿又能放多少？

    若想以此把好东西带出来，几乎不可能。

    “确实。”鲁鼠点头：

    “这几个地方空间不大，放东西也不多，但师弟似乎忘了别的……”

    他神秘一笑，从身上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丹炉。

    “可以放此物！”

    莫求双眼一亮。

    秘境里有灵药，如果精通炼丹术的人带着个丹炉过去的话，岂不是……

    “这两样。”鲁鼠见状轻笑，道：

    “一共六百灵石。”

    “六百？”

    莫求面色一沉。

    那飞剑品质低劣，最多价值二三十灵石，丹炉也不超五十灵石。

    竟然卖六百？

    这何止是暴利！

    “师弟不要觉得贵。”鲁鼠摇头：

    “我可以保证，你拿着这东西，可以进入秘境，不会引来任何翻查。”

    “嗯？”莫求眼神微动。

    “师弟若是不信，我可以立下约书，如若师弟因为此物招惹麻烦，陆某愿十倍赔偿！”鲁鼠自得一笑：

    “放心，我陆某人在苍羽派厮混几十年，这点诚信还是有的。”

    “唔……”莫求略作沉吟：

    “灵石我手头上有些紧，能不能用其他东西来换？”

    “可以！”鲁鼠双眼一亮：

    “不过为兄要叮嘱一句，这件事师弟前往不要往外说，若不然可能会引来麻烦。”

    “明白。”

    …………

    待到两人分开，天色已暗。

    鲁鼠一脸的兴奋，莫求则变色淡然，唯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波澜。

    法器倒也罢了。

    反倒是对方提供的某些讯息，让他心头狂热，颇有些迫不及待。

    定了定神，莫求迈步行向坊市以南。

    不多时。

    他在一处庭院前停下，敲了敲门，被一人引着，行入后院。

    院内，一位满脸老年斑的老者躺在摇椅上，正自闭目养神。

    “韩老！”

    莫求上前，躬身开口。

    “唔……”韩老费力的睁开双眼，扫了眼莫求，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们，以前见过吧？”

    “见过。”莫求点头：

    “确实不过，已有近十年了，晚辈当时身怀一缕天璇灵火。”

    “天璇灵火。”韩老目露恍然，缓缓点头：

    “我想起来了，那是我一生中仅有的几次见到先天灵火的时候。”

    “可惜……”

    “那灵火太弱，若不然也落不到你身上……”

    应该是年纪大了，他语声缓慢，絮絮叨叨，良久才停了下来。

    “这次，你花大价钱专门来见我，所为何事？”

    年老体衰、精神不济的他，早已从原来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以后，只求安享晚年。

    此番之所以来这里，也是因为宗门有事相询，不得不如此。

    莫求得知了消息，专门花大价钱请对方在今日腾出空来，只为见上一面询问几个问题。

    “韩老。”莫求没有多言，直接伸手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此物，还请品鉴一二。”

    这是一柄长约三尺的古朴长剑，剑身似乎是石质，上有道道宛如雷电劈砍过的印痕。

    “嗯。”

    韩老点头，伸手虚托长剑，手腕轻颤，差一点让剑脱手坠地。

    “韩老小心。”

    “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摇头轻叹一声，韩老定了定神，双目泛起幽幽灵光，落向长剑。

    “咦！”

    “唔……”

    “法宝剑胚。”

    他抬头，看了眼莫求：

    “你这小伙子身上，倒是屡屡有好东西，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不敢。”莫求拱手：

    “韩老，不知着剑胚，如何才能祭炼？”

    他曾经尝试过，奈何即使以九火神龙灼烧，也不能炼化分毫。

    “祭炼？”韩老轻笑：

    “这可是法宝，就算是道基修士，也极少有人能够成功祭炼。”

    “即使是剑胚……”

    “嗯！”

    他略作沉吟，目露沉思，良久才慢声开口：

    “倒也不是没有希望，只不过即使能做到，也只能引动一击之力，你确定要知道。”

    莫求双眼一亮：

    “足够了，还请韩老指点。”

    “叮！”

    韩老不急着回答，倒是屈指一弹，当即长剑轻吟，剑声悠扬。

    “法宝剑胚，小伙子，你想不想知道，如何才能把它炼成真正的法宝？”

    莫求心中一动：

    “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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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 入秘境

    数日后。

    距离苍羽派驻地十余里之处，一架木质楼船从高空缓缓降落。

    一道道身影，依序跃下。

    “唰！”

    待到其上无人，楼船猛然缩小，化作半尺来长，落在李痴梅掌心。

    “走！”

    她扫眼场中众人，低喝一声，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下方山谷落去。

    与她同行的，还有道基仙修潘师正。

    另有苍羽峰、赤火峰、天云峰、迷月峰四峰近百余炼气修士。

    一行人修为最弱的，也有炼气六层，御风术早已化作本能。

    不多时，就落在一处迷瘴笼罩之地。

    潘师正上前一步，抖手甩出一枚灵符，当即有幽幽光晕照耀前方。

    迷瘴散开，显出一条通道。

    “排好队进去，不要走散。”朝后叮嘱了一句，两人一前一后行入通道。

    莫求立于人群之中，跟着前行。

    “师兄。”

    这时，一个细微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有些许的惊喜亲切。

    莫求回首，一位明眸皓齿的女子映入眼帘。

    相貌，有些熟悉。

    “初瑶？”

    他音带迟疑，随即面露淡笑：

    “已经这么大了。”

    对方却是与他一同自仙岛而来的少女初瑶，只不过脸盘长开，模样也有了变化。

    乍然碰到，怕是都不敢相认。

    “嗯。”初瑶一脸激动：

    “师兄，自入了门，我就被师姐看住，不让乱跑，都没机会见你。”

    “待我可以四处走动的时候，你又离开了宗门，找也找不到。”

    “想不到，这次你也来了。”

    “不止我。”莫求笑着点头，伸手朝身前一人一指：

    “朱师弟也来了。”

    “初瑶师妹。”朱楼云朝后遥遥拱手：

    “别来无恙啊，听闻师妹在迷月峰颇受看中，如今竟已炼气八层。”

    “真是可喜可贺。”

    朱楼云天赋不错，也已炼气九层。

    更因为出身商贾之家，善于交流，在宗门四峰都混的很开。

    当年更是从中说合，用灵官法眼换得本应属于莫求的两件法器。

    “朱师兄。”

    见到朱楼云，初瑶面上的笑意收敛了些，毕恭毕敬施了一礼。

    “禁声！”

    前方，李痴梅冰冷的声音响起：

    “别乱说话，老实看路。”

    “是。”

    几人急忙应是，闭口不谈。

    继续前行片刻，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占地足有百余亩的空旷地带，映入眼帘，正中虚立九根石柱。

    每一根石柱，都有数人合抱粗细，高约十余米，离地三尺悬浮。

    石柱上，刻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更有丝丝缕缕的灵光游走。

    阵法！

    就不知是何阵法。

    莫求心中转念，目光也由石柱朝两侧移去，把此地环境尽收眼底。

    这里不止有苍羽派的人，还有不少身着魏朝镇法司制服乃至文武官服之人。

    甚至还有两人，身着黄缎，衣着华丽，似乎是魏朝皇室的人。

    在其中，莫求也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大魏镇法司金牌捕头，皇室血脉，炼气圆满修为的梁雪君。

    她竟然也来了这里。

    “此地秘境由我们与镇法司联手掌控，所以，入了秘境可能会遇到一些小纠纷。”

    潘师正小声开口：

    “秘境内，由你们的大师姐坐镇，有事就找她，切记不要与镇法司的人起争执。”

    “当然，如若真要见生死，也无需客气，一切都有宗门担着。”

    “是。”

    众人应是，不少人面露动容。

    莫求却是心中一叹。

    这应该是内门弟子才有的待遇了，往昔外门弟子可都是能随意舍弃。

    “先找个地方歇息，快到时辰了叫你们。”

    潘师正挥手，众人领命。

    当下各自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彼此探讨着关于秘境的消息。

    初瑶也行至莫求身边，问东问西。

    朱楼云在一旁轻笑，他不愧交友广阔，知道的消息远比他人清楚。

    “入秘境之前，前辈会发放禁法灵符，用来封死我等的储物袋。”

    “出来的时候，如若禁法被毁，储物袋的东西就会被宗门没收。”

    “当然，也可以不受禁法，但随身物品，进出必须经过宗门前辈的检查才可。”

    “入了秘境，每个人都有任务，完成任务会有不菲的奖励。”

    “丹药、功法、法器等，应有尽有。”

    “如若在完成任务的基础上另有超出，还可换得额外的好处。”

    “只要我等功劳足够，甚至就连真传弟子都要眼热的筑基丹，也可以换。”

    “秘境里并不安全，不……，应该可以说较为险恶。”

    “据说是因为天地规则不全，所以内里气息较为躁动，甚至容不下道基修士存在。”

    他侃侃而谈，引得两人认真倾听，最后道：

    “也是因此，在秘境内，法术的威力往往要大打折扣，嗯……”

    “不止法术，禁法、秘法、神通都如此，唯有操控法器不受影响。”

    “啊！”

    初瑶闻言面色一白。

    她身上唯有一件下品法器，虽然品质不错，但在诸多内门弟子中绝对排不上号。

    而因为天赋够好，精湛法术的优点，入了秘境，却要大打折扣。

    岂能心中不乱？

    “师妹放心。”朱楼云见状轻笑：

    “秘境内都是我们自己人，镇法司的人与我们的地盘分开。”

    “几乎不会遇到危险。”

    “如何尽可能的完成任务，采取灵药、灵矿，才是我们该担心的。”

    “这样……”初瑶美眸转动：

    “不知道里面有多少迷月峰的师姐，我进去后先跟她们汇合。”

    这次入秘境的人，赤火峰占了大头，迷月峰的人数并不多。

    “莫求！”

    这时，祖逖的声音响起：

    “过来一下。”

    “这就来。”

    莫求应了一声，辞别两人，行到祖逖附近，这里已有不少赤火峰弟子聚拢。

    “尔等听着。”他扫眼众人，闷声开口：

    “你们都是郑前辈的记名弟子，在秘境内收集的物资，三成归前辈所有。”

    “名额只有六人，所以最后选谁，就看此番谁得到的物资够多。”

    “师兄。”当日与莫求一同的那位大汉再次开口：

    “我等上缴的物资，是出了秘境给前辈，还是一开始就记前辈账上。”

    “嗯……”

    “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用那三成换得宗门的好处，然后再让前辈收走？”

    “你想到倒是挺美。”祖逖冷笑，随即大手一甩，扔出一枚玉简：

    “不过你们放心，前辈也不会白要你们的东西，这里面的物资你们可以用那三成来换。”

    玉简轮了一拳，众人的面色略有变化。

    很明显。

    火髯仙郑为给的好处，远远比不上宗门列出的名单。

    但众人也没得选。

    不答应，身为外门弟子的他们，就连进入秘境的资格都没有。

    “呜……”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羌笛声响起。

    随即散在四方的修行者纷纷聚拢，朝着正中的阵法汇聚而去。

    苍羽派分为四支，以赤火峰人数最多。

    对面的魏朝人则分为三队，看样子是镇法司、官员和一些散修。

    场中的道基修士，又出现数位。

    其中就有火髯仙郑为。

    他与两位魏朝皇室成员并肩而立，脚踏虚空，目视身前石柱。

    这时候，经由一番忙碌，苍羽派弟子也已分发了禁法经过了坚持。

    莫求领了一张禁法灵符，封住了一个储物袋，却也空出了一个储物袋。

    这个储物袋放有些许法器。

    果真如鲁鼠所言，检查的人并未察觉不多，随手让他通过。

    “贤王。”李痴梅腾身而起，道：

    “开始吧！”

    “好。”白发飘飘的贤王闻言点头，屈指一弹，一道流光没入一根石柱。

    另一位皇室成员双眼微眯，张口一吐，一枚莹莹宝珠朝阵法飞去。

    火髯仙郑为紧随其后，长袖轻挥，一枚火如意凭空浮现，刺目红芒划破虚空，没入阵法之中。

    伴随着各色灵光涌入，那悬浮半空的九根石柱，陡然一颤。

    “嗡……”

    空气颤鸣。

    一层如同水波的涟漪，出现在石柱正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涟漪开始缓慢旋转，最后化作一个漩涡。

    “快动手！”

    首先动手的贤王身躯轻颤，陡然大喝一声。

    “是！”

    下方一人应是，随即一个人影被抛了出来，正中阵法中心。

    那人表情呆滞，立于阵法正中，被灵光包裹，身上皮肉悄然裂开。

    一丝丝鲜血，融入阵法之中。

    随即。

    “哗……”

    阵法运转的速度，陡然一增，几乎翻了十倍不止。

    漩涡化作黑洞，不知通向何方。

    莫求眯眼，盯着正中失去鲜血却没有丝毫反应的人，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似乎才是阵法的关键。

    血脉……

    吴家、乌家。

    他念头一动，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心中不由生出些许不适。

    这时。

    “唰！”

    数道流光从漩涡中穿出，化作几道人影，分别跃向苍羽派和魏朝人。

    “上个月的收获！”一人开口，朝李痴梅递来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嗯。”李痴梅随手接过，朝身后一人挥手：

    “进去！”

    “是。”

    祖逖应是，率先跃入漩涡。

    莫求看了眼阵法正中那人一眼，也跟着身前一人跃入其中。

    下一刻。

    天地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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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 离火归墟丹

    秘境外。

    李元景面色阴沉的看着前方一处洞府。

    “竟然入了秘境？”

    他紧咬牙关，面露狰狞：

    “我好不容易才从里面出来，刚见到他，他竟然又进去了？”

    “这只能怪你时运不佳。”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要我说，早就该强行动手，大不了到时候脱离苍羽派罢了。”

    “铸就道基，何处不能逍遥？”

    “哼！”李元景冷哼：

    “如你一般，东躲西藏，最后落个尸骨无存，神魂寄托外物的下场？”

    “小子，不必激我。”那声音慢悠悠的道：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没有那杆万鬼幡，你就不能筑基，在秘境这些年，你已炼气十二层，现今可就差那么一口气了。”

    “李师兄！”这时，远处一人飞奔而来：

    “峰主有令，让你带队前往前线，截杀九煞殿、血煞宗弟子。”

    “嗯。”李元景点头，随即面颊抖动，暗暗开口：

    “至多两年，我就会回来，到时候积累恰好足够，可一飞冲天！”

    “是吗？”声音百无聊赖：

    “希望你别在前面战死，要不然老夫还要再去找另外一个人。”

    “放心。”李元景轻哼，大手一挥，一抹无暇剑光就已笼罩周身。

    “唰！”

    剑光一起，遁入高空，速度之快，堪称骇人。

    “李师兄果真了得。”在他身后，几人面面相觑：

    “听闻他前些年在外得了机遇，入手了几件上好法器和诸多秘法。”

    “现今修为也已炼气十二层，实力怕是不亚于宗门核心弟子了吧？”

    “应当如此！”

    “我们也走吧！”

    “是。”

    …………

    山高三千丈，地阔无垠。

    入眼处，飞雪与烈焰同在，沼泽与荒漠平齐。

    抬眼望，无星无月，虚空白茫茫一片，难辨日夜。

    垂首看，大地坎坷崎岖，狰狞凌厉，无一处可做养身善地。

    这，就是秘境！

    闭上眼，感知中，天地气息好似奔涌而来的浪潮，狂暴且混乱。

    阴阳、五行，万物气机好似在这里彻底失序，神念离体数丈，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撕扯的粉碎。

    唯有借助法器等实体，才可保持感知不寐。

    至于法术……

    至少削弱了七成！

    莫求面色一沉。

    秘法九火神龙罩，算是他的底牌之一，此即却只能用来护体。

    杀敌，威力怕还不如下品法器。

    “都集合！”

    一声大吼，打断了他的思绪，循声望去，就见祖逖正在不远处招呼众人。

    这里是靠近山巅的一处平台，平台正中，同样有九根比外界小一号的石柱悬浮，正中的漩涡则在缓慢缩小。

    唯有等下个月，入口才会再次打开。

    侧方一块山石上，有两人并肩而立，格外引人瞩目。

    一人长发飞扬，浓眉似火，身如巨灵神，目泛刺目灵光，一身火焰长袍猎猎作响，乃是赤火峰真传赵魃。

    另一位是个女子，明眸皓齿、容颜绝美，一身白衣宛如画中仙子，轻飘飘悬浮其上，正是迷月峰真传王乔汐。

    此地应该还有一位真传，来自苍羽峰的高阳，不过这时并未在场。

    “赵师弟。”王乔汐美眸转动，看向身侧男子：

    “这次，是你们赤火峰占了大头，接下来由你负责安排吧。”

    “是。”

    赵魃在苍羽派以性格莽撞闻名，此即在王乔汐面前，却表现的温顺如家猫：

    “若有做的不到的地方，还请师姐指正。”

    “嗯。”

    王乔汐点头，语声散漫。

    她虽负责此地，这些年却早已积累足够多的好处，对于此番冲击道基境界，有七成把握。

    七成看似少，实则已是千难万难。

    若非长辈执意安排，她早就出了秘境，回返宗门尝试服药筑基。

    这时，自懒得理会琐事。

    “所有人，先来登记！”

    “然后依序划分，每人负责五十里地域，每月按时上缴物资扣算功劳。”

    赵魃上前一步，面色一沉，一股来自上位者的无形威压当即笼罩全场：

    “赤火峰弟子，选择火性充沛之地，苍羽峰弟子择高山而居……”

    “祖逖、柳邕，你们先行带队，安置赤火峰弟子。”

    “是！”

    “念双、柳荷两位师妹，你们负责迷月峰弟子。”

    “喏！”

    他口中下令，下方有人应是，不多时，就已一一安排妥当。

    “师姐，你要不要说两句？”

    “不用了。”

    王乔汐摆手：

    “把秘境里的禁忌告诉他们一声，按原来的规矩适应三日，然后送往各地。”

    “等下个月收获的时候，再说吧。”

    “是。”

    另一边。

    魏朝镇法司、文武官员和一些散修，也接连出现，被人召唤过去。

    看得出，梁雪君在其中地位极高，相当于苍羽派的王乔汐。

    不多时。

    一道道流光自山巅飞射而出，奔向各处。

    莫求被其中一道灵光包裹，扫眼四周，一时间不觉目泛神迷。

    这里，只是炼气高阶能御气飞天的修士，竟然就多达数十。

    群剑破天，岂是凡人所能欣赏之美？

    …………

    三日后。

    一道流光洞穿天际，在一处满是火红、毫无生机的山头落下。

    “莫求。”

    赤火峰姚毅送下一人，道：

    “以此为中心，周遭五十里都是你负责的区域，可在此寻找灵药、灵材、灵矿。”

    “每隔半月，就会有人前来回收物资，三个月有一次机会申请离开秘境。”

    “在此期间，当用心搜寻。”

    “是。”

    莫求应是，目送对方离开。

    待到流光远去，他才回首看向接下来自己估计要常驻的地方。

    火！

    高温！

    入眼处，除了些许干枯山石外，视线所及尽是滚动的岩浆和烈火。

    这等地方，换做其他峰的弟子，怕是难以适应。

    而凡人……

    如此险境，就算是顶尖先天高手，怕也难以在此存活多久。

    定下心来，他屈指一弹，阴风无影剑洞穿虚空，朝一侧山石刺去。

    “叮……”

    飞剑与山石相撞，竟是冒出些许火星。

    此地山石之坚硬，简直可怕，几乎可以当做炼器的材料来使。

    见状，莫求面色不变，只是御剑法诀一变，剑光兀的大盛。

    “咔嚓嚓……”

    但见山石碎裂，不多时，就出现一处简陋的洞府。

    莫求满意点头，大袖轻挥，一头苍鹰和几头蜘蛛依序而出。

    “唳！”

    苍鹰当空唳叫，直冲高空；蜘蛛则开始吐丝织网，加固洞穴。

    再次挥手，小五行颠倒阵旋转飞出，把周遭尽数包裹在内。

    一切做完，他才步入这个简易洞府。

    稍作清理之后，莫求并未着急起身搜寻灵物，而是盘坐蒲团之上，开始清点物资。

    飞剑！

    取出自鲁鼠那里得来的飞剑，卸下上面的宝石，里面则是几样法器。

    万鬼幡、炼丹炉、天雷剑剑胚等……

    随后他又从身上摸出一瓶丹药，沉吟片刻，面色若有所思。

    许久之后。

    一缕青烟从洞府内飘出，朝着下方滚滚岩浆没去。

    “噗通！”

    他人畏之的岩浆，于莫求而言不过是寻常水流，轻松遁入其中。

    “三十斤火耀灵石、九株火瑚竹、或者一百尾离火金尾鳅。”

    这，就是他每月定额的任务。

    火耀灵石藏于山石深处，这里的山石何等坚硬自不必多说。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神念难以离体感知，灵官法眼也看不了太深。

    所以。

    寻找火耀灵石极为费功夫。

    好在灵石大多聚在一起，行出灵脉，只要找到一处，几个月就不用愁了。

    至于火瑚竹，多位于地底火脉深处，就算以炼气圆满的修为也不容易靠近。

    要采集，同样困难。

    还有离火金尾鳅，速度快的惊人，就算是飞剑有时都赶不上。

    再加上拥有隐于烈焰中的本事，更是难抓。

    好在它也需要换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跃出岩浆，这时候就是机会。

    而离火金尾鳅不止是罕见灵物，本身也是大补之物，可助长修为、增加肉身之力。

    凡人服之，只要不被药力撑死，吃一尾，就能增加千斤之力。

    当然，药效有极限。

    它当然也可以入药！

    “哗啦啦……”

    半日后，莫求手提两条长约三尺，尾部赤金颜色的泥鳅跃出岩浆。

    离火金尾鳅！

    另一只手中，则是一些类似于淤泥一眼的东西，但却在轻轻蠕动。

    返回洞府，他没做停留，抖袖祭出炼丹炉。

    随即张口一吐，一道烈焰喷出，把炼丹炉托举着悬浮半空。

    “咣当……”

    丹炉盖子重重掀开，道道法诀打入，一股玄妙之力开始浮现。

    “吱吱……”

    尖叫挣扎的离火金尾鳅被法力死死压制，抖手甩入丹炉之中。

    “呼……”

    烈焰大盛。

    “咣当……”

    丹炉盖子重新合上。

    莫求立于场中，沉吟片刻，随即任由火焰烘烤，再次遁出洞府。

    接下来的几日，他出没于周遭，不时采集各种灵物，放入丹炉。

    好似浑然忘记了宗门交给的人物。

    七日后。

    “轰！”

    一股浓郁的火行之力自丹炉内部涌现，瞬间把盖子狠狠顶开。

    莫求大手一招，先天一气大擒拿手朝内一捞，捞出一枚拳头大小的丹丸。

    “离火归墟丹！”

    这种丹药，来自一个古方，还是他从合欢宗妖女的杂物中得来。

    古方之所以是古方，就是不适用于今朝。

    其中原因各有不同。

    有的是材料稀缺，有的是法诀缺失，有的则是因为其他……

    这离火归墟丹，就是因为不适用。

    此丹药效惊人，奈何杂质太多，容易让人异化，最终坏了道行。

    古时有秘法，可剔除杂质，现今却已失传。

    再加上炼制此丹所需材料的极其罕见，渐渐的也就不为人知。

    待到莫求自鲁鼠身上得知秘境的消息后，却是忍不住心中一动。

    盖因为，此丹所需主药离火金尾鳅，就在秘境。

    要知道，按古方所述，此丹所属宗门，乃是不亚于真仙道的顶尖仙宗。

    此宗因精擅火法闻名，一粒离火归墟丹，曾经售价可抵上百灵石。

    即使是劣质品，也药效惊人！

    至于杂质……

    他眼神闪动，从身上取出一瓶丹药，略作沉思，仰头一口吞下。

    然后五指一握，把丹丸捏成鹌鹑蛋大小，顺着咽喉吞入腹中。

    下一刻。

    “轰……”

    一团烈焰，自他身上升腾。

    体内的气息，也如烈火烹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上猛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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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 心思

    洞内，一团烈焰正自熊熊燃烧。

    细细看去，那烈焰竟不是由外物而来，而是自一团人影身上冒出。

    虚幻、漂浮的焰火呈人形随风摆动，时而还闪烁出些许火星。

    莫求，赫然已经化作一尊火人。

    体内的变化，更是惊人。

    流淌的血液好似滚动的岩浆，皮肉也宛如烈火灼烧的山石，气息之盛，好似随时随地都要爆发的火山。

    浓郁的火行之力，充斥着全身。

    皮肤上，多出了道道赤红纹路，长发也浮现一缕缕的火红。

    但凡有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此时的他，已经开始朝非人的方向转化。

    这，就是离火归墟丹的异化反应。

    睁开眼，好似两道赤红光柱冒出，把前方的山壁烫出两个空洞。

    呼吸间，硫磺气息涌现。

    口鼻中的喘息，伴随些许火星，高温更是让空气显出扭曲。

    更为让人忌惮的，是神魂。

    烈火之意在识海中回荡，狂暴、凶戾、焚尽万物的意念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心灵。

    好在莫求神魂强悍，万象浮屠运转，神狱落下，杂念尽消。

    如此不停的斗法，倒是让他的神魂越发茁壮，识海星辰每日竟然能够点亮上百颗。

    至于肉身的异化……

    定了定神，他从身上取出一个丹瓶，打开后，仰头一饮而尽。

    此乃涤灵液。

    乃是苍羽派秘传丹药，有洗髓易筋、纯化气血、涤荡神念之能。

    恰是扭转自身异化的奇药。

    就算是在各大仙宗之中，苍羽派的涤灵液，也是数得着的存在。

    离火归墟丹是古方。

    涤灵液是今朝秘药。

    两者配合服用，能在快速增加修为的同时，阻止自己血脉异化。

    这，就是莫求的打算。

    况且，他此前修行万兽凝血功的时候，就曾有过稳固自身、扭转异化的经验。

    想来，此番也不会有差错。

    但现今看来，他想的有些过于理想。

    离火归墟丹的药效确实强大，一粒服下，修为就见飞速增长。

    不愧是上古顶尖仙宗的丹药。

    但强大的药效，对肉身的异化同样竟然，远非涤灵液所能完全抵抗的，只能算是勉强为之，或者以时间或者加大药剂数量来抗衡。

    “值了！”

    随着涤灵液的服下，体内躁动的血脉渐渐平复，莫求虚握双拳：

    “炼气九层！”

    不到一年的时间，进阶一层，堪称惊人。

    虽然现今药效开始减弱，但想来几年内炼气十层应该不再话下。

    如此……

    六十岁之前炼气圆满，也非没有可能。

    不！

    应该说可能性极大。

    若是老老实实按原来的法子修行，怕是今生都无望筑基之境。

    这处秘境，确实是一处福地！

    直起身，只是轻轻活动筋骨，身上就有一股酷热之意涌现。

    血脉有些异化，但也有别的好处。

    就如。

    施展火行法术威力大增，就算在这秘境之中，现如今竟也不怎么受影响。

    走出闭关之地，外面是处宽敞的石室，两侧各有一处房间。

    一处是炼丹所在。

    推开另外一侧的石门，内里蛛网遍布，几头拳头大小的蜘蛛静静的趴伏其上。

    莫求眼神闪动，大手一伸，一根根蛛丝就被他以法力摄来。

    随即五指轻弹，一缕火红丝线悄然没入蛛丝，开始焚烧炼化。

    经过简易炼制，随手编织一下，一个简易的渔网就出现在手中。

    这种渔网，能承受岩浆高温，更极具韧性，恰可捕捞离火金尾鳅，就算只能用一次，却也耐不住蛛丝够多。

    拿着渔网出门，灵官法眼朝下扫了一圈，就寻一地抛了下去。

    “吱吱……”

    诡异的叫声，自莫求腹部发出，下方岩浆中潜藏的离火金尾鳅闻声躁动。

    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游出藏身地，被下方的渔网捕捞擒下。

    …………

    “哗啦啦……”

    岩浆深处，一缕暗红光芒好似游鱼一般，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前游走。

    某一刻。

    光芒一滞，陡然加速前冲。

    不多时，就见几条数尺长的离火金尾鳅从地底火泥之中钻出，朝上方游去。

    “四条！”

    “真是好运气。”

    光芒中的人影暗自欣喜。

    正欲掏出法器，抓住猎物，就见那几条离火金尾鳅笔直冲入一处渔网之中。

    “吱吱……”

    尖叫声响起。

    定睛看去，那渔网之中早已困住几条离火金尾鳅，总数已超过了十条。

    “怎么会？”

    光影停住。

    离火金尾鳅可不是普通的野兽，灵性十足，而且有着急智。

    用鱼钩、渔网这等手段，不可能抓住。

    但现在……

    却像是受到某种吸引，自投罗网。

    为何？

    心中疑惑，但十余条离火金尾鳅就在眼前，他似乎也有意动。

    这渔网，应该是被人提前放下，主人并不在。

    如果……

    念头转动，一道暗沉刀光悄然浮现，朝着前方的渔网斩去。

    就在这时。

    “哗啦啦……”

    一股无形之力从上方浮现，拖拽着满是离火金尾鳅的渔网朝上飞起。

    山石上，莫求大手一捞，抓住渔网，同时以法力压下其内离火金尾鳅的躁动。

    这才朝着下方某处看去。

    “哈哈……”

    一道红芒洞穿岩浆，高高跃起：

    “我道是谁有如此手段，竟能一次性拿下那么多灵鱼，原来是莫师兄。”

    “是你。”看清来人，莫求眼神闪动，道：

    “刘师弟，这里距离你所占据的地方，怕是不近吧？”

    来人身高马大、体型魁梧，满面豪爽，正是一同进来秘境的刘累。

    此人本是一介散修，据闻机遇出奇，年纪不大却已炼气九层。

    只不过入门较晚，目前尚未拜入内门。

    当日祖逖商议火髯仙弟子名额，他就多次开口，给莫求留下深刻印象。

    “确实不近。”刘累点头，面上不见分毫难堪：

    “实不相瞒，刘某在追一条离火金尾鳅，不知不觉竟来了这里。”

    “闯莽之处，还望师兄不要介意。”

    说着，抱拳拱手。

    莫求眯眼，审视对方片刻，才缓缓点头：

    “无妨。”

    “不过刘师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地盘，以后还是不要乱跑为好。”

    刘累嘴角微抽：

    “是。”

    他不过是礼节性的客气，对方却当真了，真当自己是师兄？

    四五十岁的炼气八层……

    咦！

    “恭喜莫师兄，想不到你的修为又有增进，竟已炼气九层。”刘累满面带笑，道：

    “距离大道，又进一步，可喜可贺！”

    “算不得什么。”莫求摇头，面色淡然：

    “不如师弟，不足四十岁的练气九层，他日炼气圆满，铸就道基也不再话下。”

    “哈哈……”刘累闻言大笑：

    “刘某不过是早年运气好罢了，终究是外人，宗门未必信得过。”

    说着，轻轻摇头。

    这也是散修共同面对的阻碍。

    不经过重重考验，宗门难以认可，以后也不会有太大资源倾泻。

    反倒是莫求这种，虽然年纪大，却是早在先天境界就入了门，算是一脉相承。

    莫求语气平淡：

    “入了内门，都是一样。”

    “承师兄吉言，只可惜名额只有那么几个，刘某实在没有信心。”刘累叹了口气，又试探着开口：

    “师兄倒是好手段，一网十几尾灵鱼，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莫求抿嘴：

    “师弟，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就回去吧，自己的地方还是不要擅离的好。”

    “是，是。”刘累连连点头，眼珠一转，道：

    “师兄，你看我追着那条离火金尾鳅上百里，好不容易要抓到，就落入你的网里。”

    “能不能……”

    他咽喉转动，道：

    “看在师弟辛苦一场的份上，让给我，你看你也不像是缺少离火金尾鳅的人。”

    “呵……”

    如此没脸没皮的修仙者，莫求还是首次见到，当下猛然拂袖：

    “师弟，请回吧！”

    “师兄。”刘累皱眉。闷声开口：

    “这么不给面子？”

    “嗯？”

    莫求挑眉，面色慢慢阴沉，一股狂暴之意自眸子中缓缓溢出。

    周遭百米之地的岩浆，无声泛起波澜，天际似乎也突然变的暗沉。

    刘累下意识心头一跳，猛然后退一步，面上也露出讪讪笑意：

    “师兄，我只是开个玩笑，您别介意。”

    “对了。”

    “宗门的人在驻地北边三百里的云涛山上建了个临时的坊市，师兄好像还没去过，过几日正好是大市，你我不妨同去？”

    “不必了。”莫求冷声开口：

    “师弟，慢走不送。”

    “这……”刘累张口，视线扫过那一网离火金尾鳅，眼中隐泛不舍，不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是，是，我这就走。”

    说着，身躯一翻，化作一道暗红光芒遁入下方岩浆，游向远方。

    目视对方远离，莫求摇了摇头，身化一缕火线朝洞府飞回。

    远处。

    火花四溅，刘累再次现身，回首看了眼莫求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几日后。

    又到了上缴物资的日子。

    祖逖御剑而来，刘累早就在洞府之前等候，恭恭敬敬呈上灵物。

    “师兄。”见对方一一等级入册，他小声开口：

    “不知我这等收获，排在第几？”

    “怎么？在担心？”祖逖扫眼看去，轻轻一笑：

    “放心，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前六定然有你的一个位置。”

    在他看来，这位刘师弟知趣、懂事，也舍得下本钱，自不介意多说两句。

    “是吗？”刘累双眼一亮，眼神转动，道：

    “师兄，前几日我刚才莫求莫师兄那里过来，他的收获也不低吧？”

    “莫求？”祖逖摇头：

    “他，每次都是刚够定额任务，而且所有超出的部分，都换了涤灵液。”

    “哼！”

    “他的年纪也不小了，这辈子也就那样，你的对手不包括他。”

    “是吗？”刘累眼神闪烁：

    “辛苦师兄了。”

    说着，从身上摸出块灵石递了过去。

    “师弟孝敬师兄的。”

    “算你懂事。”祖逖毫不客气的接过，随即拍了拍他的肩头，道：

    “努力，我看好你。”

    音落，剑光一裹，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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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 佛宝

    云涛山坊市。

    刘累背负双手，沿街滴溜溜逛着。

    眼神扫过两侧摊位上的货物，大多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某一刻。

    他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不过下一瞬间，亮光就在他眼中消失不见，面上再次恢复平静。

    踱着步，来到一个摊位面前，刘累皱眉扫视摊位上的货物：

    “道友，你这里的东西也太杂了吧？”

    眼前的摊位上，有法器、有灵符、有丹药，竟然还有几幅画卷。

    “确实。”摊主当是魏朝的一位散修，闻言点了点头，随口道：

    “我这里是杂了点，但都是好东西，道友可有相中的物件？”

    两人言谈轻松，并无在外界的紧张感。

    皆因为秘境里就苍羽派、魏朝两批人，且都是坊市主导者。

    说是低头不见抬头见都算不得夸张。

    也就没人会敢在这里闹事。

    “我看看。”刘累蹲下身子，弯腰拿起一件色泽泛古黄的木鱼：

    “佛门法器，倒是少见的很。”

    细细看去，木鱼上刻有三才折，是佛门一个较为经典的故事。

    掂了掂，看似不大的木鱼，重量不亚三千斤，砸死个人轻松的很。

    “是少见。”摊主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

    “如果道友想要的话，我可以便宜些卖给你。”

    “这东西来自一个名叫苦具寺的地方，虽然威力不强，却有不少地方别出蹊径。”

    “苦具。”刘累闻言皱眉：

    “这两个字，在佛门的很多地方，可都是代指地狱，以此为名……”

    他轻轻摇头，似有不解。

    “哦！”摊主眼神闪动：

    “看样子，道友对佛门颇有研究啊。”

    “不敢。”刘累面色微变，知道自己一时失言，连忙摆手否认：

    “只不过略有耳闻罢了。”

    “是吗。”

    摊主面上不置可否，但心里，已是把法器的价格往上提了提。

    “……”

    刘累张了张嘴，无奈叹气，随即拿起一旁的五股金刚降魔杵：

    “道友，这件法器怎么卖？”

    “这个。”摊主身躯前倾，面露肃容：

    “此物虽然是下品法器，但上面的经文可是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此经乃佛门无上经典，内藏妙法，不亚于道门三清……”

    刘累一脸白痴相看向对方。

    “呃……”

    摊主面色一僵，重新坐回原地，面无表情的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灵石。”

    “哒！”

    刘累直接起身，放下手中之物，面色冷然：

    “既然道友这么没有诚意，不谈也罢，希望道友能出得了手。”

    下品法器大多数十灵石，一百灵石太过夸张，而且还是一件佛门且算不得好的法器。

    “别啊！”摊主见状变色，急忙伸手虚拦：

    “买卖都是谈出来的，道友出个价，只要合适，未必不能成交。”

    “唔……”

    刘累沉吟片刻，道：

    “三十灵石。”

    这次，换摊主面色一沉：

    “道友，你开什么玩笑，这金刚降魔杵可不是一般的下品法器。”

    “最低，八十灵石！”

    “法器品质只能算不错，算不得好。”刘累摇头，道：

    “而且，佛门法器由我等施展，威力受限，并不能完全发挥威能。”

    “这样，我也不十块十块的加了，五十灵石，能成我们就成交。”

    “五十。”摊主面颊抖动：

    “道友有所不知，这苦具寺虽说声名不显，但据闻可是出现过身怀舍利的高僧大德，只不过因为寺规的原因，每代弟子数量有限，这才渐渐没落。”

    “它的东西，绝对不差。”

    舍利子，在道门就是金丹，就连苍羽派创派之主都未曾达到。

    对此，刘累自是嗤之以鼻。

    “故事这种东西，有时候是能加价不少，但这话阁下自己可信？”

    “我信！”

    “别废话了。”刘累无语摇头：

    “加上这件木鱼，一共六十灵石，另外我再添三两的虚泥灵虫。”

    “唔……”摊主面露迟疑，见刘累渐泛不耐，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成交！”

    不多时。

    刘累手中多了两件法器，在手里颠了颠，一脸满意收入储物袋。

    这两样东西，他其实并未看出什么，却知道定然藏有玄机。

    再加上就算本身也值即使灵石，就算毫无隐秘，也不算吃亏。

    若是能用上，那是更好。

    “刘三哥！”

    这时，前方传来一个欣喜的呼喊。

    抬头看去，就连迎面两人并肩而来，一位年轻人高举右手连连挥舞。

    “李兄，岳兄弟。”刘累双眼一亮，急忙迎了上去：

    “一别经年，向来可好？”

    “比不得你。”李兄做儒生打扮，面带淡笑，上下审视着刘累：

    “不愧是入了仙宗大门，气度就是跟以前不一样。”

    “李兄说笑了。”刘累急忙摆手：

    “仙宗有仙宗的好处，散修也有散修的优点，我就不如两位逍遥自在。”

    “不错了。”儒生摇头：

    “我若年轻十年，怎么着也要如仙宗闯一闯，至少博一枚筑基丹。”

    “而今，不过是道途上的废人罢了。”

    “如果说笑傲一道之地的李尘舟也是废人，那天下何人可称英豪？”刘累道：

    “以李兄的本事，当年若是低下身子，那个仙宗不都任你选。”

    “还有岳兄弟，别的地方不说，以后入苍羽派，还不是轻而易举。”

    “哈哈……”年轻人大笑：

    “如若真如此的话，那我以后可要仰仗刘兄您这位‘师兄’了。”

    几人说说笑笑，一路同行。

    在拜入苍羽派之前，刘累也是散修，这两位还是他的好友。

    此番见面，自有不少话要说。

    待回到一人洞府，菜过五味、酒过三巡，刘累才面色一肃道：

    “两位兄弟，我这里有一买卖，不知道你们做不做？”

    “买卖？”

    两人对视一眼：

    “这里可是秘境，不比外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万一深究怕是不好办。”

    “怕什么。”刘累瞪眼：

    “就是因为是秘境，所以道基前辈进不来，以两位兄弟的手段要想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还不是轻而易举。”

    说着，声音压低。

    “这等事，咱们早已顺手，而且这一次，应该是笔大买卖。”

    “应该？”李尘舟眼神闪动。

    “李兄应该信得过我吧。”刘累看向对方，道：

    “以刘某看，那人身上的好处，兴许不亚于我们当年那次探宝。”

    “唔……”

    两人对视，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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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 访客

    今日莫求的洞府，罕见的来了客人。

    “住处简陋，两位莫要嫌弃。”

    “怎会。”温柔端庄的黄闵嘴角含笑，扫了眼空空荡荡的洞府，轻轻点头：

    “师兄真是一位让人佩服的求道之人，此地竟无丝毫外物。”

    没有外物，就不容易滋生杂念，更加容易一心一意的修行。

    说来轻松，但真正能够做到的，却少之又少。

    美酒、美色、美景，乃至琴、棋、书、画，无不让人沉迷其中。

    “说来惭愧。”莫求摇头，道：

    “莫某天赋不足，早年习武就苦熬三十余年，若不如此实难有所成。”

    “佩服！”黄闵面露肃容：

    “我也曾见过几位以武证道的通道，无一例外都是心志坚定之辈，不为外物动摇。”

    “可惜……”

    她轻叹一声，暗自摇头。

    修道路上，心性确实十分重要，但有时候缺少天赋也是不成。

    真正以武入道，证得道基乃至更高境界的，历来寥寥无几。

    她所碰到的，还无一位。

    “不过莫师兄已经炼气九层，他日一窥道基之境，也未尝没有可能。”

    “借你吉言。”

    莫求拱手，拂袖呈上茶水：

    “坐！”

    一直没有吭声的初瑶直到此时才叹息一声，道：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日子很枯燥，不耐被师姐管教，现今看来，远不如师兄这般耐得住寂寞。”

    “师姐们管你，是为你好。”黄闵开口：

    “你的天赋如此惊人，如若有莫师兄一半的心性，何愁道途不畅。”

    “可这……也太无聊了。”初瑶双肩一垮，道：

    “活着的乐子都没了，就算修炼到长生不老的境界，又有何用？”

    “你！”黄闵瞪了她一眼，无奈叹气。

    “师妹说的也有道理。”莫求点头：

    “不过些许外物，细细想来也是乏味的很，一味追逐也无大用。”

    “当然，个人有个人的性子，强求不得。”

    说着，端起茶盅：

    “我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不过这茶叶是我前些年偶然寻得的灵种，回味绵长，不妨尝尝。”

    “谢师兄。”

    两女举杯，细细品味。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此地洞府空空寂寂，让人不想多看，但居住其中的人却胸有天地。

    至少，在两女看来是如此。

    法术、剑诀、炼丹、制符，乃至阵法，莫求都能说上一二。

    更为关键的是，他虽然话不多，却每每都能说到点子上，让人豁然开朗。

    就连凡人世俗、天下景致，因为见识够多，也让两女大开眼界。

    黄闵此行，本是陪同小师妹来看一看曾经的‘大师兄’。

    得知莫求乃是以武证道后，就兴趣寥寥，现今却是越谈兴致越浓。

    最后，乃至有些依依不舍起来。

    对莫求的见识，更是叹为观止，深感佩服。

    “师兄。”离别之际，她更是出言相邀：

    “我与师妹的洞府紧挨着，他日有暇，一定别忘了前去坐坐。”

    “一定。”

    莫求淡笑点头。

    黄闵一脸满意，抖手祭出一缎彩绫法器，两人依序跃到上面。

    此乃七霞缎，乃是迷月峰独有法器。

    虽然威力不大，却能载人腾空，即使只能离地百丈，也让人艳羡。

    “告辞！”

    “慢走。”

    辞别莫求，远遁高空，回首看去，下方人影仅剩下一个小点。

    “想不到。”黄闵面带感慨：

    “我们宗门，竟还有这等人物，只可惜……，习武浪费了时间，不然何至于默默无闻。”

    她与莫求交谈，只觉句句顺心，对方偶尔点出，都是她心中所想的痒处。

    这等情况，当时是越谈越高兴，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事后想来，却心生警惕。

    不是对方有坏心思。

    而是因为，对方能句句顺心，说明自己心中的想法，都被人轻易看透。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面对王师姐的时候，同样的让人如沐春风。

    后来她被人点醒，才知晓唯有两人的见识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方能如此。

    这次，竟然再次感受到那种感觉。

    “是吧！”初瑶心思单纯，却没这种想法，闻言一脸傲娇的抬头：

    “我早就跟你说过，莫师兄本事大的很，早在他还是先天武者的时候，就能打败炼气修士。”

    “嗯。”黄闵点头：

    “这点，我倒是相信。”

    说话间，两人渐行渐远。

    不知过了多久，初瑶突然挠了挠头，道：

    “师姐，我怎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事忘了交代？”

    “我也是。”黄闵侧首看来，一脸的同感：

    “你想想，什么事？”

    “啪！”

    初瑶猛然拍手，一脸懊恼：

    “我们忘了告诉莫师兄，咱们的洞府，下个月就要换地方了。”

    “呃……”黄闵一脸呆愣：

    “那现在怎么办？”

    “回去啊！”初瑶拉扯着对方的衣袖，道：

    “师姐，如果莫师兄过去找我们，却发现那里是魏朝人的地盘，心中还不知怎么想。”

    “这，也是。”黄闵点头：

    “那好，我们回去。”

    说着，调转七霞缎，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

    目送两女离开，莫求负手而立半响，才施施然朝洞府行去。

    刚走没有两步，他突然皱起眉头。

    侧首朝远处山峦看去，却见一道白色缎带腾于山石，正朝此地狂奔。

    天云飞缎！

    天云峰弟子。

    来人如此匆忙，自然是有原因。

    但见在他身后不远，两道流光贴地而行，正从左右剿杀而来。

    “姓郭的，你逃不掉的！”一人冷笑。

    前方那人仰天怒吼：

    “你们两个，竟敢朝苍羽派弟子出手，难道就不怕追究吧？”

    “哈……”

    后人那人音带不屑：

    “杀了你，毁尸灭迹，谁知道，实话告诉你，这等事我们在外面做的多了。”

    “这一次，算你运气不好！”

    “啊~”

    前方那人不甘悲叫，速度再次猛增，好似一道云缎朝前疾飞。

    奈何。

    他终究气力不济，法力匮乏，不过片刻，就给后方人追上。

    “去死！”

    伴随着怒喝响起，一抹明艳刀芒闪烁，笔直斩向前方的人影。

    “彭！”

    刀芒之前，陡起重重灵光。

    奈何灵光虚薄，只是微微一阻，就被洞穿，刀芒余势不减落在那人身上。

    “啪！”

    人影口喷鲜血，一头砸在山石之上。

    巨力撞击下，那坚硬的山石瞬间四分五裂，轰然冲向四方。

    “死！”

    刀芒当空一晃，再次斩落。

    地面上那人面露绝望，单手撑起身子，却无力阻拦，唯有眼睁睁的看到刀芒落下。

    就在这时。

    “叮……”

    一抹虚无剑光悄然出现在刀芒之前，轻轻一绕，拦住落势。

    莫求旁观许久，心中转念，终究还是决定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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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 发现

    “来者何人？”

    见刀芒未能预料般建功，行凶的两人面色陡变，同时侧首怒瞪而来，凌厉杀机如有实质罩了过去。

    “你们又是谁？”

    莫求飞身靠近，拦在同门之前，审视对面。

    两人一位做儒生打扮，一位好似气焰正盛的年轻人，是两个陌生面孔，看服饰打扮，当是魏朝散修。

    其中儒生炼气十层，年轻人也有炼气八层修为，放在散修之中，殊为不弱。

    “师兄小心。”背后，刚刚死里逃生的苍羽派弟子挣扎着站起，道：

    “他们两个一个叫李尘舟，一个叫岳琅，都是魏朝有名的散修高手。”

    “我看他们修为不弱，有意结交。”

    “想不到……”

    此人面露狰狞，狠狠道：

    “这两人狼子野心，竟然看中我身上的东西，妄图杀人掠货。”

    “他们在外面，肯定经常做这等事，若非我反应快，怕是已经着了道。”

    “废话真多！”对面岳琅面带不屑，单手虚托，一枚金珠静静悬浮：

    “那边那个，你是一定要插手了？”

    李尘舟一声不吭，只是身形移动，暗暗阻住莫求两人的退路，飞刀法器横隔半空。

    “朝苍羽派弟子动手。”莫求目视两人，慢声开口：

    “尔等难道就不怕事后追究？”

    “追究？”岳琅冷笑：

    “也要有人知道是我们做的才成！”

    “明白了。”莫求点头：

    “看样子，你们是不会就此罢手了。”

    “你以为？”岳琅嘴角一翘，陡然单手一抬，金珠当即电闪而来。

    好似一道金光划过虚空，瞬息间逼近莫求三丈之地。

    “彭！”

    金光爆裂。

    还不等阴风无影剑斩至，那金珠竟然自行爆开。

    浓郁且刺目的灵光，瞬间笼罩亩许之大，也让莫求忍不住双眼一闭，再不能视物。

    感知中，天地原有的气息当然无存，唯有浓郁至极的金气弥漫四方。

    不好！

    对面，李尘舟淡然一笑，长袖轻挥，一道明艳刀芒飘然斩落。

    斩念刀！

    此乃佛门戒刀，上品法器。

    刀诀名曰明王斩。

    这门刀诀初看刚猛霸道、势大力沉，实则重意不重力，乃极为上乘的刀诀。

    虽然是佛门刀诀，却也是阴人利器。

    就如此即。

    斩念刀如同镜面一般的刀身佛光流转，似缓实急没入金光，无声无息斩向莫求。

    明王斩、斩念刀。

    即斩身、也斩心。

    刀出，身心俱裂，一刀中分。

    “呲拉……”

    莫求的身体在锋芒内隐的斩念刀前，几乎毫无抵抗，瞬间被斩成两半。

    “好！”

    岳琅大笑出声：

    “李大哥的斩念刀，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往不利，轻松把人拿下。”

    说着，大手一招，那漫天金光汇聚，再次化为一枚金珠飞回掌中。

    下一刻。

    “不对！”

    李尘舟突然面色大变：

    “小心！”

    音未落，岳琅也突然变色，身躯一缩，化作一道金光朝前疾冲，同时朝后抖手打出金珠。

    奈何……

    一根漆黑棍棒凭空浮现，恰好出现在他前冲的路途，朝上猛然一刺。

    “噗！”

    重玄灵光轰破护身法术，巨力余势不减，悍然贯穿他的胸膛。

    刺目火光自棍棒前端浮现，涌入岳琅体内，轰然爆发。

    “轰……”

    好似一团烈焰爆开，人影化作火炬，如燃烧的蜡烛般飞速消融。

    莫求立于场中，随手卷起一个储物袋，朝着李尘舟所在看去。

    然后，屈指一弹。

    剑光一闪而逝。

    有奔雷疾电之速，有云雾缥缈之形，如一缕阴风悄然闪过。

    剑出，命丧。

    流光！

    斩念刀虽然御刀回防，奈何，却拦截不住无影无形、飘渺不定的飞剑。

    李尘舟目露讶然，似有不甘、不忿、不舍，身躯摇摇晃晃。

    在他脑后，一丝剑芒浮现，轻轻一绕，斩下他尽是绝望的头颅。

    “噗通！”

    尸体坠地。

    这位曾经笑傲一道之地，威名赫赫的散修，竟这般身魂消寂。

    莫求并不知道对方曾经的惊人战绩，面色淡然的收起飞剑。

    死在他手里的人命，早已不知多少，其中哪一位没有故事。

    今天，不过是又增加了两人而已。

    同时。

    他的眼神扫过自己的‘同门’。

    却见那位苍羽派弟子，手持一根三尖刺，正自目瞪口呆的立在原地。

    三个呼吸？

    还是两个，仰或只是一个？

    两位手段惊人的炼气好手，就这般被一位名声不显之人轻松斩杀。

    若非亲眼所见，他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身子，刺痛感让他回神，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师……师兄。”

    他面色发白，颤颤巍巍的拱手：

    “好手段！”

    “你在害怕？”莫求淡然开口。

    “怎么会？”对方急急摇头：

    “我只是……太过惊讶，师兄如此手段，在宗门竟然寂寂无名，怕是一心苦修，实在是让人佩服。”

    “你确实应该害怕。”莫求却仿若未闻，道：

    “一人蒙蔽我的感知，一人正面强攻，你则负责最后的补刀。”

    “呵……”

    “你们的配合，倒是不错。”

    “师兄在说什么，我不明白。”男子面色惨白，悄悄后退一步，道：

    “这，这是误会。”

    音落，他突然身形暴起，朝着后方狂奔，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

    “逃？”

    莫求抿嘴：

    “逃得了吗？”

    “哗……”

    岩浆轻颤，九头长约数丈的火龙轰然从地底钻出，把那人团团围住。

    “我很好奇。”莫求开口：

    “莫某自问应该没有的罪过人，更是如你所言寂寂无名，说是无人知晓也属正常，怎会引得尔等觊觎？”

    说着，面露沉思，继续道：

    “这段时日，我只遇到过一人。”

    “刘累！”

    他目视男子，把对方的面色变化尽收眼底，然后轻轻点头：

    “看来真的是他。”

    “师兄饶命！”男子身躯一颤，双膝跪地：

    “我……我只是一时糊涂，受刘累引诱，再加上他手上有我的把柄，这才被逼无奈做下这等错事。”

    “师兄！”

    他跪地开口，声音哽咽，满是后悔：

    “我愿意作证，让宗门严惩刘累这等败类，但请师兄手下留情，饶我一命。”

    “嗯。”

    莫求点头：

    “好主意，不过不必麻烦师弟了。”

    音落，九龙吐息，漫天烈焰一拥而上，瞬间把人烧成一堆焦炭。

    …………

    七霞缎可隐可显。

    显时，好似一条彩虹横跨虚空，美轮美奂，让人望之生艳。

    隐时，藏于云雾，匿去真容。

    在平常时候，迷月峰的修士都会隐去真形，以免太过引人瞩目。

    此即。

    两女立于七霞缎之上，洞穿云雾，在身后带出丝丝缕缕的云烟。

    “前面就是刘累的地方了。”黄闵目视前方，道：

    “这人本是一介散修，靠着内门一位师兄的关系，入了我门。”

    “不过穆师姐曾言，此人是个散修性子，品性不好，最好不要跟他打交道。”

    “嗯。”初瑶点头：

    “我见过他，有些……油腔滑调，让人不喜。”

    “师妹心性天然，能看本心，是有大智慧的人。”黄闵闻言轻笑。

    “师姐又笑我。”初瑶面泛娇羞，忍不住轻拍一下对方。

    “嘻嘻……”黄闵抿嘴轻笑：

    “我这可不是笑你，王师姐也说过，你的禀赋，本就在心性上。”

    “若是入了佛门，定然前途无量。”

    “我才不要做尼姑。”初瑶撇嘴。

    “怎么？”黄闵美眸闪动：

    “师妹不愿意做尼姑，可是心中有人了，要不要说给师姐听？”

    “放心，我绝不会说给第二人。”

    “师姐！”

    初瑶一脸娇羞，忍不住连连跺脚，引得七霞缎都显出不稳来。

    “好了，好了，我不笑话你了，别乱动，万一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黄闵急急开口。

    “哼！”

    初瑶嘴角翘起，侧首不理对方。

    下一刻。

    她美眸闪动，一脸惊奇：

    “师姐，你看看那边是不是有人在斗法？”

    “唔……”黄闵眉头轻皱：

    “还真是，一追一逃，前边那人看样子不成了，还都是高手。”

    当下心中一凌，急忙降下七霞缎，拉着初瑶躲在一块山石后面。

    “禁声！”

    这里可是秘境，只有两个势力，不管动手的人是谁，怕都不愿被人发现。

    万一被人发现的话……

    两女心头一寒。

    “师兄饶命！”这时，天际响起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我真的是无心的，我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敢朝您动手。”

    “多说无益。”莫求冷冰冰的声音紧随其后：

    “我这就送你上路！”

    “你……”刘累又急又怒，随即仰天咆哮：

    “我跟你拼了！”

    音落，先是一道霞光直冲高空，然后不顾一切朝莫求猛冲。

    苍羽派救援讯号。

    “唰！”

    天际，一抹剑光一闪而逝，那讯号还未绽放，就被当空斩灭。

    直冲而来的刘累，也被一个火焰罩子罩落。

    九头火龙盘旋而出，大口张开，朝着罩子内猛吐炽热火焰。

    “轰……”

    九火神龙罩！

    罩子内，刘累凄厉惨叫，一层金光把他包裹，在烈焰焚烧下一点点缩小。

    最终。

    金光陡然一缩，肉身呈现在烈焰之下。

    “噗！”

    护体灵光、法衣、飞剑，在烈焰焚烧下，竟是无一例外尽数爆散。

    肉身，更是瞬间化为灰烬。

    仅剩下的寥寥几物，也被一个无形大手一捞，尽数捞在手里。

    “师……”

    初瑶美眸圆睁，正要开口，就被黄闵一把捂住，身躯僵在原地。

    半空中。

    莫求收起刘累的储物袋，随手颠了颠，身躯一晃，化作云烟消失不见。

    “呼……”

    知道此时，两女才慢慢放松绷紧的身躯，彼此对视，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后怕。

    擅杀同门，这可是宗门不赦大罪！

    莫师兄，竟敢如此？

    “走！”

    黄闵开口，面色阴沉：

    “回去。”

    “回去哪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两位师妹，怎么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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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 受制

    “师……师兄。”

    初瑶面色发白，口中喃喃：

    “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没看到。”莫求摇头，面色冷漠，全然没了前不久的温柔随和。

    只是轻叹一声：

    “师妹，你们不该回来的。”

    “走！”

    黄闵突然低喝，身形急转，七霞缎瞬间裹住两人朝后飞遁，速度之快，在地面岩浆上竟是扯出一道波浪。

    同时，一抹昏黄剑光朝后直斩莫求，阻止对方的追杀。

    她也有着炼气九层的修为，虽然不善杀伐，却也不是弱者。

    尤其是有着急智，情急之下的暴起发难，同样让人不敢小觑。

    若非刚才莫求显露的威能太过惊人，见过之后自知不敌，在此之前她甚至并不畏惧与之一战。

    奈何……

    “叮！”

    阴风无影剑动念即起，剑光一挑，当即把来袭飞剑斩飞出去。

    与此同时。

    两女身下的岩浆突然泛起波澜，一道道暗沉剑光乍然暴起。

    禁法——雷泽阴火剑！

    霎时间。

    千百道内蕴阴火沉雷之力的剑光，瞬间把两女所在尽数淹没。

    更带出海量的咆哮熔岩。

    “轰！”

    狂暴的岩浆好似浪潮起伏，猛冲百米之高，随即狠狠拍落。

    轰鸣声遍传数十里，山石崩碎，迸溅的岩浆好似舞动的精灵来回弹跳。

    内里的人影，更是被剑光、岩浆给冲的东倒西歪。

    “噗！”

    黄闵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只觉自己浑身上下无处不痛。

    法力一个不支，七霞缎的防御就显出破绽，被无尽剑光一拥而入，感知中再无他物。

    完了！

    她心头一凉，下意识闭上双眼，不忍见到自己惨不忍睹的死状。

    下一刻，两女只觉身躯一轻，体内法力受制，被剑光裹着飞出岩浆。

    再次落在莫求身前，黄闵已是心如死灰。

    虽然同为炼气九层，但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却大的让人绝望，别说与之为敌，就算是逃走都是奢求。

    当下娇躯一软，跪倒在地：

    “师兄饶命。”

    “师兄。”

    初瑶也是满脸惊恐，娇躯轻颤，一双大眼睛几乎涌出泪来：

    “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

    “没错。”黄闵急急点头：

    “我们也听到了，是刘累先要害师兄，师兄这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就……就算被宗门发觉，也是可以理解的。”

    莫求面色淡漠，闻言一声不吭，扫眼两女，心中也有些犯难。

    他手上的人命不知凡几，一时半刻怕都数不清，却绝非滥杀之人。

    尤其是初瑶，更算有着交情。

    杀？

    摇了摇头，他单手前伸，两只乌黑蜘蛛当即从衣袖中爬出。

    “吃了它们！”

    “什么？”

    两女抬头，都是一愣。

    待看清那蜘蛛的形貌，无不面容扭曲，眼中的惧意比死还恐怖。

    却见那蜘蛛足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上有无数黑色的毛发。

    吃？

    还不如去死！

    “咔嚓嚓……”

    念头转动间，两头蜘蛛竟然开始缩小体型，浑身毛发朝内卷曲。

    细细看去，这蜘蛛竟然非是活物，而是通体由金属机械制成。

    眨眼间，拳头大小的蜘蛛就化作丹丸大小，好似两粒黑色的丹药。

    唯有几根类似于触手的细长丝线，随风摆动。

    “吃了它们，你们就能活命。”

    莫求单手朝前轻抛，两枚蜘蛛所化丹丸就落在两女的面前。

    “师兄……”

    初瑶面带哀求。

    一旁的黄闵却是二话不说，伸手抓住一枚丹丸，皱着眉仰头吞进肚子。

    初瑶侧首看去，面露难色，挣扎了片刻，还是抓起另一枚丹丸。

    “这样东西平常时候不会影响你们，但如果若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莫求垂首，扫眼两女：

    “你们懂得。”

    音落，身形如烟雾散开，在原地消失不见。

    “云篆遁法。”

    黄闵目视眼前飘散的雾气，面泛苦笑，眼中有畏有惊也有敬。

    苍羽派有不少内门弟子修行云篆遁法，但能如莫求这般自然而然融于云烟之中的，却绝不超过五指之数。

    这其中，还包括真传弟子！

    “师姐。”

    初瑶眼眉低垂：

    “都怪我，不该带师姐过来。”

    “罢了。”黄闵轻叹：

    “时运如此，奈何不得，就不知……莫师兄何时才会解开我们的束缚。”

    “对了！”

    说到这里，她面色一肃：

    “师妹，你千万记得，今日之事不要乱说，就算是大师姐也不行！”

    “嗯。”

    初瑶点头，眼神复杂。

    往昔尊敬有加的大师兄，现今辣手无情的莫求，彼此交织，一时间，让她的心情难以描述。

    …………

    “古人诚我不可欺！”

    洞府内，莫求翻开刚刚入手的几个储物袋，从中取出数件法器，一番审视后，不由得轻声感慨：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古今如一。”

    刘累几人的实力在他看来，算不得多强，却不想竟身怀两件上品法器。

    要知道。

    就算是在苍羽派诸多内门弟子当中，也极少有人拥有上品法器。

    这等法器，历来都是核心弟子乃至真传的专属。

    想不到，现今他竟然一次性入手了两件。

    斩念刀！

    金刚箔！

    斩念刀来自李尘舟，是一柄长一尺三寸，本体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佛门戒刀。

    实则此刀刀刃锋利，重达千斤不止，并以佛门秘法炼制而成。

    材质，应是太乙精金之属，辅以佛门金沙等物，有着无坚不摧的锋芒。

    论品质，高出阴风无影剑一大截。

    金刚箔则来自刘累。

    此物形似一枚透明的气泡，内里中空，仅有外在一层虚幻的薄膜。

    就是靠着此物，刘累才能在莫求的手下坚持那么久，更硬抗九火神龙罩许久，最终法力耗尽才显不支。

    此物是一件护身法器。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功用，但同为上品，防御法器的价值，通常都要高于攻击法器。

    另有那岳琅身上的金珠。

    虽然品质不高，却有着蒙蔽他人感知的奇效，出其不意下也能发挥大用。

    另有刀诀一门：明王斩。

    莫求随手翻看了一番，双眼就是一亮。

    这门刀诀，竟然不比他的阴杀十二剑弱，甚至还要强上一筹。

    要知道，阴杀十二剑可是来自道基修士。

    这明王斩，是何来历？

    不论是法器，还是功法，皆与佛门有关。

    看样子，刘累几人应该是机缘巧合，得了一处佛门的传承。

    也许，是他们暗算得来。

    总之，不可能是拜入佛门，苦心修来。

    剩下还有不少东西，不过此时不便细看，莫求随手翻了翻就收起储物袋跃入地底。

    许久，才再次出现。

    不多时。

    有人在外叫门。

    “莫师弟，镇法司有事相询，还请出来一见。”

    “是。”

    莫求应是，腾身遁出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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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 武三枉

    虚空中，一朵祥云静静悬浮。

    其上数人并肩而立，有的衣冠华美、有的道骨仙风，也有仙姿出挑。

    每一位，都身裹灵光，非凡俗之流。

    只不过此时此刻，他们每一位的脸上，都没有仙人应有的洒脱、祥和。

    反倒是遍布阴沉、冷肃。

    下方阵法洞开，莫求晃身跃向一旁的山峰，朝着几人遥遥拱手：

    “苍羽派外门弟子莫求，见过诸位。”

    又朝其中一人开口：

    “祖师兄，别来无恙。”

    “嗯。”祖逖点头，闷声问道：

    “莫求，最近你可见到刘累？”

    “刘师弟。”莫求摇头：

    “不曾。”

    “怎么，可是刘师弟出了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他出了事？”云头上，一位相貌威严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沉声质问：

    “难不成，是你做的？”

    “阁下是……”莫求面色不变，静静看向对方。

    “镇法司，武三枉。”男子双眼逼视，冷声道：

    “说，你都做了什么？”

    “莫某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虽然对方气势逼人，莫求却并不为所动，慢声开口：

    “在下乃苦修之人，这点祖师兄很清楚，他来问我，定然是因为刘师弟出了事。”

    “这有什么问题？”

    “哼！”武三枉冷哼：

    “你既然不知，那我就告诉你，前不久，苍羽派的刘累、王迁，还有魏朝散修李尘舟、岳琅相继遇难。”

    “经查，他们遇害的地方，就在此地不远，你敢说自己不知道。”

    “是吗？”莫求皱眉，一脸不解：

    “秘境里唯有两方势力，谁人如此大胆，竟敢朝他们动手，难道不怕事后的追究？”

    “至于阁下所言，莫某确实不知，不曾欺瞒。”

    “莫师弟所言，应该不假。”祖逖点头：

    “这四人都非弱者，尤其是李尘舟，在魏朝散修中更是鼎鼎大名，就算是祖某，也未必能轻松取胜。”

    “武兄，你如果以为是莫师弟动的手，那就……太看得起他了。”

    说着，轻轻摇头。

    其他几人审视莫求，也纷纷点头。

    确实。

    莫求的修为并不高，而且来之前他们已经了解，这位以前是个凡人。

    真正踏足修行界，不过一二十年。

    虽然目前看修为进度不错，但与遇难的几人相比，却也不算什么。

    一位十几年如一日的苦修士，难免不善斗法，这些都是常识。

    “倒也未必。”武三枉慢声开口：

    “不过，不论如何，还请阁下散开身上灵光，让我等检查一二。”

    说着，抖手祭出一面铜镜。

    铜镜形式古拙，镜面泛黄，周遭更是有着大大小小几十个眼睛。

    每一个眼睛，都如活人一般，不时眨动。

    即使未尽催发，只是一看，就让人心头发寒，好似被人窥探了隐私。

    “嗯？”

    莫求面色一沉。

    “师弟。”祖逖面无表情的摆手：

    “散去灵光，还有下方的阵法，都一并散去，也好证明清白。”

    “这……”莫求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是。”

    说着，长袖一挥，身上灵光散去，下方的阵法也显出洞府。

    “咄！”

    武三枉口中低喝，那诡异铜镜当即放出幽幽光芒，把莫求罩在其中。

    此镜名曰千眼洞明镜，乃是镇法司独属的上品法器，有洞察秋毫之能，被历任的金牌总捕头掌管。

    只要莫求身上有着李尘舟几人的气息，定能被其照彻出来。

    光芒落下，莫求身上的气息也显露其中。

    这时候，只要武三枉心中动念，就可轻松摄取他的一道气息。

    届时，几乎能任意施为。

    不过在几位苍羽派内门弟子的注视下，他自然不敢有什么小动作。

    检查片刻，他眉头微皱，扭转镜面，朝着下方的洞府罩去。

    一时间，炼丹室、御兽室、傀儡室，一一显露。

    “丹炉。”

    武三枉扫了眼莫求，嘴角微翘，语气冰冷：

    “我好像记得，此物禁止带入秘境的吧。”

    一旁的祖逖见状，也是面色发寒。

    “罢了。”这时，祥云上一位彩缎飘飘的女修淡然开口：

    “虽说禁止，但据我所知却也有不少人带丹炉进来，算不得什么大错。”

    “小惩即可，没必要大动干戈。”

    此女容颜绝美，姿态随意，赫然是与莫求有过一面之缘的梁雪君。

    却不知为何，竟然帮着他说话。

    “是。”武三枉闻言点头，当即收起铜镜，毕恭毕敬道：

    “郡主，他这里暂时没有问题。”

    “那就走吧。”梁雪君百无聊赖的摆了摆手：

    “李尘舟修为不弱，能杀他的，唯有苍羽派内门核心、真传弟子，或者我们这边的几位，每一位都耳熟能详。”

    “呵……”

    “你真打算继续查下去？”

    “这……”武三枉面露尴尬。

    梁雪君却不理他，彩袖轻挥，率先化作一道霞光朝远处飞去。

    其他人对视一眼，相继跟上。

    祖逖留了下来，扫眼下方的洞府，轻哼一声，再次看向莫求：

    “难怪你每次上缴的物资都有限，原来如此。”

    随即道：

    “下个月，增加一成份额！”

    “是。”莫求面带沮丧，躬身应是。

    炼丹炉，是他有意留下的。

    一是因为收拾起来不方便；二则，有时候，有些小问题更容易撇清嫌疑。

    就如此时，众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丹炉上，自然也就忽略了其他。

    祖逖再次瞪了他一眼，跟着拂袖而去。

    目送众人离开，莫求立于山巅，未曾离开，眼中若有所思。

    “武三枉！”

    “这人，好生面善，倒是更乌连城有几分相像。”

    “吴、乌、武……”

    “应该只是巧合。”

    摇了摇头，他纵身跃下山巅，几个闪烁，没入洞府消失不见。

    那千眼洞明镜确实了得，只不过他的无相敛息，终究还是技高一筹。

    再加上与李尘舟几人的厮杀速战速决，并未沾染多少气息。

    现今巡察已经离开，稍待几日，就可取出宝物，加以炼化。

    两件上品法器，再加上一门上乘刀诀，对实力的加持，可想而知。

    …………

    数日巡察，无功而返。

    武三枉面色阴沉的返回洞府，大袖一挥，石门轰隆隆闭合。

    直到此时，他的表情才猛然一松。

    “怎么样？”

    这时，一个沉闷之声从洞府深处传来。

    “老祖。”武三枉面色一变，急急朝内奔去：

    “您怎么出来了？”

    “没关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盘坐蒲团之上，朝他轻轻摇头：

    “你这里，很安全。”

    “况且，我虽然没有多少日子可活，又因为秘境压制了实力，毕竟还有着道基的境界。”

    “可是……”武三枉一脸担忧。

    “你不懂。”老者摆手：

    “道基与炼气的差距，天壤之别，我即使实力受限，也非那所谓的真传所能比，至少逃离轻而易举。”

    “咳咳……”

    说着，他忍不住干咳两声，身躯轻颤：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老祖。”武三枉上前一步，打开储物袋，轻轻一托，一根石柱从中飞出。

    若是莫求在场，定能一眼看出。

    这石柱，竟是与连接秘境内外的阵法石柱，一般无二。

    “七根了！”

    老祖眼神闪动，伸手轻抚石柱，表情来回变换：

    “我们吴家已经如此，苍羽派、魏朝的人依旧还不放过我们，唯有……”

    “跟他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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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 变故

    佛门明王有五尊。

    不动明王、降三世明王、军茶利明王、大威德明王和金刚夜叉明王。

    此五尊明王，乃人之九识所变，系五佛为降服内外魔障所现。

    明王斩，也有五式。

    地底深处，莫求盘膝而坐，双手虚拢，斩念刀静立身前丈许。

    在他的脑海里，五式明王斩往复流转，诸多关窍一一上浮。

    念头一动。

    金刚夜叉明王！

    他双眼一睁，身上陡显一股狰狞神威，更平添一份降服一切妖魔的威猛。

    身前的斩念刀，也闪烁起幽冷清光，无尽森然毁灭之力自刀锋涌现。

    “斩！”

    斩念刀应声而动，化作一道惊天刀虹，直斩里许开外的某处。

    这一斩，有着金刚怒目降妖除魔的威猛，也有明王洞观红尘后的智慧，更有夜叉屠戮生灵的杀机。

    三者合一，再加上斩念刀自身的锋芒，刀下，无有不断之物。

    “咔嚓……”

    里许开外，一座藏于熔岩之中的小山头应声而断，巨石翻滚着被岩浆淹没。

    沉闷的轰鸣声，在片刻之后，才涌入双耳。

    “唰！”

    刀光盘旋，返回身侧。

    下一刻。

    远处涌动的岩浆，也已冲至近前，好似遮天蔽日般发出低沉咆哮。

    莫求盘坐岩浆之中，面上纹丝不动。

    只是单手虚捏地藏印，口中轻吐。

    “敕！”

    地藏莲台大咒！

    这，也是自刘累遗物中所得，乃佛门禁法，刻录在一根降魔杵上。。

    因为秘境环境的因素，禁法威能受限，再加上本非佛门弟子，他施展起来更是不便。

    但此即，莫求却非依靠自身，而是借助上品法器金刚箔施展。

    此物，似乎是由佛门高僧圆寂后的肉身炼制而成，威能强大。

    法力引动，金刚箔佛光大盛，随即一朵莲台出现在他的身下。

    晶莹剔透的莲花花瓣，在狂暴的岩浆冲锋下，显得如此柔弱。

    但它身上那股坚韧如一，万世不朽的意味，却又超脱了一切。

    狂暴无边的岩浆，在这傲然盛开绽放的莲花前，终究黯然失色。

    “轰……”

    岩浆狂涌而来。

    莲花静静绽放，花瓣此起彼伏，成为混乱中唯一的清静之地。

    莫求盘坐其中，面目冷清，佛光堪然，宛如镇压地狱的圣佛。

    许久。

    躁动渐渐平息，佛光缓缓收敛。

    莫求眼神闪动，看向一旁的斩念刀，略作沉思，随即屈指一弹。

    “铮……”

    长刀轻吟。

    刀身陡然一颤，一股刀芒涌现，轻轻一绕就把莫求包裹其中。

    下一刻。

    “唰！”

    刀芒自地底窜出，直冲高空。

    “嗡……”

    刀身轻颤，带着莫求洞穿云层，直入青冥，晃眼间竟远遁数里开外。

    御剑飞行！

    炼气九层、上品法器、御器妙法，现如今，他也已经能够做到。

    高空中，罡风迎面吹拂，好似无尽雷声轰鸣。

    也让初次御剑腾空的莫求摇摇晃晃，几次差点散去刀芒跌飞下去。

    “哗……”

    莫求身形一顿，立于猎猎罡风之中，远眺四方，大地山峦已成黑点。

    无垠虚空，尽在眼前。

    苍茫、寂寥……

    逍遥、自在……

    眼望四周，心胸陡然一畅，无拘无束的感觉，让他几乎想要仰天长啸。

    “御剑乘风去，除魔天地间！”

    悠然一叹，斩念刀刀光大盛，当空娇夭，斩裂两头云中怪鸟。

    刀光一绕，卷起残肢原路返回。

    炼化上品法器，虽然实力大进，但只要修为不够，不成道基，百年之后终究还是会化为一堆黄土。

    …………

    一月复一月。

    又到了秘境开启的日子。

    主持阵法的李痴梅、火鸦道人，乃至魏朝皇室的几位道基，俱都面色难看。

    这两年，前线的形势极其不妙。

    血煞宗不愧是当世大宗，即使只是一部分分支，依旧实力恐怖。

    与之相比，苍羽派、魏朝，就显得有些不够看。

    再加上其他方面的一些原因，他们并未得到其他宗门的支援，导致节节败退。

    两派高手死伤不知凡几，就连道基修士，竟也有两人遇难。

    赤火峰的火髯仙郑为，原本就寿元不多，现今更是身受重伤。

    看样子，应该是撑不了多久了。

    “九煞殿、血煞宗的进度太快，怕是用不了几个月，就能来到这里。”

    “接下来的两个月，你们要尽快收集秘境里的物资，不得有误。”

    潘师正扫眼这次入阵的一行人，肃声交代：

    “两个月内，其他事无需去管，全力采集物资，宗门赏赐也会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三成。”

    “筑基丹，由一开始的五粒，增加为十粒。”

    “只要用心，你们也有机会分得一粒，兴许他日就能铸就道基。”

    闻言，场中众人呼吸一滞。

    就连李元景，也忍不住心跳加速。

    十粒，再加上其他的超额奖励，宗门这一次可真是大手笔。

    另一边，魏朝的人也在叮嘱什么。

    不出意外，也是如同这般一样，要在两个月内尽量搜刮物资。

    届时，就要舍弃秘境。

    “出发！”

    一声令下，阵法开启。

    李元景定了定神，站在天云峰弟子的第一排，腾身跃入漩涡。

    两年前线厮杀，他早已坐稳了天云峰真传、核心之下第一人的位置。

    手上沾染的九煞殿、血煞宗人命，更是不计其数。

    在同门弟子中，威望极高。

    …………

    秘境。

    云涛山坊市以南八百里处。

    群山之间，有着一处凹陷形的峡谷。

    这一日。

    两道流光出现在峡谷上方，当空旋转几圈，随即落入其中。

    “嗡……”

    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两人眼前景色大变，空荡荡的峡谷陡然多出九跟巨大的石柱。

    一个复杂无比的大阵，也显露眼前。

    武三枉眼神复杂扫眼四周，随即后退一步，朝身旁老者拱手开口：

    “老祖，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他的人，每隔一月都会送来一根石柱，现今，终于集齐了阵法所需。

    “好，好！”

    老者眼神闪动，伸手轻抚一根石柱，随即缓步行入阵法正中。

    然后盘膝跌坐：

    “我需要运功七日，才可驱动阵法，这期间不得中断，你看好四周。”

    “是。”武三枉面露肃容：

    “晚辈就算是身死当场，也绝不会让他人坏了老祖的大计。”

    “嗯。”老者缓缓点头：

    “外面准备的怎么样了？”

    “血煞宗的人早已做好接应，只要我们的阵法启动，外面就能察觉。”武三枉开口：

    “届时，他们的人就能进来，让苍羽派、魏朝的人血债血偿。”

    “好！”

    “好！”

    老者闻言，双眼亮起，连连点头之后，闭目开始引动此地阵法。

    武三枉面色冷肃，腾空跃上高空，隐去身形在附近为其护法。

    时间，缓缓流逝。

    某一刻。

    阵法内，一丝暗红的血液自老者身上溢出，缓缓渗入阵法之中。

    随着血液的增多，渐渐的，一个宛如血网一般的阵法逐步成型。

    九根石柱的表面，血丝好似经脉，微微鼓动，并闪烁起灵光。

    “嗡……”

    巨石轻颤。

    一股朦胧清光开始浮现。

    秘境外。

    某处。

    几位道基修士突然睁开双眼，彼此对视，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喜色。

    “来了！”

    “开始了！”

    秘境内，老者因为失血过多，已是面颊发白，身躯不时轻颤。

    而此时，武三枉已经落了下来，正自一脸担忧的看着老者。

    “开！”

    “嗡……”

    一个细小的漩涡，出现在阵法正中。

    秘境外，几位道基修士齐齐发力，经由阵法与秘境内部勾连。

    “开！”

    一声大喝，漩涡陡然扩张，化作数丈大小。

    “你们！”

    其中一位道基修士腾身而起，朝着山峦间隐藏的诸多炼气修士大吼：

    “入了秘境，无需理会其他，杀！”

    “把里面所有苍羽派、魏朝人，尽数杀绝，杀人越多，赏赐越高！”

    下一瞬。

    一股股浓郁的杀气，自群山之中涌现，好似无尽修罗仰天咆哮。

    “杀！”

    一道道各色流光，自山峦中冲出，经由阵法接引没入漩涡。

    九煞殿！

    血煞宗！

    还有……

    合欢宗弟子！

    此地阵法一直持续了半日，才缓缓闭合。

    秘境内。

    那位提供血脉之力老者，再也坚持不下，身躯摇摇晃晃跌倒在地。

    气息，全无。

    “老祖！”

    武三枉跪地痛哭，双手紧握。

    …………

    “云涛山坊市？”

    李元景背负双手，行于坊市之上，扫眼周遭，面色一片淡然。

    他早已入过秘境。

    虽然当初的坊市不在这里，但商户、摆设，却是变化不大。

    前些年，他借助秘境把修为提升到极限。

    两年在外的厮杀，则在识海中那人的指点下，把一身所学融会贯通。

    现今。

    虽然同门弟子都知晓他修为高深，善于杀伐，却无一人了解他真正的实力。

    内门核心弟子？

    李元景嘴角微翘。

    就算是宗门真传弟子，与他相比，谁胜谁负，怕也是两说。

    若是动用身上的秘宝……

    真传，也不是杀不得。

    “那是什么？”

    这时，有人喃喃开口。

    李元景侧首看去，双目陡然一缩，心头竟是浮现一股惊恐。

    却见远处天际，上百道各色流光洞穿云雾，带着股铺天盖地的杀机猛扑而来。

    流光未至，漫天血光已是轰入落下。

    “那是……”

    “血煞灵光！”

    “快逃！”

    大吼声中，无数人咆哮四散。

    片刻后。

    偌大云涛山在血光笼罩下，轰入倒塌，眨眼功夫，就分崩离析。

    更不知多少人，身死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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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 接触

    秘境内虽然没有昊日当空、繁星点缀，却也有日夜光暗交替。

    茫茫虚空，昼夜更迭。

    立于群山之间观之，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每隔数日，结束一段时间的修炼，莫求都会来到山巅远眺此地风景。

    这等日子，他十分满足。

    修为日益精深，实力与日俱增，且无琐事烦心，夫复何求？

    山巅上。

    他盘坐山岩，形单影只，身形萧索。

    淡墨长衫在劲风中猎猎作响，也倒影出他身侧悬挂的刀剑。

    左有斩念刀，右有天雷剑。

    至于阴风无影剑，则当空闪烁，演绎精妙剑诀。

    流光一式速度绝伦，无影无形，奈何却缺少了一股独特韵味。

    而今。

    明王斩补齐了缺憾。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佛家亦有言，一刹那可生三千世界，明王斩更有斩杀生死幻灭众生无常的刀意。

    而今，两者合二为一，流光一式的威能，也再次攀上一个台阶。

    “唳……”

    陡然。

    苍鹰傀儡的唳叫打断了他的思绪，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哗……”

    苍鹰当空展翅，朝下飞来，临到近前，陡然振翅止住身形。

    然后轻飘飘落在莫求肩头。

    “唳！”

    苍鹰轻叫，头颅亲昵般贴了过来，金铁羽翼更是配合着来回煽动。

    “有人在追杀苍羽派弟子？”

    莫求闻言，下意识想到此前的经历。

    不过他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一次，应该不是针对自己的陷阱。

    毕竟苍鹰所见，可是死了人的！

    念头转动间，腰间斩念刀已是裹住身躯，带着他直冲天际。

    三十里外。

    苍羽峰刘驰、迷月峰孙倩正自拼命逃窜。

    在他们身后，有着三人紧追不舍，其中一人更是炼气九层的高手。

    “你们逃不掉的。”一人阴阴开口：

    “男的当做血食，女的作为炉鼎，浑身精血神元都不会有丝毫浪费。”

    “放心，有血煞、合欢两宗的师兄在，定然能让你们死的舒舒服服。”

    “嘿嘿……”

    声音好似自耳边响起，诡谲阴冷，更带有一股直入神魂的力道。

    两人本就心神动荡，此即闻言，体内法力当即不受控制的翻腾起来，一口热血喷出。

    “噗！”

    “杀！”

    后方，一人眼神冷肃，手持一柄鬼头刀，身化一道黑烟爆斩。

    刘驰拼命抵挡，中品法器地渊剑带起重重土浪，遮蔽后方。

    “叮……”

    碰撞声响起，他身躯一震，几乎止步当场。

    好在一旁的孙倩及时拉了他一把，这才没有被来袭的剑光贯穿身躯。

    但两人前冲没有几步，就被一片七彩霞光罩落。

    心中，当即一凉。

    六欲幡！

    此幡与五蕴幡一起，同为合欢十七宝之列，两幡相合即为五蕴六欲幡。

    届时，就是上品法器。

    霞光罩落，两人即使有灵光护体，依旧感觉肉身陡起燥热。

    面颊浮现红晕，意念中也浮想联翩。

    不好！

    “师妹，定心凝神。”

    刘驰低喝一声，猛咬舌尖，借助剧痛压住杂念，拉着孙倩就往前冲。

    却不想，孙倩却像是失了智一般，修长双腿一绕，直接缠在他的腰上。

    两人一个踉跄，直接跌倒在地。

    孙倩美眸赤红，口鼻吐着热气，伸手就去拉扯两人的衣服。

    “呲拉……”

    看似弱小的她，竟然手发巨力，眨眼间就让两人的衣衫破碎不堪。

    肌肤相贴，炽热煨烫，越发让人心神动摇。

    “嘻嘻……”

    后方，合欢宗的女子捂嘴轻笑，素手轻挥，六欲幡就开始朝内猛缩。

    六欲幡不止能勾动他人心头欲念，同样也能腐蚀人之精元。

    刘驰面泛不甘，却无力抵抗，反倒是心中的杂念，越来越盛。

    能在至乐之中死去，其实，也算是一种解脱。

    念头闪动，他无奈悲叹一声，就打算彻底沉迷在欲念之中。

    就在这时。

    “谁？”

    “小心！”

    “啊！”

    叫声乍起，笼罩两人的六欲幡也被人飞速收走，朝着不远处一人罩去。

    刘驰瞬间回神，被迷惑了心智的孙倩也是一呆，恢复理智。

    却是莫求及时赶到，阴风无影剑电闪而出，把他们救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朝后看了看，竟然没有理会出手相助的莫求，起身后拔腿狂奔。

    “嗯？”

    莫求面上一讶，手上的动作却并未放缓。

    阴杀十二剑当空一绕，与刹那间点出七点灵光，悄然破开六欲幡的防御。

    随后……

    “唰！”

    阴冷剑光一闪而逝，那合欢宗女子满是不甘的头颅已是落在地上。

    另外两人面色大变，顾不得杀敌，法器飞回，先把自身团团围住。

    奈何……

    “吼！”

    周遭，九头火龙凭空而出，大口张开，朝内猛吐炽热烈焰。

    烈焰好似浓稠的岩浆，内里更有雷霆闪烁，与外物一碰当即炸开。

    “轰隆隆……”

    霎时间，大地轰鸣，灵光逸散。

    不过眨眼间的功法，内里的两人就已一死一重伤，无力倒地。

    这还是他有意为之，若不然，两人早已尸骨无存。

    莫求闪身靠近，皱眉看向仅剩下的一人：

    “血煞宗的人。”

    又看了眼不远处合欢宗女子的无头尸体，心中已是暗生警兆：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你……你死定了！”

    对方早已气息奄奄，兴许是知道难逃一死，犹在低声怒吼：

    “你们所有人，都逃不掉！”

    “唔……”

    莫求眉头紧锁：

    “看样子，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说话间，他大手一伸，直接扣住对方的头颅，就欲开口逼问。

    这时，似乎感应到什么，他猛然抬头，朝着远处的天际看去。

    在那边，一股股强悍的气息连成一片，好似浪潮，朝这边涌来。

    发生了什么？

    秘境里怎么会冒出这么多邪道高手？

    莫求面色一沉，来不及多想，长袖挥动，把地上的人高高卷起。

    随即，刀光一起，直冲高空。

    飞遁之际，下方的两道身影让他眼神微动，然后飞速掠过。

    不多时。

    后方遥遥传来凄厉的惨叫。

    …………

    半日后。

    一脸阴沉的莫求出现在某处山谷，在他身后，是一具折磨的不成样子的尸体。

    “一个月前，邪道大举入侵秘境，仙坊被毁，现今正朝阵法所在的神山赶去，妄图阻断苍羽派和魏朝人的退路。”

    “一个月前的事，我……竟然到现在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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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 对手

    一味苦修的莫求未曾想到，秘境内部，竟然也会被人入侵。

    而在其他人惊慌失措，彼此厮杀的时候，他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还一直自诩逍遥，沉浸在修行之中。

    浑然不知秘境已成沙场。

    直到邪道修士大举清剿，临近自家洞府大门，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说来，也是好笑。

    “看样子，一味苦修也是不成，不过，竟然没有人给我传讯。”

    “怎么混成这个样子？”

    高空中，莫求轻轻摇头，面泛无语。

    初瑶、黄闵也就罢了，她们怕是巴不得自己遇难，好解开体内的束缚。

    但赤火峰的祖逖等人，竟也把他遗忘。

    只能说，近两年的闭关苦修，让其他人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存在。

    距离进入秘境的阵法百里处，莫求按下遁光，凝神看向远方。

    神通——灵官法眼！

    法力运转，双目陡然一亮，尺许灵光自眸中涌现，朝前远眺。

    眼眸闪动，丝丝火焰在目中浮现，逐渐的，双目几乎化为赤红。

    灵光法眼不仅拥有堪破万法之能，同样也拥有不弱的杀伐之力。

    而今汇聚灵火，双目的目力也随之大增。

    原本空无一物的茫茫虚空中，渐渐的，多出两件巨大的事物。

    一只竖眼、一面水镜。

    竖眼高达十丈，形似椭圆，睫毛、眼睑、外肌、筋膜一应俱全。

    猩红且巨大的眸子，在瞳孔里微微闪烁，映照出周遭万物。

    丝丝缕缕的血线，好似无数根触手，在竖眼周遭浮动、摇曳，为它平添几分诡异、狰狞。

    只是看上一眼，莫求就觉体内的气血似乎不受控制的泛起躁动。

    下一刻。

    那巨眼似乎察觉到什么，眸子一缩，朝着此地看来。

    “唰！”

    云雾飘散，无相敛息。

    莫求身形一闪，已是在原地消失不见。

    唯有一团覆盖亩许之地的血光罩落，把地面映照的分毫毕现。

    极品法器——嗜血邪眼。

    这件东西，竟然也被带进了秘境，而且还被人激发了出来。

    要知道，就算是道基修士，也未必人手一柄极品法器。

    莫求出现在里许开外，眉头紧皱，视线掠过邪眼落在水镜上。

    万华镜！

    合欢宗极品法器，拥有感知万物生灵之气，营造真假难辨幻象之能。

    好大的手笔！

    有这两件东西悬浮着神山之上，内里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

    怕是就算进来了道基修士，也会被秘境和法器的合力所镇压。

    定了定神，莫求隐住身形跃至一处山巅，小心翼翼四下环视。

    灵官法眼中，无数道或强或弱的气息，在这百里之地交织。

    而那核心处，早已被朦胧血光笼罩。

    阵法，不知还在不在？

    不过就算还在，以他现今的实力，也不可能冲破此地重围，从那里逃脱。

    念头转动，他面上不由一沉。

    下一刻，他突然抬头。

    一道带有恐怖气息的灵光经天而来。

    …………

    “赵无涯！”

    高空中，传来女子的怒啸：

    “有本事出来，我们一对一分个胜负。”

    “嗤……”

    下方，一道血光逆势升空，当空一折，显出血龙子赵无涯的身形：

    “王乔汐，你不过是仗着这些年的积累，侥幸比我提前走到今天这一步而已。”

    “不过，既然你自己找死，那也怪不得我！”

    音落，血刀横跨虚空，朝着上方那道白衣飘飘的倩影斩去。

    “叮……”

    一柄飞剑出现在刀光之前，迷离剑光几个闪烁，就逼近赵无涯。

    当年赵无涯偷袭王乔汐，两人都身受重伤。

    但王乔汐得宗门海量灵药堆积，伤势早早痊愈，更入秘境得了诸多好处。

    相较之下，赵无涯则远没有这等运气，就连当时心血相炼的法器血刀，都因此失去。

    此即一个接触，就显出不支。

    不过……

    他并非一人。

    “呼！”

    高空中，云雾洞开，一道阴冷肃杀的光线笔直朝着倩影射去。

    九煞殿真传林沐白面无表情出现在附近，瞬发禁法和法器。

    光线洞穿万物，紧随其后的几十道漆黑钢针，则覆盖亩许之地，不留死角。

    破妄禁神光！

    戮魂针！

    王乔汐素手轻挥，七霞缎瞬间扩张开来，好似天际多出了一朵七彩云。

    神光、飞针遁入其中，当即没了反应。

    与黄闵相比，这位迷月峰真传手中的七霞缎，威能要远远超出。

    法器品阶，也已升为上品。

    “嗯？”

    林沐白眼神闪烁，五指轻轻一扣，循着那若有若无的联系勾连戮魂针。

    “嘶嘶……”

    钢针破空，瞬间洞穿七霞缎的禁锢，破空飞回。

    然后绕空一圈，当空再次加速，化作数十道吞噬万物生机的流光朝彩云狠狠刺去。

    同时长袖一抖，一柄乌黑飞刀电闪而出，紧随其后斩向王乔汐。

    赵无涯也仰天长啸，血刀刀光大盛，红芒经天，斩了过去。

    “哼！”

    王乔汐琼鼻轻哼，音带不屑，抖袖运转飞剑，人剑一合直冲赵无涯。

    身后七霞缎则是朝内一蜷，迎向林沐白。

    她的眼中，唯有血龙子赵无涯。

    今日之事，自两人而始，她誓要分个身死。

    “嘻嘻……”

    恰在此时，虚空中陡起娇笑，一根晶莹如玉的手指遥遥点来。

    合欢宗真传！

    那声音惑人心神，玉指晶莹剔透，只是一看，浑身气血就被勾连抽去。

    此即一指点来，那数丈之地，竟突兀冻结。

    “彭……”

    虚空中，突然出现一个烟斗，轻轻一敲，直接把玉指敲碎。

    魏朝郡主梁雪君出现在场中，轻吸一口旱烟袋，朝前吞云吐雾：

    “你的对手，是我！”

    “不过……”

    她侧首看了眼王乔汐：

    “王仙子，你最好快点，他们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赶过来。”

    “放心。”王乔汐美眸泛寒，面对赵无涯、林沐白的围攻丝毫不落下风，反而越战越勇：

    “快的很！”

    “哼！”赵无涯闻言冷哼：

    “那可未必。”

    音落，三人狠狠撞在一起，激起漫天灵光。

    …………

    某处。

    三道黑影从高空落下，面色阴沉的看着地面上的一具枯骨。

    “孙盖。”

    其中一人眼神微缩，隐有惧意：

    “他已炼气圆满，实力与我等相比也相差不多，竟然就这么……”

    “是谁下的手？”

    “苍羽派李元景！”一人闷声开口。

    “不可能。”另一人摇头：

    “他在苍羽派，连内门核心弟子都算不上，怎么可能是孙盖的对手？”

    “但这是事实。”对方表情变换：

    “我看到了他的真容，确实是李元景，在两位血煞宗真传的围杀下，轻松逃走不说，还能杀了孙盖。”

    “他的实力……”

    声音突兀一顿。

    放眼整个秘境，能做到这等程度的，怕也仅有两三人。

    “搜魂夺魄，吞噬生机，这等手段，不是苍羽派所有。”最后一人闷声开口：

    “看样子，此人当是隐藏了什么秘密，这才不敢显露自己的实力。”

    “不过，不管如何，接下来如果再遇到他，我们都要小心。”

    “嗯。”

    “不错。”

    …………

    沼泽之中。

    一群九煞殿的弟子正自围攻一男一女，他们人多势众，阵法森严，虽然每个人的修为并不高，却一点点压缩两人的可移动空间。

    最终，伴随着两声不甘咆哮，两团酷烈的火光，瞬间引发沼气的剧烈反应。

    里许之地，齐齐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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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 投靠

    “师兄，小心点，我们从这边走。”

    山峦密林中，一位黑衣男子缩着身子，带着两人小心翼翼的前行。

    “自邪道攻破了云涛山坊市，就有师兄察觉到不对，暗中寻觅藏身之处。”

    “后来神山被占，传送阵法分崩离析，诸位真传也是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几人也不敢冒头，我们的处境越来越差。”

    “好在，秘境足够大，只要用心寻觅，总能找到安全的地方。”

    “是。”

    后面跟着的两人满脸疲惫，身上的气息也显出不稳，闻言点头：

    “不管怎么说，先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至于接下来如何……”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师兄不要沮丧。”前面的黑衣男子回首看来，道：

    “我相信，宗门不会放弃我们的。”

    “呵……”后方一人冷笑：

    “如若没有放弃，为何当时钱师兄拼命催动阵法，外面也毫无反应。”

    “现今，就算想出去，又有什么办法？”

    “不能这么说。”黑衣男子摇头：

    “阵法虽然没了，但那就跟立阵石柱还在，据说也能跟外界取得联系。”

    “总之，不要放弃希望。”

    “师弟说的是。”两人闻言，振奋了一下精神，迈步跟了上去。

    不多时。

    三人行至一处空旷地带，这里已有十余人或坐或仰的在等待。

    “贺师兄。”黑衣男子急急走到正中一位大汉面前，拱手开口：

    “又来了两人。”

    大汉炼气圆满修为，闻言点头，朝两人看去。

    “苍羽峰厉武、赤火峰甘泉，见过师兄。”两人拱手，厉武更是一脸好奇：

    “师兄有些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我来为两位介绍。”黑衣男子伸手一引：

    “这位是炼血堂的年师兄，一身高深修为，不亚于我宗真传。”

    “炼血堂？”厉武一脸茫然：

    “苍羽派有这一分堂吗？”

    一旁的甘泉却是面色陡变，身形一闪，就朝着来时的方向暴退。

    “嘿！”

    年师兄见状冷笑，五指轻轻一握，周遭百米之地陡起无数血线。

    “噗噗！”

    甘泉人在半空，就被血线贯穿身躯，浑身精血被疯狂抽取。

    护身法器，也被根根血线死死缠住，转瞬就被消磨掉其上灵光。

    “苍羽派是没有炼血堂，但，血煞宗有！”年师兄，冷冷一笑。

    “你……”

    直到此时，厉武才反应过来，双眼一瞪，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血光淹没。

    片刻后，几件无主的法器、储物袋，被一一收走。

    “师兄。”黑衣男子见状轻叹，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摇头道：

    “这怪不得我，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现今秘境内情况已明。”

    “不如此，如何活命？”

    “不错。”年师兄点头，面带赞赏看向黑衣男子：

    “你很聪明，血煞宗就需要你这等人。”

    说着，轻拍对方肩头：

    “好好干，只要你用心，在我们炼血堂，同样有机会出人头地。”

    “是！”黑衣男子面泛激动，急急应是：

    “我一定不负年师兄所托。”

    “已经带过来几个人了？”

    “七个！”

    “嗯，还差三个。”年师兄点头：

    “我年某人说话算话，只要你带来十人，我就答应你该拜炼血堂。”

    “是。”黑衣男子一脸振奋：

    “我一定办到。”

    “咦！”

    说话间，他眼眉一挑：

    “又有人过来了。”

    “是吗？”年师兄眼眉一挑，笑道：

    “快去。”

    “是。”

    …………

    王乔汐的实力确实了得，不愧为苍羽派年轻一辈第一人之称。

    就算面对两位九煞殿真传弟子的联手，她也能稳占上风，奈何，终究还是没能一举拿下血龙子赵无涯。

    因为那里是邪道聚集地附近，只不过片刻功夫，就有十余人冲来，且无一弱者。

    莫求没有久待，见事不可为，就悄然遁走。

    见识过几位真传弟子的斗法，他在心中暗自比较了一下，对自己现今的实力，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论修为，他自是远远不及几人。

    但身上的法器，却也不弱，斩念刀、金刚箔都是上品法器，若是加上万鬼幡，兴许还要强上一筹。

    再加上一身的秘法……

    真要动起手来，短时间内，爆发出的实力当不弱真传，但时间一久，他法力不足的弱点，就会暴露无遗。

    也就是说，他不善久战。

    “哗啦啦……”

    前方林木晃动，一位贼眉鼠眼的黑衣男子，从中探出头来：

    “师兄！”

    “你是……”

    莫求后退一步，眼带谨慎。

    “我是苍羽峰的弟子，钱缪。”黑衣男子从身上摸出一块令牌，道：

    “师兄是赤火峰的吧？”

    “不错。”莫求点头，面色微松：

    “师弟一直躲在附近？”

    “是啊！”钱缪叹了口气，道：

    “自邪道攻破了云涛山坊市，前来神山，就有师兄察觉到不对，暗中寻觅藏身之处。”

    “我也就一直藏在附近，寻找途经此地的同门，集合众力。”

    “原来如此。”莫求了然：

    “师弟藏身附近，应该知道宗门师兄弟的具体情况吧？”

    “知道一些。”钱缪点头：

    “当日邪道围攻，我峰真传高师兄战死，贵峰的赵魃也身受重伤，生死不知。”

    “唯有王师姐，完好无损逃了出去。”

    “魏朝那边也是一样，不过当时谁也未曾想到，魏朝竟然进来了一位道基修士。”

    “道基！”莫求表情一变。

    “不错。”钱缪点头：

    “不过那位道基前辈寿元无多，实力也不强，虽然杀了几位邪道高手，却也被几件极品法器连同邪道阵法强行镇压斩杀。”

    “也是因为有这位出手，才有那么多人逃出去，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传送阵没有开启？”莫求眉头皱起。

    “没有。”钱缪一脸沮丧：

    “应该是外面出现了什么问题，虽然我们激发了传送阵，但外界无有应答。”

    “也就是说。”莫求眼神闪动：

    “宗门真传、核心，现今都在秘境？”

    “不错。”钱缪看了眼莫求，挑了挑眉毛：

    “我等与这些真传一样身陷囫囵，这也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至少，心里好受点。”

    莫求不置可否。

    真传没能离开，他确实高兴，却不是幸灾乐祸。

    而是这些人既然没走，宗门定然会想方设法搭救，不可能置之不理，毕竟宗门在他们身上耗费了大量心血。

    若是真传走了，留下一些不入流的弟子，怕是可能会舍弃此地。

    当下问道：

    “师弟还有没有其他的消息？”

    “这……秘境里的情况，大抵如此。”钱缪想了想，摇头开口：

    “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对了，听说九根阵法石柱被带走，通过它们，兴许还能打开通往外界的通道，这也是目前为止，我们唯一的出路。”

    “这样……”莫求眼神闪烁，缓缓点头。

    “师兄。”钱缪扫开前面的树枝，道：

    “快到了，前面就是我们的秘密驻地，有不少同门在里面等着。”

    “嗯。”莫求点头，又摇头道：

    “不过不必了。”

    “嗯？”

    钱缪一愣。

    下一刻。

    “噗！”

    一截锋利剑刃自他心头冒出，染血锋芒，带着刺目的血痕。

    “你……”

    “慢走，不送。”

    莫求手指轻勾，阴风无影剑绕空而回，随即刀芒裹身，直冲高空。

    “哗啦啦……”

    林木晃动，年师兄带着一群人冲来过来，扫眼地上的尸体，不由狠狠踹出一脚：

    “没用的东西！”

    …………

    以莫求的感知，钱缪想要瞒过他，无异于痴人做梦。

    更别提，上方一直有苍鹰巡视，早就发现了那群血煞宗弟子。

    “想不到，就连宗门弟子，都有人选择了投靠邪道，看样子情况确实不妙。”

    飞遁百余里之后，莫求按下遁光。

    “九根阵法石柱，事关出去的机会，王乔汐身上应该有一根。”

    念头转动，他隐去身形，朝着前不久王乔汐离开的方向奔去。

    同时，从身上摸出一块宗门令牌，大手一搓，直接搓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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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 境遇

    秘境。

    某处山谷。

    一男一女分别出现在东西两个谷口，围住山谷，遥遥对视。

    “宫老怪，想不到，你竟然还没死！”

    女子看相貌不过二八年华，声音却如七旬老妪般嘶哑艰涩。

    “托师妹的福，宫某还活的好好的。”宫业表情冰冷，淡然道：

    “倒是师妹你，十余年不见，越发显得年轻了，真是让人羡慕。”

    “嘻嘻……”女子捂嘴轻笑，娇躯乱颤：

    “宫老怪，这些年不见，你倒是比以前可识趣多了，不如把此地让与小妹，小妹愿以这修行几十年的躯壳相报如何？”

    “哼！”

    宫业冷哼：

    “师妹好意，宫某心领了，奈何宫某定性不足，怕是受不住师妹的红尘欲念。”

    “至于这里……”

    他扫眼谷底，眼神冰冷：

    “男的归我，女的归你，如何？”

    “这里，女的可比男的少多了，宫老怪你还是那么不愿意吃亏。”

    “两个老鬼！”

    这时，一直被两人无视的谷内数人，终于有人忍不住咆哮起来：

    “一个老妖婆，一个老怪物，都是半截身子进土的人，真当我们怕你们不成？”

    “唔……”

    宫业闻言，眼眉一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连冷笑起来。

    “老妖婆？”

    果不其然，对面的女子面色一变，原本千娇百媚的脸上陡显狰狞：

    “这张嘴，真是让人恨不得撕成八瓣，然后再一针针缝上。”

    “宫老怪！”

    她声音一提，道：

    “你的提议，我答应了，男的归你、女的归我，但那人也要归我。”

    “可以。”宫老怪点头：

    “师妹请随意。”

    两人自说自话，谷内的几人却早已忍耐不住，朝两人发起攻势。

    霎时间，飞剑、宝珠、玉尺的灵光交相呼应，朝着两人砸来。

    女子面露冷笑，吐气张口轻吐，柔唇中一张蛛网飞速张开。

    不过眨眼功夫，蛛网就笼罩半边山谷，更与一干法器撞在一起。

    那无坚不摧的法器与之一触，竟如同飞虫粘上蛛网，虽拼命挣扎，却难以摆脱。

    与此同时。

    蛛网上浮现浓郁烟气，朝着下方罩去，所过之处，万物凋零。

    “师妹的千蛛万毒网，威能还是如此的犀利。”宫业眼神闪动，道：

    “佩服，佩服！”

    “比不得你。”女子美眸眨动：

    “我听说，宫老怪你在修行夺舍秘法，怕是已经祭炼出一具分神了吧？”

    宫业面色一寒，陡然挥袖，一道血色剑光飞速绕过下方几人。

    剑落，几人授首。

    随即血色云朵朝下一卷，把几具尸体裹入其中。

    对面的女子见状，眼眉一挑，若有所思的把剩下几人制住。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对手不是核心、真传，都可轻松拿下。

    …………

    某处水域。

    “唰！”

    一道乌光从天而降，在水域正中的一块山石上落下，显出身形。

    却是苍羽派李元景。

    此时的他，面色冷肃，浑身杀意奔涌，一股恐怖气息在体内不停涌动，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厮杀。

    “我所传你的法门，虽然能让你的修为飞速增加，却也有着缺陷。”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如果再不找到那根阎罗幡，身上的气息不受压制，不说难以筑基，你自己也必死无疑！”

    “我知道。”李元景声音阴沉：

    “但那姓莫的把阎罗幡封禁在储物袋里，直到现在还没有取出来。”

    “怎么才能找到他？”

    “真是奇怪。”脑海里的声音也满是不解：

    “已经是现在这种情况了，那莫求，难道还不用阎罗幡对敌？”

    邪道入侵，原有的规矩都将不复存在。

    就算解开宗门在储物袋上下的禁法，相信出去后，也不会受罚。

    但这么久，他们依旧未曾感知到那阎罗幡的气息。

    难不成，对方面对的麻烦，无需用到阎罗幡，也能轻松解决？

    或者……

    就是已经身死某处！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一根阵法石柱，想办法逃出秘境。”

    李元景开口：

    “我虽实力不弱，却耐不住邪道人多，总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

    “错了！”识海中的声音响起：

    “没有阎罗幡，你就永远不能筑基，就算出去了，最终也是难逃一死。”

    “至于危险……”

    他不屑一哼，道：

    “就算遇到真正的威胁，由我附身出手，在这秘境里有谁能挡？”

    “反倒是取了阎罗幡，你实力大进，到时再找阵法石柱岂非轻而易举。”

    “唔……”李元景陷入沉思，良久才缓缓点头：

    “说的也是。”

    他对脑海里那人极为信服，前不久遇险之际，就曾亲自体会过对方的实力。

    当时。

    对方附身在他的身上，操控法力、御使飞剑，直接斩杀了一位血煞宗真传，

    明明是同样的修为，但在对方使来，却如行云流水一般飘洒自如。

    剑诀出神入化，法力心随意动，神通动念即发。

    一切，都充斥着某种奇妙的协调感，与人厮杀也宛如艺术般优美。

    “既如此，那就先找阎罗幡！”

    心中定计，李元景猛然抖袖，身化一道乌光直冲遥遥天际。

    …………

    某处密林。

    莫求盘坐树下，闭目养神，身周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萦绕不散。

    在他四周，百米之内林木倒伏，一片狼藉。

    几具身着九煞殿、血煞宗服饰的尸体无序倒地，鲜血流淌。

    片刻后。

    “噼里啪啦……”

    睁开双眼，莫求活动着筋骨，一阵好似炮仗般的裂响从他身上传来。

    抬起头，看了看远方，他的表情若有所思。

    “两刻钟！”

    只要有邪道修士遇难，两刻钟左右，就会有更厉害的高手赶来。

    而且，还会有后援。

    念头转动，他脚下轻踏，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在原地消失不见。

    就连邪道高手都未能追上王乔汐，他自然也不能，反倒是屡屡陷入围杀。

    好在他实力不弱，倒也未曾遇到真正的危险。

    片刻后。

    “唰！”

    几道流光落下，显出几位邪道的身形。

    “苍羽派赤火峰的法门。”扫眼场中的情况，其中一人闷声道：

    “又是那个高手，看样子附近要加派人手了。”

    “不错！”

    另一人点头：

    “此人的修为应该在炼气十层到十一层之间，实力算不得太强，不过为人阴险，而且精擅敛息之术，擅长偷袭，十分难缠。”

    “把消息传上去，让附近的那位真传注意下，实在不行暂时先不管他，等解决了其他人，腾出手来，早晚让他无路可逃。”

    “好！”

    就在几人商议的时候，莫求已经出现在十余里开外。

    他身化一缕青烟，在群山之间穿梭，虽然周遭遍及险境，却视之如常。

    某一刻。

    他眉头微皱，身形突然一变。

    …………

    “唰！”

    黑暗中，一道黑光急速斩来，黄闵面色一白，急忙御剑抵挡。

    “叮叮当当……”

    碰撞声中，她呼吸急促，眼泛惊慌，虽拼命坚持，却又不得不连连后退。

    “咄！”

    一声闷喝，她拼尽法力压制住黑光，七霞缎裹着自己再次飞遁。

    身后的那人修为不高，却有着一柄上好法器，尤其善于遁法。

    再加上她自己受了伤，因而虽然一路狂奔，却始终未能摆脱对方。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伤势未能得到修复，情况越来越不妙。

    “杀！”

    某一刻。

    后方那人声音一提，人刀一合，直斩而来，威势也随之一增。

    “叮……”

    黄闵奋起一击，却只是让刀光微微受阻，就继续朝她斩来。

    七霞缎刚刚撑开，就被刀光斩裂一道缝隙，凌厉杀机直扑面门。

    漆黑长刀、冰冷脸庞映入眼眸，也让黄闵心生一股浓浓绝望。

    “不！”

    “呲……”

    视线中，一缕阴冷剑光瞬息闪过，那来袭之人的头颅两侧，陡起一捧血花。

    “噗通！”

    身前三尺，那人一头栽倒在地，生机全无。

    黄闵眼泛恍惚，愣了愣，才回过神来，朝着不远处的莫求看去。

    “莫师兄！”

    虽然畏惧莫求，身上更有对方的禁制，此番她心中却是狂喜。

    “嗯。”莫求淡然点头：

    “你怎么就一个人，迷月峰其他人哪？初瑶没有跟你在一起？”

    “我……”闻言，黄闵双眼一红：

    “邪修入侵的时候，我跟着几位师兄师姐执行任务，没与初瑶在一起。”

    “我们刚刚擒住龙鲤兽，取下内丹，就被邪道的人给包围。”

    她抽泣了两下，道：

    “后来我们且战且逃，前不久终于不支，四散分开，也不知其他人情况如何。”

    她音带担忧，莫求却是心中一动：

    “龙鲤兽，那种有延寿增功之效的灵兽？秘境里有这种灵兽？”

    “嗯。”黄闵点头：

    “是龙鲤兽，我们也是侥幸发现，然后就由几位师兄召集人手围杀。”

    “内丹在哪？”莫求突然开口：

    “其他人在哪？”

    “啊！”黄闵一愣，迟疑了一下，才道：

    “当时追杀他们的人很多，应该是……”

    她伸手朝远处一指：

    “那个方向。”

    话音未落，她突觉自己身子一轻，已是被遁光带着直冲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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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 内丹

    梁雪君手中的烟斗，乃是一柄威力强悍的上品法器。

    烟杆一敲，十余丈之地陡起轰鸣，有遇山开山、遇海分水之能。

    烟斗翻转，内里好似有火山焚烧，万物齐燃，天地间的灵气也瞬间燥动起来，轻轻挥舞，就是火海焚天、众生举烛。

    烟丝燃烧，产生的雾气更能化作虚实难辨的幻象，笼罩数亩之地。

    “当……”

    “咚！”

    长长的烟斗当空翻转，只是轻轻一落，就把几件上品法器轰飞出去。

    随即一个弹跳，带着梁雪君遁向远方。

    不远处。

    王乔汐面色冰冷，眉心隐泛诡异青芒。

    潮汐剑一起，滚滚水流就好似奔涌而来的浪潮，轰然朝前席卷。

    七霞缎一罩，半个山头都被裹住，一个旋转，不知多少人体内法力失控，东倒西歪的跌落在地。

    不过在诸多邪道修士的围攻下，她也难以久撑，灵符一起，就遁向远方。

    半日后。

    两女出现在一处地底暗渠。

    在这里，十几位修行者早已齐聚，更有一个阵法笼罩周遭。

    三根长约数丈的石柱悬浮正中，正自散发着幽幽灵光。

    “怎么样？”

    梁雪君手拿烟斗，大步行来，虽体内气息翻涌，面上却是丝毫不变。

    她的态度，也影响了其他人，场中的躁动无声无息平复下来。

    “有没有消息？”

    “回郡主。”一位镇法司的人起身拱手：

    “我们刚刚与外面联系上，前不久合欢宗加入战局，前线失利，阵法所在位置也不知为何暴露，引来诸多邪道高手，导致未能按时开启阵法。”

    “不错。”一位苍羽派的弟子点头接口：

    “按宗门传讯，外面的情况也很不妙，所以已经打算先行撤离。”

    “至于我们……”

    “怎么样？”王乔汐俏面冰冷：

    “说！”

    “宗门并未打算放弃，但还需两个月，才能再次打开阵法。”那人拱手，道：

    “而且，因为立阵石柱分开的缘故，下一次开启，将是最后一次，届时阵法就会毁去，且开启的时间会很短。”

    场中一静。

    所有人都清楚，如果两个月后阵法开启还不能出去，那就唯有等死了。

    或者……

    投靠邪道？

    只不过，就算投靠过去，以他们人人沾染邪道修士鲜血的双手，怕也不可能活下来。

    “两个月。”

    王乔汐美眸闪动：

    “以秘境之大，躲两个月倒也不是件难事。”

    “话虽如此，但你我都被盯上了。”梁雪君抽了口旱烟，习惯性的吞云吐雾：

    “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手段，只要停留时间一长，就能追过来。”

    “那也没关系。”王乔汐表情冰冷：

    “能够威胁到我们的人，毕竟不多。”

    “啧……”梁雪君砸吧一下嘴巴，轻轻摇头，她可没有对方那么自信，当下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分开！”

    王乔汐开口：

    “兵分三路，这样存活下来的几率更大，不至于被人一网打尽。”

    “我与梁郡主先把追兵引开，你们带着立阵之物分开潜逃，半日后再碰面。”

    “是！”

    “师姐小心。”

    经由这段时间的厮杀，王乔汐的威望早已在众人心中确立。

    此即无人多言，纷纷应是，并自发分成三批，各持一根石柱。

    “诸位，为防万一，我们各自的具体去处不要告诉其他人。”王乔汐深吸一口气，抱拳拱手：

    “如若今朝不死，他日有缘，定当拜会！”

    “善！”

    梁雪君也罕见的面露肃容：

    “我等今日相交，他日如若道途再见，此番经历定是一番趣谈。”

    “走！”

    音落，她身裹灵光，自地底冲出。

    王乔汐点头，紧随其后跃入高空。

    她们二人虽身为女子，却一身豪气，杀伐果断，不弱男儿分毫。

    在场众人，也极其信服，各自抱拳拱手，分成三波遁离此地。

    高空中。

    白色祥云悄然按落，一位千娇百媚的女子从中显出真容。

    “合欢宗，月长歌！”

    梁雪君美眸一缩，身上长衫抖动，一粒粒莹莹宝珠在脑后浮现。

    月轮宝珠！

    世人皆知梁雪君乃魏朝皇室之后，镇法司金牌捕头，却经常忽略她的另一个身份。

    明尼峰之主！

    佛门真传弟子！

    而在月轮宝珠，就是明尼峰的象征，乃金檀木精秘炼而成。

    威能之强，不亚于她手中的烟斗。

    “又见面了。”月长歌美眸眨动，扫过她身上的法宝，面上笑意不变：

    “梁郡主，不知上次我那一记千欲酥骨妙指，让你感觉如何？”

    “你……”梁雪君俏面一红，忍不住低声怒斥：

    “下贱！”

    “下贱？”月长歌轻轻摇头：

    “阴阳合和，人伦大欲，此乃天道至理，何来所谓的下贱之说？”

    “除非……”

    “有的人心思不正！”

    说着，抿嘴轻笑。

    “你在拖延时间。”梁雪君美眸一缩，随即屈指一弹，一道灵光射出。

    脑后的月轮宝珠轻轻旋转，千百道佛光瞬间覆盖一方天际。

    “轰……”

    虚空中，陡起一声剧烈的轰鸣。

    月长歌俏脸半空，三枚白骨珠静静悬浮，幽幽鬼火萦绕身周。

    上品法器——白骨舍利！

    他人成功祭炼一枚，已是千辛万苦，而月长歌竟然拥有三枚，却不知是她苦炼得来，还是从他人手中夺得。

    “逃的倒是挺快！”

    目视远方那道遁光，她眼眉微挑，晃身就要追赶。

    就在这时。

    “妖女！”

    一声怒吼，自下方传来，一道满含浓郁杀机的剑光刺破虚空拦住她的去路。

    “妖女！”

    剑光散去，一位镇法司修士怒目瞪来：

    “你可还记得我？”

    “唔……”月长歌侧首，眉头微皱：

    “你哪位？”

    “你……”男子面颊抖动，一脸愤恨：

    “妖女，十三年前，你在冀河道郧郡杀了一家五十六口，可还记得？”

    “十三年前……”月长歌思索片刻，淡然耸肩：

    “不记得了，怎么，你是他们家的人？”

    “不错！”男子咬牙低吼：

    “当日我侥幸存活，此后就一心苦修，就是要报当初的灭门之仇！”

    “是吗？”月长歌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

    “杀的人太多，你说的事早就忘了，就当是真有这么一回事吧。”

    “就当……”男子怒吼：

    “妖女，我要你偿命！”

    音落，剑光陡然大盛，好似划破虚空的剑痕，瞬间掠过月长歌所在。

    剑落，光晕陡然一暗。

    虚空中。

    月长歌再次现身，素手前伸，轻弹染血的十指，轻轻摇头：

    “可惜，空有一腔血气，实力也太弱了些，剑法倒是不错，再练十年……怕是也不成。”

    说着，施施然远离。

    …………

    “那边！”

    虚空中，黄闵睁大双眼，伸手朝下方某处一指。

    莫求眼眸闪动，闻言刀光一折，带着她朝所指的方向落去。

    “唰！”

    人影落下，场中唯有一片狼藉。

    扫眼四周，仅仅寻到几具干瘪的尸骨，和被树枝挂住的破碎衣衫。

    “抽髓夺元。”黄闵面色惨白：

    “是合欢宗的手段。”

    看到往日的同门师姐妹，现今被人抽干精血，落得如此下场，她也不禁心生悲凉。

    莫求检查了几具尸体，侧首看来：

    “围杀龙鲤兽的，都有谁？”

    “除了迷月峰的师姐妹，还有苍羽峰的两位师兄，赤火峰的几位。”黄闵双眼泛红，想了想，道：

    “对了，赤火峰的祖师兄，也来了，他修为高深，兴许逃过一劫。”

    “内丹在谁身上？”莫求开口。

    “就在祖师兄身……”

    “唰！”

    黄闵话音未落，就觉两侧的景色飞速移动，晃眼间再次出现在高空。

    灵官法眼！

    莫求双眼微眯，目泛红芒，全力施展，瞬息间横扫四面八方。

    “找到了！”

    音落，刀光一折，直奔某处密林而去。

    “杀！”

    “轰……”

    密林中，喊杀震天，闷雷轰鸣。

    五六位邪道修士各自御使法器，朝着不停逃窜的两人发动攻势。

    其中一人当是苍羽峰弟子，实力稍弱，坚持到现在终于不支。

    “我跟你们拼了！”

    怒吼一声，他竟不再逃遁，合身一扑，直冲身后的邪道修士。

    “爆元诀！”

    “轰……”

    灵光爆裂，方圆百米齐齐震颤，一股咆哮劲风轰然席卷四方。

    祖逖面色发白，御剑疾冲。

    同伴的临死爆发，也许会有效果，但定然拖延不了多少时间。

    为今之计，逃的越远越好。

    “师兄！”

    突然，一个淡漠之声在前方响起。

    祖逖双眼一亮，急急抬头，就连莫求、黄闵并肩立于前方。

    下一刻。

    他眼神一暗。

    虽然多了两位帮手，但以面前这两人的实力，委实于事无补。

    还未等他开口，身后气息涌动，两柄法器绕过树木斜斜斩来。

    遭！

    他心头狂跳，还来不及御剑抵挡，就见一抹阴冷剑光出现在身侧。

    阴杀十二剑！

    “叮叮……当当……”

    飞剑当空游走、弹跳、劈开，妙至豪巅把两柄来袭法器斩飞出去。

    “好！”

    祖逖双眼大亮：

    “师弟好剑诀，你先拦住他们，我去搬救兵！”

    说着，腾身就要越过两人。

    奈何。

    “唰！”

    一缕剑光，自他眉峰之前掠过，冰冷的剑气，也让他陡然止步。

    “师兄。”莫求淡然开口：

    “以你的实力，怕是逃不了多远，不如把身上的东西交给我。”

    “你意下如何？”

    “嗯？”

    黄闵一脸呆愣。

    “你……”

    祖逖却是一脸恼怒。

    而这么一阻，后方在苍羽峰弟子自爆中存活下来的三位邪修也已赶至。

    其中两人，更是有着炼气十一二层的修为，实力不亚祖逖。

    场中局势变换。

    祖逖立于正中。

    莫求、黄闵拦住他的去路，三位邪道修士，则出现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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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 入手

    “莫……莫师兄。”

    黄闵回过神来，俏面发白，连连朝莫求使眼色：

    “现在，不是讨论东西归属的时候吧，还是先把人救走再说。”

    祖逖更是面色阴沉，怒瞪莫求：

    “莫师弟，你疯了不成？”

    “快让开！”

    “师兄。”莫求面色淡然，不为所动：

    “我让开也无不可，不过，师兄真的以为，自己能够逃的出去？”

    说着，轻轻一侧身躯，让开通道。

    而此时，后方三位邪道修士已是冲至近前。

    不过兴许是诧异于眼前的情况，他们没有动手，而是饶有兴致的观望。

    祖求的面色，越来越难看。

    “师兄。”莫求再次开口，神情冷漠：

    “把东西给我，我保证你能活命，这笔买卖，于你而言并不吃亏。”

    “混账东西！”

    祖逖大吼，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屈指祭出飞剑斩去：

    “去死吧！”

    星火剑！

    此剑一出，好似一溜疾驰的星火，但见点点火星，不见本体。

    锁过之处，唯有一道赤红火线。

    飞剑当空一折，变化万千，演绎重重火浪，瞬间笼罩一方。

    莫求面色不变，阴风无影剑动念则起，阴杀十二剑陡起一股阴风。

    阴风无形，却有吹朽万物之能。

    阴冷剑光所过，星火剑光当即一滞，重重火浪也瞬间熄灭。

    以莫求对剑诀的领悟，早已脱离了招式的樊笼，步入不可言之的神意变化。

    剑出，心、力、剑、招相合，一切都完美协调，威力也得以尽展。

    明明修为不高，法器不强，却能轻而易举的把祖逖给压制。

    这一幕，不止祖逖变色，就连后方的三位邪道修士，也是心中一惊。

    其中一人更是眼眸一缩，抖袖祭出一道乌光，贴着地面潜去。

    莫求垂首，单足踏地。

    “轰……”

    方圆十余丈之内，大地陡起烈焰，咆哮怒火接连撞向乌光。

    “彭！”

    那法器一个踉跄，就被磨去近半灵性。

    “好手段！”

    后方三人面色一肃，身上灵光涌现，气息暴涨，逼视而来。

    “师兄。”莫求对此却是不为所动，继续看向祖逖：

    “你意下如何？”

    “你……”

    祖逖面容扭曲。

    诚如莫求所言，如果莫求不出手的话，他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

    但要说把东西交出来……

    “师弟，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念头转动，他突然面泛冷笑，从储物袋取出一物。

    “什么话？”莫求眼眉一挑。

    祖逖冷笑：

    “宁予仇寇，不予家奴！”

    音落，他大手一甩，就把手中之物朝着后方的几人抛了过去。

    那物拳头大小，表层遍布血丝，更有一股浓郁的精元蕴藏其中。

    内丹！

    可让人修为暴涨的奇物！

    莫求眼眸一缩，阴风无影剑电闪而出，奈何却快不过其他人。

    三人中，一人张口轻吐，吐出一张蛛网，瞬间把内丹裹住。

    另外两人同时祭出法器，彼此交错，当空拦截阴风无影剑。

    他们单个剑诀威能不强，但联手之下，一阻莫求还是能办到的。

    与此同时，祖逖嘿嘿冷笑，趁机身形猛然一纵，朝着一侧跃去。

    莫求腰间的斩念刀颤了一颤，视线扫过，终究没有选择动手。

    而是轻移目光，落在对面三人身上。

    三位邪道修士同样没有理会逃走的祖逖，收起东西直视莫求。

    他们的目的，也是内丹。

    “道友剑诀精妙，让人佩服。”其中一人抱拳拱手：

    “不过这一次，却是我等技高一筹，今日就此罢休，如何？”

    他们一方三人，两人有着炼气十一二层的修为。

    对面莫求一方仅有两人，修为不强不说，黄闵还身上带伤。按理来说，他们这等提议，没理由拒绝。

    黄闵也是一脸希冀的看向莫求。

    奈何……

    “把东西交出来，你们可以离开。”莫求声音冷漠，表情一如既往。

    场中一静。

    对面三人的面色渐渐阴沉。

    一股肃杀之意，在场中滋生，渐渐的，偌大密林好似都安静下来。

    莫求眯眼，矗立不动。

    某一刻。

    “杀！”

    三股杀机，陡然暴起。

    一柄乌龙夺、一柄嗜血剑、一枚白骨珠。

    乌龙夺卷起重重鬼烟，所过之处生机凋零；嗜血剑出则诡异，引人气血躁动；白骨珠更是卷起阵阵阴风，咆哮而来。

    “小心！”

    黄闵惊叫，却没有帮忙的打算，反而后退一步做好随时逃遁的准备。

    实则，若非她体内还有着莫求留下的禁制，怕是早就已经逃了。

    “叮……”

    虚空中，阴风无影剑倏忽而动，化作数团光圈罩住来袭法器。

    同时逆势前冲，直攻三人。

    在三位炼气高手的围攻下，莫求依靠精妙的剑诀，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甚至，反向压制对手！

    不过，修仙者的斗法，从来都不是谁精于御剑，谁就能胜。

    “呼……”

    一股阴风席卷全场。

    三人中，一人抿嘴轻吐，狂风卷动风沙，瞬息间成铺天盖地之势。

    神通——阴风杀！

    另外两人也没闲着，一个张开蛛网，一个放出血云，裹住身形。

    相较于三人，莫求的手段就显得单调得多。

    他身无灵光，也别无他物，唯有一柄阴风无影剑倏忽来去。

    但就是这么一人一剑，却于此时此刻展露出惊世骇俗的威力。

    阴杀十二剑——阴谲诡杀！

    剑光绕动，无数道剑气呼啸而出，好似孔雀开屏，剑芒爆显，斩入来袭阴风。

    剑身弹跳、斩击，倏忽电闪，以一剑，死死压制数件法器。

    莫求的剑诀，已非举重若轻、随心所欲能形容。

    而是在极致的精细操控下，更上一层楼，来到了神的层次。

    阴冷、肃杀、无情、凌厉……

    剑式一起，明明修为不高，那股剑意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寒。

    即使炼气十二层，也不敢有分毫大意。

    这等剑法……

    一剑破万法！

    黄闵面色呆滞，目泛茫然，心情来回起伏，已是不知如何形容。

    唯有震惊，显露脸颊。

    邪道三人对视一眼，都见对方眼露杀机。

    此人现今不过炼气九层，就如此恐怖，若是有遭一日炼气圆满，怕是单凭这手剑诀，无需上品飞剑，就可与真传弟子争锋。

    此子，绝不能留！

    “杀！”

    怒吼声中，再次有三件法器冲出，其中更有一件上品法器。

    恐怖的灵光卷动一方天地灵气，也让周遭万物，随之震颤。

    莫求双眼一缩，体内法力泊泊流转，阴风无影剑运转速度再次一增。

    好似千百道剑光绕身而出，看似繁琐混乱，却每每都妙至豪巅斩在来袭攻势之上。

    同时，大地晃动。

    “轰隆隆……”

    九头长达十余米的巨型火龙带着浓浓岩浆，自地底咆哮而出。

    火龙大口张开，朝内猛吐烈焰。

    玄火腾龙！

    “轰……”

    霎时间，场中蛛网碎裂、火云逸散，三人的身形也显露出来。

    “铮！”

    刀声轻吟。

    一抹象征着无畏无惧、可断三千红尘的刀芒，悄然浮现场中。

    刀出，一人头颅落地。

    层层防御法器、法术，在斩念刀和明王斩的无匹锋芒下，宛如无物，被轻松洞穿。

    剩下两人虽然侥幸逃过一劫，却也是心头发寒，悚然一惊。

    当下顾不得其他，急忙施展法术、御使法器，把两人身形死死遮住。

    尤其是那团血云，更是裹住死去同伴的尸体，借助尸体上还未消散的精血，蓬然扩张。

    他们看得分明，莫求的实力极其恐怖，但修为不高，御使中品法器阴风无影剑还尚可，御使上品法器斩念刀却显得有些吃力。

    这等杀招，绝对用不了几次。

    也是因此，才唯有在他们显露真容的时候，才会当做绝杀，用来一举定鼎胜负。

    果不其然。

    在两人采取严防死守之后，莫求的攻势就显得有些无力起来。

    即使他御剑之法再是精妙，也难以在笼罩几十丈方圆的血云中斩杀对手，毕竟一入血云，感知就会受限，御剑速度更是暴跌。

    至于斩念刀。

    强则强矣，却难持久。

    “呵……”

    见状，莫求轻呵一声，面上却无沮丧，长袖轻甩，整个人猛然冲入血云之中。

    “师兄！”

    如此深入虎穴，让刚刚心情振奋的黄闵素手一紧，指甲刺入皮肉，几乎攥出血来。

    “尔敢！”

    “好胆！”

    同时，也有怒吼声从内里响起。

    莫求不为所动，心念一起，九火神龙罩、雷泽阴火剑围绕身周十余丈轰然暴起。

    霎时间，血云内部烈焰滔天、阴火焚天，几无一寸完好之地。

    “唰！”

    两人自不会坐以待毙，朝他发起猛烈攻势。

    奈何。

    在九火神龙罩、金刚箔的防御下，攻势离体一尺，就难寸进，反倒是两人的身形显露出来。

    莫求弹指，剑光乍现。

    “唰！”

    两人眉心一痛，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意识就已陷入无尽黑暗。

    “噗通！”

    尸首倒地。

    莫求对此表情淡然，好似做了件平常事，只是单手轻招，把地上的储物袋摄来，双手一搓，掌中冒出烈焰，瞬间揭开封禁。

    随即神念往里一探，面上当即露出一抹笑意。

    “师……师兄。”直到这时，后方的黄闵才回过神来，满脸不可思议的颤颤巍巍靠近，音出感慨：

    “师兄神功了得，让人佩服。”

    “嗯。”莫求收起储物袋，随意点头，扫眼场中诸多法器，目光在其中一件白骨珠上顿了顿。

    白骨舍利。

    此物别看刚才没起多大作用，实则是一件威力强悍的法器，能夺人精血、惑人甚至，驱鬼役神。

    恰好，这等合欢宗秘宝，他手上也有一件，如若能够吞噬这个白骨珠的话，怕是能立马晋升为上品法器。

    此类法器哼容易反噬其主，却也有着一个好处，那就是只要意志坚定，就能极其微弱的法力操控。

    上品法器……

    念头转动，他翻手取出储物袋的白骨珠。

    …………

    数百里开外。

    正自追杀一群镇法司修士的月长歌突然身形一滞，美眸眯起：

    “我弟弟的东西！”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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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 进步

    群山之间，山石树木犬牙交错。

    在一道天然弯曲的石桥下，十余位魏朝修行者正在此歇息。

    每一人的脸上，都满布疲惫。

    他们有的来自镇法司，有的来自朝廷文武官员，有的则是散修。

    以往，虽然同为魏朝修行者，他们私下里依旧有着不少龌龊。

    现今却早已芥蒂全消。

    “我的身上，也出现灵斑了。”一人挽起袖子，面泛复杂之色：

    “如果两个月内再不离开秘境的话，我的身体，会彻底适应秘境。”

    “届时……”

    “想回，也回不去了！”

    秘境与外界天地规则的不同，导致外来人长时间滞留秘境，身上会长出灵斑。

    以往，每隔两三年都会有一次轮换。

    再不济，也会有秘药洗去身上灵斑，不至于受困于此地秘境。

    而今。

    阵法被毁，不能出去，早些年进来的修士，已经渐渐产生异变。

    “九根阵法石柱，被邪道毁去两根，王乔汐、梁郡主带走三根，还剩下四根。”一位面相威严的男子沉声开口：

    “必须找到它们，不然我们都难逃一劫。”

    “难！”一人摇头：

    “前些日子，郡主还有传讯，但现今已经失去联系，无人知晓她们在哪里。”

    “至于其他人，只要拿着石柱，估计都已经躲了起来，静待阵法开启的时候。”

    “谁愿意冒险显露踪迹，万一被邪道寻到，届时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场中一静。

    这时，一位女冠开口：

    “其实，除了这些，还有阵法石柱。”

    “嗯？”众人侧首，一人更是不解道：

    “韩仙子莫不是在开玩笑，一套阵法，石柱明明只有九根。”

    “一套是九根，但，这里可不止一套。”韩仙子伸手朝着远方一指：

    “邪道那边，也有一套，而且据我所知，这阵法应该是可以互通的。”

    “那又如何？”有人摇头：

    “就凭我们这些人，难不成还能夺来邪道的阵法？”

    “不试试，谁知道哪。”韩仙子嘴角带笑，道：

    “可以肯定，邪道阵法那里有人看守，但高手应该不会很多。”

    又有人质疑：

    “可是，我们不知道阵法在哪里，连地方都不知道，一切都是空谈。”

    韩仙子默然。

    “我知道。”场中一位年轻修士开口：

    “阵法在南边。”

    “嗯！”威严男子声音一冷：

    “你怎么知道？”

    “武三枉在那里！”年轻人道：

    “镇法司的洪师兄说过，这次引邪道入内的，十有八九是武三枉。”

    “而今这么久了，他的位置都没有变过，也未身死，怕真是如此。”

    “他现今所在，也当是阵法所在！”

    场中再次陷入安静。

    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搏一搏！”

    威严男子猛然抬头，目露堪然神光：

    “与其留下来等死，倒不如拼一拼，即使机会渺茫也总比等死好。”

    “不错！”有人附和，声音一提：

    “拼了！”

    “不过就算我们能入手石柱，如何保证联系上的就是我们的人。”也有人提出质疑。

    “这点，我能做到。”韩仙子开口：

    “虽然大体相似，但细微处总有差距，只要稍作调整就能用。”

    “好！”威严男子双手一拍：

    “就这么定了，我们先潜到阵法附近，寻机动手，入手石柱后立马就走。”

    “具体计划，边走边谈！”

    …………

    沼泽地底。

    一个朦胧光球随着地脉淤泥的移动上下起伏，内里三人盘坐不动。

    在他们正中，一根石柱静静悬浮，表层不时闪烁淡淡灵光。

    “轰……”

    上方，陡起轰鸣。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嘶吼、咆哮，和修行者斗法的余波传来。

    其中一人抬头看去，面露挣扎。

    “不要理会。”一人沉声开口：

    “我们的实力不足，贸然出头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身陷险境。”

    “若是连阵法石柱也失去……”

    他轻轻摇头：

    “总之，得不偿失。”

    “不错。”最后一人至始至终都没有睁开过双眼，闻声淡漠道：

    “有遮影罩在，只要我们不露面，就算是邪道真传也休想发现这里。”

    “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管，静待阵法开启，我们就出去。”

    先前那人眼神闪烁，最终无奈叹气，闭上六识，静心屏息。

    …………

    “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遥遥天际，李元景双目圆瞪，幽幽黑光在眸中闪耀，映照出下方景色。

    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而这段时间死在他手上的邪道真传，也已有两位。

    现今他所在的地方，已是被邪道划为禁区，且严令擅自与之交手。

    …………

    “唰！”

    一道霞光落在山巅，显出月长歌千娇百媚的身形。

    此时的她，面目冷肃，周身弥漫杀意，一双美眸更是霞光隐隐。

    “不要让我找到你，若不然……”

    “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

    “哗啦啦……”

    几十根阵旗依序脱手飞出，扎入山石、大地，乃至水流之中。

    不多时，小五行颠倒阵成型。

    莫求步入其中，略作调整，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随即回首，看向黄闵：

    “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你在附近守护，顺便寻找其他人的踪迹。”

    “若是能找到阵法石柱的线索，那是更好。”

    “师兄，可我……”黄闵一脸担忧：

    “我怕做不好。”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莫求扫了她一眼，然后从身上取出几件东西：

    “这些，你先用着。”

    “哦！”

    黄闵急忙伸手接过，首先入手的，是一件薄如蝉翼的法衣。

    “这件法衣有不错的敛息之能，披上它，不容易被人发现。”

    莫求开口，然后一指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此物为蜂巢，乃偃师造物，我闲暇时所炼，内有一千三百只灵峰。”

    “我传你操控法门，届时你把它们放出去，可搜寻周遭十余里之内的动静。”

    “它们没有灵智，只会无需乱飞，所以也别依仗着用它对敌。”

    “对了，切记放出去即可，不要收回，不然很可能引来邪道修士。”

    “嗯！”黄闵收好东西，重重点头。

    一个隐身、一个寻踪，有了这两样东西，她对自己的安全也稍稍有了些信心。

    “还有这个。”莫求略作沉吟，再次取出一物，却是一枚大骨珠。

    “这枚白骨舍利，已成上品法器，遇到危险可以放出去杀敌。”

    “白骨舍利。”黄闵俏面抽动，眼中有惊有喜。

    惊的自是此物的恐怖，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其吞噬精元。

    喜的，自是入手上品法器。

    要知道，偌大苍羽派，上品法器也是有数的，轮也轮不到她。

    “你小心些。”莫求扫了她一眼，道：

    “这东西就算不用，放在身上也很危险，尤其是没有合欢宗法门镇压的情况下。”

    “是，是。”黄闵小心翼翼的接过白骨珠，朝内打入一道法力：

    “多谢师兄。”

    “嗯。”

    莫求点头，当下也不多言，迈步行入阵法核心。

    定了定神，他拿出一个储物袋，从中取出那龙鲤兽的内丹。

    一入手，浓郁的精元就让他体内气息随之震颤。

    法力，都因此变的活跃少许。

    内丹！

    能增加修为的奇物。

    “呼……”

    莫求单手虚脱，一缕火焰凭空而生，悄然缠绕在内丹之上。

    体内法力依玄火十二宫飞速运转，某一刻，猛然朝外一刺。

    “噗！”

    身前的内丹上，火焰探入其中。

    一缕看似薄弱，实则内蕴恐怖精元的气息，沿着火焰朝莫求体内涌来。

    好似一口气吞了十余颗离火归墟丹，体内凭生一股涨腹感。

    莫求宁心凝神，轻捏法诀。

    “哗……”

    一团烈焰，陡然自他身上涌现，瞬息间，竟好似化作一个火人。

    火人肚腹五脏处，一团霞光萦绕、涌动，随即被火焰飞速炼化。

    强大的精元涌入肉身，也让他的皮肉为之一紧，甚至有着涨裂感。

    好在莫求的肉身极其强悍，在这等冲击下，竟是顽强不毁。

    唯有体内法力，不停炼化涌来的精元。

    时间，缓缓流逝。

    而莫求身上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郁。

    体内的法力，越来越强，就如开闸放水的河流，河道水流陡然扩宽。

    一倍、两倍、三倍……

    滔滔法力在体内运转，也能更快的炼化内丹，成一个正循环。

    法力的增加，同样也反哺肉身。

    不知不觉间，原本受限于修为的幽冥法体，也渐渐突破极限。

    明明盘坐场中，但一种虚无缥缈，不可触摸的感觉，开始自他身上浮现。

    身周。

    斩念刀、天雷剑，也不时发出轻颤，好似为之鼓舞、振奋。

    铮铮刀剑之吟，随体内法力涌动，隐隐相合。

    炼气九层圆满、炼气十层、炼气十层圆满……

    炼气十一层！

    这等飞速暴涨的修为，无疑有着严重的后遗症，但此时他已顾不得了。

    修为的不足，严重影响莫求的实力发挥，现今正补足这个短板。

    与此同时。

    外界，却变得不怎么安宁。

    …………

    “怎么会？”

    黄闵躲在一个山洞里，身子瑟瑟发抖，手拿蜂巢满脸惊恐。

    却是在蜂巢的感知中，周遭十余里，竟然来了大量的邪道修士，一只只灵蜂被发现、灭杀，失去感应。

    这些邪道修士，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这里！”

    突然，一个大叫从不远处响起，黄闵心头一跳，猛然朝外穿去。

    同时屈指一弹，祭出飞剑。

    下一刻。

    “轰……”

    诡异的轰鸣，瞬间轰飞飞剑，也让黄闵口吐鲜血疯狂暴退。

    当下银牙一咬，顾不得其他，抖手祭出莫求给她的白骨舍利。

    远处。

    闭目修行的月长歌突然睁开双眼：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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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 出关

    “啊~”

    一声惨叫，黄闵被股无形巨力狠狠贯在地上，浑身骨头几乎尽断，口中惨叫不止。

    不远处，合欢宗真传弟子月长歌手拿一枚白骨珠，正自垂首审视。

    “确实是我弟弟的气息。”

    她抬起头，目视黄闵，美眸中满是杀机：

    “是谁，杀了他？”

    月长歌早在五六岁的时候，就被路过的合欢宗女修看中天赋带走。

    改名换姓，拜入宗门。

    其后修为有成，却总惦念曾经模糊的记忆。

    最终不辞辛苦，寻到血亲，并把自己的弟弟徐铭带回宗内。

    为了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并未点明徐铭与自己的关系。

    只是托付门下弟子，照顾一二。

    却不想。

    此番远行，竟成永别！

    合欢宗虽然走的是纵情放欲的路子，追求的却是斩情独我的大道。

    心中的惦念，事关以后的道途。

    徐铭被人所杀，于月长歌而言，不仅是心痛，更有阻道之仇。

    不过，杀死徐铭的，并非眼前人。

    这白骨珠一看就知经由他人炼制，黄闵只是拥有一定的使用权。

    那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是谁？”

    她赤足轻踏，白纱起伏，露出下面洁白粉嫩、晶莹如玉的一截小腿。

    白纱轻薄，除此之外她身上别无他物，魅惑娇躯更是若隐若现。

    即使同为女子，黄闵视线落在对方身上，面上也不由得显出狂热，一股发自内心的躁动，悄然滋生。

    心跳加速、面泛潮红、欲念起伏，修长双腿也下意识加紧。

    脑海里，更是一片混乱，各种难以描述的念头，不停的出现。

    “是谁？”

    飘忽不定的声音，好似能勾动人心深处的欲念，让黄闵突然打了几个冷颤。

    意识的瞬间激昂，也让她也彻底失去理智，张口就要说出答案。

    就在这时。

    “师姐。”

    一位合欢宗弟子飞速靠近，低下头，不敢去看月长歌所在：

    “我们找到一个阵法。”

    “哦！”

    月长歌美眸微挑，修长身姿悄然腾空，朝着对方所指方向看去。

    随即开口：

    “轰碎它！”

    “是！”

    一声令下，附近汇聚的合欢宗修士齐齐出手，各色灵光直扑场中阵法。

    “轰……”

    “轰隆隆……”

    一时间，大地震颤，虚空躁动，五颜六色的光晕照耀一方天际。

    下方。

    五行气息颠倒往复，轮转不休，硬生生抗住了来袭的攻势，显出阵法之所以称之为法术之巅的威能。

    不过此处阵法算不得太过复杂，也有着极限所在，在众人接连不断的轰击下，不过片刻就显出不支。

    而那主阵之人，却不知为何一直未曾出手，只靠阵法自行抵挡，驱动阵法的灵石自也飞速消耗着灵力。

    “应该是怕了。”一位合欢宗男修飞到月长歌身边，小声笑道：

    “长歌，你弟弟的仇马上就要报了，答应我的事，是不是也该履行承诺了。”

    “师兄。”月长歌美眸闪动，面上的浓郁杀机瞬间化作笑意盈盈：

    “你急什么，师妹答应的事，何曾没有做到过？这次同样如此。”

    “是，是。”

    男子连连点头，面泛激动，似乎对以后将要发生的事极其期待。

    他年纪已大，虽是师兄，却已断了再进一步的希望，现今只求享乐，若能沾染真传师妹的娇躯……

    自是人间至乐！

    两人说话间，下方情况也有了变化。

    “咔嚓……”

    碎裂不支之声，自场中阵法内传来，阵法内部的五行气息也显出混乱。

    下一瞬。

    “轰……”

    狂暴的气息，瞬间横扫全场，近百株参天大树，直接拔地而起，烟尘翻涌，好似海浪般席卷里许之地。

    核心处，沟壑林立的废墟，显露当场。

    废墟正中。

    一人面带藏身，腰悬刀剑，发丝迎风飞扬，衣衫猎猎作响，傲然矗立当场。

    莫求抬头，轻轻吐息，身上浊气，心头积攒多年的郁气，随风飘散。

    炼气十一层！

    不足五十岁的炼气十一层，事到如今，年龄终于不再是压在他头上的一根弦，心中积郁也随之一畅。

    “哒……”

    他举步前行，口中轻叹：

    “一跃洞天三十六，到时凡骨也成仙。”

    “莫某苦修数十载，时刻不敢怠慢，时至今日，总算略有所成，可谓幸甚！”

    他语声淡然，带有无尽感慨，平静的抒发着心中情怀，却似乎浑然忘记了周遭二十余位虎视眈眈的邪道修士。

    “唔……”

    高空中，月长歌秀眉微皱：

    “此人是谁？”

    “炼气十一层，修为还有些不稳，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身旁的男子不屑开口：

    “这般做派，不过是临死前的故作坦然罢了，算不得什么，等下无外乎是具尸首。”

    “不！”

    他轻轻摇头，道：

    “即是杀害长戈兄弟的凶手，留下尸首，岂非是便宜了他？”

    “嗯。”月长歌美眸闪动，缓缓点头：

    “动手吧！”

    下方这人的气息，纯粹无暇；神念波动，更是如浩瀚天空；虽然面带沧桑，气质却出尘脱俗，身处险境依旧不动声色，可谓她生平仅见。

    但即是害了徐铭的凶手，再是如何出众，也终究难逃一死。

    音落，男子大手猛挥。

    下一刻。

    十余件法器同时而动，各色灵光贯穿虚空，无序且威能恐怖袭来。

    这等攻势，每一人虽然不强，但汇在一起，就算是真传也要暂避锋芒。

    法器临身，莫求终于有了动作。

    “铮！”

    长袖轻挥，阴风无影剑逆流而动。

    阴冷剑光好似扩张开来的幽冥鬼域，悄无声息把来袭的一应灵光尽数吞噬，轻描淡写斩退来袭的攻势。

    阴杀十二剑！

    此时此刻，莫求的御剑之法，就如妙不可言的至理、大道。

    从容不迫中带着股潇洒随意，行云流水中，却有着沛然难挡之威。

    那股浑然天成的自然，妙至豪巅的灵动，一切都充斥着一种完美的协调感。

    剑出，所有人都悚然一惊。

    即使是月长歌，也慢慢收敛起面上妩媚的表情，美眸中浮现凝重之色。

    此人御剑之法，几近道矣！

    以她的修为，竟也看不出破绽，甚至只觉得极妙，却不知妙在何处。

    场中，突兀一静。

    “好剑法！”

    月长歌轻击双手，看向莫求，声音也让众人从惊诧中清醒过来：

    “是你，杀了我弟徐铭？”

    “徐铭……”莫求抬头，面泛茫然之色，良久才缓缓摇头，道：

    “抱歉，杀的人太多，不记得了，就当那徐铭是被我所杀吧！”

    “你……”

    月长歌面色一怒。

    这话，向来都是她说与别人听的，想不到有遭一日，自己也有这等待遇。

    “好！”

    “好得很！”

    当下她银牙紧咬，狠狠点头，素手猛然一挥：

    “动手，杀了他！”

    …………

    某处峡谷。

    梁雪君面色惨白、踉跄后退，直至背靠山岩，才止住退势。

    巨大的推击力，在她背后爆发，十余米高的山石轰然碎裂。

    漫天粉尘之中，她口中干咳着踏步行出。

    “梁郡主，你终于还是难逃一劫。”

    一道红芒当空盘旋，随即在百丈开外显出一位发须皆红的身形。

    “不错。”

    天际七彩云霞翻滚，一人轻飘飘落下。

    此人容颜俏丽，却有着喉结，胸部平平，声音却如黄莺清脆，让人难辨雌雄。

    “数日追杀，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血光横跨虚空，当空一滞，显露出九煞殿血龙子赵无涯的身形。

    而三人中，竟以此人的气息最弱！

    “呸！”

    梁雪君身形颤抖，却毫不示弱，张口吐出一道血水，不屑冷哼：

    “三个打一个，你们可真是有出息！”

    “成王败寇，胜者如一，没人会在乎到底是用什么手段赢的。”红发男子音如闷雷，表情不为所动：

    “梁郡主，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我等动手？”

    “束手就擒，想的美。”梁雪君举起手中的烟斗，拼命的喘气：

    “而且，你们真当自己赢定了？”

    “别忘了，苍羽派的李元景就在附近，到时如果把他引来，还不知谁能活下来！”

    “李元景……”

    闻言，三人无不双眼一缩。

    不过他们转瞬就醒悟过来，赵无涯更是冷笑：

    “姓李的确实了得，但功法来历，似乎也非苍羽派的传承。”

    “而且，他神志癫狂，已经疯了，你如果指望他来救你，那就打错算盘了。”

    “不错。”男女难辨那人娇声开口：

    “况且，就算是李元景亲至，这里三位真传，难道还怕他不成？”

    梁雪君心头一寒。

    “动手吧！”

    赵无涯祭出血刀，道：

    “拿下她，再去找王乔汐，解决了这两人，秘境也就剩下那个疯子了，到时候在慢慢了结他。”

    “嗯。”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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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 实力

    山林间，一蓝一白两道遁光贴地而行，速度极快，视崎岖为坦途，不过片刻功夫，就已越过一座山头。

    而在他们身后，一道黑烟紧追不舍。

    时不时，黑烟中冒出一只大手，成遮天蔽日之形，朝前狠狠拍去。

    “轰……”

    大手落下，当即地动山摇。

    即使只是被擦了个边，前方的两道遁光也是一滞，显出散乱之形。

    “云山双侣，你们是逃不掉的。”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自黑烟中响起：

    “当年你们镇法司围剿我这一脉，杀了贫道数十弟子和同门，今日我就让你们血债血偿！”

    “黑血老鬼。”前方一人怒喝：

    “你们杀僧占庙，在那里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我等乃是替天行道！”

    “好一个替天行道。”黑血老鬼冷冷一笑：

    “尔等替这苍天做了那么多事，就不知，今日它救你们不救？”

    “小心！”

    突然，前方两道遁光猛然一合，避开某处，朝着一侧急掠。

    “唔……”黑血老鬼也按下遁光，眯眼看向前方，随即洒然而笑：

    “原来是合欢宗的妙仙子，仙子来的正好，这两人乃镇法司大名鼎鼎的云山双侣，想来贵宗应该也有不少人落在他们手里吧？”

    “今日正好一绝恩怨！”

    “不错。”

    突然冒出的女子一身洁白长衣，气质纯粹，浑身上下一尘不染，闻言轻轻点头。

    随即眼神复杂看向云山双侣中的女子，悠悠开口：

    “夏师姐，我们又见面了！”

    这两人，竟然认识！

    “妙晴，是你。”夏寻双面露苦涩：

    “听闻你已经是合欢宗内门核心弟子，有望道基，我……师姐也为你感到欣慰。”

    “妙晴能有今日的成就，全赖师姐当年的教导。”妙晴轻叹，摇头道：

    “可惜，师姐你为了这个男人，竟然叛门出逃，真是让人失望。”

    黑雪老鬼面露恍然：

    “真是想不到，云山双侣的女侠，以前竟然是合欢宗的弟子？”

    “嘿嘿……”

    他嘿嘿一笑，看向夏寻双的丈夫：

    “阁下真是好气量，这般都能忍的，这点在下可是佩服至极。”

    合欢宗的女修，哪一位不是‘身经百战’，竟然有人与之恩爱多年。

    要说不知道身份，也不可能。

    “哼！”男子面色一沉，怒瞪而来：

    “寻双不是那种人。”

    “是与不是，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关系？”黑血老鬼冷笑连连：

    “叛门出逃，在合欢宗可是十恶不赦的死罪，你们今日正好做一对恩爱鸳鸯。”

    “师妹。”这边，夏寻双眼神复杂看着曾经被自己照顾的小师妹，道：

    “当年，我怀了身孕。”

    “是吗？”妙晴面色不变，嘴角微微翘起：

    “所以，师姐你不止违反门规，情根深种，更是不惜耗费精元为这男人怀上血脉。”

    “呵……”

    “可真是伟大！”

    修行之人，追求的都是大道。

    大多数都是在大道无望之后，才会想着留下血脉，为后辈着想。

    毕竟太早有了血脉，会影响修行，耽误修炼，最终明明有望道基的也半途而废。

    就如夏寻双。

    明明乃是宗门寄以厚望、天赋出众的弟子，结果被怀孕、产子、照料血脉耽误数年，更是大耗精元，现今的修为，早已不如师妹妙晴。

    “师妹。”

    夏寻双眼眸闪动，轻轻摇头：

    “你不懂的，为了他，我愿意付出一切。”

    “我确实不懂。”妙晴俏面发寒：

    “不过是一个臭男人，你为了他，舍弃自己的前途，不顾师姐妹的感情……”

    “师姐，你一直都是我心中的骄傲，一切，都因为这个男人而毁。”

    “我先杀了他！”

    音落，剑出。

    “不要！”

    夏寻双惊声大叫，来不及思索，身躯横移拦在自己丈夫面前。

    “唰！”

    一柄飞剑，出现在夏寻双的眉心，一丝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不要……”

    夏寻双声音带颤，双眼含泪。

    对面。

    妙晴陷入沉默。

    “妙仙子。”黑血老鬼适时开口：

    “你如果顾忌同门情义，我可以替你出手。”

    “是吗？”妙晴侧首，美眸闪动，认真想了想，随即轻轻点头：

    “也好，有劳阁下了。”

    说着，御剑回返。

    “不必客气。”

    黑血老鬼阴阴一笑，正欲御剑出手，身躯突然一僵。

    却是几十根漆黑锐利的飞针，不知何时藏于附近，瞬息间贯穿他的身体。

    “客气话，还是应该的。”

    妙晴表情冷漠，素手一招，把尸体上的东西尽数收入囊中。

    然后才再次看向云山双侣，冰冷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些许柔和，还有诸多莫名感慨：

    “你们……”

    “好自为之！”

    音落，拂袖而走。

    留下两人四目相对，神色都是十分复杂。

    …………

    另一处。

    被制住法力的黄闵眼泛狂热，双目眨也不眨的盯着莫求所在。

    刚才莫求显露的剑法，让其他人震惊，唯有她，面露狂喜。

    那种一人独挡百万兵、一剑破万法，视群邪如无物的气势，更是让她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潮泛起涟漪。

    “动手！”

    “杀了他！”

    月长歌咬牙低吼。

    下一瞬，二十余件法器带着各色灵光，再次朝着莫求轰去。

    其威势，比之刚才强了何止一倍？

    莫求的御剑之法确实神乎其神，但斗法，比拼的不止是剑诀。

    绝对的力量优势，足可碾压一切。

    这一刻，方圆里许的天地灵气，好似烈火烹油，轰然乍起。

    莫求双眼一缩，面对此情此景，心中不仅没有畏惧，反而越发振奋。

    他也想知道，自己现今的剑法，到了何等地步。

    此前受限于法力的不足，各种精妙剑招、感悟，都不能施展。

    现在，正是时候。

    “铮！”

    飞剑颤抖，好似感受到主人心中的迫切，倏忽斩破身前虚空。

    一抹冰冷暗沉的剑意，朝前涌去，与来袭诸多攻势，齐齐对撞。

    “轰……”

    大地轰鸣。

    在接触的一瞬间，剑光就显出不支，开始朝内收缩。

    但它的韧性就如弹簧，越往内缩，反弹越强，越难以攻破。

    好强！

    这是所有人的感受。

    单凭一人一剑，独抗二十余位全力以赴的修仙者，简直就是恐怖。

    上方那与月长歌并肩而立的男子，更是面色铁青，陡然怒喝：

    “别留手，全力以赴！”

    音落，下方众人身上再起灵光。

    场中不少人都身怀数件法器，此即齐齐祭出，果不其然，莫求身前的防御，瞬间贴近自身，频临崩溃。

    但就在这时，身为合欢宗真传的月长歌，率先察觉到不对。

    “小心！”

    喝声未落，一抹扇形刀芒，瞬间横扫而出。

    如轮的刀光，沿着一个平面扫动，好似僧人在挥动拂尘，扫去心头尘埃。

    淡淡的禅意，让人下意识心生恍惚。

    下一瞬。

    “噗通！”

    “噗通！”

    六人的身躯，被刀芒一分为二，身、魂，尽皆被斩灭当场。

    斩念刀！

    明王斩！

    在他们全力以赴的时候，下意识就忽略了莫求反击的可能。

    或许，在他们看来，对手已经被压制成这般模样，哪有余力反击？

    也是因此，不少人甚至不曾激发最基本的防御灵光。

    而结果……

    就是这般。

    瞬间少了六人，一干邪道修士的攻势，也不得不为之一松。

    “该死！”

    上方男子眼眉狂跳，再也无法作壁上观，屈指一弹，祭出一根锁魂鞭。

    鞭影重重，朝着下方狠狠砸落。

    看似柔弱的长鞭，实则重达千钧，轻轻一落，就能轰碎城墙。

    此即千百道齐齐轰击，威势之强，也让阴风无影剑的防御泛起涟漪。

    “别让他有机会御剑，近身动手！”

    有人怒吼，当即有三道流光前冲，依仗护身之宝，冲破阴风无影剑的拦截，逼至莫求身前。

    “呵……”

    莫求见状轻笑，无语摇头。

    下一瞬。

    “轰！”

    他的身上陡起狂暴之力，整个人瞬息间化作高达丈许的魁梧巨人，幽暗深沉的气息，让他好似地狱深处走出的神魔。

    那膨胀的筋肉，只看形状，就让人心惊肉跳。

    此即大手一伸，五指展开，竟是一掌朝着逼近的三人当头罩落。

    磨盘大摔碑！

    圆满法体！

    爆体秘术！

    “轰！”

    好似地龙翻滚，方圆十余丈的地面，如同水面般齐齐一颤，无数山石无声无息化作粉尘。

    来袭的法器、灵光，连同肉身，在这一掌之下，尽皆粉碎。

    场中再次一静。

    选择近身厮杀，于莫求而言，就是个笑话，只是出了一掌，但显露出来的武技，却丝毫不亚于剑诀的精妙。

    “压制住他，别让他动弹！”

    月长歌早已俏面发白，咬牙低吼，同时屈指一弹，祭出三枚白骨舍利。

    其他人纷纷效仿，当下顾不得杀敌，各种烟云瘴气、蛛网光罩，齐齐落下。

    身处其中的莫求眉头微挑，身躯晃动，宛如寻常般朝前迈步。

    “唰！”

    “呼……”

    他的身体，就如一片虚影，好似不在此界，任由来袭攻势掠过，竟是丝毫不伤。

    幽冥法体，大成圆满。

    虽不至于万法不沾，却已能无视眼前的诸多攻击。

    莫求抬头，看向月长歌。

    遭！

    月长歌心头一寒，虽不知要发生什么，却下意识激发随身秘法。

    身形一闪，她与一旁的男子已经换了位置。

    “唰！”

    一抹剑光闪过，男子脖颈后仰，眉心突然多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流光！

    男子艰难侧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最终无奈一叹，朝着地面栽去。

    月长歌立于一旁，眼睁睁的看着男子失去生机，感知中唯有一道流光闪过，心头也是突兀一片冰寒。

    垂下首，目视表情淡然的莫求，她的眼中不由生出一丝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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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 杀（上月月票补更）

    山林间，灵光绽放。

    红得如火，赤的似血，白的纯粹，黑的幽深，五颜六色交相呼应。

    光晕好看，威能也极其恐怖，但凡蹭到什么东西，无不粉碎。

    一干邪道修士散在四方，各自御使法器，施展法术，朝着正中那人不停轰击。

    莫求踏步其中，表情淡然，一抹阴冷剑光严防死守丈许之地。

    时不时的，斩出一抹刀芒。

    刀出，定然有人命丧！

    时而大手轻抬，九火神龙罩凭空而出，把一方地域死死包裹。

    伴随着火龙咆哮，烈焰冲霄，不过眨眼功夫，又是一人身死。

    时而单足踏地，地面陡起岩浆，千百道雷泽阴火剑狂飙而出。

    霎时间，数亩之地尽成火海，诸多邪道修士，无不拼命挣扎。

    明明被围攻、被包拢的是他。

    但他却是至始至终表情如一，神情淡然，举手抬足反攻众人。

    似乎被包围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人！

    上方的月长歌美眸圆瞪，满面惊怒，心中更是泛起丝丝寒意。

    剑诀精妙、法术强悍、肉身恐怖，就连法器，也是不弱……

    此人的实力，几乎没有短板。

    袭来的法器，被剑光轻易斩飞，轰来的法术，无一能触碰到他的身躯。

    逃，不及刀光急速。

    攻，难触对方分毫，即使拼尽全力冲到近前，也是随手捏死的份。

    众人的咆哮，没有一开始的志得意满，反而像是频死的癫狂。

    眼睁睁看着一干同门在莫求的面前奋力挣扎，却接连身死，自己也差点一剑丧命，月长歌心潮起伏，忍不住仰天尖啸。

    “困！”

    白骨舍利——神魔相！

    “呼啦啦……”

    三枚白骨珠当空一颤，无数浓烟自骨珠冒出，一头头白骨神魔相显露当场。

    神魔高有三丈，脚踏鬼火，身缠阴风，合身一扑，罩向莫求。

    三头神魔六臂交错，瞬间化作一片骨笼，轰然裹住下方十余丈之地。

    莫求眯眼，左刀右剑电闪而出。

    阴风无影剑鬼魅难测，直斩骨笼缝隙，斩念刀带着金刚禅意，撕裂虚空。

    “叮……”

    骨笼巨颤，道道裂缝出现在那根根白骨之上，却未能斩破牢笼。

    与此同时。

    一股无形的威压落下，其势之强，竟是让幽冥法体猛然一滞。

    就如有无数股无形大手，把莫求从虚幻不实之地，拉扯回现世。

    “诛！”

    一声低啸。

    白骨牢笼陡起无穷磷白鬼火，‘噼里啪啦’般朝着内里疯狂轰去。

    莫求面色冷肃，五指一伸。

    九火神龙罩！

    “嗡……”

    一层无形光罩凭空浮现，其上九头火龙冒出，朝外猛扑烈焰。

    鬼火乃合欢宗秘法所炼，可焚万物，能燃神魂，威力自是惊人。

    而莫求的炼煞之术，只是平平无奇的秘法，却禁不住他多番加持。

    数种灵火和他体内的控火血脉，让九火神龙罩的威能暴增。

    此即两相碰撞，互相湮灭，虚空中也掀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上方，月长歌美眸堪然，素手高高抬起，后背脊骨轻轻蠕动。

    随即。

    “铮！”

    伴随着一声惊天剑鸣，一截白骨化作骨剑铮然破体而出，当空斩落。

    白骨剑入骨笼如无物，仅见一缕白茫茫剑光落下。

    “唰！”

    “叮……”

    莫求单手高抬，手持黑玄棒，重玄灵光好似盾牌拦住来袭剑光。

    棍棒、剑尖当空碰撞。

    “哼！”

    月长歌面露讥讽，随即体内法力狂涌，十指掐印，口中低喝：

    “破！”

    蕴养几十年的白骨剑，品质已至上品极限，锋芒之利，何等惊人。

    “咔嚓嚓……”

    但听一声声裂响，莫求掌中的中品法器黑玄棒，竟是浮现道道裂痕。

    裂痕逐渐蔓延、扩张，直至延伸到底部。

    “咔嚓！”

    “哗啦啦……”

    偌大棍棒，竟是当场崩碎，化作无数碎屑，被剑光生生贯穿。

    月长歌美眸亮起，再次喷出一道精气，白骨剑隔空朝前疾刺。

    这一次，前方再无拦截。

    与此同时，白骨神魔手臂伸展，死死箍住莫求所在，让他难以躲避。

    “死！”

    一声低啸，白骨剑猛刺莫求胸口。

    “彭！”

    虚空一震。

    下一瞬，场中陡然一静。

    残存的一干邪道修士面颊抖动，本应惊喜的表情化为惊恐。

    瘫在地上的黄闵眼眸闪动，身躯难以遏制的颤抖，目泛狂热。

    而月长歌。

    俏面瞬间煞白。

    莫求低头，一沉纯粹的佛光浮现胸前，死死拦住刺来的白骨剑。

    上品法器，金刚箔！

    单凭金刚箔，虽然防御力不弱，却还不至于达到这种程度。

    但除了金刚箔，他身上还有堪比上品防御法器的九火神龙罩。

    还有那坚不可摧、堪比妖兽一般的肉身！

    三者相合，就算是上品法器白骨剑，竟也不能刺破一分皮肉。

    “不错的手段。”

    莫求抬头，面露狞笑，身躯抖动间，原本庞大的身躯再次一涨。

    恐怖的黑影，笼罩亩许之地，张开的大手，更如两面山峦。

    搬拦捶！

    大磨盘！

    双手握拳，如重锤轰击，猛然朝正中一合。

    恐怖的巨力，在刹那间爆发，刺目的火线自拳锋正中迸现。

    “轰……”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息间横扫里许之地，无数树木当场倒伏。

    “咔嚓！”

    道道裂缝，出现在白骨剑剑身之上。

    月长歌娇躯轻颤，心血相炼的法器受损，也让她嘴角浮现一缕血丝。

    “咔！”

    裂响继续。

    月长歌美眸圆瞪，陡然口吐鲜血，身上的气息也跌落谷底。

    “哗啦啦……”

    一如刚才的黑玄棒，这上品法器白骨剑，竟也当场碎裂开来。

    “逃！”

    霎时间。

    场中剩下的邪道修士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闪，就朝远处逃去。

    就连核心弟子，都被一剑斩杀，真传弟子的法剑，也被双拳轰碎。

    他们的斗志，早已荡然无存！

    直到此时，月长歌才终于发现莫求的短板。

    遁法！

    虽然云篆遁法确实不弱，但与合欢宗秘法相比，却要慢上不少。

    一时间，竟是追之不及。

    “逃？”

    莫求扫眼四方，眼眸阴冷，他确实不善遁法，却不代表没有别的手段。

    “哗啦啦……”

    大手一抖，一根漆黑长幡浮现当场，幡面轻轻一震，里许之地尽裹黑暗。

    所有的逃遁的遁光，尽皆被其包裹。

    万鬼幡！

    极品法器！

    就连道基修士，都未必人手一件极品法器，其威能可想而知。

    无穷厉鬼咆哮而出，如墨烟气更是蒙蔽了一干邪道的感知。

    各色遁光就如无头苍蝇，在烟气笼罩的范围内乱窜，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咔嚓嚓……”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伴随着不时炸开的灵光，一股股气息接连消逝。

    “唰！”

    一抹流光洞穿黑暗，冲入高空，当空一折，朝着远方逃去。

    是月长歌！

    也唯有这位合欢宗真传，才能破开万鬼幡的拦截，成功逃离。

    “唔……”

    莫求抿嘴，抖手收起万鬼幡，卷走地上的一干事物，随即解开黄闵身上的封印：

    “在这等着。”

    留下一句叮嘱，他背后长幡一抖，身化一道黑烟直冲天际。

    “唰！”

    极品法器的加持，让他的遁速呈指数倍提升，瞬息间就是百丈之远。

    …………

    某处。

    气息越发阴沉的李元景盘坐在一块突出的山岩上，不动不摇。

    就在这时。

    他猛然抬头，目泛刺目黑芒，朝着遥遥之处看去。

    “终于……”

    “出现了！”

    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不见，唯有一道黑光洞穿天际。

    倏忽一闪，已是消失不见。

    …………

    烈火焚天！

    佛光普照！

    山峦间，梁雪君浑身染血，口中无力低喝，手中烟斗、背后宝珠齐齐绽放刺目灵光。

    烟斗里燃烧的烟丝喷涌而出，好似火山爆发，瞬息间直冲百米。

    烈焰狂卷，岩浆翻滚，里许之地高温陡生，无数树木当即熊熊燃烧起来。

    更有一粒粒宝珠当空悬浮，每一粒都交相呼应，形成某种独特阵法，更轰出道道毁灭性的刺目灵光。

    全力以赴之下，即使围攻的三人皆是邪道真传，一时间也攻势受阻，不得不退后少许。

    不过，他们并未气馁。

    梁雪君不过是频死前的挣扎，妄图拉一人偿命，实则已经再难翻盘。

    “她不行了！”

    赵无涯嘴角含笑：

    “那佛珠，归我。”

    “烟斗归我。”红发男子开口。

    “肉身和其他的东西，归我。”难辨男女之人美眸含笑，娇声开口。

    “好！”

    “没问题！”

    三人的交流、瓜分，梁雪君尽收双耳，她知道对方是在激怒自己，却无力反抗，唯有满心绝望。

    就在这时。

    “救命！”

    突兀的，一个呼救声从遥遥天际传来。

    四人下意识侧首，待看清来人，都是面色一愣，眼泛诧异。

    合欢宗真传月长歌！

    她竟然在呼救……

    心中的惊诧还未落下，一根漆黑长幡已是悄然浮现，直接贯穿了月长歌的胸口。

    余力不竭，拖着她的身躯，狠狠扎入一块山石之上。

    “彭！”

    一团黑色的烈焰，自长幡之上浮现，瞬息间，月长歌就化作一根黑色火柱。

    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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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 相遇

    一道刀芒经天而来，落于山石之前，刀芒散去，露出莫求的身形。

    他单手轻招，‘万鬼幡’卷起月长歌随身之物，飘落自己手心。

    “哗啦啦……”

    长幡抖动，急速缩小，最后化作巴掌大小，被他单手握在掌中。

    然后才不疾不徐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四人。

    目光转动，落在梁雪君身上，莫求单手竖起，躬身施了个一礼：

    “梁郡主，又见面了！”

    “你是……”

    梁雪君美眸闪动，表情有惊有喜。

    看身着打扮，对方当是苍羽派赤火峰的人，但相貌却很陌生。

    她仔细想了想，才记起当初询问李尘舟失踪之事，见到的一位莫姓修士。

    好像是叫莫求？

    记得，此人只是一个一味苦修的外门弟子，修为也不出众。

    想不到，实力竟如此强悍。

    竟能强杀合欢宗的真传弟子，她自问不如。

    李尘舟无故失踪，拥有如此实力，且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难不成，当初那事真是他做的？

    不过此时此刻，这些都已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眼前。

    既然对方能斩杀月长歌，且面对赵无涯三人依旧面不改色，自有底气。

    三对二……

    有此强援，可以一搏！

    念头转动，梁雪君精神一震，本已绝望的心湖，也浮现一抹希望。

    “莫道友，这三人分别是九煞殿赵无涯，合欢宗白外，血煞宗聂锋，皆是真传。”

    她开口叮嘱：

    “你要小心！”

    “嗯。”莫求点头，扫眼场中三人，目光随即落在雌雄难辨的白外身上。

    三人表情一沉。

    他们彼此知根知底，三人修为相仿，但实力却以白外为最。

    这人，竟是一眼就看透？

    再加上击杀月长歌的余威犹在，三人的心底，难免泛起嘀咕。

    不过他们也非易于之辈，皆是身经百战，自不可能就此退却。

    “我来拦住他。”

    白外轻舔嘴角，面泛妩媚之意，英气与娇柔的气质在他身上气质，不仅没有显得诡异，反而有种男女通杀的奇特美感：

    “你们尽快解决郡主，再来帮我。”

    “好！”

    “可以！”

    两人应是，却见莫求突然眉头一皱，抬头朝着远处天际看去。

    场中四人的反应慢了一拍，转瞬也察觉到有异，同时侧首看去。

    遥遥天际，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黑光。

    黑光起初不过细线大小，转瞬化作拇指粗细，眨眼功夫又成一团黑云，急速而来。

    黑云中，那股气息阴冷、狂暴，隐泛癫狂，让人心头一颤。

    “是他！”

    见状，三位邪道真传彼此对视，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

    李元景！

    这位苍羽派内门弟子，虽然此前名声不大，最近月余却是战绩赫赫。

    足有两位邪道真传，命丧其手，实力之强，堪称恐怖。

    再加上梁雪君和突然冒头却修为深不可测的莫求，三人心头一沉。

    一丝退意，自他们心头滋生。

    “这股气息……”

    白外眼神闪动，目光在莫求手中之物与来袭黑光来回转动：

    “好像！”

    “唰！”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片刻功夫，远在天际的黑云就已遁至近前。

    黑云散开，露出内里双目一片漆黑的李元景。

    “李师兄。”莫求当即抱拳拱手，心头却突生一股警兆，下意识后退一步：

    “多年不见，师兄修为大进，不日道基有望，真是可喜可贺。”

    “嘿嘿……”李元景漆黑的眸子来回翻滚，视线落在莫求手中，咧嘴一笑：

    “师弟，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嗯？”莫求挑眉：

    “师兄找我有事？”

    “不错。”李元景点头，随即大手一伸：

    “拿来！”

    “拿来什么？”莫求心头一跳。

    “你手中的阎罗幡。”李元景声音冰冷：

    “不想死的话，就松开手。”

    莫求双眼一缩。

    他不知为何自己手中的‘万鬼幡’，会被对方称呼为阎罗幡。

    但此物，可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极品法器，岂能说给就能给的？

    当即面色一沉，慢声开口：

    “师兄，你在说笑吧？”

    “不给？”李元景面露狞笑，陡然大手一挥，一道灰芒如瀑落下：

    “那就去死！”

    灰芒色泽暗淡，光晕不纯，像极了品质低劣的下品法器，但威势却让人心头发颤。

    上品法器——长河剑！

    落下的剑光毫无留手的意思，剑光所指，莫求身处之地尽在其内，竟成绝杀之势。

    “铮！”

    莫求面色发寒，身上剑声轻吟，一缕阴寒剑光随即逆势而起，倏忽斩灭来袭的剑光：

    “师兄，你干什么？”

    “阴杀十二剑？”

    李元景眼眶跳动，对莫求的质问毫无反应，只是冷冷一笑，道：

    “班门弄斧，在我面前施展这路剑法，我看你是嫌死的不够快！”

    音落，剑光当空一颤，化作一缕缕诡异阴风，悄无声息朝下罩落。

    阴杀十二剑——阴风瑟瑟！

    “唔……”

    莫求眯眼，屈指一弹，剑式再起。

    一层幽冥鬼域自剑锋涌现，狰狞杀机尽数隐于其中，消失不见。

    双剑交错，铮鸣乍响。

    “叮……”

    碰撞声嘶哑刺耳，阴风无影剑电闪而回，长河剑则定滞当场。

    李元景神情呆滞，双眼死死盯着莫求，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他的这路剑诀，可是道基修士亲传亲授，其中的奥妙尽数了然，此即论及精妙，竟然远不及莫求？

    “这小子是个天才！”在他的脑海里，那苍老之声带有浓浓惊叹：

    “以意御剑，以情合剑，把剑法的剑意、剑理，与自身气息完美相合，把剑法威能发挥到极致。”

    “这等御剑之境，老朽在证得道基数十年后，才勉强达到。”

    “后生可畏！”

    听得出，此人的声音有颇多感慨。

    “那又如何？”李元景闻言，面泛冷笑：

    “剑诀再好，修为不足、法器不强，终究还是比我差上一分。”

    “杀！”

    心头低啸，长河剑铮然暴起，无数道狂暴阴风，席卷一方天地。

    莫求神情阴冷，飞剑毫不示弱，电闪穿出，与之斗在一起。

    同样是阴杀十二剑，但见双剑一个气息滔滔，一个阴冷肃杀，一个仗着修为高深、法器凌厉，一个剑法精妙、出神入化，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低。

    不远处的四人见状一愣。

    此等局面，他们谁也没有想到。

    梁雪君更是又急又怒，原本以为又来一位救星，却不想竟是个捣乱的疯子。

    “机会！”

    赵无涯眼神闪动，身形一晃，就要动手。

    梁雪君却是面色一变，身上陡起灵光，先行一步冲到莫求两人的厮杀范围附近。

    其他三人遁光一起，不得不停下来，毕竟太过靠近，极有可能引来两位高手的围攻，得不偿失。

    “好小子！”

    虚空中，李元景仰天长啸：

    “你的剑法确实了得，奈何阻我道途者，不管是谁，都要死！”

    音落，他身上黑云暴涨，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从中飞速探出，一把抓下。

    幽狱擒拿手！

    大手五指伸展，指肚上幽光汇聚，渐成五枚闪烁幽幽光晕的雷球。

    暗渊神雷！

    大手一落，虚空静滞，雷球闪烁，轰然爆裂。

    “轰……”

    亩许之地，遍布雷霆，一座小山的山头恰在其中，瞬间暴裂开来。

    雷霆正中，莫求挺身而立，目泛灵光，浑身上下烈火熊熊。

    金刚箔！

    九火神龙罩！

    玄火腾龙！

    九头火龙咆哮而出，大口张开，朝着上方喷出浓如岩浆的烈焰。

    “轰隆隆……”

    虚空震颤。

    那自高空落下的山岩，被烈焰焚烧，瞬间化作滚烫岩浆洒落。

    一时间，天际岩浆如雨，覆盖一方。

    “哗啦啦……”

    莫求手腕晃动，掌中万鬼幡迎风便涨，化作数丈之高，抖出滚滚黑烟。

    黑烟中无数厉鬼沉浮不定，所过之处，万物生机尽数被其吞噬。

    “嘿嘿……”

    李元景见状冷笑：

    “以阎罗幡招呼我，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音落，一股诡异的吸力凭空而生，扯着莫求手中的万鬼幡朝前疾飞。

    场中弥漫的一应鬼物，更像是失去控制一般，在空中无序乱飞。

    遭！

    莫求心中暗叫不妙，来不及多想，法诀一变，屈指朝前一弹。

    万鬼混天大咒！

    爆！

    万鬼幡虽然有些失控，但他依旧能做些什么。

    “轰……”

    瞬间，一团团斗大鬼烟当空依序炸开，无数股恐怖波动，此起彼伏。

    爆炸声并没有响彻天地，却沉闷有力。

    就连神魂感知、意念操控，在其不停的轰击下，也是猛然一缩。

    下意识，那股连接了万鬼幡的意念，瞬间消散。

    莫求急忙翻手收起万鬼幡，并取出一枚禁制灵符贴在储物袋上。

    “该死！”

    李元景怒吼，身形前冲，抖手打出一百零八枚嗜血戮魂针。

    此针乃一次性法器，威力强悍，乃是一切护身法术的克星。

    肉体凡胎与之一触，瞬间就化浓水。

    即使是道行高深的修士，一个不查，也是身死魂消的下场。

    飞针疾刺，让莫求所在千疮百孔。

    与此同时，一道带着淡淡禅意的刀芒，好似洞穿了时空，悄然贯穿李元景的心口。

    明王斩！

    甚至还有一抹剑光，视虚空如无物，洞穿李元景的眉心。

    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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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 怪物

    场中突兀一静。

    但见高空之中，诸多飞针贯穿了莫求，一刀一剑洞穿了李元景。

    两人，两败俱伤！

    梁雪君娇躯微晃，目露绝望。

    三位邪道真传，却是面泛狂喜，几乎忍不住仰天长笑起来。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不过下一刻，他们兴奋的表情就是一滞，面上更是露出惊容。

    莫求身如幽冥，缓步踏出，身上的千疮百孔，也消失不见。

    李元景目露惊诧，身形好似烟气般飘散，随即在不远处显出真形。

    心口、眉心所在，同样毫发无伤！

    “这两人……”赵无涯面颊抖动：

    “竟是全都把炼体之法修至巅峰，几乎达到万法不沾的地步。”

    白外、聂锋附和着点头，俱都面色凝重。

    论肉身秘法，合欢宗不提，血煞宗、九煞殿都有顶尖法门。

    他们很清楚，达到莫求、李元景两人的程度，该是何等可怕！

    “苍羽派……”白外更是美眸闪动：

    “明明只是一个名声不显的小宗门，想不到竟出这么多人才？”

    这两人显露的手段，莫说在苍羽派，就算是在他们合欢宗，也属顶尖人杰。

    “李元景所修炼的法门，应该不是苍羽派所属。”赵无涯闻言摇头：

    “倒是另一人，当时幽冥法体大成。”

    “动手了！”

    聂锋开口，三人目光一凝。

    “找死！”李元景一击不成，自己反而差点遭劫，不由怒火上涌。

    此即低吼一声，一根漆黑长幡自他背后浮现，幡面疯狂挥舞。

    一股股黑烟，泊泊涌出，无数头厉鬼，在其中尖叫不止，卷起阴风阵阵。

    “万鬼法咒！”

    “去！”

    一声令下，道道黑烟好似万兽狂奔，带着阵阵阴风直扑莫求所在。

    莫求眯眼，跺脚。

    “彭！”

    亩许之地，空气陡然一颤。

    游离在天地之间的火行之力，瞬间汇聚，并以法诀凝聚成型。

    玄火腾龙！

    雷泽阴火剑！

    九头烈焰狂卷一方，更有千百道阴火剑光，瞬息间冲出百丈之远。

    黑烟、厉鬼与之一触，瞬间烟消云散。

    “好强！”

    下方的白外面色一白：

    “这秘境，真能限制法术？”

    按理来说，不论是法术、神通，在这秘境之中，威力都要大减。

    但上方两人施展，却似乎不受影响。

    甚至……

    威能之强，比他们在外界施展的诸多秘法，还要强上些许。

    “你忘了魏朝的那位道基了？”聂锋眯眼，肃声开口：

    “那人施展的法术，也是如此，虽然境界不在，但威力却不受限制。”

    “不错。”赵无涯点头：

    “以道基修士的神魂之力，可洞察秘境气机变化，循着气机变换施展法术，法术威能就不会受到限制。”

    “但，那是道基！”白外侧首，面色凝重：

    “上面这两人，可都是炼气修士，其中一人身着还未炼气圆满。”

    三人陷入沉默。

    “该死！”

    一击之下未能见功，李元景心头更怒，大手猛然挥动，身后长幡电闪飞出。

    长幡好似游龙，杆如长枪、幡似红影，卷起漫天鬼烟直扑莫求。

    竟是一门御使长枪的精妙法诀！

    与此同时，长河剑铮然长鸣，剑光突兀大盛，朝着此地压来。

    如此威势，比之合欢宗月长歌，强了何止倍许？

    “来得好！”

    莫求长啸，心头豪气激昂，屈指一弹，阴风无影剑、斩念刀齐齐迎了上去。

    阴杀十二剑化作幽冥鬼域，飞速扩张。

    明王斩好似佛门净土，一动、一颤，都能扫清一应来袭攻势。

    只是这一刀一剑，绕身而出，不论是法术神通，还是鬼幡飞剑，都不能靠近他数丈之内。

    一剑，破万法！

    不远处的梁雪君美眸颤抖，看的目不暇接，心中更是惊叹连连。

    这位莫求的剑诀，简直出神入化。

    刀剑合璧，好似一面铜墙铁壁，身处之地，几乎万法不沾。

    李元景的实力自不必多言。

    长河剑、万鬼幡都是顶尖上品法器，举手抬足，都是顶尖秘法。

    奈何……

    竟是攻不到莫求身前。

    至于莫求，虽然他进取稍显不足，但自保，却是绰绰有余。

    “不可思议。”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音中的惊叹毫不掩饰：

    “李元景，你不必白费力气了，以此子的剑法，除非修为差距太大，若不然休息强行攻破。”

    “那怎么办？”李元景牙关紧咬：

    “事关我能否再进一步的阎罗幡，就在他身上，难道就此罢休？”

    “你啊！”声音轻叹，好似为对方的反应捉急，有些无奈的开口：

    “你虽不行，不是还有我吗？”

    “你……”李元景眼眶跳动。

    他当然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但若非必要，他实在不愿如此。

    毕竟此前的两次附身，虽然最终都解决了麻烦，但每一次，都让他神魂受损，意念受创。

    现今，更是喜怒难自控，好似疯子。

    李元景不傻。

    就算再迟钝，他也知道这非善法，而且说不定脑海里那人有什么阴谋诡计。

    可是……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轻叹一声，他依照对方曾经所授法门，意念一沉，没入识海深处。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庞大的意念，也从那不知名出涌现。

    瞬间，接管了他的身躯。

    与之厮杀莫求首先察觉到李元景身上的变化，眉头一皱，道：

    “师兄，你疯了！”

    神念波动都能变，这是精神分裂吧？

    “疯……”百鬼叟眯眼、仰头，舒展身躯，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小辈，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是疯了。”

    “但，我没有！”

    “嗯？”

    莫求眼眸一缩，这世界有没有精神分裂不知道，但定然有夺舍之类的秘法：

    “你是谁？”

    “我是谁？”百鬼叟垂首，连连阴笑：

    “小辈，你应该早就猜出来了，只不过，一切都已经晚了！”

    每一次李元景让他寄托神念，就相当于一次简易版的夺舍。

    三次，足够他侵蚀这具肉身。

    不过他并不满意，只要再有一次，尤其是在成就道基的那一瞬间。

    才是完美的夺舍！

    所以……

    阎罗幡，他一定要得手！

    百鬼叟双手伸展，活动着十指，低声轻笑：

    “你应该庆幸，今日死在老朽手中。”

    “哗……”

    音落，‘李元景’身上突然气息暴涨，一股浩瀚神威凭空浮现。

    场中的长河剑、万鬼幡也齐齐震颤，好似在迎接正主的降临。

    “杀！”

    一声低喝，长河剑倏忽而动，道道阴风纠缠，猛然刺入阴风无影剑演化的鬼蜮。

    同时万鬼幡幡面暴展，一团团鬼烟接连冒出，依序不断轰向斩念刀。

    与此前相比。

    明明是同一具身体，相同的法力，飞剑、长幡却像是活了过来。

    灵动有神，意念凝然！

    围观几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都明白场中局势已是大变。

    不过一接触，百鬼叟也不由面露诧异。

    却是他赫然发现，单论剑法，自己竟也不能完全压制莫求。

    只不过相比起李元景的蛮横，他多了份灵巧，让莫求感受到的压力多了些许罢了。

    这……

    简直匪夷所思！

    “了不起！”

    百鬼叟眼神闪动，心中的震惊几乎难以言表：

    “不过区区炼气十一层，就有如此实力，他日你若能够证得道基。”

    “剑气雷音之境，怕也弹指可成，堪称同阶无敌！”

    “可惜……”

    “你今日必死！”

    轻轻一叹，场中灵光陡然一盛。

    长河剑、万鬼幡的品阶，要远远超过阴风无影剑和斩念刀。

    此即在百鬼叟的操控下，瞬间压制住莫求的动作。

    随即他脚下一踏，身化一缕难以琢磨的鬼烟，以不亚飞剑的速度遁至莫求面前。

    “嘿嘿……”

    狞笑声中，万鬼法体尽展，鬼爪一探，空中陡显五道裂痕，一式玄妙爪法浮现当场。

    “彭！”

    “咔嚓……”

    莫求后退一步，幽冥法体浮现，身形悄然化作丈许之大，虚立半空。

    同时挥拳震碎鬼爪，淡然开口：

    “法体，我也不差。”

    “嗯？”

    百鬼叟双眼一缩，面泛冰冷，鬼体猛然前冲，万鬼戮魂术狂卷一方。

    莫求深吸一口气，庞大的身躯化作虚影，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扑上。

    “彭！”

    “彭！”

    两门同样修至极限的法体互相碰撞，撞击的余波，让空气炸开一团团气浪。

    所过之处，山石崩塌、树木倒伏。

    他们晃动间就是百丈之地，遥遥观之，就如两头恐怖巨兽在互相搏杀，恐怖的波动此起彼伏。

    下方的几人面色铁青，心头已是泛起寒意。

    不说其他，单是这两人的肉身成就，就已经让他们自愧不如。

    “好小子！”

    百鬼叟双手翻转，鬼爪惊天，与莫求连连碰撞，口中长啸：

    “想不到，你竟然还精通武技？”

    他自成就道基之后，修为难以寸进，为求他法，这才把法体修至圆满。

    然后借助道基境界的神魂修炼武技，方有今日之能。

    在早年，百鬼叟更是依仗此法，在数丈之内，悍然强杀一位修为超过他的道基高手。

    却不想，此番却受了挫！

    “彼此彼此。”莫求语声淡然，举手抬足间，轻而易举崩飞来袭攻势：

    “莫某早年就是一介凡人，修行武技，自是理所当然。”

    他其实也颇为惊讶。

    修行法术这么多年，还是首次遇到一位近身厮杀能不弱自己的对手。

    “原来如此！”

    百鬼叟了然，点头道：

    “那，法术哪？”

    音落，他屈指一点，一缕纯黑光芒射出，在三尺之内直刺莫求胸口。

    “叮……”

    一道雷泽阴火剑凭空浮现，拦在黑光之前。

    同时几十道剑光在身周冒出，好似无数手臂，朝百鬼叟爆斩。

    “幽冥盾！”

    一层光盾出现，拦住剑光。

    “迷魂鬼眼！”

    百鬼叟双眼一睁，眼中闪烁幽幽灵光，更有两道黑光射出。

    莫求双眼一亮，两道红芒同样喷出。

    灵官法眼！

    “彭！”

    “呲拉……”

    黑光、红芒好似四道射线，横扫四周，不远处一块十余丈高的山石被其扫过，当即从中断裂，裂痕平滑，好似镜面。

    这一幕，也让围观几人再次心头一跳。

    彼此对视，都看出眼中的惧意。

    御剑之法出神入化，肉身法体已至巅峰，凡人武技超凡脱俗……

    就连法术、神通，竟也如此恐怖？

    这两人，都是什么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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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 雷

    斗法的时间越长，‘李元景’的脸色也就越难看。

    ‘他’身为堂堂道基修士，虽然失去了皮囊，失去了法力，却以秘法保住了神魂。

    曾经的经验、感悟，尽在。

    而今操控一位炼气圆满的修士肉身，在修为、法器、功法尽皆强于对手的情况下，竟然拿不下一位炼气十一层的小修士？

    这简直不可思议！

    “万鬼搜魂爪！”

    一声低啸，场中当即鬼爪漫天。

    这是一门武技、术法交织的法门，鬼爪凌厉，内蕴搜魂夺魄秘法，威能强悍。

    对面的莫求面色不变，长袖轻挥，十余道剑光瞬间横扫全场。

    雷泽阴火剑！

    这门禁法，在他手中已是化作本能，举手投足都可轻易施展。

    而剑光浮现，更是演绎种种精妙武技，轻而易举斩灭来袭鬼爪，堪称无物不破。

    ‘李元景’身法变换，长河剑、万鬼幡化作一阴一阳，交错斩来。

    莫求屈指轻弹，阴风无影剑、斩念刀化作一刚一柔，迎了上去。

    “彭！”

    两相对撞，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自中心涌现，眨眼间横扫里许之地。

    “好！”

    见状，即使与之为敌，‘李元景’也不得不赞叹一声：

    “小辈，你的控火之术和御剑之法，当为苍羽派炼气弟子第一人。”

    “就算是各峰真传与你相比，也是远远不及！”

    “前辈谬赞。”莫求语声淡然：

    “比不得阁下道法精湛。”

    “你确实比不了。”虽然惊诧于莫求的难缠，‘李元景’依旧自信满满：

    “如此天资，竟于今日丧命，老朽此举，不知会不会引来天忌？”

    “可惜！”

    他开口轻叹：

    “你，今日必死！”

    音落，剑光、长幡再次一震，凭借品阶之高，死死压制住莫求的一刀一剑。

    同时张口一吐，再次祭出一件宝鼎，当空旋转，朝莫求罩落。

    赫然又是一件顶尖上品法器！

    长河剑、万鬼幡，加上他身上那防御力惊人的一层灵光，还有这宝鼎……

    ‘李元景’的身上，竟有四件上品法器。

    而且，每一件的品阶，都不亚于斩念刀，可称上品中的极品！

    此人一身宝物之多，法术之杂，就算是围攻的真传也是眼露艳羡。

    而能够同时御使四件上品法器，其手段，无疑也极其高明。

    见状，莫求的面色终于一变。

    虽然他剑诀精妙、武技通玄，神通也不弱，但终究是处于下风。

    此前的抵挡，已是用尽全力，现今……

    “嗡！”

    宝鼎迎风遍涨，转瞬化作数丈之大，当空盘旋，下方七彩霞光。

    光晕朝下一落，莫求的身形就是一滞。

    即使是大成圆满的幽冥法体，也被压制，从虚空中逼了出来。

    就如肩抗万钧巨石，莫说飞遁，就连移动都变得极其困难。

    “嗯！”

    闷哼声中，莫求脚下空气也轻轻一颤。

    “小辈。”

    ‘李元景’仰天长啸：

    “能把我逼到这等地步，你也足以自傲了，现在……，就去死吧！”

    音落。

    鬼爪、法眼、阴风，诸多法术齐齐涌来，一窝蜂砸向身形受制的莫求。

    “轰隆隆……”

    但见一团团灵光当空绽放，威势之强，也让围攻几人一退再退。

    梁雪君的脸上，更是露出担忧之色。

    相较于已经陷入疯癫的李元景，她还是更倾向于正常些的莫求。

    但看情况，却不容乐观。

    其他三位邪道真传则是面泛淡笑。

    对于他们而言，上方两人谁胜谁负，都是好事，最好两败俱伤。

    “嗡……”

    灵光正中，一团淡淡佛光涌现。

    佛光虽然只要薄薄的一层，却好似万劫不灭般，稳立当初。

    金刚箔！

    “好小子！”‘李元景’眼眉一挑：

    “想不到，你竟还有如此佛宝，只可惜，就算如此也救不了你的命！”

    说话间，他的动作并未就此停下，身化一缕黑烟，环绕佛光。

    同时各种攻势，不停轰出。

    甚至因为莫求分心御使金刚箔，无力御剑，他更是腾出长河剑狠狠斩落一记。

    “彭！”

    剑光落下，佛光终于浮现涟漪。

    内里，莫求心头一沉。

    事到如今，他几乎手段尽施，却至始至终，未曾看到胜算之机。

    不……

    他眼眉下垂，扫过腰间的天雷剑。

    还有机会！

    但，需要时间。

    现今，佛光岌岌可危，自己手段用尽，又如何再拖延时间？

    念头转动，他双目陡然一凝。

    随即，识海中光幕浮现，诸多文字铭刻其上，积攒多年的诸多星辰齐齐暗淡。

    “嗡……”

    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

    此物来自刘累身上的一件法器，莫求并不知晓其中的玄妙，却知道感悟此经，需要耗费海量星辰。

    因为不知道具体有何用，也就一直搁置。

    现今。

    搏一搏！

    诸多经文奥义自识海上涌，无数至道禅理，也让他身上的气息为之一变。

    一股淡淡的禅意，在他身上浮现。

    “阿弥陀佛！”

    莫求下意识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同时音如沉雷，当空回荡：

    “无常大鬼，不期而到，冥冥游神，未知罪福、七七日内，如痴如聋，或在诸司辩论业果。”

    “一恒河沙，一沙一界；一界之内，一尘一劫。”

    浩大之声，响彻四方。

    意念中，一尊金色大佛浮现，体内法力流淌，佛像渐渐在外凝实。

    金刚箔轻轻颤抖，其上佛光流转，一尊面泛慈悲的佛像凭空而生，依附其上。

    佛像左手持宝珠，右手握锡杖，眼泛慈悲，盘坐千叶青莲花上，它以宝冠璎珞庄严，面有威严，更有一股镇压万物之意。

    朝下一落，万法不沾。

    “地藏王菩萨相！”

    合欢宗的白外眼皮抖动，下意识后退一步，面上满是难以置信：

    “佛门真传之中，也罕有人能聚此相，这人……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哈哈……”高空中，‘李元景’见状竟是仰天长笑：

    “小辈，若非你神魂无恙，我怕以为你是哪位高僧大德转世。”

    “如此手段……”

    “确实了得！”

    “不过，就算如此，你也难逃一劫！”

    长啸声中，上方鬼焰滔滔，遍裹一方，竟是把佛像团团包裹。

    就连出尘佛陀，也被拉入幽冥。

    “轰隆隆……”

    更有一连串轰鸣响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不停涌现。

    “若非亲眼所见，我怕是以为这是道基高人在斗法。”赵无涯仰天抬头，目泛惊容。

    “是啊！”聂锋点头附和：

    “不过看样子，李元景虽然疯癫，但实力确实恐怖，当会胜出。”

    “哼！”白外轻哼：

    “那人，怕早已不是李元景。”

    “哦！”另外两人挑眉，随即点头：

    “不错，能在道基境界有此实力，若是李元景，确实说不过去。”

    “但另外一人，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哪？”

    白外耸肩，一脸娇媚。

    …………

    佛光中，莫求早已闭上双眼，对外物不闻不问，只是取下腰间长剑，轻托双掌之上。

    天雷剑！

    此剑自入他手之后，又经些许炼制。

    现今长三尺三寸，剑刃无锋，通体幽暗，好似一块剑形凡铁，平平无奇。

    但若神念入内，感知又大不相同。

    内里好似有万千雷电攒射，电光、雷霆无时无刻不在奔腾咆哮。

    无数雷电汇聚的剑身，却受限于天然材质，外在丝毫不显，神光尽数内敛。

    而今。

    他要做的就是，以自身之力为此剑开锋，引动内里的雷霆之力。

    法门，韩老早已传授。

    不过若想引动，定然耗时良久，而且在此期间，不得受丝毫打扰，若不然功亏一篑。

    “轰……”

    “彭！”

    耳边，闷雷轰鸣，鬼哭神嚎，阴风阵阵，一刻都不得安宁。

    莫求盘膝而坐，神情平静，丝毫不受影响。

    这也得益于佛法之故，若不然，在此之前他绝做不到这种程度。

    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精微难测，虽无具体法门，却能轻而易举引动金刚箔上的禅道法门，更是让他神魂超然。

    好似境界突然攀升一截，感知、意念，都与以往有了些许差别。

    山崩而不变色，地裂而不心惊。

    生死，处之泰然。

    “叮……”

    天雷剑轻颤。

    “铮……”

    “噼啪！”

    一丝电光，自剑身浮现，轻轻弹跳，随即又隐于长剑之中消失不见。

    外界。

    ‘李元景’并不能看到佛光中发生了什么，但道基境界的神魂感应，却隐隐察觉到某种异样。

    不能再拖下去了！

    若不然，怕是会有变故发生。

    念头转动，他面色一狠，双臂陡然一展，身上长袍轰然扩张。

    长袍下，一枚枚丹丸大小的雷珠不知何时凝结成型，不下百余枚。

    “去！”

    伴随着一声令下，诸多雷珠电闪飞出，没入场中浓浓乌云之中。

    下一瞬。

    “轰！”

    “噼啪……”

    暗沉雷光接连不断当空爆开，无尽雷霆好似要撕裂一切，更是让那堪然佛像遍及裂痕。

    “咔嚓……”

    裂响声响起。

    ‘李元景’面上一喜，身形陡然疾冲，一股股黑烟好似无数钢针，直入佛像裂缝。

    “咔嚓！”

    “彭！”

    碎裂声再次响起。

    “给我开！”

    ‘李元景’怒吼，烟气猛涨，那佛陀虚像也随之当场崩裂，显出内里一人。

    莫求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在他掌中，虚托一道雷霆。

    不！

    那是一柄雷霆长剑。

    一柄以九天雷霆为骨，以万千雷电为锋的雷霆长剑。

    气息……

    法宝！

    “不好！”

    ‘李元景’面色陡变，来不及多想，身躯一晃，就化作无数道鬼烟朝四下散去。

    下一刻。

    莫求睁眼。

    “轰……”

    天际之中，陡显刺目雷光。

    一道娇夭雷霆贯穿虚空，瞬息间洞穿里许之地，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横扫，就荡空天际中一应阴鬼杂气。

    剑光朝下一落，那赵无涯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身躯就已当场崩裂，尸骨无存。

    剩下的两位邪道真传面色煞白，剩下一闪，已是朝远处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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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 出

    小良山。

    山脚处的密林，早已被人以法术扫平。

    空荡荡的地带，几十人或站或立，俱都一脸凝重目视场中的九根石柱。

    正中数人，盘膝而坐，双手朝前虚伸，浩荡法力涌入阵法。

    “嗡……”

    石柱轻颤，道道流光在表层浮现，此地的大阵也缓缓开启。

    “过去了这么久，里面还能有多少人？”向来以冷漠视人的李痴梅罕见的面露担忧：

    “希望乔汐不会有事。”

    “放心。”一旁的火鸦道人闷声开口：

    “王乔汐的修为，早已达到炼气极限，再加上身上有你留下的保命手段，就算遇到几位同阶修士围攻，脱困也应该不难。”

    “话虽如此……”李痴梅美眸闪动，轻声一叹：

    “还是有些担心。”

    “苍羽派六位炼气真传，有四人在秘境里。”天云峰峰主成玄英开口：

    “再加上外面的一位，前不久命丧九煞殿陈老怪之手，如若内里再受损失……”

    “数十年栽培，毁于一旦！”

    每一位真传弟子，都需消耗大量资源，某种程度上甚至堪比道基修士。

    失去一位，都是一大损失。

    而今。

    偌大苍羽派，唯有一位真传完好无损，这不得不让人为之担忧。

    “别担心。”火鸦道人却是一脸随意：

    “后辈自有他们的运道，旁人插手不得，况且这些年我们在秘境里得了不少好处，再培养几位真传，也不是什么难事。”

    “没那么容易。”成玄英苦笑：

    “师兄，现今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们哪有时间再去栽培后辈？”

    “不错。”李痴梅点头：

    “而且不说其他峰，我们迷月峰大半天赋出众之辈，可都在里面。”

    “这次，还不知能出来多少？”

    为了开发此处秘境，苍羽派几乎全力以赴，投入了太多精锐弟子。

    而从前不久里面传来的消息看，情况极其不妙，各峰都损失惨重。

    再加上此次阵法开启是唯一一次机会，能成功回返之人定然不多。

    “总之……”成玄英轻叹：

    “这次我们的损失，定然不小，只希望几位真传弟子能够回来。”

    “也不枉，我等栽培一场。”

    “嗯！”

    几人点头。

    …………

    另一边。

    魏朝的人也正小声交谈。

    “梁郡主、柯大人，还有散修徐家兄弟，他们都是最有望道基之人。”

    “这次，不知道有几人能回？”

    “武三枉勾结邪道，当是不假，他出手的地方距离秘境镇法司驻地不远。”一位身着一品官袍的老者捋须开口：

    “相较于苍羽派，我们的损失怕是更多，活下来的人也定然更少。”

    说着，面泛无奈叹息一声，侧首看向旁边的一位中年男子：

    “王爷，不知京城那边如何说？”

    “京城……”王爷闭眼，道：

    “血煞宗、合欢宗、九煞殿联手，岂是我们区区一个魏朝所能挡的？”

    “陛下早已朝真仙道去了传书，奈何……”

    “此番邪道并未擅杀凡人，更是扶持了柳家，举的是改朝换代的名号，真仙道并不打算理会，也没有派遣救兵的意思。”

    “怎会如此？”其他几人纷纷变色：

    “邪道此举，不过是掩人耳目，真仙道的人这都看不明白？”

    “他们怕不是不明白，只是在装糊涂罢了。”官袍老者摇了摇头，道：

    “真仙道远在天边，为了我等得罪血煞宗，怕是得不偿失。”

    “更何况，还有合欢宗。”

    “那怎么办？”有人道：

    “难不成，我们唯有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人一点点逼近京都？”

    没人吭声。

    也没人给出答案。

    但所有人心中都已明白，再继续下去，魏朝怕是真要改天换地了。

    “晋朝那边可有说法？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吧？”

    “没有音讯！”

    众人心头一寒。

    没人知道事情为何会演变成这般模样，但短短数月，魏朝已是天翻地覆。

    就连苍羽派，似乎也显出衰败之相。

    “来了！”

    气氛低沉间，场中传来一身大喊。

    众人急忙回神，朝着阵法看去，同时身上也亮起各色灵光，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阵法连通秘境不假。

    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邪道修士趁机潜入其中，冒出发难。

    “嗡……”

    肉眼可见，九根石柱正中，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缓缓浮现。

    漩涡底部，似乎连通着数个不同的地方，定睛看去，更是隐隐可见道道模糊的身影。

    下一瞬。

    “唰！”

    一道流光从中穿出，笔直冲入高空，当空一折，落在众人面前。

    “苍羽峰叶钺，见过诸位前辈。”

    “其他人哪？”李痴梅上前一步，焦急追问：

    “怎么就你一个人？”

    “这……”叶钺面色微僵，垂首小声开口：

    “弟子修为浅薄，侥幸得到一根阵法石柱，这些日子一直藏起来不敢露头。”

    “至于其他人，并不知晓。”

    “废物！”李痴梅面色一沉，怒道：

    “一个练气八层的修士，回来了又有何用？还白白浪费一次机会。”

    叶钺身躯一僵，却不敢反驳，唯有低下头，一脸懦懦接受训斥。

    “好了。”成玄英叹了口气：

    “能回来，总比回不来的强，你也稳一稳，别动不动就发怒。”

    话虽如此，但这名叫叶钺的人，怕是已经被他们暗暗记在心里。

    此后，定然难得善终。

    毕竟不顾同门之谊，只求保住自家性命，这等人哪个势力都不会喜欢。

    “又有人出来了！”

    这时，伴随着大叫，十余道流光从下方穿出，当头一人赫然是迷月峰真传王乔汐。

    “乔汐！”

    李痴梅大喜，急忙快步迎了过去，激动来回轻拍她的肩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师叔。”王乔汐眼眸含泪，道：

    “弟子无能，救不出太多人，竭尽全力也只能带十几人回来。”

    “已经够好了。”李痴梅点头，扫了眼后方一人，冷冰冰开口：

    “比有些人得了石柱，一直躲在要强。”

    “乔汐。”成玄英上前一步，问道：

    “里面的情况具体如何，其他人都怎么样？”

    “师伯。”王乔汐拱手，螓首低垂，声音更咽：

    “高师兄遭几位邪道真传围杀，未能逃过一劫，赵师弟也身受重伤，不知去向，怕是……”

    “情况也不妙。”

    “还有吴师兄，自邪道冲入秘境，他就身陷敌营，一直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

    情况不妙？

    这就相当于判了死刑！

    闻言，成玄英的身子就是一晃。

    其他人的脸色也极其难看，就连一直态度冷漠的火鸦道人，也面泛阴沉。

    四位真传，一次性损失三位。

    加上宗门的一位。

    也就是说，苍羽派多年来耗费大量心血培养的六位真传，现今仅剩两人。

    “哗啦啦……”

    说话间，下方漩涡突然急速抖动，隐隐能看到下方诸多厮杀的人影。

    “哼！”

    魏朝一位道基上前一步，陡然大手一伸，一道灵光没入漩涡之中。

    但见那诸多人影上空，陡然出现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狠狠朝下一落。

    “彭！”

    秘境内，地动山摇。

    十余位邪道修士直接被轰成粉碎，剩下的人也纷纷落荒而逃。

    大手顺势一抓，抓住剩下的几人，急速朝漩涡抹去。

    “唰！”

    一干镇法司的人显露当场，当头一位大汉，更是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

    “想不到，我们真的逃了出来？”

    “是啊！”一人瘫倒在地，道：

    “夺得邪道的阵法石柱，又毁了另外两根，他们怕也少不了麻烦。”

    几人三言两语，却已把一场惊心动魄的经历描述出来，让不少人为之动容。

    不过现今不是追问的时候，漩涡再起涟漪，数人从中一跃而出。

    “郡主！”

    “梁雪君！”

    首先露面的，是面色惨白，气息虚弱的梁雪君。

    魏朝一行人急忙迎上，其中一位道基更是亲自出手助她稳住气息。

    这边厢，莫求、黄闵，也已行到苍羽派众人面前：

    “赤火峰外门弟子莫求，见过诸位前辈。”

    “莫求，外门弟子？”李痴梅闻言眉头皱起，上下来回打量着他：

    “我似乎，记得你。”

    “前辈。”莫求拱手：

    “晚辈来自仙岛，也是当年那一批唯一的一个凡人，有幸拜入宗门。”

    “是你！”

    这时，不止李痴梅，成玄英、火鸦道人也忆起这么一回事。

    成玄英更是点头道：

    “不错，当年的一介凡人，现今已是炼气十一层，他日未尝不能再进一步。”

    “唔……”

    “你的修为？”

    “晚辈侥幸在秘境内得了一枚内丹，这才修至炼气十一层。”

    “原来如此。”火鸦道人点头：

    “难怪体内气息不纯，不过根基哼扎实，玄火十二宫修炼的不错。”

    “多谢前辈夸赞。”莫求急忙拱手。

    一旁的黄闵此时也已行过礼，小心翼翼扫了眼莫求，没有多言。

    原本，她是想过出了秘境，就被自己受制于人的事说出来。

    现今，一番经历之后，她竟是不觉得自己有出卖莫求的必要。

    甚至，心中隐隐有了依附。

    这位的实力，可是不必真传弟子弱，如若攀上高枝，不知多少人求之不得，况且万一禁制宗门前辈解不开或者来不及解开，又如何？

    “你们先站在一旁，等事情结束再说。”

    “是。”

    两人应是，退到一旁，难免与熟悉的同门嘀咕几句。

    朱楼云，竟然也跟着王乔汐逃了出来。

    倒是初瑶……

    据说被合欢宗的人擒住，怕是已经遇难，对此，莫求也只能无奈摇头。

    接下来。

    又有几波人从漩涡中跃出。

    有多有少，但人数最多的一次，也不过五人。

    与此前进入秘境的数百修行人相比，此番最终逃出来的，可谓寥寥无几。

    直至阵法再难支撑，眼看就要破碎，又有数人从内一跃而出。

    其中一人，赫然是赤火峰的祖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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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 殿闹

    一个时辰后。

    苍羽派的人齐聚一处石殿。

    扫眼场中众人，上方端坐的几位道基修士无不面泛复杂之色。

    数百宗门精锐，经此秘境一劫，就剩下眼前寥寥二三十人。

    虽不至于传承断绝，但几十年心血，却是定然尽数付诸东流。

    唯有当视线扫过王乔汐的时候，他们的表情，才微微一松。

    好在，犹有真传种子留下。

    “秘境之劫，事前无人知晓，尔等能从中逃离，乃机缘天数使然。”

    成玄英朗声开口：

    “此番劫难过后，尔等当谨记，大道坎坷，当谨言慎行莫忘初衷。”

    “俗语有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此劫难都能无损，他日定有大成就。”

    “是！”

    殿下众人，纷纷应是。

    “因突发变故，宗门原有规矩不复适用，因而储物袋解禁不犯门规。”成玄英继续开口：

    “而且有此劫难，也是宗门检查失职，所以秘境内的收获理应不再向尔等讨要。”

    此言一落，场中众人无不面泛喜色。

    “不过……”

    成玄英声音一提，见众人无不抬头担忧看来，才淡笑着开口：

    “你们放心，宗门难道会强抢尔等收获不成，不过秘境里的东西，相信你们大多也用不上。”

    “所以，宗门以宝库之物与之交换。”

    “嗯……”

    他视线移动，落在赤火峰数人身上，道：

    “赤火峰一脉，有些人答应了郑师兄的要求，所以不在此列。”

    莫求挑眉。

    “师兄只要三成收获。”火鸦道人闷声开口：

    “三成之外，同样可以与宗门交易，就看你们手上有多少东西。”

    “弟子不敢。”王乔汐上前一步，拱手呈上一个储物袋：

    “乔汐的一切，都是宗门所赐，现今宗门有难，不敢私藏灵物。”

    他的话，让几位道基修士面泛欣慰，却也让下面的人面露异样。

    “你有此心，自是极好。”火鸦道人少有的面露笑意，表示赞赏，却摇头道：

    “不过人心有私，难以善专，此举有悖常情，实则并非善法。”

    “东西，宗门会换，却不能白得。”

    “是。”王乔汐应是，正色拱手：

    “是弟子错了。”

    “你没错。”李痴梅眼泛柔和：

    “只不过你这般做，却让他人无法自处，以后多想想也就是了。”

    “谨遵教诲。”

    闻言，场中不少人松了口气。

    待到成玄英打开王乔汐的储物袋，从中取出一样样东西，众人的注意力才被吸引过去。

    “灵矿，六万斤！”

    “七叶荷，三十二株；千年藤，十七根；飞灵鸟翎三百七十二根……”

    诸多灵材、灵药，看得人心头燥热，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莫求一开始也有不解。

    按理来说，王乔汐实力再强，也不应该集齐那么多灵物才对。

    不过转眼就醒悟过来。

    王乔汐作为秘境宗门大师姐，同时还有着收集上缴灵物的责任。

    她身上的东西，定然不止她一人的收获。

    就不知，这些东西是记她一人账上，还是其中一部分划归宗门？

    若是归她一人，那就赚大发了。

    “弟子朱楼云，愿呈上灵物。”

    王乔汐后，竟是朱楼云自告奋勇，呈上自己腰间的储物袋。

    “奎豚精血，五份；千年灵草，十三株；灵矿，一千二百斤……”

    “弟子何升……”

    “灵草，十一株；灵矿，一千斤……”

    “弟子韩莹……”

    与王乔汐一同归来的十几人，接连上前，呈上自己手中的物资。

    灵物之多，让人艳羡。

    莫求扫眼看去，能清楚的见到，朱楼云一行人面上的喜色。

    倒是王乔汐，面色淡漠，波澜不惊。

    好手段！

    他心中轻叹。

    单凭朱楼云几人的实力，定然不可能收集到这么多的物资。

    而他们十几人，竟个个都有那么多，其来历，自也不言自明。

    王乔汐给的！

    此女不愧是宗门大师姐，如此手段，难怪那么多人对她忠心耿耿。

    收回眼神，莫求不在去看。

    直到轮到他时，才上前一步，把准备好的储物袋递了上去。

    “赤火峰外门弟子莫求，灵矿……”

    轻点数量的弟子声音一顿，诧异了看了眼莫求，才继续开口：

    “灵矿，三万七千斤！”

    “哗……”

    场中瞬间大哗。

    就连几位道基修士，也侧目看来，面带惊奇。

    “离火金尾鳅，四十七尾，毒龙精血，三十二斤，千年灵草，十八株……”

    “诸位前辈。”

    这时，祖逖面容抽动，猛然上前一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大声道：

    “晚辈有事回禀！”

    “唔……”成玄英眉头微皱：

    “说。”

    “是。”祖逖应是，抬起头，怒瞪莫求：

    “前辈，此人心性歹毒，在秘境内见弟子遇难，不仅没有出手相帮，反而趁机夺走了晚辈身上的东西，包括一枚内丹。”

    “他现在手上的东西，十有八九来自晚辈或者其他遇害的同门！”

    “什么？”

    “竟是如此？”

    “哗！”

    场中再起喧哗。

    只不过与刚才不同，这次众人看过来的眼神，不再是艳羡，而是抵触。

    一干宗门前辈，更是面色阴沉。

    “师兄。”莫求眼神一缩，道：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平白污蔑他人清白，也是大罪，我何时夺你身上的东西了？”

    这是事实，对方身上的东西他没碰，内丹也是从邪道修士手中夺来的。

    “哼！”祖逖冷哼：

    “姓莫的，事情有没有做过，你自己清楚，当时黄师妹也在场。”

    说着，他侧首看向黄闵：

    “师妹，你说，他当时是不是夺了原本应该是属于我的内丹？”

    他满脸希冀，却不想，黄闵竟是皱眉道：

    “师兄，内丹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动手得来的，岂能归你一个人所有？”

    “再说，当时情况紧急，后有邪道追兵，是莫师兄自告奋勇拿走内丹吸引追兵，其后内丹被他所得，也是理所应当。”

    “什么？”祖逖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黄闵：

    “师妹，当时姓莫的亲口威胁我交出内丹，你可是亲眼所见。”

    “……”黄闵撇嘴：

    “师兄怕是记错了，如若真的如你所言，那时候的莫师兄还没有服用内丹，修为低弱，又怎么可能是炼气大成的你的对手？”

    “就算现在，莫师兄的实力怕也不如你，更何谈从你手中夺得内丹？”

    音落，场中一静，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的表情都显出狐疑，黄闵所言确实有道理。

    “师伯！”祖逖却是被气的浑身乱颤，急急看向火鸦道人，道：

    “她撒谎，他们是一伙的，当时他们两个就在一起！”

    “诸位前辈，你们可以用搜魂法搜他们的魂，就知晚辈所言真假。”

    “还有，姓莫的虽然修为不高，实力却不弱，身上更有上品法器，一搜便知！”

    “够了！”这时，李痴梅陡然低喝，更是面泛怒意：

    “闹够了没有！”

    搜魂？

    亏他说得出来。

    对门人弟子搜魂，就算心性坚韧，神魂也会留下不可挽回的创伤。

    除非万不得已，不然绝不会为之。

    莫求现今已是炼气十一层，放眼整个苍羽派，在真传、核心接连受损的情况下，绝对属于个中翘楚，又是这等年纪，他日未必无望道基，岂能轻易搜魂毁掉道途？

    “秘境一劫，尔等能够逃脱，是运道使然，也是你们多年苦修的成就，更是同门守望相助的结果。”成玄英叹了口气，道：

    “你们能够一起活着回来，应该感念这一番同生赴死的经历，而非心怀埋怨，彼此仇视。”

    “皆是同门，当以情义为重，岂能如此？”

    他轻轻摇头，知道这些话说了估计也用处不大，随即无奈摆手：

    “罢了！”

    “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现今都不必多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们好自为之。”

    “都出去吧！”

    “是！”

    众人应是，纷纷退出大殿。

    独留一脸呆愣的祖逖跪在原地，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不滚出去！”火鸦道人双眼一瞪，怒道：

    “丢人现眼的东西。”

    “是，是。”祖逖一愣，这才急急垂首，双手撑地而起，略显慌张的奔出大殿。

    殿内几人，见状轻轻摇头。

    此子如此心性，就算已经炼气圆满，怕也没机会铸就道基。

    至于莫求与他的纠纷……

    几人并不在意。

    说破天，也不过是一枚可以助长炼气修士修为的内丹罢了。

    对道基修士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待所有弟子都离开，成玄英的面色才变的凝重，缓声开口。

    “晋朝没有回信，魏朝，此番怕是不行了。”火鸦道人闷声道：

    “不过宗门所在，不能有失，凌云山脉也有变故，不如早早回去，守护宗门。”

    “不错。”李痴梅点头：

    “现今秘境被占，我们没必要身陷魏朝这摊乱局，还是早走为妙。”

    “走？”成玄英抬头，面色复杂：

    “现今这等情况，我们又岂是说走就能走的？”

    …………

    回到宗门安排的歇息地，等了片刻，并未见到祖逖过来问罪，倒是一脸感慨的朱楼云前来拜访。

    一番交谈之后，黄闵赶至。

    “师妹。”莫求点头示意：

    “刚才有劳出言相助。”

    “应该的。”黄闵甜甜一笑：

    “事情本就是如此，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那祖逖妒忌师兄，其实也瞒不过诸位前辈的法眼。”

    “对了。”

    她扫了眼一旁的朱楼云，道：

    “师兄，你们赤火峰的郑前辈身受重伤，似乎再召集弟子前去。”

    “你，是不是也该过去一趟？”

    “重伤？”莫求眼神微动，缓缓点头：

    “是该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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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 夺舍

    密室内。

    淡淡熏香萦绕。

    在灵石、阵法的共同作用下，此地灵气浓郁的几乎有了实质。

    法眼可见，淡淡的灵光好似水流般，遍铺这百余平的地域。

    只是简简单单的呼吸，似乎修为都有了些许提升。

    火髯仙郑为看上去要比以前老了太多，面上甚至浮现凡人才有的老年斑。

    一种腐朽之气，自他身上浮现。

    他的伤势很重！

    再加上本就寿元无多，此番一劫，众人已经明了，此人难逃一劫。

    只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

    莫求见过对方之后，没有多言，就被名叫郑松的郑家子弟引了出来。

    火髯仙，已经伤重到无法睁开双眼，更别提留下什么交代。

    “师兄。”

    郑松是郑为的五世孙，年不过三十，在宗门却与莫求同辈。

    此即抱拳拱手，道：

    “有劳前来探望，家祖现在的情况……，师兄应该已经很清楚了。”

    说着，轻轻一叹。

    “郑师弟不必灰心。”莫求开口劝慰：

    “所谓吉人自有天相，更何况郑前辈法力深厚，定能逢凶化吉。”

    “呵……”郑松摇头：

    “师兄，这等事家祖早有预料，这些年，我们也已看的很开。”

    “生老病死，此乃天数，就算是那传闻中修成金丹、元婴的高人，也非不老不死。”

    “倒是师兄，你应该改口了！”

    “哦！”莫求眼神微动：

    “可是师尊允了？”

    郑松张了张嘴，有些无语，你这改口也太过流畅、自然了吧？

    “家祖一生行事，最重的就是信诺。”他压住心头上浮的杂念，道：

    “此番几个弟子的名额，就算是按上缴物资的多寡，师兄也属其一。”

    “更何况……”

    他摇头道：

    “当初答应拜入门下的弟子，现今，也就只剩下莫师兄和另一位王师兄。”

    莫求了然。

    君不见，现在过来拜访火髯仙郑为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那位王姓同门他见过，运道不错，本来按上缴数量是排不到他的，奈何排在他前面的人都命丧秘境，倒是被他捡了便宜。

    “对了。”想起一事，郑松驻足开口：

    “师兄应该是得罪了祖师兄吧？”

    “不错。”

    莫求点头。

    “那师兄要小心些。”郑松实则对莫求没有太好的印象，但以后毕竟是自家老祖的关门弟子，关系自然要比外人亲近些，当即道：

    “师兄的内门弟子名额，需回到宗门，名录刻在宗门传承上才有效。”

    “在此之前，始终是老祖的记名弟子，免不了要被那祖逖针对。”

    “无妨。”莫求表情淡然，道：

    “多谢师弟提醒。”

    “这还是次要。”郑松看了他一眼，面露肃容：

    “师兄大概不知道，你上缴的物资，就算扣除家祖应得的三成，也能排在幸存下来的弟子前五之列。”

    “也就是说，可分得一枚筑基丹！”

    闻言，莫求的呼吸不由一促。

    筑基丹，事关炼气修士再进一步的可能。

    没有筑基丹，筑基千难万难，而有了筑基丹，希望能暴涨数成。

    郑松继续慢悠悠的开口：“这件事，应该没人跟师兄说起吧？”

    “不错。”莫求眯眼：

    “难不成，这其中还有变数？”

    “当然。”郑松点头：

    “筑基丹历来有数，尤其是现今这等情形，宗门内不少人都等着流出来的名额。”

    “说实话，当时秘境生变，宗门内有些人，其实是很高兴的。”

    “……”莫求默然。

    “不过师兄放心。”郑松警告过后，又是洒然一笑：

    “只要你回到宗门，该是你的，终究是你的，这点我可以以家祖的名义保证！”

    “多谢！”

    莫求正色抱拳。

    “应该的。”

    郑松摆手。

    …………

    返回宗门安排的住处，莫求来到静室，闭目沉思良久才轻吐一口浊气。

    身在秘境，他心中总是压着一根弦。

    而今出了秘境，本以为有所好转，却不想依旧难逃尔虞我诈。

    “实力，才是根本，只要实力足够，他人怕是也不敢起邪念。”

    定了定神，他翻手取出身上的储物袋。

    一应事物，被依序取出。

    这里有阵法在，就算是道基修士也不能在他人不知道的情况下窥探，倒也安全。

    天雷剑！

    再次复归普普通通模样的天雷剑，看上去还是那么的不起眼。

    但此剑内蕴威能，却堪称惊人。

    只是一剑！

    就灭杀了炼气圆满、实力强悍的‘李元景’和赵无涯。

    甚至若非当时不熟悉此剑特质，操控起来有些生疏，怕就连白外和聂锋两个邪道真传，也逃不了。

    他们身上的防御、各种手段，在浩荡雷霆之前，犹如无物，轻易就被撕裂。

    想来，道基修士的手段，怕也不过如此。

    眯眼轻抚剑身，感受着内里奔腾不休的雷霆，莫求随手放在一旁。

    此剑，好则好矣，激发却太过困难，且一剑之后自身也会被雷霆之力反噬。

    至少半日功夫，浑身麻痹，实力严重受损。

    “哗……”

    两根漆黑长幡，被他取出。

    阎罗幡！

    万鬼幡！

    初看几乎一模一样，但细细观察，却能发现两者的细微区别。

    相较于万鬼幡，阎罗幡的色泽更加深邃，表层就如多了一层浓墨。

    即使以莫求现今的神魂定力，多看两眼，也感觉神魂动荡，心头有无穷杂念丛生，体内气息起伏，隐隐欲破体而出。

    倒是万鬼幡，并无这等特异。

    只不过，这两样东西在他手中的威能，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

    但既然让‘李元景’如此念念不忘，此物定然有着他不知道的用处。

    放下此物，再看其他。

    斩念刀，自李尘舟身上所得。

    长河剑、七星宝鼎，自‘李元景’身上所得。

    血刀、灵翔法衣、白骨舍利等……，自血龙子赵无涯等一干邪道身上所得。

    另有一些中品乃至下品法器。

    葫芦、剑符、宝珠、玉尺、鬼幡等等。

    ……

    莫求拿出一根五股金刚降魔杵，上有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

    这是一件下品法器，但记载的经文，却有着类似于苍羽派总纲的妙处。

    以此经引动，金刚箔、斩念刀的威力，能瞬间增幅五成左右。

    堪称，惊人！

    不过既然是总纲，起的就是提挈纲要的作用，并无具体法门神通。

    也就是，境界虽高，入手无门。

    “哒哒……”

    轻敲降魔杵片刻，莫求摇了摇头，再次取出一物。

    这是一张黑色的布帛。

    此物来自‘李元景’，被他披在身上，就是它，放出的灵光堪比上品防御法器。

    就算是全力以赴的斩念刀，也能被其划开，乃至正面抵挡。

    “唔……”

    伸手轻抚布帛，莫求表情微变。

    “这东西……”

    “人皮！”

    这种触感，绝瞒不了他，此物赫然是一张人皮，而且应该还来自一位女人。

    “怎么会？”

    莫求面泛不解。

    就算是道基修士，命丧之后也会气血逸散，皮肉最多比常人强上一些。

    即使被邪法祭炼，按理来说，也不可能达到这等程度才是？

    皮制法器，多用妖兽之皮。

    虽说人皮对于更易沟通法力，但它天然的本质就弱与妖兽。

    除非……

    金丹宗师的人皮！

    念头转动，他心头突然一寒，几乎下意识要扔掉手中之物。

    定了定神，稳住思绪，似乎察觉到什么，莫求突然目泛寒光，双手陡起一股烈焰。

    “蓬！”

    烈焰朝内一卷，瞬间裹住整件人皮。

    “不！”

    陡然，人皮上传来一个惊恐咆哮：

    “小子，住手，快住手！”

    这声音虽然是初次听闻，但语气却与那时候的‘李元景’一般无二。

    莫求不为所动，反倒是身躯一震，两头火龙自左右手臂上浮现，大口张开朝着人皮喷出浓郁烈火。

    “不！”

    人皮上，黑烟涌动，隐隐显出一个人脸模样：

    “小子，你快住手，我乃道基修士百鬼叟，我知道几处藏宝地，那里的东西，就算是你进阶道基之后，也可以用得上。”

    “哦！”莫求语声淡然：

    “是吗？”

    “是，是。”人脸急急点头，却发觉扑来的烈焰竟然不减反增，不由惊怒大叫：

    “你干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些藏宝地？”

    “哼！”

    莫求轻哼，双眼一亮，两道刺目红芒笔直轰在那鬼脸正中。

    灵官法眼！

    “啊！”

    鬼脸惨叫，在人皮上疯狂扭动，奈何却始终逃脱不了烈焰的焚烧。

    “饶命，饶命！”

    “我知道七种神通秘法，三门道基功法，还有一门直指金丹的大法。”

    鬼脸见状不对，当即开始拼命求饶，大声叫道：

    “你放了我，我全都告诉你！”

    “啊……”

    “我还知道你们苍羽派的一门功法，李元景还从你们的真传弟子手里夺了天云峰的三十六云篆秘法中的不传之法，这些我都可以传给你。”

    “啊！”

    他口中不停，各种诱惑一一道出。

    奈何。

    莫求始终不为所动，只是鼓动法力，催发烈焰，拼命炼化人皮上的神念。

    “小辈！”

    鬼脸怒吼、咆哮，声音中尽是不甘：

    “我给你拼了！”

    音落，一团朦胧白光从人皮上一跃而出，无视诸多烈焰的存在，猛扑莫求眉心。

    “哼！”

    莫求冷笑，眉心随即一亮，金刚箔化作丹丸大小瞬间把来袭白光裹入其中。

    此物，不止能防御各种法术神通，对于神魂秘术，也有压制作用。

    但，下一瞬，他的面色就是一变。

    金刚箔裹住的神念癫狂、混乱，却非来自百鬼叟，而是李元景的残魂。

    “哈哈……”

    “你上当了！”

    “夺舍大法！”

    人皮上再次闪现一缕白光，以感知难以察觉的速度，瞬间没入莫求眉心。

    “是吗？”

    莫求眯眼，神魂一颤。

    万象浮屠！

    神狱！

    轰隆隆……

    识海中，神念如笼，化作幽深地狱，瞬间把袭来的神魂镇压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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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 暴富

    百鬼叟不愧是活了数百年的人精，就算仅剩残魂，依旧心机深沉。

    他先是以李元景的残魂吸引注意力，然后趁机一举冲入莫求的识海。

    没入识海之后，他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震荡出迷惑之音：

    “莫小子，老夫承认你实力不弱，前途不可限量，但你确定要跟我拼个鱼死网破？”

    他在识海中显化身形，却是一位身高不过五尺、衣衫破烂似乞丐的老者。

    “鱼死网破？”

    莫求音入闷雷，在识海中回荡，层层涟漪化作无尽牢笼罩下。

    神狱！

    这也是他仅有的针对神魂的秘法。

    “前辈生前兴许法力无边，现今却不过一缕残魂，何必口出狂言。”

    “哼！”百鬼叟双眼眯起，身上冒起腾腾黑烟，朝着神狱撞去：

    “小辈，你根本不懂神魂识海的妙处，也许你真的能拿下我，但识海定然受损，此后欲证道基，根本就没有丝毫希望，难道你想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倒不如让老朽留在你的识海里，暂时寄居，我可以立誓，绝不会侵占你的肉身。”

    “而且我可以指点你在修行路上的不解之处，对你以后的修行好处多多。”

    “唔……”

    莫求音泛迟疑：

    “你说的也有道理，容我好好想想。”

    “没错，你好好想想。”百鬼叟大喜，急忙道：

    “老朽怎么说也是道基修士，就算曾经被困黑狱，最终不还是逃了出来，若是逼急了，拉着你同归于尽的手段还是有的。”

    “一个是同归于尽，一个是辅助你修行，如何取舍你应该明白。”

    “你若不放心，我可以神魂立誓，这点在你识海，绝对做不了假。”

    “不过你也要保证，他日在我的协助下证得道基后，必须为我选择一具肉身夺舍才可，若不然我也不答应。”

    他口中不停，心中则飞速转念。

    两败俱伤，并不划算，而如果像李元景那般先把此人安抚住……

    在慢慢引诱，以这人的修为底子和肉身，他日夺舍后自己的实力定能突飞猛进。

    至于有誓言在身，如何引诱，他有的是法子让人心甘情愿放开心扉，乃至主动让自己侵占肉身慢慢侵蚀。

    念头转动，百鬼叟突然变色：

    “小辈，你诳我！”

    却是他突然发觉，莫求口上说好好考虑，实则正飞速消磨李元景的残魂。

    同时，四周的牢笼，也越来越深邃。

    若是等到金刚箔灭杀掉李元景的残魂，再一起针对自己的话……

    百鬼叟心头一寒，不由怒吼一声，身上诡异黑烟飞速暴涨。

    “给我破！”

    “轰隆隆……”

    霎时间，识海巨颤不止。

    浓郁黑烟散做蛛网，朝着四下蔓延，所过之处，识海皆暗。

    莫求只觉自己的念头中多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且在飞速侵占属于自己的地盘，就连记忆、感知都受到某种遮蔽。

    这种古怪的情况，前所未有。

    不过他并未惊慌，心念一起，浮屠相稳立当场，神念随之扩张。

    对方的手段虽强，但力量……

    却很弱！

    至少，给他的感觉并不如传闻中道基修士那般强大，反而有种可轻易镇压的感觉。

    “镇！”

    意念一动，那本不属于自己的念头，瞬间就被困在一隅。

    重重牢笼，不停罩落。

    神狱！

    同时，他双手合十，口中低喝：

    “何为地藏，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唵，婆娑诃……”

    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

    地藏菩萨心咒！

    音出，识海和金刚箔同时佛光大盛，就连识海中的狰狞浮屠相，也多出了一股镇压万物众生之意。

    “嗡……”

    浮屠之相旋转虚坐，八目怒放神光，八臂齐齐展开，罩向识海一角。

    金刚箔光晕一盛，瞬间磨灭只剩癫狂的李元景残魂，没入识海，同样朝着那百鬼叟所在之地冲去。

    “不！”

    直至此时，百鬼叟才察觉到不对。

    他没有想到，莫求的神魂之力竟然如此强悍，竟能轻易压制自己。

    若非知晓对方的实力，他怕是都以为自己进入了一位道基修士的识海。

    也未想到莫求对他的提议毫不动心，自一开始，就起了杀意。

    “我跟你拼了！”

    醒悟过来后，他发出一声悲愤不甘的咆哮，数柄诡异兵器自残魂浮现。

    有镜、有尺、有宝珠、有葫芦、有刀剑……

    随即，朝前狠狠一斩。

    “轰隆隆……”

    巨响声在识海回荡，一层层涟漪不停蔓延，随即被展开的神狱彻底镇压。

    一日，莫求盘坐不动。

    三日，他的眼皮微微抖动。

    七日。

    莫求睁开双眼，轻吐一口浊气，眼神中满是筋疲力尽的疲惫。

    还有后怕！

    他未曾想到，神念厮杀，竟是如此凶险？

    明明占据上风，那百鬼叟更是仅剩一缕残魂，且被天雷剑重创过，竟依旧如此难缠。

    好在，也不是没有收获。

    百鬼叟残魂破灭后，剩下的东西，竟是被识海深处那诡异的星辰给吸收。

    现今。

    三颗硕大的星辰，悬挂于识海上空。

    确实是三颗，但这三颗星辰，却远比以往的要大，且大得多。

    一颗，相当于以往的二十万星辰！

    如果说以前的星辰是天际中暗淡星辰的话，这三颗，就是照耀一方的太阳。

    三颗，就是六十万。

    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财富。

    除此之外，在神狱镇压下，更有属于百鬼叟的零散记忆被抽取出来，这本就是浮屠神狱这门秘技的能力。

    只可惜，百鬼叟的自爆，让抽去过来的记忆极其杂乱，就像是在一瞬间，看了无数电影的零散片段。

    混乱，且无序。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且难以被记住。

    当然，也有不少有用的东西。

    尤其是最后一刻，百鬼叟爆发的神魂秘术，名曰六壬神兵的法门，更是清晰无比。

    整体而言。

    距离现在时间越近，神狱抽去的记忆也就越清晰，十年前的事只剩模糊片段。

    百年前的事，更是缺少逻辑。

    六壬神兵！

    三十六云篆秘法真符！

    阎罗幡之秘！

    这就是对莫求而言，最清晰，或最有用的三门法术和消息。

    …………

    六壬神兵。

    神魂秘法，可以神魂之力演化六种玄妙兵器，持之可护魂凝神，更能斩杀外邪。

    乃阎罗宗用以护持神魂的传承秘法。

    此等秘术，极其罕见，就算是苍羽派这等宗门，也定然没有。

    若感悟，需消耗星辰十五万八千。

    三十六云篆秘法真符。

    在云篆秘法的基础上，多出了三十六枚真符，乃真法等级的禁法。

    禁法品阶，分为真法、妙法、玄妙、无上，但实际上，大多数禁法，是没有资格划入品阶行列的。

    真法虽低，却已十分罕见。

    至于莫求入手的有着玄妙等阶太阴禁法，那是完整的情况，只剩一枚残符，也未必能入真法行列。

    此法乃天云峰传承，非本峰真传弟子不授。

    现今偌大苍羽派，连同道基修士一起，也不过区区数人得传。

    法门并不麻烦。

    只需在识海中凝练三十六枚真符，然后加持在已经修行的云篆秘法上即可。

    加持之后，遁法速度增加一倍，更有免疫各种法术灵光的功效。

    感悟，需星辰一万三千。

    之所以那么少，是因为莫求早已领悟了云篆秘法，此番只是升级而已。

    至于阎罗幡之秘，此物事关一处已经灭亡的宗门，阎罗宗。

    也是百鬼叟一身传承所在。

    关于此事的记忆很杂、很乱，且不太清晰，唯一的线索是在一处叫做明庭的地方。

    定了定神，莫求收敛杂念，沉浸于感悟之中。

    …………

    一个月后。

    “嗡……”

    小良山附近，一架飞舟缓缓升空，随即灵光绽放，猛然没入遥遥天际。

    眨眼间，飞舟上灵光隐隐，渐于周遭虚空相融，最终彻底不可见。

    飞舟前端，李痴梅负手而立，俏面发寒，美眸不时扫过下方属于魏朝的地界。

    “师妹在担心？”前来接应的潘师正慢声开口：

    “放心，成师兄和火鸦师兄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不会有事的。”

    “这次不同。”李痴梅摇头：

    “合欢宗、血煞宗的出手，我感觉，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结束。”

    “只是两宗的几个分支，你怕是想多了。”话虽如此，潘师正也不由皱起眉头。

    这两个宗门，可都是天下有名的邪道大宗。

    宗门内不止有金丹宗师坐镇，就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婴修士，也有。

    与他们相比，区区苍羽派，不过是居于一隅的散修宗门罢了。

    “算了。”

    念头转动，潘师正叹道：

    “魏朝陷入动乱，我们顾忌往昔情分，留下几位师兄帮忙，已经做到情至意尽。”

    “其他人，还是老老实实回宗门，先沉寂几年再说。”

    “嗯。”李痴梅点头。

    飞舟尾部。

    甲板。

    莫求等一干宗门弟子，在此齐聚。

    有人开口：

    “王师姐，待回到宗门，你就应该开始尝试冲击道基境界了吧？”

    众人闻声侧目，看向正中那位容颜绝艳的女子。

    “嗯。”

    王乔汐点头，面泛淡笑：

    “多年积累，也该试一试了。”

    “师姐法力精深，定能一举成功，我等在此先行恭贺师姐了。”朱楼云急忙拱手。

    其他人，纷纷有样学样。

    “说笑了。”王乔汐摆手：

    “道基之槛，岂是轻易可破的，苏师兄苦修多年，不也未尽全功。”

    莫求眼神一动。

    他也听说了，掌门亲传弟子苏玄突破失败，而且自身修为受损。

    不过好在苏玄的年纪不大，还有一次机会。

    “师兄。”黄闵凑了过来，小声开口：

    “这次我们脱离陷入动乱的魏朝，返回宗门，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修行，待到炼气圆满，尝试突破。”莫求语声平淡：

    “至于其他，以后再说。”

    “师兄一定能成功。”黄闵目泛涟漪，重重点头。

    她对莫求可谓佩服至极，刚从秘境出来，就是闭关一个月，期间几乎不问外事，如此天赋又有如此心性，如若道基不成，简直没有天理。

    “铃……”

    这时。

    飞舟上首悬挂的一盏铜铃，突然无风自颤，发出急促的声响。

    “嗯？”

    前方，李痴梅眉头一皱。

    此舟上有感应阵法，能感知周遭十余里内天地元气的变化。

    现今，就是前方气息有异的警兆。

    “我去看看！”潘师正眯眼，身上剑光一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

    “师妹先别动。”

    不多时。

    飞舟一颤，绕路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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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 诱饵、弃子

    半个月后。

    雨幕笼罩天际。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天地间，风雨飘摇，林木急颤，不时有枯枝碎木被卷入高空。

    就在这种环境下，一艘飞舟时隐时现。

    飞舟时而缓慢飞行，时而全力以赴，也让上面的人难以定下心来。

    莫求，算是一个例外。

    他盘坐独属于自己的船舱之中，双目紧闭，默默运转着功法。

    “师兄。”

    黄闵也在房间里，正自一脸焦急的来回踱步：

    “我真是佩服你，情况已经这个样了，你还能安下心来修行？”

    “不如此，又如何？”莫求睁开双眼，朝着身侧透明的窗扇看去：

    “就算真的遇到了邪道追兵，养精蓄锐，也能更好的应对。”

    “话虽如此。”黄闵轻叹：

    “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我们要面对什么，哪有精力沉下心去。”

    “唔……”莫求面露沉吟，转而问道：

    “现在距离凌云山脉，还有多远？”

    “不足三百里。”黄闵屈指扣算，道：

    “进了山脉，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就怕这最后关头，引来追兵。”

    随即又是一叹：

    “若是正常速度，我们早就应该回到宗门了。”

    “这不正常。”莫求皱起眉头：

    “以两位前辈的手段，既然一开始能避开追兵，又岂会甩不开？”

    “若是邪道中有实力强悍的高手，也不至于一直都追不上我们。”

    “没错！”黄闵双眼一亮，点头道：

    “王师姐也这么说，而且她还说，我们中怕是有人勾结了邪道。”

    “唯有飞舟上的人时不时的泄露位置，邪道才会隔段时间就追来，甚至在前面设下陷阱围杀。”

    莫求点头。

    没人是傻子，他能想明白，其他人自也会想明白这个道理。

    想想最近这段时间，不时扫过房间的神识，他已心生了然。

    “那人没有找到？”

    “没有。”黄闵摇头：

    “谁也不知道叛徒是谁，但总不能宁愿错杀一万，不放过一个。”

    “呵……”莫求抿嘴：

    “那可不一定。”

    眼神闪了闪，他突然抬头。

    这时。

    飞舟上警铃大作，两人对视一眼，都面露凝重。

    虽然这些日子警铃不时响起，但如此急促的，还是头一次。

    …………

    甲板上。

    一干苍羽派弟子齐聚。

    李痴梅俏面发寒，扫眼场中众人，慢声开口：

    “情况有些不妙，据潘师兄探查，最近这两天，附近出现了五位邪道道基。”

    “什么？”

    场中瞬间大哗。

    即使是急雨、闷雷，也压制不住，不少人更是面色一片惨白。

    “道基修士，你们不必多管。”李痴梅抬手，压下众人的躁动：

    “我与潘师兄会把他们引开，但分心照顾尔等，却也有心无力。”

    “师叔。”王乔汐上前一步，抱拳拱手：

    “我等应该怎么做，还请示下！”

    “嗯。”李痴梅朝她点了点头，道：

    “接下来，我与潘师兄会引开道基修士，尔等则散开前往凌云山脉。”

    “这里距离凌云山脉已经不远，如何前去宗门，你们应该也清楚。”

    “另外……”

    她美眸一寒，道：

    “所有外门弟子，散做四方，迷惑邪道，为内门弟子争取时间。”

    音落，不少人纷纷变色，饶是莫求心性沉稳，也不由眼神微变。

    “怎么？”

    李痴梅面色一沉：

    “你们不愿意？”

    “宗门于尔等皆有大恩，此即正是你们表露忠心报答的时候！”

    “师伯。”这时，黄闵银牙一咬，竟是顶着对方的威势上前一步，道：

    “赤火峰的莫师兄，有着炼气十一层的修为，且已拜入郑前辈门下，应该算作内门弟子吧？”

    音落，场中不少人都朝她投去诧异的目光，更是一脸古怪的扫向莫求。

    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黄闵涨红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但也没有退却的打算。

    “呵……”

    李痴梅扫眼两人，眼眉挑了挑：

    “莫求我记得，郑师兄的弟子，又是炼气十一层的话，倒也……”

    “师叔！”

    这时，祖逖上前一步，闷声道：

    “就算莫求修为不弱，但毕竟名录还未刻于宗门，算不得内门弟子。”

    “若是因此特殊对待，怕是难以服众！”

    场中不少外面弟子本就面色难看，闻言纷纷点头，毫不介意得罪其他人。

    “祖逖！”黄闵面泛恼怒：

    “你故意针对莫师兄！”

    “黄师妹慎言。”祖逖面色不变：

    “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怎么，师妹就这么包庇你那位莫师兄？”

    “你……”

    “够了！”

    李痴梅声音一沉，打断两人的争执，她有些不悦的摆了摆手：

    “既然还未入名录，就是外门弟子。

    “而且都是修为低弱之人的话，也引不了邪道修士。炼气十一层，正好！”

    祖逖面上一喜，急忙拱手：

    “师叔说的是。”

    黄闵还要开口，却见一旁的莫求轻轻摇头，面色也未有变化，不得不止住话头。

    “还有你！”

    李痴梅美眸转动，落在祖逖身上，面色冰冷，道：

    “都是外门弟子的话，缺少约束，你既然如此重视宗门规矩，不妨留在后面，负责管束他们。”

    “啊！”

    祖逖面色一白。

    “就这么办了！”

    李痴梅轻呵，不等他开口拒绝，长袖猛然一拂，一股灵光席卷全场。

    光晕罩落，包括莫求在内的一干外门弟子，尽皆被卷出飞舟。

    待到他们落地，上空飞舟已是一个急颤，瞬息间贯穿虚空消失不见。

    “该死！”

    祖逖立于急雨之中目视飞舟远离，不由狠狠跺脚，让泥泞乱飞。

    “都是你！”

    他蓦然转首，怒瞪莫求。

    “怎么？”莫求表情淡然，唯有腰间悬挂的斩念刀动了动，道：

    “师兄有意见？”

    “哒……”

    祖逖心头一寒，下意识后退一步，扫眼四周，却发现无人面带善意。

    “你想干什么？”他咽喉滚动，面露惧意：

    “同门械斗，可是大罪！”

    “哼！”

    莫求轻哼，扫眼四周，身形突然一晃，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云篆遁法！

    他竟然独自一人，先行走了。

    “我们也该走了。”

    场中，三位相貌相差无几的男子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行去。

    “你们干什么？”祖逖畏惧莫求，却不怕其他人，见状当即面色一寒：

    “宗门所在，可不在那边！”

    “我们知道。”三人驻足，其中一人道：

    “不过，现今苍羽派已经把我等当做弃子，难道我等还要为它买命不成？”

    说着，扫眼在场众人：

    “留在这里的人，不说成就道基，就连入内门，都是奢求。”

    “哼！”

    “只不过一个外门弟子身份，就让我等买命，这条命也太不值钱了吧？”

    “说的不错！”

    又有几人站起，朝着凌云山脉相反的方向行去，其中一人更是大喊：

    “事已至此，继续留在宗门也成不了气候，倒不如去凡人世界厮混。”

    “再不济，以我等的实力，在凡人那里做个土皇帝还是轻而易举的。”

    “是这个理！”

    有人点头：

    “反正大道无望，倒不如安稳过下半生，顺便留下血脉壮大亲族。”

    “呵……”

    “为那些把我们随意舍弃的人买命，诸位想想，真的值吗？”

    说话间，一个接一个外门弟子站起，无视祖逖的存在，朝远处行去。

    “你们……”

    “你们这些下贱的东西！”祖逖大怒，忍不住伸手颤抖着直指众人：

    “尔等抗命不从，真以为宗门执法堂会放过你们不成？”

    “师兄。”一人回首，语气冰冷：

    “这里可不是宗门，你虽修为高，我们这里人也不少，别逼我们。”

    “真要惹恼了，大不了斗上一场，就不知师兄有没有把握赢？”

    祖逖一滞。

    扫眼全场，除了寥寥三五人围在他附近，其他人都是一脸冰冷。

    “走了！”

    见他没有动静，有人冷笑摆手：

    “诸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说话间，一行人各使遁法，分散四方，朝着魏朝乃至周遭数国方向奔去。

    不多时，雨中就已仅剩寥寥数人。

    对他们来说，此去前途未卜，却也好过身死当场。

    …………

    飞舟上。

    在放下一干外门弟子不久，前行数十里后，李痴梅再次放下一些内门弟子，让他们四散而逃。

    如此又过了一段时间。

    偌大飞舟之上，除了她，就仅剩十三位内门精锐核心弟子。

    包括真传弟子王乔汐。

    “接住！”

    李痴梅抖手，甩出十三张灵符：

    “这些灵符，能在关键的时候保你们一命，等下你们下去后，别回宗门。”

    “什么？”王乔汐娇躯一颤：

    “为何？”

    “我们得到消息，凌云山脉的几位道基散修，也已加入九煞殿。”李痴梅表情冰冷，道：

    “再加上不知何时隐于其中的血煞宗的人，宗门所在已经不安全。”

    “不！”

    她轻轻摇头，道：

    “宗门驻地，怕是已经保不住了。”

    “啊！”

    众人一惊，王乔汐瞬间回神：

    “可师叔，您让前面那些人……”

    “他们是诱饵。”李痴梅冷哼，面泛不屑：

    “现在，不管他们是去凌云山脉，还是逃往其他地方，都会遭到邪道的追杀。”

    “没有他们做饵，你们岂能逃出去？宗门不能回了，但有个地方，你们可以去。”

    “还有！”

    她素手一翻，掌中出现一个玉盒：

    “这里有十五粒筑基丹，你们手下，如若实在逃不到我所言的地方，就找地方藏起来，服用筑基丹尝试突破。”

    “若是突破成功，再去不迟。”

    王乔汐张了张嘴。

    不是说筑基丹都在宗门驻地放着的吗？

    原来，一直被李痴梅留在身上，所谓回到宗门才有奖励，原来一开始宗门前辈就没有打算给！

    想到此处，她不由轻叹。

    为那些弃子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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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 意外之喜

    雨。

    越下越大。

    荒无人烟的密林中，一道身影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某处掠去。

    丛生蔓藤、崎岖山石，在他面前与坦途无异。

    不多时。

    身影在一片空旷地带停下，环首四顾后，未曾察觉到有其他人，然后从身上取出一物往地上抛去。

    那物遇水即化，瞬间没入地底，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涟漪涌现四方。

    “呸！”

    朝后望了一眼，祖逖面泛暴怒：

    “一群混账东西，真以为去往其他地方，你们就能逃过一劫？”

    “想的美！”

    怒斥之后，他冷冷一笑，任由急雨落在法衣上，闭目养神。

    片刻后。

    远处天际出现一道红云，在雨幕中当空一折，朝着此地落来。

    红云在半空散开，四人从中一跃而下，落在祖逖身前，竟是血煞宗的人。

    祖逖一脸坦然，对此丝毫不觉意外，反到上前一步拱手开口：

    “祖逖，见过几位上宗师兄。”

    “嗯。”

    其中一人身着血红长袍，眉眼隐含锋芒，朝着他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下的飞舟？”

    看样子，他们竟是知晓祖逖的行程。

    甚至，在飞舟上泄露苍羽派一行人方位的，十有八九就是他。

    “回师兄。”祖逖开口：

    “两个时辰前。”

    “两个时辰？”对方面色一沉：

    “这么久才通知我们？”

    “师兄容禀。”祖逖面色微变，急忙道：

    “下了飞舟，人多眼杂，祖某也是害怕泄露了上宗的消息才拖到现在。”

    “哼！”对方冷哼，显然并不领情：

    “两个时辰，以道基修士的手段，就算带着人，怕也早已入了凌云山脉。”

    “不会，不会。”祖逖连连摆手：

    “这几日，飞舟行进的速度很慢，而且毫无方向可言，定然是李痴梅两人畏惧上宗前辈，现在肯定还躲在附近什么地方。”

    “呵……”对面四人闻言一笑，其中一位女子道：

    “没关系，就算他们逃到凌云山脉，乃至回到宗门，也改变不了什么，苍羽派的覆灭已是定局。”

    “是，是。”祖逖连连点头，毫无压力的出卖曾经的同门师兄弟：

    “对了，这次随我一同下来还有不少人，说是用来吸引上宗的注意力。”

    说着，面泛讥讽，道：

    “哼！”

    “我看他们是异想天开，有祖某在，这些人一个也逃不了。”

    “唔……”

    他的态度，倒是让对面四人眼神微变，似乎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种程度。

    “几位师兄。”祖逖眼神转动，道：

    “祖某别无所求，但这次下来飞舟的人当中，有一人我却是恨之入骨。”

    “那人名叫莫求，若是师兄能把此人擒杀，我就心满意足了！”

    “是吗？”那女子随口点头：

    “放心，这附近我们早已设下埋伏，苍羽派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嗯……”

    她想起一事，继续开口：

    “宗门那边传来一个人的消息，也是你们苍羽派的，你看看认不认识？”

    说着，取出一副画卷，在风雨中展开。

    “哗啦啦……”

    画卷上，是一个身着长袍，相貌平平、眼带沧桑、鬓角有着些许白发的中年男子。

    这人，祖逖熟悉的很。

    “我说的就是他！”他双眼一亮，道：

    “这人，就是莫求！”

    “他就是莫求？”对面四人一愣。

    “不错。”风雨中，一人应是：

    “我就是莫求。”

    “哒……”

    脚步声缓慢响起，起时还在远处密林，落时已在几人身侧，如此惊人的速度，却未曾激起丝毫风声涟漪。

    “你们在找我？”

    莫求扫眼几人，最后落在祖逖身上：

    “祖师兄，想不到，你竟然背叛了宗门，这段时间泄露我们行踪的应该也是你吧？”

    “如果我没猜错，你之所以能从秘境里出来，应该也是邪道的手段。”

    “哒……”

    气势压迫下，祖逖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过想到身旁的四位炼气高手，都是自己人，他的胆气又是一壮。

    当下头颅一昂，道：

    “是又如何？”

    “姓莫的，你应该是跟着我过来的吧，难不成是想杀人报复？”

    “可惜，你选错了人！”

    他伸手朝后一指，面露傲然：

    “这里有四位上宗的师兄、师姐在，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哦！”莫求挑眉，视线扫向血煞宗四人，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就凭他们？”

    “好大的口气！”祖逖面色一怒，长袖一挥，星火剑已是浮于身前：

    “姓莫的，我看你死的时候，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他口中嚣张，却没有发现，在他身后的血煞宗四人，却是在一点点后退。

    眼中，更是满布惊惧。

    “走！”

    陡然，那身披血色长袍之人大喝一声，红云一卷，就欲遁空而逃，竟然连试探着动手的打算都没有。

    “逃？”

    莫求冷笑：

    “逃得掉吗？”

    音落，一刀一剑电闪而出。

    刀光浩荡、无畏，带着淡淡的禅意，好似刹那生灭、众生无常。

    剑光阴冷、肃杀，好似来自地府幽冥的鬼风，出则掠夺万物生机。

    刀剑交错，如同一把剪刀，只是当空一绞，血云就告崩碎。

    光晕游走，就如灵动游鱼，于刹那间连闪，刀剑光晕如蛛网闪电般一闪而逝，内里的一切尽皆崩灭。

    明王斩！

    阴杀十二剑！

    “啪！”

    “噗通……”

    几具残尸，跌落在地。

    唯有其中的女子靠着身上的一枚灵符瞬间加速，侥幸逃过身死当场的下场。

    但也遭受重创，心胆俱丧。

    漫天雨水之中，当即多出了一抹鲜红，更有淡淡血腥味弥漫开来。

    祖逖身躯一僵。

    原本欲要祭出的星火剑，也停在两人之间，剑身更是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看样子，师兄找的靠山并不如何。”莫求冷笑，身躯瞬间逼近。

    “啊！”

    祖逖惊叫：

    “我跟你拼了！”

    怒吼声中，他自知对方绝不会放过自己，实力全力以赴，星火剑化作一溜剑光，在尺许之地掀起重重火海。

    火烧连营！

    烈火腾腾，更有一股杀伐之意充斥其间，奈何却满布绝望。

    作为炼气有成的高手，他自非弱者。

    可是！

    “哗……”

    烈焰中，一只大手探出，无视剑光的劈砍，一把抓在欲要转身逃走的祖逖后颈。

    然后。

    大手猛然发力。

    “咔……”

    脖颈断裂，更有一股狂暴烈焰钻入皮肉，侵入经脉。

    丢下祖逖被烧焦的尸首，卷起他腰间悬挂的储物袋，莫求举步走向不远处的女子。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女子大吼，面泛惊容，口中喝叫不止，手脚并用朝后急退。

    她身上的衣衫，遭剑气撕裂，早已残破不堪。

    此即这般姿态，更是露出衣衫下白花花的肉体，让人心头燥热，情不自禁升起一股放纵、肆虐的感觉。

    “不必妄想拖延时间。”莫求面色不变：

    “就算你们在见到我的那一刻就发出传讯，也不可能有人那么快赶过来。”

    “倒是苍羽派现今的情况，我很好奇，还要劳烦阁下说上一二。”

    音落，他已合身扑上。

    拷问他人，换做以前定然十分麻烦，现在有了百鬼叟的六壬神兵，其中就有让人神志崩溃的手段。

    …………

    一刻钟后。

    “唰！”

    一道惊天血光从天而降，落在地面之后，当即有一股无形涟漪横扫周遭十余里，庞大的神念好似雷达席卷而去。

    其间一应活物，无不惊颤而起，却又不知为何。

    场中血光散开，显出里面的一位光头大汉，满脸络腮胡，头套白骨珠，身披看上去有些破旧的淡黄袈裟。

    大汉赤足踏地，双手合十，做僧人打扮，身上却满溢让人心惊胆颤的血煞之气。

    他双目泛着血光，扫眼地上的尸体，面色渐渐变的有些凝重：

    “出手干脆利落，下手毫不留情，更有搜魂夺魄之能，杀人更是不用第二招。”

    “这人，竟只是炼气修士？”

    他略作沉吟，缓缓点头：

    “莫求，仇某记住了！”

    音落，大汉轻挥长袖，一道血光瞬间遍铺全场，眨眼间把几具尸体吞噬干净，不留一点残渣。

    下一瞬。

    血光冲天而起，眨眼间洞穿重重雨幕，乃至越过厚厚云层，消失不见。

    几十里开外。

    莫求藏身地底，一动不动，身上的气息几近于无。

    在他附近不远，就是一处地底火窟。

    在这种地方，以他身上的控火天赋、敛息之法，可以确保就算是道基修士的神念，也发现不了自己。

    良久。

    好似察觉到什么，他才微微挪动身躯，定了定神，打开刚刚入手的储物袋。

    祖逖身上的东西不多，但其中有一样，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哒……”

    木盒打开，一枚好似灿星汇聚的丹丸映入眼帘。

    一股清香伴随着盒盖打开飘入鼻窍，体内的法力随之发生律动。

    筑基丹！

    祖逖的身上，竟然有着一枚筑基丹？

    就不知是苍羽派的前辈暗中给的，还是邪道宗门提前给他的报酬。

    不过……

    现今落在莫求手中，却是意外之喜。

    惊喜过后，他的表情又慢慢阴沉，眼神也流露出凝重之色。

    却是从那邪道女修口中得知，现今苍羽派的情况，极其不妙。

    或者说，极其糟糕！

    数日前，诸多邪道高手齐攻苍羽派。

    血煞宗、合欢派、九煞殿，乃至隐居凌云山脉的几位道基散修，他们竟然联起手来，一同发起进攻。

    不过短短两日功夫，赤火峰、天云峰就相继被占，现今什么情况，还不知晓，但想来定然不这么好。

    总而言之。

    此时此刻的苍羽派，情况不仅没有魏朝好，甚至还更差。

    这个时候返回宗门，无异于自投罗网。

    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筑基丹，莫求主意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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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 暗算

    虽然那邪道女修知道的不多，但莫求从她口中，已经得到不少消息。

    诸多消息汇总后，让他悚然一惊。

    邪道攻伐而来，绝非一时的冲动，怕是对此早已谋划多年。

    九煞殿与血煞宗、合欢宗的勾结，也非一时冲动，而是由来已久。

    凌云山脉、周遭数国，想来在此后的数年乃至更长的时间里，都会陷入修行者的厮杀之中。

    这种情况下，再回宗门，无异于自投罗网。

    就算成功突破重重拦截回到宗门，接下来的日子，也难得安宁。

    反正筑基丹已经到手，倒不如另寻他处修行，最好能成功筑基。

    若是不成，再寻他法。

    至于宗门情义……

    莫求算不上薄情寡义，但偌大宗门，也确实没有值得他舍命付出的地方。

    毕竟时至今日，他还是一介外门弟子，没得到过内门的好处。

    功法方面。

    苍羽派的后续法门是不用想了，但百鬼叟留下的阎浮宗传承，也极其不凡。

    想到做到，莫求翻身坐起，身上灵光一闪，沿暗渠朝上遁去。

    两个时辰后。

    莫求出现在一株巨树的阴影之中，手捏法诀，气息隐匿不显。

    上空。

    “哗啦啦……”

    一块七彩布帛迎风抖动，好似一朵七彩云霞，朝着南方飘去。

    云霞速度不快，上有几位女修，不时有一股股神念波动扫过。

    合欢宗弟子！

    待她们走远，莫求从藏身处走出，眉头紧皱，垂首看向手中的蜂巢。

    此物乃偃师造物，内有灵蜂一千余，早已被他提前放出散向四方。

    而今。

    还有反馈的，不过数十只。

    这说明，附近的邪道修士极多，怕是隔不了多远，就有一批队伍。

    天罗地网！

    难怪祖逖信誓旦旦，一干苍羽派的弟子逃不了多远。

    即使以莫求的实力和手段，都需如此小心，其他人自不必多说。

    沉吟间，感知中的某物，让他心头一跳，下意识朝着北方看去。

    …………

    郑松压低身形，小心翼翼潜伏在两块山石之间的夹缝之中。

    即使现今身处险境，身后紧贴着的柔软娇躯，依旧让他心中一暖。

    转过身，他目露深情：

    “师妹，你放心，我就算舍了这条性命，也一定把你带出去。”

    “师兄……”丁佩雯面泛感动，忍不住伸手抓住郑松的衣袖，道：

    “你已经躲过了危险，又何必再回来找我，岂不是自陷绝境？”

    郑松的修为虽然不算很高，但地位不凡，而且天赋极其出众。

    因而他也是飞舟上最后放下的十三人之一。

    原本再往前走不远，就能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他却返回此地。

    只为了带上丁佩雯。

    “不能这么说。”郑松摇头：

    “我既然答应过要照顾你，岂能食言，这次我们定要一起离开。”

    “师兄……”丁佩雯美眸闪动，道：

    “现今宗门被困，整个苍羽派都将不保，我们还能到哪里去？”

    “别那么沮丧。”郑松缓声安稳：

    “宗门有守护阵法在，就算是金丹宗师亲至，也难以轻易破开。”

    “再说……”

    他沉吟了一下，才继续道：

    “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是宗门驻地，而是前辈提前留下的后手。”

    “一处安全的秘地！”

    “哦！”丁佩雯美眸一亮：

    “师兄，你说的地方在哪里？还有比宗门驻地还安全的地方吗？”

    “这个……”郑松面现迟疑，随即道：

    “你现在不用知道，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那里绝对安全。”

    “而且就算遇到了紧急情况，也不用担心，前辈早已有着计划。”

    “这样啊！”丁佩雯缓缓点头，又叹息道：

    “可惜，宗门被困，东西都在里面。”

    “我等就算成功逃了出去，没有筑基丹，道途也没了希望。”

    闻言，郑松面上带笑，道：

    “师妹有所不知，那里即是秘地，自然藏有宗门备好的物资。”

    “更何况……”

    他大手一翻，掌中出现一个瓷瓶：

    “师妹你猜，这里面是什么？”

    “是什么？”丁佩雯先是随意一问，随即醒悟过来，面泛狂喜：

    “筑基丹？”

    “不错！”郑松点头：

    “正是筑基……”

    “呃……”

    他话音未落，身躯突然一僵，低下头，只见一柄利刃贯穿了胸膛。

    利刃锋芒毕露，上染鲜血，更有一股撕裂之力沿创口涌现全身。

    颤颤巍巍的抬头，他满脸难以置信。

    面前的女子，也早已没了往昔的娇弱宛然，而是俏面泛寒。

    美眸中，更是遍布冷肃杀机。

    “为……为什么？”

    郑松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奈何却是徒劳无功，双手无力下垂。

    “为什么？”丁佩雯面泛讥笑：

    “只能说，师兄你实在太天真了，真以为我是个清纯无知少女。”

    “如果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但你身边的人，可是警告过我，让我离你远一些，若不然就告诉你宗门里不少师兄弟与我有染。”

    “你……”

    郑松身躯一颤，心中涌起的愤怒，一时间竟压下身上的剧痛：

    “贱人！”

    “我是贱人。”丁佩雯耸肩，探手拿起郑松手上的筑基丹，道：

    “实话告诉你，早在秘境里，我与祖师兄就已投靠了血煞宗。”

    “所以就算没有这枚筑基丹，师兄你也难逃一劫！”

    “你……”

    郑松张口欲言，口中却呛出一道鲜血，身躯更是踉跄后退。

    “噗！”

    丁佩雯拔出长剑，冷冷一笑：

    “这把剑名曰裂魂，有撕裂身魂之能，乃是早年从一同样倾心与我的男子手中得来，就算是炼气圆满之人，也是中之必死。”

    “师兄，感谢你一片深情，还有这一枚筑基丹相赠，我就留你一个全尸。”

    “你……”

    她扫了眼郑松，嘴角一撇，长袖一抖，已是朝着高空飞去。

    唯有余声袅袅：

    “留在这里等死吧！”

    郑松无力倒地，眼睁睁的看着丁佩雯腾空，眼中尽是绝望与不甘。

    有心咒骂，却已无力开口，唯有在心中怒吼：

    ‘贱人！’

    ‘你不得好死！’

    似乎是苍天听到了他的咆哮，恰在此时，一道幽暗剑光闪过，悄然掠过上方身影。

    “唰！”

    半空中的倩影，陡然身躯一折，姣好的头颅，从脖颈上滚落下来。

    “啪嗒！”

    尸体坠地，砸碎一堆山石。

    若有若无的刀光自远处闪烁，几个恍惚，就出现在郑松面前。

    “郑师弟。”

    “莫……莫师……”郑松咽喉滚动，张口欲言，声音却一片模糊。

    “先换个地方。”莫求扫眼四周，长袖一抖，卷起郑松在原地消失不见。

    而丁佩雯尸首所在，也多是一团火光。

    …………

    半个时辰后。

    一处狭窄的洞穴内。

    郑松仰躺在一块冰冷的山石上，感受着体内的生机一点点流逝。

    他眼中有着绝望、不甘，最终尽数化为苦涩。

    沙哑声响起：

    “我没有师兄法眼，识人不明，落得如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我也没有想到，祖师兄竟然会背叛宗门。”莫求在对面盘坐，声音淡然：

    “不过既然祖师兄投靠了血煞宗，想来丁师妹，也是如此。”

    “只可惜，我来迟了一步，未能阻止她行凶。”

    “……”郑松张了张嘴，双眼缓缓闭合，道：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师兄有什么想问的，郑某知无不言。”

    “我确实有一事不解。”莫求点头：

    “宗门被困，陷入绝境，虽然事发突然，但李前辈应该得到了消息。”

    那些日子飞舟来回变换方向，时而前进，时而后退，应该就是知道了消息。

    “既然明知宗门驻地如此危险，为何前辈还要带那么多人回来？我等也就罢了，师弟、王师姐却是宗门栋梁，岂能有失？”

    “除非……”

    他话音一顿，看向郑松：

    “前辈有不得不来的理由，而且，她有把握让你们不会遇到危险。”

    “呵……”

    郑松轻呵，随即缓缓点头：

    “师兄猜的不错，在宗门驻地外，凌云山脉内确实还有一个安全之处。”

    “那里……”

    他费力的伸出手，从身上取下一物，抛给莫求：

    “那里的地点，就在里面，师兄可以一去，不过路程并不安全。”

    “嗯。”莫求点头，抱拳拱手：

    “多谢！”

    “要谢的，应该是我才对。”郑松咧嘴苦笑：

    “若非师兄出手，那贱人怕是已经乐的逍遥，我也活不到现在。”

    他沉吟片刻，又道：

    “师兄乃是赤火峰弟子，当知道本峰先祖的来历吧？”

    “嗯。”莫求眼眉微挑：

    “师弟要说什么？”

    “数百年前，赤火老祖跟随苍羽真人，创立苍羽派，立赤火峰。”郑松吃力开口：

    “老祖天资出众，神通超凡，一身所学实则不亚于苍羽真人。”

    “幽冥法体、离火神咒、三阳玄功、灵官法眼，皆是老祖所传。”

    “师兄，应该没有学全吧？”

    莫求没有吭声。

    这几门功法，离火神咒唯有赤火峰真传才能传授，他没有学过。

    倒是幽冥法体、灵官法眼都已入门。

    三阳玄功虽然不曾接触，但玄火十二宫，就是这门功法的基础。

    郑松继续开口：

    “我知道，哪里有这些法门的后续，可以持之修炼到道基后期。”

    “哦！”

    莫求双眼一亮：

    “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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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 孤岛

    立于郑松的坟头前，莫求眼神复杂，矗立良久才轻叹一声。

    郑家上有道基老祖，下有数代炼气士，可谓一时盛况无俩。

    而今。

    火髯仙郑为劫难临头，依附于苍羽派的郑家，也风雨飘摇。

    就连年少有为的郑松，也落得黄土一捧的下场。

    说出来谁又能想得到？

    即使火髯仙临去前为郑家准备了不少东西，最终如何犹未可知。

    世事无常！

    莫求修行至今，从一介凡人，到后天武者、先天、炼气士……

    时至今日，苦过、甜过，可谓历经沧桑，见惯了生离死别。

    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眼神的淡漠，无不见证这了一切。

    此即，竟也忍不住浮想联翩。

    许久之后，他才长袖轻抚，身化一缕云烟，朝着远处遁去。

    …………

    数日后。

    山崖林立，奇峰突起。

    犬牙交错的石柱间，一道人影好似灵猿，伸展双臂在其间来回跳跃。

    “唰！”

    莫求一个鹞子翻身，落在两块山石之间，稳住呼吸，朝四下看去。

    周围一片荒芜，毫无异响。

    但就是这般的场景，才让他一脸紧张，死锁浑身气息不敢外露。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位初入后天的武者，身上毫无法力波动。

    就算是炼气圆满之人以法眼窥探，也绝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但能否瞒过道基修士的感知，却没有把握。

    不过想来只要距离足够远，应该不会引起道基修士的注意。

    定了定神，他身躯后缩，探手从石头缝隙里抓住些许小虫。

    然后从身上摸出一些金属材料。

    “千机演法，起！”

    “勾魂摄魄，出！”

    法诀一动，微弱且不起眼的法力渡入材料。

    伴随着些许异响，不多时，些许傀儡飞虫就出现在他的掌中。

    单手轻托，飞虫当即四散飞去。

    一刻钟，没有动静。

    半个时辰，两只飞虫突然失去感知。

    一个时辰后，又有几只飞虫的联系消失不见。

    睁开双眼，莫求面露沉吟，随即十指掐诀，识海中一物浮现。

    六壬神兵——圆光镜！

    “嗡……”

    识海中，神念与法力依照玄妙法门结合，演化出一面无暇铜镜。

    镜面轻轻一颤，其上竟是显露出远处的景象。

    相隔两座山头。

    巨树参天，枝叶茂盛，其中一片巴掌大小的树叶上，一只傀儡飞虫静静趴伏。

    它下腹四肢伸展，头颅微昂，复眼来回闪烁，核心处陡起一缕灵光。

    细细看去，那灵光恰是一面铜镜。

    铜镜经由复眼映照四方，把远处的几道身影，传递给莫求。

    就是因为有着诸多手段，这一路行来，他才能始终安然无恙。

    “唰！”

    “噼啪……”

    天空中，数道流光不停碰撞，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荡漾开来。

    其中一女御使双剑，一剑赤白、一剑碧绿，双剑一动就横扫里许之地。

    剑光所过，小山头都被一击而裂。

    其威势之盛，简直骇人。

    李痴梅！

    与之对敌的，同样是道基修士，而且还是两位。

    一位身着九煞殿殿主法袍，另一位则是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

    九煞殿修士御使一柄青茫茫法剑，不时有清越剑鸣，宛如飞瀑清泉，流转于里许之间，运剑如珠，与双剑不时碰撞。

    大汉脚踏黑风，来去无踪，身侧有十余枚白骨骷髅头旋转不休，不时有其中一个骷髅头口冒幽蓝鬼火，咆哮着冲出。

    三人的斗法，倏忽间就是十余里，光晕如带，美轮美奂中遍布杀机。

    “难怪！”

    莫求心生了然。

    难怪这附近万物死寂，不时有怪风涌来，原来远处有道基修士斗法。

    看得出，远处的斗法，李痴梅明显落于下风。

    不过这等层次的厮杀，莫求就算有心相帮，也是无能为力。

    除非激发天雷剑，兴许能抵挡一息。

    贸然冒头，不过是自寻死路。

    甚至就算是稍稍泄露气息，被他人察觉，怕也是难逃一死。

    “选择哪里斗法不好，偏偏选择这里？”

    默算了一下几人斗法的地域，莫求不由皱起眉头，眼泛筹措。

    道基修士斗法的范围实在太广，他要绕远，最快也要一日功夫。

    但想一想也知道。

    既然李痴梅出现在这里，用不了多久，邪道修士怕是会蜂拥而来。

    这里，也将不再安全。

    念头转动间，远处的情况突然一变，却是李痴梅久战不胜，竟欲远遁。

    虽然对手拼命拦截，但片刻功夫，厮杀的位置也偏出了几座山头。

    且，越来越远。

    机会！

    心头一跳，莫求身形暴起。

    “唰！”

    他一跃十余丈，身形舒展，体内的气息也如沸水般飞速上涌。

    “呼……”

    一缕山风吹过，带来些许落叶，其中一片恰好自他脚下飘过。

    “哒！”

    莫求足下轻点，落叶随之一颤。

    而他的身形，则再次高高飞起，身在半空，云篆遁法已然施展。

    “呼……”

    云雾散开，沿山飘荡。

    下一刻。

    飘荡的云雾之中，多出了三十六枚真符种子，真符融于云雾。

    速度，也陡然一增。

    如此还没完。

    云雾之中，莫求深吸一口气，体内法力狂涌，阎罗幡倏忽暴涨。

    “呼啦啦……”

    这件品阶不名的长幡急速抖动，随即化作一抹黑烟包裹着云雾。

    “唰！”

    黑烟破空，瞬息百米，不过几个呼吸间的功夫，就已贴着山体越过一个山头。

    速度之快，比之远处厮杀的三位道基修士，竟也不逞多让。

    某处。

    “唔……”

    一位长发花白，面容却极其年轻的修士眼眸转动，看向莫求所在方向：

    “好快的速度，又是一位道基修士？”

    “这遁光，阴森诡谲，不是苍羽派的人。”在他身旁，一位合欢宗女修开口：

    “应该是山脉里的某位散修，看样子，他是不打算参与到我们之中。”

    “这股气息，我从未见过。”一位身着九煞殿服饰的男子皱眉开口：

    “可需要把他拦下？”

    “算了。”一开始开口的修士想了想，轻轻摇头：

    “莫要节外生枝，多出一个对手，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麻烦。”

    “先以李痴梅把另一个苍羽派道基引出来，一网打尽再说。”

    “是。”

    “杨师兄说的在理。”

    莫求并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逃过一劫，一口气飞遁百里开外，才潜入地底。

    沉寂半日之后，周遭没有发现异常，才再次露面悄悄朝目的地而去。

    …………

    七日后。

    “唰！”

    一道流光贴地而来，在一处绵延水域中的孤岛落下。

    光晕散去，露出莫求的身影。

    他身上的气息有些混乱，精神也透着股疲倦，但双眼却是大亮。

    终于，到地方了！

    据郑松所言，这里是苍羽派专门为了紧急情况准备的一条后路。

    类似的地方，应该还有几处。

    但此地定然最为特殊。

    因为里面除了藏有一些能让宗门东山再起的物资外，还有一个直通遥遥之地的传送阵。

    传送阵！

    这东西，就连苍羽派驻地都没有。

    按郑松的说法，此地的传送阵是以前的古人留下的，原理早已失传。

    而且只能往另一处传，却不能传回来。

    再加上每次使用，都会对阵法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用不了几次就会报废，这才成了宗门的备用秘地。

    至于郑松为何知晓，自是火髯仙还清醒的时候告知。

    莫求在孤岛上转了一圈，依法找到一块半人高的尸体，停下脚步。

    双眼一眯，眸中灵光乍现。

    灵官法眼！

    法眼之下，巨石层层剥落，显出内里一个巴掌大小的旗帜。

    “嗯？”

    旗帜的模样，让莫求一怔。

    随即他扫眼四周，再次腾空而起，朝着孤岛的另一面飘落。

    不多时。

    “果然！”

    在另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山石前停下，莫求的表情有些无奈。

    “双阳扣。”

    这是独属于苍羽派的一种禁法，算不得麻烦，但必须要两个人在才能解开。

    也就是说，他虽然来到了目的地，却进不去。

    除非，这里面有人。

    绕着孤岛转了几圈，乃至弄出了些许异响，此地阵法依旧不为所动。

    看样子，里面大概率没人。

    或者有人，但已经带着东西通过传送阵走了，这种可能性不大。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莫求审视周遭片刻，遁光一起，朝着远处的一处山头飞去。

    同时，在这孤岛附近留下几个暗手。

    接下来的几日，他隐去身形，藏身山石之间，默默沉浸于修行之中。

    直至某一日。

    “唰！”

    天际之中，陡显一道白芒，白芒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孤岛落去。

    落下后，神情有些慌乱的王乔汐绕着孤岛转了几圈，面上已是露出绝望。

    就在这时。

    莫求出现在附近：

    “师姐，你也到了。”

    “你……”王乔汐豁然转身，待看到莫求，面上不禁露出诧异之色：

    “莫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郑师兄告诉我的。”莫求拱手，表情淡然：

    “师兄心忧丁师妹的安危，返回后方前去搭救，恰与我偶遇。”

    “可惜！”

    他轻叹一声，道：

    “我们被邪道发现，一路逃窜，他们未能逃过一劫。”

    “是吗？”闻言，王乔汐双眼微眯，随即点头，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师弟来的正好，你我合力打开阵法进去。”

    “好！”

    莫求点头。

    王乔汐也点头，但两人没有一人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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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 双阳扣

    孤岛之上，一男一女对峙，明明联手就可打开禁法，他们却没有动作。

    王乔汐审视莫求，道：

    “师弟比我来的早，应该看过这里的禁法吧？”

    “嗯。”莫求点头：

    “双阳扣。”

    王乔汐再次开口：

    “既然师弟知晓这门禁法，应该也明白，我们唯有同心协力，才可打开禁法。”

    这一次，莫求却没有吭声。

    见状，王乔汐的表情不由一沉，她回首看了一眼，开口道：

    “师弟，实不相瞒，我来的途中被邪道发现，虽然一时半刻他们寻不到此处，但我们继续在外面逗留，定然不会安全。”

    “师姐说的是。”莫求点头：

    “所以，师姐打算怎么办？”

    王乔汐美眸一缩。

    双阳扣。

    这是一个虽然不麻烦，却极为独特的禁法。

    它之所以独特，是因为入口分两处，但一处只能给另一处打开。

    不能自己给自己打开。

    而且唯有在通道开启的时候，一方才能知道对方有没有给自己解禁。

    这就产生一个问题。

    如果两个人互相之间并不信任，该怎么办？

    一个解禁，一个不解，不解的人进去了，解禁的人却留在外面。

    而如果两个人都取出阵旗却不解禁，又会消耗阵旗的力量。

    阵旗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力量微弱，三五个呼吸没有动作，时间一长，阵旗就会失去效力，需要长时间的慢慢积累，两个人也就都别想进去了。

    或者其中一人进去，然后从里面打开阵法。

    但既然都已经骗得对方解禁独自进来了，又岂会再开阵法？

    除非两个人都给对方解禁，才算完美。

    而这又回到问题的开始，如果两人互不信任，或者没有足够的信任，该怎么办？

    王乔汐眼眸转动，试探着开口：

    “莫师弟，你应该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吧？”

    “嗯。”莫求点头：

    “藏宝，传送阵。”

    “不过师姐放心，我不通阵法，所以不会、也不能携物私逃。”

    “师弟说差了。”王乔汐开口：

    “此地既然是情况危急时候的后手，传送阵的开启，又岂会麻烦？”

    “怕是放上几块灵石，就能开启。”

    “原来如此。”莫求点头，道：

    “师姐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担心我骗你解开禁法，进去之后携物私逃？”

    “不错！”王乔汐点头，俏面冰冷：

    “恕我直言，莫师弟你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对宗门忠心不足，而且应该明白自己当了弃子，心中怕是难免对宗门有些仇恨。”

    “这时候你如果一个人进了此处秘境，极有可能做下这等事。”

    莫求哑然。

    不得不说，王乔汐说的很有道理，他也不否认心中有过这等想法。

    “所以……”

    他看向对方：

    “师姐是想让我帮你解开禁法，而你却不会帮我解开禁法？”

    “不。”王乔汐皱眉，道：

    “是师弟先帮我进去，我进去后，再从里面为你打开此地阵法。”

    莫求嘴角微翘，面上似笑非笑。

    “你不要这副表情。”王乔汐面色不变，道：

    “相比起身边几无亲朋好友的师弟，我的信诺，无疑更高。”

    “我自拜入宗门，就恪守承诺、决不食言，若不如此又岂会成为真传种子？”

    “十年前，我为了葛师兄的一句话，成独行千里，为其求取灵药。”

    “八年前，洪师妹有求于我，我为了她，曾跪于恩师门前七日七夜求她施恩。”

    “……”

    “自我幼年始，家族长辈、宗门前辈，就在教导我做人不能无信，人无信则不立，乔汐也时刻谨记在心，不敢忘怀。”

    “确实。”莫求点头：

    “师姐言行如一，在同门弟子中有口皆碑，在下也久有耳闻。”

    王乔汐双眼一亮。

    “可惜！”

    莫求轻叹，继续道：

    “我与师姐不熟，都是道听途说，也没有把出路寄托他人身上的习惯。”

    “你……”王乔汐面颊微抖：

    “那你说，该如何办？”

    “简单。”莫求开口，表情冷漠，声音淡然：

    “劳烦师姐先把我送进去，待我进去后，再打开此地阵法。”

    “你休想！”王乔汐直接否决。

    “既如此，那就是没得谈了。”莫求点头：

    “这般看来，我们还是等第三人、第四人来此，到时在一旁做个见证。”

    “不行！”王乔汐再次摇头，回头看了眼，神色已有几分慌乱：

    “没有时间了，不等其他人过来，这里怕是就会被邪道修士发现。”

    “到时候，我们谁也进不去！”

    “这样……”

    莫求面露沉吟，随即屈指一弹，一道流光轰向捆缚禁法的山石。

    “彭！”

    伴随着一声沉闷巨响，山石裂开，内里的旗帜随即被摄起。

    “你干什么？”王乔汐面色大变：

    “毁了封禁石，就必须解开禁法，若不然我们谁也进不去！”

    “不错。”莫求点头：

    “师姐也说了，情况紧急，时间不多，倒不如尽快做出决定。”

    “我已经做了决定。”王乔汐道：

    “你打开禁法，我进去，然后我再从里面给你打开，你若不信，我可以立誓。”

    “神魂誓言？”

    “这不可能！”

    “那就没得商量了。”

    场中一静。

    莫求手拿旗帜，其上灵光环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暗淡。

    王乔汐俏面发寒，眼眸冰冷，身上一股凌厉杀机蠢蠢欲动。

    “师姐，没有多长时间了。”

    莫求看了眼旗帜，道：

    “你是选择相信我，还是选择离开这里。”

    “为何一定要我做出选择？”王乔汐开口，双手紧握，美眸灵光绽放：

    “为何不是你做选择？”

    “我已经做了选择。”莫求的表情一如既往，声音淡漠：

    “我不会帮你打开禁法。”

    “你……”

    王乔汐银牙紧咬：

    “你卑鄙！”

    “时间不多了。”莫求开口。

    “师弟。”王乔汐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把声音放缓道：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两人同时打开禁法，一定有个法子的。”

    莫求没有吭声，只是举了举手上的旗帜。

    “师弟，我是迷月峰真传，他日有望道基，难道还会不骗你不成？”

    “你如果愿意打开禁法，我可以赠你一件上品法器，现在就给。”

    “莫求！”

    “你个混蛋！”

    “你不打开禁法，我绝不会放过你！”

    “……”

    “师弟，何必如此？”

    “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眼见莫求手上的旗帜灵光渐渐暗淡，王乔汐的精神状态越发不稳。

    时而哀求，时而威胁，时而用好处收买，最后更是疯狂咆哮。

    道道剑光朝四方犁去，却偏偏不敢斩向莫求。

    良久。

    这位往昔高高在上、端庄尊贵的大师姐，竟是双眼带出憋屈的泪花。

    “姓莫的……”

    她银牙紧咬，死死瞪着莫求：

    “要死，一起死！”

    音落，灵光一起，直接冲天而起。

    莫求至始至终不为所动，此即更是双眼一闭，好似静待旗帜灵光消散。

    时间，一点点流逝。

    空气，好似都陷入宁静。

    某一刻。

    “唰！”

    一道流光自天际飞回，落在孤岛另一面，更有王乔汐的咆哮传来：

    “姓莫的，如果你进去之后不打开阵法的话，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彭！”

    山石碎裂，一面旗帜摄入手中。

    咬牙怒瞪掌中旗帜片刻，眼见其上灵光就要消失，她才朝内渡入法力。

    “嗡……”

    旗帜轻颤。

    一股无形的涟漪涌出，意味着对面的封禁即将打开。

    “唰！”

    旗帜当空一抖，直接扎入地底，再次默默吸收灵气，加持其上。

    王乔汐呆了呆，只觉心中空空荡荡，没有着落。

    悲愤、不甘、委屈、愤怒……

    五感六识俱静，诸多情绪荡然无存，神情似乎也变的有些麻木。

    就在这时。

    “嗡……”

    身前虚空一颤，面前的封禁，竟是已然打开。

    她呆了呆，举步踏入，恰好看到对面的莫求同样行入秘地。

    两人站在一处空旷的大殿两侧，彼此对视，王乔汐突然低头轻笑。

    她肩头抖动，声音嘶哑：

    “师弟，你骗的我好苦！”

    从小到大，她还从没有这般狼狈过，但奇怪的是，王乔汐竟然没有生气。

    心中的感觉，反到极其复杂。

    “我只是确保师姐会为我打开封禁。”莫求表情淡然，随即问道：

    “如若我答应先帮师姐解开封禁进来，师姐可会守诺从里面打开阵法。”

    “会。”王乔汐点头，又是古怪一笑，露出极其罕见的调皮之色：

    “但我会让师弟先封住自己的法力，收起法器，才会打开阵法。”

    “嗯？”莫求挑眉：

    “为何？”

    “来的路上，我擒下了几个邪道修士。”王乔汐像是彻底放松下来，伸手扫了扫眼前的发丝，道：

    “从他们口中，我知道师弟你杀了赵无涯，惊退另外两位邪道真传，一身实力堪称道基之下的巅峰。”

    “说实话！”

    她深深看了眼莫求，道：

    “你所说的碰到郑师弟、丁师妹，我并不信，也不能保证能拿下你。”

    “更何况，这里是宗门密地，按照规矩，外门弟子是没有资格入内的。”

    “原来如此。”莫求了然：

    “看样子，我没有做错。”

    “你是没有做错。”王乔汐轻叹，问道：

    “师弟，如果最后那一刻我只是拿了旗帜，并没有解开禁法，你会不会还替我解开？”

    莫求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我当时，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明白了。”王乔汐再次叹了口气，抱拳拱手：

    “佩服！”

    她身为宗门真传，修为、实力向来傲视同济，一向自诩才情过人，同辈之中无人能及。

    却不想，今日竟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却又不得不表示佩服。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莫求回神，扫眼整个大殿的情况：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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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 宝库

    王乔汐收回目光，心中不由感慨。

    对方确实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很清楚自己会做什么。

    原本基于彼此不信任而生的复杂选择，被莫求轻描淡写的一刀斩断。

    放弃，同归于尽。

    解禁，一线生机。

    在只有这两个选项的情况下，她只要没疯，就只能选第二个。

    但无疑，莫求也绝非无情之人。

    就如他此前所言，他所做的，只是确保对面的人为他打开封禁。

    最后时刻，并不吝啬于展露善意。

    对方很自信！

    自信到把自己的想法拿捏的分毫不差，实际上，他也确实做到了。

    定了定神，王乔汐扫眼四周。

    这是一处宽广且空旷的大殿，大殿两侧摆放着一些精致木架。

    木架上，是一个个被灵光包裹的宝物。

    大殿上首，没有安排主人的座位，而是一个纹路复杂的祭坛。

    传送阵！

    传送阵四周，各有些许凹槽，看大小，恰好可以放置一枚灵石。

    凹槽一共有十个，意味着十枚灵石可以启动阵法，不过显然不是下品灵石。

    两人各自上前一步，来到传送阵附近，王乔汐见状眉头一皱：

    “师弟身上可有中品灵石？”

    中品灵石不是大路货，一枚可抵百枚下品灵石，且有价无市。

    莫求身上确实有，几乎全都来自入了魔的李元景，虽然数量不多，但凑一凑，应该还是够十枚的。

    但他没打算自己付出。

    而是伸手朝大殿左侧的一个木架指去：

    “那里，就有阵法所需灵石。”

    王乔汐侧首，见木架上灵光笼罩着一小堆中品灵石，当即美眸闪烁，慢声道：

    “这里的一切，最后都是要带走的，我们现今取下，想来宗门前辈不会怪罪吧。”

    “当然。”莫求点头附和：

    “提前取出，也是为了方便阵法开启，合情合理，前辈自不会怪罪。”

    有了借口，两人也不迟疑，闪身出现在木架前。

    莫求伸手示意：

    “师姐，请！”

    木架上的宝物，被禁法包裹，能来到此地施法的，定然不是弱者。

    大概率，是位道基修士。

    好在苍羽派的禁法传承一脉相连，即使修为不足，也有法子可想。

    禁法化作圆球，把灵石包裹，王乔汐立于之前，美眸灵光闪烁。

    良久，才口中低喝一声，十指绽放灵光，好似蛛网朝前罩去。

    灵光如线，一点点渗入禁法，缓慢消磨其上的法力，直至……

    “啪！”

    灵光暴碎，几十枚中品灵石显露眼前。

    王乔汐面上一喜，急忙上前一步，随即想到什么停下脚步，看向莫求：

    “师弟，多余的一人一半？”

    莫求面露淡笑，点了点头，取出一个空荡荡的储物袋收起灵石。

    有了开端，两人也不再客气，各自寻了一处木架开始解除封禁。

    王乔汐选中了一柄玉尺。

    莫求，则停在一个黑色小幡面前。

    万鬼幡！

    当初白谷逸手中的那根万鬼幡，想不到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

    苍羽派没有修行邪法的高手，这么一件邪道法器，也只能封禁起来。

    万鬼幡，才是百鬼叟仗之成名的法器。

    阎罗幡，并不是！

    在百鬼叟全盛时期，依靠大肆屠戮生灵，搜刮灵物，足足积累了六根万鬼幡，可结四方阎罗大阵。

    大阵一起，能困杀道基中期修士，一时威风无俩。

    而阎罗幡则是他苦苦寻求的至宝。

    奈何刚刚入手，还没来得及炼化，就被苍羽派掌教茅固擒下。

    若是能真正炼化阎罗幡，以其为主幡设下阎罗大阵的话，即使茅固乃是道基后期的修士，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可惜的是，欲立阎罗大阵，最少需要四张幡，莫求手上只有两张，就算加上面前这一根，也不够。

    王乔汐依法施为，缓慢消磨禁法，同时有些好奇的看向莫求。

    她能解开封禁，靠的是扎实的根基，还有和禁法一脉相承的传承。

    莫求以前是凡人，真正修炼法术的时间不算长，更是一介内门弟子，未曾得到真正的传承，却不知接下来如何破禁？

    不要看她破禁简单，就以为容易。

    放眼整个苍羽派，道基之下能破开此地禁法的，绝不超过五指之数。

    “唰！”

    就在她沉思间，莫求身前陡起一道刀光。

    刀光一闪而逝，如白驹过隙，不留痕迹，前方的禁法灵光却是突然碎裂。

    “彭！”

    灵光散碎，内里的黑色小幡，也被莫求探手抓在手中。

    王乔汐美眸一缩，心中悚然一惊，就连施法的步骤，都为之一乱。

    她看的清楚。

    莫求的那一刀，恰好斩在禁法灵力转圜的节点，且一击而碎。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自然随意，更带着股奇异的协调感。

    但灵力游走何等快速？

    且还要抓住禁法显露节点的那一刹那。

    能做到这种程度，说明对方的眼力、御刀之法，都高明的可怕。

    甚至是，可怖！

    易地而处。

    若是在莫求身前的是自己……

    王乔汐面色一白，就算她手段尽出，竟也想不出不死的法子。

    但很显然。

    莫求的这一刀，也不是轻易能够斩出的，面色都为之一白，身上的气息也是一弱。

    缓了片刻，他才轻吐一口浊气，挪步来到身侧一处玉简前。

    片刻后。

    “咔嚓……”

    灵光碎裂，玉简被他拿在手中，神念朝内一扫，面上当即露出动容。

    “壶公抱丹经！”

    这竟是一本来自迷月峰的炼丹秘要，其内有一百三十六种丹药和十七种炼丹、收丹之法。

    更有诸多灵药详述，药理搭配、五行合和……

    其中。

    有与先天丹之类的凡人丹药，也有归元、凝神这类炼气宝药，还有十七种道基修士也可以用得上的灵药，和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药。

    握紧玉简，莫求察觉到王乔汐频频看来的眼神，随即开口：

    “玉简可以抄录、复制，师姐不必担心莫某私藏。”

    “不会，不会。”王乔汐尴尬一笑，同时猛催法力，破开面前的禁法。

    而此时，莫求已经走向另外一处。

    半日后。

    除了最后七个禁法太过精深，两人无从下手之外，此地剩下的宝物都已被他们取出。

    莫求入手十三件，王乔汐入手六件。

    其中，有玉简四枚。

    除了壶公抱丹经。

    另有苍羽七翔剑诀一部，完整版灵官法眼、三十六云篆真符。

    苍羽七翔剑诀作为苍羽峰顶尖传承剑诀，自然是极为高明。

    但论威力，也就比阴杀十二剑强上一线，与斩念刀相差无几，莫求不打算浪费星辰感悟这门剑诀。

    完整版灵官法眼，倒是意外之喜，这可是道基修士才有的手段。

    至于三十六云篆真符，他早已入手。

    看得出，放在这里的东西都经过精挑细选，分别来自四峰四脉。

    丹药、剑诀、神通、禁法，一应俱全。

    至于最重要的功法，应该在未曾破开的七个封禁灵光之中。

    除此之外。

    两人分别入手了一些丹药、法器、灵石，还有几件特殊灵材。

    如果这些东西都能入手的话，收获之大，足够让道基修士动容。

    可惜……

    “师弟。”王乔汐轻抚手中的一柄飞剑，道：

    “这些东西我们虽然已经入手，但宗门前辈来了，还是要交上去的。”

    “当然。”

    她迟疑了一下，继续道：

    “此地常年封禁，就算在宗门前辈估计也不知道这里具体有什么。”

    “我们，倒也不是不能留下一两件。”

    “……”莫求挑眉：

    “师姐说的是。”

    “师弟理解就好。”

    王乔汐柔柔一笑，抖手打出十枚灵石，落在传送阵凹槽上。

    “接下来，我们就等……”

    “嗯？”

    她话音未落，两人已是同时抬头，隔着阵法，看向远处天际。

    “唰！”

    天际之中，一溜火光划破虚空，瞬息百丈，晃眼间就已越过重重山头。

    火光之后，有着一阴沉、一诡异的两道遁光。

    两道遁光一左一右，不时施展恐怖的法术，攻向前方那人。

    只是法术的波动，相隔遥遥，都让人心惊胆颤。

    “那是……”莫求眯眼，灵官法眼映照下，火光内的身影渐渐清晰：

    “火鸦道人！”

    赤火峰之主火鸦道人，筑基中期高手，据说因为身怀重宝实力不亚筑基后期。

    这等存在，此即竟然被人追杀？

    而且。

    看情形还极其不妙。

    “九煞殿执法殿之主，莫天仇！”王乔汐面色一凝，肃声开口：

    “另一人，当来自血煞宗。”

    她上前一步，屈指就要引动此地阵法。

    这里的阵法不止能隐匿他们的行踪，同时有着不弱的攻击力。

    在两人手中，也许拿不下道基修士，但短时间拦截困住一人应当不难。

    看上方的情况，两位邪道筑基联手虽强过火鸦道人，但一对一却显然不敌。

    如果能拦下一人的话，加上他们两人协助，未必不能扭转战局。

    “别！”

    就在她即将动手的一刹那，莫求却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

    “怎么？”

    “后面还有人！”

    莫求伸手一指，王乔汐随之看去，俏面瞬间煞白。

    只见在前面的三道遁光之后，竟然还有四道遁光紧追不舍。

    四人，皆是道基，皆是邪道修士。

    “哒……”

    王乔汐身躯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眼露惧意。

    这时。

    莫求已经急急转身，大手虚按，法力罩住传送阵，开始驱动阵法。

    “师弟。”王乔汐回过神来，见状面色一急：

    “不要！”

    传送阵谁也不知道还能用几次，万一两人离开就是最后一次，岂不断绝了其他人的后路。

    而且此时传送，就算有阵法遮掩，怕也瞒不过道基修士的感知。

    奈何莫求却不为所动，继续催动阵法。

    与此同时。

    火鸦道人已经遁至孤岛上空，朝下扫了一眼，飞遁速度不变。

    就在后面两人临近孤岛之际，他却突然阴阴一笑，单手朝孤岛所在遥遥一按。

    “轰……”

    滔天灵光，瞬间直冲百丈高空，把上方的两人卷入其中，也让后方的一干邪道修士身形一滞。

    不好！

    王乔汐、莫求，齐齐变色。

    他们不激发阵法，不代表火鸦道人不会。

    火鸦道人之所以把邪道追兵引到这里，显然就是打算借助此地阵法困住追兵，为接下来的计划创造机会。

    “师姐。”莫求当机立断：

    “你来驱动传送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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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 逃、困

    他果然通晓阵法！

    哼！

    骗子！

    饶是在这种危险时刻，王乔汐心中闪过的念头，竟是如此。

    不过她转念就醒悟过来，选择相信莫求，接手传送阵的催动。

    “咦？”

    高空中，后方的几道遁光突兀一滞。

    其中一人垂首看来，面露警惕：

    “埋伏？”

    “应该不是。”一位合欢宗修士闻言摇头：

    “苍羽派已经落得这等地步，哪还有余力埋伏我等，我看此地阵法应是早已有之。”

    “多说无益，赶紧动手，火鸦道人手上的万鸦壶可是件法宝。”又有一人开口：

    “整个苍羽派，也就两件法宝，此番绝不能错过！”

    说话间，困住两位追兵的火鸦道人已是停在半空，有了动作。

    他从身上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破旧铜壶，单手高举，口中念念有词。

    “彭！”

    陡然。

    铜壶上迸溅出千百道火星，火星见风就长，转眼间就化作千百只拳头大小的火鸟，嘎嘎怪叫着，朝着阵法所在冲去。

    火鸟不大，威力却极其惊人。

    每一只，都内蕴焚烧精金的烈焰，一股脑涌来，当即把两个邪道修士困在当场。

    不过他的手段显然有些不分敌我，就连阵法，也在轰击之下。

    “嘎嘎……”

    “彭！”

    一头头火鸟当空爆开，饶是邪道修士修为不凡，也被炸的东倒西歪。

    火鸦道人见状面上一喜，当下也不多言，再次化作一道火线朝远处遁去。

    他竟然……

    逃了！

    阵法内，眼睁睁看着失去一大高手的莫求两人，心头不由一寒。

    “轰隆隆……”

    上方，轰鸣声不绝，此地阵法也随之巨颤，整个大殿跟着晃动不休。

    莫求上前一步，双手虚伸，口中低喝一声，已是接管了此地阵法。

    此阵名曰八尘阵。

    以阴阳、五行、八卦变化为基，连周遭数十里山水气机而成。

    共有八种基础变化，六十四种复杂变化，可应对各种情况。

    不过……

    莫求显然不可能尽数掌握。

    他不求杀敌，只求至宝，法力催动，让阵法化作重重灵光护住此处大殿。

    唯有接管了阵法，他才清楚道基修士的恐怖。

    “彭！”

    “轰……”

    外面，那巴掌大小的火鸟，每一只，爆发的威能都超过他的全力以赴。

    中品法器怕是与之一触，当场就会消融。

    若无精湛修为，就算是上品法器，也难以坚持多长的时间。

    而千百火鸟，在两位邪道面前，却是像打苍蝇般随手拍灭。

    唯有爆发出的法术涌动，不时冲撞着阵法。

    “该死！”

    火鸟群中，那血煞宗道基久久不能脱困，忍不住仰天怒吼。

    下一刻。

    一根血红长矛出现在在他手中，大手高举，猛然四下横扫。

    他这一扫，不是沿着一个平面转动，而是包揽了上下左右四面八方。

    在这一瞬间，千万道血芒凭空而生，好似一团血色大日照射出无尽光芒。

    血芒所过，万物消融。

    就算是内蕴狂暴之力的火鸟，也如牛油遇火一般，悄然融化。

    反倒是下方的阵法，发生剧烈的反应。

    “轰隆隆……”

    阵法涌动、起伏，雷、泽、水、山、地、火，重重变化不停演变。

    即使如此，原本笼罩整座孤岛的阵法，也在血芒照耀下飞速缩小。

    一株株大树显露出来，被血芒瞬间掠却生机，化作根根枯木。

    原本隐于阵法核心的大殿，也显出真容，出现在一干邪道的感知之中。

    “唔……”

    上空一人眼眉闪动：

    “苍羽派竟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留了个隐秘之所，真是稀奇……”

    “不对！”

    “有传送阵！”

    音未落，上方的九煞殿执法殿之主莫天仇，已是有了动作。

    一面四四方方的大印，出现在他的手中。

    单手虚托，大印腾空而起，瞬间化作房屋大小，朝下压来。

    遥遥观之，就如一座小山头，轰然落在一片五彩霞光之上。

    “轰……”

    大印下方，灵光卷动，与阵法一撞，当即掀起层层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

    气浪翻滚，眨眼间席卷数里之地。

    阵法勾连周遭的地脉、水行之力，此即受创，附近水域也掀起波澜。

    大印往下一压，水浪就冲高丈许。

    “嘎吱……嘎吱……”

    阵法摇摇欲坠，发出吃力狰狞，却死死顶住了大印的碾压。

    “不错的阵法。”一旁手持血色长矛的血煞宗修士靠近，点头开口：

    “一个区区炼气小辈主阵，竟然能坚持到这等地步，了不起。”

    口中说着，他也并未坐视不理。

    手一挥，掌中长矛化作一道血箭，笔直朝着下方阵法撞去。

    “彭！”

    “轰隆隆……”

    阵法灵光在一印、一矛的合力冲撞下，防御范围飞速收缩。

    收缩之际露到外面的山石、树木，被巨力轰击，当即纷纷爆裂开来，整个孤岛都开始摇晃不止。

    不多时，阵法已是仅仅能把大殿守住。

    “师姐。”殿内，莫求双手虚抬，面色发白，脚下一点点朝后退去：

    “怎么样了？”

    “快了，快了！”

    王乔汐一脸紧张，手中飞速掐诀，拼劲全力催动传送阵法。

    这时候，后方的几位邪道修士，也已赶至。

    “一起动手！”

    扫眼阵法内苦苦支撑的两个小辈，一人冷漠开口，抖手祭出一枚宝珠。

    “嗯。”

    其他人应是。

    随即，飞剑、骷髅头、鬼火、宝珠，一窝蜂朝着阵法砸去。

    六位道基修士同时出手，威力何等恐怖？

    莫求面泛苦笑，拼命催动法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阵法在自己面前被灵光撕裂。

    “轰……”

    高约数丈的大殿，坚固的石柱、砖瓦，在这股巨力前轰然暴碎。

    烟尘四起中，此地阵法也爆发出最后的坚守。

    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光，自阵法核心而发，朝着四面八方横扫。

    瞬息间，灵光涌出孤岛。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把一干邪道修士推出数里开外方才止歇。

    而孤岛上，宫殿所在，已成一片废墟。

    莫求、王乔汐，还有那正欲启动的传送阵，毫无遮拦的显露出来。

    “嗡……”

    传送阵上，灵光开始涌现。

    “拦住他们！”

    莫天仇大喝。

    若是在那么多道基修士在场的情况下，还被两个小辈逃走，他们的脸也就无处放了。

    “唰！”

    速度最快的，以一柄白骨剑。

    与月长歌的白骨剑不同，这柄白骨剑晶莹剔透，宛如玉石。

    速度，更是快的惊人，如此急速偏偏未曾激起丝毫的空气波动。

    只是一闪，就出现在面前。

    “叮……”

    流光乍现，猛然斩在白骨剑剑身之上，让飞剑贴着二人飞过。

    “咦？”

    半空中，有人惊疑出声，能挡住道基修士的御剑，确实让人惊讶。

    而下一刻。

    一柄血刀、十七根飞针，也已遥遥落下。

    莫求深吸一口气，双目凝然，十指轻弹，身上铮鸣声乍起。

    阴风无影剑、长河剑、斩念刀、万鬼幡，诸多法器，竟是齐齐被他祭出。

    剑光如鬼蜮，朝前铺开。

    刀光蕴佛理，后发先至，站在来袭血刀一侧，把攻势击飞。

    极品法器万鬼幡更是悍然张开，依靠自身品质，撞向飞针、宝珠。

    “叮叮当当……”

    灵光在百米之内飞速碰撞，各色法器飞散四方。

    “哒……”

    莫求后退一步，张了张口，陡然喷出一口鲜血，身上的气息也随之一落。

    场中一静。

    几位遁来的邪道修士面露诧异，九煞殿莫天仇更是眼泛冷肃：

    “了不起！”

    “区区炼气，竟能拦下我等合力一击！”

    即使他们未曾用全力，即使他们施法之时的距离太远，但这都不能改变最终的结果。

    “一剑破万法！”

    另一人轻叹开口，音带感慨：

    “如此绝技，竟然出现在区区一个炼气小辈身上，可真是……”

    “可惜！”

    莫天仇则是冷冷一笑，目泛杀机：“没有未来的天才，什么都不是！”

    “不错！”

    几人点头，齐齐抬手。

    现在不是多说话的时候，他们虽然实力超凡，却也看到下方的传送阵即将开启，时间已经不多。

    只不过想到一位惊才绝艳的种子，就此命丧，心中难免有些感慨。

    莫求后退一步，看了眼阵法，面上竟露出一抹笑意。

    不好！

    他的一举一动，自逃不过一众道基的感知，见状，几人心头陡然一跳，下方也陡起一团烈焰、一道佛光。

    九火神龙罩！

    金刚箔！

    “如是我闻……”

    淡淡佛诵响起，一尊身裹淡淡火焰、面容栩栩如生的金色巨佛出现在场中。

    这佛像看似庞大、威严，但在一干道基修士眼中，却算不得什么。

    要破去，不需三个呼吸。

    但，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嗡……”

    传送阵光晕亮起。

    “轰！”

    无数灵光在场中爆发。

    …………

    某处。

    不知名之地。

    无光、无日、无月。

    “唰！”

    “彭！”

    两道身影凭空出现，狠狠撞在山石之上，然后又被反弹回来，重重砸倒在地。

    “唔……”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求挣扎着起身，一旁的王乔汐也从昏迷中清醒，待看到周围的环境，两人都是一愣。

    却见周遭雷霆遍布，乌云蔽日，一重灵光把数亩之地笼罩在内。

    似乎想到了什么，两人心头一跳，急急回首，视线所及，唯有一片废墟，他们的面色也变的有些难看。

    半刻钟后。

    王乔汐瘫坐在地，一脸木讷：

    “这里的阵法受我们来时候的波及，严重受损，在里面已经难以操控，除非我们能够把它修复。”

    “但……”

    “我们出不去！”

    出不去，就意味着没有足够的东西修复阵法。

    修复不了阵法，意味着永远也出不去。

    这，成个了死循环。

    莫求也从不远处走过来，轻轻摇头：

    “此地阵法与来时那边的传送阵类似，走的是上古时期的路子，虽然品阶不高，但以我们现今的实力……”

    “确实出不去！”

    他尝试过，无奈半途折返，甚至若非反应够快，怕是已经彻底陷入阵法之中。

    “那怎么办？”王乔汐面泛苦涩：

    “难不成，我们要一辈子被困在……”

    话音未落，她突然挑眉。

    “不错。”莫求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道：

    “虽然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出不去，但若是有遭一日铸就了道基，要出去，也只是有些麻烦而已。”

    “只不过，能否成就道基还是未知数，而且就算成，也非一朝一夕。”

    “没关系。”王乔汐站起，眼中的杂念渐渐消散，看向莫求：

    “我们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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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 筑基

    这里是一处峡谷。

    四面皆是山石，透过不时闪现的雷电，可见山石上密密麻麻的蔓藤。

    天然的地势，加上古时就存在的阵法，让这里遍布重重杀机。

    莫说莫求，就算是道基修士擅闯其中，也要被扒下一层皮来。

    阵法核心所在，大约四亩之地，是安全地带。

    不知何时。

    这里出现了两个茅草屋。

    一个四柱撑顶，茅草为盖，造型朴素到简陋；

    一个坠有彩铃，环绕云布，能见女儿家心思。

    时间，距离两人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五年。

    王乔汐盘坐草房之下，视线由暗沉天际，落在对面莫求的身上。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虽然都是修行中人，不拘小节，但一男一女在这狭隘之地朝夕相处，日夜相对，行至坐卧都被对方尽收眼底，难免会心生涟漪。

    财、侣、法、地，为修行四要。

    王乔汐虽然一心向道，也想过在这漫漫道途，有一道侣能长伴身边。

    莫求，在她看来就颇为合适。

    修为、实力，心性、品德，都是上佳之选，且极其难得的让她有过心动。

    相貌虽然不算出众，但细细看去，却也颇为耐看，不至于让人生厌。

    奈何……

    五年过去，对方除了一开始显露过些许情绪，此后一直恪守男女之别。

    似乎是彻底断了两人更进一步的可能。

    是看不上自己？

    还是心有所属？

    “师姐。”似乎是察觉到对方的注视，莫求睁开双眼，侧首看来：

    “可是时机到了？”

    “嗯。”王乔汐回神，闻言点头：

    “不错。”

    “我已功行圆满，炼气再无寸进，是时候尝试冲击道基之境了。”

    本来，她早就该尝试突破。

    不过考虑到这里不是宗门，一旦突破不成，再无机会挽救。

    唯一的一次机会，自然慎之又慎。

    这才再次苦熬数年，把基础牢牢夯实，精气神都修至圆满。

    其中，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莫求的不少‘建议’，让她屡屡有所悟。

    “师姐根基扎实，定能一举功成。”莫求抱拳拱手：

    “我先提前恭喜。”

    “成与不成，在此一搏。”王乔汐定了定神，收回视线，面露凝然之色：

    “成，大道可期。”

    “不成，百年之后，一堆枯骨，无论如何，我也要全力以赴。”

    音落，已是取出一枚筑基丹，张口服下，闭目凝神尝试突破。

    莫求目视对方，心有感慨。

    他早有听闻天赋异禀之人如何出众，但一直未曾真正见识过。

    王乔汐，给了他答案。

    这等天生道体通透之人，半日修行，足可抵他数日不停苦修。

    眼睁睁看着对方的修为飞速增加，他却还在炼气十一层苦熬。

    若非心志坚定，怕是已经心生绝望。

    难怪宗门极少安排内门核心、真传弟子做任务，只要求他们修行。

    这等天资，无所谓什么机缘。

    不必借助灵石、丹药，单凭自己的天赋，就足可碾压绝大部分的人。

    唯有天赋不足者，才会去追求那所谓的机缘，寻求更进一步的可能。

    他们的天赋，就是上天赐予的最大机缘！

    “嗡……”

    灵光绽放，莫求回神，定睛看向王乔汐，不放过她身上的丝毫变化。

    一位炼气圆满冲击道基的过程，不论成与不成，都机会难得。

    数日后。

    一声清冽通透的长啸，自暗沉峡谷传来。

    此地，多一道基。

    次年。

    在放开服用丹药后，莫求的修为终于突破，来到炼气十二层。

    六年后。

    借助一枚筑基丹的药力，他大幅度缩减了法力积累，功行圆满。

    当年。

    尝试筑基。

    …………

    十七年后。

    峡谷。

    “轰……”

    “轰隆隆……”

    沉闷的轰鸣不时响起，连带着周遭山峦，都随着来回轻颤。

    某一刻。

    一片七彩霞缎从峡谷深处飞出，扛着诸多雷霆笔直冲上云霄。

    “噼啪！”

    虚空中，乌云浮现，雷霆闪烁，欲要毁灭一切的气息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

    “唰！”

    一抹暗沉灰芒掠过乌云。

    剑光一闪而逝，天地间勾连的气机，竟也在瞬间被其斩断。

    乌云一滞，漫天雷霆也好似没了根基一般，悄悄偃旗息鼓。

    霞光散去，显出两人。

    其中的女子容颜绝世，头插宝簪、身着云纹道衫，气质出尘，如同画中走下的仙子。

    男子相貌平平，眼带沧桑，两鬓斑白，灰色长衫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正是先后证得道基的王乔汐、莫求两人。

    “终于……”

    王乔汐闭上眼，伸开双臂，毫无防备舒展着自己的优美身段：

    “我们终于出来了！”

    “是啊！”

    饶是莫求心志坚定，此番也忍不住轻声感慨：

    “十七年……”

    “十七年，凡人中那些嗷嗷待哺的孩童，怕是已经成家立业了。”王乔汐叹道：

    “我从未想过，自己能够耐着性子，在一个地方苦熬那么久。”

    “果然，人的极限，都是被逼出来的。”

    “不错。”莫求点头：

    “不过苦修的好处是，我们两人尽皆成就道基，倒也可喜可贺。”

    “嗯。”

    王乔汐点头，双目眯起，迎着扑面而来的疾风，惬意享受。

    她根基扎实，本就是苍羽派最有望道基的弟子，成功进阶并不奇怪。

    莫求虽然修道日短，却也屡有机遇，再加上对功法的感悟超凡，还有多余的几枚筑基丹，也一股气成就了道基之境。

    其间，除了莫求的年龄有些压着点线，并未发生什么意外。

    两人先后证得筑基，没有立马出来，而是打稳根基后才破开阵法。

    相比起沉浸于脱困而出的王乔汐，莫求回神更快。

    “这里是哪里？”

    他扫眼四顾，周遭山峦起伏，寥无人烟，与凌云山脉相差无几。

    “四处看看。”王乔汐提议：

    “宗门前辈所过，这边距离凡人国度不远，修士不多，很安全。”

    “好！”

    莫求应是，两人当即腾空而起，化作一红一白两道遁光掠过高空。

    炼煞之术，共有七品。

    五品之上，炼煞成罡，可凭此飞天遁地，出入青冥。

    九火神龙罩在炼气境界，因熔炼诸多灵火，早已达到四品极限。

    而今证得道基，可发真火，经由真火熔炼，顺利进阶五品。

    火煞之气，也成火焰真罡。

    随手而为的攻击力，就堪比最顶尖的上品法器，且耗力极小。

    以云篆遁法操控，速度更是惊人。

    王乔汐施展的遁法名曰飞天迷影遁，乃迷月峰独有的传承。

    此法身姿曼妙，如虚似幻，飘渺不定。

    两人无需借助法器，就可飞天而行，已是货真价实的道基修士。

    前遁百余里，山峦就被抛在身后。

    “唔……”

    莫求眯眼，看向东北方向：

    “那边有一批炼气士。”

    “一批？”王乔汐一愣。

    她虽然比莫求早成就道基，但论及对法术的掌控，却远远不及。

    对方提前发现人影，并不奇怪，但凡人世界炼气士也有成批的吗？

    “嗯。”莫求点头，同样面露不解：

    “过去看看。”

    两人遁光一起，身上气息不做遮掩，远处的那批人自是早早发觉。

    可以看到，人群有些混乱、躁动。

    待到两人散去遁光，落到近前，更是能看到他们眼中的惧意。

    其中一位老者颤颤巍巍的上前，躬身施礼，音带畏缩：

    “小……小老儿莫难，见过两位前辈。”

    “莫？”莫求淡笑：

    “倒是遇到了本家。”

    扫眼众人，除了这莫难炼气十层外，其他人多是炼气五六层的修士。

    有男有女，足有十几位，但看样子，并不是来自同一修仙家族。

    他慢声开口，问道：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噗通！”

    话音刚落，却不想，面前的莫难包括其他人，竟是齐齐跪倒在地。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我们……我们不是要逃走的！”

    “逃走？”莫求皱眉，道：

    “起来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

    莫难几人抬头，依旧满脸惶恐。

    “看样子你们误会了什么。”莫求淡然开口：

    “我与师姐是山间苦修士，多年未曾出山，所以找你们问下此是何地、今夕何年？”

    又随口问了句：

    “谁在追你门？你们有要逃往何处？”

    “啊！”

    几人半信半疑，却不敢多言，当下由那莫难起身上前，道：

    “前辈有所不知，自十几年前邪道入侵魏朝，这些年就未曾停下过。”

    “魏朝、凌云山脉、楚国，乃至大晋，先后成为战场，我们这里也难逃一劫……”

    “且住！”王乔汐抬手，问道：

    “魏朝情况如何，我记得魏朝附近，凌云山脉里有一修行宗门，他们情况如何？”

    “回前辈，十多年前魏朝就已灭亡。”

    莫难面露诧异，却也相信了两人闭关多年的话，要不然岂会连这等事都不知道？

    “至于凌云山脉里面的苍羽派，山门也早已被占，剩下的人寥寥无几，据说被仙岛安置，具体如何，老朽却不清楚。”

    莫求、王乔汐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表情一沉。

    “你继续！”

    “是。”

    莫难应是，继续道：

    “自魏朝灭亡，邪道大举入侵后，仙岛就有高人出面前去与邪道商谈。”

    “具体的商谈情况我等不知，但听闻，邪道要求魏、楚、晋等仙岛周遭七国被他们划走，此事自不可能答应，战乱也就波及开来。”

    “仙岛要求，诸国、诸宗的修行者，都要参与其中，击杀邪道。”

    “我等……我等自问实力不足，所以打算离开这里，另寻他处修行。”

    最后一句，说的在场一行人面露尴尬，却又显得无可奈何。

    他们这些凡人世界的修行者，实力低微，法器羸弱，在凡人中可以作威作福，但与真正的宗门修士相比却相去甚远。

    一旦被征召去了战场，定然九死一生，倒不如远远的躲开，另寻谋生地。

    “嗯。”

    莫求缓缓点头，问道：

    “此是何地？”

    “赵国北境边界。”

    莫求挑眉。

    竟然这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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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 分别、再见

    这些人只是赵国的普通修士，有些甚至还是散修，所知自然不多。

    但天下大势变化，却已大致了然。

    在两人闭关的时候，以仙岛为首的修行者，与以血煞宗为首的邪道，已经厮杀经年。

    现今，战况波及越来越广。

    不少道基修士丧命，就连高高在上的金丹宗师，都偶闻陨落。

    可想而知，核心处的战事该是何等激烈？

    即使处于遥远之地的赵国，也已牵扯其中，开始拉派修士。

    两人没有打算拦住他们。

    目送这些人远离，行向远方，良久，莫求才收回目光。

    “师姐。”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世事变幻，出乎两人的意料之外。

    他们未曾想到，时间过去了那么久，邪道仍未退去，厮杀反而更胜。

    就连仙岛，都主动上场。

    至于宗门与魏朝的下场，倒是有所预见。

    毕竟那时候冒出来的邪道高手太多，宗门抵挡不住，也是在所难免。

    “打算。”王乔汐闻言抬首，美眸闪烁：

    “既然宗门已经不在，再回去也做不了什么，倒不如另寻出路。”

    莫求眼眉微挑，面上略显诧异。

    “别这么看着我。”王乔汐见状苦笑：

    “非是我寡情薄意，而是在来之前，李师叔就说过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做。”

    “留下种子，他日再续传承，而不是不顾一切的要与邪道同归于尽。”

    “如此……”

    她轻声一叹：

    “才能活的更长远，宗门才有复现的希望。”

    “嗯。”莫求缓缓点头：

    “看样子，师姐已有去处。”

    “不错。”王乔汐定了定神，道：

    “我身上有一件师门给的信物，可让我等以下宗弟子的身份拜入真仙道。”

    “真仙道？”

    莫求眼露恍然，在闭关的十七年里，对方曾说过，苍羽派与真仙道有颇深渊源。

    类似于九煞殿和血煞宗。

    一个是下宗，一个是上宗。

    如若宗门内有出类拔萃的弟子，也可以下宗身份改投其内。

    “师弟。”王乔汐侧首看来，道：

    “真仙道乃三大正道之一，据闻有元婴真人坐镇，内有传承无数。”

    “我们两人已经铸就道基，再加上宗门信物，在那里寻一立足之地不难。”

    “他日学有所成，直至再无寸进，我们也可以请出，重现苍羽派。”

    “届时……”

    “你我二人，就是宗门隔代传承之祖！”

    她美眸闪动，目光灼灼，语气更是透着股激动，显然对规划的路线极为满意。

    莫求没有吭声。

    他对苍羽派并无太深的感情，也无意担上重现宗门的责任。

    况且。

    此番活下来的，定然不止两人，说不定还有道基前辈生还。

    如此，就更谈不上什么传承之祖。

    “怎么？”王乔汐眉头皱起：

    “师弟有别的打算。”

    “不错。”莫求点头，道：

    “师姐当知，苍羽派四峰传承各有不同。”

    “赤火峰一脉，实则来自太乙宗，赤火老祖更是太乙宗纯阳宫一脉的传人。”

    “我所修功法，也属这一脉，若想再进一步，以此处传承最佳。”

    “太乙宗。”王乔汐眼神闪动：

    “师弟想入此宗？可我听说，太乙宗对待外来弟子极为苛刻。”

    “而且，太乙宗虽好，却也比不得真仙道。”

    她还是希望莫求能与自己在一起，也许是为了彼此有个照应。

    也许是其他……

    “真仙道自是不凡。”莫求点头，抱拳拱手：

    “所以，莫某在此先行恭贺师姐了，望师姐忘却仇怨，他日大道有成。”

    场中突兀一静。

    王乔汐垂下头去，一声不吭。

    良久。

    才涩声道：

    “师弟有把握拜入太乙宗？”

    莫求开口：“郑松师弟去世前，曾赠与我一物，持之可以拜入太乙宗。”

    “这样……”王乔汐缓缓点头，随即抬头看来，音带些许希冀：

    “不若，师弟带我一起去太乙宗如何？”

    莫求一愣。

    他看向王乔汐，似乎是猜到了什么，神情变换，陷入沉默。

    真仙道无疑更好，也更适合王乔汐，但她竟然依旧愿意去太乙宗。

    顿了顿。

    莫求轻轻摇头：

    “抱歉，我手中的信物仅能让一人拜入宗门，师姐的去处当是真仙道。”

    “是吗？”

    王乔汐面露苦涩，刚刚脱困而出的喜悦，此即已荡然无存。

    一种复杂情绪，在她心口回荡。

    深吸一口气，她闷声开口：

    “既如此，我们也不必前往仙岛了，直接去真仙道、太乙宗就是，也能同行一段时间。”

    她的声音中，透着些许不舍。

    “不必了。”莫求摇头：

    “师姐已入道基，天下之大，大可去得，我还有事需要回晋国一趟，就不同行了。”

    “晋国？”王乔汐抬头，眨了眨不知为何有些湿润的眼眶，问道：

    “我记得，师弟所过自己是晋国人，现今那里也被战乱波及，可是去寻故人？”

    “不错。”莫求点头。

    “女人？”

    “是。”

    “原来如此。”

    王乔汐垂首，轻叹，微微摇头，彩绣轻拂，已是遁向远方。

    独留莫求一人，凭空虚立，形影单只。

    …………

    三个月后。

    大晋，昌修郡。

    灵素派。

    立于山脚，抬头看着巨石雕铸的山门，和其上的三个大字，莫求的眼神不由变的有些复杂。

    时隔多年。

    董夕舟竟然在这里，再建了一处灵素派，而且成了本郡第一大势力。

    熟悉的山门，熟悉的石阶。

    “莫先生，这里就是灵素派了。”一位端庄贵妇从后方行下马车，道：

    “灵素派的董掌教，医道高明，有妙手回春之能，只可惜年岁大了，这几年已经不再出手，我也就是小的时候见过几面。”

    “不过他门下弟子也个个不凡，有江家江梦舒、求良，还有荀大侠，只要他们能出手，想来就是顽疾，也可轻松诊治。”

    “荀大侠？”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让莫求有些恍惚。

    “是啊。”贵妇点头，似乎对这位路途上偶遇的中年男子颇有好感，道：

    “荀长寿荀大侠，不仅医术高明，据说武艺也很厉害，是先天高手，也是昌修第一高手。”

    “荀长寿，先天……”莫求轻叹：

    “这些人的长辈哪？”

    “长辈？”贵妇面泛茫然：

    “这几位的年岁都已不小，他们的长辈，怕是大多不在世了吧。”

    “是吗？”

    莫求点头，迈步朝山上行去。

    他的步子买的不是很大，速度也不见快在哪里，却眨眼间消失不见。

    后方的贵妇一愣，一干随行人也面露诧异，唯有一位后天武者突然绷紧身躯。

    “高手！”

    “夫人，这位莫先生怕是不简单，这等身份……实乃在下生平仅见。”

    “是吗？”贵妇眨了眨眼，随即淡然一笑：

    “无妨，莫先生的举止，处处透着不凡，显然不是普通人。”

    “兴许是着急求药，不必放在心上。”

    “是。”

    护卫低头应是。

    熟悉的石阶、熟悉的建筑，眼前的一幕幕，让莫求心生恍惚。

    这里是昌修郡的灵素派，还是东安府的灵素派？

    为何……

    如此相像？

    在药堂前止住脚步，来去匆匆的诸多寻医问药之人，一如记忆。

    眼神闪动，他的身形已是在原地消失不见。

    场中那么多人，却好似无人看到这一幕一般，即使有人看到，也会下意识忽略。

    后山。

    一处僻静的庭院。

    “咯吱……”

    院门被人轻轻推开，仰躺在庭院内独自歇息的老者闻声轻轻皱眉。

    “有事？”

    他声音嘶哑、无力，带有沧桑，更有着浓浓的疲倦。

    “哒……哒……”

    无人应答，唯有脚步声缓缓靠近。

    “哎！”

    董夕舟叹了口气，有些吃力的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眸映衬出来人。

    “你是……”

    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身影，让他有些迟疑。

    “董前辈。”莫求止步，拱手：

    “多年未见，向来可好？”

    “你……”

    熟悉的声音，让董夕舟身躯一颤，双眼更是猛然圆睁：

    “莫求！”

    “是我。”

    …………

    屋舍内。

    燃香袅袅。

    董夕舟驼着背、弓着身，吃力地端起茶水，挥手拒绝莫求的帮助，亲自动手斟满茶水：

    “这是我在药谷养的香茶，种子带了过来，现今在这里已经种了一片。”

    “尝尝！”

    “谢前辈。”

    莫求应是，收回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

    董夕舟已经老了，老的满脸老年斑，老的浑身精气逸散，就如风中残烛。

    也许。

    一股寒风，一个喷嚏，都可能带他走。

    “好茶！”

    “当然是好茶。”

    董夕舟咧嘴笑了起来，他的牙齿早已掉光，声音也变的虚弱，但精神似乎出奇的好，双眼几乎放光。

    也许。

    是因为见到了故人。

    “婉儿回来过。”董夕舟慢声开口。

    “哦！”莫求眼神微动：

    “她现在怎么样？”

    “那是二十年前，她已经以武入道，炼气七层，比我要有前途。”董夕舟欣慰一笑，又叹了口气：

    “可惜，她没能在仙岛见到自己的娘，据说是因为出了事，她与那个男人都死在了去仙岛的路上。”

    “如此也好，少了一个念想。”

    莫求放下茶水，没有吭声。

    “陆小姐天赋不凡，有望道基，也许现今已经成了那高高在上的道基修士。”董夕舟抬起头，眼神复杂：

    “我让小婉跟着陆小姐，不要回来，我……我在这里过的很好。”

    “所以，这二十年，她从未回来过。”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依旧微微颤了颤。

    莫求看了他一眼，面色淡漠，只是再次端起茶水，遮住眼帘。

    “呼……”

    深吸一口气，董夕舟面露苦笑：

    “你该知道，年纪大了，总是爱唠叨以前的事，想起以前的人。”

    “嗯。”

    莫求点头。

    “你回来，应该是见秦姑娘的吧。”董夕舟开口：

    “她没在这里。”

    “去了哪里？”

    “角星城。”董夕舟道：

    “你最好快点过去，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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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 心意

    角星城。

    青囊药房。

    后院。

    秦清蓉躺在床上，面色发白，呼吸急促，她想睁开双眼，却用尽全力也做不到。

    “情况怎么样了？”

    好友柳瑾夕的声音飘入耳中，如虚似幻，像在跟前，又像在天边。

    “回老夫人。”药房何大夫的声音响起，音带叹息：

    “主家年老力衰，气血枯竭，此乃老症，又染了寒疾，已是……药石无救。”

    场中一静。

    耳边唯屋外的寒蝉，犹在不止歇的啼叫，好似要用掉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才会罢休。

    秦清蓉的呼吸突然一缓，像是停止了无谓的挣扎，选择了认命。

    “药石无救吗……”

    柳瑾夕的声音飘入耳中，带着股淡淡的悲伤。

    这些年，她已经送走了不少故旧，对于身边人的离开，也已习惯。

    但，秦清蓉不一样。

    屋内。

    一站、一躺的两人，似乎都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的她们，青春年少，风华正茂，每日笑颜不断。

    死亡，在当时的她们眼中，似乎是永远都不会到来的事情。

    而今！

    柳瑾夕垂首，看了看躺在床上一声不吭的闺中老友，眼泛悲凉，慢慢合上双眼。

    “你们忙碌了半天，都累了，清蓉也需要休息，都……退下去吧。”

    “是。”

    数人应是，随即有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响起，渐渐越来越远。

    秦清蓉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被褥，被人小心翼翼的收了收。

    一个粗糙而又熟悉的手，轻轻拂过自己的面颊，帮着整理了一下头发。

    不知何时，她的眼角滑落两滴泪花。

    柳瑾夕的动作僵了僵，然后颤抖着手，帮着她抹去脸上的泪水。

    “清蓉，睡吧，睡吧。”

    苍老、缓慢、熟悉的声音，让秦清蓉心生恍惚，这一幕，似曾相识。

    记忆里的一幕，悄然浮现。

    那时候年幼的两人，瞒着父亲在房间里玩耍，困了、累了，就是这般，一躺一座，小声的说着什么。

    “睡吧！”

    “睡着了，一切就都会过去，睁开眼，我们又会再次见面的。”

    柳瑾夕轻抚好友额头，听着对方的呼吸渐渐深沉，直至良久，才缓慢起身。

    她整理了一下床铺，希望好友能走的体面些，不要像文莺那般痛苦。

    “哎！”

    一声叹息，伴随着门扉闭合，最后的脚步声也渐渐不可闻。

    秦清蓉闭着眼，意识开始变的模糊。

    往昔的一切，在识海中一一划过，除了某个难以忘怀的身影，其他的早已模糊。

    不知何时。

    门扉开启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脚步声却是与以往不同。

    那人来到床边，握住了她的手。

    ‘是要带我走的吗？’

    ‘不知道所谓的勾魂使者，到底什么模样，可惜……，心有不甘。’

    ‘他说过会回来看我的，我却没能等到……’

    突然。

    她的身体一僵，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咽喉滚动，吃力的开口：

    “莫求？”

    “是我。”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更有一股温热气息，没入她枯竭的身体。

    秦清蓉颤颤巍巍睁开双眼，视线中，是一个熟悉却又显得苍老的面容。

    “你老了。”

    “我们都老了。”

    “呵……”

    秦清蓉双眼发红，缓缓坐起身子，伸手轻抚面前人的脸颊，声音恍惚：

    “如果这是梦，我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这不是梦。”

    莫求慢声开口，眼神复杂：

    “抱歉，我来晚了。”

    “不，没晚。”秦清蓉手腕轻颤：

    “这真的不是梦。”

    不是梦，自己怎么能睁开眼？

    不是梦，自己怎么能坐起身？

    不是梦……

    怎么能见到面前人？

    但。

    就算是梦，她也愿意。

    …………

    深秋已过，寒冬将临。

    山林间。

    落叶铺满地面，飞鸟早已归巢。

    除了不时卷过的寒风，这里空无一人，却有两人携手同游。

    两人都已不再年轻。

    男子鬓有白发，面带沧桑，让人难辨年纪。

    女人已经头发花白，容颜不再，双手仅剩一层干瘪的皮肉，身形更见佝偻。

    “咔嚓……”

    踩在落叶上，听着脚步声，秦清蓉的面上露出久违的惬意。

    “好几年了！”

    她轻声感慨：

    “我已经好久不敢见风，唯恐受凉，活着似乎也成了一种煎熬。”

    “活着，总是好的。”莫求再次开口：

    “是我来晚了。”

    “没晚。”秦清蓉闻言紧了紧手腕，又有些羞涩的侧了侧身子：

    “我应该准备一下的。”

    虽然身边有好友安排的妇人照料，但她终究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的梳洗。

    垂垂老矣的身躯，更是散发着一股老人味。

    刺鼻、难闻，透着腐朽。

    如果说在修行者眼中，凡人浑身浊气。

    那即将老去的凡人，就是污浊之物的混合，看上一眼都觉得恶心。

    莫求侧首，看向秦清蓉，表情不变。

    面前的人，早已青春不再，即使曾服用过养颜丹，现今也已失去效用。

    满头的白发、脸上的皱纹、浑浊的双眼、欣喜却又忐忑的眼神……

    曾经的她，容颜也曾出众，眼神也曾自信。

    而今。

    身躯已近腐朽，神魂更如风中残烛，虚弱、无力，若无法力护持，一股风就能轻松吹灭。

    一如无数即将离世的老迈凡人。

    但。

    她又是那般的特殊。

    “师姐。”

    莫求第三次开口：

    “我来晚了。”

    “哒……”

    脚步声突兀一滞，秦清蓉缓缓转过身子，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两眼已然落泪。

    她颤抖着摇头，声音嘶哑：

    “没晚。”

    “你能来，我……就已经心满意足。”

    莫求沉默，随即轻叹一声，长袖拂动，带着秦清蓉飞上高空。

    在浩渺天际，他屈指一点，一缕火焰凭空而出，化作一面云朵，其上还有一个云椅。

    火焰浮动如云，红芒不显，落在上面就如脚踏地面，无丝毫不适。

    秦清蓉试探着踩了踩，面上皱纹舒展，露出笑意：

    “御空飞天，还能变化万千，师弟，你已成了真正的仙人。”

    她自幼惧高，但此即扶着莫求，脚踏云朵，竟是一点也不害怕。

    “算不得仙人。”莫求摇头：

    “不过是一个求仙的修行者罢了。”

    “那也是极好。”秦清蓉在莫求的搀扶下坐上云椅，喘了口气，道：

    “自我们离开角星城的时候，我就明白，不论你想做什么，都能做成。”

    “是吗。”

    莫求淡笑，挥手在一旁显化一张云凳，坐了上去：

    “世事艰难，如你我这般毫无根基之人，天下就没有容易事，我也没有想到，自己能走到现在。”

    “是啊。”秦清蓉点头：

    “所以，我才更佩服你。”

    “从一个小地方的药房学徒，炼体、后天、先天，直至现在。”

    “你一步步行来，都已功成，想来以后也肯定能够成为真正的仙人的。”

    “只可惜……”

    她轻轻摇头，音带遗憾：

    “我做不到。”

    莫求没有吭声，良久才道：

    “自我离开之后，其他人都如何了？”

    “其他人？”秦清蓉抬头，眼露思索：

    “你留下了很多好东西，功法、丹药、医书，董前辈也谨记没有泄露。”

    “后来，身边人的实力渐渐变强，也重现了灵素派，只不过……人心总是会变的。”

    她看了眼莫求，表情淡然：

    “你那几个记名弟子，似乎有了矛盾，想要争些身外之物。”

    “我，不耐他们之间的争吵，就回了角星城，再次回到青囊药房，安安心心过自己的小日子。”

    最重要的是。

    这里由她以前的记忆，也有着诸多的遗憾，落叶归根对于年长之人来说，不仅仅只是一句好听的空话。

    “齐师兄酗酒，走的早，夜莺前些年得了恶疾，苦熬半月没能撑过去。”

    “玲姐又找了夫家，家里出了些事，前年在昌修宅子里去世，那也是我最后一次出远门。”

    “荀六，也走了……”

    “对了。”

    “荀六的妻子小楚回来了，带着另外一个孩子，荀六……收做了义子。”

    “董姑娘回来了一趟，不过好像有急事，待了没几人就走了，再未回来，董前辈有半个月没有说话，也许他后悔过，没把自己的女儿留在身边。”

    “紫菱……”

    “瑾夕待我一如既往，我们还是好朋友，只不过她把时间都花在事业上，不像我，这些年越来越不想说话，也不愿意出门……”

    她口中徐徐，声音缓慢。

    每个人都有故事。

    但在她口中，这些也仅仅只是故事而已。

    几十年的经历，足可让她看透不少东西，性子更是早已变的沉稳，唯有响起心中惦记的人，才能掀起涟漪。

    “莫求。”说到最后，秦清蓉没有叫莫求师弟，而是唤他全名：

    “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还……要走吗？”

    “我。”莫求面露沉吟，随即道：

    “师姐……清蓉，你想不想听听我这些年的经历？”

    “当然。”秦清蓉的脸上好似亮起了光，点头道：

    “我很想听。”

    “当年，我与你们分开，和十九娘前去仙岛，路上遇到了一些事……”

    莫求说起往事，眼神悠远，秦清蓉认真听着，心情随之起伏。

    “就这样，我拜进了苍羽派，不过因为是凡人，所以有些麻烦……”

    “炼气功成，在黑狱……，又去了魏朝……秘境……，道基修士……”

    “最后，才从那被困之地出来。”

    秦清蓉静静的听着，中途未曾打断，似乎跟着莫求沉浸到经历中。

    良久，方道：

    “朝夕相处十七年，就这般分开，你那位师姐，就没说些什么吗？”

    “能说什么？”莫求淡笑。

    “我可不信。”秦清蓉摇头，道：

    “在最无助的时候遇到你，一同逃难，朝夕相处，更是一同成就了道基。”

    “那么多年，她，对你又岂会不生其他感情？”

    说着，眼神微动：

    “你，难道就没有动过心？”

    莫求面露沉吟，良久方道：

    “开始的时候，我也曾问过自己，如此长久与一位才情出众的异性同处，会不会心动？”

    “答案是什么？”秦清蓉侧身看来。

    “答案是……”莫求看向对方，表情罕见的变的柔和，语声轻缓：

    “如若真的心有所属，有些念头就不会再起，也……不应该再起。”

    “世间总有更好的选择，也总有更好的人，但却不会有曾经的过往。”

    四目相对，秦清蓉的脸颊渐渐红了起来，苍老的脸上也透出股年轻人才有的羞涩，眼中却流露出遗憾：

    “可惜……”

    “是啊，可惜！”

    莫求轻叹：

    “有些事，明白的太晚。”

    错过了青梅竹马，避开了情窦初开，现如今，更是面临着生离死别。

    这时候明白心意，又能如何？

    他起身站起，抬头看了看天，又回首看向眼神悠悠的秦清蓉。

    突然道：

    “我们成婚吧？”

    “啊！”

    两人已经错过了太多，但只要醒悟过来，总是好的。

    他来晚了。

    但只要她不嫌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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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 太乙

    翌日。

    柳瑾夕再次来到药房后院。

    “清蓉……”

    她在门前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大夫，问道：

    “她夜里有没有醒来。”

    “没有。”何大夫垂首：

    “下人说，一夜无声。”

    “无声。”柳瑾夕一怔，眼神复杂，良久才轻叹一声，缓缓推开房门。

    眼前的一切，让她一愣。

    素朴的房间，在一夜之间换了模样。

    绣有凤鸾的大红被褥铺在床上，下垂的帐帘上有龙凤吉祥图案，屋内箱子、桌凳上，尽皆贴上了喜字剪纸，红烛映照着房屋，如梦似幻。

    一封书信，留在了桌案。

    柳瑾夕表情茫然的走进屋，取了书信，神情渐渐生出复杂变化。

    欣慰、喜悦、悲凉、感慨……

    良久。

    她放下书信，轻声长叹：

    “终究了了心愿。”

    …………

    两年后。

    西洲。

    太玄山。

    此山高耸入云，其上云雾萦绕，隐隐约约间，能见雄伟殿堂的边角。

    再往上，云雾浩渺之中，似乎还有几座神山悬浮，不似凡间之景。

    山下数十里，已是太乙宗驻地，凡俗之人禁足。

    如有来客，可在专门的迎仙阁留下讯息，自有人前来接引。

    这一日。

    “唰！”

    一道金光横跨虚空，落在一处石亭前。

    金光散去，露出一位相貌威严、身形壮硕，着金纹法衣的男子。

    男子审视亭中的莫求，眼神略有诧异：

    “道基？”

    “苍羽派莫求，见过柳前辈。”莫求遥遥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两年跋涉，与他而言似乎并无影响，面上丝毫不显风尘仆仆之色。

    反倒是更加成熟、稳重。

    “客气了。”柳无伤收起表情，淡然点头：

    “既然同为道基，称呼道友即可，阁下姓莫，与郑兄有何关系？”

    “我记得，郑兄只说会让自家血脉前来，并未提起其他人？”

    说着，声音已是有些冷漠。

    “莫某出身苍羽派赤火峰，拜郑前辈为师，信物乃郑前辈后人相赠。”莫求拱手，又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此乃前辈后人郑松临去前留下的影印，可以证明在下所言不假。”

    “嗯。”

    柳无伤伸手摄来，神念朝内一扫，面上的表情已是微微放缓，又道：

    “即已拜师，为何还称前辈？”

    “实不相瞒，莫某拜师之际，前辈已是昏迷不醒，也未曾在宗门留下名录。”莫求对此倒是没有隐瞒，当下把事情简略到来：

    “……”

    “也是因此，我与郑前辈虽有师徒名分，实则并无师徒之实。”

    “临走前为后辈捞些好处，这倒符合他的性子。”柳无伤静静听完，点了点头，随即道：

    “既然带了信物，道友入太乙宗当无问题，不过你的修为不同，柳某自己说了不算。”

    “所以，还要请示宗门前辈。”

    “是。”莫求点头，翻手从身上取下一个储物袋送到对方近前：

    “劳烦道友费心。”

    “唔……”柳无伤状似随意的扫了眼储物袋，眼眉微挑，表情再次舒展：

    “道友客气了，请跟我来！”

    说着，挥袖收起储物袋，身上金光一起，朝着远处山峰遁去。

    太乙金光遁！

    这门遁法就算在天下诸多遁法中，也赫赫有名，遁光一起，无影无踪。

    莫求眼神闪动，身上火光升腾。

    “呼……”

    九火神龙罩一卷，托着他直入高空，威势虽强，速度却要比柳无伤慢上许多。

    “咦！”

    前面的柳无伤扫眼看来，不禁面露好奇：

    “炼煞成罡，攻守兼备，莫道友的这门秘术，倒是颇为不凡。”

    “过誉了。”莫求开口：

    “这门秘法倒也平平，实则是莫某炼化了几缕灵火，方有此能。”

    “比不得道友的遁法神妙。”

    “原来如此！”柳无伤了然。

    难怪这火焰竟能引起自己的警兆，原来是融入了几种灵火。

    煞气，自难伤道基。

    但炼煞成罡之后，威力却是数倍增加，道基修士也不敢轻碰。

    莫求对柳无伤的遁法，也很羡慕。

    太乙金光遁不愧是当世有名的遁法，速度之快，简直惊人。

    就算他全力以赴，怕也只能勉强跟上。

    而且身化金光之际，还能免疫诸多法术，实乃最上乘的妙法。

    不过，这门遁法据说是太乙门秘传，非宗门传承修士不授。

    自己这个外来人，怕是没有指望。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太玄山半山腰，遁光当空一滞。

    “莫道友稍等。”柳无伤示意一下，抬手朝身前虚空打入一道灵光。

    片刻后。

    一片霞光自上空而来，当空一卷，把两人卷起其中，牵引着飞往某处。

    冲虚殿。

    柳无伤引着莫求行入后殿客房：

    “莫道友，此地乃宗门安置贵客的地方，这几日你先在此处暂歇。”

    “一旦有了消息，我就会立马通知你，放心，时间不会太久。”

    “是。”莫求没有多问，拱手应是。

    对于他的态度，柳无伤似乎颇为满意，点了点头，多说了几句：

    “我太乙宗，分为二峰六宫八院，其中二峰所在乃宗门核心。”

    说着，伸手朝上方遥遥一指。

    莫求抬头，目泛灵光，透过重重云雾，可见两座悬浮于天际的山峰。

    “六宫各有不同，纯阳宫、无量宫、太和宫、北斗宫、乙木宫、青云宫……”

    “每一宫的传承都有不同，不过，每一宫都曾出过元婴真人。”

    “具体的情况，你以后也会清楚。”

    “是。”

    莫求应是，心中也是一松。

    听对方的口气，之际入门之事，应该是不会出现什么变故了。

    “还有一事，道友须知。”柳无伤再次开口：

    “道友修行的功法虽属纯阳宫一脉，但毕竟是在外成就的道基。”

    “所以……”

    “传承方面，可能有些麻烦。”

    说着，面露筹措。

    他本以为郑为会送来一个自家后辈，这才留下信物，却未曾想到来人已经证得道基。

    这，无疑增加了不少变数，也很麻烦。

    炼气修士的功法传承，不算什么，但道基传承，却是宗门之基。

    君不见就连苍羽派，王乔汐乃宗门真传，也未曾得到道基传承。

    “哦！”

    莫求对此其实早有预料，此即面色一肃，道：

    “还请道友直言。”

    “也罢。”柳无伤点头，道：

    “本宗并不长收外来修士，尤其是拜师学艺之人，不过若想得到传承，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需，功德足够！”

    “功德？”莫求若有所思。

    “不错。”柳无伤点头：

    “柳某即已答应郑兄，事情定然会办到，届时我会为莫道友求一个外门长老的名额，如此辛苦一个甲子，应该就能入得内门。”

    “一个甲子？”莫求叹了口气：

    “没有别的办法吗？”

    六十年，确实长了些。

    虽说道基修士寿有二三百岁，但一个甲子，同样不是个小数字。

    他现在也才六十多岁而已！

    而且外门事物繁多，在此期间想沉下心修行，怕也不大可能。

    “宗门传承，岂能马虎？”柳无伤闻言摇头，道：

    “不过道友也不必沮丧，完整的传承没有，修行功法总是要有的。”

    “况且，说是一个甲子，也不过是为了考验，只要立下大功，自可缩短时间。”

    “总之，有不少法子可想。”

    “原来如此。”莫求表情微松，拱手开口：

    “有劳道友了。”

    “应该的。”柳无伤摆手：

    “我与郑兄相交莫逆，当年他还救过我一命，柳某也理应报答。”

    “对了，莫兄可有什么擅长，如若做了外门长老，可有想法？”

    “这个……”莫求迟疑了一下，道：

    “在下比较擅长炼丹。”

    “炼丹！”柳无伤双眼一亮，面泛动容：

    “当真？”

    炼丹需要消耗灵药，炼丹大师更是要由诸多灵药一点点培养出来，毕竟一开始，谁都是不熟练的新手。

    而这，就需要浪费大量药材。

    就算是太乙宗，也不敢大肆招手炼丹弟子。

    即使是普通的灵药，只要炼制成功率足够高，也是抢手货。

    “不敢欺瞒。”莫求点头：

    “凡人丹药，八九能成，炼气丹药，也有六七成把握，道基灵丹则有些生疏。”

    “归元丹、凝窍丹、蕴神丹，都可炼制。”

    这些丹药，虽然受限于药材，他最多炼过两三次，但把握却很大。

    毕竟，在被困的十几年里，壶公抱丹经可是被他经常拿来翻看。

    再加上星辰感悟，说是炼丹大师，也不为过。

    “啪！”

    柳无伤猛然双掌一拍，目泛喜色：

    “好，好得很！”

    “莫兄有此才能，即使没有在下的信物，入门也是轻而易举。”

    “蕴神丹……，我记得整个纯阳宫，也不过几人能够炼制而已。”

    “此事，大有可为！”

    说着，双目炯炯看来：

    “莫道友放心，你既然能炼灵丹，想要积累功德，只是轻而易举。”

    “这样……”

    “你在此稍待，我去去就来。”

    说着，不等莫求回答，已是身化一道金光，急匆匆朝着天际一山峰飞去，看上去竟是比莫求还要着急。

    片刻后。

    柳无伤的身影出现在一处洞府之前，手拿一件信物，朝内里之人汇报，表情已是变的沉稳，面上毫无波动。

    “师伯，情况就是如此，此人精擅炼丹，应该不假，或可一试。”

    “既然开口，当是不假。”

    洞府内，灵光氤氲，如有实质，一人高卧蒲团之上，慢声开口，声音在洞内回荡：

    “不过外来道基修士，十年验身份、十年明心性的过程，必不可少，你……且为他寻一药园看守，待过了考验之后再说其他。”

    “是！”

    柳无伤躬身应是：

    “晚辈告辞。”

    待行出洞府，得了宗门诏令，他略作沉吟，没有回冲虚殿，而是去了他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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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 选择

    柳无伤的稍等，真是让莫求大开眼界，再次现身，已是足足一个月后。

    “抱歉，抱歉，因为一些事耽误，让道友久等了。”他连连拱手，一脸歉意。

    “无妨。”对此，莫求也不好指责什么。

    “大师兄要见你，跟我来一趟吧。”

    “好！”

    柳无伤口中的大师兄，乃纯阳宫谢流云。

    道基圆满修士，惊才绝艳之辈，成名于百余年前，莫求也早有耳闻。

    见面的地方，在丹房。

    谢流云是位面容清癯，身材高瘦，一袭紫青道衫的中年男子。

    在他身旁，还有一位胡须发白的老者。

    “莫道友。”视线落下，谢流云淡然一笑：

    “因为身兼要职，搁置这么久才来见你，还望道友莫要怪罪。”

    “不敢！”

    谢流云点头，问道：

    “听闻，道友与贵宗的王乔汐王仙子被困一隅，前两年才脱困而出？”

    “不错。”莫求抬头，眼神微动：

    “也幸得如此，莫某才能沉下心来苦修，侥幸成就了道基。”

    “道友过谦了。”谢流云笑着摆手：

    “能以外门弟子之身证得道基，道友的天赋、才情，让人佩服。”

    “不过，只听闻道友剑法超卓，远超同济，却不想还精通炼丹之术？”

    “道友过誉。”莫求拱手，道：

    “莫某还是凡人之时，就以医药为生，炼丹更在修法之前。”

    “当然，不敢称精通，只是略懂而已。”

    “是了。”谢流云恍然：

    “我却是忘了，道友乃是以武证道之人，此等心性更是了得。”

    莫求垂首，心中念头转动。

    看样子，这一个月对方是在验证自己的身份，难怪用时那么久。

    不过，这也是应有之理。

    毕竟道基修士，就算是在太乙宗也属宗门基石，不可能大意。

    “对了。”谢流云摸了摸下巴，道：

    “道友应该还不知苍羽派的情况吧？”

    “正要相询。”莫求当即开口：

    “只听说宗门驻地被破，弟子四散，却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哎！”谢流云闻言轻叹，道：

    “当年，诸多邪道齐攻苍羽派，幸得阵法守护，一时间倒也无恙，若是能坚持到仙岛诸修前去相助，兴许就能逃过一劫。”

    “奈何……”

    “黑狱爆发动乱，一干邪道修士逃出，从内部瓦解了守山阵法。”

    “贵宗宗主身陨当场，几位道基同道或死或伤，弟子更是损失惨重。”

    他口中诉说，眼神也注意着莫求的表情，却见对方面上并无太多起伏。

    对此，谢流云也无意外。

    一个外门弟子，未得多少传承，对宗门缺乏认同也理所当然。

    “对了。”

    “王仙子已经拜入真仙道，因天赋出众，被洪前辈收入门下。”

    一位道基圆满修士口中的前辈，自然是证得金丹的修行宗师。

    “哦！”直至此时，莫求的脸色才略有变化，声音带有欣慰：

    “王师姐的天赋、品性，都极为不凡，有此机缘也是应当。”

    “嗯。”

    谢流云点头，随即面露古怪之色，道：

    “我从真仙道一位朋友口中听说一事，与道友有关，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事？”

    “听闻王仙子初至真仙道，因相貌、天赋出众，吸引了不少同道的注意，奈何有人打听到她与道友同居十余年，引来不少流言蜚语，而王仙子也不辟谣，平白错失了几段好姻缘。”

    场中一静。

    柳无伤和那老者，都朝莫求看来，眼带探究，表情更是诡异。

    看样子，即使是道基修士，也难免有八卦之心。

    “……”

    莫求张了张口，随即轻叹一声，道：

    “莫某已有妻子，与王师姐也无他念，这等事实无多言的必要。”

    “是吗？”

    对此，谢流云不置可否。

    他看向身旁的老者，道：

    “言老，你有什么想说的？”

    “炼丹非是儿戏。”言老轻捋胡须，慢声开口：

    “凡人丹药也就罢了，草药随处都是，若是灵丹妙药毁上一炉，损失何其大？”

    “莫道友只在凡人时炼过丹，修行丹药，怕是力有未逮吧？”

    他音带质疑，却也理所当然。

    “言老。”柳无伤上前一步，拱手道：

    “事实胜于雄辩，不若让莫道友尝试一二？莫道友，你看？”

    说着，看向莫求。

    此地就是丹方，选在这里见自己，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可！”

    莫求点头，屈指一弹，一个丹炉旋转飞出。

    丹炉三足鼎立，高约八尺，色成古铜，上有火纹瑞兽栩栩如生。

    法力一催，丹炉下陡起烈焰，其上的八个开口也喷出道道白烟。

    “上品法器？”言老双眼一亮。

    “正是。”

    莫求点头。

    此物来自传送阵所在秘地，乃是他取得的法器之一，专门炼制丹药。

    在道基修士眼中，上品法器自然不算什么。

    但专门用来炼丹的上品法器，终究还是少件，一人随身携带，大概率是炼丹高手。

    毕竟，唯有医者才随身带有银针，道理类同……

    几人见状，心中已有认可。

    “呼……”

    清风卷地，卷起场中些许灵材，依照一定之规投向炼丹炉。

    莫求五指虚伸，轻轻朝前一拍，身上悄然冒出九条龙形火焰。

    九火神龙！

    火龙朝丹炉一扑，瞬间缠绕其上，龙口更是喷出滚滚烈焰。

    狂暴的火焰，在莫求的操控下，高温丝毫不散，焚烧精细入微。

    “噼啪……”

    但听脆响连连，丹炉内焰火滚动，药液翻飞，不过盏茶功夫，竟有沁人心脾的药香传来。

    “归元丹。”言老轻轻点头，道：

    “道友的控火之术，委实不凡，就算是言某，也自愧不如。”

    “言老过谦了。”柳无伤急忙开口。

    “不。”言老摇头，表情凝重：

    “我说的是事实，归元丹炼制不难，但如莫道友这般那么快炼出来的，却少见。”

    “这要对药力、火候的掌控，都达到极高程度，才能做到。”

    “不过……”

    他声音微顿，道：

    “道友的手法，颇为生疏，选择药材的时候，也有些犹疑，看样子确实不太常上手。”

    “言老法眼。”莫求拱手：

    “因为缺乏灵药的原因，莫某这些年极少炼制丹药，确实手法生疏。”

    说话间，他单手轻抬，丹炉铜盖开启，九粒圆滚滚丹药飘了出来。

    “啪啪……”

    谢流云轻击双手，道：

    “行云流水，出神入化，两位所说的生疏，在我看来实在是太过苛责了。”

    “道友有此技艺，天下之大，大可去得！”

    “道友谬赞。”莫求拱手，施礼。

    他感悟壶公抱丹经多年，意识上早已是炼丹大师，唯独缺少实操，但控火之术弥补了这方面的缺陷。

    谢流云侧首看向言老，对方轻轻点头，表示通过了他的考验。

    “好！”

    谢流云声音一提，面泛笑意：

    “莫师弟，恭喜，自今日起，你就是我们太乙宗纯阳宫的人了。”

    说着，抛来一枚令牌。

    “因你是外投身份之故，所以暂时不能入内门，且任个外门长老当着。”

    “谢……师兄。”

    莫求躬身，收起令牌，心头也微微一松，事情终于解决。

    “都是自己人，无需客气，坐下说话。”谢流云伸手，示意几人坐下，道：

    “莫师弟，你有这等本领，处理外门杂事的话颇为可惜，我会为你寻个清闲差事，也好有空闲炼丹修行。”

    “别急着道谢！”

    他伸手虚抬，制止莫求的话头，略显迟疑道：

    “有件事，我需提前言明，此事关乎师弟道途，你最好考虑清楚。”

    “哦。”莫求面色一正：

    “师兄请说。”

    “师弟修行的玄火十二宫，乃纯阳宫外传功法，其上有三阳玄功、三阳离火功，可修至元婴之境，乃宫内秘传。”谢流云开口，面露肃然：

    “但，这路传承，可能不适合师弟。”

    “为何？”莫求面色微变。

    他的修行天赋不佳，不说与王乔汐那等天赋异禀之人相比，就连普通修行者，也比不过。

    唯有控火天赋，因为血脉之故极其出众，可以在此弥补一二。

    如若不修这路传承，那么……

    他心头一寒。

    谢流云定眼看来，目泛灵光，道：

    “师弟，你除了修行玄火十二宫之外，幽冥法体，应该也已大成了吧？”

    “不错！”

    “幽冥法体乃阴属，与三阳玄功相冲，更不可能修成三阳离火功。”

    “……”

    莫求眯眼，没有吭声。

    这个借口，似乎太过勉强。

    “莫师弟，大师兄没有骗你。”一旁的柳无伤见状，小声接口：

    “其实，苍羽派赤火峰的先祖，当年之所以没能成就金丹，也是因为根基出了岔子，他来求问过宗门前辈，这点我宗有着记载。”

    “赤火前辈修行的功法，太杂、太乱，虽然实力了得，却毁了根基。”

    “不错。”谢流云点头：

    “当时的赤火前辈，不止修行了三阳玄功、幽冥法体，还修炼了乙木定魂咒等等……”

    “多修法术倒也无妨，但如若与根本法相冲，就得不偿失了。”

    莫求抿了抿嘴，若有所思。

    欲成金丹，法力要纯粹，这话他也听过，但似乎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

    大不了，他把幽冥法体废了，或者改修其他法体，如果能换来三阳玄功，也是值得的。

    “咳咳……”

    言老轻咳两声，直言道：

    “莫师弟，实话告诉你吧，你就算改修了三阳玄功，也大概率得不到三阳离火功。”

    “为何？”莫求面色发寒。

    “千百年来，从未有带艺投身之人，能够得到纯阳宫的真传。”言老轻叹，道：

    “所以，你明白？”

    得不到真传？

    莫求心中一怒，这不是耍人玩吗？

    “莫师弟，你先别急动怒。”柳无伤伸手虚按，道：

    “天下诸多宗门，都是这般做法，几乎没有外传传承的例子，毕竟此事关乎宗门传承。”

    “而且……”

    “成就金丹，距离我等实在太远，你若真的想得三阳玄功也无不可。”

    也就是说，三阳玄功可以修，三阳离火功却不传。

    但三阳玄功最多修至道基圆满，也就是赤火峰老祖那等境界，再进一步无望。

    莫求陷入沉默。

    良久方道：

    “没有别的办法？”

    “有，但很难。”谢流云开口：

    “除非立下泼天大功，若不然，师弟大概率是得不到真传的。”

    “其实，除了三阳玄功，师弟也可选择修行其他法门，比如……”

    “灵柩八景功！”

    “这门功法虽然品阶不高，但可修至金丹大成，且是阴火之属，恰与师弟所修功法相符，也能与玄火十二宫一脉相承。”

    “莫师弟，天下间能与玄火十二宫相接续的功法，大都在纯阳宫，所以你来这里，是正确的选择。”

    三阳玄功，品阶极高，有到元婴的传承，但大概率学不到。

    灵柩八景功，品阶不如三阳玄功，但可以一口气得到金丹圆满的传承。

    莫求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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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 修行

    外门。

    丁区未字药园。

    一金一红两道遁光划过天际，在药园落下，显出两道身影。

    正是柳无伤和纯阳宫新晋外门长老莫求。

    负责此地药园的主管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此即举步上前，抱拳拱手：

    “弟子张绝，见过柳师叔，见过莫长老。”

    此人头发花白，早已老迈，炼气虽然圆满，却已绝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嗯。”柳无伤点头，看向莫求：

    “莫道友，接下来的十年时间，就有劳你在此看守药园了。”

    “不过此地药园一向管理的很好，少有琐事，你也别嫌麻烦。”

    “不敢。”莫求拱手：

    “能有一处安歇之地，静心修行，莫某已经求之不得，道兄费心了。”

    “哈哈……”柳无伤大笑：

    “你满意就好！”

    说着，伸手朝前一指：

    “我带你去洞府看看？”

    “好。”

    不久之后，柳无伤身化遁光独自离开，留下莫求在洞府门前远眺。

    主管张绝在一旁开口：

    “莫长老，此地药园共三万六千一白一十三亩，散做四方灵地，种有灵植、灵药一百二十二类，年产数目尽皆如下……”

    “其间，服役弟子三百余人，杂役两千，半年或一年轮换一次……”

    莫求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三万多亩地，听上去很多。

    实则占地面积并不大，尤其是对于能够飞天遁地的道基修士来说。

    但散做四方，就不同了。

    丁区未字药园依山而建，汇聚灵气洼池，其上种植灵药，三万亩灵田足足延绵了数十里。

    相对而言，只有两三千人忙碌，反而不算多。

    “另有六百年年份的血兰芝、灵植天灵果树、数百年份不等的玉髓……，这些灵植有专人看护。”

    莫求眼眉一挑。

    这里面，竟然有炼制筑基丹的灵药，而且，一定程度上做到了量产。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不愧是太乙宗！

    …………

    屏退下人，莫求独自进了洞府。

    此处洞府也是药园灵气交汇的节点，阵法的中枢，灵气浓郁。

    只是深吸一口气，都让人精神一震。

    很显然。

    谢流云极为重视莫求这位‘炼丹’高手，待遇，要远超其他外来修士。

    这也是莫求显露炼丹术的原因。

    盘坐蒲团之上，他脑海思绪翻腾，良久才轻叹一声，陷入定境。

    即已做了决定，多想也是无用。

    灵柩八景功！

    虽说金丹境界距离他极其遥远，希望渺茫，但莫求，终究不甘心止步于道基。

    此功虽然品阶不高，却有进阶的希望。

    而三阳离火功，入手的可能却太过渺茫，就连谢流云都劝他放弃。

    毕竟纯阳宫千百年来的规矩，难以打破。

    念头一起，体内法力已是泊泊流淌，识海意念随之沉浸其中。

    灵柩，阴气汇聚之所。

    在凡人的口中，灵柩二字，更是常以棺木代替，谓之不祥。

    八景，多为火景。

    显而易见，此功乃阴属、火行，恰可承接幽冥法体和玄火十二宫。

    “呼……”

    微风卷动，一缕阴火出现在莫求身下，化作火焰莲台把他轻轻抬起。

    神念、法力的交汇，在他身周显出重重虚影。

    时而云霞漫天、时而火光罗幻、时而云霓虹渊、时而日阳耀辉……

    更有阴火焚天，地府幽冥之景。

    这，就是灵柩八景！

    说是八景，实则是九景，不过九为极数，取之不祥，因而此功谓之八景。

    时间缓缓流逝。

    莫求身下的火焰莲台，渐渐凝实，周遭的虚影，则慢慢散去不见。

    一个月后。

    “呼……”

    莫求睁开双眼，轻吐一口浊气。

    此时此刻，他浑身上下的法力，已是尽皆化为灵柩八景功。

    相比于之前。

    现今，他体内的法力更加浩瀚、凝实，运转之际也更加的轻松。

    就如一缕缕阴风，时而上浮识海，时而下浮丹田，同时又勾连四肢百骸。

    一举一动，都有法力相随。

    念头一起，就可呼风唤雨。

    道基初期，今日方算有成！

    从火焰莲台上站起，莫求脚下轻踏，整个人已是出现在洞府门前。

    他的身躯，好似虚幻一般，即使如此急速，也不激起丝毫风浪。

    却是经由道基法力锤炼，幽冥法体已然再进一步。

    身如幽冥，虚幻难测。

    凡人武者的身法，在这等玄妙法术面前，无异于小儿杂耍。

    此即。

    就算没有外物，上品法器也难伤他肉身分毫，除非另有妙法加持。

    抬起手，莫求双眼微眯。

    “唰！”

    烈焰如剑，绕身旋转。

    雷泽阴火剑！

    十二柄阴火凝实的长剑，如有实质，铮铮而鸣，剑意震动四方。

    无需验证，他也能感觉到，这门禁法的威能比之前增加了太多。

    上品法器，怕是也能轻松绞碎。

    若是习得一门剑阵，单凭此门禁法，就堪比一件极品法器。

    “炼气、道基，相差实在太多！”

    感受着体内法力的涌动，天地气机的运转，莫求不由轻叹。

    炼气修士，以神魂催动法力，勾连天地灵气，施展诸多法术。

    每一步出错，法术都将崩溃。

    而道基……

    念头一起，天地气机相随，风、火、雷、电，抬手即可招。

    除非秘法神通，否则动念就出。

    威能，更是天差地别。

    随便一个回风返火术，就能掀起一片火海，焚烧万人军营。

    更别提，还有其他……

    虽有诸多好处，但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法力，莫求却又轻轻一叹。

    他已入手灵柩八景功筑基阶段的功法，待通过考验，就可得全本。

    但修为进展，不如预期。

    “此地灵气浓郁，但以此估算的话，修至道基中期，最少也要一个甲子。”

    “修行一途，越往后越难，怕是炼气后期初成，寿元也将耗尽。”

    “金丹，无望！”

    摇了摇头，他掠过此节不想。

    “幽冥法体已至极限，谢流云所言的五岳镇狱真身，不知何时能够到手？”

    “神魂秘术，万象浮屠已经有些勉强，奈何太乙宗也无更好的法门，就算有，也属各宫秘传，自己一个外门长老想要入手并不容易。”

    “剑诀，太乙门倒是极为擅长，看样子需花时间淘上几本入手，若是能修成剑气雷音，再有一上好法器，道基中期也不惧。”

    “遁法，云篆真符乃苍羽派秘传，也属不错，目前尚可能用。”

    “灵官法眼……”

    莫求垂首，眼露思索。

    法眼神通向来稀少，灵官法眼也传自太乙宗，若是融入真火威能更强。

    这点，倒是与九火神龙罩相似。

    修为越高，法力越深，真火越炽，这两门秘法神通的威能也就越强。

    思来想去，莫求赫然发觉，他虽初入道基，但与法术一道的浸淫却丝毫不弱。

    甚至，比很多道基初期的修士要强。

    不过这也理所当然。

    毕竟有着识海星辰，能感悟诸法，修行功法本就属于他最擅长。

    反倒是外物……

    已经远远跟不上境界。

    阴风无影剑、斩念刀、长河剑之类的，威能甚至还不如法术。

    怕是雷泽阴火剑随便一斩，除了长河剑，其他的无一能挡。

    九火神龙罩一出，法器更是成了累赘。

    万鬼幡虽好，本身材质却非极佳，主要是能组成阎罗大阵，以此逞威。

    当年万鬼叟纵横一方，靠的也是六根万鬼幡，而不是一根。

    “极品法器！”

    莫求抬头，若有所思。

    …………

    数年后。

    “唰！”

    两道流光划破天际，在洞府门前落下。

    郎朗喝声响起：

    “北斗宫弟子上官玉博、卓白凤，有事求见前辈！”

    “嗡……”

    闻声，洞府石门等了片刻，才缓缓打开，莫求迈步从中走出：

    “何事？”

    两人抬头，眼中不禁露出好奇。

    听说，这位莫长老来此数年，露面的次数甚至还不足十次。

    整个药园，仅有寥寥数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真可谓一位苦修士。

    却也有些不负责任！

    “回前辈。”卓白凤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天灵果树日渐枯萎，百亩灵芝草也年产锐减，药园中人无能为力，还请前辈出手诊治。”

    “张绝哪？”莫求眉头一皱。

    “前辈。”上官玉博叹了口气，道：

    “张师兄去年就已告老还乡，不在此地任职，现今有我与师妹兼任主管。”

    语气，已有几分不客气。

    “哦！”

    莫求愣神，面上的尴尬一闪即逝。

    这时，他才有心审视来人。

    面前的一男一女，相貌不凡、气质出众，年纪虽然不大，却已炼气圆满。

    身上的气息，如旭日高阳，蓬勃欲发。

    看到他们，倒是让莫求想起了炼气境界的王乔汐，都是如此一般的天之骄子。

    只不过相较于王乔汐，他们的身上少了份厚重，多了份凌厉。

    “你们，是北斗宫的？”

    “不错。”卓白凤点头：

    “师兄与我，乃北斗宫真传，奉命前来此地药园兼职三年换取功德。”

    北斗宫，善杀伐，北斗七杀剑更是好处太乙宗第一杀伐秘术。

    真传弟子……

    难怪身上的气息如此凌厉，对自己这般不客气。

    他们这等存在，有很大几率能晋升道基，届时就是柳无伤这等传承弟子。

    论身份、地位，都要比莫求这般外来修士高，自也不会畏惧一位‘外门长老’。

    念头转动，莫求轻轻点头：

    “带我过去看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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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 飞虫

    天际之中，三道遁光一字排开，朝着药园某个隐秘角落飞去。

    除了莫求的红色遁光外，另外两道遁光，一白、一黑相映成趣。

    很显然。

    虽然同为北斗宫弟子，上官玉博、卓白凤两人所修法门却不一样。

    相同的，是他们修行的都是剑法。

    剑光裹身，飞遁无碍，两人的修为显然已至炼气圆满之境。

    上官玉博的剑光赤白纯粹，剑意凌厉，如灼灼烈阳，当是开阳剑诀。

    卓白凤的剑光幽深暗沉，好似吞噬一切的黑暗，当是天权剑诀。

    这两路剑诀，都是北斗七杀剑之一。

    待到他们证得道基，就可辅修其他剑诀，最终修成北斗七杀剑。

    完整版的北斗七杀剑，自带剑光分化之能，是不亚于剑气雷音的顶尖御剑术。

    不过听闻此剑难修，就算是在北斗宫，也仅有数位道基修全。

    莫求的神念扫过两人，即使他修为高深，依旧感到些许刺痛。

    两人更是查知有异，侧首看来，神色间略显傲然。

    他们也有资格自傲。

    太乙宗的真传弟子，身份绝不亚于外界道基。

    就如早些年，仙岛招收弟子之时，偃宗真传的面子，苍羽派道基也要给。

    莫求收回视线，按落遁光。

    “唰！”

    三人在一处山坳落下。

    “莫前辈，上官师兄、卓师姐。”此地早有人等候，当头一人急忙拱手相迎：

    “田某一时疏忽，监察不力，导致灵树受损，还请前辈责罚！”

    莫求认的此人，叫田璜，跟随张绝见过自己几次，是药园的副管事。

    虽是副管事，权势却极大。

    当然，相应的也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就如此时，虽然照顾天灵果树的不是他，却也免不了责罚。

    莫求扫眼此人，在他身后那些颤颤巍巍的药园奴仆身上一顿，道：

    “此事以后再说，灵树情况如何？”

    “是！”

    田璜面色发白，小心翼翼让开位置，道：

    “早在半个月前，我等就发觉灵树有异，树上枝叶显出枯黄。”

    “不过当时只以为是染了黄斑，是小疾，依例施了枯木回春咒。”

    “谁曾想……”

    说到此处，他音带苦涩，继续道：

    “灵树的情况不仅没有见好，反而日渐消沉，现今更是连续落叶数日，我等百般施法，也是无效，无奈只能前辈出手诊治。”

    在他说话的时候，莫求已经迈步来到一株丈许高的果树之前。

    天灵果树并不高大，看上去平平无奇，有些像他记忆中的桃树。

    但在感知中，山坳周遭数里之地的天地灵气，尽皆被其吞噬。

    更有无数根肉眼难辨的根系，四下蔓延，掠夺地脉中的元气。

    无疑，这是一株极其霸道的灵树。

    此处山坳，除了天灵果树，只有一些伴生灵草能够得以幸存。

    这些灵草也非凡物，有洗筋伐髓之能，对于凡人武者有大用。

    更主要的是。

    这些伴生灵草会释放一种瘴气，能引人致幻，借此保护天灵果树。

    “前辈。”卓白凤上前一步，小声开口：

    “我们翻遍了药园典籍，也没有找到前例，用明光镜照了一日，也没能发现不对。”

    “这灵树，似乎是寿元耗尽，本源枯竭，体内灵气自发逸散。”

    “不会。”莫求轻轻摇头：

    “天灵果树的寿数，以千年、万年记，就算寿元将近，也不会那么快显出异样。”

    上官玉博也面泛严肃，道：

    “前辈可看出什么？”

    灵树受损，可不是小事，如若真的无可挽回，就连他们也会受到重罚。

    毕竟，此树灵果，对于金丹宗师都有大用。

    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我仔细看看。”

    莫求慢声开口，双目渐渐泛起赤红光芒，好似两枚琉璃宝珠。

    宝珠内，映衬出灵树内里的一切。

    灵官法眼！

    证得道基之后，经由真火锤炼，这门神通的威能也越发强悍。

    粗糙坚硬的树皮、晶莹如玉的树肉、细如蛛网一般的纤维……，历历在目。

    还有。

    一些微不可查的红色卵泡。

    “嗯？”

    莫求眉头皱起，伸手轻按灵树树干，法力一催，摄出些许树肉。

    同时屈指掐诀，大袖轻拂。

    扩影圆光咒！

    “嗡……”

    灵光涌现，如镜面悬浮半空，不停放大掌中树肉内部情况。

    一些红色的卵泡样事物，渐渐显露出来。

    这些东西密密麻麻连在一起，好似树中纤维，细看却有些许不同。

    “这是什么？”

    卓白凤皱眉，眼泛厌恶，她对这种密集的东西天然感到不适。

    “不知道。”莫求面露凝重，缓缓摇头：

    “似乎是，一种虫卵？”

    说话间，他心头再次动念，春风化雨术、枯木回春术齐施。

    圆光镜中，肉眼可见各色灵光涌入树肉。

    奈何，还不等灵树吸纳，这些红色卵泡已是微鼓身躯开始疯狂吞噬灵气。

    入内的灵气，根本落不到灵树身上，就已被这些东西尽数吸收。

    “啪……”

    某一刻。

    一个卵泡像是吃饱喝足发育成熟，外体悄然裂开，两根触角从中探出。

    一物，蠕动而出。

    “这是……，噬火蚁？”田璜双眼一亮，随即就是面露诧异不解：

    “怎么这么小？”

    “噬火蚁？”莫求眼神微动，随即面露恍然：

    “应该是噬火飞蚁才对，此物初生，背上的翅膀还没有张开。”

    “嗯……”

    他眼神转动，看向脚下，巡视四周：

    “如此说来，这附近当有一个蚁穴。”

    “噬火飞蚁，身如浮游，微不可查，能吞金噬火，乃天地灵物，依附灵脉所生。”上官玉博精神一震：

    “这等灵虫，可不多见！”

    “不错。”莫求点头：

    “先找蚁穴！”

    音落，他长袖轻挥，一股阴风已是悄然没入天灵果树树身。

    阴风瑟瑟，冰冷肃杀，却不伤灵树，而是像梳子一般剿杀内里的卵泡。

    还有，噬火飞蚁的幼虫。

    “洗簌簌……”

    细微的震颤声，落入众人耳中，灵树晃动着抖落诸多灰尘。

    若是放大看，就能看到，这些灰尘赫然是无数细小的幼虫。

    “轰……”

    “轰隆隆！”

    陡然，大地开始震颤，不远处的山体上，突有无数山石翻滚跌落。

    “在那边！”

    上官玉博精神一震，不待莫求开口，已是祭起剑光高高飞起。

    “师兄小心！”

    卓白凤娇喝一声，也跟着冲了过去。

    两人还未来到山前，那山石之上已是冒出诸多细小的孔洞。

    “嗡……”

    震颤嗡鸣不绝，无数细小的暗红飞虫从中飞出，铺天盖地用来。

    人一上万，无边无沿。

    这虽是夸张的说法，却也说出了数量多到一定程度，会引起质变。

    而此时漫天扑来的飞虫，何止上万？

    怕是，百万、千万不止！

    无穷飞虫汇成红蒙蒙一片，遮蔽天日，唯有刺耳震颤声传来。

    卓白凤天生畏惧这类虫豸，身形下意识一滞，持剑虚立半空。

    上官玉博则是不屑一笑，剑诀一起，赤白剑光瞬间横扫而去。

    开阳剑诀！

    好似烈日当空，剑诀横扫四夷，刺目剑光如万根金针穿刺而出。

    “哗啦啦……”

    霎时间，天际扑来的飞蚁红云当即少了一片，无数飞蚁扑簌簌落下。

    但下一刻。

    “哗！”

    红云散开，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齐涌。

    开阳剑诀虽强，却也只能招呼一方，一时间竟是被飞蚁逼至近前。

    “哼！”

    闷哼声中，上官玉博祭出一枚玉尺，玉尺轻轻晃动，他身周数丈当即浮现重重灵光。

    灵光如墙，又似漩涡，飞蚁一旦靠近，就被无穷巨力卷入其中碾压致死。

    不得不说，上官玉博的实力不弱。

    剑诀如昭昭大日，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尸横遍地，护身法器也殊为不凡。

    奈何……

    飞蚁的数量，实在太多！

    不过眨眼功夫，他身外法器就被无尽红色飞蚁覆盖，且‘吱吱’作响。

    这等灵虫，能吞金噬火，咬合力也非泛泛。

    尤其是上万灵虫齐齐发力，就算是护身法器，也显出不支。

    “师兄！”

    卓白凤面色微变，咬了咬牙，猛然御剑疾冲。

    天权剑诀主杀，漆黑剑光一盛，前方红云飞蚁已是无声无息落下。

    不过在漫天飞蚁前赴后继的扑击下，她的剑光也不由一暗。

    眨眼间，两人竟是被困漫天飞蚁之中。

    虽然一时半刻不会有生命之虞，但要灭杀飞蚁，也是妄想。

    “前辈！”

    下方，田璜面露惊慌，看向莫求：

    “还请前辈出手！”

    “嗯。”

    莫求点头，身躯腾空，身在半空长袖一挥，九头火龙咆哮而出，口吐烈焰直冲红云。

    “吱吱……”

    “嗡！”

    火龙威势惊人，让人胆颤心惊。

    不曾想，这些飞蚁遇到火龙，非但没有畏惧，反而舍了上官玉博两人疯狂扑了过去，好似遇到美食的老饕。

    噬火飞蚁，本就以火为生，又岂会畏惧烈焰？

    不过眨眼功夫，九头火龙没能烧死多少飞蚁，自身反而被吞噬的缩小近半，一干噬火飞蚁越发显得兴奋。

    “前辈。”上官玉博两人急忙退出战圈，略有些狼狈的落回莫求身边：

    “这些东西如此难缠，现在怎么办？”

    他出手时间不长，却已心生惧意。

    这些飞蚁单个的实力确实很弱，但数量一上来，就极为恐怖。

    尤其是万千飞蚁贴在身前疯狂撕咬的时候，更是导致他体内法力疯狂消耗。

    再过片刻，怕是想逃都难。

    “要不然，找宗门前辈出手？”卓白凤更是面泛惴惴，开口提议。

    却是见莫求的秘法虽然威力不弱，却被噬火飞蚁天然克制。

    真正的杀伤力，甚至还不如他们两人。

    “不用。”

    莫求语声淡然，抖袖散去火龙，同时单手轻掐剑诀，阴风无影剑浮现身前。

    上官玉博、卓白凤见状一愣。

    愣的倒不是莫求这股淡然自信的态度，而是他祭出的飞剑。

    中品法器？

    外界道基修士的日子……

    这么艰苦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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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凡人

    上官玉博、卓白凤两人身为太乙宗真传，见多了道基修士。

    对于外界散修，小门小派的道基，缺乏敬畏，也是理所当然。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小觑道基修士的实力。

    实则。

    就是因为见多识广，他们才更加清楚，自己与道基修士的差距。

    一步之差，天壤之别！

    就如面前的莫前辈。

    虽是苍羽派外门弟子证道，底蕴却颇为深厚，施展法术如行云流水。

    神念一动，天地灵气相随，复杂的扩影回光咒，抬手就可使出。

    法眼神通更是十分了得，目如琉璃，似乎已至洞观沧溟之境。

    即使是刚才被噬火飞蚁克制的九火神龙，威能也是极其恐怖。

    若是交手的话。

    两人联手，也非对方之敌。

    但就是这般人物，祭出的法剑，竟然只是中品法器，让人大跌眼镜。

    两人惊诧，远处的噬火飞蚁却不会停下动作。

    在失去火龙吞噬之后，它们一个转身，‘嗡嗡’震颤着直扑三人。

    “铮！”

    剑声轻吟。

    其声飘扬、悠荡，回味无穷，让上官玉博两人神情为之一怔。

    下一刻。

    莫求从容驾驭阴风无影剑，以虚幻阴冷剑光描绘出云岚烟霞之景。

    云雾升腾、烟霞飘飞，好似朝阳初升，一缕红芒照耀天际。

    灵柩八景！

    在漫天噬火飞蚁的扑击下，云烟飘散，剑意升腾，无数灵虫悄无声息跌落。

    飞蚁前仆后继，如飞蛾扑火，带着股与敌皆亡的气势，不死不休。

    云岚烟霞则化作层叠云障，翻卷不休，自带一股神妙悠久绵长之意。

    漫天飞蚁吞噬万物之威，在这悠远剑意下，终究是黯然失色。

    无数灵虫簌簌落下。

    剑光前涌，遍铺一方天际，罩住山石，朝着内里不停侵入。

    “哗……”

    片刻后，云烟散开，露出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迎风瑟瑟而立的莫求身影。

    在他的身周，无数灵虫尸首好似红色灰尘一般，随风起伏。

    前方的山石，无声裂开，显出一个巨大孔洞，还有飞蚁窝巢。

    场中一静。

    上官玉博双眼收缩，拼命压制心中的震惊才没让面上失色。

    卓白凤则是满脸讶异。

    两人对视一眼，缓缓收回眼神。

    他们非寻常修士，见多识广，自明白莫求的剑法何等高明。

    以情御剑，心剑交融。

    把剑道之理与自身神意交汇、相融，更是把变化演绎到极致。

    如此剑法，已近道矣！

    偌大太乙宗，诸多道基修士，能有此等剑法境界的，也屈指可数。

    只可惜，剑诀差了些。

    若以北斗七杀剑施展此等剑法的话，当能让杀意遍及四方，无需剑气显威，只是北斗杀机，就可把此地噬火飞蚁尽数灭杀。

    现今，却还有不少残存。

    当然。

    这只是他们的看法。

    “嗡……”

    山体内部、下方，震颤声再次响起，一缕缕红烟朝外飘飞。

    是残存的噬火飞蚁。

    只不过这剩下的飞蚁数量，与此前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无需莫求出手，上官玉博两人就可轻松剿杀。

    莫求抬手，正欲动手，突然眼眉微挑，侧首朝着远方看去。

    “道友，手下留情！”

    天际中，一道彩色遁光急速飞来，当空一折落在三人近前。

    遁光散去，显出位神情略显焦急的貌美妇人，朝莫求屈身一礼：

    “妾身司蘅，青云宫散道，见过道友。”

    散道。

    也就是带艺投门的弟子、修士，一如莫求。

    “司仙子有事？”

    “嗯。”司蘅点头，音带恳求：

    “道友，不知这噬火飞蚁，能否留给妾身，妾身愿以灵物相换。”

    “仙子想要此地灵虫？”莫求眼神微动。

    他本就没打算尽数灭杀噬火飞蚁，毕竟此等灵虫，也属罕见。

    若不然，刚才已是一鼓作气解决干净。

    “不错。”司蘅急急开口：

    “妾身出身巫蛊之地，对于育养灵虫有些手段，还望道友高抬贵手。”

    “灵虫，给仙子倒也无妨。”莫求缓缓点头，又道：

    “不过母虫，我要留下。”

    蚁巢之中，必有一个母虫。

    甚至可以说，无数飞蚁就是母虫的分身，飞蚁的一切行动都是由母虫操控。

    而母虫身上的东西，他有大用。

    “母虫？”司蘅面露挣扎，显然极为不舍，想了想，最后问道：

    “不知，能否容我抽去些许精血？”

    “这没问题。”莫求应下。

    “多谢道友！”

    司蘅大喜，随即手腕轻甩，一枚玉镯当即飞向诸多噬火飞蚁。

    “嗡……”

    玉镯当空轻颤，周遭空气陡然一滞，虚空中平生一股巨大吸力。

    这股吸力对于修士而言，已是不弱，细小飞蚁更是不可能抵挡。

    霎时间。

    那无数飞蚁汇聚的烟气就被吸了过去，且逐渐消失在玉镯之中。

    片刻后。

    除了洁白玉镯化作红色，再无异样，此地诸多飞蚁，则消失不见。

    上官玉博两人见状，心头再次轻叹。

    与道基修士相比，他们不论是实力还是手段，终究都弱上太多。

    即使是道基散修，也是如此。

    这时候，莫求已经从蚁巢里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白色肉虫。

    此物就是噬火飞蚁的母虫。

    司蘅急忙上前，取出一根竹芒状事物插入母虫体内，抽了几滴精血。

    “多谢道友！”

    直至此时，她才松了口气：

    “实不相瞒，我在这附近寻找此物已有许久，想不到它们竟藏在这里？”

    “哦。”莫求眼神微动：

    “仙子知道这附近有噬火飞蚁？”

    “不错。”司蘅点头：

    “莫道友经年闭关不出，当不知晓，这两年附近几处药园都有灵植无故消亡。”

    “我在其中找到噬火飞蚁的痕迹，不想它们这么狡猾，藏身之地却在这里。”

    “看来，是莫某的运气。”审视片刻手中母虫，莫求淡笑收起：

    “司仙子可是坐镇附近药园？”

    “正是！”司蘅闻言点头，似乎是因为刚刚得了好处，神采飞扬：

    “莫道友难得出关，不妨一起坐坐，我那里有些灵物，道友可以选几件当做灵虫的报酬。”

    “这……”莫求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

    “恭敬不如从命。”

    他现在确实急需外物，而且能与通道交流，于修行也有好处。

    更何况，对于炼蛊、御兽，他也很感兴趣。

    …………

    祥云上。

    莫求、司蘅两人并肩而立，上官玉博、卓白凤则自觉让出一步。

    不过司蘅倒也没有怠慢两人，言谈间，对于两人的天赋颇为艳羡。

    莫求也从她口中得知，此女虽侥幸证得道基，却因功法之故，苦修百年依旧还是道基初期，道途无望，又得罪了仇家，遂入太乙宗避难。

    类似的人，太乙宗还有不少。

    但无一例外，无人得到真传，这点倒不是谢流云有意欺瞒。

    “嗯！”

    就在祥云即将飞出药园之际，下方的喧哗，引得莫求垂首：

    “怎么回事？”

    “似乎是，有人想闯进来？”卓白凤挑眉，音带诧异：

    “好大的胆子！”

    “确实胆子不小。”司蘅轻笑。

    药园乃宗门重地，莫说外人，就算是宗门弟子，不得应允也禁止进入。

    现今，进入有人想闯进来。

    且。

    还是两个凡人！

    “你们干什么？”入口处，一个五短身材的小胖子扯着嗓子大吼：

    “纯阳宫的李纯仙师亲口对说的，只要我们能过来，一定能拜师，还会得到宗门厚待，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以后大道有望。”

    “不相信的话，你们找人过来看看。”

    “小子。”一位药园看守双手环抱，没好气的开口：

    “先不说你们两个区区凡人，浑身浊气，不可能拜入太乙宗。”

    “就算能，这里也不是收徒的地方，你们还需再往西走几日才到。”

    “可是……”小胖子跺脚，道：

    “仙师说了，只要到了太乙宗地界，亮明身份，就能够拜师！”

    “呵！”看守弟子两眼一翻：

    “小子，我看你是被人骗了，那李纯阳，我听都没听说过。”

    “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还大道有望，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

    说着，不屑嗤笑。

    “别跟他废话。”场中几位杂役早已不耐，此即就有人皱起眉头，伸手朝前一推：

    “小子，赶紧滚！”

    “再在这里撒野，饶不了你！”

    “你们……”小胖子吃力不足踉跄后退，气的直跺脚。

    “少爷。”在他身后，是个十岁出头的小丫鬟，此即轻扯他的衣袖，道：

    “算了。”

    “怎么能算了！”小胖子愤而拂袖：

    “我们被姓李的强行从家宅卷走，奔波两年有余，现今无家可归，他们竟还不收？”

    “我……我跟你们拼了！”

    “少爷，少爷不要！”

    丫鬟拼命拦截，小胖子气的暴跳如雷，却又不想伤到丫鬟，唯有原地跺脚。

    “怎么回事？”

    这时，一个淡漠之声响起。

    “上官师兄、卓师姐！”

    “两位前辈！”

    看守弟子回首，表情当即一变，拱手道：

    “是两个意外闯进来的凡人，说是要拜师，我们正在把他们赶走。”

    “浑身浊气，神无灵光。”司蘅扫眼两人，轻轻摇头，语气冷漠：

    “没有修行天赋，赶出去吧。”

    “不可能！”小胖子也看出几人身份不同，原本有所期待，此即再次蹦起：

    “李仙师说过，我天赋异禀，不用怎么修行，就能证金丹大道。”

    “呵……”

    闻言，就连上官玉博、卓白凤，都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李仙师。”莫求随口问道：

    “哪位李仙师？”

    “纯阳宫李纯！”小胖子开口。

    “纯阳宫有这个人吗？”莫求回首，看向上官玉博两人。

    “这……”两人皱眉，陷入沉思。

    他们是北斗宫的人，对纯阳宫的人不熟，这个名字也绝非什么大人物。

    “我记得。”卓白凤想了想，道：

    “纯阳宫有个外门弟子，好像叫李纯。”

    “对，对。”小胖子双眼一亮，急急道：

    “李仙师说了，他就是那什么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的话，说了也信。”司蘅无语摇头：

    “小家伙，你身上浊气充裕，且有淤肿之症，放在凡人中也活不久。”

    “赶紧的滚吧！”

    说着，长袖朝前一挥，卷起一股狂风，就要把两人甩向远方。

    “慢着！”

    莫求突然抬手，压下狂风，双目好似火红琉璃，落在场中的丫鬟身上。

    “她，似乎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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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先天道体

    短短三日，一个重磅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一般，传遍整个太乙宗。

    先天戍土道体，现世！

    若想修行，第一步，就是能感应到天地间浩渺无形的灵气。

    凡人浊气浓郁，窍穴闭塞，除非武道修至先天，重炼精气神，才有修行之基。

    道体者，修行天赋是也，生而有之，可感天地灵气。

    天赋不同，修行速度自也不同。

    就如各宗真传，天之骄子，一日修行，可抵他人数日乃至十数日的苦修。

    在其上，则是各种极其罕见的道体。

    谓之，先天道体！

    这等存在，一呼一吸都与天地间冥冥气机相合，修行天赋可怕的惊人。

    道基，随手可得。

    就算是金丹，也大概率能成。

    甚至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婴真人，就有不少是先天道体。

    如三千年前的纯阳宫宫主，就是先天锐金道体。

    乙木宫最顶尖的传承功法，必须有先天乙木道体才可修成。

    而小蝉。

    也就是小胖子身边的丫鬟，就是先天戍土道体，合太和宫传承。

    这意味着。

    百年之后，太乙宗大概率会诞生一位金丹宗师，乃至未来可能会有一位元婴真人。

    至于小胖子……

    他确实是个凡人，甚至就连习武资质，也不怎么样。

    前几年，纯阳宫李纯与一邪道同时发现了小蝉的修行天赋。

    一番争夺，最终强行掠走了这一对主仆，却也落得丧命他乡的下场。

    频死之际，他以一件特殊宝物遮掩住丫鬟小蝉身上的异样，又唯恐小胖子心有不甘，故意哄骗他天赋惊人，让他带着小蝉前来太乙宗，拜师修仙。

    经过就是如此。

    只不过，待了解了事实之后，这一对主仆，却是表情各异。

    …………

    数日之后。

    脸上带有疲惫的卓白凤返回北斗宫，驾驭遁光在自家庭院落下。

    院内。

    早有一人等候。

    能够无视此地禁法，随意进出，自然是她信得过的人。

    “叶姐姐。”看到来人，卓白凤不由面露笑意：

    “你怎么来了？”

    “白凤。”来人从亭子下走出，笑着递来一物：

    “听闻你内外功都已积累足够，再过不久，就要尝试冲击道基境了？”

    “这枚融元丹，是我从坊市购得，配合筑基丹可增一两成成功的机会。”

    “叶姐姐……”卓白凤表情微愣，垂首看向木盒，良久方点头接过：

    “多谢了！”

    “你我情同姐妹，说谢就见外了。”叶紫鹃笑着摆手，音带感慨：

    “想当年，你我一同拜入太乙宗，数年居于一室，场景还历历在目。”

    “现今……”

    “我已道途无望，你却不日筑基，自此之后怕是仙凡有别。”

    “别这么说。”卓白凤眼露悲戚：

    “当初若非叶姐姐代我受了一记偷袭，导致根基受损，也不会如此。”

    “你放心！”

    她面色一凝，正色道：

    “不论白凤此番能否筑基，叶家就是我家，定然全力庇护。”

    “你啊……”叶紫鹃握住对方手腕，轻声开口：

    “不必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当时换做是你，也会那般做的。”

    “修行之途，与你而言还早得很，我只求在自己百年之后，后人能不至于穷困潦倒，就知足了。”

    “叶姐姐……”

    “怎么说着说着，就感慨起来了。”

    摆了摆手，叶紫鹃收敛情绪，转移话题问道：

    “我听说，拜入太和宫的先天戍土道体，还与妹妹有些关系？”

    “当时我在场，也与那小蝉姑娘结了个善缘。”卓白凤点头，道：

    “她已被太和宫的金丹李前辈收入门下，传授功法，最近几年应该会闭关修行，不见外人。”

    “先天戍土道体，未来的金丹宗师乃至元婴真人……”叶紫鹃面带艳羡：

    “据说这等人物，钟天地之灵秀，实难想象，会是什么模样？”

    “先天道体，确实让人羡慕。”卓白凤点头。

    她的天赋也不差，不然不会成为北斗宫真传，却也没有十足把握成就道基。

    金丹……

    更是太过遥远。

    而对于那小蝉姑娘来说，道基唾手可得，金丹也不算难事。

    这等差距，几乎让人绝望。

    “不过小蝉姑娘的长相，倒是算不得上佳，反而有些……淳朴。”

    她把丑陋两个字，悄悄换了换。

    这倒不是卓白凤有意诋毁，而是戍土道体，本就浑朴厚重。

    放在男儿身上，大多身材五短，女儿家，相貌也平平无奇。

    “我还听说，那姑娘本是一人的丫鬟，他们俩的感情还颇为深厚。”叶紫鹃一脸探究：

    “太和宫的传承，大多禁绝情欲，不知道接下来他们命途如何？”

    “确实。”卓白凤闻言一笑，似乎对此有种围观不怕事大的态度：

    “小蝉姑娘被带入太和宫，那王虎，则被禁止与小蝉见面。”

    “当然，作为回报，李前辈亲自出手，为他洗涤肉身，通了道途，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不！”叶紫鹃摇头，笑道：

    “我看，应该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嘻……”卓白凤抿嘴：

    “不过他们主仆倒是都不满意，当时可是叫嚷着打死也不分开。”

    似乎是想到当时的场景，她面上笑意越发灿烂。

    “是吗？”叶紫鹃一脸好奇：

    “那最后是怎么答应的？”

    “李前辈性子冷傲，何曾在意凡人的看法？”卓白凤摊了摊手：

    “他直接打晕了两人，带小蝉姑娘去了太和宫，想来时间会消磨一切。”

    “至于那小胖子，暂时扔在莫前辈那里，以后肯定入不了太和宫。”

    “能拜金丹宗师为师，就算斩断尘缘，怕也不少人求之不得。”叶紫鹃音带感慨：

    “况且，他们两人一只凤凰、一头家禽，本就不在同一世界。”

    “强行搭配，反而坏了道途。”

    “嗯。”卓白凤点头，突然美眸闪动，道：

    “叶姐姐，你最近不是一直在愁家族供奉一事吗，我倒有个人介绍。”

    “这事不急。”叶紫鹃淡然摆手：

    “有妹妹在，想来也没人敢欺负我们叶家。”

    “不然！”卓白凤正色摇头：

    “我此番闭关突破，不论成与不成，最近一二十年都不会出面。”

    “这期间，叶家无人照拂，难免会遭遇坎坷，供奉一事不可再拖。”

    若是成功进阶，她需稳固修为，重修道基功法，短时间内不会出关。

    不成。

    也会因根基受损，闭关调养，乃至在修养好后尝试第二次筑基。

    因而无论如何，短时间内都无心他事。

    “这……”叶紫鹃缓缓点头：

    “白凤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你所说的供奉人选，是哪一位？”

    “莫求！”卓白凤开口：

    “此人是外投修士，筑基修为，虽然是外来修士，实力却不弱。”

    “尤其是御剑之法，更是神妙无双！”

    “莫求？”叶紫鹃皱起眉头：

    “我听说过此人，似乎是一位苦修士，在宗门也无亲友关系。”

    叶家是生意人，相对于修为、实力，更加偏好于交游广阔。

    除非。

    那人的实力能够无视所谓的关系，但莫求的实力，显然达不到要求。

    “确实。”卓白凤点头：

    “但也正因为莫前辈一味苦修，才有如此实力，更不怎么为人所知。”

    “这对叶家来说，是个机会！”

    叶紫鹃面露沉吟，若有所思。

    供奉一事非同小可，尤其是道基供奉，叶家也需慎之又慎。

    有名有姓的道基修士，看不上叶家，而实力不强的，却又用处不大。

    最好的。

    自是卓白凤这般，相交于早年，一路扶持，相互成长，彼此也信任。

    “叶姐姐。”卓白凤再次开口，成了压倒对方心中迟疑的最后一根稻草：

    “莫前辈精通炼丹，深受纯阳宫大师兄的器重，这几年闲暇之余，也一直在为纯阳宫弟子炼制丹药。”

    “炼丹？”叶紫鹃双眼一亮。

    …………

    药园。

    莫求、司蘅两人并肩而立，看着不远处的小胖子修行法术。

    “太玄守真，百水归川，聚！”

    王虎口中低喝，身上法力涌动，周遭当即有氤氲水汽蔓延开来。

    下一刻。

    一股水流自他掌中喷出，直冲丈许开外，把些许花草冲歪，力道最大的地方，勉强掀开一些地皮。

    “不错。”司蘅双眼一亮，开口赞道：

    “虽然施展起来还不甚纯熟，却已有了几分根基，此后勤加修习，定有所成。”

    “是吗？”王虎闻言咧嘴，头颅高昂：

    “我就知道，小爷天赋异禀，修行几门法术还不是小菜一碟？你看，这控水术我只修炼了几天就能施展出来。”

    “嗯？”

    莫求声音一沉。

    王虎闻声身躯一颤，表情僵硬，讪讪收起姿态，老老实实站好：

    “前辈，我不该骄傲。”

    “哈哈……”司蘅大笑：

    “莫道友，你太过严厉了，一个小孩子，本就应该放纵些，如此才显出年轻人的朝气，我看就该多夸夸，增加些傲气。”

    “有傲气无不可，没有自知之明，就是愚蠢。”莫求语声淡漠：

    “司仙子也不必惯着他，不过是一介凡人，强行被高人点化，以他这等天赋，想去太和宫找人不过是妄想。”

    “前辈！”王虎抬头，一脸不服，不过撇了撇嘴，终究没有多言。

    “小伙子，不要泄气。”司蘅笑着摇头，随手抛来一物：

    “修为是很重要，但有时候好的法器，更重要，此物你先拿着，用作防身。”

    王虎伸手接过，见是一件法器，虽不知品阶，却也乐的满脸开花，嬉笑着来回把玩。

    “还不谢过仙子？”莫求皱眉。

    “是，是。”王虎拿着法器，连连拱手：

    “谢仙子赐宝，祝您以后心想事成、修为增进，容颜一日更胜一日。”

    “有趣的小子。”司蘅抿嘴，双眼眯成弯月。

    “油腔滑调。”莫求无奈摇头。

    少卿。

    目送司蘅所化遁光远离，莫求突然回首，看向王虎：

    “小胖子，当日李前辈把你留下，任你去留，你为何要跟着我，不跟司仙子？”

    “她对你的态度，可是要好不少。”

    “切！”王虎撇嘴，丝毫没把对方赠予法器的事放在心上，道：

    “这种女人我见多了，见风使舵，她对我好是因为小蝉的缘故。等以后确定我见不到小蝉，她还指不定怎么对我，我才不愿看她脸色。”

    “前辈就不同了。”

    “哦。”莫求挑眉：

    “哪里不同？”

    “你一直都是一种脸色，虽然不是什么好脸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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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 通心珠

    看着场中不停演练法术的小胖子，莫求突然开口：

    “小胖子，你真的叫王虎？”

    “嘿嘿……”王虎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挠了挠头，回身笑道：

    “果然瞒不过前辈，我姓王，小名虎子，所以改名叫做王虎。”

    “至于原来的姓名，我已经发过誓，他日学有所成、功成名就之后才会改回去，现今就不提了。”

    说着，头颅一昂，一脸傲气。

    虽然已经知道修行天赋不佳，他对自己，倒是依旧信心十足。

    “嗯。”莫求缓缓点头，又道：

    “太和宫的功法，大多禁绝情欲，尤其是传承功法，更是如此，这点你已知晓。”

    “你与那小蝉姑娘，看样子是有缘无分，真的不打算放弃？”

    “我……我只是拿小蝉当妹妹看待，难道看自家妹妹都不行？”王虎瞪大双眼，低声咆哮：

    “你们太乙宗的人，也太霸道了吧！”

    “妹妹？”莫求对此不置可否，淡声开口：

    “你要想明白。”

    “小蝉姑娘他日定成道基，就是成就金丹、元婴也不意外，而你，大概率百年之后会是一堆黄土。”

    “你们两人本就相差太多，太和宫的李前辈也不会让你坏了小蝉的道途。”

    “嗯……”

    他略作沉吟，道：

    “实话告诉你，前辈曾留下交代，你若答应以后不再去找小蝉姑娘，断绝联系，他可以手书一封，送你去真仙道、玄清宗这等顶尖修仙宗门拜师学艺。”

    “若是死缠烂打……”

    莫求抬头，语气冷漠：

    “太乙宗是不可能收下你的，即使有小蝉姑娘在，不会把你打杀，大概率也是药园一杂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你们……”闻言，王虎忍不住跺脚乱蹦：

    “欺人太甚！”

    “小蝉是我的贴身丫鬟，没我的同意，谁也不能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想让我放弃，做梦！”

    “姓李的是金丹又如何？我不服就是不服，打死我，我也不服！”

    “呵……”见状，莫求轻轻摇头：

    “随你。”

    音落，转身朝洞府走去。

    “前辈，前辈。”王虎急忙追了过来，面上怒气收敛，小声道：

    “我能不能拜你为师，放心，等我以后修为有成，肯定会报答你的，甚至拉你一把也不是问题。”

    “再说，你都已经传授我法术了，其实就是我王虎的师傅。”

    说着，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地：

    “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呵……”

    莫求脚下一顿，对他的赖皮有些无语：

    “小家伙，我收留你，是因为太乙宗暂时还不知道如何安置你。”

    “先放我这里，免得你乱跑闯祸。”

    若太乙宗真想收下他，随便一个外门弟子名额，就能打发。

    不过这么久都没消息，大概率是不打算把这小胖子留在宗门，影响那位的修行。

    送走，其实才是最好选择。

    一直没有动作，估计是没有说服小蝉姑娘这位未来的元婴种子。

    “拜师一事休提，我没时间，也没功夫，而且你这性子也不合我所修功法。”

    “别啊！”王虎急急开口：

    “师傅，我这人其实很有才华的，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而且你收我为徒，以后小蝉成就金丹了，你不是也能跟一位金丹宗师攀上关系？”

    “狡猾的小子。”莫求摇头，迈步前行：

    “你这提议，等下次司蘅仙子来了说与她听，兴许她会同意。”

    “师傅您也会同意的。”王虎跪在地上亦步亦趋跟着莫求朝前蠕动：

    “大不了，您告诉我我适合修行什么法门，我去求，怎么样？”

    “求？”莫求垂首，慢声开口：

    “有些东西，是求不来的。”

    “我知道。”王虎双眼一亮，感觉有了希望，急急道：

    “但有了目标，总能想到办法不是。”

    “就像我知道要拜师太乙宗，带着小蝉走了两年路，不还是找到这里来？”

    “……”

    莫求面露沉吟，双目灵光闪烁，再次落在小胖子王虎身上。

    片刻后，他眼带疑惑收回目光。

    “我很好奇，你们两个凡人，还是身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是如何在两年内跋涉万里来到这里的。”

    “而且……”

    “药园附近有着阵法守护，入内惑心，你们是怎么走进来的？”

    “嘿嘿。”王虎挑眉，笑容神秘：

    “前辈，我天赋异禀，运道冲天，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能逢凶化吉。”

    “对了，您说一说，我适合修行什么功法？”

    “装神弄鬼。”莫求摇头，拂袖而去：

    “你性子冲动、易怒，好在百折不挠，合适的功法在北斗宫。”

    “北斗宫？”王虎眼神闪动：

    “北斗七杀剑？”

    “不是。”

    “那就是还有希望了。”

    只要不是传承功法，好像就不难。

    …………

    返回洞府，莫求思及外面的小胖子，不由洒然一笑，轻轻摇头。

    王虎的脾气暴躁易怒，动辄就是满嘴脏话，让人难以喜欢，实则这个少年人的品性并不错。

    能带着个拖油瓶跋涉万里，不离不弃，也可见其心性坚韧。

    再加上有了修行天赋，他日未必不能学有所成。

    而且，他身上应该有些机缘。

    也是因此，莫求才不介意多说几句。

    但……

    与那小蝉相比，却又无异于浮游与沧溟的差距，难以逾越。

    两人，不可同日而语。

    收敛念头，他从身上取出一物。

    噬火飞蚁的母虫。

    经由这段时间闲暇之际的炼化，母虫神识早已被消磨殆尽。

    留下的躯壳，也变了模样。

    就如有着无数密密麻麻纹路的蛋壳，晶莹剔透，好似一碰就碎。

    此物乃是难得的异宝，炼丹入药或者祭炼法器，都无不可。

    而今。

    莫求打算用它炼制偃宗的一件秘传法器。

    通心珠！

    偃宗造物，大多需要以神念操控，对于神魂之力的要求极高。

    虽然偃宗传承有神魂秘法，能壮大神魂，但有时候，也不得不借助外物。

    通心珠，就是其一。

    此物能纯化神魂、增幅神念，对于针对神魂的攻击也有极大抗性。

    即使是在道基修士手中，也有大用，炼制到不困难，但材料极其难得，几乎是世间难寻。

    飞蚁母虫，却恰好合适。

    细细想来，通心珠与金刚箔，倒是有些相似。

    但金刚箔主要用于防御外力，对于神魂方面的增幅，寥寥无几。

    “唰！”

    眉心一亮，一枚内里通透的宝珠飘出，落在母虫遗蜕旁边。

    目视身前两物，莫求双眼一凝，目泛红芒，照出两道红线。

    道基真火！

    “呼……”

    真火焚烧，两物当即轻轻晃动，些许杂质从内里被火焰逼出。

    “千机附物，炼！”

    “合！”

    莫求盘坐当场，十指飞速掐诀，打出道道灵光，同时控制真火焚烧的尺度。

    时间，在祭炼法器的过程中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一日、两日。

    直至半个月后。

    “哗！”

    一抹冲天灵光自身前而起，光晕撞在洞府顶端，崩散出五颜六色的霞光。

    待到光晕散去，莫求手中也多了一物。

    拇指大小，通体洁白，圆滚滚似丹丸，细细看去，内里蛛网遍布。

    轻轻一捏，韧性十足。

    通心珠，成！

    此物由金刚箔、飞蚁母虫的遗蜕熔炼而成，品阶当是上品顶尖。

    不过因为功效特殊，针对玄之又玄的神魂识海，就算是极品法器，论价值大多数怕也是远远不如。

    此物损失了金刚箔防御外力的能力，尽皆加持到神魂防御上，一旦炼化，识海就如多了一层罩子。

    就算陷入昏迷，道基初期修士也休想探入识海，搜魂夺魄。

    对于这等效果，莫求颇为满意。

    更何况……

    “嗡！”

    通心珠轻颤，随即化作一缕流光，没入眉心识海，消失不见。

    莫求闭眼，神念渡入通心珠。

    “唰……”

    就如开启了一座增幅雷达，神念感知好似蛛网一般，飞速朝着四下蔓延。

    覆盖范围之广，足足翻了一倍！

    而且精细操控，更是轻松。

    如若此前可以操控数十机关傀儡的话，现今则直接能数百。

    增幅，数倍不止！

    这，自是因为飞蚁母虫遗蜕之故。

    毕竟飞蚁母虫可控制的飞蚁可达千万，天然拥有增幅神念细微操控之能。

    类似的东西天下间极少，也是因此，通心珠虽然不怎么难炼，在偃宗诸多法器中，依旧名列前茅，更是恰好被莫求所看到。

    “不愧是偃宗十八秘宝之一，能得这一法器，当年的交易就不亏。”

    睁开眼，莫求面露欣喜。

    他的神魂之力本就远超同济，虽然初入道基，却比他人强上太多。

    现今。

    怕是道基中期修士的神念，也不如他！

    神魂强大、神念精细的好处多多，施展神魂秘法，更加轻松，威力也更大。

    施展法术、御使飞剑，同样如此。

    “飞剑……”

    莫求面露沉吟。

    他身怀一身顶尖御剑之法，奈何手上却没有一柄上好飞剑，殊为可惜。

    “师傅！”

    这时，洞府外传来王虎的喧哗：

    “有人找您！”

    洞府外。

    叶紫鹃手捧一个剑匣，心有忐忑立于石阶，不时扫眼一旁的王虎。

    这人就是与先天戍土道体一同来的小胖子？

    他竟然拜了莫前辈为师？

    难道莫前辈就不怕宗门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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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 供奉

    叶紫鹃虽是女子，却做事果断，既然已有决定，就定会做好。

    但选择权在他人手上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忐忑，心中七上八下。

    洞府内。

    莫求端坐石椅之上，放下手中卓白凤写的信笺，看向面前两件事物。

    剑匣、玉简。

    打开剑匣，内有一柄尺许来长、通体暗沉的飞剑。

    飞剑神光暗隐，灵性十足，好似下一刻就会从中跳出来一般。

    法力只是轻轻朝内一引，飞剑就铮然跃起，喷吐丈许剑芒，锋芒逼人。

    “前辈。”叶紫鹃适时开口：

    “此剑名幽渊剑，乃以玄铁精英、幽昙古木炼制，后经七七四十九年雷火轰击而成。”

    “虽非出自大师之手，却也是上品中的佼佼者，只需放在丹田以真火祭炼数十年，就是一件极品法器。”

    “因为本身是阴属，又内蕴雷火，所以与前辈所修法门相衬。”

    她听好友提及，这位莫前辈虽然御剑之术精妙，却没有趁手法器。

    所以，千辛万苦求来此剑。

    “嗯。”

    莫求点头，面无表情放下手中飞剑，神念扫向一旁的玉简。

    下一刻。

    表情微变。

    东恒冰髓药经！

    玉简内，赫然是一门极其少见的，为修行者诊治病情的药经。

    有药理搭配，有灵药介绍……

    更重要的，是里面有一门冰封玄机术，号称能封住一切恶疾。

    有些类似于前世见过的冰冻之法。

    只不过这门冰封术更加高明且完善，甚至就连神魂之伤也能封。

    外伤、毒蛊、经脉受损，更是不在话下。

    虽然不能治伤，但对于修仙者来说，暂时压制伤势也极其重要。

    当然。

    面前的玉简内药经不全，只有少部分医理和关于此经的介绍。

    莫求抬头，若有所思看来：

    “专为修行者所用的药经，倒是少见的很。”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

    修行者肉窍圆满、修为高深，几乎个个百病不生，医术无用。

    而一旦受伤，大概率也是断肢、丧命，医术同样是用不上。

    就算用得上，也不如法术好用。

    “回前辈。”叶紫鹃拱手：

    “这门药经来自青云宫千年前的一位赵东恒赵前辈，人称赵仙医。”

    “赵前辈的修为，虽然至死不过道基初期，却妙手仁心、活人无数。”

    “前辈的药经，死后四散，遗言说是造福四方，奈何宗门很少有人看中，渐渐的几乎失传，此经还是晚辈偶然在坊市遇到，花大价钱入的手。”

    “嗯。”莫求点头：

    “有心了，这门药经，与我确实有大用，可惜……入手晚了些。”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的表情略显哀伤。

    叶紫鹃精神一震：“前辈满意就好。”

    “药经，我收下了。”莫求稳了稳心神，把面前剑匣轻推出去：

    “此物，你拿回去吧。”

    “啊！”

    叶紫鹃一愣，一时间竟是不清楚莫求到底有没有答应自己的请求。

    “上品法器，与我而言没什么大用。”莫求单手轻扣桌案，道：

    “我需要的，是极品法器。”

    闻言，叶紫鹃的面色不由一沉，心中更是有了几分不悦。

    这是狮子大开口了！

    极品法器，岂是易得？

    每一件极品法器，价值都是上品法器的数倍，乃至十数倍。

    叶家若是有极品法器，又岂会看的上你？

    太乙宗诸多道基，除了那些赫赫有名的，哪一位不会心动。

    毕竟供奉只是挂个名，无需交付生死，只需在必要时候露个面而已。

    “不必为难。”莫求淡笑摇头：

    “供奉一事，我可以应下，只要不经常打扰，与我而言并无损失。”

    “至于极品法器，莫某也非让你们叶家带来，有线索就行。”

    “线索？”叶紫鹃心中一动。

    “不错。”莫求点头：

    “莫某身上也算小有积蓄，若是有符合要求的法器，自己也可入手。”

    “这没问题。”叶紫鹃急急点头：

    “我们叶家经商多年，所行商路每年都会经过几个修仙坊市，消息灵通。”

    “只不过……”

    她迟疑了一下，道：

    “极品法器向来有价无市，符合前辈要求的，怕是更加少见。”

    “无妨。”莫求开口：

    “一时半刻，我还不急。”

    他手上有斩念刀、万鬼幡，对于上好飞剑，倒也没有太迫切。

    而且身在太乙宗，想来遇到与人斗法的情况，也不会太多。

    “多谢前辈！”叶紫鹃大喜，看了眼面前的飞剑，面色略有不舍，不过还是恭恭敬敬又送了过去：

    “消息，晚辈定会用心打听，此剑还请前辈手下，暂时用着。”

    “这……”莫求略作迟疑，就点了点头：

    “也好。”

    …………

    青南坊市。

    太乙宗附近最大的一处坊市。

    司蘅驾驭一股黑风从高处落下，视线一扫，迈步朝一小巷行去。

    待她再次现身，身形、气质已是大变。

    此前的她，面容娇颜、气质脱俗，好似画中仙子，浑然不像是巫蛊入道的修士；现今却是满脸褶皱，背部佝偻的老妪，手持一根黑杖，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进。

    行出不远，她步入一家药行。

    “客官！”

    “三两银慧根。”

    “里面请！”

    一声吆喝，掌柜的急忙让开通往后院的小门。

    司蘅轻车熟路踏过小门，在角落敲开一处暗室，闪身步入其中。

    暗室内，早有数人等候。

    “师姐！”其中一男子鹰钩鼻、三角眼，面带阴翳之色，抱拳拱手：

    “可有消息？”

    “没有。”司蘅冷声摇头：

    “我劝你们最好放弃，那先天戍土道体既然入了太和宫，学有所成之前怕是不会露面。”

    “师门安排，我等自要遵从。”男子面色不变，道：

    “太乙宗虽是龙潭虎穴，却也不是无孔不入，总能找到机会。”

    “哼！”司蘅冷笑：

    “那你们有的等了，对于未来的金丹、元婴种子，太乙宗岂会疏忽？”

    “师姐。”男子试探着开口：

    “你那边能不能想到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司蘅皱眉：

    “警告你，我入太乙宗另有任务，跟你们这一支没有关系。”

    “师弟明白。”男子讪讪一笑，道：

    “我只是觉得可惜，当日那先天戍土道体现世的时候，师姐若是直接杀了……”

    “岂非一了百了？”

    一个未来的金丹、元婴，对太乙宗是好事，对他们而言却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若是能够在威胁还未真正成长之前解决掉，那是再好不过。

    “呵，说的简单。”司蘅神情变换：

    “当时众目睽睽之下，除非赶尽杀绝，而且那姓莫的剑法可不简单。”

    “不过是一个刚刚进阶道基的散修罢了。”男子撇嘴，面带不屑：

    “以师姐的实力，翻手可灭！”

    司蘅摇了摇头，没有多言，似乎对男子口中的话并不否认。

    唯有轻叹一声：

    “那可是先天戍土道体……，千年难得一遇，杀之，有伤天和。”

    “所以当时师姐迟疑了？”男子皱眉，随即叹气：

    “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司蘅冷笑：

    “杀了她，我怕也逃不掉，一命抵一命的买卖，我可不做。”

    “……”男子沉默，顿了顿又道：

    “与那先天戍土道体同行之人，师姐有没有机会暗中拿下？”

    “你想干什么？”司蘅扫了他一眼：

    “抓走人，意味着打草惊蛇，太乙宗也就清楚有人在打道体的注意。”

    “以后，你们可就没有机会了。”

    “再说……”

    她冷冷一笑，道：

    “太和宫的人，怕是巴不得有人替他们解决掉那个小胖子，斩断道体的尘缘。”

    “这……”男子面色变换，陷入沉思。

    这时，司蘅又慢悠悠的开口：“不过嘛，机会倒也不是没有。”

    男子双眼一亮，急急开口：

    “还请师姐明示！”

    “呵……”司蘅轻笑，却不搭话。

    男子双眼转动，低声开口：“师姐似乎一直再找九转融血膏。我知道哪里有一份，而且品相完好，能让师姐的血脉更进一步。”

    “哦！”司蘅表情微变，当下舔了舔嘴唇，道：

    “把东西拿来，我告诉你应该怎么做。”

    “这……”男子面露难色，想了想，终究还是狠狠点头：

    “成交！”

    “事先说明。”司蘅开口：

    “我这个法子，非是一年半载可成，兴许要花上十年乃至更长的时间。”

    “这没问题。”男子冷冷一笑：

    “只要能除掉道体，为宗门剪除一个潜在威胁，我们等得起。”

    “那就好！”司蘅点头：

    “东西到手了，通知我。”

    音落，不等他人接话，已是长袖一挥，身化一缕烟气朝外飘去。

    烟气中，隐有异兽嘶鸣，翅膀煽动。

    见司蘅离开，屋内的其他人才面色一松，好似卸下肩头大山，场中气氛也为之一缓。

    一人小声开口：

    “师兄，她就是虫魔的二弟子灵蛊女妖？”

    “不错。”男子肃声开口：

    “不要招惹她，这个女人一旦发起疯来，就算是道基后期修士都要退避三舍，当年可是生撕了一位道基中期修士。”

    “师兄。”一人问道：

    “她，现在还是人吗？”

    这话问的古怪，但在场众人，却无不面露凝重，看向他们口中的‘师兄。’

    “嘿……”

    男子闻言冷笑：

    “谁知道哪，那群人神神秘秘，修炼的邪功早把自己练得人不人、妖不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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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 洞天

    行在坊市的街道，莫求扫眼周遭繁华场景，不由心生感慨。

    好多修士！

    这么多修行者齐聚，放眼望去，人头攒动，堪比凡俗集市。

    苍羽派附近坊市最兴盛之际，于此地相比，也是远远不如。

    甚至就连较为少见的道基修士，在这里，都能时不时的遇到。

    行步间，一老妪擦身而过。

    “哒……”

    莫求脚步一停，忍不住侧首看去，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知为何，他感觉这老妪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似乎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但遍翻见过的道基修士，却并无此人。

    摇了摇头，压下心头杂念，他举步行向不远处的一座酒楼。

    街道尽头。

    老妪转身之际扫过莫求的背影，嘴角微翘，口中轻哼一声。

    酒楼上。

    厅堂宽敞，灵光璀璨。

    来自太乙宗二峰五宫的道基修士举杯相邀，彼此交谈甚欢。

    他们三五成群，正自饮宴。

    “莫师弟！”

    见莫求上了楼，刚刚端起酒杯的柳无伤双眼一亮，急急起身招呼：

    “这边来，我为你介绍几位朋友。”

    “柳师兄。”莫求迈步靠近，抱拳拱手：

    “莫求，见过几位道友。”

    “客气！”

    “纯阳宫余睿，有礼了！”

    “乙木宫韩进，见过道兄。”

    “太和宫罗绮，见过莫道友。”

    几人纷纷见礼，看过来的眼神有好奇、疑惑，却也没有抵触。

    相比起苍羽派，太乙宗宗内弟子的氛围，显然要好上不少。

    “诸位。”柳无伤在莫求身边站定，笑道：

    “莫师弟以前虽是外界散修，却精通炼丹术，深受谢师兄器重。”

    “你们以后如果需要炼丹，大可来找他！”

    闻言，几人双眼都是一亮。

    炼丹师、炼器师、阵法大师，这等存在无一不受他人尊敬。

    不过尊敬归尊敬，分心他事，也意味着这等人的修为大多不高。

    实力，通常也不会太强。

    “师兄说笑了。”莫求淡笑摇头：

    “不过是略懂一二罢了。”

    “诸位如有需要，莫某不敢推辞，不过灵药难寻，还需慎重才是。”

    “哎！”柳无伤摆手：

    “莫师弟谦虚了，你炼制的归元丹，在纯阳宫可是备受好评，就连言老都赞不绝口。”

    “若是能再炼几种丹药，或者炼出道基修士修炼所需丹药的话。”

    他语声一顿，道：

    “怕是早已名传整个太乙宗。”

    “炼丹，非是易事，莫某目前也是有心无力。”莫求轻轻摇头：

    “现今这样就挺好。”

    为纯阳宫炼制归元丹，已经浪费他不少时间。

    若是再显出更高的炼丹才华，怕是连修行的时间，也不多了。

    就如那言老。

    虽然受人尊敬，修为实力却不高。

    炼丹，是为了打下根基，莫求却不打算以此为依仗，断了自己的道途。

    如眼前这种场景，其他人如果真的想要炼丹，他也不好推辞。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长此以往，人人皆知，名望是大了，但他以后又该如何修行？

    “坐，坐下说！”

    几人寻了一处坐下，说些琐事，同时莫求也在打量场中众人。

    此次宴会，是乙木宫的大师姐白仙子举办的，

    白仙子有一疼爱的师妹，年方三十六，于两年前成功进阶道基。

    天赋，可谓惊人。

    现今根基稳固，出关后办这场宴会，也是认识一下宗内同道。

    混个脸熟，结个善缘。

    “柳师兄。”莫求压低声音，问道：

    “谢师兄最近不在宗门？”

    “嗯。”柳无伤点头：

    “这几年，血煞宗连克数国，仙岛修士虽多，但人心不齐、抵抗散漫，战线节节败退。”

    “我们太乙宗虽然不经仙岛收徒，却也有些关系，此番过去相帮。”

    “唔……”

    “大师兄主要负责探查血煞宗为何如此，并不与人正面交手，所以不会遇到危险。”

    “这样！”莫求了然：

    “不知，有没有消息？”

    “这个……”柳无伤眼神转动，想了想，估计是感觉隐瞒也无必要，才道：

    “据我所知，好像是血煞宗的试炼洞天出了问题，不得不朝仙岛诸国动手。”

    “试炼洞天？”

    莫求皱起眉头，这个称呼，他还是首次耳闻。

    “师弟有所不知。”柳无伤压低声音，道：

    “血煞宗、天尸宗、合欢宗……这等邪道宗门，若想修炼有成，必须以人为祭，所炼法器动作就需成千上万条的活生生性命。”

    “若是任由他们施为，天下岂会还有活人？”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

    “但这等宗门，之所以能始终屹立不倒，有高人坐镇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有着源源不断的后辈弟子补充。”

    “这补充的来源……”

    “就在试炼洞天！”

    “现今血煞宗的试炼洞天出了问题，弟子、血食不够，就朝凡人世界起了心思。”

    莫求微微坐直身体，念头飞速转动，随即试探着开口：

    “师兄的意思是，血煞宗有一个秘境，能够为它提供足够的弟子，和庞大的活人以祭炼法器增加修为？”

    “意思差不多。”柳无伤点头：

    “不过洞天更像是一方世界，天道相对完整，也比秘境大得多。”

    “嗯……”

    “我们太乙宗之所以不通过仙岛招收弟子，就是因为有一洞天。”

    “罗师妹，就来自那里。”

    莫求怔神，看向罗绮，对方淡笑点头。

    “师弟，这等事其实你现在不该知道，不过，早晚都是要知道的。”柳无伤端起酒杯，笑道：

    “先干一杯！”

    莫求下意识举杯，一饮而尽，惊讶过后，面上不禁又露出忧色。

    现今战局虽然还未来到大晋，却已逼近，以后万一大晋也被卷入其中。

    那董夕舟等人，怕是命途难测。

    “师弟可是担心曾经的故人？”柳无伤看他表情变换，开口劝慰：

    “别担心。”

    “这次仙岛显然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血煞宗压回去，至于凡人……”

    “此番血煞宗的人做事很有分寸，并没有滥杀无辜，兴许也是顾忌他人的反抗，竭泽而渔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好处。”

    “嗯。”莫求缓缓点头，心中也稍稍放下心来。

    实则。

    现如今又是多年过去，他曾经的故人，董夕舟、柳瑾夕等，就算有他留下的灵药，怕是也都已不在世。

    至于他们的后人，还有自己名义上的几位徒弟，莫求并不打算多管。

    “对了！”

    柳无伤突然笑道：

    “师弟突然询问大师兄，应该是想问下那门功法的线索吧？”

    “呵……”莫求也才回过神来，点头道：

    “不错。”

    当日他答应入纯阳宫，修习灵柩八景功，就曾朝谢流云求取过功法。

    当时，对方说一法门符合要求。

    结果一晃数年，再没消息，好在莫求正是打根基的时候，倒也不急。

    柳无伤开口：“那功法，我倒是知道些。”

    莫求神情微动：“还请师兄指点。”

    “五岳镇狱真身，乃顶尖法体，就算是在我们太乙宫也属前列。”这次，柳无伤却是传音过来：

    “但法体难修、难练，极少有人学有所成，这门法体更是难上加难，因而少有传承。”

    “现今身怀此功圆满传承的是北斗宫的金丹宿前辈，就连他的弟子都未得传。”

    “大师兄曾问过前辈，前辈只说会考虑，但这需要师弟你的身份……稍微提高点。”

    莫求了然。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自己不够分量，有些东西就落不到头上。

    说话间，一位宛如妙龄的女子缓步来到近前，屈身施礼见过：

    “几位师兄师姐，桑清寒，这厢有礼了！”

    “桑师妹客气了。”

    “……”

    来人却是今日的主角，乙木宫新晋道基，金丹宗师座下弟子桑仙子。

    “莫师兄。”见过几人，桑清寒美眸闪动，看向莫求：

    “小妹也一直喜好炼丹，以后有暇，还望师兄能够不吝赐教。”

    “不敢。”莫求淡笑：

    “师妹但有所问，莫某知无不言。”

    “那说定了。”桑清寒双眼一亮，竟是还有几分小女儿般的兴奋：

    “有时间，我去找你。”

    “呃……”莫求笑意微僵：

    “可以。”

    …………

    宴席介绍，天色已经漆黑。

    各色流光自坊市涌现，洞穿天际，消失在茫茫虚空。

    不时也有流光落下，七彩纷呈，与凡俗之景截然不同。

    莫求下了酒楼，并未就此离开，而是跟着一人行入附近的一家店铺。

    店铺里，早有一人在此等候。

    “韩师兄！”

    莫求朝对方抱拳拱手。

    “嗯。”韩师兄面带威严，见状点头，随手放下手中翻看的书籍：

    “师弟好灵通的消息，我这边才刚刚传出去，你就找上门来。”

    “师兄过奖。”莫求开口：

    “说来也是巧了，莫某前不久才答应叶家做了供奉，叶家又与师兄有些联系，这才能及时知晓师兄有极品法器外售。”

    “嗯。”

    韩师兄点头，当下也不多言，大袖轻挥，身前桌案上就出现一物。

    一个剑匣。

    “此剑名玄阴斩魂，乃是我一老友遗留，以天地异宝玄姹宝珠、太乙精金、并十三种灵物熔炼而成，锋利五双，更有斩魂夺魄之能。”

    “不过，师弟需要小心，此剑内藏玄阴戾气，若是心志不坚，极有可能被引入魔道。”

    “多谢师兄提醒。”莫求点头，挥袖打开剑匣，双眼当即一缩。

    剑匣内，放置的好似一缕游走不定的阴气，丝丝缕缕的剑气被剑匣禁锢。

    怕是一旦放出，怕是就万千剑气大作，把此处店铺绞成粉碎。

    试探着输入法力，莫求面上笑意显露，道：

    “确实符合莫某要求，师兄，谈谈价钱吧！”

    “价钱好说。”韩师兄轻捋胡须，道：

    “师弟应该知道，韩某出身太和宫吧？”

    “当然！”莫求点头。

    韩师兄开口：

    “韩某有一事，受前辈所托，若是道友应允，此剑可以五折出手。”

    “哦！”莫求挑眉：

    “师兄请说。”

    “那王虎……”韩师兄声音一顿，继续道：

    “宗门已经有了决定，不会让他拜入太乙宗，但送出去也不合适。”

    “若是落在他人手中，以后怕是会利用他来影响小蝉师妹的道途。”

    “所以……”

    “劳烦师弟把他留在身边，为奴为仆都可，只要活着就行，也算是给师妹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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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 蕴养

    刚刚回到药园洞府，还未等莫求略作收拾，就被升任主管不久的田璜找上门来。

    “又怎么了？”

    莫求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头，道：

    “可还是那小胖子闯的祸？”

    “是。”田璜一脸的委屈，堂堂一个大男人，却像是要哭出来：

    “前辈，那王虎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如意药圃，偷吃了六枚灵果，拔了十三株灵草，还挖了一根灵藤说是要做根鞭子用来驱赶野兽。”

    “他……”

    “他欺人太甚！”

    不怪他如此委屈。

    王虎的身份确实比较特殊，不是太乙宗弟子，却又与道体有渊源。

    打，有莫求、小蝉在，他人不敢。

    不打，这人的性子实在太可恶，今天偷灵药明天就敢强抢。

    田橫有次实在忍不住，施法把他困住，结果受了三日三爷的辱骂。

    当时，差点没把他气晕过去。

    后来司蘅仙子出手把人放了出来，没有责罚王虎，反倒是把他给训斥了一顿。

    自此，田璜干脆放任不管，王虎在这丁区未字药园也就越发猖狂。

    现如今。

    仗着无人敢惹，王虎更是拉帮结派，在药园自成一系，可谓跋扈。

    莫求无语轻叹：

    “都是什么灵药？”

    “这个……”田璜迟疑了一下，道：

    “倒也不是什么罕见灵药，就是明轩藤被截去一段颇为可惜。”

    这，就是王虎的聪明之处了。

    他虽然态度嚣张，做事却很有分寸，绝不会引起太过严重的后果。

    而且，他只在这个药园肆虐，在惹不起的人面前也很老实。

    所做的事虽然可恶，但在莫求眼里，也不过是捣蛋的孩子。

    严惩，大可不必。

    教训一顿，又起不到作用。

    尤其是现在，因为他，莫求刚刚得了太和宫的好处，反到落不下脸面。

    “由他去吧。”当下轻轻摆手，道：

    “只要不犯大错，你大可不必理他，眼不见心不烦方为上策。”

    “可……”田璜张口，挣扎了片刻，最终无奈点头：

    “是。”

    “你最好适应，不要心有不甘。”莫求扫了他一眼，淡声开口：

    “王虎以后，可能会留在药园。”

    “啊！”闻言，田璜面色一白，满脸苦涩，良久才一脸不甘的点头：

    “晚辈明白了。”

    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能听得出，宗门对王虎已有安排。

    虽然这安排让他不喜，却也只能接受。

    送走田璜，刚刚在洞府坐下，外面就传来王虎的大声呼喊。

    “师傅，师傅！”

    对于这个称呼，莫求已经懒得多说，当下轻挥长袖，打开大门。

    “师傅！”

    几年过去，王虎的变化不大，只是高了些、胖了些，脸蛋更加滚圆。

    他大步行入洞府，像是回了自家一般，拿起个石碗先灌了口凉水。

    “你又闯祸了。”莫求面色阴沉。

    “是那姓田的又来告状了吧？”王虎撇了撇嘴，放下碗，嚷道：

    “师傅，你别听姓田的一……一什么面词来着，他就是看我不顺眼。”

    “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在药园账上，我即使不拿，也会入了他自己的腰包。”

    “是吗？”莫求不置可否。

    “当然！”王虎双眼一瞪，一脸委屈：

    “师傅，您难道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相信自家的徒弟？”

    “我没你这个徒弟。”莫求表情不变：

    “还有，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说吧，这次回来又有什么事？”

    “师傅。”王虎嘿嘿一笑，急忙收起表情，迈步上前小声开口：

    “我这段时间发现，药园实际上有两个记有灵药产出的册子，一个是上交宗门的，一个是主管自己的。”

    “这两个册子之间的差距，除了罕见灵药，其他的足足有一成这么大！”

    说着，他两手来回比划，一脸夸张模样。

    “是吗。”莫求语声淡然：

    “那又如何？”

    “如何？”王虎一愣，急急道：

    “师傅，这说明药园管事在私吞太乙宗的产业，把原本应该是所有人的东西，偷偷放进他们自己的包里。”

    “这事一旦揭发，定然能震惊整个太乙宗，姓田的也落不得好下场！”

    说着，一脸激动，双目炯炯盯着莫求。

    奈何，莫求却是一脸的淡然。

    “你说的没错。”他轻轻点头，道：

    “但对我来说，有何好处？”

    “好处？”王虎眨了眨眼：

    “发现有人贪赃，不是理应揭发的吗，而且师傅您也能得到宗门信任。”

    “也许……”莫求嘴角微翘，突然道：

    “可你知不知道，我来药园的时候，介绍我来的那位师兄曾说过，这个差事是个美差，因为在这里，能得两份好处。”

    “一份，是宗门的酬劳，一份，是管事的孝敬。”

    “你觉得，那位师兄，知不知道药园的管事手上有两本册子？”

    “你觉得，我如果告发此事的话，对不对得起那位介绍我来此地的师兄？”

    “啊！”

    王虎一脸惊愕，半响，才面露不屑：

    “原来药园管事跟宗门高层是一丘之貉。”

    “我看这太乙宗也没多么了不起，跟凡人世界一样，同样有藏污纳垢的地方。”

    “你说的不错。”莫求点头：

    “凡人有求仙问道之心，修士也有七情六欲的杂念，盖莫如是。”

    “师傅，我说的人不包括您。”王虎突又一脸谄媚，道：

    “您是出淤泥而……而干净，虽然得了好处，跟他们却不一样。”

    “够了！”莫求闭眼：

    “如果没有其他事，就出去吧。”

    “那个……那个……”王虎双手交错，一脸讪讪：

    “师傅，您手上，还有没有涤灵丹？”

    “嗯？”莫求睁眼。

    现如今的王虎，自开了道途，再加上肆无忌惮的在药园捞好处。

    修为，已是炼气五层。

    根基，因为莫求、司蘅时不时的指点，也算扎实。

    “你似乎用不着涤灵丹？”

    “我是用不着，但我收了几个弟兄，其中一人早年修行出了岔子。”王虎一脸谄媚：

    “师傅的炼丹术天下无双，您的涤灵丹，肯定能治好他的伤势。”

    莫求摇头，随手抛出一物：

    “滚吧！”

    “谢师傅！”王虎大喜：

    “祝师傅寿与天齐，福寿安康！”

    “油腔滑调。”

    …………

    密室内。

    莫求盘膝而坐，双眼紧闭，身前一团虚幻火焰起伏，上托一物。

    真火！

    玄阴斩魂剑！

    真火，道基修士精气神大成之物，于炼宝、炼丹一道无不妙用。

    此即，真火焚烧，法力祭炼。

    一缕至阴至寒的玄阴煞气，悄然自飞剑内部浮现。

    煞气侵入肉身、识海，欲要疯狂肆虐，却被一股神念强行镇压。

    并，缓缓炼化。

    日复一日。

    晃眼，就是月余。

    某一刻。

    “铮！”

    密室内，突有剑声轻吟。

    剑声低沉、冰冷，好似九幽之地传来的叹息，让人闻之心神发寒。

    随即，就见尺许来长的玄阴斩魂剑化作一缕流光，没入莫求胸腹丹田。

    神念落下，丹田内一剑、一幡静静悬浮。

    剑，自是玄阴斩魂剑。

    幡，则是阎罗幡。

    炼气修士祭炼法器，需随身携带，所以大多以发簪、玉镯、剑匣之类的事物放置。

    道基修士，则无需如此。

    经由真火祭炼，法器可纳入丹田蕴养。

    蕴养时间越长，法器与修士的气息越契合，本身材质也会有所提升。

    数十年蕴养，上品顶尖法器，就可晋升极品。

    这，也是大多数极品法器的由来。

    不过这般做法也有缺陷，那就是祭炼法器，需要消耗大量法力。

    相当于，同样的法力却要供养两人。

    如此，修为进展自会很慢。

    也是因此，莫求才不愿接受叶家的上品法器，就是不想浪费时间祭炼。

    如若法器本身就是极品，虽然也会消耗法力，但相对来说却要少很多。

    而且。

    一入手就是极品法器，经过蕴养之后，威力自也更强。

    “呼……”

    睁开眼，轻吐浊气，莫求面上的神情略显复杂。

    得一极品法器，于他而言实力自是大增，却也意味着增加一份消耗。

    原本预计一甲子能进阶道基中期，现今看来，怕是需百年方可。

    而且。

    这还是在一心修行，没有琐事缠身的情况下。

    “叮……叮……”

    这时，突有传讯声响起。

    眼神微动，莫求拂袖而起，身化一缕云烟悄然遁出洞府之外。

    虚空中，有数人立于祥云之上。

    两男一女，都是熟识。

    却是柳无伤带着太和宫罗绮仙子，和前不久进阶道基的乙木宫桑清寒。

    “莫师弟。”柳无伤遥遥拱手：

    “一味苦修，不是善法，我们最近有趟去处，不知师弟有没有兴趣。”

    “去处？”莫求朝两女点头示意，问道：

    “何去处？”

    “北斗宫的鲁师兄在一处仙坊寻到本宗千年前一位前辈的线索。”柳无伤开口：

    “那位前辈证得金丹之后，去了十万里雁荡山，结果一去不复回。”

    “这次，鲁师兄得到的信物，有着那位前辈和宗门的印记。”

    “我们可以锁定位置，前去一探。”

    探幽寻宝？

    找寻前人遗迹？

    莫求恍然。

    太乙宗所在位置，紧靠茫茫雁荡山。

    内里有奇珍异兽、天府神兵无数，因而经常有弟子相邀前去探寻。

    不过雁荡山很不安全，内有诸多邪道，更有传闻中的七大妖魔。

    历年来，有不少弟子深陷其中、生死不明，金丹陷落也很正常。

    当然。

    能吸引那么多人进去，获得奇遇、宝物、传承的事也屡有耳闻。

    “我就不去了。”莫求摇头：

    “莫某修为低微，现今还是稳一稳境界为好，去了怕也是累赘，还是算了。”

    他对这等事，没有多大兴趣。

    “没关系。”柳无伤摆手，一脸热情：

    “这一次要去的地方，距离宗门不算太远，况且桑师妹也去。”

    “师弟的修为，难道还不如师妹？”

    “这……”莫求看了眼桑清寒，随即轻叹一声，道：

    “实不相瞒，最近我刚刚入手了一件法器，正在炼化，委实没有时间。”

    “是吗？”柳无伤闻言皱眉，来回审视莫求片刻，终究无奈叹气：

    “师弟，你也太过……稳了些。”

    “罢了！”

    他摇了摇头，道：

    “既然师弟没有时间，那我们再找其他人。”

    “也好。”莫求点头：

    “我修为、实力不强，师兄再寻他人，也更加方便。”

    “嗯。”柳无伤看向身旁两女：

    “两位师妹，你们也看到了，我说过莫师弟不会答应去的。”

    “嘻嘻……”桑清寒抿嘴笑道：

    “莫师兄既然不愿，那就算了，不过小妹有一事相求，还望应允。”

    “师妹请说。”

    “我想炼一炉上品驻颜丹，所需灵药都已集齐，唯独缺少一位炼丹高手。”

    莫求下意识皱眉。

    “师兄别忙着拒绝，小妹找过言老，他说此丹最重要的是对火候的掌控，而本宗金丹以下，以师兄对火候的掌控为最佳。”

    “当然，小妹不会让师兄白做，定有厚报！”

    “……”莫求哑然，随即无奈点头：

    “既如此，莫某应下就是。”

    “多谢师兄。”桑清寒甜甜一笑，娇艳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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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 再会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不知不觉间，距离莫求正式拜入太乙宗，已是过去了二十多年。

    这期间。

    卓白凤、上官玉博相继进阶道基。

    其中，上官玉博第一次未能成功，第二次用了某种破体秘法。

    虽然证得道基，但修为终身难有寸进。

    柳无伤等人探寻前人遗宝去了雁荡山，数年方归，一行人或死或伤、损失惨重。

    莫求听闻，心中难免有些庆幸。

    不过，据闻也有人得了好处。

    现今，柳无伤闭关多年，一直未曾露面，唯有桑清寒不时前来拜访。

    至于莫求的修为，一直不温不火，辅以丹药，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突飞猛进。

    倒是炼丹术，在纯阳宫已经小有名气。

    差事，也未有再更换，他已经习惯了坐镇药园，乐得自在。

    叶家每年都会送来供奉灵石。

    这些年，只是因为生意上的争执让莫求出面两次，轻松解决。

    功法一途。

    五岳镇狱真身依旧没有准确音讯，对此，谢流云也无可奈何。

    毕竟金丹宗师不开口，他也没有办法。

    剑诀，又入手数门，闲暇之际偶有习练。

    不过御剑之法到了莫求这等境界，普通的剑诀，已经没什么大用。

    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仙岛那边的厮杀已经停歇，战线止步于大晋边界，两方正在商谈。

    具体如何，一时半会怕是不会有结果。

    …………

    二十年。

    曾经的小胖子，已经成了成年大汉。

    王虎的身形虽然还是圆滚滚，但肥肉却已尽数化为充满力量的肌肉。

    以前的言笑无忌、嚣张跋扈，现今未变，却也多了几分稳重。

    修为。

    更是从一介凡人，到了炼气八层。

    这等速度，就算放在偌大太乙宗，也算不慢，但他并未自足。

    “虎哥。”一道浑浊遁光从天空落下，笑眯眯的抛来几支灵药：

    “东西到手了。”

    “好！”王虎双眼一亮，抖手祭出一个药炉，搓动双手激发烈火：

    “这就开干！”

    “虎哥。”一旁的一个瘦子脸带担忧，道：

    “这次能不能行？”

    “放心。”虽然此前的几次，都没能成功，王虎依旧信心十足：

    “我师父可是纯阳宫大名鼎鼎的莫仙师，炼丹术让金丹宗师都佩服。”

    “区区羽灵丹，还不是轻而易举。”

    遁光散去光华，显出一位衣着华丽的公子哥，闻言叹了口气：

    “虎哥，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实在是为了这几炉丹药，咱们可没少受罪。”

    虽然几人在药园地位不低，父辈也有背景，却也不能肆无忌惮。

    “知道，知道。”

    王虎大手挥动，一脸的无所谓，动作却很利落，显然极为纯熟。

    “起！”

    法诀一引，丹炉轰然开启。

    各种灵药依序没入丹炉，随着时间流逝，一股浓郁药香也渐渐飘出。

    有门！

    在场几人双眼一亮。

    其中一人更是开口赞道：“虎哥虽然大大咧咧看上去不靠谱，这手炼丹术，却强得很。”

    “那是当然。”王虎头颅一昂：

    “老子天赋异禀，区区炼丹术，岂能瞒得了我，更何况还有名师教导。”

    “不错，不错。”锦衣公子双手搓动，道：

    “有了羽灵丹，再加上家族的丹药，我兴许还能冲一冲道基。”

    “小元子。”王虎斜眼看过去，道：

    “你以后如果真的成了道基修士，可别忘了我们几个苦兄弟。”

    “怎么会？”锦衣公子双眼圆瞪，拍着胸脯大声道：

    “我张元，是那种人吗？”

    “嘿嘿……”

    王虎轻笑，侧过身，继续炼丹。

    这些年，因为背靠莫求、司蘅、小蝉，药园里的人无人敢管他。

    仗着有此背景，他拉拢了不少人。

    身边这几位就是。

    都是年轻人，没有成年人的复杂心思，忘恩负义更是受人逼视。

    王虎不是几人中修为最高的，却以老大自称，几人竟也服气。

    谁让他胆子最大，还脑筋灵活。

    他挑的几人，也都各有背景，没一个简单。

    就连修为，在年轻一辈也大多是出挑存在，甚至有望道基。

    也许是这些年轻人的长辈另有想法，竟然也真的放任他们厮混。

    如此，一个肆虐丁区未字乃至周边药园的小团体，就此诞生。

    不久之后。

    伴随着一阵欢呼，丹炉打开，一炉十几粒丹药，被几人瓜分。

    “还是虎哥有办法。”瘦子苗青舔着嘴唇，笑眯眯开口：

    “背靠这么大一处药园，单纯的挖灵药，收获也太少了些。”

    “若是炼成灵丹，收入足够翻上几翻！”

    “那是。”张元摩挲着手里的丹药，双眼放光：

    “这可是羽灵丹，虎哥你有这本事，就算离开药园，也不愁出路。”

    “干嘛要离开？”

    “就是！”

    “好了，好了。”王虎笑着摆手：

    “有诸位兄弟在，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除非……有遭一日进阶道基。”

    说到此处，他双眼微微一亮，不过冲动转瞬就被压了下去。

    “道基啊！”苗青眼神微怔，默默抬头：

    “我是没有希望了。”

    他天生有着暗疾，更是凡人，现如今也不过靠丹药修至先天。

    若非家里有背景，甚至跟几人混不到一起来。

    “放心。”王虎叫道：

    “就算成不了道基，我也能给你们炼出一炉延寿丹药，活上两三个甲子不成问题。”

    “嘻嘻……”几人中，唯一的女子韩小仙忍不住抿嘴轻笑，道：

    “那我们可就指望虎哥了。”

    场中又是一阵喧哗、欢呼。

    “说起来，道基修士我们都不怎么熟悉。”张元眼神转动，好奇问道：

    “虎哥，你认识的莫仙师、司仙子都是道基，在他们身边什么感觉？”

    “是啊，是啊！”

    几人同时看来，满脸好奇。

    炼气、道基，虽只是一步之差，却如天堑，拦住了绝大多数修士。

    这群年轻人虽有背景，父祖辈却也都只在炼气修士中厮混。

    真正家里有道基修士的年轻人，与他们根本玩不到一块去。

    除了王虎！

    “他们？”

    王虎皱起眉头，想了片刻，才道：

    “我师父没什么好说的，苦修士一个，做事保守，除了炼丹别的好像并不怎么出挑，不过你别想在他面前耍小心思。”

    “我可是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说着，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司仙子吗……”

    他语声微顿，面露怪异：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仙子对我极好，还多有帮助，但我在他身边总感觉不自在。”

    “师傅虽然冷漠了些，但相对而言，我还是毕竟喜欢去师傅洞府。”

    “呃……”韩小仙一脸古怪：

    “虎哥，你是不是那种皮痒欠揍的类型？”

    “我看你是皮痒了！”王虎双眼一瞪，捏着手腕就要动手。

    “别，别。”韩小仙急忙求饶，头一缩，道：

    “我只是觉得司仙子长得漂亮、脾气还好，对虎哥你更是照顾。”

    “怎么着，也比几个月才露面一次的莫前辈，要好得多吧？”

    “你懂什么？”王虎翻了翻白眼：

    “我师父那种，才是真正的修仙者，司仙子……”

    “你们是没有见过她的蛊坑，如果见到，就绝对忍不了她的相貌。”

    “蛊坑？”

    “对，就是蛊坑！”

    王虎双眼收缩，向来胆大包天的他，面上竟是露出畏惧之色：

    “那地方，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再说了！”

    他声音一提，道：

    “司仙子是巫蛊证道，虽然实力厉害，但修行上的问题还是师傅更加通透，我有问题，不管是什么，师傅都能给出解答。”

    他接触的道基修士毕竟不多，并不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只以为道基修士，本就无所不能。

    实则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怕也唯有莫求，能给出答案。

    说话间。

    天地陡然浮现一抹亮光，随即化作一张纸鸢，投进王虎怀里。

    他先是一愣，随即就是狂喜。

    面上的表情满是希冀、雀跃，双眼微颤，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终于……终于能见面了吗？”

    一旁的韩小仙似乎是知道些什么，见状撇了撇嘴，面泛不悦。

    隐隐，有股妒忌。

    …………

    天际中。

    一朵祥云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横跨座座山头。

    更名王婵的小蝉立于云头其上，老老实实跟在师姐罗绮拜访前辈。

    此即，正是归途。

    “师姐。”

    眼见祥云距离某处越来越近，王婵抿了抿嘴，小声开口询问：

    “飞了好几日了，接连见了几位前辈，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一歇？”

    “不必。”罗绮慢声开口：

    “不过几日而已，无妨，我们还是先回师尊那里回禀情况为是。”

    “这……那个……”从未撒过慌的王婵额头冒汗，结结巴巴开口：

    “师姐，我肚子有些不舒服，能不能……能不能先在前面停一下。”

    “不舒服？”罗绮回首，见她表情却是不自然，忍不住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你身上气息没问题啊。”

    “应该是吃了白前辈的灵果，一时难以消化，稍微停停就好。”

    “这样……”罗绮面露迟疑：

    “要不然，你再忍忍，等见了师傅让他看看。”

    “不，不能忍了。”王婵急的几乎两眼落下泪来，满脸的哀求：

    “师姐，咱们就在前面停一下，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好吧！”罗绮叹气：

    “那就停下。”

    说着，抬头看去：

    “前面是药园了，好像莫道友的那个药园就在附近……”

    “咦！”

    话音出口，她眼眉不由一挑，面露古怪之色看向王婵，似笑非笑道：

    “师妹，我看你不是肚子疼，而是心焦之症吧？”

    闻言，王婵不由俏面一红。

    “罢了！”罗绮眼神闪动，似乎是想起曾经的往事，心中一软，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一刻钟，我们只待一刻钟。”

    “多谢师姐！”

    王婵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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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 遇袭

    “少爷！”

    “小蝉！”

    久别重逢，自然有无数话要说。

    看着两个年轻人满面红光的样子，罗绮摇了摇头，识趣的飞上高空。

    太和宫的功法，确实需要寡情薄欲，但不是让人断情绝欲。

    太上忘情，非是无情无义的魔道。

    且一味的克制，非是善法。

    这些年。

    她已经不记得多少次见到，小蝉看着王虎留下的东西暗自神伤。

    也难免有些同情。

    只是见上一面，当是无妨，大不了回去后被师尊训斥一番。

    值得！

    “小蝉，太和宫的人有没有欺负你？”

    虽然感觉自己的这句话有些多余，王虎还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没有。”王婵俏脸通红，连连摇头：

    “师傅师姐待我都很好，吃得好、住得好，同门关系也好。”

    说着，双眼微红：

    “少爷，你这些年受苦了，手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告诉小蝉，我……我让师傅师姐给你出气。”

    “我哪受什么苦？”王虎大大咧咧的摆手：

    “这疤是采药的时候划伤的，你还不知道少爷我，只有我欺负别人，哪有被人欺负的时候？”

    “倒是你，变化可真大。”

    说着，后退一步，上上下下审视这位曾经跟随自己多年的丫鬟。

    眼中，不由露出惊叹。

    当初的丑丫头，现今已是变了模样。

    一身雪白纺纱法裙，如墨长发迎风飞扬，玉凤宝簪隐隐透着灵光。

    肌肤，光滑如玉，眼眸，灿如星辰，一举一动都好似画中仙子。

    当初那个脏兮兮、破烂烂，浑身皆是疤痕的丫头早已消失不见。

    若非还有几分曾经的模样，易地而处，王虎怕是都不敢相认。

    尤其是身形，更是从当初的干柴棍，出落得起伏有致，玲珑动人。

    “小蝉。”

    王虎眼神闪动，不由轻叹：

    “你长大了。”

    “嗯。”

    被对方如此逼视，王婵不由的面露娇羞，心中却也美滋滋。

    念头转动，她当即醒悟过来，知道自己时间有限，急急道：

    “少爷，我不能在这里久待，这次得空出来，还是因为师傅有事吩咐。”

    “嗯。”

    她打开身上的储物袋，从中掏出一应事物：

    “这些，是我专门给你带来的。”

    “六转百灵丹，对于修行很有好处，这一粒可帮你进阶炼气九层。”

    “这两件上品法器，都是师伯师叔赠与我的，你先拿着护身。”

    “还有这几张灵符，其中一张是我师傅亲自炼制而成，可抗道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可惜我们修为太弱，不然道基圆满修士的攻击也能拦下。”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来的东西，样样灵气充盈，神光自满无碍。

    只是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一时间。

    王虎竟是有些呆愣。

    极品丹药、上品法器、顶尖灵符，这些东西，怕是莫师傅都拿不出。

    而小蝉，却能随身携带。

    小蝉，找了个好去处。

    念头转动，他面上露出欣慰之色，但心中却不知为何有些苦涩。

    “不用了。”深吸一口气，王虎大手一摆：

    “你家少爷在这里过的很好，人称药园小霸王，想要什么没有？”

    “这些东西你自己留着用吧。”

    “我还有。”王婵开口：

    “师傅赐给我一件极品法器，说是什么血炼秘宝，等以后我进阶道基，以真火蕴养几十年，甚至有一定几率成为法宝。”

    “法宝？”

    王虎双眼一缩。

    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已是传闻中的存在，道基圆满修士怕都没有。

    当下张了张嘴，神情有些复杂的开口：

    “东西，我收着，丹药，你用就好。”

    王婵摇头：“少爷，丹药我是专门给你带来的，我已经用不着了。”

    “用不着？”王虎一愣，心中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看着小蝉问道：

    “你现在炼气几层了？”

    “炼气圆满。”王婵甜甜一笑：

    “少爷，我这次出门，就是奉师尊之命，前去几位师叔师伯那里拜访，求问筑基经验。”

    “虽然都说先天戍土道体境界成就道基没有关隘，实际上还是要小心些的。”

    “炼气圆满，行将道基……”

    王虎面颊抖了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是高兴还是沮丧。

    但心情，无疑十分复杂。

    “那好。”

    他点了点头，收起递来的一干灵物。

    恍惚间，眼前的场景，与当年他抢来食物递给对方的时候重合起来。

    一样的兴奋，一样的希冀，但赠与和接受东西的人，却调换了个。

    “小蝉……”

    “你长大了！”

    王虎再次轻叹，语气、声音已经没了以往的猖狂，反到有些疲惫。

    好似浑身的力气，尽数用干了一般。

    “嗯。”

    似乎是察觉到王虎语气的变化，小蝉面上得意的笑容也收敛起来。

    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说起。

    “没关系！”

    王虎毕竟不是一般人，身上的那股傲气，曾让莫求为之赞赏。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振奋精神。

    “就连自家丫鬟都是什么劳子道体，本少爷又岂会是易于之辈？”

    “你等着！”

    “用不了多久，我也会成就道基，乃至证得金丹，早晚让你服服帖帖叫少爷。”

    “少爷，不论何时都是少爷。”王婵美眸闪动，双手握紧为他打气：

    “少爷说过的话，一定能做到！”

    “那当然！”王虎得意一笑，视线扫过王婵腰间，不由眨了眨眼：

    “小蝉，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一闪一闪的？”

    他伸手一指对方腰间悬挂的玉佩。

    “这个啊！”小蝉一脸得色，拿起玉佩道：

    “它就是师傅赐给我的血炼秘宝，唤做天蝉灵玉，之所以亮是在示警。”

    “示警？”

    “对，也就是说附近有危险……”

    两人一愣，四目对视，眸子中映出对方惊愕的神情，随即齐齐抬头。

    “师妹！”

    恰在这时，天际传来罗绮的惊呼：

    “快逃！”

    话音未落，一抹漆黑光芒已是当空浮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两人落下。

    速度之快，莫说他们，就连上方的罗绮，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落下。

    “轰！”

    大地突兀一震。

    方圆十余丈的大地，猛然下陷丈余，其内的山石树木尽皆被巨力磨平。

    这股力道大的恐怖，就连小蝉身上的上品护体法器，也是一触即碎。

    但偏偏。

    没有丝毫力道外泄，尽数落在这十余丈之地。

    一寸只差。

    外面，草木依旧、微风不起；内里，万物崩溃、无物能存。

    黑光升起，化作一方漆黑大印悬浮半空，却见下方竟是空无一物。

    “咦？”

    虚空中，有惊疑声传来。

    随即一抹暗淡灵光猛然一闪，好似蛛网般朝着四面八方扩张开来。

    灵光所过，两个隐匿起来的身影也被逼出。

    “怎么会？”

    王婵一脸惊愕，面上更是满布慌乱。

    她刚才尝试着激发师尊留下来的示警之物，结果竟丝毫没有反应。

    似乎有一种诡异力量，把金丹宗师留下的神念给封死在法器里。

    “快逃！”

    王虎反应极快，当下一拉对方，脚底抹油朝着药园深处冲去。

    他这些年在药园偷鸡遛狗惯了，别的本事没有，逃跑的本事却是一流。

    脚下一点，数道幻影真真假假四散开来，竟是让上方的法器微微一滞。

    与此同时。

    罗绮的身形突然一顿，面露凝重，抖袖在身前布下重重防御：

    “尔等何人？”

    “竟敢暗算本宗道体？”

    “若是此番道体有恙，就算你们背后是金丹宗师，也难以善了！”

    “哼！”

    迎接她的，是数十道细如丝线的光芒。

    光芒横跨虚空，当空一绞，诸多法器灵光竟是齐齐被其斩碎。

    “噼啪……”

    只是一个刹那，一道身影，就已跌跌撞撞的朝着下方落去。

    “不对！”

    刚刚奔出几个呼吸，王虎的步伐就是一滞，一脸凝重看向周遭：

    “这里我们来过。”

    “小家伙，没有用的。”虚空中，一人冷笑：

    “此地早已被我们设下九疑大阵，你们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说话间，灵光如风狂卷，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灵药凋零，百丈之地再也不能视物。

    王婵惊呼一声，抖手祭出几张灵符，王虎也打出身上能用的东西。

    “轰……”

    “噼里啪啦！”

    一时间，两人竟是把攻势拦下。

    尤其是王婵祭出的灵符，霞光奔涌，威势之盛让人心惊肉跳。

    “不愧是先天戍土道体，金丹宗师竟如此舍得下本钱，这等灵符都有。”

    虚空的人影声音冷肃，却又轻哼：

    “不过，尔等今日必死！”

    音未落，漆黑大印已是再次落下。

    这大印的威力堪称惊人，但就算是来人，每次祭出都需提前蓄力。

    印落，一应攻势尽皆崩灭。

    “彭！”

    大印下方，两个傀儡被震成粉末，却依然未能拿下两人。

    “偃师傀儡？”

    声音一讶，想要再次动手，就见刚刚逃出生天的王虎突然伸手扣住王婵。

    “走！”

    一声低喝，两人所在虚空微微一晃，竟是瞬间在原地消失不见。

    “虚空挪移！”

    “这怎么可能？”

    …………

    石室内。

    莫求盘膝而坐，身前放置着一摞厚厚的书卷，正自凝神苦读。

    为了方便，修行者的术法之类的，大都以玉简记载。

    但也有例外。

    就如……

    阵法！

    阵法一道，有些时候需要图纹绘制，且某些纹理难以复刻到玉简之中，至少修为不足的话做不到。

    因而，不少阵法依旧保有以书卷记载的法子。

    他现今所看的，就是花大价钱从仙坊买来的九天雷火阵法。

    此阵威力强悍，但布阵之法繁琐，所耗物资更是要三五件极品法器打底，作为某些小门派的守山大阵都是绰绰有余。

    莫求一个人，自是不可能布下。

    但他可以借鉴一二，而且此阵一成，会诞生一种罕见灵火。

    与他而言，更有大用。

    “嗯？”

    沉思间，他眉头突然一皱，却是察觉到什么。

    想了想。

    他无奈轻叹一声，挥手打开洞府大门，化作剑光遁入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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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 剑气雷音

    剑光幽幽，划破虚空。

    药园东南角。

    莫求的身形出现在半空中，放眼看去，他的面色不由一变。

    却见不知何时。

    下方药园，像是被巨兽肆虐过一般，草木掀飞、遍及沟壑。

    无数灵药，尽数被毁。

    而场中遗留下的气息，更是依旧搅动着天地元气，往返肆虐。

    发生了什么？

    他双眼微缩。

    药园有监察灵气变化的阵法，发生这等事，为何没有示警？

    这等气息残留，动手的当是道基修士，而且实力定然不弱。

    “唰！”

    念头转动间，远处一道乌光飞来，在近前停下，显出司蘅的身形。

    “莫道友。”

    她扫眼下方，面露诧异：

    “这是怎么回事？”

    “莫某也不清楚。”莫求摇头：

    “我收到王虎的警讯，刚刚赶来，就是这般，看样子有修士在此地动手。”

    “而且……”

    “动手之际，有阵法遮盖了这里的气息波动，好大的手笔！”

    能掩盖住这等程度爆发的阵法，绝不普通，至少他做不到。

    “不至于吧？”司蘅轻笑：

    “王虎那小胖子虽然偷奸耍滑，但还能得罪什么高人不成？”

    “唔……”

    莫求眼神闪动，突然道：

    “我记得，最近太和宫的小蝉姑娘行将道基，正在拜访各宫前辈。”

    “似乎，会途经此地。”

    “好像是。”司蘅挑眉，道：

    “莫道友莫非以为，这里的动静，是因为小蝉姑娘引起的？”

    “嗯。”

    莫求点头，抖手就欲打出灵符：“是与不是，先传讯再说。”

    “且慢。”司蘅笑道：

    “事情还未明了，道友何必着急，不如我们先看看附近的情况再说。”

    “若不然，因为一件小事大动干戈，也是不好。”

    说着，依身就要靠过来。

    不过她身形刚刚一动，就被一股凌厉剑意逼停，不由面露诧异。

    “莫道友，这是何意？”

    莫求开口：“司仙子坐镇的药园，距离此地可是不近，怎么这么快赶过来？”

    “这……”司蘅美眸眨动，道：

    “我经常在这附近逛的，这点道友应当知晓，而且我也得了王虎的传讯。”

    “怎么？”

    她面带不忿，娇声道：

    “这么多年的交情，道友对我难道还不放心？”

    “谨慎些为好。”莫求表情不变，淡然开口：

    “如若真的有人针对小蝉姑娘，定然筹划多时，小心些总是无错。”

    “道友，我看你是太过谨慎了。”司蘅摇头，再次靠近，柔声道：

    “我们不妨在附近看看，先找到王虎再说。”

    莫求双眼微眯，沉声开口：

    “仙子请止步！”

    “止步？”司蘅面露娇愤，单足虚跺，继续靠近，口中更是不悦道：

    “我就不止步，你能把我怎么样，难不成还要朝我动手不成……”

    话音未落，她的双眼突然一缩。

    眼眸中、感知中，突兀出现一抹刀芒。

    赤白的刀芒经天而来，瞬息间横跨两人所在之地，笔直斩落。

    这一斩，看似平平无奇，却让司蘅原本平静的心潮乍起涟漪。

    一种酥麻感，自心头浮现，尾椎随之一颤，冷意沿脊椎直入后脑勺。

    霎时间。

    她猛打一个寒颤，浑身上下汗毛竖起，筋肉下意识的绷紧。

    危险！

    心生警兆，身上压制的气息也随之上浮。

    不好！

    两人气息交感，司蘅身上的变化，对面的莫求自是一清二楚。

    果然有问题！

    当下双眼一沉，不在留手，虚空中的刀光蓦然一盛。

    明王斩！

    万千繁杂的御剑之法，此即尽数化为这一式简洁古朴的一击。

    刀落，好似削发剃度，杂念尽消；又如金刚忿怒，持刀暴斩群魔。

    这一斩，不止斩肉身，更是先一步斩入神魂。

    消欲望、断杂念。

    刀芒临身，司蘅只觉心神茫茫然，好似一切外物都被其悄然剥离。

    包括肉身，包括法器，乃至包括这近二百年修行的法术、记忆。

    只剩一片虚无。

    “叮……”

    识海一颤。

    一股凉意上浮，让她瞬间回神。

    奈何，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刀芒落下，自己的肉身被一分为二。

    刀落。

    “唰！”

    笔直中分。

    司蘅身躯微颤，眉心浮现一个细微血点，随即血点化作血线。

    血线继续扩张，自上而下，把她的身躯分成两半，前后通透。

    直至此时，那自发而起的护体灵光，才迟迟出现。

    莫求收刀于身侧，看向对方两半的身躯，眼中却露出疑惑。

    “了不起！”

    司蘅张嘴，明明身体已经两半，竟然还能够对得上嘴型发的出声音：

    “如此刀法，让人惊叹！”

    “哼！”

    莫求轻哼，身侧斩念刀随即一转。

    “噼啪……”

    陡然，司蘅的身躯上，再次浮现道道裂纹，如蛛网般遍及周身。

    “彭！”

    无穷刀气轰然爆发，直接把她的身躯给撕成粉碎。

    直至此时，莫求才目露惊容：

    “这是什么？”

    “嘎！”

    “嘎！”

    却见破碎的肉身中，突有怪叫响起，无数虫豸由那躯体内源源不断飞出，当空汇聚成型。

    “疼！”

    “疼啊！”

    再次汇聚而成的身形，却已不再是娇柔女子模样，而是一头长约十余丈的千足蜈蚣。

    蜈蚣通体漆黑，长相丑陋，更有无数复眼诡异的镶嵌背部，不时眨动。

    也许是斩念刀下神魂受创，也许是显出此相之后神志难自控。

    此时的司蘅早已没了曾经的理性，当空愤怒咆哮，千足滑动，猛扑莫求所在。

    威势，恐怖惊人。

    怕是一个小山头，也禁不住它这一扑。

    而它身上的气息，也随之猛增，赫然已至道基中期的境界。

    “去死！”

    怒吼声中，千足蜈蚣挥动千足，当即有无数细如丝线的光芒当头罩落。

    莫求后退一步，身侧斩念刀再次斩出。

    这一次，斩出的不再是化繁为简的一记刀芒，而是重重叠叠的万刃刀山。

    于他而言，御剑之法的简繁之别，已无区别，只看自身取舍。

    “轰……”

    千足、刀山相撞，闷响声回荡四方，更有层层肉眼可见的气浪奔涌开来，因而远处遥远奴仆纷纷侧目。

    “死！”

    对轰中，千百道幽暗光线突兀浮现，悍然贯穿刀山朝莫求罩落。

    却是那千足蜈蚣睁开诡异复眼，每一只眼睛里都照出一道光线。

    莫求双眼一缩，心中陡生警兆。

    下一瞬。

    他身形闪动，云篆遁法、幽冥法体齐施，被刀光裹住朝后暴退。

    但终究，还是迟了少许。

    “嗡……”

    数十道光线落下，即使化实为虚的大成法体，也被定在当场。

    更有小山一般的蜈蚣，挥动千足，悍然斩落。

    恐怖的巨力，直接让九火神龙罩当场爆散，余力轰至肉身。

    “彭！”

    莫求身躯一震，直接被砸入地底，里许大地如水面般掀起波浪。

    “嘎嘎……”

    蜈蚣当空怪叫，复眼不停眨动，一个扭动，就要朝地底扎去。

    这时，地面突然轻颤。

    随即，无数道烈焰撕裂大地，好似根根利剑，咆哮着冲出。

    雷泽阴火剑！

    剑光轰在蜈蚣身上，接连不断炸开，轰碎片片虫豸组成的躯壳。

    “疼！”

    “疼啊！”

    司蘅仰天怒吼，又狰狞咆哮：

    “姓莫的，我这法体乃万虫之躯，融了灵兽六翼天蜈的血脉，堪比极品法器，可分身千万，无物不噬，你是毁不掉的！”

    “六翼天蜈？”

    莫求从地底穿出，目视这巨大的蜈蚣，眼神闪动，突然轻笑：

    “那也不见得！”

    “什么？”

    司蘅一愣。

    下一瞬，原本已被血脉影响的混乱意识，突然间竟是恢复清醒。

    感知中。

    一道悠然剑光浮现。

    时空，似乎在这一刻停顿、定格。

    唯有那一道剑光，洞穿一切，以一种超然姿态出现在意念中。

    以往种种的爱恨情仇、痛苦挣扎，与刹那间以千百倍的速度一一闪过脑海。

    幼时的流浪、修法的艰难、血亲去世的悲哭、面对巫蛊的抵触……

    逐渐的，心性渐渐淡漠。

    真正的本性，似乎已经消失不见，唯有一个个面具加持其上。

    而今。

    在那包涵禅意的剑光下，司蘅眼眸眨动，口中发出悠悠的轻叹。

    好似重新回到心性纯粹的当年。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剑气雷音！

    心中轻叹，面对自己即将消亡的生命，她那狰狞的躯体上竟是露出坦然。

    “唰！”

    剑光至蜈蚣额头贯入，依序贯穿诸多肢节，最后从尾部贯穿。

    一团团雷火，相继炸开。

    “轰……”

    火光冲天。

    莫求拂袖腾空，玄阴斩魂剑轻颤，剑吟阵阵，好似在抒发畅快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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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 金丹宗师

    剑气雷音，乃御剑之术的极高境界。

    即使是道基后期乃至圆满修士，若非专攻剑道，也大多难以修成。

    而莫求的这一剑，惊天而出。

    剑气纵横，雷声大作，瞬息间席卷数里之地。

    就算是道基中期的司蘅，也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斩杀当场。

    无尽飞虫，尽数被剑气剿杀。

    道基初期，感知距离不过里许。

    而剑气雷音的加持，却能让莫求在十里之内，随意轰杀一切。

    这等范围，甚至超过了道基中期的极限。

    …………

    经由法术的一番狂轰乱炸之后，曾经雅致的药园一角，早已化作一片狼藉。

    废墟中。

    王虎拉着小蝉，藏身在一块高高掀起的泥土背面，屏住呼吸，一声不吭。

    他们两人被一个椭圆形透明物体笼罩，浑身气息丝毫不泄。

    甚至就连道基修士秘法搜寻，都未能发觉。

    时间，一点点流逝。

    王婵紧咬嘴唇，双眼含泪，身躯微微颤抖。

    她不是害怕。

    在前来太乙宗的路途上，她经历过太多艰苦，多次遇险，早已看淡生死。

    但罗绮的情况，让她很是担忧。

    “放心吧。”

    虽然多年不见，王虎对她依旧十分了解，此即开口缓声劝慰：

    “你师姐虽然受了伤，但当时没有死，还逃了出去。”

    “他们的目标是你，对你师姐不会太在意，应该不会有事。”

    “嗯。”

    王婵轻轻点头，心中也微微一松。

    王虎看了看身外的护罩，眼中的焦虑一闪而逝，开口问道：

    “小蝉，你师父大概什么时候会来？”

    “师傅正在闭关，修炼一门很重要的神通，闭关前说是任何人都不能打扰。”王婵抽了抽鼻子，道：

    “我虽然已经传讯了，但他能不能来，还不一定，就算来应该也快不了。”

    “少爷。”

    她语声微顿，道：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你就先逃吧，反正他们的目标是我。”

    “说什么胡话。”王虎瞪了她一眼，道：

    “跟在我身边那么久，你什么时候见少爷为了活命抛弃过你？”

    “放心吧，这里是太乙宗的地盘，这么大动静，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过来的。”

    “嗯。”

    王婵点头，突然眼眸一亮，朝上空掠来的遁光一指：

    “快看，是莫前辈！”

    说着，就要冲出护罩。

    “别！”

    不曾想，一旁的王虎猛然把她拉住，轻轻摇头，止住她出去的步伐。

    “怎么了？”

    王婵一脸不解。

    “哼！”王虎轻哼：

    “我们两个见面，没几人知道，那些想要暗害你的人怎么会知道？而且提前在这里设下埋伏？”

    “你身上金丹宗师留下的东西，被人施法封住，显然有叛徒。”

    “你那里是谁我不清楚，但我这边的动静，只有两个人瞒不过去。”

    “莫前辈、司仙子。”

    “少爷，你怀疑他们？”王婵美眸圆睁。

    “当然。”王虎翻了翻白眼：

    “虽然他是我师傅，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也是有备无患，我们再等等，等人多了再出去不迟。”

    “嗯。”

    王婵对王虎极为信服，当下按捺住心中的躁动，老老实实继续呆着。

    说话间。

    莫求所化遁光已经来到两人上空，微微一顿，继续朝前掠去。

    两人见状，不由松了口气。

    看样子，虽然王虎身上的东西已经耐久度不多，隐匿之能依旧不减。

    片刻后。

    莫求再次回返，落在两人附近，如同火玉一般的眼眸隔空看来：

    “出来吧。”

    “难道还要我请你们不成？”

    王虎面色一僵，老老实实撤去隐藏，面上裂开笑意连连拱手：

    “师傅法眼，我就知道瞒不住您，还是您老来的及时，要不然我们怕是难逃一劫。”

    他已经不担心莫求，因为在莫求身边，还有昏迷不醒的罗绮。

    刚才莫求应该就已看到两人，没有下来，当是前去救人了。

    “师姐！”

    王婵早已先行一步冲出，弯腰搀扶起罗绮，两眼通红暗自垂泪。

    “她没事。”莫求垂首，语声淡然：

    “或者应该说，她运气很好，恰好遇到我，能止住身上的伤势。”

    随即略作沉吟，道：

    “不过她的伤势很重，神魂紫府、丹田气海都受重创，莫某也没有善法，怕是需要李前辈亲自出手。”

    实则若非他身怀冰髓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此女魂飞魄散。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王婵连连道谢。

    “师傅。”王虎双眼转动，道：

    “那追杀罗……小蝉师姐的人哪？定然已经被师傅解决了吧？”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罗绮，叫前辈，在小蝉面前有些放不下面子。

    叫师姐，又有打肿脸称胖子的嫌疑。

    “没有。”莫求摇头：

    “那人见事不可为，提前逃了，他的遁法很高明，我追不上。”

    这是事实。

    那人能瞒过那么多人潜入太乙宗药园，设下阵法埋伏，就算有司蘅接应，隐匿藏形的遁法也是一绝。

    “啊！”王虎张了张口，摇头轻叹：

    “那可真是可惜。”

    “走吧！”莫求扫了他一眼，大袖一拂，腾空而去。

    “师傅，我们现在去哪里？”

    “甲区丑字药园。”

    “嗯？”王虎一愣：

    “那不是司仙子坐镇的药园吗？”

    …………

    甲区丑字药园。

    洞府。

    莫求立于峡谷上空，目视下方空无一物的山坳，眼眸不时闪烁，面色时而变换。

    片刻后。

    他单手虚抬，周遭空气晃动，九头长约十余丈的火龙咆哮而出。

    火龙鳞甲俱全，龙睛如玉，龙首栩栩如生，内里更如有奔涌岩浆翻滚，周遭空气都因高温而发生扭曲。

    九火神龙！

    “去！”

    伴随着一声低喝，火龙口吐烈焰猛冲峡谷。

    遥遥观之，就如天降九团熊熊烈焰，悍然朝着下方冲了过去。

    “唰！”

    火龙掠过峡谷半空，好似没入一层水面，虚空泛起涟漪之际，九条火龙也相继消失不见。

    唯有一连串的轰鸣，自下方响起。

    紧接着，周遭的山头、大地，不时轻颤，更有无数山石滚落。

    莫求眯眼，目泛灵光，透过法阵目视内里的变化，同时挥袖施出雷泽阴火剑。

    霎时间。

    周遭火气汇聚，一道道剑形火焰凭空浮现，依一定之规当空游走。

    若是有阵法大师在此，当能看得出，那空中悬浮的长剑隐约成九天雷火大阵的雏形。

    距离圆满虽然还早，却已有了几分困锁一方，灭杀万物之能。

    不远处。

    这个区的主管、杂役目露惊恐，颤颤巍巍看着莫求的动作，却无人敢制止，也没人有能力制止。

    “嗡……”

    山坳内，突有嗡鸣响起。

    下一刻。

    一道道燃烧着的黑烟冲破阵法限制，直冲高空。

    细细看去，那道道黑烟，赫然是由无数细小虫豸汇聚而成。

    虫豸大的如斗，小的似浮游，个个面目狰狞，气息暴戾让人心惊。

    普通兽类乃至妖物，虽然缺少灵性、理智，却也不会如此癫狂。

    唯有靠彼此吞噬而生的蛊虫，方才如此！

    漫天蛊虫疯狂扑来，也让围观众人面露惊容，就连王虎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王婵，更是俏脸煞白，搀扶着罗绮躲在王虎身后。

    莫求面色不变，只是单手朝下虚按。

    “困！”

    “轰……”

    天际之中悬浮的雷泽阴火剑闻声而动，从四面八方朝蛊虫扑去。

    阵势一成，当即颠倒乾坤。

    诸多蛊虫一入其中，瞬间不辩方向，东倒西歪，也难以继续汇聚成型，力道分散。

    而雷泽阴火、九火神龙，则在其中肆虐，不多时就把诸多蛊虫焚烧一空。

    场中一空。

    莫求长袖轻拂，整个人已是化作一缕没入下方洞府。

    其他人面面相觑，静等他满载而归。

    莫求立于虚空，手持一物，在掌中抛了抛，朝面带不解的其他人开口道：

    “司蘅勾结邪道，暗害先天戍土道体，这里面的东西就是证据。”

    音落，王虎、王婵两人面色一松。

    此地药园的看守，却个个目露惊慌。

    “尔等放心。”莫求淡然开口：

    “只要你们没有做过什么，不会受此牵连，不过……前提是没有做过。”

    说着，抬头看向天际，面色一正，不再吭声。

    这时。

    “唰！”

    遥遥天际，陡显一道金光。

    金光横跨虚空，好似瞬移般出现在场中，显出位唇红齿白的少年。

    少年长发如瀑，眸如灿星，相貌俊逸非凡，周天星辰法衣更是璀璨夺目。

    一出现，就有一股包揽天地，裹挟阴阳五行之力遍铺全场。

    即使以莫求的修为，也不由背部微弯，如背大山，面露凝重，难以动弹分毫。

    太乙金光遁！

    太和宫金丹宗师，李忘生！

    看到来人，王婵美眸一亮，欣喜叫道：

    “师傅！”

    随即急急开口：

    “师傅，师姐受了重伤，您快看看。”

    “嗯。”

    李忘生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大袖轻拂，眼眉就是一挑。

    似乎没有想到，罗绮的伤势竟然那么重，而且，竟然还能被人救下。

    他抬起头，看向莫求，语声冷漠：

    “事情我已知晓，做的不错。”

    “前辈过奖。”莫求拱手，把手中之物送上：

    “坐镇此地的道基司蘅勾结邪道，似乎与某位蛊道宗师有着关系，这是证物。”

    李忘生点头，伸手摄走物件，神念朝内一扫，面色就是一沉。

    “师傅。”王婵小心翼翼抬头，道：

    “您给我的东西，不能用。”

    李忘生抬手，王婵腰间一缕丝绦就落入他的掌中，丝丝黑芒在其上闪现。

    “彭！”

    大手一握，黑芒暴碎显出内里灵光。

    但这位太和宫金丹的面上，却是一脸的阴沉，甚至透着股暴怒。

    “好，好得很！”

    冷冷一笑，李忘生屈指一点，一道金光已是落在王婵身上：

    “且随我回洞府，为师自会给你讨个公道！”

    “你！”

    他侧首，看向莫求，微微点头：

    “三日后，来太和宫寻我。”

    “是。”莫求拱手应是。

    下一瞬。

    场中金光暴起，直冲云霄，随即金光暗淡，王婵等人已是消失不见。

    这位金丹，就这般走了。

    “哼！”

    直到此时，王虎才不屑撇嘴：

    “小白脸一个，不过是比我早生几年而已，老子早晚也会成就金丹。”

    话虽如此，他面上终究还是有些惊容。

    在一位金丹宗师面前，只要对方不愿，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莫求闻言，无语摇头：

    “回去吧！”

    “是。”

    王虎急忙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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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 收获

    接下来的几日，药园附近多出了许多表情冷漠的执法殿修士。

    他们四处排查线索，寻找邪道潜入踪迹。

    莫求、司蘅坐镇的药园，更是重点。

    不知多少人被带进宗门执法处，一一受审，闹得人心惶惶。

    对于莫求，毕竟有功在身，稍加询问后就恭恭敬敬送了出来。

    王虎却遭了秧。

    这几日被人轮流拷问，刻意针对，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脱了相。

    而更大的动荡，发生在太和宫。

    据闻，一位道基后期修士叛出宗门，就连太和宫现任宫主都发了火。

    更严的一轮排查，也已开始。

    这些。

    与莫求已无关系。

    …………

    洞府内。

    明珠高悬。

    绽放的灵光，照耀的四下通透。

    莫求盘坐蒲团之上，身前放有一桌案，案上摆放在几件事物。

    这些东西，都是他从司蘅洞府寻来。

    应该是碍于莫求救了王婵，这些收获，宗门执法堂的人并未多问。

    权当是他自己的战利品。

    而一位道基中期修士的收藏，又岂会泛泛？

    储物袋里，单单是那一堆下品、中品灵石，就让人目泛神迷。

    更别提还有不少法器。

    对于司蘅收藏之多，莫求也是略感诧异。

    不过想来，应该是她出手的机会不多，这才积攒那么多家底。

    只可惜。

    司蘅以巫蛊之术证道，而她圈养的蛊虫，差不多尽数被灭。

    唯有寥寥数种灵虫，得以幸免。

    至于极品法器？

    司蘅的本体，就堪比极品法器。

    自己用不上，自也不会费心收集，因而收获虽多，却也没有。

    莫求伸手拿起一根布幡，轻轻一抖，布幡就已迎风便涨化作丈许之高。

    幡面上，绘有一狰狞异兽。

    六翼、千足，复眼狰狞，浑身上下被黑烟包裹，浓郁戾气透过长幡涌出。

    六翼天蜈？

    天地间，有诸多异类，有人据此排出一百零八种灵虫异兽。

    即使列此榜单之人不可能尽识天下所有灵物，但能上榜之物，无不了得。

    这六翼天蜈，就是其中之一。

    且排在前三十六名之内，论珍惜程度，比极品法器还要罕见。

    此物号称有吞天之能。

    飞遁急速，肉身坚不可摧，成熟之后能生啖道基圆满修士。

    不过……

    莫求眉头微皱。

    六翼天蜈即使生性嗜杀，却也是灵兽。

    此物透露出的气息，却是充满暴戾，丝毫看不到灵性存在。

    倒是，与蛊虫类似。

    摇了摇头，放下心中的不解，他再次拿起旁边的一枚玉镯。

    此镯乃司蘅随身携带之物，内有乾坤，可以盛放生灵活物。

    神念朝内一扫，一些噬火飞蚁、些许不知名灵虫就映入感知。

    其中，竟还有几种戾气较少的古怪蛊虫。

    沉吟片刻，他放下玉镯，从一旁的储物袋中拿出些许玉简、书籍。

    这些。

    才是莫求真正感兴趣的地方。

    《虫魔经》

    《幻辰宝典》

    《巫蛊杂记》

    《苗氏万蛊书》

    《万灵玄功》

    《玄藏胎体三思妙法》

    ……

    诸多秘法，一一入目，也让莫求面泛喜色，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其中，《虫魔经》、《巫蛊杂记》《苗氏万蛊书》，自是司蘅修行之术。

    里面有培育蛊虫、修炼蛊术的法门。

    涉及的蛊虫足有数百类，强者能比肩金丹，弱者可针对凡人。

    对于这些东西，莫求只是粗略一看，全当积累，不打算入手修行。

    毕竟巫蛊之术博大精深，若想深究，怕是一辈子也学不完。

    他没时间，也不感兴趣。

    倒是其中的控蛊之法，可以尝试修习，用来操纵现成的蛊虫。

    就如那收于兽幡中的六翼天蜈，实力堪比一位道基初期修士。

    若能操控，自是一大帮手。

    “万灵玄功！”

    摩挲着手中的玉简，莫求面露沉思。

    这门功法，能融异类血脉入己身，把自身化作天地间的灵兽。

    就如司蘅所化的六翼天蜈。

    这……

    倒是有些像他曾经修习的万兽融血功。

    只不过相对而言，万灵玄功更加的玄妙，也更加的……极端。

    以人化兽？

    莫求摇头，正要放下手中玉简，玉简后面的几句话，却引起了他的兴趣。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众生平等，无高下之分。”

    “异类天赋异禀，灵智却寐，难得大道，今日不妨融人之灵性、异类躯壳，求取长生之道？”

    “巫蛊之术，夺天地造化玄机，与之相合，岂非相得益彰？”

    “…………”

    莫求抬头，面色已是一片凝重。

    良久。

    方轻声一叹：

    “了不起！”

    “以万灵玄功，寻一灵物，吞噬其血脉，把自身化为人非人、兽非兽、虫非虫的存在。”

    “再以炼蛊之法，拿自身炼蛊，以此壮大血脉，破开异类极限。”

    “此法……”

    “异想天开！”

    但，思路一通，却也不是没有可能。

    尤其是在遍翻司蘅留下的记录后，莫求赫然发现，此法不仅可成，而且好处颇多，甚至早已有人修行，且证得金丹。

    首先。

    修行此法，寿命会得到大幅度延长。

    修行者，道基寿三百载，金丹不超过八百，元婴不过千余年。

    对于凡人而已，已是不少。

    但天地间的异类灵兽，即使实力不强，也能动辄可活千百年。

    万年之寿，也不是不可能。

    若以此法修行，虽然寿元肯定不如真正的灵兽，却也远超普通修士。

    如司蘅。

    她赫然已经三百多岁，且只要不遇劫难，再活千年也无问题。

    而她师傅，传闻中的虫魔。

    修为不过金丹，寿元据说却足有万载！

    这点。

    怕是元婴真人也要艳羡。

    其次。

    转修此法的话，只要寻得罕见灵兽、异类，实力就会大增。

    如若能够寻得传闻中的灵兽，夺其血脉，甚至能一跃与元婴真人比肩。

    当然。

    也不是没有缺陷。

    比如，神魂容易迷失。

    司蘅在显露兽类真身的时候，就表现的神情癫狂，人性淡薄。

    这点，不是说修为越高情况越好。

    其师虫魔，即使修为已至金丹，却也残忍嗜杀，乃至生吃徒弟。

    即使修行了佛门《玄藏胎体三思妙法》，也不能压制血脉兽性。

    此外。

    修行此法之后，修为进展会变的极慢，吞天地灵气也不能助长多少修为。

    唯有以炼蛊之法，强化自身血脉，方能增加实力。

    “唔……”

    莫求眯眼，似乎想到什么，翻了翻前面的炼蛊之法，寻到几个丹方。

    “似乎……可行？”

    却是他突然想到，如果把万兽融血功和这万灵玄功融合的话。

    能否取两者的优点，而剔除缺点？

    对于他人来说，想要做到这点自然极难，但他却未必不可。

    只需……

    多做尝试。

    摇了摇头，莫求拿起最后一枚玉简。

    《幻辰宝典》

    此功虽然与司蘅所学法门不同，却是诸多功法中，最为高深莫测的一门。

    若需感悟，所耗星辰竟然需要四十余万！

    可谓是，

    莫求这些年入手品阶最高的法门。

    这是一门幻术功法，专攻神魂，涉及到梦中术、迷神法、惊魂诀之类……，所施展的法术，对于修为不强者甚至能做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来源当于那《玄藏胎体三思妙法》一样，都是虫魔灭了某个佛庙得来。

    遍翻此法之后，莫求轻轻摇头，面露遗憾。

    功法确实不错，却几乎不能用来对敌，他学了似乎有些鸡肋。

    不过里面的法门很有意思。

    梦中传道！

    一梦千载！

    诸如此类，等等。

    他人习得此法，可于梦中修炼所学各种法门，起到事倍功半的效果。

    但他修习法术，借助识海星辰可一蹴而就，远比此法方便，得不偿失。

    …………

    三日后。

    莫求所化遁光落在太和宫。

    稍作等候，经由两位道基修士引路，行入李忘生所在大殿。

    “纯阳宫莫求，见过前辈。”

    “嗯。”

    李忘生端坐蒲团之上，面容似乎有些憔悴，此即轻轻摆手：

    “坐。”

    “是。”

    莫求应是，抬头看了眼一旁的王婵、罗绮。

    短短三日，罗绮的伤势竟已修复的七七八八，朝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呼……”

    李忘生长吐一口浊气，道：

    “此番小蝉、罗绮之所以能逃过一劫，全靠你出手，李某在此谢过。”

    “不敢。”莫求拱手：

    “皆是同门，自当守望相助。”

    “同门？”李忘生冷冷一笑，似乎是想到什么，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

    “有的时候，背后捅刀的就是你信得过的同门。”

    莫求挑眉。

    对方的态度，似乎太过于激动，不太符合一位金丹宗师的定性。

    或许，除了王婵的事，还有其他事刺激到了这位。

    “好了，此事休提。”

    摆了摆手，李忘生转移话题：

    “我听说，你想入手五岳镇狱真身？”

    莫求双眼一亮。

    “先别高兴。”李忘生语声淡漠：

    “此功在北斗宫那人手中，我与他交情不怎么好，就算出面也未必能求到。”

    “而他性子又倔，一旦不给，你以后也休想再入手了。”

    “所以……”

    他单手虚伸，手托一团虚幻火焰，送至莫求面前：

    “这团灵火，就当我的谢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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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 九幽冥火

    天地间，有诸多灵物。

    灵物中，有种种灵火。

    灵火中，又有先天、后天之分。

    其中有一灵火，名九幽冥火，传闻中，此火来自九幽冥土。

    传闻真假，世人不知。

    但存于世间的九幽冥火，无一不来自于孤阴不生的至阴之地。

    此火不烧凡物，以生灵魂魄为燃料，一旦沾染，肉身无损，神魂却会被焚烧殆尽。

    法器一触，也会灵性大损。

    且，极难克制。

    世间有名的强悍鬼物，大多炼就这么一团鬼火，以作本命火焰。

    莫求面前这一团火焰，就是九幽冥火。

    此火乃李忘生早年所得，现今已然无用，就当做谢意相赠。

    对金丹宗师来说没用，对莫求而言，却有大用。

    不说其他。

    炼化九幽冥火，于灵柩八景功一道，就能节省十余年苦功。

    此后修行，也有不少好处。

    更何况。

    不论是九火神龙罩，还是灵官法眼，得此火都能威能大增。

    而且不同于此前得到的地煞阴火、雷火等物。

    这团九幽冥火，乃是经由金丹宗师法力纯化过，品阶极高。

    论威能，也远超他炼化的其他灵火。

    “呼……”

    莫求张口轻吐，丹田上浮一缕真火，朝着面前的九幽冥火投去。

    火焰一触，一股至阴至寒之意，当即浮现在脑海。

    即使有浮屠法相、佛门心经守护，识海竟也止不住冒出一股寒意。

    心神，微微下沉。

    好似有一股无形之力自幽冥之地探出，拉扯着他朝下方坠落。

    “嗡……”

    识海中，一尊四头八臂的浮屠相浮现当场，稳稳压住心头杂念。

    同时灵柩八景之中的业火焚天景，也随之浮现。

    已经炼化的地煞真火、雷火、天璇灵火、真火，与现今刚刚入手的九幽冥火……，一一化作熊熊业火。

    外界。

    伴随着真火焚烧祭炼，丝丝缕缕的九幽冥火，也渐渐被莫求掌控。

    某一刻。

    “哗！”

    身周空气震荡，一团烈焰凭空而生，好似一枚圆滚滚的球体朝着灵火裹去。

    九火神龙罩。

    同时他双眼一亮，两道火线也从眸中射出，投入九幽冥火之中。

    灵官法眼！

    …………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不觉间，已是数年过去。

    这一日。

    “嗡……”

    洞府石门打开，莫求舒展着筋骨，从内走出，眯眼看向天际，神情怡然。

    “师傅！”

    王虎不知何时到的，一直守在洞府门前，此即慌忙迎了过来：

    “您出关了。”

    “有事？”

    莫求面泛诧异。

    自王虎、王婵主仆在药园遇袭之后，王虎就像是改了性子，这几年老实很多，药园管事也松了口气。

    多数时间，他都在苦修。

    在服用灵丹之后，现今修为已至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炼气十层不过一步之遥。

    这种关键时候，怎么有空来此？

    “嗯。”

    王虎点头，神色有些复杂道：

    “师傅，我刚刚得到太和宫传来的消息，小蝉……已经进阶道基了。”

    “道基？”

    莫求眼眉微挑。

    心中，难免有些感慨。

    他为了证得道基，炼体、后天、先天、炼气，一步步走来，苦熬数十年。

    其间经历诸多磨难，不记得多少次生死一线，至今方有所成。

    而小蝉……

    就这般轻轻松松成就道基，同时还习得一身太和宫顶尖传承。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对方大概率还会比他先一步进阶道基中期、后期。

    乃至，成就他可能永远也触碰不到的金丹、元婴之境。

    两相对比，何等不公？

    饶是莫求心性坚定，闻听这个消息，也忍不住心生些许涟漪。

    “不愧是先天戍土道体！”

    他轻叹一声，道：

    “小蝉姑娘天赋异禀，他人羡慕不来，做好自己的事才最重要。”

    这句话，他半是对自己说，半是说与王虎听。

    对于自己的天赋，莫求早已了然。

    别说先天戍土道体，就算是卓白凤、王乔汐等人，也远超于他，也已承认了自己在修行一道的平庸。

    至于王虎……

    他眼中的闪烁，也尽显心思。

    “我……我知道。”王虎强笑一声，道：

    “小蝉能够学有所成，我其实心里也很高兴，就是……就是有些不舒服。”

    “嗯。”莫求点头，毫不客气的继续打击：

    “你以后，会习惯的。”

    “呃……”

    王虎表情一僵，眼神闪动，道：

    “师傅，您知不知道能快速提升炼气修为的法子？我听小仙说，散修中有不少这类法门。”

    “呵！”莫求无语摇头：

    “如果真的有这等法子，我岂会到现在才这等修为？几十年一点点苦熬，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后辈走到莫某的前头？”

    “唔……”

    “她说得应该是邪法，这等法门倒是真有，只不过几乎无望道基。”

    “啊！”闻言，王虎不由面露沮丧。

    “你也无需那么灰心。”莫求扫了他一眼，淡然道：

    “以你的天赋，能有今日已是不凡，他日未尝没有机会证得道基。”

    “先天戍土道体虽然不凡，但进阶道基之后，修为进度却也会慢下来，到那时候，你未必没有机会。”

    当然。

    机会堪称渺茫。

    “哎！”王虎显然也很清楚这点，叹气道：

    “我现在不过炼气九层，能否成就道基还是两说，赶上小蝉……”

    “尽力而为吧！”

    他握紧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重新振作：

    “我一定能行的！”

    “努力。”莫求有些随意的点了点头，举步前行，突然脚步一滞，面上若有所思：

    “你真的这么想快速增加修为？”

    “当然！”王虎双眼一亮，面泛狂喜：

    “师傅你有办法？”

    “倒是有一个尝试。”莫求眼神闪动，道：

    “我有一法，从未有人修习过，但理论上可行，不过有极大缺陷。”

    “什么办法？”王虎急忙道：

    “师傅，我相信你，只要能让我快速筑基，不论什么法术我都愿意修行。”

    “你先别急着答应。”莫求摆手，道：

    “我这法门，来自于巫蛊之术，在一定程度上会让人发生异化。”

    “异化？”王虎愣神。

    “不错。”莫求点头，既然已经开了头，所幸一一道来：

    “此法需要你先寻到一头灵兽，然后以秘法融灵兽血脉于自身，借助灵兽血脉之力助长修为、实力，乃至修成天赋神通。”

    “缺陷就是，人会发生一定程度的异化，且心性可能会受到影响，如若行差踏错，很大几率会成为人不人妖不妖的异类。”

    这法门，自是来自司蘅的巫蛊之术。

    即使他已经做了不少改良，但缺陷，依旧是让人望而生畏。

    至少，莫求不打算修习。

    不过，到不妨碍拿他人演练一下，为继续完善增加些经验。

    “……”

    王虎张了张嘴，面色有些发白，咽喉转动，声音有些艰涩道：

    “以后都会那样？非人非兽？”

    “那也不一定。”莫求摇头：

    “我有一个方子，可以洗去身上的血脉，但这方子所需灵药极其苛刻，怕是道基后期乃至金丹宗师，才有可能集齐。”

    “而且，洗去的血脉不能太强，修为也不能太高，若不然也没用。”

    王虎陷入沉默，似乎是在考虑。

    “拿不定注意？”莫求轻笑：

    “你也不必想那么多，只是符合要求的灵兽，怕是都寻不到。”

    “不！”王虎突然抬头，眼露凝重：

    “我决定了，就修习这门功法！”

    “嗯？”莫求眼眉一挑：

    “你确定？”

    “我确定！”王虎重重点头：

    “与小蝉比，我的天赋确实很差，如果不想别的法子，怕是一辈子都没资格跟她在一起。”

    “我信得过师傅，也相信师傅一定不会害我的。”

    “你要想好。”莫求摇头：

    “此法修炼艰难不说，而且对心性要求极高，如若心志不坚，只会害人害己。”

    “且，就算能压制住血脉中的兽性，自身的性格也会被功法扭曲。”

    “师傅。”王虎抬手，打断他的话，沉声道：

    “我已经决定了。”

    说着，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还请师傅赐法！”

    “你……”莫求垂首，眉头皱起，略作沉思之后，略显无奈摇头：

    “也罢！”

    “此功倒也不是全无优点，至少若能寻到罕见灵兽，实力可大进。”

    “只可惜，不能延寿。”

    说着，挥袖放下一枚玉简：

    “法门就在里面，你先看看，等熟悉之后，再寻灵兽之血修炼。”

    “是。”王虎应是。

    “不要把希望放在它上面，还是以自己修行为主，免得耽误时间。”莫求开口：

    “毕竟，此功……太过苛刻。”

    “弟子明白。”王虎接过玉简，正色开口，见莫求举步，下意识问道：

    “师傅要出去？”

    “嗯。”莫求点头：

    “我在执法殿接了个任务，需要出趟远门，短则月余、多则半年就会回来。”

    “任务？”王虎一脸诧异：

    “师傅您也会接任务？”

    “说的什么话。”莫求表情不变：

    “莫某身为太乙宗弟子，自然需要为宗门做事，接任务有何不可。”

    “是，是。”王虎尴尬起身，挠了挠头，道：

    “我只是，一时太过惊讶。毕竟……师傅您几十年都不接任务的。”

    “总有例外。”莫求淡然一笑，长袖轻挥，身化一道剑光直冲高空。

    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真是稀奇！”

    目送莫求远离，王虎依旧一脸惊讶，连连摇头道：

    “师傅这种闷头修行的人，竟然也会接任务出远门？真是奇哉怪哉！”

    说着，放出神念朝玉简探去。

    片刻后。

    他摩挲着下巴，眼神来回转动：

    “灵兽？”

    “山坳里那头风雷隼，说是排在什么灵兽榜前列，不知道成不成？”

    “要不然……”

    “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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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 明庭山城

    执法殿。

    位于八院中剑院南侧，往来之人，多是北斗宫、青云宫的修士。

    这两宫修士，多善杀伐，靠外功积攒功劳，换取宗门报酬。

    纯阳宫不少弟子，也是这般。

    而乙木宫、太和宫、重阳宫，则大多靠积累内功。

    如。

    制符、炼丹、布阵等等……

    莫求这些年一味闭关苦修，认识的人也多是积攒内功的修士。

    于外功修士，所知不多。

    现今在这执法殿呆了半日，竟是没能碰到几个相熟的面孔。

    甚至被人上前询问，质疑身份来历。

    所幸遁出大殿，在附近一个山头落下，静等执行任务的同伴。

    山巅。

    疾风扑面。

    莫求盘膝而坐，身上浮现一层如虚似幻的火焰，笼罩周身。

    “呼……”

    火焰随风摇曳。

    但任凭山风如何肆虐，这层薄薄的火焰，却是无论如何也不熄灭。

    九火神龙罩！

    在炼化了九幽冥火之后，炼煞之术所凝火力，已至第六品。

    且，逼近七品。

    七品煞气，就是炼煞之术的巅峰。

    若想再有长进，需炼煞成罡，乃至罡煞合一，秘法方能大成。

    此法不算难得，毕竟要看机缘、苦修、天赋，法门也可在宗门兑换。

    但历来修成七品煞气的，寥寥无几。

    单单收集各种灵火，并一一炼化，已是十分困难。

    若无莫求的天赋和对功法的掌控，即使有了灵火，怕也不过五品。

    六品，难上加难。

    罡煞合一者，除了有闲暇的金丹、元婴，还从未有人修成。

    至于威能……

    莫求双眼微眯，感受了一下九火神龙罩内蕴的恐怖火行之力。

    现如今。

    怕是无需施展剑气雷音，单凭此火，就能把司蘅所化六翼天蜈焚烧殆尽。

    沉思间，他双眼微微一亮。

    环首四顾，天地间起伏不定的元气尽收眼底，可见五行变换。

    诸多玄妙，一一入目。

    灵官法眼。

    据闻，天庭之中有一神灵，名曰王灵官，又称都天大灵官。

    此神掌雷、火、降魔，收瘟摄毒。

    法相眉生竖眼，可观三界六道，洞察众生悲喜，实力恐怖且强悍。

    这门法眼，也因此得名。

    苍羽派有强悍神通一十七种，不论怎么排，灵官法眼都在前列。

    偌大苍羽派，也仅有三人习得全功。

    就算是在太乙宗纯阳宫，灵官法眼也属于非核心弟子不授的法门。

    莫求能得此法传承，也是机缘巧合，占了苍羽派要留下传承的便宜。

    数日后。

    “唰！”

    两道遁光在山巅落下，显出一男一女。

    女子乃是乙木宫的桑清寒，此即面上带有些许歉意和无奈。

    “莫师兄，让你久等了。”

    她扫了眼身旁的男子，道：

    “这位是北斗宫的何承业何师兄，他听闻此事，也要跟着前去。”

    面上，略显抵触。

    “哦！”莫求起身，朝对方点头示意：

    “何兄，有礼了。”

    “嗯。”

    何承业相貌倒也不凡，不过眼神冷漠，态度傲慢，打扮似富家公子。

    对于莫求的招呼，他只是微微额首，表情中甚至透着股让人不解的厌恶：

    “莫道友面生的很，听桑师妹说，你是外来修士拜入纯阳宫？”

    “不错。”

    莫求下意识皱眉。

    “哼！”何承业撇嘴：

    “外来修士，看来莫道友以前的日子并不如意，现今却是做了个好选择。”

    “何师兄。”桑清寒俏面一寒：

    “莫师兄虽然修为不高，却精通炼丹，深受纯阳宫谢师兄的看中。”

    “你如果不想跟着去，大可回去。”

    “清寒。”何承业皱眉，面泛不虞：

    “我是担心你，明庭山城那边最近不太安宁，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用不着师兄操心。”桑清寒开口：

    “有莫师兄陪着，我没有问题。”

    “他？”何承业下意识撇嘴，见桑清寒面色一沉，才叹气开口：

    “莫道友精于炼丹，却不善于斗法，此次你们做的可是外功。”

    “万一遇到什么意外，我……也是关心你。”

    “大可不必，我有分寸。”桑清寒摇头，侧首看向莫求，柔柔一笑：

    “莫师兄，咱们走吧？”

    说着，祭出一条彩缎，腾空飞起。

    莫求点头，脚下云雾涌现，托着他升入高空，紧随其后而去。

    他非是初入社会的年轻人，对于眼前的情况，自是一目了然。

    无外乎，男有情、女无意，一时愤恨，竟是把怒意撒到自己身上。

    也算是无妄之灾。

    桑清寒虽然是道基修士，年岁也已不小。

    却因为极少离开太乙宗，未经世事磨砺，性子还有些纯真。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并不会顾忌其他。

    何承业，似乎也是如此。

    缺少世情的打击，性子棱角分明，娇生惯养的孤傲更是未曾磨灭。

    一如……

    凡人中那些修仙世家。

    眼见莫求两人一前一后远去，他不由牙关一咬，眼露怒意，跺脚跟上。

    桑清寒天赋出众，相貌出挑，身姿更是婀娜，自是吸引不少异性同道。

    何承业，就是其中之一。

    身为北斗宫天玑一脉大师兄的同族血脉，何承业的身份不低。

    再加上天赋出众，现今已近道基中期，在某些人看来与桑清寒就是绝配。

    奈何。

    对方不这么认为。

    “师兄。”身在半空，桑清寒朝莫求小声传音：

    “姓何的心思龌龊，可能会故意针对你，咱们一路上尽量不去理他。”

    “也好。”莫求点头：

    “不过这次任务不是只需两人吗？”

    “哼！”桑清寒撇嘴：

    “也不知他怎么弄得，把自己的名字也加了上去，成了我们三人的任务。”

    “三人？”莫求开口：

    “这样也好，多一人更加方便，正如何道友所言，也更加安全。”

    “本来就没什么事。”桑清寒轻哼：

    “不过是几个炼气弟子失踪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人去查？”

    “姓何的，就是狗皮膏药，缠人的很！”

    说着，秀眉皱起。

    对于何承业，她一开始并不抵触。

    毕竟长相还可以，但对方这般死缠烂打，却让她心生厌恶。

    至于莫求……

    虽然师姐曾笑谈过，此人可做良配，但桑清寒心中其实并无这个心思。

    只不过她喜好炼丹，对于莫求的炼丹术颇为敬佩，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此番同行，也只是单纯想帮衬一二。

    而且。

    莫求寡言少语，不解风情，还有过一位凡人妻子，也不符合她心中的道侣标准。

    作为朋友，倒是很自在。

    一路上，三人就这般气氛古怪的同行。

    莫求不言不语，桑清寒不时说上几句，何承业则是忙前忙后。

    奈何。

    他越是殷勤，桑清寒反而越是不喜。

    云头上。

    何承业一如既往的挑起话题，谈笑风生，浑然不顾其他人的看法。

    “修行之人，炼气境界寿元太少，考虑后辈子嗣的话太早。”

    “不过到了道基境界，再进一步千难万难，能成金丹者更是寥寥无几，再加上合体双修不会有损元阳，反而有不少法门能助长修为，倒是可以考虑成家立业。”

    “不少同道，都是在道基境界结成伴侣，若是有一位能够证得金丹，以后更能扶持一二，好处多多。”

    “对了。”

    他侧首看去，状似无意问道：

    “师妹，你对自己以后的修行伴侣，可有什么具体的要求？”

    说着，面露希冀。

    “我？”桑清寒眼眉一挑，扫了他一眼，道：

    “我希望我的道侣，能不依靠其他人，也能顶天立地，名震一方。”

    “若是依靠宗门、家族势力称雄，实在算不上是自己的本事。”

    “莫师兄，你说是吧。”

    莫求在一旁淡笑。

    他对两人的心思没什么看法，也没打算参与其中，只是以作旁观。

    何承业则是表情微僵，张了张口，突然伸手朝着前方一指：

    “师妹，明庭山城到了。”

    莫求抬头。

    只见在一片平原之上，一座巍峨大山好似一尊巨兽盘踞平原正中。

    山峰高约千丈，直冲云霄，隐于云雾之中。

    山脚。

    遥遥可见有座凡人城池，绵延开来的房屋，足有十数里之远。

    明庭山城。

    百鬼叟留下传承的地方。

    莫求双眼微眯，眼中若有所思。

    …………

    明庭山城。

    王家。

    家主王守面色阴沉端坐正中，手中拿着一张灵鸟送来的信笺。

    “三人？”

    “怎么会那么多？”

    屋内，一个中年男子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只不过是不见了几个炼气弟子，太乙宗竟然派来三位道基，道基修士那么不值钱的吗？”

    “四弟，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王守放下手中信笺，冷声开口：

    “该如何办？”

    “要不然……”王临川脚下一停，转过身，面泛狠辣，伸手在脖子上一划：

    “全都做了！”

    “哼。”王守冷哼：

    “先不说我们能不能做到，就算能，这里面的何承业也不是好招惹的。”

    “他出事，何家的那位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连那桑清寒，也是金丹宗师门下，即使因为天赋原因，身份不受重视，也非善茬。”

    “那怎么办？”王临川面泛焦急：

    “我们做的事如果被太乙宗发现，王家……以后怕是要除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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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 踪迹

    太乙宗周遭，没有凡人国度。

    有的，是由修行世家坐镇的城池，一如映入眼帘的明庭山城。

    凡人，依山而居，绕山建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半山腰。

    有修仙世家府宅盘踞。

    世家姓王，起于三百年前，兴盛于百年前，现今已是一城之主。

    山腰迎客岩上，头发、胡须花白的王守，躬身朝上方祥云施礼：

    “王守，见过仙宗仙使。”

    “嗯。”何承业点头，面带孤傲：

    “先入屋再说。”

    “是，是。”

    王守急忙应是，手一挥，身后就有三位妙龄少女缓步上前，躬身伏下。

    少女身躯蜷缩，手脚缩进怀里，背部挺直，好似三个下马凳。

    见状，何承业双眼一亮：

    “有趣。”

    说着，在一女上方降下遁光，脚踏女子背部行至山岩石台。

    “哼！”

    桑清寒冷哼一声，眼露厌恶，挥手散去祥云，在一旁落下。

    莫求淡然轻笑，也未曾踩踏。

    “三位请！”

    王守眼神闪动，躬身一引：

    “王某已经在殿内备好了灵果、仙酿，就等三位上使前来。”

    “请！”

    “请！”

    几人迈步前行，一干唯唯诺诺、不时抬头好奇窥探的王家人，在后方跟随。

    入了大殿。

    何承业面上更喜。

    却见此地摆设精美，富丽堂皇，往来间的女子衣衫轻薄且无浊气。

    大殿内，有琴女、舞女垂首恭候，见几人行来，急忙跪地叩首：

    “见过上使！”

    伴随娇滴滴声音飘入耳中的，还有浓郁的灵气酒酿沁人心脾。

    “起来，起来！”何承业点头笑道：

    “王家主有心了。”

    “应该的。”王守急急点头：

    “几位上使，请入座。”

    莫求扫眼周遭，神情不变。

    这等把人身上的浊气强行洗去的手段，他此前就已经见过。

    不过，此法对受术之人损害极大。

    每日洗涤经脉的刺痛不提，就连自身寿命，也会大幅度缩减。

    这里的每一位女子，都难再活三年。

    以往。

    修仙世家在招待贵客的时候，才会偶尔施为，且人数不多，毕竟此法不怎么人道。

    但看这王家的做派，怕是已经习以为常，有专门上供的女子。

    王家人的态度，更是视之理所当然。

    虽然修仙世家高高在上，以一方百姓供养，但如王家这般做法的，怕也不多。

    侧首看去。

    果不其然，桑清寒已经眉头皱起，面泛不悦，强忍着没有斥责出声。

    这一切，都被王守尽收眼底。

    何承业、桑清寒不论对王家的看法如何，喜怒总是露在面上。

    倒是那莫仙师，有些让人看不透。

    这也理所当然。

    据传回的消息，何、桑二人，都是甚少出门的修士，莫求却曾是外来修士投靠，显然经历过不少，也比他们成熟许多。

    念头转动，他心中已有注意。

    当即拱手开口：

    “王某盼了多时，总算是把三位上使盼来了，我们王家有救了，山城百姓有救了！”

    “王家主说笑了。”莫求接口：

    “我观王家府宅所在，尽数被阵法笼罩，怕是道基修士心怀不轨，也可轻松灭杀。”

    “不过区区几个炼气弟子失踪，凡人村落遭殃，当波及不到此地。”

    灵官法眼下，此地地脉之力与天地气机交汇，形成一个严密的阵法。

    阵法灵光流转，论品阶，比他曾经入手的小五行颠倒阵要强上太多。

    不过……

    并非百鬼叟所言的十方阎罗阵！

    倒是下方的山城，估计是天色渐暗的缘故，气息显得有些阴冷。

    “上使过奖了。”王守笑道：

    “不瞒三位，围拢王家府宅的这阵法，实则不是我们布下的。”

    “哦！”何承业双眼一挑：

    “怎么，这附近还有阵法大师不成？”

    “确有一位。”王守点头，面露恭谨：

    “此地往南百余里，有一清风观，观主乃是道基修士，就精通阵法。”

    “清风观？”桑清寒眉头皱起：

    “此事，似乎未曾听人提及过。”

    莫求点头。

    宗门执行任务，周围的情况一般都会有详细描述，这清风观却不在他们掌握的信息当中。

    “三位上使有所不知。”王守笑着摇头：

    “观主乃世外之人，不喜俗名，更不曾扬威，所以极少有人知道。”

    “这样……”三人点头，神情各异。

    “啪啪！”

    王守见状鼓掌，当即有佳肴美食呈上，舞姬也随乐翩翩起舞。

    何承业面露惬意，在几个女子的围拢下坐好，自有人给摘果送酒。

    只要张张嘴，一应吃食、酒酿，都送到面前。

    “王家主。”桑清寒却是挥手扫开前来侍候的童子，皱眉开口：

    “你还是说一说最近山城的异样吧，我等此来，是为了任务。”

    “是。”王守面色一正，道：

    “两个月前，山城附近的一处小山村被人发现村民尽数丧命。”

    “尸体骨肉消融，死状凄惨。”

    “此事上报我们王家之后，家族也派遣弟子、道兵前去探查。”

    “结果……”

    他张了张口，面带悲戚：

    “王某的一个孩儿，也一去不复返！”

    “王家主，节哀顺变。”何承业开口劝慰。

    “呼……”长舒一口气，王守压下面上的悲意，道：

    “此后王某遣人多番探查，发现行凶之人，当是一位邪道修士，在杀人炼宝。”

    “王某虽是道基，却是取巧证得，修为、实力算不得高强。”

    “随即上禀太乙宗，附近几位巡察的纯阳宫弟子就问询而来。”

    “结果……”

    他无奈轻叹：

    “那邪道，当也是位道基修士，这才能屡屡逞凶，不过既然三位已经到了，那人定然难逃一劫。”

    “报！”

    说话间，外面一人急匆匆奔来：

    “家主，有人回报，城南李氏宅院发现邪道踪迹，李家人……尽数遇难。”

    “什么？”

    “好大的胆子！”

    瞬间，场中气氛一变。

    …………

    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不过山城内，百姓依旧在忙碌操劳。

    莫求、桑清寒两人沿街而行。

    此番前来探查情况的，只有他们两人。

    按王守、何承业的说法，这等事，没必要三位上使一起出马。

    街道上，车马辘辘，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奇怪。”桑清寒皱眉开口：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山城附近已有数百人被邪道所杀，抽魂夺魄，这里的人怎么像是一无所觉。”

    “回前辈。”王家小辈王复闻声解释：

    “此事涉及邪道，凡人知晓无用，反而会惊慌失措乱了分寸。”

    “考虑到这点，家祖才没有放出消息，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此事。”

    “唔……”桑清寒皱眉：

    “难道，就这般把他们置身危险之中不管不顾？”

    “不过是些凡人。”王复轻笑，见桑清寒面色不对，当即一收笑意：

    “这些人十余年一辈，寿数寥寥，能够活的安生，已是幸事。”

    “如若能引得那邪道露出破绽，那是再好不过。”

    “好吧！”桑清寒无奈轻叹：

    “前面就是遇难的李家？”

    “不错。”转过街道，王复朝着前方被许多人围观的宅院一指：

    “李家也是城中豪门，有先天武者，却不想一日之间尽数遇害。”

    “哎！”

    “他们家为我等供养灵米，接下来，还不知王府吃食该如何办。”

    说着，轻轻一叹。

    也不知是在感慨李家的遭遇，还是再为自己以后的吃食苦恼。

    “这么多人？”桑清寒眉头皱起：

    “赶走吧！”

    “别。”莫求突然开口：

    “让他们看着就是，我们进去看看。”

    “嗯？”桑清寒侧首，面泛不解，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也好。”

    以两人的手段，瞒过一些普通人行入院落，自是轻而易举。

    庭院内。

    莫求立于一具枯骨之前，面上若有所思：

    “皮肉消融、魂魄离散，确实是邪道修士在以人的精血、魂魄炼宝。”

    “这等手段，绝不一般。”桑清寒面色冷肃，在一具具只剩皮包骨头的尸骸旁迈步：

    “抽髓取魄，半点不留，一口气拿下李家上上下下七十六口，好狠的手段！”

    说着，轻轻一触脚下的一具生前当似孩童的尸骨。

    “哗……”

    本已皮包骨头的干瘪尸骨，瞬间碎裂，化作一堆褐色灰烬。

    这说明。

    此人死的时候，浑身上下的精血，竟是被人吞噬的一干二净。

    不留分毫！

    “莫师兄。”桑清寒抬头，美眸露出寒意：

    “能不能从这里找到线索？”

    “难。”莫求摇头：

    “这里太干净，干净的异常，就算以寻隙之法探查也不会有结果。”

    “不过……”

    他回首看向外面：

    “也不是没有办法。”

    “哦！”桑清寒双眼一亮：

    “什么办法？”

    “动手之人敢朝太乙宗弟子下手，自是艺高人胆大，现今应该也已知晓我等前来。”莫求开口：

    “明知如此，他还敢再次行凶，还选在山城内，十有八九是在挑衅我等。”

    “嗯……”桑清寒面露沉吟，目泛狠厉之色，缓缓点头：

    “师兄说的是。”

    “这等人，对自己的实力定然很自信，为人应该也极为张狂。”莫求继续开口：

    “通常而言，他会留在现场，看我等的笑话。”

    说着。

    法眼开启，朝外面围观的人群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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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 观主

    人群中，耿稜紧了紧身子，状似随意的朝身旁人打听院内的情况。

    “据说是仇家报复，李家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无一人幸免。”

    身旁的围观者音带惊叹，却无多少悲悯，倒是有些幸灾乐祸。

    这也正常。

    李家作为依附于修仙世家的大家族，往日里可没少欺凌他人。

    现今遇难，能没有冷嘲热讽，已是因为顾忌到其他势力的存在。

    “仇家报复？”耿稜微微摇头：

    “什么仇家，下手竟然这么狠？就连妇人、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谁知道哪？”对方探手：

    “不过，下手的人肯定很厉害，定然是先天高手，甚至可能是……修仙者！”

    “嗯。”耿稜点头，又道：

    “城内出了这等事，上面的那些人，应该会出面管一管的吧？”

    说着，伸手朝明庭山山腰指了指。

    “王……”对方开口，声音猛然一顿，像是顾忌到什么一般小声道：

    “已经有人进去了。”

    “哦！”耿稜双眼微亮，点了点头。

    不多时。

    庭院内一行人迈步走出，走在最前面的，是气质与常人不同的一男一女。

    一群王家府卫簇拥着两人，同时大声吆喝着驱赶围观百姓。

    耿稜目视两人，伸手摸了摸下巴，悄无声息从人群中退走。

    片刻后。

    他出现在城中一家酒楼。

    后院。

    “哒……哒哒……”

    耿稜轻敲院门。

    “进！”

    一个沉闷之声自院内响起。

    推开院门，可见内室有油灯灯光晃动，屋门打开，人影摇曳。

    耿稜弓着身，小心翼翼行入屋内，肃声道：

    “师兄，今天我按您的吩咐，去了李家那边，好像见到了太乙宗的来人。”

    “是吗！”屋内，一位留有三寸胡须的中年男子闻声睁开双眼：

    “这么快？”

    “是。”耿稜点头：

    “师兄，他们比我们想象中要来的快，我们……要不要离开？”

    说着，面露忐忑。

    “离开？”老者嘴角微翘：

    “这里是凡人混杂的俗世，就算是道基修士的神念，也会大受影响。”

    “借助师尊赐下的灵符，他们发现不了我们的存在。”

    “反倒是出去……”

    “哼！”

    他轻哼一声，继续道：

    “一旦出了城池，我们身上的灵符效用大减，怕是瞒不过高人。”

    “是，师兄说的是。”耿稜连连点头，又道：

    “可是，我还是……有些担心。”

    “无需担心。”老者开口：

    “放心，你本就是凡人，身上那点气息，不会引起修行者的注意。”

    “按以前的做法老老实实呆着，不会有事的。”

    “至于离开……”

    他声音微顿，道：

    “放心，师尊自有打算，估摸着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会走的。”

    “是吗？”耿稜精神一震：

    “师兄，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还有，既然太乙宗的人已经到了，来的还可能是道基高人，您最近是不是就别再动手了？”

    他对自己这位师兄，可是颇为无奈。

    明明师尊已经交代过，最近这段时间暂时先不要对凡人下手。

    偏偏。

    对方艺高人胆大，为了修为更进一步，时不时出去寻些血食回来。

    现今，更是弄出这等大动作。

    “我做事，轮得到你来多口？”老者面色一沉，双眼目泛狠厉之色，身上煞气涌现，见耿稜缩了缩脑袋，才冷哼一声，不屑开口：

    “师弟，你虽然天赋不错，奈何入门却晚，以后成就如何还是两说。”

    “至于什么时候走，此事你不知、我也不知，听师尊安排就是。”

    “师兄说的是。”耿稜连连点头。

    “嗯。”老者收敛怒气，轻挥长袖：

    “下去吧。”

    “是。”

    耿稜应是，就要躬身退下。

    “等一下！”

    老者眼眉微挑，突然开口。

    “哒……”耿稜止步：

    “师兄，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肩膀上有个虫子。”老者语声冷漠，轻哼一声：

    “怎么，这一路上都没有发现，看样子，这段时间你的修为越来越倒退了。”

    “虫子？”耿稜面露诧异，伸手一拂，果不其然从肩头扫落一只飞虫。

    飞虫落地，弹跳而起，震动双翅嗡嗡作响，竟是丝毫不怕活人。

    细细看去，飞虫表层闪烁暗沉光泽，竟是一只金属制作的造物。

    场中。

    陡然一静。

    两人四目相对，心中突然一寒。

    “走！”

    老者猛然大吼，身躯瞬间被一层黑光包裹，朝着背后墙壁狠狠撞去。

    耿稜想要有所动作，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竟是丝毫动弹不得。

    “定！”

    恰在此时，一个轻柔之声自院外传来。

    音落。

    天地间的气机陡然一滞，灵气好似牢笼，瞬间把两人捆缚当场。

    老者暴退之势如此惊人，却也突兀停滞当场，一动也不能动。

    “啪！啪！”

    掌声紧随其后。

    “师妹的乙木定身法果真了得，指地成钢、吐字做牢易如反掌。”

    “师兄过誉了。”桑清寒柔柔一笑：

    “还是师兄经验丰富，轻而易举找到线索，小妹才是真的佩服。”

    “呵……，算不得什么。”莫求摇头，推门入内，双目泛起幽幽灵光。

    他所修法门众多，对于摄魂之法，也有一定研究。

    尤其是自司蘅手中入手的幻辰宝典，与神魂一道，更是一绝。

    …………

    清风观。

    天色已暗。

    一行车队来到后院，在几位道人的协助下，一一停好马车。

    卓白凤、叶紫鹃两女一前一后，行至大殿。

    “云观主！”卓白凤抱拳拱手，道：

    “有劳招待，多谢了。”

    “仙子客气了。”

    云观主面容清癯，身材高瘦，手持一根拂尘，气质道骨仙风，倒是一副好卖相。

    此即闻言笑道：

    “都是同道中人，理应守望相助，些许小忙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能得识两位太乙宗仙子，贫道也是幸甚。”

    叶紫鹃展颜一笑：

    “云观主，我们叶家商队也算久经这条路途，还是首次知道清风观。”

    “观中有前辈这等高人，却默默无闻、不为世人所知，这份心性，真是让人佩服！”

    “算不得什么。”云观主摆手：

    “不过是一心修行，不喜俗事而已。”

    “道友耐得住寂寞，难怪有此成就，这倒让我想起宗门的一位前辈。”卓白凤点头，道：

    “那位也是苦修士，虽然名声不大，一身本领却是远超同济。”

    “若是观主遇到他，当为好友！”

    “是吗？”云观主缓缓点头：

    “有缘，定当拜访一二。”

    “观主如若愿意出山，紫鹃可为引荐。”叶紫鹃美眸一亮，道：

    “那位前辈是我们叶家的供奉，精通炼丹，与观主的阵法造诣一样，精湛无比。”

    “哈哈……”云观主朗笑：

    “两位说的，贫道都有些动心了。”

    “不过，只是一批货物，竟然劳动两位仙子押运，这也实在……”

    “不瞒观主，这次我们押运的货物有些特殊。”卓白凤想了想，道：

    “是几头活物，只能多费些心思。”

    活物不能放进储物袋，而兽袋、兽幡之类的，同样条件苛刻，难以放置某些灵物。

    所以，就算是修行者，遇到这等货物，也是需要长途跋涉。

    好在。

    这等事一般都价钱不菲，甚至，值得由道基修士出手押运。

    “这样！”云观主眼神闪动，缓缓点头：

    “仙子坐镇也好，实不相瞒，最近这段时间，附近有邪道修士出没。”

    “观主也知道。”叶紫鹃接口：

    “确实，此前我们叶家的两批商队，都是在这附近消失无踪。”

    说着，看向对方的眼神扫过一丝审视。

    “贫道确有耳闻。”云观主表情不变，道：

    “不过此事已经上禀了贵宗，想来不久就会有高人前来解决麻烦。”

    这时，他突然抬头，朝天际看去：

    “倒是稀奇。”

    “贫道这里，竟是又有贵客临门？”

    说话间，上方已有让两女熟悉的声音悠悠传来：

    “下面可是清风观，太乙宗纯阳宫弟子莫求，特来拜见观主。”

    “莫前辈？”

    “巧了！”

    两女双眼一亮，俱都一脸惊喜。

    “怎么？”云观主眼神闪烁，见状也是面露愕然：

    “难不成，两位仙子口中所言的道友，就是上面这位莫道友？”

    “正是！”卓白凤点头，又是面露诧异：

    “不过，莫前辈自拜入宗门数十年，可是从来没有出来过。”

    “此番，怎会到了这里？”

    “哈哈……”云观主轻捋胡须，笑道：

    “看样子，我等果真有缘。”

    说着，轻挥衣袖，散去笼罩道观的阵法，目视两人落入大殿。

    “叶姑娘、卓姑娘。”目视殿内两人，莫求也是一愣：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莫前辈、桑师姐。”卓白凤屈身一礼，道

    “叶姐姐手上有一批货物较为麻烦，我帮着她出来押运一趟。”

    进阶道基，因为寿元大幅增加的缘故，辈分往往会较为复杂。

    有时候，祖孙二代同为筑基，师徒三人尽皆进阶，都是常用。

    而与他人相交，辈分却会有别。

    如此。

    修行界大都施行先叫后不改的做法，保留低境界时的称呼。

    就如现今。

    卓白凤与桑清寒同辈，桑清寒与莫求同辈，卓白凤却是莫求的晚辈。

    “倒是巧了。”莫求点头，侧首看向一旁的观主：

    “可是云观主当面？”

    “正是。”云观主打了个稽首，笑问：

    “我等正说到道友，道友竟就来了。”

    莫求点头，道：“莫某此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哦！”云观主面色一肃：

    “道友请说。”

    “我想借观主一物。”

    “何物？”

    “观主项上人头！”

    一落，一抹剑光闪过，轻轻一绕，就已把云观主头颅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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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 传承

    这一变化，兔起鹘落。

    前一刻两人还和和气气，莫求也是恭敬有礼，下一刻却突下杀手。

    一剑，斩首！

    剑光凌厉的让人心惊肉跳，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噗通！”

    云观主的头颅和尸身，同时落地，浓郁的血腥味遍铺全场。

    莫说卓白凤、叶紫鹃两女，就算有所预料的桑清寒，见状也是双眼一缩。

    “怎……怎么回事？”

    叶紫鹃一脸呆愣，卓白凤已是娇躯绷紧，身上灵光自行涌出。

    看向莫求的眼神，满是警惕，好似下一瞬就会朝她动手一般。

    “师兄。”桑清寒回过神来，惊讶于莫求的决断之余，也皱起眉头：

    “我们只是拿下门人，事情还不清楚，就下此辣手，是否不妥？”

    虽然从耿稜两人口中得知，他们的师尊是此地观主，但毕竟是一面之词。

    不加验证，也不与自己商议，就突下辣手，在她看来确实有些莽撞。

    毕竟。

    对方可是一位道基修士，来历也不甚清楚，非是泛泛之辈。

    “不妥？”莫求摇头：

    “这位云观主可是位阵法高人，万一他引动此地阵法，我们人数虽多，却也未必能够占到便宜。”

    桑清寒不能肯定观主有问题，他却能。

    当年，万鬼叟隔着上千里，都能以秘法察觉到阎罗幡的气息。

    莫求现今自也能透过云观主体外那层灵光，看到内里的阴冷法力。

    那是与万鬼叟一般无二，传自阎罗宗的法力。

    甚至，察觉到某物的存在。

    不过这些，就无须朝对方言明了，他看向一旁的卓白凤两女，道：

    “你们不用担心，我们此来乃是调查此地邪修之事，如无意外，这云观主就是幕后指使。”

    “如无意外？”卓白凤嘴角微抽，音带些许不忿：

    “前辈，万一真有意外哪？”

    “你岂不是错杀了好人？”

    她对云观主感官极好，平和近人，道法高深，恰合隐士高人形象。

    就这般被人以莫须有的名头所杀，心中自然不喜。

    “确有意外。”莫求点头，见三女面色微变，猛然伸手朝地上的尸体抓去：

    “不过，却非莫某杀错了人！”

    音未落，随着他五指微动，一只虚幻烈焰汇聚的大手凭空浮现。

    混元烈焰大擒拿！

    大手一出，就有摄拿一方之能，好似一方天地尽在其掌控。

    而地面上的尸体，竟也突兀一颤，从中遁出一道漆黑流光。

    流光内，是一漆黑小幡，幡面只是一展，就震开来袭的烈焰大手。

    万鬼幡！

    莫求双眼一亮，他手上已有三根长幡，再加上这一根的话，就能立下四方阎罗阵。

    再加上以阎罗幡为立阵之物，其威能……

    “小贼，可恶！”

    云观主的声音从黑幡上传来，再无刚才的平和可亲，而是怒意冲霄。

    一股狠厉、凶暴之意，更是自黑幡涌现。

    同时整个大殿、道观，都齐齐轻颤，诸多灵光从地底冒出。

    “竟敢毁我肉身，你们，都给老夫去死！”

    怒吼声中，黑幡迎风遍涨，阴郁之气铺开，就欲裹向四方。

    不过。

    下一瞬，九头火龙凭空出现，当空一卷，把黑幡卷入其中。

    更有一道剑光，好似神来一笔，掠过虚空，斩破此地气机转圜节点。

    也许云观主确实是位阵法大师，此地道观更有玄妙大阵在。

    奈何，现今的他不过只剩下一缕依靠法器才能存在的残魂。

    要在身怀灵光法眼、精妙剑术的莫求面前驱动大阵，无疑是痴人说梦。

    外界的震动，转瞬消失不见。

    “啊！”

    唯有烈焰之中，传来云观主的连连惨叫。

    他妄图御使万鬼幡冲出九火神龙罩，却始终未能破开禁锢。

    反倒是与那烈焰一碰，神魂就感到一股刺痛，意念中更升起股灼热感。

    不好！

    云观主暗叫不妙，急忙以万鬼幡裹住神魂，却止不住心中燥热越发难耐。

    好似一股无名火，自心头而生。

    这股火无形无相，难以熄灭，且心头越急，它的火势越旺。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

    虚火就已是化虚为实，包裹残魂，化作一道碧油油的鬼火。

    九幽冥火！

    此火不愧经由金丹宗师锤炼，对魂魄之物的伤害，大的惊人。

    即使是道基修士，也难抵抗。

    它以神魂欲念为燃料，越挣扎，火焰越旺。

    “啊！”

    云观主惨叫连连，在烈焰中悲愤怒吼：

    “我跟你们拼了！”

    以他的修为、实力，又在自家经营百年的道观内，莫说区区道基初期。

    就是道基后期的修士来了，若无上好法器，也讨不了好处。

    却不想。

    不过是一时大意，自己就落得这般下场，心中的憋屈可想而知。

    咆哮声中，整个道观都为之晃动，一座座大殿好似没了支柱般轰然倒塌。

    大地，也如巨浪翻涌的水面般起伏不定。

    霎时间。

    后院内歇息的人马惊慌一片，更有数人被股无形之力震飞出去。

    只不过。

    云观主的频死挣扎，也就到此为止了。

    伴随着莫求法力一催，场中烈焰一盛，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桑师妹。”莫求面色冷肃：

    “你压住观里的其他人，我去看看下面的情况，你们两个去后院。”

    三女回神，就见莫求伸手摄起落地的万鬼幡，身化一道青烟，朝着地下某处没去。

    她们彼此对视一眼，不假思索的冲向高处。

    现今看来，云观主的来路确实有问题，应当不是杀错了人。

    反倒是莫求的果断，让人佩服。

    以几人的实力，压住区区道观里几位炼气弟子，自是轻而易举。

    莫求那边也很快。

    不多时，他就从地底冒出，朝着桑清寒摇了摇头，面带遗憾，递来一个储物袋：

    “阵法崩解，下面大部分东西都已毁了，只剩下这些，不过用来确认身份足够了。”

    桑清寒伸手接过，神念朝内一扫，俏面就已发寒。

    “这么多……”

    “哼！”

    她冷哼一声，道：

    “看样子，明庭山城附近人口失踪的事，怕是他早早就已做了。”

    “不错。”莫求点头：

    “这云观主自七十年前来到这里，之所以默默无闻，当不是一心潜修，而是为了方便以活人炼宝，怕闹出动静引来麻烦。”

    “此人藏的好深。”桑清寒冷眉倒竖：

    “对外做出老好人的模样，实际上却是个杀人如麻的邪道魔头。”

    “竟然瞒过这么多人那么多年！”

    一旁的卓白凤、叶紫鹃两女闻言，面上不禁露出尴尬之色。

    此前，她们可是也把对方当做隐士高人看待。

    现今想想。

    若是此人骤然发难，怕是她们这一行人，包括卓白凤在内，都难幸免于难。

    “却也未必。”莫求面露沉吟，道：

    “王家，其实一直知道此人的底细，只不过未曾说起过而已。”

    “嗯？”

    “啊！”

    三女一愣。

    莫求伸手从储物袋取出一物，递给桑清寒：

    “虽然云观主没有记载心思的习惯，但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些线索。”

    “据这卷书册所载，此人所学法门不全，却偶然得知王家有着一脉相传的传承。”

    “因而，他万里迢迢赶到此地，奈何因为种种原因，并未能得到王家的法门。”

    他一边说，一边把书中一段内容指给三人。

    却是这云观主乃一介散修。

    但传承不全，进阶道基后修为无望再进一步，所以改为专研阵法。

    此人于阵法一道，倒也颇有天赋，不过心中终究不甘止步于此。

    后来得知王家功法能补全他的传承，也就赶来此地寻求法门。

    为此。

    他还帮着王家布下阵法，有心结交，曾有一段时间关系不错。

    奈何。

    终究还是翻了脸。

    卓白凤却有些不解：“王家既然明知此人是邪道修士，还图谋自家功法，为何不报于宗门？”

    “白凤。”叶紫鹃摇头接口：

    “既然这云观主是邪道修士，靠杀人修行炼宝，你以为王家就是善茬？”

    “上报宗门？”

    “怕是云观主还没出事，王家就已被宗门拿下。”

    “不错。”桑清寒点头，面露冷笑：

    “怕是不止如此，云观主图谋王家功法，王家又何尝不觊觎他的传承？”

    “不好！”

    说的此处，她的面色突然一变：

    “何承业还在王家！”

    “他有危险。”

    …………

    明庭山城。

    王府。

    大殿内。

    灯火通明，歌舞不断。

    何承业依旧被人用心服侍，身处温柔乡。

    不过，此时的他面上却无享受，而是脸色铁青，面泛怒意：

    “王守，你要干什么？”

    他瘫在软椅上，拼命想催动法力，奈何却用不上丝毫力气。

    毒！

    王家竟然朝他下了毒。

    “何道友勿怪，王某也没有办法。”王守轻叹，挥袖祭出一根长幡，道：

    “我这宝幡已近大成，唯独缺少一个定幡魂魄，需一道基修士舍身坐镇。”

    何承业面色一白。

    舍身坐镇？

    说的好听，无外乎杀人夺魂炼宝！

    “你……你好大的胆子！”

    他口中怒斥，心中已经慌了起来。

    “道友勿怕。”王守淡笑开口：

    “王某并无恶意，只是想与道友做个交易。”

    “交易？”

    “不错。”

    王守点头，道：

    “看得出，道友对桑仙子情有独钟，王某可以设法成全两位。”

    “不过……”

    “道友需帮我做几件事。”

    他咧嘴一笑，眼泛狠厉之色，身侧的长幡更是卷起道道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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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 偷袭

    夜，已深。

    天际遁光飞掠，自清风观直奔明庭山城。

    虽然心中不喜何承业，但毕竟是同门，桑清寒自也不愿见他遇难。

    尤其是，可能连累到自己的情况下。

    “太乙宗立派数千年，期间难免有大大小小的势力盘根错节。”

    “其中，以同族血亲为最。”

    飞遁之际，桑清寒小声开口：

    “宗门内，以何、柳、南宫、夏侯四家为最，其中夏侯老祖乃元婴真人，不过那位老祖已有百年未曾露面，对于后人的态度也有些淡漠，所以影响也不是很大。”

    莫求眼眉微挑，缓缓点头。

    元婴真人寿元悠久，现今活着的血脉，早已不是曾经的故人。

    感情，自也淡薄。

    别说元婴真人，就算是他，对于曾经的故人之后，也无多少感情。

    见了面，最多帮衬提携一二罢了。

    “何家有位金丹，在青云宫。”桑清寒继续开口：

    “那位高高在上，我等难以入眼，但何承业有一血亲兄长颇为有名。”

    “北斗宫何翎！”

    “有所耳闻。”莫求点头：

    “北斗七杀剑中，执掌天玑一脉的大师兄，据闻心性刚正不阿，杀伐果断。”

    “是否刚正不阿，我不清楚，但杀伐果断，却是真的。”桑清寒道：

    “三十年前，雁荡山脉冒出一伙杀人掠货的邪道，人称黄山十怪。”

    “其中带头之人道基圆满，其他人也个个不凡，闹得很不安宁。”

    “那时，何师兄出手，单人独剑杀上黄山十怪的老巢，耗时数年寻踪万里，把十人尽数杀绝，一举成名，更是成为天机一脉的大师兄。”

    “此事，我也听说过。”卓白凤点头：

    “对何师兄，我们北斗宫一脉都很佩服，不过……他也有些护短。”

    说着，尴尬一笑。

    此番前去明庭山城，卓白凤、叶紫鹃两女，也跟着一起去了。

    毕竟同门出事，按规矩不可作壁上观。

    “应该不会出事。”桑清寒半是说与他人听，半是用来安慰自己：

    “因莫师兄之故，我们处理事情干净利落，王家怕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应当如此！”

    说着，重重点头。

    此番三人来到山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现今过去总共不过两个时辰。

    时间不长。

    却查清了李家之灾，寻到邪道踪迹，且当场斩杀。

    若非有着王家，在桑清寒看来，今日之事可谓做的干净利落。

    念头转动，不由侧首看了眼莫求。

    这位莫师兄向来沉默寡言，不善言谈，但处理事来倒是让人信服。

    “师兄，你在想什么？”

    “哦！”莫求回神，道：

    “再想云观主留下的阵法。”

    “怎么？”卓白凤美眸闪动：

    “前辈对阵法，也有专研？”

    “有所了解而已。”莫求摇头：

    “云观主的阵法传承似乎另有来历，《秘录三十六阵》可谓博大精深。”

    “阵法一道，精微难测，就连我宗，也甚少有人精通。”桑清寒点头：

    “此法虽妙，却太过浪费时间，且极重天赋，就算是金丹宗师都不愿费心专研。”

    “师兄，你也不要太过沉迷。”

    这是良言相劝。

    实则。

    不止阵法，只要是沉迷于外道的，大多数都难以修为有成。

    炼丹、制符，诸如此类。

    普天之下，除了偃宗另辟蹊径，能在炼制傀儡之际增加修为，其他外道，无一能成。

    相对而言，炼丹还是好的。

    毕竟有些丹药能助长修为，有的可延续寿命，对修行也有助益。

    “我知道。”

    莫求点头，抬头朝远方看去，道：

    “有人过来了。”

    三女抬头，就见远处山城上方，两道遁光一滞，看向这边。

    王守、何承业。

    在他们身后不远，还有几位何家后辈，都是炼气有成之人。

    “巧了。”桑清寒美眸闪动，压低声音开口：

    “师兄，你先把王守引走，我们偷偷把情况告诉给何师兄。”

    “到时候，一起出手拿下王家！”

    “唔……”莫求略作沉吟，点头道：

    “可。”

    “你们小心。”

    …………

    “他们来了。”

    王守停下遁光，看向身旁的何承业：

    “何道友，等下我会把姓莫的先行引开，你趁机拿下其他人。”

    “然后，我们在一同招呼莫求，就算他剑法高明也难逃一死。”

    “嗯。”何承业口中轻哼，语声冰冷：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拿下姓莫的、云观主后，就给我解药。”

    “当然！”王守嘿嘿一笑：

    “我有一法，可控制道基修士神魂，届时桑仙子就是你房中女婢，可随意把玩、求取。”

    “得手后，我们把他们两人失踪之事安在云观主身上，再拿下云观主，取得他是邪道的证据，相信无人会质疑发生了什么。”

    “届时，道友杀同门，擒师妹，做下这等事，王某自也信得过你不会出卖我。”

    “王某得了姓莫的、云观主的魂魄，秘宝圆满，也不会出卖道友。”

    闻言。

    何承业面色铁青，眼中发寒，目视前方来人的神情也显出狰狞。

    不过，这种变化，转瞬消息不禁，仿若寻常一般迎向来人。

    …………

    以他们的速度，说话间，彼此就已靠近。

    “卓师妹。”见多了两人，何承业不由面泛诧异，看着卓白凤、叶紫鹃：

    “你们怎么在这里？”

    “见过师兄。”卓白凤嫣然一笑：

    “我陪叶姐姐押送一批灵物，途经此地，恰好碰到了莫前辈，就过来一叙。”

    “原来如此。”何承业点头，眼神似乎略有变化：

    “来的正好，大可一聚。”

    说着，侧首看向王守，眼带探寻：

    “王家主，你意下如何？”

    “自无不可。”王守大喜，热情相邀：

    “能得遇两位仙子，是王某之幸，驾临鄙府，更是蓬荜生辉。”

    “几位，请！”

    他伸手一引，同时看向莫求：

    “莫道友，不知刚才探查的情况如何？”

    “有些线索。”莫求点头：

    “我们怀疑，最近的弟子失踪、村民被害一事，当于清风观有关。”

    “哦！”闻言，王守面色一变：

    “当真？”

    “王某一直以为云观主是世外闲人，得道修士，怎么会如此？”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大概不会。”莫求摇头，面色不变，只是眼神一一扫过在场的王家人，在心中估算着什么：

    “应该是此人善于隐藏，瞒过了诸位而已。”

    “嗯。”王守连连摇头，一脸遗憾：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一旁的桑清寒对王守的做作，只感觉一阵恶心，急忙摆手道：

    “莫师兄，你与王家主说说具体情况，我与师兄有些话要说。”

    “也好。”不待莫求开口，王守已是点头：

    “莫道友，请。”

    说着，遁光朝后一引。

    其遁法之妙，倒也让莫求微挑眉头。

    他扫了眼三女，轻轻点头，身上火焰一晃，紧随其后朝前飞去。

    “听说，莫道友以前是散修？”

    “散修算不上，不过宗门确已败破，这才拜入太乙宗。”

    “原来如此。”王守点头：

    “难怪道友如此了得，来此不过数个时辰，就已查出邪道踪迹。”

    “嗯。”莫求开口：

    “王家主不怀疑莫某查错了？”

    “这……”王守眼神闪动，道：

    “却已不再怀疑？”

    “为何？”

    “因为……”

    王守回头，突然咧嘴一笑，不过笑意还未尽展，表情就是一僵。

    眼眸中。

    一抹阴冷剑光乍然浮现，隐有雷声轰鸣，剑过，虚空留痕。

    …………

    “师兄。”

    见莫求、王守两人离开，桑清寒急忙小声开口：

    “我们查到，附近的青云观观主与王家，都在暗中修行邪道。”

    “以杀人夺魂炼宝！”

    “哦！”何承业眼眉一挑，目露诧异：

    “当真？”

    “千真万确。”卓白凤接口：

    “何师兄，你千万别被王家的人表面给骗了，他们家绝非善类。”

    “我们怀疑，宗门弟子失踪一事，极有可能是王家人做的。”

    “这样……”何承业低头沉思，缓慢靠近：

    “两位师妹，你们打算怎么办？”

    “王家有阵法在，不宜强攻，不过好在他们还没发现我们已经知道他们有问题。”桑清寒低声道：

    “莫师兄剑法不凡，突然下手的话，有很大几率得手，就如面对云观主。”

    “嗯？”何承业抬头，面露诧异：

    “莫求打算偷袭王家主？而且，你们已经拿下了清风观的云观主？”

    “不错！”

    三女点头。

    “偷袭？”

    “正是。”

    “就像这样？”

    何承业抬手，突有数十根漆黑钢针浮现，朝着三女猛然刺来。

    阴罗锁魂针！

    此针以天外玄铁、地底渊石、乙木之根为本，融生灵无边戾气而成。

    有无坚不摧的破法之能，可定神魂、法力，出则急速、阴毒无比。

    “你……”

    三女面色大变，瞬间暴退。

    不过几人的距离实在太近，来袭毒针速度更是快绝，即使修为最高的桑清寒，也来不及做出防御。

    她身上护身灵光、法器、彩缎自发而出，却被来袭毒针，接连贯穿。

    身躯一滞，已是自半空跌落。

    卓白凤相对而言，涉事经验较为丰富，身上的法器早有准备。

    此即勃然而发，虽然抵挡的辛苦，却也侥幸从偷袭中躲了过去。

    倒是惊出一身冷汗。

    毕竟毒针速度快则快矣，却不能变换方向，她的运气也不错，再加上来袭毒针大多落在前面的桑清寒身上。

    至于叶紫鹃。

    她最为轻松，却是因为区区炼气修为，并未被何承业放在眼里。

    浪费毒针，颇为不值。

    “师兄，你干什么？”

    侥幸逃过一劫，卓白凤大声惊叫，还未回过神来，就见一道剑光狠狠斩来。

    天玑剑诀！

    剑出，困锁一方。

    与此同时。

    后方的一干王家人，也齐齐出手，各色灵光、法器轰向叶紫鹃。

    卓白凤面色一白，下意识靠向叶紫鹃。

    面对诸多攻势，她兴许还能坚持，叶姐姐却定然难逃一劫。

    但动作刚起，就是一滞。

    如果我救她的话，自己就逃不掉了！

    就算这次救了她，面对何承业和王家人的围杀，她也活不成。

    而自己……

    却要陪她一起死。

    我已证得道基，寿元悠久，她却没有多少年好活……

    值不值得？

    一瞬间，卓白凤心中闪过瞬间恍惚。

    “小心！”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惊叫。

    眼眸中，突有一道倩影从侧方扑来，无视朝自己袭来的攻势，拦在卓白凤身躯之前，一如许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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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 叛徒

    “唰！”

    剑光划过，王守的身躯瞬间一分为二，两片残躯在空中迎风飘荡。

    莫求不出意外一击而中，却也未能乘胜追击，彻底斩杀对手的神魂。

    却是最后一刻，王守的攻势也已发出。

    天芒化血神针！

    如同流星一般的细微光晕凭空浮现，瞬息间遍裹莫求所在。

    百余根晶莹剔透的天芒化血神针在丈许之地飞速游走，好似星河旋转，美轮美奂，内里却蕴有无穷杀机。

    丝丝缕缕的星光，肉体凡胎只是一触，就会转瞬化为枯骨。

    即使是道基修士，也难逃一劫。

    莫求立于星河正中，身化虚幻，垂首审视绕身旋转的法器。

    大成的幽冥法体，让他能够化实为虚，超脱实质上的肉身，无视诸多‘物理’上的攻击。

    但也不是无视一切。

    就如现在。

    一股恐怖的吸力，自身周浮现，欲要把他的法体从虚幻中扯出。

    即使想要遁离此地，也是不成。

    而这诡异法器，竟然是九火神龙罩的克星，能无视烈焰焚烧瞬间贯破防御。

    若非他反应及时，怕是都已着了道。

    好在解决起来也不难。

    “铮……”

    玄阴斩魂剑当空一折，斩入星河，剑光一裹，把莫求从中带出。

    同时一个火焰大手凭空浮现，五指一握，把星河纳入其中。

    失去主人的操纵，这些神针只能依预定路线游走，收走不难。

    “啊！”

    直到此时。

    王守的惨叫声才自对面传来。

    同样是一根黑幡浮现，裹住从尸体上冒出的一道残魂，仓皇着朝远处飞遁而去。

    赫然又是一根万鬼幡！

    莫求眼神微动，下意识就欲驱剑急斩，不过下一刻面色突然大变。

    剑光一起，雷声大作，裹着他直冲云霄。

    剑气雷音！

    全力以赴的他，遁速之快，骇人听闻，呼吸间就是里许之地，眨眼间就直冲青冥。

    奈何。

    “轰……”

    一层暗沉玄光，自天际、地底涌现，瞬息间就把周遭数十里尽数包裹。

    霎时间。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整个明庭山，包括山脚城池，被玄光笼罩。

    莫求面色一沉。

    阵法！

    …………

    另一边。

    黑暗笼罩大地，即使是道基修士的神念感知，也难以扩展。

    能辩百丈，已是极限。

    此时的何承业显得极其狼狈，正在疯狂闪躲，神情中更是透着慌乱：

    “你疯了！”

    “啊！”

    卓白凤好似真的疯了一般。

    她双眸赤红，眼中满含悲凉、自责，不管不顾的咆哮着冲来。

    她的身上，早已遍体鳞伤，却全然不顾，只是御剑拼命发动攻势。

    天权剑诀主杀，在北斗七杀剑中，论杀伐力，当属第一。

    此即卓白凤杀意冲霄，神情癫狂，恰合此路剑诀，剑法威势也为之一增。

    明明修为、法力、积累尽皆不如何承业，看情况竟是占了上方。

    “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

    “啊！”

    咆哮声中，漆黑的剑光四下纵掠、狂飙，其光芒，比这夜色还要暗上几分。

    “疯子！”

    何承业疯狂暴退，拼命御剑抵挡，同时朝身后大吼：

    “王家主，还不速速动手！”

    “有了这一女子，加上姓莫的，足够你再炼两根万鬼幡了。”

    “师兄！”刚刚从地上挣扎站起的桑清寒闻言，不由面泛惊怒：

    “你竟然勾结邪道，陷害同门，姓何的，你难道就不怕宗门的责罚吗？”

    “责罚？”经过一开始的慌乱后，何承业渐渐稳住阵脚，闻言冷笑：

    “解决了他们，谁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师妹放心，我不会杀你。”

    他扫眼看来，面泛狰狞：

    “你可是我的好师妹，我疼你还来不及，又岂会对你下手？放心，咱们以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哪！”

    “姓何的。”桑清寒惊怒交加，就算她再天真，也知道对方话中的意思是什么。

    当即怒吼出声：

    “你卑鄙！”

    “无耻！”

    “下流！”

    奈何，咆哮于事无补，她自身的法力，尽皆被封，无力施为。

    倒是卓白凤，美眸发狠，剑式越发凌厉，大有鱼死网破之意。

    “王家主！”

    何承业再次大吼：

    “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闻声赶来的，却非王守，而是莫求，他按落剑光，面泛诧异：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他注意力放在王守身上，又被阵法遮掩了感知，这边发生了什么还真不清楚。

    “莫师兄！”桑清寒见状大喜，急急道：

    “快，出手拿下何承业，他已投靠了王家，更是害了叶师妹。”

    “我……我也被他暗算封住了法力。”

    “唔……”莫求面色一沉。

    他本就怀疑王守为何敢朝自己下手，现今却有了几分猜测。

    “莫求！”

    相较于桑清寒的大喜，何承业却是面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一步。

    一个分神，更是差点被卓白凤御剑斩中。

    “你怎么还在，王家主哪？”

    莫求摇头，道：“我既然在，王守的下场，何师弟难道猜不出？”

    何承业面色一白。

    扫眼四周，一片黑暗，就连那些炼气修为的王家人，也不知何时已经退走。

    地面，更是满布狼藉。

    “住手！”

    他突然大喝，同时剑诀一变，化作重重灵光把自身牢牢守住。

    “卓师妹，你难道真想拼个鱼死网破？”

    卓白凤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去死！”

    漆黑剑光，再次落下，在何承业设下的防御上轰出层层涟漪。

    “师妹，我可是何家人。”何承业连连后退，道：

    “杀了我，先不说宗门的责罚，就算我师兄，也不会放过你们。”

    “哼！”桑清寒冷哼：

    “你投靠邪道，暗害同门，就算回到宗门，也是必死无疑。”

    “师兄、师妹，一起出手！”

    刚才被阴罗锁魂针击中，她几乎以为自己必死，心中满是绝望。

    现今虽然未死，却知道一旦落在对方手里，定是求死不能。

    对何承业，自是欲杀之而后快。

    卓白凤却似乎陷入癫狂状态，对耳边的话，不闻不问只顾攻击。

    “我就算做了错事，也是宗门执法者处置，哪里轮得到你们？”何承业咬牙低吼，据理力争：

    “而且，何某是被人所害，不得已而为之，且还没能犯下大错。”

    “没能犯下大错？”闻言，卓白凤身躯一僵，怒吼道：

    “你杀了我师姐！”

    “是她自己凑上来的，我本来没打算要杀她。”何承业表情不变：

    “再说，杀了区区一位前途耗尽的炼气弟子，难道就要我偿命？”

    “你……”卓白凤一滞。

    确实。

    按宗门规矩，何承业虽然做了错事，但定要强词夺理狡辩的话，还真没到必杀的份。

    毕竟。

    桑清寒、卓白凤没死，莫求也没事，也就是大错还未犯下。

    若是解了桑清寒身上禁制的话，说不定还能算是知错能改，减轻处罚。

    道基修士错杀一位炼气弟子……

    真不至死！

    “莫师兄，两位师妹。”何承业见几人面色微变，当即循循善诱，道：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我是中了王家的手段，迫不得已而为之。”

    “现今我已知道错了，咱们没必要自相残杀，一起联手揭露王家的阴谋、离开此地才是正事。”

    说着，看向杀机最浓的卓白凤，劝道：

    “卓师妹！”

    “我知道你与叶师妹感情颇深，但真正害死她的人，是王家。”

    “我……我只是一时失手。”

    “失手？”卓白凤银牙紧咬，面上怒意不减。

    “师妹放心，等回去后，我一定主动承认错误，让宗门责罚，给叶家一个交代。”何承业连忙承诺，同时声音一沉，半是哀求、半是胁迫道：

    “师妹，你难道真要我死？”

    “我死之后，你确定能离开此地，就算离开，你能保证承受得了大师兄的怒火？”

    卓白凤身躯一僵。

    她美眸泛红，眼眶闪动，飞剑在身前疯狂颤抖，竟难发一剑。

    一时间，她心中满是懊恼。

    恼自己修为不足，害的叶紫鹃丧命。

    怒自己遇事迟疑，即使是心中极其不甘，却也畏畏缩缩。

    更是羞愤于自己的无用，面对叶姐姐的舍身相助，自己却只求自保。

    现如今，面对何承业的言语逼迫，心中竟生出迟疑，不敢下手。

    恍惚间，恨不得给自己一剑。

    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莫求点了点头，道：

    “何师弟说的也有道理，师妹，你先把剑收起来，有什么话出去后再说。”

    “师弟。”

    他看向何承业：

    “你也一样，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做错，就把手中剑收起来吧。”

    卓白凤闻言呆愣，半响才苦涩一笑，一脸悲凉的收起法器。

    “莫师兄果真知大局。”何承业松了口气，长袖一挥，收起飞剑：

    “师兄放心，有我们三人联手，就算王家在此地设下阵法也讨……”

    “噗！”

    他话音未落，身躯突然一僵。

    垂下头，只见自己心口所在，突然多出一个前后贯穿的孔洞。

    一缕虚幻烈焰，自孔洞周遭焚烧，眨眼间，就已遍裹全身。

    “呵……”

    莫求收剑，轻轻摇头：

    “让收剑就收剑，真是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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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 阵法

    “哗……”

    虚幻的幽幽火焰，好似一根熊熊燃烧的火炬，照耀的周遭如同鬼蜮。

    九幽冥火！

    火势旺盛。

    燃料。

    却是肉身与魂魄。

    眨眼间。

    拼命挣扎、哀嚎的何承业就已双膝跪地，身化飞灰随风飘散。

    留下的些许事物，被莫求随手收起。

    对于这等人，他自然不会留手，毕竟难保关键时候不会背叛。

    卓白凤一呆，脚步踉跄奔到叶紫鹃的尸首前，两眼无声垂泪。

    莫求迈步行到桑清寒身边，神念一扫，眉头就下意识皱起。

    “师兄。”

    桑清寒音带忐忑：

    “我怎么样？”

    “有些麻烦。”莫求开口：

    “师妹放心，你身上的东西不致命，但修为怕是一时半刻难以恢复。”

    “现在……”

    他扫眼四周，道：

    “我们应该考虑一下，怎么才能出去。”

    说话间，他双眼一亮，两道赤红火线就已落在桑清寒身上。

    火线内蕴暴烈高温，却不损她分毫，而是朝那没入体内的阴罗锁魂针烧去。

    桑清寒只觉自己身上一暖，受制的法力，也有些许恢复掌控。

    “出去。”

    她挣扎着站起，祭出彩带：“师兄可知道，这是什么阵法？”

    莫求摇头。

    在灵官法眼下，偌大山城，尽数被一个满是阴郁之气的阵法笼罩。

    数十根又粗又长又大的漆黑烟柱，接天连地，好似活物般轻轻摆动。

    阵法笼罩下。

    道基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掌控，被尽数剥夺，气机变换也变的阴森诡异。

    阴阳失调、五行失序。

    莫求此前曾尝试破开阵法，奈何剑光掠过，方向却被扭曲。

    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回到原地。

    “城里的百姓哪？”桑清寒察觉到不对，环首四顾，面露疑惑：

    “怎么这么安静？”

    明庭山城极其繁华，百姓不下十万，就算是夜间也有不少地方灯火通明。

    而今，竟是寂静无声。

    “他们……”莫求轻轻摇头，长袖一挥，一层烈焰当即席卷四方。

    烈焰焚烧下。

    房屋、墙壁、砖瓦纷纷消融，露出内里一个个沉睡的身影。

    有的人在卧房床榻上酣睡，有的人却倒在地上，乃至栽倒在庭院。

    他们，赫然都受阵法影响，陷入昏迷。

    “这是怎么回事？”桑清寒美眸闪动，似乎想到什么，俏面发寒：

    “难不成，王家要朝整个山城下手？”

    屠戮全城？

    这等事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每次发生，无不是震动一方的大事。

    如果是真的，整个太乙宗怕是都会震动。

    “八九不离十。”

    莫求开口：

    “这里的阵法，涵盖了整座城池，当是一个炼化生灵的大阵。”

    “王家，早在多年前，就有了这等打算。”

    “可恶！”桑清寒面泛愤怒，跺脚道：

    “王家人妄为一城之主，竟是如此草菅人命，宗门不会放过他们的。”

    “这些百姓……”

    “咦！”

    她话音未落，突然口发惊疑。

    却是视线扫过，那一位位昏迷的百姓，身躯竟正在缓慢缩水。

    年轻人光滑的肌肤，开始变的苍老，皱纹、老年斑依序浮现。

    老者本就薄弱的气血，更是行将熄灭。

    “掠夺精魄！”

    她瞬间回神，朝着莫求看去，却见对方面带凝重看向远方。

    “来了！”

    “什么来了？”

    话音未落。

    远处陡显一道漆黑线条，线条靠近，拉长、变粗，渐成一面接天连地的黑色幕墙。

    随着距离靠近，可见黑烟翻滚，虚空气机疯狂抖动，好似千军万马迎面狂奔。

    “轰隆隆……”

    声音非是传自双耳，而是来自神念感知。

    黑烟所过，万物生灵气息瞬间一暗，好似被剥夺了一成活力。

    一层光亮，也被抹去。

    “小心！”

    莫求低喝一声，单手前推，九火神龙罩逆势把几人裹在当场。

    “轰！”

    “噼里啪啦……”

    霎时间，黑烟涌来，无数阴郁之气好似疯狂游鱼朝着光罩横冲直撞。

    一时间，乱响连成一片。

    “嗯！”

    莫求闷哼一声，防御陡然收缩，脚下也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

    好在。

    冲击来得快、去的也快，不过几个呼吸间的功夫，黑烟就已掠过几人所在。

    扫眼四望，原本在四下酣睡的老人、孩童，不少化作枯骨。

    年轻人，身上的气血也是大减。

    “王家……”

    桑清寒牙关紧咬：

    “他们怎么敢？”

    “他们已经再做了。”莫求皱眉，道：

    “师妹，你们在这里别动，我去四处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机会。”

    “或者，找到王家人所在。”

    只要能出去，不说其他，朝宗门传讯，金丹宗师一日即到。

    届时。

    王家就算在这里盘踞百年，布下大阵，也是无用。

    “好！”

    桑清寒点头，一旁的卓白凤，也慢慢回神，两眼无神看来。

    莫求招呼一声，身形一闪，朝着身后那飞速前掠的黑烟遁去。

    黑烟看样子是在横扫整个大阵，跟在它后面，理应能到阵法边界。

    只要能找到边界，就好说。

    奈何……

    一个时辰后。

    “轰隆隆！”

    一阵震动过后，黑烟继续前掠，眼前竟是出现两女的身影。

    “师兄？”

    “不行。”莫求摇头：

    “这东西似乎在绕圈，跟着它，出不去，王家也不知藏身何处。”

    不止王家。

    他转了这么大一圈，竟是连那巍峨高耸的明庭山都未能看到。

    这么大一座山，就像是凭空消失不见了一样。

    这自然不可能。

    莫说王家修为最高不过道基，就算是金丹宗师，也不能轻易移走一座大山。

    “啊！”桑清寒面色一白：

    “现在怎么办？”

    一旁的卓白凤却像是失去了斗志，两眼无神，只是抬眼看来。

    “嗯……”

    莫求面露沉吟，突然道：

    “师妹，此地阵法需掠夺全城生灵生机，一时半刻不会结束，怕是需要数日才能尽全功。”

    “你们先暂时守着，我要闭关。”

    “闭关？”

    两女一愣。

    “不错。”

    莫求点头。

    …………

    偌大山城，不知何时被一层玄光笼罩。

    若是有人自外界看，山城内的情况，一如既往，热闹繁华，未有丝毫变化。

    内里。

    却早已是人间炼狱。

    随着阵法的运转，黑烟疯狂肆虐，不停吞噬着活人的精气、魂魄，渐渐的，就如吃撑了肚子，阵法，也随之发生变化。

    “怎么回事？”

    “啊！”

    “爹！娘！”

    “我的孩子！”

    城池内，接连有人恢复清醒，察觉到自身的变化，不由变的满脸惶恐。

    再见到父母妻儿的变化，更是惨叫连连，一时间满城尽是惊恐莫名的哭喊。

    其声凄厉，闻之让人落泪。

    奈何。

    王家人似乎是铁石心肠，动作并未停止，越来越浓郁的黑色浪潮，再次席卷而来。

    虽然时间，相隔越来越远，但吞噬气血的威力，也越来越大。

    每次扫过，都会带走诸多人命。

    虚弱的凡人老幼、见状的青少年、粗通武艺的炼体武者……

    惨叫声、咆哮声、咒骂声，依序不断，最终却都戛然而止。

    现如今。

    就连炼就真气的后天武者，也开始坚持不住，被阵法夺走一切，接连化作枯骨。

    无穷的怨念、戾气，越来越浓郁。

    渐渐的。

    鬼火、厉魂，也开始浮现，随即再次被阵法吞噬。

    城池某处。

    三团灵光静静闪烁，光晕不大，却始终能在阵法侵袭下保持完整。

    卓白凤、桑清寒一前一后盘坐，身泛灵光，把莫求护在正中。

    满城百姓的呼喊，她们虽然心有不忍，却也无能为力。

    识海内。

    诸多星辰不时闪烁，些许大日高悬，一面光幕悬浮于正中。

    随着意念转动，一个个文字，浮现在光幕上。

    《阵法初解》

    《秘录三十六阵》

    《太乙宗甲子阵法详述》

    《阎罗阵》

    ……

    一个个有关阵法的记载，接连映刻上光幕，并伴有诸多星辰光晕暗淡。

    霎时间。

    诸多感悟不知从何而起，涌现识海。

    阵法一道，博大精深，细究根源，寻得是天地间变换之理。

    阴阳、五行、八卦、天罡、地煞……

    尽在其中。

    其涵盖之广，堪称修真百艺之最，于天赋的要求，也是最高。

    感悟所需星辰，也极其恐怖。

    若非这几十年莫求甚少修习法术，怕是都不能积累足够数量。

    不知过了多久。

    莫求睁开双眼。

    再次看向周遭，明明眼前一切未有变化，看法却已天差地别。

    桑清寒察觉的身后的动静，回首看来：

    “师兄？”

    这才多久，就闭关结束了？

    莫求没有在意她眼中的疑惑，道：

    “此地阵法当是在云观主之前就已立下，其后经由他再次改善，论阵法品阶、威能，困住道基后期修士也绰绰有余。”

    “不过此阵能吞噬生灵活物的气血、魂魄，这些东西定然要有去处。”

    桑清寒双眼一亮：

    “阵眼？”

    “不错！”莫求点头：

    “阵眼所在，就是能吞噬生灵之物，但吞噬之后还需炼化。”

    “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可是……”卓白凤此即也已恢复了些许理智，闻言开口问道：

    “有阵法蒙蔽感知，我们如何才能寻到阵眼所在？”

    “前辈能找到？”

    “唔……”莫求抿嘴，道：

    “如果给我一定时间的话，当能找到，不过就怕时间不够。”

    他毕竟刚刚感悟了阵法，虽然了解通透，但实际运用上却不足。

    缺乏经验！

    “放心。”

    他话音一转，道：

    “我虽然不知阵法阵眼在何处，却知道阵眼内法器是什么。”

    “越俎代庖，一样可为。”

    说着。

    身躯腾空，手臂轻轻一震，数道流光悄然没入周遭虚空之中。

    万鬼幡！

    “叮！”

    原本变换有序的阵法，突然一顿，就好似完整的阵法之中，突兀多出了几个阵法节点。

    阵法是死物。

    并不知晓这代表了什么，察觉到多出的东西同本同源，并不影响阵法后，就继续运转。

    而莫求。

    也循着阵法变换，强行插入掌控阵法的队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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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 破阵（上）

    在莫求、何承业等人动手的前一刻。

    王家人早已齐聚一堂，严阵以待。

    四房之主王临川盘坐正中，双手虚拢，一面水镜映照出远处的情景。

    人群中，有人紧张、有人忐忑、有人面露迟疑，却无人觉得会出现意外。

    何承业不必多提。

    以他与太乙宗几人的关系，突然出手，定能杀个措手不及。

    而那莫求，寂寂无名。

    自也不可能，是自家一百多年前就已证得道基的家主对手。

    更何况，还是偷袭。

    不曾想。

    变故突生。

    水镜中，一道阴冷冰寒的剑光划破虚空，在镜面上显出一道笔直如线的剑痕。

    这一剑，相隔遥遥，却让所有看到此剑之人，无不心头发寒。

    这一剑，不止斩杀了王守的肉身，隔空窥探的水镜也未能幸免。

    “哗啦……”

    水镜碎裂。

    “剑气雷音！”

    王临川牙关紧咬，眼露惊惧，陡然大喝一声，双手猛然朝前一探。

    口中更是大喝：

    “起！”

    “轰隆隆……”

    霎时间，场中灵光大起，无数道肉眼难辨的流光朝四方蔓延，大阵开启。

    “不可！”他的做法，让场中几位王家老人面色大变，急急道：

    “一旦启动阵法，就要拿全城人血祭，我等就再无退路了！”

    “哼！”

    王临川冷哼：

    “事到如今，尔等以为我们王家还有退路不成？”

    “那姓莫的既然敢朝大哥下此辣手，定然已经发现了我等所作所为。”

    “不拿下他们，就算今日我等能活，过几日也要被太乙宗灭族！”

    场中一静。

    虽然王家家主是王守，但修为最高的，却是初入道基中期的王临川。

    他做事历来果断，虽然性格不怎么让人讨喜，说的却都是事实。

    说话间。

    “唰！”

    一道黑光洞穿外面的结界，没入场中。

    黑光散去，显出一根长约近丈的黑幡，王守的声音从中传来：

    “四弟，做得好。”

    他音带狰狞，怒道：

    “发动大阵，把他们一起解决掉，事已至此，也不用顾忌其他了，连同何承业一起，全都不要放过！”

    “大哥，不妥。”王临川面色不变，道：

    “此事不急。”

    “不急？”黑幡急速抖动，王守的咆哮也从中传来：

    “我被姓莫的毁了肉身，你竟然说不急，我说，动手杀了他们！”

    “大哥，你心火上浮，太过焦躁了。”王临川冷眼看来，淡然道：

    “你先看看自己是不是中了姓莫的法术，神念受到影响。”

    “我有没有中法术我自己知道，用不着你来多嘴。”王守低吼：

    “快，动手杀了他们！”

    “大哥。”王临川眉头一皱，声音也变的冷漠：

    “别忘了，按照规矩，失去肉身，你就只是万鬼幡上的一个主魂，再非王家家主。”

    “难不成……”

    他朝身后看了一眼，道：

    “你想变的如贺道友一样？”

    王守一滞，幡面轻抖，好似有一道目光落在王临川的背后。

    在那里，有一人盘坐。

    那人的身高足有近丈，好似一尊魁梧巨人，身着兽皮短坎，浑身筋肉高鼓。

    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玄妙符文，就连面部、眼皮也是如此。

    他盘坐原地不动，双眼紧闭，对场中发生的事，不闻不问。

    “大哥。”见王守没有吭声，王临川再次开口，道：

    “现今阵法刚起，贸然朝他们动手，耗费法力不提，能否得手还是两说。”

    “此时动手，颇为不智。”

    “不错。”场中一位老者点头附和：

    “此地阵法是为了血祭城中百姓，困杀反而是次要，莫要因为一时冲动毁了我等百年筹划。”

    “正是此理。”王临川点头：

    “大哥放心，姓莫的毁你肉身，此仇不可不报。”

    “待我等血祭了城中百姓，炼得重宝，展开十方阎罗大阵后，莫说区区一位道基初期修士，就是道基后期，乃至假丹修士，也难逃一劫！”

    “也罢。”王守声音沉闷，黑幡随即轻震，在阵法的某处落下：

    “四弟，现今你是王家家主，主掌大阵，如何做你自己看着办。”

    “哈哈……”王临川大笑：

    “大哥，我最佩服你的就是这点，懂得取舍，那临川也唯有笑纳了！”

    “二百年筹划，百余年积累……”

    “今日！”

    “我王家，就要练得重宝、大阵，届时金丹之下，谁人能抗？”

    “天下之大，除了那些禁地，何处不可去？”

    “哗啦啦……”

    他话音未落，虚空中，陡显数根漆黑长幡，幡面迎风极抖。

    每一根，赫然都是需要无数生灵活物血祭方能成的万鬼幡！

    “呜……”

    一股黑烟，接天连地，好似浪潮、狂风，朝着下方城池卷去。

    黑烟所过，无数生灵活物的气血被大阵吞噬，然后纳入万鬼幡。

    矗立于虚空之中的那一根根万鬼幡，气息越发的幽暗深邃。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王临川身上。

    作为主阵之人，王家百年的积累一遭爆发，诸多好处尽数涌入他的体内。

    他身上的气息，也随之飞速提升。

    道基中期、中期巅峰……

    直至。

    道基后期！

    即使是借助阵法之力强行拔高修为，算不得真实掌握，但法力的提升却是实打实。

    神魂，也如吹了气一般膨胀。

    即使神念转动缺乏灵巧，却也壮实有力，意念几能化作实质。

    …………

    时间，缓缓流逝。

    “不对啊！”

    仅剩魂魄的王守一直注视着莫求等人的情况，此即突然开口：

    “他们都已经解决了何承业，为何不试着闯一闯阵法？待在那里不动，待我们阵法展开，岂不是等死？”

    “谁知道哪。”

    伴随着修为提升，王临川已被一股充实感填满，对于莫求等人的动作，浑然不理：

    “也许是他们自知难以逃走，所以干脆待在那里，积蓄力量妄图翻盘？”

    “可笑！”

    他冷冷一笑，道：

    “此地大阵，早在二百年前，我们王家就已立下，百多年前百鬼叟道友前来，加以改变，七十年前，又经云观主调整。”

    “现今阵法之威，比之某些门派的守山大阵，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区区几位道基初期修士，想要逃出去只是妄想！”

    “不对！”王守突然开口：

    “四弟，会不会是他们已经通知了太乙宗的人，再等救兵？”

    “不可能！”王临川摆手：

    “大阵一起，就连我等都不能出去，他们不可能朝外人传讯。”

    “那……”谨慎的性格，让王守依旧心底不安，道：

    “会不会是，在来此地之前，姓莫的就已经通知了太乙宗？”

    “对！”

    “应该就是如此，若不然，他们几个怎么能这么有底气的待着。”

    “大哥。”王临川皱眉：

    “你太多疑了。”

    “如果他们提前就通知了太乙宗，又岂会再往这边来，放心，不会有事的。”

    “不。”王守依旧摇头，道：

    “四弟，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别继续了，还是抓紧时间离开吧。”

    “这里毕竟太过靠近太乙宗，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妙，”

    “别废话！”王临川突然大吼：

    “我们王家为了今日，耗费多年、历经数代，岂能因为你一句多疑就此罢休？”

    “大哥！”

    “别忘了，现在我才是王家家主，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音落，手上法诀一变，竟是彻底封死王守说话的打算。

    此时的他，早已沉浸在修为飞速提升的满足中，绝不可能中途放弃。

    要知道。

    按照王家先祖留下的推算，此番积累落在一人身上，甚至有机会把一人修为推至假丹之境。

    再加上十方阎罗大阵……

    “吸！”

    王临川双目圆睁，再次猛催法诀。

    这时。

    一股异样的感觉，出现在他的感知之中，好似原本属于自己掌控的阵法中突然多出了某些东西。

    “怎么回事？”

    念头一起，他突然双眼一缩。

    “莫求！”

    …………

    虚空中。

    身材修长、眼神淡漠的莫求悠然而立，他的双手背负身后，衣衫猎猎飞舞，不知何时出现在王家众人不远。

    “原来，你们在这里。”

    目视王家众人，他轻声一叹：

    “真是让我好找！”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王临川眉头紧皱，缓缓直起身子：

    “刚才，是你搞的鬼？”

    “此阵了得。”莫求没有理会他的质问，扫眼四顾：

    “能把百里之地尽数囊括，你们王家，怕是不止一代筹划此事了吧？”

    “哼！”王临川冷笑，十指掐诀，一股浓烟瞬间把几人所在笼罩：

    “你猜的不错，甚至就连这明庭山城，都是我家先祖有意为之，缓缓积蓄人脉，放有今日那么多百姓。”

    “姓莫的，我知道你在蓄力，剑气雷音确实了得，但也要击中人才行！”

    莫求悄悄按下身后的剑光，道：“以十余万人血祭，王家，好毒辣的手段。”

    “不过是些凡人。”王临川冷哼：

    “姓莫的，你也不必假仁假义，刚才阵法中多出的三根万鬼幡，是你的手笔吧？”

    “呵……”

    “能有此物，也是同道中人。”

    说着，又是面露狰狞：

    “想不到，今日还能有意外之喜，多出三根万鬼幡，我们王家移居他处，也更有地气。”

    十方阎罗大阵最多十根万鬼幡，多则无用，但多处三根赐予后辈增加实力，做起事来也能方便许多。

    “哦！”莫求挑眉：

    “阁下以为拿定我了？”

    “若不然？”王临川冷笑：

    “我这边有十根，你那边只有三根，阵法的掌控权依旧在我手中。”

    “你虽剑法出众，但面对此阵伟力，也是必死……”

    “那是什么？”

    他的面色，突然一变，声音也戛然而止。

    一旁王守所在的万鬼幡，更是疯狂抖动，好似遇到了克星。

    却见莫求手持阎罗幡，朝身后一竖，偌大阵法竟是陡然一滞，小半阵势彻底脱离王家的掌控：

    “看样子，你们不认识此物。”

    “就算你能止住阵法，又能如何？你不过区区一人，真当我等拿你没办法不成？”王临川面露狰狞，口中大喝：

    “今日，你依旧必死！”

    音落，三道流光自结界贯出，成品字形，把莫求团团围住。

    王临川、王守，和那一直默不作声的贺姓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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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 破阵（中）

    即已决定动手，王临川不再迟疑。

    遁光未落，就已屈指一点，身周当即狂风呼啸，金刀漫天。

    禁法——金风迷天斩！

    风起灰蒙蒙一片，内蕴凌厉金刀，朝前一扑，就席卷里许之地。

    所过之处，暗沉天际似乎也被生生刮去一层。

    威能之大，让他也吓了一挑。

    往昔施展此禁法，金风虽强，却也不敢百十米而已，何曾如此恐怖？

    不过他转瞬就回过神来。

    此时的自己，法力已至道基后期，神念强大，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禁法威能，自也数倍提升！

    “姓莫的，王某人已是道基后期修士，就算你身怀剑气雷音，也必死无疑！”

    与此同时。

    王守也已神魂寄托飞剑，借助万鬼幡之力放出一根莹莹长鞭。

    鞭长近丈，迎风一抖就化作一条长龙，朝着莫求所在扑去。

    “唰！”

    流光飞逝。

    在一干攻势中，莫求身化一道虚影，猛然扎入漫天金风之中。

    并借机避开来袭的长鞭。

    幽冥法体！

    金风疯狂肆虐，但面对无形无相的幽冥法体，却难以建功。

    “四弟小心。”王守已能开口，急急传念：

    “姓莫的有一门秘法，能身化虚无，普通的法术对他无用。”

    说话间，长鞭当空分裂，竟是化作三十根长度不一的碧玉竹节。

    竹节类似玉简，上有诸多符文。

    此即符文当空闪烁，三十六竹节朝下一落，就已尽裹金风。

    自也把莫求涵盖在内。

    王家传承三百年，王守作为家主，身上的法器，自非泛泛。

    此宝名为天罡法华杖，形似长鞭，实则是合天罡之数的三十六根竹杖。

    竹杖灵光闪烁，交织成网，好似捞鱼一般朝内里的莫求围去。

    光晕未至，一抹剑光先行扑来。

    剑如红火，却闪烁着阴冷、暗沉之意，好似三途河边的冥灯。

    灯光高悬，映照一方，光芒所照之处，阳间也化作一方冥土。

    此为灵柩八景之一：望川冥灯！

    “噼啪……”

    一连串脆响之后，王守不由闷哼一声，天罡法华杖灵光暗淡。

    “好剑诀！”

    “好飞剑！”

    见状，王家人无不眼眸一缩。

    莫求的剑法，自不用多说，能施展剑气雷音者，无不是顶尖剑道高手。

    而玄阴斩魂剑，更经由一位道基后期修士蕴养数百年之久。

    品质之高，在太乙宗都属前列。

    放在外界散修眼中，更是极品顶尖之宝。

    即使王家三百年积累的天罡法华杖，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这就是背靠大宗门的好处了。

    有些东西，外界修士千方百计也难入手，宗门弟子却有诸多门路。

    斩飞法器、冲过金风，莫求正欲变换法诀，眼前突然一黑。

    一尊高约近丈的身影，突兀冒出。

    却是那‘贺道友’

    “吼！”

    此人满脸诡异符文，面目呆滞，张口大吼一声，握拳笔直轰来。

    幽冥法体化实为虚，对于五行法术都可无视，肉体攻击更是无用。

    不曾想……

    来袭的拳锋硕大如斗，其上灵光闪烁，竟是把莫求从虚空生生逼出。

    拳未至，方圆十余丈之内，灵气已被尽数排斥，宛如真空。

    好！

    后方的王守、王临川，面上陡泛狂喜，同时趁机急急变换法诀。

    他们很清楚‘贺道友’的实力，近身之下，可一拳轰杀道基中期修士。

    但打死莫求，估计可能不大。

    “彭！”

    被逼出真身，莫求也是面色一变，身上陡起一团虚幻烈焰。

    烈焰自心头、肉身底部焚烧，心火随之一旺，筋肉瞬间紧绷。

    出拳！

    崩山拳！

    早在炼体之境，他的肉身就堪比道基修士，现今更是不凡。

    尤其是对拳法武技的掌控，比之御剑厮杀，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即出拳，精、气、神融为一体，拳锋冒火，与来人悍然对撞。

    遥遥观之。

    就如一个火人，突然爆发加速，比之朝着对面的巨人撞去。

    “他这是找死！”

    王临川几人大喜。

    ‘贺道友’别的地方差强人意，甚至远低同阶，但唯独肉身强悍的可怕。

    一身来历不明的符文，让他的肉身拥有硬抗顶尖法器之能。

    当初王家拿下他，也是设下陷阱，慢慢煎熬，方才真正得手。

    这莫求……

    显然不知详情。

    “彭！”

    空气一颤。

    “轰……”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悍然从两人对撞的中心涌出，瞬间横扫八方。

    两道人影，也各自暴退。

    “怎么可能？”

    王守所在万鬼幡急速抖动，他还是首次见到有人与‘贺道友’硬拼不落下风。

    “动手！”

    一旁的王临川却没他这么多想法，双眼一缩，祭出蓄势已久的飞刀。

    无影刀！

    此刀取日月精英炼制而成，出则无声无息、无影无形，阴险歹毒无比。

    而且，其速惊人。

    就算比不上剑气雷音，但有其隐秘之能，用来偷袭往往能建奇功。

    王守抖动幡面，远处天罡法华杖随即放出灼灼灵光冲向莫求。

    两人身为兄弟，联手不知多少次，配合更是早已默契无间。

    一个在前吸引注意，一个藏身暗处发动攻势。

    此番，也是如此。

    “唰！”

    “轰……”

    流光、爆斩，当空闪烁，凌厉攻势，也把那身影撕成粉碎。

    但两人，却是心头一沉。

    幻术！

    王临川心生警兆，来不及多想，身形突然化作三道流光四下散去。

    为了避免被剑气雷音针对，他真身所在一直被法器烟云瘴笼罩。

    此即，瘴气也化作三团散开。

    王守更是干脆，神魂朝万鬼幡一缩，抖动幡面放出无穷阴魂。

    “彭！”

    眼前一花，王守只觉某些熟悉的东西闪烁，下一刻就是心神狂跳。

    天芒化血神针！

    此针竟已被莫求炼化，反到朝他放出。

    作为天芒化血神针的前主人，王守自然知晓此物的威能何等恐怖。

    虽然耐久度不高，用不了几次。

    但一旦被其命中，就算是道基后期修士，也十有八九难逃一劫。

    神针如丝丝缕缕的星光，悄然掠过诸多阴魂，洞穿万鬼幡幡面。

    “啊！”

    凄厉的惨叫声，当空响起。

    直入神魂的痛楚，让王守的魂魄从幡面冒出，面露凶恶狰狞。

    另一边。

    一抹剑光出现在王临川眼前。

    灵官法眼下，莫求虽确定不了王临川真身具体所在，却能辩真假。

    剑光一起，

    冥域浮现。

    灵柩八景之幽冥地府！

    如虚似幻的剑光当空勾勒，一具具饱受折磨的厉鬼、一幅幅狰狞恐怖的画像，一尊尊面目狰狞的鬼差，凭空浮现当场。

    这，就是幽冥地府。

    剑光笼罩之地，阳世化作阴间，王临川所在也被无形剑意侵袭，神魂俱颤。

    耳边凄厉的咆哮、狰狞的怒吼，宛若真实。

    莫求心中一动，突然垂首看去。

    大地上。

    枯骨遍地，尸骸无踪。

    悲凉、荒芜，无穷怨念在此地积蓄，幽深之意自地底冒出，死意在此弥漫。

    这……

    岂不是现成的幽冥之地？

    虽然没有厉鬼，没有鬼差，但此地之景，却要比他演化的阴曹地府还要真实、不虚。

    地府。

    就在人间。

    念头转动，剑光随之变换。

    场中的虚影开始重叠，一道一模一样的剑光出现在感知之中。

    剑光分化！

    这是一门不亚于剑气雷音的顶尖御剑之法。

    根据太乙宗诸多典籍记载，此法，只有修习了精妙剑诀才可领悟。

    如北斗七杀剑！

    而今。

    莫求竟也施展了出来。

    “噼啪！”

    剑气雷音、剑光分化，两大顶尖剑法神通，齐齐朝着王临川斩落。

    “啊！”

    咆哮声自高空响起。

    王临川双目圆瞪，身上一物猛然弹跳。

    一团团刺目雷光当空爆炸，瞬息间遍铺里许之地，震的百里可闻。

    庚甲神雷！

    雷光至刚至阳，恰是阴冷剑诀的克星，也逼得莫求连连倒退。

    定眼看去，仅剩半截身躯的王临川怀抱一柄飞刀，急速穿出。

    他毕竟已是道基后期修士，法力强悍，竟是在剑光中逃出生天。

    “动手！”

    王临川仰天大吼，朝着王家剩下的众人咆哮：

    “一起动手，杀了他！”

    莫求显露出的强悍实力，让他胆颤心惊。

    三人围杀，自己还是道基后期，短短片刻，己方却无一不损。

    这……

    简直匪夷所思！

    “是！”

    王家众人也是面色铁青，依序盘坐，汇聚众力，打算协助王临川。

    他们单个实力是不强，但此地足有数十人，联手成阵爆发的威能绝不亚于道基修士，甚至更强。

    与此同时。

    ‘贺道友’一声不吭出现在莫求面前，单手做刀，斜斜斩了下来。

    这一斩，竟是一门精妙至极的武技。

    莫求皱眉。

    强悍的神念疯狂转动。

    王守重创，不过他本就失去肉身，借助万鬼幡依旧可以发力。

    王临川失去半截身躯，但道基后期的强悍，足可让他坚持数日不死。

    再加上面前这人，还有王家众人……

    “哎！”

    轻叹一声，他单手虚抬，掌心冒出一道如有实质的刺目雷霆。

    天雷剑！

    霎时间。

    雷光漫天，照耀一方。

    雷霆照耀下，众人的身影瞬间定格。

    雷霆汇聚而成的恐怖剑光，威慑一方天地，甚至让这已经尽数展开的十方阎罗大阵，也摇摇欲坠。

    “完了！”

    所有目视这一幕的王家人，无不面露绝望，心沉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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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 破阵（下）上月月票补更

    雷霆之力，至刚至阳，恰是一切阴魂邪物、鬼魅之法的克星。

    刺目剑光当空炸开，所过之处，万物一清。

    阴云，散开。

    日光，重新落到地面。

    莫求立于虚空，手臂皮肉开裂，身上冒着白烟，气息也跌倒谷底。

    天雷剑入手，已有数十年。

    早在炼气境界，他就可借助少许天雷之力，现今更是如此。

    自得了法门，莫求就一直在尝试把这剑胚炼成真正的法宝。

    现今。

    距离真正成就法宝还早，却已经能在某种程度上，加以操控。

    只不过，代价稍微有些大。

    此时的莫求，怕是来个炼气大成修士，都能把他轻易斩杀。

    但。

    这是值得的。

    实力最强的王临川承受了天雷剑绝大部分威能，身体当场崩解。

    魂魄，也威能逃脱。

    王守所在，不止残魂消散，就连附身的万鬼幡也四分五裂。

    倒是那‘贺道友’。

    显露出让莫求为之惊讶的抵抗力，看样子只是昏迷了过去。

    现今。

    只剩下明庭山腰，缩成一团的王家族人。

    “前……前辈。”

    一位头发花白的王家人颤颤巍巍靠前，小心翼翼道：

    “前辈饶命，我等也是受王守等人逼迫，时非心甘情愿为之。”

    莫求垂首，眼眸冰冷。

    “前辈！”老者牙关一咬，道：

    “我等之中，确实有些人愿意助纣为虐，但也有部分是无辜的。”

    “还望前辈明察！”

    说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在他身后，有的人面露狠厉，有的眼露忐忑，有的茫然无措。

    但没人敢反抗。

    在三位道基或死或伤之后，阵法的操控权，就已不再他们手中。

    扫眼王家众人，莫求轻轻摇头。

    诚如老者所言，眼前这群人中，也许真的有心存善念之辈。

    面对全场百姓的血祭，也会有些不忍，但要说无辜那就太可笑了。

    “前……”

    声音一滞。

    一团浓郁黑烟，出现在半山腰。

    一如当初横扫城中百姓一眼，沿山环绕，不放过一丝一毫。

    就连山体内部，也被来回扫荡。

    一时间，惨叫声、哀嚎声、咒骂声，接连响起，一如不久之前。

    “啊！”

    “饶命！饶命！”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

    但这些人的喊叫，并未止住黑烟的扫荡，不多时就已尽化白骨。

    偌大王家，如若没有提前在外留下血脉的话，今日就此灭族。

    莫求矗立虚空，半响才双眼回神。

    他并未就此撤去阵法，放出桑清寒两女，而是化作一道遁光，掠向王家府邸。

    王家立族三百年，称霸明庭山城也有百余年，积累自是丰厚。

    为了今日此举，他们更是早早有了去意，东西都放在了一处。

    如此，倒也方便了莫求。

    灵石、丹药、法器……

    偏殿内，一应事物尽数入目，更有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不过，这些东西莫求兴趣不大，神念一扫，摄起其中的玉简、秘籍。

    多年积累，王家积攒的功法同样不少。

    莫求分辨法门有自己的独特办法，神念扫过，然后复刻在识海光幕上。

    看一下领悟此法所需星辰的多少，就能知道这法门的品阶。

    绝大多数情况下，都适用。

    除非遇到某些感悟轻松，却又另有玄妙的法门，算是例外。

    但这种情况，极其少见。

    …………

    “嗡……”

    大地、虚空，似乎都在轻轻颤抖。

    下一刻。

    一层暗沉玄光自远方浮现，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内收缩。

    瞬间。

    玄光凝聚于一处。

    那里有人影晃动，几个闪烁，出现在两女面前，显出莫求的身影。

    他似乎有些振奋，眼眉间带有惊喜，面上也露出淡淡笑意。

    “莫师兄！”

    “前辈！”

    桑清寒、卓白凤挺身而起，美眸闪动，就见莫求轻轻点头，道：

    “事情已经解决。”

    “怎么解决的？”桑清寒急急开口，随即就回过神来，连连摆手：

    “解决了就好，怎么解决的不重要，莫师兄果真是深藏不露。”

    “也没什么。”莫求摇头，道：

    “莫某略通阵法，莫家人虽然实力够强，却并不懂如何运用阵法之力。”

    “所以……”

    他淡然一笑：

    “借助阵法，解决问题并不难，只可惜我也不能尽数操控阵法，没能留下活口。”

    “王家人，都该杀！”卓白凤冷冰冰开口，身上杀意起伏。

    “没错。”桑清寒俏面发寒，点头附和：

    “以满城百姓血祭，王家人早已丧心病狂，斩尽杀绝才是正理。”

    “莫师兄，你没必要为此自责。”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莫求摇头，道：

    “我已收了阵法，师妹先传讯宗门，顺便清点一下王家留下的东西。”

    “嗯？”

    两女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好。”

    待到三人一起出现在王府仓库之中，映入眼帘的灵光璀璨，让心神阴郁的卓白凤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师兄……”

    桑清寒美眸闪动，道：

    “王家的阴谋，是被你所破，我等也是因你获救，这里的东西也该是你的。”

    “嗯……”

    “宗门那边，留下些许东西作为交代，就可。”

    她看得出，莫求并未动这里的东西，至少，绝大部分没有动。

    面对如此宝山，却能不为所动。

    这位莫师兄，好强的定力！

    “是这样吗？”莫求摸了摸下巴，道：

    “我不清楚宗门规矩，不过能够破获此处，也要多亏两位拖延时间。”

    “东西既然不用尽数上缴，那我们分了就是。”

    在他看来，真正重要的东西都已入手，些许外物到不必苛求。

    倒不如上缴宗门，换些实用的物资。

    而在两女看来，莫求此举却是大公无私，更是看淡外物的表现。

    “莫师兄……”桑清寒张了张口，神情复杂：

    “真是让人佩服！”

    此人修为虽然不高，但实力不凡，乃是能施剑气雷音的剑道高手。

    更精通炼丹术……

    还通晓阵法，似乎对偃师傀儡、炼器等，也有一定的了解。

    可谓学富五车。

    尤其是品性，让人佩服。

    临危不乱、沉稳大度、不卑不亢、重义轻财、敢于担当……

    师姐说的没错，可为良配。

    心中念头转动，她面上不由一红，急忙转过身开口转移话题。

    场中东西不少，两女更是多番推辞，大多数都入了莫求囊中。

    两女也收获颇多。

    进阶道基之后，物资获取越发艰难，再加上她们也非个中出挑。

    多年积累，其实并不多。

    如今。

    倒也十分满足。

    …………

    “师尊！”

    “文前辈！”

    “前辈！”

    此地传讯，太乙宗反应很快，没过多久，就有一道紫青遁光横跨天际，落在明庭山山巅。

    “嗯。”乙木宫金丹宗师文褚人高马大，身材壮硕，闻名缘由后点头开口：

    “做的不错！”

    说着，看向莫求：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纯阳宫近几年出现的一位炼丹高手，想不到竟还通晓阵法，后生可畏。”

    他身形魁梧，声音却轻柔舒缓，好似清风拂过山林，树木沙沙作响，这似乎是乙木宫的一种独特神通。

    “不敢。”莫求躬身：

    “只不过是略知一二罢了，幸甚王家的人不善此道，才让莫某占了便宜。”

    “嗯。”

    文褚点头，面泛轻笑。

    他可不这么认为，王家人就算再不懂阵法，也应该了解自家大阵。

    这种情况下，依旧被人夺走掌控权，可不是一句略知一二能解释的，不过他也没有多言，更无心追问。

    “王家血祭全城，此举堪称丧心病狂，尔等虽未能救下满城百姓，却也未让恶者善终，做的不错。”

    再次赞了一句，他拿起手中的一枚玉简，轻轻摇头，道：

    “想不到，王家竟于阎罗宗有关系，更炼了万鬼幡，早知如此，当提前打杀。”

    “前辈。”莫求心中一跳，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阎罗宗，是何来历？”

    “唔……”文褚抬头，朝莫求看来，眼中灵光如有实质，慢声道：

    “阎罗宗的事，涉及到很久以前的修行秘闻，我也不是很清楚。”

    “但许多宗门自古就有门规，修行阎罗宗法门者，杀无赦！”

    “……”

    莫求眼眸一缩。

    “呵呵……”文褚见状轻笑，似乎看出莫求心中的担忧，笑道：

    “无需担心，据我所知，阎罗宗真正的传承，早已消失不见，万鬼幡不算什么，阎罗幡才是真正的麻烦。”

    “王家手上的功法，涉及神魂修行，也算不得真正阎罗宗真传。”

    “万象浮屠，坊间更是多有流传。”

    “当然。”

    他似笑非笑看向莫求：

    “如果真的修行了阎罗宗法门，还是小心些为好，尤其是遇到真仙道的修士，他们对于得了阎罗宗传承之人，可是恨之入骨。”

    “是。”莫求神情一肃，默默扫过丹田蕴养的阎罗幡，道：

    “晚辈明白。”

    “嗯。”文褚点头：

    “此间事了，尔等且随我回去吧，王家之事，宗门自有赏罚。”

    “是！”

    音落，一股清风卷过，孤零零的山头，再无一人。

    山脚下。

    风沙吹过，房屋倒塌，万物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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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 修行（上）

    凉山洞府。

    柳无伤推开大门，引着莫求入内，好似主人般介绍此地情况。

    “我们纯阳宫一脉的弟子，大多沿地火脉络而居，开凿洞府，定立阵法，此地就是这么一处。”

    “这里火行之力充沛，阵法完善，占地辽阔，各处设施更是齐全。”

    “这座洞府本是王前辈未成金丹之时的潜邸，前两年才放出来。”

    “现今，归莫师弟你了！”

    王前辈已经去世百年，按规矩，他遗留下来的东西如果没有后人继承，都会一一收归宗门。

    死人曾用过的府邸，在凡人看来极其不祥。

    但如果这人是位金丹宗师，沾染了仙气，怕是没人会介意。

    “嗯。”

    莫求点头，左右审视，面露满意之色。

    “说起来，这洞府一出来，就有不少师兄弟争抢着要，若非大师兄开口，怕也不会落在师弟你的身上。”柳无伤哈哈一笑：

    “当然，师弟通晓炼丹、阵法，剑术惊人，也没人不服气。”

    莫求是他介绍进入宗门的，显露出来的能力越多，他越高兴。

    而且。

    炼丹、阵法，都是极少有人通晓的才能，不少人上赶着想认识莫求。

    连带着，这段时间他的待遇也提高不少。

    “代我谢过大师兄。”莫求拱手，问道：

    “我什么时候能搬过来？”

    “随时都可以！”柳无伤重重点头，想起一事，面色又是一肃，道：

    “还有一事，那何承业之死虽说罪有应得，不过毕竟有些麻烦。”

    “天玑一脉的质问，大师兄会帮你抗下，但最近你还是尽量少出门。”

    “怎么？”莫求皱眉：

    “何家难道会不顾忌宗门规矩？还要为那何承业报仇不成？”

    “这倒不会。”柳无伤摇头：

    “太乙宗毕竟是名门正宗，不会那么丢份，不过你也知道，有时候，如果有人想找事，总能找到借口。”

    “就算不会动手，折损颜面也是不值。”

    “没必要！”

    “嗯。”莫求缓缓点头，道：

    “桑师妹她们哪？”

    “桑师妹有白师姐护着，不会有事，那姓卓的丫头可能会有些麻烦。”柳无伤面露沉吟，道：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何家不会做的太过分，而且欺负一个小丫头名声也不好看，何忘机估计也落不下脸面。”

    何忘机，何承业那位血亲靠山，北斗宫天玑一脉的主掌者，有望金丹的存在。

    “这样。”莫求收敛心思，转而问道：

    “师兄可知，大师兄曾经提过的那门五岳镇狱真身，可有音讯？”

    “你还记得这事？”柳无伤扶额，面泛无语。

    当年谢流云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想莫求竟是真的记在了心里。

    当即道：

    “其实早些年，大师兄专门去问过，不过那位前辈只当是开玩笑。”

    “毕竟，哪有精通炼丹的修士，会专研炼体法门。”

    “而且此功虽然是外传法门，毕竟不凡，就算传下也要经过考验。”

    说着，他看了眼莫求。

    虽然没有说什么，意思却很明显，目前的他希望渺茫。

    “也就是说，没有机会了。”莫求闻言轻叹，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他于炼体之道，有些天分。

    尤其是经由万兽融血功之后，肉身强悍，勉强算是天赋异禀。

    而太乙宗能符合他要求的炼体功法，寥寥无几。

    其中五岳镇狱真身，最是符合，而且大成之后，威力更是惊人，能力压同济。

    奈何……

    不过，现今他手上倒是有了别的路子，兴许可以一试。

    “你也别灰心。”柳无伤开口安慰：

    “以师弟在大师兄心中的分量，再去求一次功法，当无问题。”

    “不过那位前辈前些年闭了关，至今还未出关，需要再等等。”

    “嗯……”

    “估计十年八年，就会出关。”

    莫求摇头，对于此功，暂时放下念想：

    “功法一事不急，我倒是有一事相求，不知师兄能否帮衬一二？”

    “说来听听。”

    “听闻师兄与青云宫的钱师姐感情深厚，不知能否代为购得几枚天雷果，价钱好商量。”

    “钱师妹。”提及钱师妹，柳无伤这个向来豪爽的大男人，面上竟是微红，点头道：

    “我试试，不过天雷果乃宗门前辈所种，青云宫的重宝，百年才结果几十枚，就算有，价钱也是不菲。”

    “无妨。”莫求一脸豪爽：

    “莫某最近刚刚入手一笔财货，当能支应。”

    天雷果事关天雷剑的进一步锤炼，无论如何，他都要入手。

    “我倒是忘了。”

    柳无伤轻拍额头，搜刮完王家的财富，莫求现今也算是一位富豪。

    片刻后。

    送走柳无伤，莫求再次审视这座洞府。

    此处洞府立于一处地底火脉的节点，灵气充沛，火行之力超过他此前洞府足有倍余。

    一呼一吸，都能感受得到体内法力的些许壮大。

    在这里修行，自有莫大好处。

    除了主殿之外，这里另有炼丹室、炼器室、静室、待客处等等……

    甚至还有几处备用之地，面积广阔，可用以放置蛊坑或傀儡造物，总之空间之大修行所需是绰绰有余。

    “师傅！”

    就在他静观洞府之际，一阵响亮的吼声自外面传来。

    王虎！

    行出洞府，莫求眼神微变：

    “你修炼万灵玄功了？”

    “不错。”

    身躯比前些日子粗大一圈的王虎重重点头，一脸兴奋的挥了挥手臂，道：

    “师傅，你看，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修为也已炼气十一层。”

    莫求眯眼，打开灵官法眼来回审视王虎，良久才缓缓点头：

    “倒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不过……，你炼化的是什么血脉？”

    这股血脉之力，竟如此磅礴有力。

    怕是比司蘅的六翼天蜈，还要强上一筹，短短数日就让王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体内气血之强悍，与他当年经由万兽凝血功锤炼后也相差无几。

    “风雷隼！”

    “异兽风雷隼？”

    莫求双眼一缩，忍不住面露惊讶，也不得不感叹王虎的好运气。

    这等天地异兽，难寻不说，竟还恰恰与他血脉相合，未有多大排斥。

    …………

    时间。

    缓缓流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莫求遵照柳无伤的叮嘱，甚少出门，同时潜心整理自己的收获。

    宗门同道的拜访，如无必须，也是尽量婉拒。

    一如既往作为他人眼中的苦修士。

    数年后。

    王虎成功晋升道基境，直言在莫求这里已经学不到什么，所以告辞离开，去了雁荡山寻求自己的机缘。

    又十年。

    先天戍土道体的小蝉，修为再进一步，成为道基中期修士。

    并，得传太和宫至高法门。

    同时举办大典，立王婵为太和宫传承弟子，赐三宝护持，另得两位金丹灌顶，法力直入道基后期。

    又数年。

    柳无伤，道基中期又有进益，并与青云宫的钱灵秀结成道侣。

    莫求前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期间，见到了不少同道。

    其中有王虎的玩伴韩小仙，和曾经接引他入门的一位弟子。

    这些人。

    都已进阶道基，实力高低不同，在宗门也渐渐有了名声。

    而莫求……

    依旧是道基初期！

    他的修为进度，放在道基修士中，算是普普通通，不能说太慢，却与进展神速靠不上边。

    在某些人眼中，已是绝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终其一生，怕也只是道基修士，甚至道基后期的可能性都不大。

    对此，莫求不动声色，也未像其他人一般，为了增加修为、突破境界，千方百计的出去寻求机缘。

    似乎，彻底成为一位专研丹药的炼丹师。

    这也让有些人感慨，专攻杀伐的剑气雷音这门绝技，竟是落在他的身上。

    所托，非人。

    …………

    “哒……哒……”

    “嗡……”

    石门开启，一团团诡异亮光映入眼帘，杂乱无序的嘶吼随即入耳。

    莫求行入石室，扫视一个个大小各异的蛊坑。

    大的蛊坑足有数十平，小的蛊坑不过脸盘大小，总面积约有数亩，此处自是专门放置蛊坑的石室。

    诸多蛊虫，在坑中嘶吼，却受限于某种约束，不能逃脱。

    莫求脚步不停，行到正中一个蛊坑，垂首看向坑中那一只只毒蛊。

    刀翅噬火蚁！

    这是一种拇指大小，背上双翅，通体火红，内蕴剧毒，形似蚂蚁、面目狰狞的诡异蛊虫。

    也是他，这些年用心培育而来。

    于炼蛊一道，莫求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天赋远在司蘅之上。

    这种司蘅曾经千方百计未能养成的蛊虫，他稍加用心，就已培育出数个蛊坑。

    数量，足有上万！

    此蛊杀伤力算不得多强，却身怀剧毒，身上的毒气能腐蚀万物，尤其是能够自爆，丈许之地尽成毒地。

    一旦放出，道基修士也要退避三舍。

    当然。

    莫求之所以炼蛊，养出蛊虫只是其一，更重要的还是要以此验证自己心中所想。

    血脉进化！

    摄起一只刀翅噬火蚁，定睛看去，在它身上果真发现几道难以察觉的血线。

    见状，莫求不由面露笑意。

    “看来设想没有问题，以丹经、功法所创的血丹，有一定几率，让生灵活物的血脉发生进化。”

    “即使是没有祖先的蛊虫，同样可以。”

    “若是换做人的话……”

    他面露沉吟，想到自己体内的控火天赋，那也算一种血脉。

    先天戍土之体，其实也算是一种进化。

    片刻后，

    莫求轻轻摇头，放下蛊虫。

    验证。

    还需要时间。

    这等事，不必急于一时。

    行出炼蛊室，关闭石门，杂乱声随即消失不见。

    缓步推开隔壁石门，一道刺目雷霆当即映入眼帘，且不时有电光闪耀，时隐时现。

    天雷剑！

    此时的天雷剑，经由天雷果汁液的浇灌，与往昔再不相同，像是开了锋、出了鞘一般，锋芒毕露。

    已有几分法宝之威。

    但也有缺陷。

    那就是如此锋芒，莫求已经难以放在丹田继续蕴养，如若执意为之，大半修为都要用来压制天雷剑。

    御使同样困难，如若不能提前准备，仓促之下根本不能以之对敌。

    定了定神，莫求双眼一眯，一如既往的放出神念，运转六壬神兵法诀，神识化作一柄大锤冲向天雷剑。

    “彭！”

    “轰……”

    雷霆巨震，四方轻颤。

    锤炼天雷剑，必须用强力手段，他曾尝试以锤形法器锻打，结果只是一个接触，法器就会灵性大损。

    就算是极品法器，也是不成。

    思来想去，唯有他的神魂之力，远超同阶，可刚可柔，更能时时修复，恰是锻造天雷剑最好的手段。

    更能借机锤炼神魂，加深感应，可谓一举多得。

    半日后。

    面露疲惫的莫求来到静室，点燃一根清神香，盘膝闭目坐下。

    识海中，一道虚影浮现。

    万象浮屠。

    浮屠之相呈七首十八臂，面呈喜怒哀乐悲恐惊，十八手臂各持一物，幡、令、印、刀、剑等等……

    阎罗心经，依序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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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 修行（下）

    自修行之始，莫求就在不停的寻觅功法。

    一则，是因为他身怀识海星辰，对于修行法门，有着诸多方便，只要星辰数量足够，就可尽数掌握法门。

    习得功法，有助于增加实力。

    二则。

    功法难求。

    尤其是一脉相传的法门，更是重中之重，外人难得。

    即使他先后拜入了苍羽派、太乙宗，有着完整传承的法门依旧轮不到他的身上。

    因而每当修为有了进步，就不得不再次寻求合适的法门修行。

    直至今日。

    莫求终于入手了一门顶尖传承。

    十三层阎罗心经，直指传闻中的化神之境。

    太乙宗传承宝典太乙心经，据闻大成圆满，也不过这等境界。

    此经来历，一部分来自百鬼叟，一部分来自王家，一部分来自云观主。

    三者相合，才算完整。

    能被莫求所得，也算是机缘巧合。

    实则。

    就算这三门传承落在一人之手，若无识海星辰之助，怕也难以推演完整。

    唯一遗憾的是，此经非是修炼法力、壮大修为的法门，而是锤炼神魂的秘法。

    且。

    与万象浮屠，有着某种关系。

    阎罗、浮屠……

    虽然不是来自同一宗门，但怕是同根同源！

    如此也好。

    若是修行法力的法门，怕是难以瞒过他人，尤其是金丹宗师。

    文褚宗师可是说过，阎罗宗的传承，在修仙界属于某种忌讳。

    一旦被人发觉，麻烦多多。

    倒是神魂秘法，藏于灵台识海，艰深玄妙，难以被外人查知。

    当日。

    文褚就未能发现不对。

    此功一共十三层

    炼气、道基、金丹、元婴各三层，最后一层直指化神之境。

    入手此功之后，莫求立马就改修了法门。

    得益于神魂的强悍，他初修就是第五层，堪比道基中期境界。

    再加上偃宗秘宝通心珠的增幅加持，神魂之力，不亚道基后期。

    而今。

    经由日日锤炼天雷剑，壮大神魂，阎罗心经已至第六层，堪比道基后期。

    加持通心珠后，自然更强。

    神魂强大，好处多多。

    如：施展法术，能够做到更加精细，同样的法力威力可以做到更强。

    御使飞剑，越发精妙，如臂所使，剑光分化已能化作三道。

    傀儡、蛊虫，也能控制的更多。

    就算在炼丹、立阵方面，精力的消耗也要比以前少上许多。

    识海无声。

    上有漫天星辰、大日，下有浮屠盘坐。

    神念转动，每一个念头，都如磐石般坚韧难催，也如晶莹钻石般璀璨通透，无暇无垢。

    不知何时。

    些许玄妙符文自浮屠虚相上浮现，盘旋、飞舞，此起彼伏，煞是好看。

    外界。

    莫求的肉身上，同样出现那些符文，如同一层薄薄的霞光遍裹周身。

    霞光呈金银二色，时而夹杂白红亮光。

    细细看去，那一个个符文就好似一个个甲兵、一件件兵器。

    金色的小人、斧头、长矛、刀盾接连浮现，诸多符文，也显化出种种异象。

    甲兵淬体大法！

    此法，来自于那位满身都是符文的‘贺道友’，是门炼体秘法。

    而深究根源，却是来自符法。

    符，天地之契也。

    观天之道，行天之道，有龙章凤篆，云纹火符，可演天地万物，尽矣！

    传闻中。

    世间有一本金阙玉书，上有三千灵符，得之可证真仙大道。

    流传于世的诸多符箓，尽皆来自此书。

    此事真假不提，但王家擒下‘贺道友’之后，确实从他身上得了一页玉质符箓。

    其上记载的，就是这门甲兵淬体大法。

    奈何。

    符箓一道，博大精深。

    尤其是这一玉页，艰涩难懂，且毫无头绪，王家人绞尽脑汁也未能参悟。

    就连‘贺道友’，其实也未得其法，干脆把灵符以某种残忍手段直接绘刻在自己身上。

    不得不说，这等做法虽然莽撞了些，却也确实见到了效果。

    毕竟。

    符箓能感应天地之力，于人身气机相合后，自能发挥出灵效。

    莫求自不必如此。

    他借助识海星辰，尽数感悟玉页，从中习得真正的甲兵淬体大法。

    此法以肉身为纸，以神魂为笔，以念头做墨，勾勒天地之理。

    法成，甲兵符文浮现，能引动天地之力来淬炼肉身，效果比‘贺道友’的笨法子更佳。

    外显的甲兵霞光，如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可硬抗法术飞剑。

    莫求尝试过。

    此时的他，显出甲兵护体，道基初期的攻击几乎没有效果。

    而且，此法没有等阶之分。

    修为越高，修炼的时间越长，效果也就越强，即使是金丹宗师，依旧可以修行，绝对算的上明庭山一行的意外惊喜。

    唯一遗憾的是。

    此功应该并不圆满，毕竟玉页看上去是从某本书上撕下的一页。

    前后，应该还有。

    但就算如此，莫求也已知足。

    甲兵浮现，只要神魂之力足够，就可自发炼体，无需费心维持。

    睁开双眼，审视了一下肉身，他淡然一笑。

    随即张口轻吐，一道阴风卷过身前，玄阴斩魂剑显出当场。

    凝神直视片刻，莫求猛然一掐印诀。

    “敕！”

    虚空一震，剑身轻颤，一层薄薄的云雾浮现，悄然裹住剑身。

    细细看去，就能看到，那云雾之中有着三十六枚符文在上下沉浮。

    三十六云篆真符！

    这是苍羽派天云峰的秘传法门，持之可增加遁速、隐匿无形。

    来自于云篆飞遁进阶之法。

    而今。

    莫求悟的玉页灵符，于符法一道也有专研。

    却是打算把这三十六枚灵符种子，一一炼化打入飞剑之中。

    此法

    可行。

    “嗡……”

    “铮！”

    一时间，密室内嗡鸣不断，剑声铮铮。

    伴随着时间流逝，云雾散去，玄阴斩魂剑也再次显露出来。

    此时的飞剑，比之此前更加的通透，看上去甚至有些虚幻。

    好似一缕青烟，一道云雾。

    实则如果这时候有人伸手触摸，也定然碰不到飞剑的本体。

    虚实之间，可随意变换。

    念头一动，眼前的飞剑轻轻一颤，瞬间出现在背后十余丈处。

    念头再动，无数道如虚似幻的流光就已尽裹全场。

    残影！

    飞剑速度之快，竟是在一刹那留下多达数十道的飞剑残影。

    就算以他的感知，也出现了刹那错觉。

    “唔……”

    莫求面露沉吟。

    “单纯的御剑，速度要比以前快上三成，全力以赴当比柳无伤的太乙金光遁快上一筹。”

    须知，柳无伤是道基中期，太乙金光遁是天下赫赫有名的遁法。

    有此遁速，已是惊人。

    当然。

    莫求最快的速度，其实是激发天雷剑，以天雷剑施展剑遁之法，那短短片刻，就算想道基后期修士，也休想追的上他。

    “继续祭炼，应该还能增加一成威能。”

    收回飞剑，放在丹田蕴养，莫求面上忍不住露出满意之色。

    玄阴斩魂剑本就是极品法器，经由锤炼，品阶也算再次提升。

    尤其是化做阴风、云雾，无声无息、无形无相，越发难以琢磨。

    施展剑法，威能也会更强。

    心中念头转动，他手上变化印诀，身周当即浮现一层火光。

    火光如罩，上有九头火龙盘旋。

    与十几年前相比，这火焰不仅未显炽热，反而越发显得虚薄。

    倒是其上的火龙，越发栩栩如生，更有一股凌厉之气浮现。

    却是经由多年修行，莫求也尝试着改良其上的法术。

    玄火腾龙，在炼气境界算是不错的法术，道基初期也可勉强为之。

    但面对更强的对手，却会显得攻击乏力，而且杀伤力太散。

    所以。

    他把雷泽阴火剑这门禁法，融入火龙之上。

    现如今，九头火龙喷出的烈焰，再非大片大片，而是笔直如线。

    好似道道火剑，成片火光。

    威力，自也增加。

    最主要的是，经由多年锤炼，炼煞融火之术已是进阶七品。

    下一步，就是炼煞成罡的金丹手段。

    莫求自太乙宗寻得法门，算是明白为何至此难以再进一步。

    七品火煞，已是能融金焚铁，灭杀法器。

    再进一步，烈火真罡足可洞穿虚无，非道基修士的肉身、神魂所能支撑。

    强行为之，只会落得身魂俱焚的下场。

    “吼！”

    火龙咆哮，大口一张，陡然朝着莫求身上的护体甲兵喷吐烈焰。

    “彭！”

    火光、霞光相互碰撞，当即光晕溅射，灵光崩散，满室动荡。

    良久。

    莫求收起法诀，眉头皱起。

    “法力，终究是太弱！若是能进阶道基中期，会好上许多。”

    他修为进展虽慢，却也进阶道基几十年，洞府更是灵气汇聚之地。

    也快进阶了。

    …………

    出了洞府，莫求祭起飞剑，正欲前往纯阳宫，身形突然一顿。

    侧首看去，一柄飞剑斜插山体之上，其上悬挂着一块木牌。

    “唰！”

    伸手摄起令牌，神念朝内一扫，他的眉头就已皱起。

    “叶家……”

    “卓白凤。”

    自十年前，为了一心专研法术，他就拒绝了叶家供奉的续期。

    却不想，叶家竟然再次找上门来。

    事情，更是与卓白凤有关。

    叶紫鹃死后，卓白凤就代替了她的责任，承担起叶家的事物。

    现今。

    却似乎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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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7 巡山

    堑关城。

    太乙宗边境最大的一座城池。

    城内商贸繁华，修士、凡人混杂而居，叶家的商行也在此地。

    莫求落下遁光，街上的行人虽面露敬畏，却不会大惊小怪。

    显然，这等事对他们来说很常见。

    “这里，已经是太乙宗的地界了？”酒楼内，有一小童好奇开口：

    “那么多修仙者，还有道基高人。”

    “别那么明目张胆的看。”在他对面，一老者扭回童子的视线：

    “咱们的动作，前辈看的一清二楚，万一惹恼了前辈就不妙了。”

    “哦！”童子老实坐好：

    “我只是没见过那么多修仙者聚集，而且还是和凡人在一起。”

    “以往，也不会如此。”老者笑呵呵端起酒杯，道：

    “这不是，马上就要了太乙宗百年才有一次的巡山祭礼吗？”

    “巡山祭礼？”童子眨眼：

    “这是什么？”

    “太乙宗的老传统了。”老者解释道：

    “自三千多年前，雁荡山脉出现了天邪盟，并不自量力朝太乙宗动手，就有了巡山的规矩。”

    “每百年，太乙宗就会召集弟子、附属宗门，自东朝西扫荡整个雁荡山脉。”

    “一路上，采灵药、猎异兽、杀邪道，直至到天邪山附近才回，时间又长又短，但最快也要一年才会结束。”

    “嗯……”

    说到此处，他压低声音道：

    “这也是朝天邪盟的老怪示威，让他们老实些，同时清理一遍藏在雁荡山脉里的邪修，顺便为自家弟子收集些灵物资源。”

    “哇！”童子双眼大睁：

    “太乙宗，好霸道。”

    “说什么哪？”不远处的酒桌上，一个年轻人皱眉开口：

    “雁荡山脉本就是我太乙宗私属，每百年进去收集一番灵药再正常不过。”

    “至于那些邪道修士，私占灵地，屠戮生灵，顺手杀之也是替天行道。”

    “别乱说话，若非看你们一老一少，早就有人把你们赶出城。”

    “是，是。”老者连连点头，一脸忐忑：

    “是老头子乱说话，该打，该打。”

    说着，轻轻朝自己脸上扇了几下，就拉着童子匆匆下了楼。

    “呵……”那年轻人同桌之人，见状轻轻摇头：

    “这些人跟着进山，也是为了捞好处，竟然还不念我们太乙宗的好。”

    “依我看！”

    “就不该叫这些散修、附属宗门弟子跟着，平白让他们占了便宜。”

    此言一落，酒楼内就有不少人面色微变，有几人更是面泛不忿。

    “师弟慎言。”一位中年男子闷声开口：

    “一同进山，是宗门先祖定下的规矩，我等遵守就是，岂可质疑？”

    “是。”年轻人垂首：

    “师兄说的是。”

    中年男子暗自摇头，放下酒水钱起身站起，招呼几人离开。

    扫荡山脉，历来可都是散修、附属在前头，有危险也是他们。

    若是没有这些人，怕是就要自己这些宗门弟子上前了。

    更何况。

    巡山祭礼是为了威慑天邪盟，灭杀邪道，却也是向附属宗门宣扬自身武力。

    不去？

    自是不成。

    当然，也有人可以不去的。

    就如刚才落在街上的那位道基前辈，据闻就不打算参加巡山。

    …………

    斜阳罩落。

    透过长发缝隙，闪烁淡淡的银白色泽。

    莫求负手沿街缓行，鬓角白发随意迎风飘飞，略显憔悴的神情透着股淡然。

    扫眼四顾。

    这段时间汇聚而来的修士，已是挤满全城，纷杂中难免有些混乱。

    尤其是叶家商行门口，忙碌的叶家人，面上透着股焦躁不安。

    “莫前辈！”

    叶震东年过甲子，胡须发白，见到莫求也忍不住面露动容：

    “您来了。”

    “嗯。”莫求点头：

    “怎么回事？”

    “哎！”叶震东轻叹一声，伸手前引：

    “此事说来话长，前辈先里边请，还有一位前辈赶了过来。”

    “能得两位之助……”

    他音带更咽：

    “我们叶家，也算知足了！”

    这些年，叶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虽然卓白凤有心照顾，但她因为得罪了何家，自身尚且难保。

    不同于莫求、桑清寒，他们上面有人护着，何承业之事几乎没有影响。

    卓白凤不成。

    她的师傅只是位普通道基，且性格孤僻，没什么亲朋好友。

    自也无力可借。

    莫求曾经听闻，在北斗宫，卓白凤受到不少人的有心排挤。

    就连往昔的故交、长辈，似乎也因为何家，与她刻意拉开距离。

    尤其是前几年，卓白凤的师傅寿元耗尽，她的日子越发难熬。

    曾有人劝她朝何家服软。

    但不知为何，向来性子软弱的她，此番却是打算硬抗到底。

    而何家做事隐蔽，大面上都能说的过去，即使上报宗门也是无用。

    此番遇难，叶家广发信贴，却几乎都是有去无回，已经不抱希望。

    却不想。

    曾经原本以为与叶家关系不错的人没来，不怎么来往的莫求，竟然来了。

    入了客厅，一位蓝衫男子正独自品茗，见到莫求当即起身：

    “莫道友，在下白成，久闻大名大名，今日得见，真是幸甚！”

    “白成？”莫求眼神微动：

    “可是白水城少城主当面？莫某失礼了。”

    此人的名号，他也听说过。

    散修中一位天赋极高之人，卓白凤的好友，道基初期修士。

    “正是白某。”白成点头，抱拳拱手：

    “莫道友今日愿意仗义前来，定是位性情中人，白某佩服。”

    说着，伸手示意：

    “坐！”

    “到底发生了何事？”莫求坐下，问道：

    “信中说，卓姑娘失踪？没有上报宗门？”

    卓白凤毕竟是太乙宗真传，且入了道基，在宗门留有魂灯。

    一旦出事，魂灯自会显出异常。

    届时，太乙宗有办法根据魂灯寻到她的踪迹，并加以救援。

    “已经上报了。”叶震东轻叹：

    “不过宗门的人根据线索，未能找到卓前辈，只能证明前辈还未遇害，魂灯未熄。”

    “唔……”莫求面露沉吟：

    “能隔绝魂灯感应，如若真有人朝卓姑娘出手，手段怕是不弱。”

    “你们可有别的线索？”

    “有！”叶震东点头，面露肃然：

    “卓前辈始终前，曾留下话来，说自己一旦遭遇不测，定是何家人下的手。”

    “不至于吧！”白成皱眉：

    “为了那么多年前的一场旧怨，何家就敢朝一位道基同门出手？”

    莫求点头。

    他也觉得可能性不大。

    何家没那么小心眼。

    据他所知，何家其实早就已经不怎么理会卓白凤，且也犯不着。

    何家只要表现出对某人的恶意，自有人会针对，用不着自己动手。

    直接动手，反到落了下场。

    而且太乙宗也不是邪道宗门，不管如何，同门相残都是大忌。

    “可是……”叶震东面露筹措：

    “前辈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

    “有没有别的线索？”莫求开口：

    “她失踪之前做了什么？去了哪些地方？具体都见了些什么人？”

    “这……”叶震东一脸茫然，顿了顿，才道：

    “游淳知道。”

    游淳，卓白凤进阶道基之后收的弟子，炼气十一层，有望道基。

    卓白凤这些年陆陆续续收了不少弟子，妄图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可惜……

    眼前一个也不在！

    莫求开口：“他在哪？”

    “去找卓前辈失踪的线索了。”一旁的白成开口：

    “似乎，有了些进度。”

    …………

    某处山谷。

    一行数人藏身暗处，双目炯炯目视远方。

    “大哥。”

    黑暗中，一人小声开口：

    “我们真的要朝太乙宗的人下手？”

    “什么太乙宗，只是个姓白的散修，不过与太乙宗有些关系罢了。”

    “再说，他的关系也不牢靠，那位太乙宗的弟子都失踪不见，生死不知。”

    “可是……”那人依旧音带忐忑：

    “万一事发。”

    “没有万一！”大哥声音一沉：

    “这等事，你我难道做的还少了？况且这时候太乙宗附近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

    “就算是太乙宗的人，失踪、被杀的，也有不少。”

    “不错。”一个尖利之声响起：

    “巡山祭礼在即，各路人马齐聚，太乙宗根本不可能管的过来。”

    “我们干他一票，找个地方躲上一年半载，也不用为灵石发愁，还能趁机躲过一劫。”

    “大哥，三哥。”一个细如游丝般的声音响起：

    “你说太乙宗的巡山祭礼搞的那么大，山里面的同道怕是都会被清理。”

    “巡山之后，雁荡山脉是不是会留下不少无人洞府？”

    “……”

    场中一静。

    似乎黑暗中有股躁动。

    “你想到倒是蛮好，不过这等便宜，早在千年前就很少有了。”大哥轻笑：

    “都不是笨人，谁不知道这里面的好处？”

    “不过……”

    “有心的话，运气又足够好，倒也不是不能在后面寻些好处入手。”

    “那，我们到时候去碰碰运气？”有人提议。

    “先干了这一票再说。”老大压低身子：

    “姓白的虽然只是道基初期，但遁法不错，前往不能让他给逃了。”

    “是！”

    “知道了。”

    “有我们的阴奎大阵在，只要入阵，就算是道基后期也休想轻易逃脱。”

    “来了！”

    “来了！”

    声音突然一静。

    却见天边三道遁光飞来，落在山谷近前。

    “怎么多了一人？”

    “没关系，那人也是道基初期，多一人，又能多捞一份好处。”

    “是。”

    “别出声！”

    声音沉寂。

    远处。

    三人缓步朝山谷迈进，似乎对于即将到来的危机浑然不知。

    某一刻。

    三人中，一人突然抬手。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小声的争执。

    等了片刻，他们才继续前行，奈何没走多远，三人又讨论起来。

    黑暗中。

    那位大哥急的眼眶跳动，恨不得显出身来，把那三人一脚揣进阵法范围。

    偏偏。

    他又不能动，甚至不能出声，若不然极有可能被外人察觉。

    时间。

    缓缓流逝。

    那三人也在争吵中，一点点朝山谷靠近。

    不对！

    大哥双眼一缩，似乎是想到什么，猛然朝后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击硕大拳头。

    还有一个年轻的声音：

    “多亏莫道友法眼，若不然，我们今天怕是就要落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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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 万怡

    “这几人是游荡在雁荡山脉葫芦峰附近的一伙邪道，人称燕氏六义。”

    “燕国三百年前被灭，这几人与燕国皇室有关，方有此名号。”

    白成轻拍双手，从一旁走来：

    “他们的修为倒是不高，老大也不过道基初期，但有一阵法颇为玄妙。”

    “就是这阴奎大阵！”

    “此阵能汇聚众力，引动阴奎邪法，一旦入阵，神魂尽被其惑，最后化作一摊浓水而死。”

    说到此处，他不由面露惊惧，道：

    “幸亏莫兄法眼，若不然我等落入阵法，怕是真有可能着了道。”

    “嗯。”莫求点头，缓缓收回手掌。

    在他身前，燕氏六义的老大两眼空洞，直挺挺的朝后倒去。

    “前辈。”游淳小心翼翼的开口：

    “可是问出些什么？”

    游淳五短身材，其貌不扬，在北斗宫炼气弟子中也是寂寂无名。

    卓白凤收徒十数人，对他并不怎么上心。

    却不想，遇难后唯有此人心忧师傅的安危，跑前跑后，曾经寄以厚望的弟子却无人出头。

    奈何，游淳心是好的，处事经验却不足，反到中了别人的陷阱。

    “有人出大笔灵石，让他们出手对付追查卓姑娘之事的修士。”莫求面露沉吟：

    “看样子，卓姑娘遇难另有隐情。”

    他神魂强大，不亚道基后期，更有幻辰宝典，就算是道基修士也可强行搜魂。

    只不过。

    搜魂之法向来霸道，这燕氏六义的老大，已经是彻底被废。

    “是谁出的钱？”白成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地上的人，吸了口气道：

    “只要找到那人，一切就清楚了。”

    “没那么容易。”莫求摇头：

    “那人通过一种隐蔽手段传递消息，此人也只是有一个怀疑的对象。”

    “谁？”

    “万有商行的万怡。”

    “我知道这人！”叶震东双眼一亮，道：

    “万家的生意，都是依附何家而来，卓前辈失踪定然与何家有关系。”

    “可是，这只是猜测。”游淳声音憨闷，道：

    “我们不可能因为这样，就说何家对师傅下手，宗门也不会理。”

    “说起来。”白成看向他，眉头皱起：

    “你是从哪得到的消息，说这边有你师傅的线索，差点让我们落入陷阱。”

    闻言，游淳面上不禁泛起惊怒不可遏之色，双手紧握，道：

    “是韩师兄告诉我的，我以为……”

    “他竟然如此！”

    “唔……”白成点头：

    “看样子，你这位师兄，应该知道些什么。”

    “这样！”

    他双手一拍，道：

    “莫兄，你去万有商行看看，我与游淳去找他那位师兄问一问。”

    说着，面上冷冷一笑。

    他游淳，也不是好惹的，得罪了自己，没人能落得好下场。

    “也好。”

    莫求点头，随即屈指一弹，一溜火焰落在燕氏六义老大身上。

    “哗……”

    烈火焚烧，眨眼化作枯骨，而身在附近的几人，却未能察觉丝毫高温。

    如此火法，也让白成双眼一缩。

    这位莫道友，看样子不止炼丹了得，其他手段，同样不弱。

    “叶震东。”莫求开口。

    叶震东急忙上前，躬身开口：

    “晚辈在。”

    “你们叶家，这些年还是搬远一些吧。”莫求声音淡漠：

    “就算我等此番能找回卓姑娘，叶家也不能一直指着她生活。”

    “若是不成，你的日子更不好过。”

    因为叶紫鹃的缘故，卓白凤始终觉得自己对叶家有所亏欠。

    这些年，就算不顾自己的修行，也要帮叶家处理生意上的纠纷。

    所以这些年卓白凤虽然麻烦不断，但叶家的生意却蒸蒸日上。

    直至今日。

    “这……”叶震东面色变换，良久方才垂首：

    “是。”

    看得出，他心有不甘。

    莫求暗自摇头，没有多言。

    在他看来，卓白凤的做法简直是难以理解，几乎是在惩罚自己。

    不过。

    终究是相识一场，走上一遭也无法，如果真有麻烦他也会及时退出。

    绝不会把自己也陷进去。

    不值得！

    …………

    万家和叶家，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

    巧得很，万家的话事人万怡，和叶家的靠山卓白凤，都是女人。

    万怡修为不高，年纪也不大，肌肤细腻，美眸还带有少女般的清澈。

    身姿，倒是发育的极好。

    婀娜有致，勾人心魄，尤其是她极其擅长把自己的优点显露出来。

    清纯与成熟，在她身上完美交融，言谈举止更是让男人难以自制。

    有时候万家生意上的麻烦，她只需露个面，就能轻松搞定。

    但也是因此，名声不太好。

    “莫前辈。”阁楼内，万怡巧笑嫣然，美眸流转，一脸敬仰儒慕：

    “久闻前辈大名，想不到今日竟能得见，我们万家真是蓬荜生辉。”

    “万姑娘客气了。”莫求声音淡漠：

    “莫某此来，是想问一问，万姑娘为何雇人朝卓白凤下手？”

    “啊！”万怡小口大张，一脸惊讶：

    “卓仙子出什么事了吗？我说最近怎么没有在叶家看到她。”

    “不过……”

    “前辈真是看得起万怡，小女子对卓仙子只有敬仰，岂敢起别的心思？”

    说着，她美眸含泪，一脸悲屈：

    “况且，卓仙子何等人物，小女子就算想亲近都不成，更别提其他。”

    “是吗？”莫求开口：

    “可燕氏六义说，是你雇他们处理想要调查卓仙子出事的人。”

    他声音缓慢，语气平稳，丝毫不像是质问。

    但音出，却有一股玄妙之力笼罩全场，周遭气机也随之耳边。

    那窗台花朵、屋角绿植，都轻微颤动。

    几有，言出法随之意。

    “我……”

    万怡张口，眼中浮现迷茫。

    “嗡！”

    恰在此时，她胸前一块白玉突然一颤，放出淡淡柔和白光。

    瞬间，她眼中就浮现清明：

    “我不知此事，前辈，那人怕是想栽赃嫁祸，您千万别上当。”

    她美眸含泪，音带悲屈：

    “前辈若是不信，小女子愿意与他当面对质，甚至去宗门执法堂。”

    莫求眯眼，视线下移，落在她的胸前。

    能助益神魂的法器，历来都极其少见，能抗住自己神念的更少。

    想不到，此女身上就有。

    “前辈。”万怡眨眼，视线顺着莫求的双眼下移，俏脸不由一红。

    不过她也没有闪避，反到微耸酥胸，让原本高耸的地方越发傲人。

    甚至，就连衣带都已束缚不足，似乎下一刻就会挣脱跳出一般。

    “您在看什么？”

    “哼！”莫求轻哼。

    音不大，却如一记闷雷，直接轰在万怡心头，让她娇躯一颤。

    俏脸，瞬间煞白。

    莫求语声冰冷：“别在我面前耍弄你那上不得台面的媚术。”

    “是。”万怡垂首，后退一步，老老实实的点头：

    “晚辈不敢。”

    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惧，甚至是后怕。

    她实力虽然不高，但魅惑之法却传承不凡，能有天仙化人之妙。

    一旦施展，就连不少道基修士都能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影响。

    这位莫前辈，不仅未受影响，反而能察觉到不对，一声低喝破了自己的法门。

    “以下犯上，对宗门道基出手，你可知道是什么后果？”莫求声音冰冷：

    “莫说是你，就算是整个万家，也是难辞其咎，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

    “若有背后主使，还能将功赎罪。”

    “嗯……”万怡口中闷哼，胸前玉佩疯狂闪烁，闻言急急摇头：

    “前辈明鉴，晚辈丝毫不知卓仙子出事，更不敢对她有所无礼。”

    说着，更是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这是歹人陷害，还望前辈明察！”

    “哒哒……”

    门外，脚步声响起。

    “家主！”

    “姑母！”

    几个万家人在外面开口，大有一个不对，就冲进来的架势。

    莫求眯眼，来回审视万怡。

    万怡跪倒在地，一声不吭。

    良久。

    莫求才缓缓点头：

    “也罢，莫某就相信你一次，不过万家如若有卓姑娘的线索，定要即使告知。”

    “谢前辈。”万怡急急点头：

    “前辈放心，如果晚辈知道卓仙子的事，定然第一时间通知你。”

    “嗯。”

    莫求点头，起身站起，二话不说推门而去。

    门外。

    一群万家人一拥而入。

    “家主，您有没有事？”

    “姑母，那人是谁？要不要我……”

    “……”

    “够了！”万怡闭眼，低吼。

    她虽然在外以娇媚示人，在家族内，却威望极高，威严深重。

    声音一沉，就无人应声。

    “已经没事了，都出去。”

    “是。”

    “是。”

    众人应是，一一退出。

    待到屋内无人，万怡才长吐一口气，从身上拿出一枚戒指，轻轻摩挲。

    随着她的动作，戒指微微亮起。

    “人走了！”

    一个阴冷之声，自戒指上传来：

    “来后院。”

    “是。”

    万怡应是，似乎是想到什么，面上一红，当即整了整身上的衣衫，转身推开后门，朝着后院某处行去。

    “嘎吱……”

    推开房门，一位身着黑袍的老者正端坐软椅之上，笑眯眯的看过来：

    “丫头，做的不错，不愧我疼你这么久。”

    “全赖五爷之功。”

    万怡娇媚一笑，款步轻移，身上的一层外衫随之落地，露出内里的薄纱，和若隐若现的娇躯：

    “若非五爷赐的宝物，小女子怕是已经受不住姓莫的拷问。”

    “哈哈……”五爷大笑，伸手一揽，搂住迎来的娇躯：

    “看样子，你还是缺乏面对严刑拷打的经验，今日就让五爷好好教教你。”

    说着，轻拍面前的翘臀。

    “不嘛。”万怡娇嗔：

    “五爷您是不知道，刚才我可是怕极了，差点就把事情说出来。”

    “无妨。”五爷双手滑动，笑道：

    “这不是还没说吗。”

    “唔……”突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所以，你刚才在骗我？”

    场中。

    突兀一静。

    一场即将开始的旖旎艳丽之景，就如突然被人倒了一盆冷水，瞬间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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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 退出

    糟糕！

    莫求的现身，突兀且诡异，让紧紧贴在一起两人心头同时一寒。

    而首先做出反应的，竟不是那位道基中期的‘五爷’，而是万怡。

    此女能以一介女子之身，执掌偌大家族，又岂是易于之辈。

    她清楚此时说什么都不管用，瞬间决定动手。

    论实力，她虽炼气圆满，却是借助了邪法，体内法力不存。

    况且，就算修炼正法达到炼气圆满，也绝非道基修士的对手。

    但这里是万有商行的总行！

    为防外人入侵，总行自有阵法守护，且操控权在她这位家主手中。

    也正是因为此，她才会如此放心，在这房间里与‘五爷’嬉戏。

    毕竟有阵法在，外人闯入，她作为主阵之人，理应能提前察觉。

    谁曾想。

    出现莫求这个通晓阵法和隐匿之术的意外。

    万怡身形一闪，从‘五爷’怀里跳出，口中急喝：“前辈，不关我的事。”

    同时，玉足轻点地面，系在脚踝处的铃铛就要发出清脆声响。

    音起，阵法就会引动。

    “唰！”

    一道寒芒闪过，万怡娇躯突兀一僵。

    垂下头去，映入眼帘的是她向来自傲的高耸，和那修长白嫩的双足。

    不对？

    我的视线为什么会自动在往下移？

    念头转过，瞬间恍然，原来是自己的头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砰！”

    头颅落地，艳丽的面容上双眼满是不甘。

    她没有想到，莫求竟是如此果断，面对一介女流也是二话不说就下杀手。

    更是无视口中的狡辩。

    “尔敢！”

    直到此时，那五爷才回过神来，一声怒吼，场中乍起黄风。

    这风一起，就让莫求面色一肃。

    神通！

    弥天黄风！

    这是一门曾经赫赫有名的神通，能削骨蚀魂，污浊法器灵光。

    之所以是曾经赫赫有名，是因为当年修行这门神通的人据说已经死绝。

    最后出现，是在雁荡山脉名头极大的邪道，黄山十怪身上。

    而黄山十怪……

    尽皆死在北斗宫执掌天玑一脉的何翎手中，并成就了他的威望。

    神通一成，念动即发，就算莫求反应再快，也不可能阻止。

    此即不由后撤一步，玄阴斩魂剑撕裂虚空而去。

    “轰！”

    好似一道闷雷闪过，剑光电闪急出，瞬间斩裂前方的黄风。

    剑气雷音！

    两人相隔不过数丈之地。

    以莫求的剑法，莫说道基中期，就是后期修士，也休想避开。

    “噼啪！”

    突兀的，剑光之前陡显一道雷霆。

    雷霆之力虽然是仓促而发，却刚猛无俦，让剑光去势一变，贴着‘五爷’的身躯飞了出去。

    “太乙神雷咒！”

    莫求双眼一缩，面上竟是浮现极其罕见的惊容：

    “这是太乙宗秘传神通，你怎么会？”

    太乙宗有传承无数，其中顶尖秘传却也不多，且很容易分辨。

    加上太乙两字的，大多都是。

    如：太乙金光遁、太一分光剑，和眼前的太乙神雷咒等等。

    这等神通，就算是核心真传，传授也要慎之又慎，不可能外传？

    “小子，这个问题，你还是留到地府去问阎王吧！”‘五爷’怒放冲冠，张口大喝：

    “给我去死！”

    音未落，黄风就已席卷四方，一方大地，尽化灰蒙蒙一片。

    这黄风一起，神念就如同被遮住的人之双眼，再不能视物。

    感知中，更是上下颠倒，五行混乱。

    如同身陷一座大阵。

    遥遥观之。

    万有商行总行突起一股黄风，好似漫天黄沙把偌大总行尽数覆盖。

    其中，唯有两道剑光分外显眼。

    即使是漫天黄沙、弥天神风，也是遮掩不下，且入目精心。

    剑气雷音！

    剑光分化！

    剑光一闪即逝，漫天黄沙却瞬间僵滞，并飞速朝四下散去。

    ‘五爷’立于原来位置斜后方十余米处，身前悬浮着一张巨盾。

    此即。

    他面色僵硬，大口微张，眼睁睁的看着身前巨盾一分为二。

    眼中，竟是惊惧与绝望。

    这件专攻防御的极品法器，在对方的剑光之前，竟是如此脆弱。

    “呃……”

    “噗！”

    一道裂痕，出现在他的额头，并飞速朝下蔓延。

    “阁下的神通，确实出乎莫某的意料，只可惜，我们离得太近。”莫求负手而立，面色已复淡然：

    “数丈之地，莫某自信，就算是道基后期修士，也避不开我的飞剑。”

    “你，自也不成。”

    “可惜！”

    说到此处，他又轻叹摇头：

    “原本还打算留你一命，拷问一番，如今也不得不下此杀手。”

    “呵……”‘五爷’艰难咧嘴，自己如此挣扎，换来的竟是死的更快。

    心中残念转动，他突然闭眼。

    “轰！”

    一道刺目雷光猛然出现，好似扩张的蛛网，飞速朝四下蔓延。

    雷光下。

    ‘五爷’的身躯瞬间裂开、消融，万有商行残存的印记也被一并抹去。

    雷霆过后，原地重重叠叠的楼宇尽数消失不见，唯有一片荒芜。

    这一刹那，更是不知有多少万家人神魂俱灭。

    “唰！”

    半空中，莫求散去遁光，手持一个破破烂烂的储物袋朝下看去。

    这里那么大动作，自然瞒不过其他人。

    远方，当即有数道遁光升起，更有一个熟悉的喝声遥遥传来：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太乙宗境内闹事？”

    “柳师兄？”

    “莫师弟！”

    遁光来到近前，显出柳无伤的身影，他目露惊愕看向下方：

    “这是怎么回事？”

    “莫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事，说来话长。”莫求略作沉吟，就把收到叶家求救信一事说来。

    “弥天黄风？”

    “太乙神雷咒？”

    柳无伤眉头皱起，面露肃容：

    “从刚才的情况看，那神通确实疑似弥天黄风，但不能肯定。”

    “毕竟，时间太短，而且类似的神通还有不少，有可能错认。”

    “至于太乙神雷咒……”

    他抿了抿嘴，双目死死盯着莫求：

    “莫师弟，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你想清楚，此事事关重大。”

    ‘五爷’的最后爆发，荡清了此地气息，回影寻踪法术彻底无用。

    所以。

    莫求的证词，至关重要。

    而如果真的是太乙神雷咒传承泄露，怕是金丹宗师也罩不住。

    定会震动整个宗门。

    也是因此，柳无伤才会如此紧张。

    “唔……”这等事，莫求自也清楚，当做略作沉吟，慢声开口：

    “也许，是我一时紧张，看错了。”

    “是吗？”柳无伤松了口气，面上微松，心头却并未就此松懈。

    他认识莫求几十年，很清楚对方的性格。

    心性沉稳，绝不会无的放矢，但同时有很怕麻烦，不耐琐事。

    这句否认，有几分真假，也就可想而知。

    “太乙神雷咒一事，暂且不提，此人既然与卓白凤的失踪有关系，当继续追查下去。”柳无伤安耐住心头的忐忑，开口道：

    “莫师弟，你接下打算如何做？”

    “这‘五爷’的身上，有联系他兄弟的东西，想想办法应该能找到人。”莫求抛来手中的储物袋，道：

    “接下来的事，就有劳柳师兄了。”

    “柳师兄似乎是再做宗门巡察，遇到这等事，当不会不闻不问吧？”

    “嗯？”柳无伤皱眉：

    “师弟什么意思，你不跟着一起去？”

    “不了。”莫求摇头：

    “我与叶家不过是有段时间合作，与卓姑娘也算不得相交莫逆。”

    “到此，已算尽力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失踪、遇难，他不介意出手相助。

    但现在已经出现了道基中期修士，还有弥天黄风和太乙神雷咒。

    ‘五爷’，显然也绝非一人。

    与他而言，继续追查下去，已经有些危险。

    犯不上。

    “你啊！”柳无伤挑眉，对莫求的做法，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也罢，此事我会……找白师姐过来帮忙。”

    即使可能涉及太乙神雷咒泄露，他自己，也感觉心里没底。

    谢流云又不再附近，倒是乙木宫的白师姐坐镇此地，可以相邀。

    “那就有劳师兄了。”莫求拱手：

    “在下告辞！”

    “哎！”

    柳无伤伸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莫求化作一道遁光远远离去。

    好似，要尽快远离此地纠纷一般。

    …………

    一片水域。

    两道身影盘膝端坐，平静的水面，倒映出他们两人的身影。

    诡异的是。

    水面倒影不止有他们，还有十几根黑色的丝线。

    细线好似一根根诡异触手，连接水面与天际，并不时轻微晃动。

    某一刻。

    “唰！”

    其中一人猛然睁开双眼，从身上摸出一物，面色变的极其阴沉。

    “怎么了？”

    “五弟死了！”

    “什么？”

    水面，乍起波澜，远处更有两道身影划破虚空，飙射而来。

    “大哥，怎么回事？”

    “五哥怎么会出事？”

    “现在情况还不清楚。”那大哥面色阴沉，焦黄的脸色来回变换：

    “老五失手，我们这里也不安全，必须马上走。”

    “可……”一人面露迟疑：

    “玄丝搜幽已经到了最后，最多再有一日，我们就能找到那女人的下落。”

    “这时候走，岂不是半途而废？”

    “不错！”一个童子模样的人重重点头：

    “那人既然杀了五哥，定然会上这边来，我们不妨在此地设伏。”

    “一来寻到那女人，完成主上任务，而来也能为五哥报仇雪恨。”

    “不错！”

    “正是此理。”

    “以我等的实力，只要不是金丹宗师，谁人来了，也难讨好处。而区区一个不受待见的道基初期修士，当不会引来金丹宗师。”

    声音，从四方传来，竟不下五六人。

    “唔……”大哥面露沉吟，良久方道：

    “再等半日！”

    “如果半日后还不能寻到那女人下落，我们就走，大不了毁掉这片水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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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 加入

    返回洞府的莫求没有停留，立即开始加固自家洞府的阵法。

    说与柳无伤的话，自不能作数。

    他很肯定。

    那‘五爷’施展的，就是太乙神雷咒！

    就连秘传神通太乙神雷咒都能泄露，说明太乙宗也不安全。

    至少。

    宗门内也有心怀叵测之辈。

    既然被自己不幸碰到，安全起见，还是加固一下洞府为妙。

    他这洞府本就是一位金丹宗师的潜邸，阵法了得，又经由多年完善。

    相信就算是金丹宗师亲临，应该也难以轻松破开。

    正好。

    他又入手了一套不错的阴奎大阵，可以为洞府再加一层防御。

    立下阵法，莫求就不再出门，潜心修行。

    一晃。

    就是月余。

    这一日，大师兄谢流云紧急传讯，把他召到纯阳宫。

    “莫师弟，快来！”

    跟随对方进入后方一处偏殿，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块坚冰。

    冰中立有一俏丽女子，手掐印诀，眉头紧锁，浑身气息陷入定滞。

    卓白凤！

    “师弟。”谢流云示意：

    “看出什么没有。”

    “嗯。”莫求眯眼，来回审视坚冰：

    “看样子，卓姑娘遇到了什么危险，以秘法把自身封存在这块玄冰之中。”

    “这玄冰，与她气机相连，坚不可摧，怕是某处**冰脉处得来。”

    “师弟法眼无差。”谢流云点头：

    “我们正是从一处地底水脉处寻得此女，她当时已顺水而下上百里。”

    “嗯。”

    说到此处，他侧首看了眼莫求，眼带深意道：

    “围杀她的人，非比寻常，就算是白师妹出手，也未能建功。”

    “反倒是几位师弟师妹，皆有受伤。”

    “甚至若非那几人着急逃离，又畏惧宗门报复，怕是会有人遇难。”

    莫求面色一肃。

    白小柔可是乙木宫道基境界的大师姐，只差半步就是假丹高手。

    有她出手，竟也没能拿下对手？

    念头转动，他心中难免有些庆幸，好在当时自己及时退出。

    若不然，后果难料。

    想到此处，莫求又皱眉开口：“卓姑娘是北斗宫的人，就算出事，似乎也轮不到我们插手吧？”

    “这……”谢流云面色微变，顿了顿，方慢声开口：

    “内峰天长老亲自开口，让此女在纯阳宫安顿，我等负责处理。”

    “哦？”莫求挑眉。

    看样子，宗门内也有人察觉到什么，有意撇开北斗宫所在。

    “师弟无需多想。”谢流云道：

    “巡山祭礼在即，作为专攻杀伐的北斗宫一脉，也无心理会他事。”

    这话，他自己似乎也不怎么相信，急忙转移华裔：

    “你先看看此女情况如何，我叫了几位师兄弟过来，都是束手无策。”

    “好。”

    莫求点头，目泛灵光细细看去。

    良久，方才收回视线：

    “卓姑娘施展的秘法极其了得，竟能封锁浑身气息，在垂死之际，身魂定滞，因而虽身受重伤却始终保留了一丝生机。”

    “此法，倒是与我知晓的一门医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能不能救醒？”谢流云双眼一亮：

    “她应该知道某些事，对宗门来说十分重要，师弟若能救治，宫内有重赏。”

    “能救是能救，但很慢。”莫求开口：

    “卓姑娘现在的情况十分特殊，快速唤醒，只会毁掉她仅存的生机。”

    “需，缓缓图之。”

    谢流云问道：“需要多久？”

    “快则五六年，慢则一二十年也有可能。”莫求开口，见对方面色变换，又道：

    “当然，如若是有金丹宗师出手护持的话，速度能加快一些，但一年半载定然醒不过来。”

    “金丹，一年半载。”谢流云面露沉吟，片刻后，才缓缓点头：

    “能救醒，就尽力而为，师弟请出手吧！”

    “好。”

    莫求点头。

    …………

    “师弟妙手！”

    偏殿内，谢流云端坐正中，目带惊叹看向面泛疲惫的莫求：

    “我听言老说师弟医术也极其高明的时候，心中还是半信半疑。”

    “今日，算是见识了。”

    “师兄过誉。”莫求摇头：

    “卓姑娘的情况，恰好与我所学有共通之处而已，算是侥幸。”

    “这可侥幸不得！”谢流云音带赞叹：

    “师弟炼丹、医药、阵法，乃至御剑，都极其了得，真是让人佩服。”

    “唔……”

    “我听柳师弟说，莫师弟不打算参加这次的巡山祭礼？”

    “不错。”莫求点头：

    “莫某修为不足，去了也无大用，倒是修行方面，快到关卡。”

    “委实不愿浪费时间。”

    “关卡。”谢流云眼神闪动：

    “看样子，师弟快要道基中期了，不知预计能用几年突破？”

    “这……”莫求面露沉吟：

    “三年、五年，当差不多。”

    “三五年。”谢流云闻言一笑：

    “这似乎并不耽搁巡山祭礼，如若能在巡山立下功劳，怕是反而能节省时间。”

    “嗯！”

    他肃声开口：

    “师弟，你身怀如此医术，如若不参加巡山祭礼，怕是宗门一大损失。”

    “不若，一同前去？”

    如若只是精通炼丹，不去也就不去了。

    毕竟万一在巡山途中损失一位炼丹师，对纯阳宫来说得不偿失。

    但，一位医药大家，就不同了。

    巡山祭礼并不安全。

    相反，极其危险，甚至就连金丹宗师，都未必能确保自身无恙。

    毕竟。

    雁荡山脉里的邪修，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家被人扫荡。

    天邪盟的人，更加不会老实。

    这时候有位精通医药的同门跟随的话，关键时候，可以救命。

    莫求皱眉，没有吭声。

    他早已说过不参与此事，且已得到应诺，此即心中难免不喜。

    “这样！”谢流云略作沉吟，道：

    “如若师弟愿意同去的话，我可以自李前辈那里讨来一枚六转归元丹。”

    “这一枚灵丹，足可抵去师弟一年苦修，如何？”

    莫求挑眉，面泛意动，见谢流云更是一副不打算放过他的打算，随道：

    “三枚！”

    “不可能。”谢流云面色一变：

    “此丹如何难得，师弟你应该清楚，就算是我都未必能入手。”

    “那就算了！”莫求一脸遗憾的摇头。

    “别！”谢流云牙关一咬：

    “两枚！”

    “最多只有两枚！”

    “师弟，你身怀如此医术，不参加巡山的话，真说不过去。”

    “就算我答应，怕是宗门前辈也不答应，到时候你一样要去。”

    莫求眉头皱起，顿了顿，方无奈点头：

    “两枚，但需提前给我。”

    “这……”谢流云面泛迟疑，见莫求神情变沉，当即咬牙点头：

    “没问题！”

    …………

    流光飞掠，落向凉山洞府。

    云雾飘散之间，莫求不做丝毫停留，径自穿过一面石壁，在石壁上留下道道水面似的涟漪。

    返回洞府，他略作沉吟，就朝着放置天雷剑的密室大步行去。

    巡山祭礼，还有七日就要开始，留给他的准备时间已然不多。

    “嗡……”

    石门打开，刺目的雷霆不时跳动、闪烁。

    目视那宛如一团雷光的飞剑，莫求眯眼沉吟半响，猛然一掐印诀。

    阎罗封宝诀！

    神念、法力相融，化作道道丝线，朝着天雷剑裹去。

    一层层、一道道，好似无形的布帛、蛛网、蚕茧，把周遭雷霆朝内缓缓压缩。

    不知过了多久。

    “收！”

    猛然一声低喝，场中的天雷剑突然一颤，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赤白丹丸。

    丹丸轻轻一个弹跳，就没入莫求口中，沉入丹田。

    丹丸不大，却重於万钧。

    莫求当即闷哼一声，体内法力疯狂运转，朝着丹田处汇聚。

    短短片刻。

    他身上的气息就跌落足有八成，大半修为都用在封印天雷剑上。

    “呼……”

    长吐一口气，默查了一下体内情况，莫求不由面泛无奈苦笑。

    此时的他，能够动用的法力，比刚刚来太乙宗的时候也不了多少。

    而且天雷剑威力大则大了，却无疑是个定时炸弹。

    一旦失控，最先倒霉的就是他自己。

    即使有条件的解封，使用一次，也是杀敌一千、自损数百。

    且每次使用，都会让法宝的灵性再次跌落，相当于浪费了数年的苦工。

    好在……

    此番前去巡山，他只是随行医者，应该极少会遇到需要出手的情况。

    而且。

    他也不是没有别的手段。

    定了定神，莫求折身来到放有蛊坑的石室，取出两根长幡。

    御兽幡！

    “哗啦啦……”

    幡面迎风招展，朝下一卷，就把万余刀翅噬火蚁给收入其中。

    原本空无一物的幡面上，也多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刀翅噬火蚁的狰狞图案。

    这些蛊物身怀剧毒，牙尖嘴利，能啃食灵物，飞遁速度也不慢，对付一般的道基修士，绰绰有余。

    想了想。

    他又去了练习偃师造物的密室，从中取出一个足有丈许高的蜂巢。

    这蜂巢之中，放有十万傀儡蜂，杀敌不足，放出去探查情况却是绰绰有余。

    最后。

    莫求伸开双手，掌中出现一根漆黑长幡。

    阎罗幡！

    轻轻一抖手中长幡，洞府周遭空气当即轻颤，原本立于此地的九道乌光飞速掠来。

    十方阎罗大阵！

    这，才是他的底气所在。

    翻了翻身上的东西，法器、神通、阵法、丹药，一应俱全。

    但莫求总觉着差点东西。

    想了想。

    他踏出洞府，朝着宗门万宝阁而去，准备在最后的时间里，淘换一些好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7017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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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求票！

出乎意料，上个月竟然有五千多月票，相当于欠了五章。

    这对我来说，压力蛮大。

    不过还是要求下票，同时感谢一直支持本书的书友。

    感激不尽！

    打赏的话，大可不必，没这个必要，只要是看正版，对作者来说就是最大的支持。

    书的成绩，一直在缓慢增加。

    年中，公司几大编辑组都会有总结，其中较为出挑的作品，会出现在总结的内容中。

    二组的精品作品呈现百花齐放的姿态，创作类型更加多元，其中有节奏稳定、厚积薄发的类型；有脑洞流作品，有诸如洪荒、封神以及民间传说为恰如点的作品。

    其中，节奏稳定、厚积薄发中提到《莫求仙缘》。

    呵……

    笑一下。

    感谢诸位的支持。

    接下来的故事会更精彩。

    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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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 大祭开启

    万宝阁。

    太乙宗境内一处独特所在。

    地处一座孤峰之上，造型奇特，好似一根笔直朝天的石针。

    配合下方圆盘形的山体，整体造型，像极了一个异形司南。

    尤其是那高约几十丈的万宝阁阁楼，竟是每时每刻都在移动。

    每次过来，莫求都感觉看到了一个占地数万亩的大号雷达。

    此外。

    这里也是太乙宗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据闻有元婴真人常年坐镇。

    当然，此事真假莫求不知，但绝对不会少于三位金丹在此。

    遁光落在七楼，经由验证身份，他施施然行入内里一处静室。

    “莫道友！”

    不多时，一位白袍老者就推门而入，笑道：

    “许久不见，向来可好？”

    “言老。”莫求起身，面带惊喜：

    “今日轮到你值守？”

    “不错。”

    言老点头。

    两人也算颇有交情，当初莫求初入太乙宗，就认识了这位。

    又同为纯阳宫炼丹师，自然熟悉。

    “正好。”莫求开口：

    “言老，我打算买几件护身保命之物。”

    “嗯？”言老先是一愣，随即了然：

    “怎么，莫道友也打算参加这次的巡山祭礼？”

    “是啊！”莫求轻叹：

    “谢师兄执意让我去一趟。”

    “你通晓医术、炼丹，去一趟也好，还能多得些功劳。”言老笑道：

    “说起来，你这个外门长老的身份，也到时候了，回来应该就可以换为内门长老。”

    “此事还早。”莫求摇头，道：

    “我要的东西，言老可有什么推荐的？”

    “护身、保命之物。”言老在对面坐下，拿出一枚玉简，轻轻摩挲：

    “莫道友当知，因为巡山祭礼的事，最近这段时间，这等东西的价钱可上涨不少。”

    “涨了多少？”

    “最少三成！”

    莫求心头一沉。

    三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尤其是他需要的东西本就昂贵，增加一成都很惊人。

    不过，事到如今，也不能不买。

    当下深吸一口气，问道：

    “金丹宗师亲绘的太乙金光符，价值几何？”

    太乙金光符，就相当于封印了一次太乙金光遁，且是金丹手笔。

    速度之快，在道基境界自是冠绝群雄。

    “没了。”言老闻言苦笑：

    “这可是抢手货，关键时候能够保命，前天最后一张就已售出，目前阁里已经没有库存，短时间内，估计也没有哪位金丹前辈愿意耗费精力绘制。”

    “不过，还有几张移形换影符，此符虽然遁速不快，但面对攻击擅于闪躲。”

    莫求默默摇头。

    他身怀诸多法术、神通，其中不乏闪避手段，这等符与他用处不大。

    而且，同样不便宜。

    “可有护身之宝？”

    “这倒有。”言老点头，道：

    “上品、极品法器都有。”

    “另有两张六丁六甲神符，可抗住金丹宗师十个呼吸的攻击。”

    “当然，只是普通攻击。”

    “六丁六甲神符。”莫求眼神微动：

    “售价几何？”

    此符，他早有耳闻，同样是金丹手段，似乎还非本门金丹，而是从真仙道得来。

    言老笑眯眯的竖起一根手指，然后道：

    “看在你我的交情上，我可以给你打九五折，这已是最低价。”

    莫求双眼一缩，心中难免有些肉疼。

    不过区区一张灵符，就能让他目前手上的灵石，缩水大半。

    “呼……”深吸一口气，他再次开口：

    “可有退敌之宝？”

    “有！”言老点头：

    “来自偃宗的冷焰晶球，能爆发假丹修士全力一击，售价三百中品灵石。”

    “太和宫的太戊斩魂摄神灵符，能直攻神魂，售价四百中品灵石。”

    “子母秘魔神雷……”

    “且住。”莫求抬手，眼神微变：

    “子母秘魔神雷，似乎是合欢宗的手段？”

    “不错。”言老点头：

    “此雷乃岳前辈斩杀一位合欢宗金丹老魔得来，目前万宝阁也仅有一粒。”

    “售价六百中品灵石，威力之强，一旦使出方圆数里尽化洪荒，就算是金丹宗师，也要退避三舍。”

    “怎么？”

    “莫道友心动了？”

    言老捋须轻笑。

    他可是清楚的很，没有亲眷家族拖累的莫求，这些年积累不菲，绝对算是一位小财主。

    “六百中品灵石！”莫求深吸一口气，道：

    “再加上六丁六甲符，我身上灵石不够，用法器来抵，如何？”

    “当然。”言老点头：

    “我叫人过来评价。”

    “有劳。”

    莫求点头，心中又是轻叹。

    这一下。

    自己手上的东西，算是被彻底掏空了！

    …………

    数日后。

    巡山祭礼开启。

    伴随着十八声响彻天地的浩大钟声，莫求腾空飞起，朝纯阳宫正殿所在遁去。

    与此同时，天际流光交织，气机交错，不知多少人离开洞府。

    “柳师兄！”

    “莫师弟！”

    “大师兄！”

    大殿之前，谢流云盘膝而坐，身下祥云虚托，朝众人点头。

    “且禁声，静听宗主指示。”

    “喏！”

    众人应是。

    “圣人有言：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

    “道哉，仙哉？”

    浩大之声，在天地之间回荡，如晨钟暮鼓，清晰响彻耳边。

    “吾等求仙问道，脱于人身，不悖人伦，当明天以万物养育……”

    发声之人，正是当代太乙宗宗主，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元婴真人薛凝真。

    “今有妖邪，盘踞山林，损害人命，天理不容。”

    “吾太乙宗万载传承，秉承天意，特下旨意，众弟子剿杀邪魔。”

    “唯，杀伐有伤天和，天道尚有一线生机，万事不可做绝。”

    “因而，百年方有一例……”

    “当……”

    悠扬的钟声再次响起，宗主薛真人的声音也恰好在此落下，祭礼前奏也告一段落。

    “众师弟师妹听令！”

    纯阳宫前，大师兄谢流云面色一肃，目泛刺目神光，大声喝道：

    “起！”

    “喏！”

    众人应是，剑光依序升空。

    遥遥观之，好似千百道各色流光飞掠，洞穿虚空、白云，化作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太和宫、北斗宫、乙木宫、青云宫、无量宫……

    各宫弟子齐齐升空，流光各异，缤纷多彩，好似道道彩虹横跨天际。

    方圆千里，尽是流光。

    莫求神念扫过，心中也不由暗自心惊，此处出现的道基修士，竟不下数千？

    与此同时。

    一朵朵祥云从地面升起，托着人数不等的练气修士，显出高空。

    祥云朵朵，汇聚成片，竟是比天际白云还要广阔。

    “咚……”

    鼓声响起，隐有兵戈之意传来。

    莫求面色一肃，急忙回首看去，就见后方云雾散开，显出一座金光璀璨、占地足有里许的的宫阙。

    宫阙外罩霞光，内里似有三道难以揣测的庞大身影，威压一方。

    宫殿之前，另有十二玉撵。

    每一个玉撵，都占地近亩，更有五色神光，自其上绽放。

    玉撵上各有一人，三女九男，相貌各异，身上的气息无不恐怖惊人。

    不过相较于宫阙内的无法直视，这十二人倒是显出了真容。

    莫求视线扫过，就见几位熟悉身影。

    纯阳宫张伯阳，太和宫李忘生，北斗宫岳守阳，乙木宫魏贤安……

    金丹宗师！

    而且，这几位都非普通金丹，当是属于金丹宗师中的佼佼者。

    其中，莫求的视线略微在那岳守阳身上停顿了一下。

    此人身材魁梧，体型壮硕，高足有一丈有余，就如一尊巨人。

    威势，更是恐怖。

    只是在那里盘坐，视线看去，竟如再看一座巍峨无边的高山，心生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无力渺小感。

    单纯的气息外泄，就能让道基修士身魂俱疲，更别提动手。

    五岳镇狱真身！

    就是此人修行的功法，据说这位的一身硬功，能硬抗法宝而不毁。

    似乎是有所感应，玉撵上那人微微侧首，莫求双眼就是一痛。

    忙不迭急急转身。

    另外几位金丹，气息同样惊人。

    而最吸引人视线的，自是三位相貌超凡、气质脱俗的坤道。

    尤其是乙木宫魏贤安魏仙子，向来平易近人，受人仰慕爱戴。

    “来了！”

    身旁，柳无伤突然开口，神情似乎比诸位前辈出场还要激动。

    莫求正要开口询问，面色突然一变，眼露惊容和难以理解。

    在他的感知中，虚空突然裂开！

    是真正的裂开！

    空间。

    在他看来，本是无形无质的存在，此即却好似被一股无形巨力扭曲，生生撕裂。

    一道狰狞裂开，出现在虚空之中。

    不止一处。

    多达几十、上百，一个个巨大的裂口，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裂口尽头，是一个无边无际的世界。

    那方世界中，旌旗挥舞、兵戈铮铮，一股无声肃杀之意弥漫。

    “咚！”

    “咚！”

    同样的鼓声，自裂口内里的世界传来，一朵朵祥云依序从中飘出。

    祥云上，是一位位兵甲俱全的修士。

    每一朵祥云，其上就有百人，而自裂口飘出的祥云，何止上百？

    怕是能上千！

    莫求眼神转动，突然开口：

    “道兵？”

    十万道兵！

    每一位身上的气息，都在练气六层以上，他们的气息彼此相合，汇成大阵，笼罩千里，威压八方。

    这……

    简直恐怖！

    “不错。”柳无伤点头：

    “太玄极真洞天，内有生灵无数，虽然因为灵气较低难成金丹，却可诞生炼气、道基修士。”

    “呵……”

    他轻轻一笑，道：

    “这洞天，才是我们太乙宗的根基，区区雁荡山脉算的了什么？”

    “只要太玄极真洞天在，我们太乙宗就不会出事！”

    莫求没有出声，眼中尽是惊叹。

    太乙宗宗门附近。

    从各地领命而来的各路修士，此即也陷入沉默，静静看着太乙宗弟子集结。

    面对这等无边无际般的天兵天将，就算是金丹宗师，也会绝望。

    此即再看远方无尽的雁荡山脉。

    他们的目光，唯有怜悯。

    雁荡山脉虽好，此地却有一个如此恐怖的太乙宗盘踞，又岂能安生？

    “咚！”

    鼓声再响。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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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 斗剑

    巡山祭礼在即，太乙宗附近，早已没了不长眼的散修邪道。

    一干人，笔直飞腾。

    太乙宗附属宗门弟子、散修，走在最前面，清扫路上的障碍。

    来自太玄极真洞天的诸多道兵，好似下凡天兵，一路上旌旗招展，鼓声如雷，紧随其后而行。

    太乙宗诸宫弟子，跟在后面。

    再往后，就是莫求等三千道基修士。

    金丹、元婴，则居于九霄之上，肉眼不可见，垂首可遍观四方。

    人虽多，却无弱者。

    即使路途上因故耽搁，一日也可远行数百里。

    不足一月，太乙宗大军就已开拔万里，冲入浩瀚雁荡山脉。

    至此。

    大军速度开始放缓。

    不同于太乙宗宗门附近，山脉内部依旧有不少邪道修士盘踞。

    有的是并不知晓巡山祭礼之事，有的是心存侥幸，有的则是另有缘由不愿离开。

    双方开始接触。

    厮杀，也就此展开。

    相较于太乙宗的浩浩大军，些许邪道散修，自是螳臂当车。

    一冲，即散！

    每日。

    除了中帐大军不动外，诸宫弟子都会四下散去，寻觅宝物。

    就如万千蜜蜂，辛苦采摘。

    百年过去，山脉的灵物也恰好长出一茬，正可收割。

    但见天际流光飞掠，上万修士彼此交错，气机震荡千里，且行且收。

    好似农家子弟在收割自家的麦子，所过之处，但有灵性存在的地方，都会被扫荡数遍，搜刮干净。

    再次前行万里。

    即使太乙宗大军惊人，面对眼前这浩瀚无边的雁荡山脉，也开始显得不起眼。

    至此，兵分四路，继续朝前前进。

    期间也曾有天邪盟的人出手试探，乃至有金丹宗师露头，妄图一阻大军。

    奈何，却难敌太乙宗之威，不是被杀就是被擒，仅有寥寥数人逃脱。

    一晃，又是月余。

    …………

    这段时间，莫求的日子可谓舒适、清闲，也没有遇到想象中的麻烦。

    他并未参与前方的清扫，也没有去寻觅灵物，而是坐镇后方。

    遇到伤患，加以援手。

    不时。

    押运些物资。

    一路上不仅没有危险，反而好处多多。

    趁此间隙，他炼化了入手的两枚六转归元丹，体内法力又有增进。

    灵柩八景功，第四重趋近圆满。

    距离第五重道基中期境界，不过一步之遥。

    兴许此行结束，返回宗门，放开法力后就会顺水推舟进阶中期。

    凛凛寒风之中，莫求放眼四望，在一处山头上方按落剑光。

    此时恰值此地寒冬。

    周遭群峰苍松枯黄，泉竭水枯，积雪笼罩山头，寒冰冰封水面。

    放眼望去，一片萧索。

    唯有茫茫飞雪在寒风中飞舞，不时卷动、徘徊，传出‘呜呜’风啸。

    “莫师兄！”

    远处，一人高喊。

    莫求闻声侧首，定睛看去，却见在那满挂冰晶琉璃的树下，有数女俏立。

    几女皆相貌美艳，身上彩缎飘飞，宛如画中走下来的仙子。

    “桑师妹。”

    莫求点头，化作一道火线落在近前，同时朝其中一人拱手：

    “白师姐。”

    “莫师弟。”

    白小柔，乙木宫大师姐，道基后期修士。

    此女人如其名，身材娇小，声音柔和，但行事作风却迥异他人。

    霸道！

    这，才是此女的性格。

    或许是修行功法之故，白小柔做事，喜欢斩草除根、不留余地。

    当然。

    这对她的仇家来说，很是苦恼，却颇受乙木宫弟子的爱戴。

    除了两女之外，另有一女也是熟人，太和宫的罗绮。

    “莫师弟。”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位男子的声音，音带调笑：

    “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边才是我们纯阳宫的地盘，哈哈……”

    莫求侧首，就见那边一位身材矮胖之人正自招手打着招呼：

    “快过来。”

    男子虽然声音带笑，语气却不容拒绝，似乎习惯了居高临下指挥他人。

    “刘师兄。”莫求点头，朝三女告辞，迈步行去：

    “今日怎有空出来，我听说，这一趟很重要。”

    “嗯。”刘一明点头：

    “这次送的不是货物，而是一些天赋出众的年轻人，其中几位潜力不凡。”

    “不过……”

    “那是过几日的事，趁此间隙出来转转，权当是放松心情。”

    “更何况，这次聚会，可是白师姐出的面，刘某又岂敢不来？”

    说着，咧嘴一笑。

    附近几位修士也朝着莫求拱手，大多是纯阳宫的道基熟人。

    修行，非是一味苦修。

    修行路上，还有诸多风景，只顾前行，有时候反而会错过许多。

    因而。

    类似的同道聚会常有。

    以往莫求是尽量不参加的，不过现今入了雁荡山，没时间修行，到不妨参加一二。

    而且，有些人的面子终究不好驳斥。

    就如今日。

    白小柔来了兴致，要在此处举办一个聚会，并邀来诸多同道。

    “韩师弟，承让了！”

    “舍师兄剑法高明，在下自愧不如。”

    不远处，两人按落遁光，一人洋洋得意，一人则无奈摇头。

    “舍兄的无量剑诀，已至情剑合一之境，韩兄败在他手上不亏。”

    “不错。”刘一明点头：

    “北斗七杀剑虽强，无量剑诀却也不弱，而且七杀剑强在与人厮杀，我等斗剑终究要留些力，韩师弟的剑法也不能尽展。”

    “诸位，你们就别安慰我了。”那韩姓男子摇头苦笑：

    “技不如人，这是事实，在下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心中郁结。”

    “不过……”

    “情剑合一虽然了得，但今日在场众人中，却有一人要胜过舍师兄。”

    场中一静，有几人已是侧首看向莫求，却也有人眼带迷茫。

    待问清缘由，不由目露惊叹。

    显然是未曾料到，如此剑道绝技，竟然会落在一位以炼丹出名的人身上。

    “剑气雷音！”

    白小柔遥遥开口：

    “莫师弟，今日既然来了，何不露上一手，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剑气雷音这等剑术，就连她，都未曾领悟。

    不过到她这等境界，所谓的惊人剑术，并不能起到太大左右。

    “是啊，是啊！”

    “莫师兄，露一手？”

    “诸位。”莫求淡笑摇头：

    “在下修为不足，虽侥幸悟的剑法，其实，却也用处不大。”

    众人落下目光，不由一脸遗憾。

    确实。

    莫求身上的气息，相对而言很弱，就算身怀剑气雷音怕也施展不了几次。

    这时，突然有人娇喝：

    “莫师兄，接剑！”

    一道青色剑光，悄然刺来，当空轻颤，化作数点寒星罩落。

    莫求轻叹，屈指一弹，玄阴斩魂剑在身前一绕，磕飞来袭飞剑。

    “桑师妹，莫要闹了。”

    “我也来。”

    不曾想，桑清寒还未停手，一旁的罗绮已是紧接着祭出一道金光。

    双剑交错，即使留有余力，却也剑光凌厉，让人急忙散开。

    莫求挑眉，玄阴斩魂在身前一颤，突兀出现在两剑的正中。

    “叮……”

    两女眉头一皱，下意识后退一步，两人合力竟也难占上方。

    “我也来！”

    “看我的！”

    场中有人大笑，又有两道剑光落下，看得出，速度、力道，都有克制。

    莫求轻捏剑诀，幽幽冥灯闪耀，瞬间定住来袭剑光。

    望川冥灯！

    “好！”

    这时，那位舍师兄也不禁见猎心喜，把修为压低到道基初期，同样御剑而来：

    “接我无量剑！”

    音未落，万千流光就已挥洒而出，遍铺一方，朝着莫求所在罩落。

    无量剑诀！

    莫求眼神微动，心中也不由升起些许雀跃。

    太乙宗有三大顶尖剑诀，北斗七杀剑、太乙分光剑、无量剑诀。

    外人，难得一窥。

    其中北斗七杀剑分为七部，每一步虽然都不凡，但七部合一才算完整。

    但能在道基境界修成北斗七杀剑的，历来寥寥无几。

    这其中，还涉及到北斗七脉内部的矛盾。

    太乙分光剑剑诀不算强，须配合炼制成套的法器太乙分光剑，才能尽展威能。

    唯有无量剑诀，算是真正的顶尖剑法。

    莫求心神一肃，场中当即阴风呼啸、鬼蜮缠绵，演化地府幽冥。

    无形无相的阴冷剑光，朝漫天流光裹去。

    两者一触，当即陷入僵持。

    “莫师兄的剑法确实了得，即使不用剑气雷音，也不弱舍师兄。”

    “就是……，剑法阴冷了些！”

    “这有何妨？”一人笑道：

    “你是没见过北斗七杀剑大展神威的时候，那可不只是阴冷而已。”

    “而是杀神临凡，屠戮众生。”

    “只要修行之人能够把持自己的心念，什么剑诀，都是无妨。”

    “说的是。”另一人点头：

    “不过，莫师弟的修为，确实弱了点，他入道基有好几十年了吧？”

    “不错，应该是一心炼丹，耽误了修行。”

    “可惜……”

    “如若舍师兄全力以赴，就算有剑气雷音，怕也难以翻盘。”

    “毕竟差了一个境界。”

    众人窃窃私语。

    这时。

    “诸位，别打了！”

    大喊声自远方传来，一位太和宫的女冠飞到高空，面泛惊喜朝后一指：

    “你们猜，我们找到了什么？”

    “什么？”

    “一窝有着蛟龙血脉的异兽！”

    “哗……”

    场中当即大哗，一行近二十人纷纷腾空，朝着对方所指峡谷飞去。

    莫求也收起飞剑，朝着对面的舍师兄点头示意：

    “师兄剑法高明，莫某佩服。”

    “客气了。”舍师兄眉头微皱，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师弟也不错。”

    刚才两人厮杀正烈，他差不多算是全力以赴，对方却能轻易收回飞剑。

    这说明……

    单论剑法，自己确实不如对方。

    不过。

    莫求修为太低，法器虽然不弱，但力道不足，若是全力以赴，无需其他，只需加强法力，就可强行压制对方剑法。

    如此一想，他心中也就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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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 剑子魔女

    峡谷蜿蜒曲折，内有些许山泉，两侧满是蔓藤遮蔽山岩，看上去平平无奇。

    如果不算下方那一干十几丈长的大家伙的话，也确实如此。

    “独角腾蛇！”

    刘一明双眼一亮，音带欣喜：

    “我等今日真是好运气，想不到，竟在这里碰到这等异兽？”

    莫求垂首，看向下方蛟蛇。

    蛟蛇头生独角，遍体黑鳞，长的约十余丈，短的也有八九丈。

    它们体型庞大，力道也极其惊人，身躯只是一蹭，就能让与之接触的山岩当场粉碎。

    时而游走，更能带起一阵狂风，身躯也会因此腾出水面。

    它们会飞！

    如此特质，正是极其少见的异兽，独角腾蛇！

    面对众人的视线，它们在下方山泉中不停翻滚，激起重重浪花，不时面露狰狞仰天吐信，做出威胁，可惜尽是无用功。

    “好东西！”白小柔眼带笑意，道：

    “此兽皮肉皆是大补之物，蛇血、蛇胆更有炼体奇效，与我等也有裨益，鳞甲可做护身法器，独角更是上佳灵物，金丹宗师也愿意入手。”

    “嗯……”

    “可谓全身是宝！”

    说到此处，她又面露疑惑，侧首看向发现此地的几位女修：

    “这等异兽，为何前面的人未能察觉，你们又是怎么发现它们的？”

    众人选在此地饮宴聚会，自然是因为安全，不受打扰。

    经由世家、散修，洞天道兵的接连搜刮，按理来说，也不应该遗漏这等灵物。

    或者说，危险的凶兽。

    一女急急开口：

    “刚才倩姐姐在演练法术，需引动水脉，结果就惊动了它们。”

    “这里，被人施了法术，做过遮掩。”

    说着，抛出一枚明晃晃的石头：

    “就是此物！”

    白小柔伸手接过，眼眉当即一挑：

    “幻心石，难怪……，有它的话，确实能够遮掩大多数搜寻。”

    雁荡山脉极其浩瀚，就算是太乙宗十几万人入内，也只是打个水漂。

    不可能什么地方都能寻到，有所遗漏，在所难免。

    再加上被人以法术遮掩，瞒过去，再正常不过。

    掂了掂手上的幻心石，白小柔慢声开口，语气霸道：

    “不管它们是被哪一位养在此地，现如今，都是我们太乙宗的了。”

    “师姐。”刘一明跃跃欲试：

    “怎么分？”

    “呵……”白小柔美眸闪动，道：

    “独角腾蛇非是善类，实力不弱，面对道基修士，也有抗衡之力。”

    “我看也不必分了，谁人拿下，就归谁所有。”

    “正好。”

    她声音一提，道：

    “我今日准备的百琼酿不多，所得螣蛇多、好的几位，就不分灵酿了。”

    “哈哈……”刘一明大笑：

    “如此，也不知怎么才能两头占便宜，不过，师姐可不能参与。”

    以白小柔的实力，她出手，就没有在场其他人的份了。

    “当然。”

    白小柔点头，同时伸手朝下一按：

    “先把它们逼出来再说。”

    音落，万千青丝自她的掌心冒出，朝着下方峡谷山泉落去。

    青丝如雨，朝下渗入，瞬息间引动整个峡谷的一连串震动。

    好似地龙翻身，水泉狂涌，五行之力失调。

    下方一干独角腾蛇齐齐嘶吼，好似受到什么刺激一般，疯狂脱离水面，朝着上方狂冲而来。

    它们庞大的身躯裹着道道狂风，满是獠牙的大口张开，猛扑头顶的渺小身影。

    “出手！”

    刘一明口中大喝，长袖一挥，‘叮铃铃’一串满是铃铛的长鞭随即窜出。

    长鞭迎风遍涨，当空扭动，好似一条长蛇，瞬间把来袭的三条独角腾蛇死死捆缚。

    独角腾蛇身怀巨力，可硬抗法器，此即拼命挣扎却也逃脱不得。

    其他人却没有他这等实力，纷纷四下散开，暂避锋芒。

    唯有白小柔立于原地，有不长眼的飞来，随手就给拍飞出去。

    独角腾蛇庞大的身躯，在她面前，却如同一个个大号的玩具，不堪一击。

    这时，其他人也已纷纷出手。

    飞剑、玉镯、彩带、宝珠……，各式法器显现。

    霎时间。

    峡谷上方灵光闪动，轰鸣不绝，方圆数十里尽皆受到波及。

    论实力。

    一干修士远超独角腾蛇。

    不过要防备它们逃离、拼命，却也不敢放松，都全力以赴。

    “莫师兄。”

    桑清寒飞到近前：

    “你不出手吗？”

    罗绮也巧笑嫣然而来，道：

    “师兄看上那条，我来帮你。”

    当年她护送王婵，遭遇袭击，还是莫求出手相助，才逃过一劫，自然心中感念。

    “两位师妹有心了。”莫求开口：

    “我有选中的目标，你们不必管我，出手吧，再不动手怕是要晚了。”

    说着，祭出飞剑，把其中一条无人选中的中等长度独角腾蛇圈了起来。

    此地独角腾蛇足有十几条，但修士却有二十多人。

    人均，是不够分的。

    不过道基初期修士没有十足把握擒住一条，大都是几人围住一条。

    如刘一明那般的，毕竟是少数。

    就算有人拥有实力能独占数条，也会顾忌颜面，留给他人。

    “好！”

    两女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同时祭出彩带、飞剑，联手招呼其中一条。

    莫求飞剑犀利，却不想毁坏异兽身躯，待困住之后，就长袖轻挥。

    “呼……”

    虚空中，火行之力悄然汇聚。

    三十六道火剑紧接着凭空浮现，交织成网，缠向独角腾蛇。

    雷泽阴火剑！

    九天雷火阵！

    剑网一落，当即朝内收束，即使独角腾蛇疯狂挣扎，也于事无补。

    远处，见到此幕的白小柔眼眉一挑，目露诧异。

    修士御使飞剑，以一剑居多，但双剑、七剑、九剑乃至百剑的，也不是没有。

    借助阵法，万剑齐出，也很正常。

    但飞剑一多，操控难免做不到精细，若想发挥威能，必须借助剑阵之力，依照一定之规御使，一旦出错反而会威力大减。

    而莫求的这三十六道火焰剑气，虽然也是剑阵，但又有不同。

    竟……

    像极了每一柄都能精细操控！

    这，绝非是剑法了得能解释的，还需拥有足够的神魂之力。

    若真是如此话，那么此人的神魂之力，怕是要远超道基初期。

    白小柔暗自沉思。

    她的神魂之力，自是能够轻松操控诸多飞剑，但论精细操控的程度，怕还不如莫求。

    念头转动间，还未等她细看，莫求那边已经彻底把独角腾蛇压制。

    只待剑光已落，就能击昏。

    就在这时。

    白小柔、莫求同时面色一变。

    “小心！”

    白小柔急喝，同时身躯狂震，万千青丝朝着四面八方扩展开来，速度之快、犹如电闪，力道之猛，腾蛇鳞甲也不能挡。

    莫求双眼一缩，玄阴斩魂剑电闪而出，瞬间斩灭独角腾蛇的生机。

    同时，也帮着身旁的两女解决了一条。

    “走！”

    一声低喝，他卷动剑光，带着腾蛇的尸体和两女朝后飞退。

    两女还未回神，就见一道无形剑气在前方爆开。

    “轰……”

    剑气狂飙、四溢、席卷，虚空中，方圆里许尽成一片剑气海洋。

    漫天青丝，在剑气下纷纷消融。

    数位太乙宗道基修士，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气剿杀当场，尸骨无存。

    “噗！”

    血雾弥漫。

    其他幸存之人，也是面色惨白，顾不得其他，疯狂朝后暴退。

    “萧情！”混乱中，传来白小柔的怒吼：

    “你找死！”

    乙木光芒绽放，好似一团碧绿圆球，疯狂吞噬场中的剑气。

    更有数道玄光，朝着某处虚空落下。

    乙木定魂咒！

    青丝聚散急速，变换随心，威力也极其恐怖，让一位白衣男子不得不后退里许。

    虽在后退，男子面色却是不变，语声更是清晰无比的传来：

    “白小柔，数年不见，你的修为又有长进，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萧情，破天剑子！”

    莫求双眼一缩。

    天邪盟中，有一位元婴老怪，人称破天剑魔，乃是天下最顶尖的剑道高手。

    得他传承之人，就是破天剑子。

    此人与王婵一样，同样是某种罕见道体，据闻修行至今也不过四十年。

    修为，却已道基圆满。

    甚至有人言道，若不是为了打磨剑意，他早就能够晋升金丹。

    当然。

    也有人说此子贪恋美色，曾受某位合欢宗女子的勾引，元阳大泄，导致根基受损，这才未能证得金丹。

    事情真假不知，但此子的修为、实力，却无人怀疑。

    “找死！”

    白小柔性格暴烈，此即眼眉一扬，血炼之宝神木剑就已斩出。

    论剑法，她自是不及莫求。

    但神木剑乃以天地灵树根茎炼制而成，恰合乙木宫的传承。

    剑出，天际瞬间暗沉，万物生机消逝。

    乙木法咒，可以生生不息、往复不绝，却也能蛮横霸道，掠夺万物生机为己用。

    白小柔，走的显然是后者。

    即使相隔遥遥，莫求都能感觉到自身气息异动，若是直面其锋，怕是会瞬间精血离体，投向那神木剑，更别提与之动手。

    思来想去，除非他祭出天雷剑或者阎罗幡，竟没有好办法。

    道基顶尖高手，竟如此恐怖？

    破天剑子相貌俊美，身躯修长，一身白衣迎风飘飞，此即见状不慌不忙，额首轻赞：

    “不错！”

    音未落，一道无形剑光浮现，好似水波悄然出现在神木剑之前。

    剑出，雷声轰鸣。

    剑气雷音！

    “当……”

    神木剑陡然一滞。

    虚空中，无形剑光再次一颤。

    随即剑光一分为二，如同一柄硕大剪刀，狠狠剪向神木剑。

    剑光分化！

    白小柔双眼一缩，口中猛然低喝：

    “破！”

    神木剑清光大盛，如青色骄阳升空，当空绽放，气浪猛冲十数里。

    “萧情。”遥遥天际，也与此时传来一声沉闷喝声：

    “真以为有你师傅在，我等就不敢杀你？竟敢来这里闹事？”

    “大师兄！”

    莫求眼神一动，抬首看去。

    “谢流云。”闻声，萧情也面色一沉，似乎对谢流云有些忌惮，口上却不服软：

    “是你们先动手夺我养的灵蛇，休怪萧某辣手。”

    “哼！”

    他轻哼一声，音带不屑：

    “现今萧某杀了人，尔等又能如何？”

    “找死！”

    谢流云声音一沉，远方当即有一道金光越现，直奔此地而来。

    太乙金光遁！

    “嘻嘻……”

    突兀的，天际好似斑驳玻璃般开裂，无数道碎片虚影覆盖一方：

    “谢大哥，你的对手是我。”

    “天魔无影遁，魔女竺念奴。”桑清寒俏面一白：

    “她竟然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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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 熟悉

    萧情，破天剑子。

    身怀顶尖剑道传承破天剑诀，通晓剑气雷音、剑光分化绝技。

    道基圆满修士。

    竺念奴，无双魔女。

    天邪盟傅玄魔头的血脉后人，曾依仗天魔无影遁，自金丹宗师手下逃生。

    同样是道基圆满修士。

    此即。

    两人竟出现在这里，太乙宗大后方，随时都可能有金丹到来的地方。

    他们好大的胆子！

    “念奴。”

    谢流云按下遁光，目视眼前虚空，神情似有复杂，轻声一叹：

    “你们不该来的。”

    他语气复杂。

    似乎，两人之间有着外人不知的关系。

    “嘻嘻……”

    笑声传来。

    虚空如镜，镜面却像是被人打碎了一般，多出无数道斑驳碎片。

    每一个碎片里，都有些许身影，让人难辨真假。

    不止是视线，就连神念感知，在那片地方也受到严重混淆。

    其中某个碎片悠悠晃动，走出一位宛如天仙化人般的女子。

    女子眸如灿星，肌肤如玉，眉宇间透着股仙气盎然，一身素色长衫不做丝毫点缀，披在她身上却带着股难以描绘的超然。

    她手持一柄玉如意，双臂微拢，脑后悬浮一面古镜，映照四方，不论容貌和气质，都堪称莫求所见之最。

    就算是太乙宗几位金丹女修与之相比，似乎也成了凡俗之流。

    这等美，超越了男女之别，也超越了凡俗界限。

    单单是看着，就让人不禁沉醉，自问世间怎会有如此完美无瑕的造物？

    “谢大哥，又见面了。”

    竺念奴语声幽幽，好似故人相见，声音中有惊喜、有忐忑、有哀怨，更有几分依依不舍。

    诸多情绪，随着声音飘入耳中，让人不由自主的跟在欣喜、哀怨。

    “不对！”

    罗绮猛然回神，身上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她经历过生死之劫，虽然不至于大彻大悟，却也多了份坦然。

    也是因此，才能从这股奇特的沉迷中清醒过来。

    在场众人都是道基修士，神魂强大，按理来说不可能如此痴迷某物。

    但现在，却偏偏如此。

    魔女！

    她心中暗惊，这等以身、音惑神之法，竟能让道基修士在不知不觉中着道。

    怕是合欢宗的顶尖传承，也不过如此。

    心中念头转动，她不敢再看竺念奴，甚至封闭耳窍侧首看向他处。

    眼中所见，罗绮不由一愣。

    却是在其他人都被竺念奴影响之际，身旁的莫求依旧双眼清明。

    澄澈的双眸，宛如平静无波的水面，深不见底，难以揣测。

    “是啊，又见面了。”谢流云也不受影响，闻声轻叹：

    “我们不该再见面的。”

    “看样子，谢大哥还是执着于正邪不两立的想法。”竺念奴轻叹：

    “你，还是会动手。”

    “道不同，不相为谋。”谢流云看向对方：

    “若念奴你愿改邪归正，我愿在宗主面前为你求情，让你拜入宗门。”

    “竺姑娘。”远处的破天剑子萧情眉头一皱，道：

    “他在拖延时间。”

    “谢大哥好意，念奴心领了。”竺念奴没有理会萧情的意思，嫣然一笑道：

    “不过，正如你所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吧。”

    音未落，她的身躯瞬间破碎。

    无数镜面反射周遭景象，就如斑驳水晶，朝着谢流云罩去。

    “哼！”

    谢流云闷哼，眉头却也皱起。

    他与竺念奴认识多年，十分清楚对方身上的魔法何等难缠。

    杀伤力，兴许不足。

    但困人、隐匿、逃遁，却是天下一绝。

    当下，面对来袭的攻势，他也不得不朝后飞退，暂避锋芒。

    “走了！”

    竺念奴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流光一闪，朝着萧情所在飞来。

    途经几位太乙宗弟子，长袖轻轻一挥，那几人就已四分五裂。

    莫求眼眸收缩，拉着两女飞退。

    他神魂强悍，感知惊人，得益于控火天赋，灵官法眼更是了得，但在竺念奴出手的那一刻，也仅仅只是看到几道细微的透明丝线划过虚空。

    心中，岂会不惊。

    “想走？”

    眼见对方如此肆无忌惮的杀人，白小柔一双美眸早已满含怒火。

    此即低喝一声，神木剑瞬间暴涨几十上百倍，好似开山神兵狠狠斩落。

    其威势之强，里许之地的虚空似乎都微微一滞。

    奈何……

    她攻势虽强，却不敌竺念奴遁法精妙，镜面斑驳散开就已飞出百丈。

    朝萧情一裹，两人就消失不见。

    “算了！”

    谢流云遁至近前，见白小柔依旧一脸愤恨，不由摇头劝道：

    “竺念奴的天魔无影遁太过玄妙，在道基境界，极难被人拦下。”

    “我，也不成！”

    他不仅是纯阳宫大师兄，更是太乙宗道基双子之一。

    一身修为早在十年前，就已至假丹境界，实力也远超同济。

    就连他都直言不行，其他人更是不成。

    不远处。

    莫求持剑护着两女，面色阴沉不定。

    他自修成剑气雷音、剑光分化之后，虽然不喜逞威，心中却也难免有股傲气。

    自认虽然修为不高，全力以赴的话，放眼道基境界，却也少有敌手。

    今日一见。

    却让他明白，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万不可狂妄自大。

    与剑子、魔女，宗门真传道基相比。

    他，还差的很远！

    …………

    半日后。

    千里开外的某处。

    “噗通！”

    虚空晃动，一道人影被从中狠狠抛出，落入水中掀起大片水花。

    “哈哈……”萧情震开水面，朗笑着飞出，对此丝毫不以为意：

    “念奴姐的遁法，果真了得，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不顾的。”

    “萧情，我救你，是不想你落在太乙宗手中，坏了盟主的大事。”虚空中，传来竺念奴冷冰冰的声音：

    “不要以为我真的愿意救你。”

    “无妨了。”萧情摆手，一脸豪爽：

    “不论为何，念奴姐此番恩情，萧某不会忘记，他日定会报答。”

    说着，探手从怀里取出一物，放在面前细细端详。

    那东西形似一个透明的瓶子，内里有水，水里有几条细蛇。

    细细看去，那细蛇赫然就是独角腾蛇！

    “呼……”清点了一下腾蛇数量，他松了口气：

    “虽然少了几条，却也不是不能交代。”

    “怎么？”身旁空气晃动，竺念奴那让人惊艳的身形出现在附近：

    “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

    萧情转身，饶是他为了磨砺剑意，专门经历过合欢宗的心魔考验，此即也忍不住心生波澜，心生一股把对方揽在怀里的冲动。

    不过，想到这么做的后果，他心中又是一寒。

    定了定神，他压下心头躁动，道：

    “此物与我而言虽然重要，到也不是不能舍弃，奈何它们是那位交给我的。”

    “让我好好培养，如若不然……”

    说到此处，萧情无奈苦笑，一脸憋屈。

    “那位？”

    竺念奴皱眉。

    萧情可是破天剑子，师尊是元婴真人，还有人能够威胁得了他？

    念头转动，视线扫过瓶子里的腾蛇，她的面色也突然一沉：

    “虫魔，那个疯子？”

    “除了他，还能有谁。”萧情轻叹：

    “若非万不得已，我实在不愿意招惹这位。”

    “原来是他。”竺念奴面露恍然，看向萧情的目光，不由带出些许同情：

    “那人发起疯来，可是谁人也不顾的。”

    关键是。

    那位的实力，如若不受压制的话，极其恐怖，元婴真人也会头疼。

    “是啊！”

    似是想到了什么，萧情的面色，越发难看。

    “这是你的事，暂且不提。”竺念奴回过神来，神情恢复高冷：

    “盟内要做的事，你做好了没有？”

    “放心，不会误事。”萧情摆手：

    “安排的人，我已经送过去了，就等时间一到，就可动手。”

    “百年一次的巡山祭礼，总是我等吃亏。”

    “这次……”

    他双眼一缩，面露狰狞：

    “也该给太乙宗一点颜色看看了。”

    …………

    经由破天剑子、魔女一事，众人早已无心饮宴，纷纷告辞离开。

    回到临时住处，莫求脸色阴沉，心中已是下定注意不再参与类似的聚会。

    雁荡山脉，毕竟不怎么安全。

    御使取出入手的独角腾蛇，取其血肉服下，以甲兵淬体大法炼化壮大肉身。

    虽时间短暂，倒也颇有进益。

    一晃数日。

    宗门传召，有事临身。

    “莫师弟。”

    楼船上，刘一明朝着莫求点头示意：

    “这次押运的东西较多，还有一批伤员，有劳师弟跟着跑一趟了。”

    “应该的。”莫求点头，视线落向下方。

    在那里，一摞摞宛如小山一般的物资、一批批灵兽，正在被收入储物袋、纳兽袋之中。

    有些不能放置的，则送上楼船。

    几十座楼船，每一座上面都挤满了人影，忙碌声吆喝声不断。

    倒是像极了凡俗坊市。

    大军开拔速度很快，前方搜刮来的物资，都会送往后方的临时驻地。

    再经由那里，送回宗门。

    莫求等人，负责的就是中间这段距离，也相对来说较为安全。

    毕竟前有十万道兵、一干散修，后有宗门前辈，坐镇一方。

    “我先回房休息，快走的时候，叫我一声。”刘一明似是不耐这些琐事，揉了揉眉头，招呼一声，就朝着后方客房行去。

    莫求几人，唯有点头。

    半日后，大军开拔，朝后驶去。

    莫求的任务很简单，治疗、稳住一些伤员的伤势，同时巡察其中几座楼船，镇压灵兽异动。

    楼船内，有货物、有灵兽、有奇珍，除此之外，还有百余位天赋出众的年轻人。

    按太乙宗的说法。

    是这些年轻人只是受歹人迷惑，不幸入了邪道，好在年龄尚小，也未曾犯下大错，还可改邪归正，踏入正途。

    开拔数日。

    “莫前辈。”

    甲板上。

    王充弓着身，小声开口：

    “这群人中，有几位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已炼气七层。”

    “修行的，还是普通法门，若是入了宗门，怕是十有八九可证道基。”

    说到此处，他不由面露艳羡。

    莫求点头，随口问道：“这几日，没闹什么矛盾吧？”

    虽说名义上是改邪归正，但毕竟是强夺过来，有些人并不乐意。

    难免，会使些性子。

    “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王充开口：

    “前辈，您要不要见一见他们？”

    “唔……”莫求面露沉吟，想到以后还有不断的时间，随即点头：

    “也好。”

    “请！”

    王充急忙垂首，取出钥匙打开舱门。

    船舱内，一片黑暗，百余人或蹲或卧缩着身子，挤在狭小的船舱内，更有股怪味扑鼻而来。

    见到有人入内，舱内的人也仅有寥寥数人动了动身子，就再无反应。

    “前辈，地方确实有限。”见莫求眉头皱起，王充急忙开口解释：

    “而且，他们一开始并不老实，如果分开看管，人手也不够，不得已，方才如此。”

    “罢了！”莫求摇头：

    “莫要苛刻吃食，其他的先……”

    “唔！”

    他眼眉一挑，看向人群中蜷缩着身子的一个小女孩。

    感觉，竟是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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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 混乱（上月月票加更）

    阴暗潮湿的船舱内，一干年轻人或蹲或卧，一个个蜷缩着身子。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们的身上都被下了禁制，法力难施。

    莫求踱步其间，视线一一扫过场中的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小的不过十岁出头，年纪大的也不超过二十。

    虽然满身污垢，身上的气息却很通透。

    一望便知。

    他们个个都是绝佳的修行种子。

    难怪太乙宗不愿下辣手，甚至专门把他们带回去，加以培养。

    若真能改邪归正，以后对宗门倒也不乏助力。

    而且年纪小，改造的可能也大。

    见他迈步行来，舱内的一个个年轻人纷纷抬头，眼神各异。

    有的满是愤怒，有的带有忐忑，也有的透着好奇……

    “哒……”

    莫求驻足，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停下，他眉头微皱，慢声开口：

    “抬起头来。”

    “是。”

    小姑娘颤颤巍巍的抬头，露出姣好的面颊。

    这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些许泥土未能遮掩她的清纯，反而越发显得她双目通透澄澈。

    面容姣好，气质纯粹，身量发育倒是有些不足，面色也有些焦黄。

    而这些，并非莫求关注的重点。

    熟悉！

    这小姑娘，竟给他一种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但念头转动，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莫前辈。”一旁的王充见状开口：

    “这丫头是在一位邪道的洞府寻得，应该是那邪道掠来的炉鼎。”

    “只不过她修为太弱，这才保住身子。”

    “何前辈亲自看过，说此女天赋绝佳，他日有望证得道基。”

    “嗯。”莫求缓缓点头，双眼如火玉，泛起红芒，落在少女身上。

    少女娇躯一颤，下意识缩紧身子，面上更是露出娇羞和不忿。

    在对方的视线下，她只觉自己身上的衣服就如无物，浑身上下都被人看个通透。

    “前辈。”见状，王充微愣：

    “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对？”

    “没。”莫求收回目光，面泛不解：

    “也许……”

    “是我看错了。”

    摇了摇头，他转首迈步就欲离开。

    世间相似的人何其多，有类似的熟悉感也不算奇怪，兴许是许多年前……

    “嗯？”

    莫求脚步一顿。

    脑海中，数十年前的一段经历悄然浮现。

    那是在东安府、凤头山，曾经遇到的一位精通迷魂术的‘妖女’。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因为印象深刻，倒也未曾被他遗忘。

    身后那少女的模样，竟与那‘妖女’，一般无二。

    不对！

    数十年过去，那‘妖女’若只是普通武者，怕是早就寿元耗尽。

    而若不是……

    “唰！”

    莫求猛然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无形无相的水色剑光。

    剑光无声无息，悄然破开虚空。

    竟然连他的感知，都未能提前察觉。

    不足一丈之地，就算是对于炼气境修士来说，也几可无视。

    而今。

    来袭剑光之快，几如电闪。

    莫求双眼一缩，一层虚幻烈焰，就浮现在他身周，拦在剑光之前。

    九火神龙罩！

    相较于御使飞剑，念动即发的神通，反应显然是更加快捷。

    “彭！”

    剑光炸开，水色剑气散做道道灵蛇，悍然冲破九火神龙罩的防护，轰向莫求。

    “嗡……”

    一层霞光，自莫求肉身浮现。

    霞光内蕴诸多甲兵，隐有兵戈铮铮，与来袭的剑气撞在一起。

    甲兵淬体大法！

    “噼里啪啦……”

    毫无无数巨剑劈砍在身上，饶是莫求防御惊人，也被生生轰飞出去。

    而且巨大的撞击力，也让他体内法力一滞，飞剑还未能及时祭出，整个人就已翻滚着撞破墙壁跌落后方的甲板之上。

    身上气息，显出不稳。

    “动手！”

    女子低喝，同时水色剑光大盛，随手把一旁的王充绞成肉沫。

    “彭！”

    楼船巨震。

    人群中，一个小胖子突然翻身而起，面上懦弱的表情也变的严肃。

    他脚下一踏，整个楼船就是一阵轰鸣，滚滚气浪更是把所有人掀飞出去。

    “死！”

    怒吼声中，小胖子瞬间化作一尊魁梧巨人，掌中也出现一柄巨斧。

    巨斧下劈，势如开山，直奔莫求额头。

    斧未至，脚下的甲板就已开来，护体霞光也随之疯狂闪烁。

    “叮……”

    悠扬的碰撞声，自场中传来。

    玄阴斩魂剑凭空冒出，拦在巨斧之前，剑刃轻颤直指斧刃。

    飞剑，终究反应过来。

    同时。

    在莫求身周，九头烈焰汇聚的龙首浮现，大口张开，喷出九道烈焰。

    “轰！”

    霎时间。

    身前的胖子，就已化作一根熊熊燃烧的火炬。

    七层圆满的灵火，就连极品法器都可炼化，更何况是人身？

    “尔等何人？”莫求面色阴沉，身前飞剑急斩，磕飞数道来袭的水色剑光：

    “竟敢在此闹事，找死！”

    怒喝声中，阴冷剑光猛然大盛，瞬间把正在挣扎的胖子一分为二。

    “大言不惭！”

    怒音起，三件奇异法器从破开的木板内窜出，朝着莫求斩来。

    “小贼，想不到我们还能再见，你还成了太乙宗的道基修士。”

    “可惜！”

    那女子在阴影中摇头叹息：

    “今日一见，我们还是仇家。”

    她音带遗憾，下手却是毫不留情，长袖一挥，近百根飞针，隐遁无形疾刺而来。

    “果真是你。”

    莫求挑眉，玄阴斩魂剑绕身旋转，妙至豪巅把一应攻势尽数拦下。

    同时屈指一弹，一道带有禅意的金色刀芒，悄然掠过船舱。

    流光！

    “噗通！”

    一人头颅破开，当场倒地。

    “小心！”

    女子面色大变，目露惊骇，身躯一缩藏在一干年轻人之中，口中更是急喝：

    “此人剑法了得，莫要留手！”

    音未落，场中乍起水波，水色剑光缤纷绽放，好似孔雀开屏笼罩一方。

    剑气奔涌，轰然撕裂船舱，更是把莫求所在给尽数包裹在内。

    这女子的剑诀，竟也极其精妙。

    看上去。

    似乎不亚于无量剑诀！

    另有两人齐齐口中大喝，一人祭起宝伞，一人砸出一方大印。

    宝伞一处，方圆里许天地元气都为之一滞。

    大印威压一方，还未临身，空气就已荡起涟漪，隐有雷声轰鸣。

    这几人，不论修为还是法器，竟无一不强！

    “哼！”

    莫求冷哼。

    眼神微微闪烁，突然剑光裹身，破开重重限制朝外面逃去。

    他目前能够动用的法力极弱。

    而且自身气息犹在激荡之中，面对几位高手，硬拼不是善法。

    刚刚脱离楼船，身后就爆发出千百道水色剑光。

    经由阵法加固的楼船，在这漫天剑光之下，瞬间四分五裂。

    “唳！”

    两道灵光，直冲天际。

    一道，自是太乙宗警讯，另一道……

    莫求愕然回首，就见那女子正面带冷笑，相隔数里遥遥看来。

    在她的身侧，两位道基中期修士严阵以待，各持法器逼视。

    遭！

    他们是有备而来！

    莫求心头一沉，顾不得理会那女子，剑光一起，朝正中楼船飞去。

    …………

    “怎么回事？”

    某处楼船，一位道基修士正在静室闭关修行，闻声一脸愕然。

    下一刻。

    一道血光自他身下冒出，瞬间洞穿法衣防御，把他从中刨开。

    ……

    “尔等何人，好大的胆子！”

    虚空中，有人怒吼，音未落，就被一窝蜂的攻势给淹没当场。

    伴随着一声不甘咆哮，一具破破烂烂的尸体，从高空坠落。

    ……

    “怎么提前动手了？”甲板上，一位身着太乙宗服饰的男子眉头皱起，朝后看去：

    “这里距离前线没多远，此时动手，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前线的金丹宗师赶来。”

    “没有办法。”在他身后，一位黑袍人慢声开口：

    “有人发现了我们的踪迹，不得不提前出手，若不然功亏一篑。”

    “放心！”

    见男子面露忐忑，黑袍人慢声开口：

    “虽然出了些意外，但你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两人不远处就有一道剑光掠过，微微一顿，再次飞远。

    “那人是谁？”黑袍人音带傲然，却无出手的意思：

    “修为不高，速度倒是不慢。”

    “他叫莫求。”男子面色阴沉，眼神闪动：

    “刚才，他是不是看到了我？”

    如果被人发现自己与天邪盟的人在一起的话，那他，必死无疑。

    “哼！”黑袍人冷笑：

    “有我的遮风袍在，区区一个道基初期修士，是看不透的。”

    “不行！”男子面色变换，突然摇头：

    “我要去看看。”

    “随你。”

    黑衣人一脸随意。

    …………

    短短片刻功夫。

    原本在虚空中静静飞遁的一干楼船，好似连锁反应般，接二连三的当空炸开。

    如朵朵烟花。

    一道道强悍的气息，接连涌现。

    同时。

    也有一股股熟悉的气息，接连消散。

    莫求面色阴沉，剑光裹身，直冲正中楼船，中途剑光却猛然一滞。

    “唰！”

    前方。

    刘一明面露惊慌，急速飞遁而来，见到莫求，面上当即大喜：

    “师弟，快拦住后面的人！”

    莫求无语。

    以他现今的实力，对付道基中期修士尚可，面对道基后期能否保命都是两说。

    连刘一明都非对手。

    他……

    拿什么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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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 同门（求月票）

    天际中，烟花朵朵。

    每一次盛开，都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各色剑光遁影当空交织，厮杀不断，负责押运的弟子，更是乱成一团。

    相比之下。

    早有准备的潜伏之人，虽然也是仓促间发难，却秩序井然。

    尤其是一开始的斩首行动，太乙宗一干道基修士猝不及防下遭受偷袭，可谓损失惨重。

    其他弟子，就算有心抵抗，在缺少道基高手主持大局的情况下，也是无力回天。

    纯阳宫的刘一明作为此行的两位负责人之一，无疑十分失职。

    没能维持住局面不说，遇到危险，反到比其他人逃的更快。

    在他身后，两位道基后期修士紧追不舍，凌厉剑光交错斩击。

    莫求见状，顾不得理会刘一明的呼喊，身形一闪，朝下落去。

    道基后期修士，攻击范围可达千丈开外，能御剑杀敌十余里。

    神念感知更是惊人。

    他就算身怀剑气雷音，也绝非对手，更何况现今法力还严重受限。

    除非。

    双方距离在十丈之内！

    “姓莫的！”

    刘一明见状大吼，面泛恼怒：

    “你干什么？快帮我拦住一人，待我解决了另一人就过去帮你。”

    “刘一明，何必自欺欺人，你就是想让人为你拖延时间而已。”他身后一人冷哼：

    “可惜，刚才那人也没能耽误我等多久。”

    音未落，两人御使的剑光蓦然大盛，好似一面急速转动的圆盘，朝前狂掠。

    所过之处，横飞而来的楼船木板、四下溅射的流光，都被轻松磨灭。

    “你们……”

    刘一明面色大变，回首看了一眼，双眼猛的通红。

    “噗！”

    他张口吐出一道精血，身上遁光随之一盛，遁速猛增数筹。

    差之毫厘，在圆盘的剿杀下逃脱。

    几个闪现，就越过一座山头。

    “爆体秘法？”

    后方两人对视一眼，齐声低喝：

    “追！”

    …………

    战场混乱，喊杀震天。

    看得出。

    太乙宗一方败局已定。

    在负责大局之人都在逃命的情况下，其他人自也是保命为先，无数人四散而逃，根本形成不了有序的防御。

    莫求在边缘地带绕了几圈，就无奈摇头，压低剑光朝远处遁去。

    他修为不高，法力也不强，但御剑飞遁之法却是丝毫不慢。

    加持了三十六云篆真符的玄阴斩魂剑，在顶尖法器中也属极品。

    再有他的御剑之法。

    在数位道基修士的围杀下，也能身化一缕清风，灵活如游鱼，悄然远遁数十里。

    甚至犹有闲暇，趁机不备斩杀一人。

    直至出现数位道基中期修士，从四方围拢而来，他才不得不远遁逃走。

    半个时辰后。

    莫求在一处山林上方停下遁光，回首看了看，面上若有所思。

    虽然遭逢突袭，队伍大乱。

    但相信以太乙宗的手段，用不了多久就会有金丹宗师降临。

    届时。

    那些邪道修士如若还没走，定无一幸免。

    面对太乙宗横扫一方的大势，些许偷袭，并不能改变局面。

    所以他并不打算逃远，等安全后，还是要回去。

    不过……

    安全起见，还是需要做些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垂首扫眼四周，莫求落下遁光，单手轻挥，九根万鬼幡就已浮现当场。

    “去！”

    低喝一声，九根万鬼幡依序飞出，深扎各处地底。

    “呼啦啦……”

    旌旗飞舞，阎罗幡自被他背后浮现，漆黑如墨的幡面迎风招展，漆黑的浓烟无序扩张。

    “敕！”

    莫求面色凝重，体内法力奔涌，十指飞速掐诀，勾连十根长幡。

    以阎罗幡为基，万鬼幡为眼，十根长幡就可组成十方阎罗大阵。

    单论覆盖面积，自是不比明庭山城王家汇聚一族数百年之力而成的大阵。

    但有着阎罗幡在，覆盖范围内爆发的威能，却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唯一的缺点，应该就是每次布下阵法，都需提前耗时耗力准备。

    不可能仓促迎敌。

    随着法诀变换，阵法牵引，周遭大地好似出现了一抹暗影。

    暗影如水起伏，不时上涌。

    阴暗渐渐凝聚，直至化作真实。

    待到片刻，这一方大地，好似彻底从阳世剔除，沉入阴森鬼域之中一般。

    十根旗幡，化作十座漆黑大山，矗立与这片幽冥之地。

    “隐！”

    伴随着一声低喝，阵法渐渐隐去，大地也再次重现和煦日光。

    莫求盘坐山石之上，眉心满是汗珠，面上也显得有些苍白。

    显然。

    对他而言，就算有着足够的阵旗在，布下此阵，也非易事。

    此即再看体内，法力空空荡荡，就连天雷剑的封印都几乎显出不支。

    深吸一口气，自储物袋取出几粒灵丹，吞下腹中慢慢炼化。

    片刻后。

    莫求睁开双眼，像是察觉到什么，皱眉朝着后方看去。

    “唰！”

    天际之中，陡显一道彩带。

    彩带宛如云霞，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掠过虚空，宛如一道彩虹。

    只不过。

    这道彩虹轨迹弯曲，形色也有些慌张。

    再其后方，更有一道灰蒙蒙的虚影紧追不舍，且不时放出道道法术。

    “是她！”

    莫求运起法眼，认出来人。

    温倩，无量宫女修，道基初期修为。

    前些日子，在白小柔的聚会上，发现独角腾蛇的就是她。

    想了想，莫求双手一翻，左右双掌各自出现一张黑色小幡。

    御兽幡！

    现今他体内法力匮乏，阵法也不方便示人，不过尚有别的手段。

    “哗啦啦……”

    小幡一抖，迎风遍涨，瞬间化作丈许之大，一团团红影从中飞出。

    “嗡……”

    数千刀翅噬火蚁震动双翅，獠牙张合，汇聚成一团红云迎头飞去。

    “谁？”

    远处，温倩与追杀她的人同时遁光一滞，眼带凝重朝此看来。

    温倩更是心泛绝望。

    御使蛊虫，这等手段本就少见，在太乙宗，更是屈指可数。

    几乎没有疑问，来人又是天邪盟的邪道修士。

    就算不是，是藏身此地的散修，怕也不会对太乙宗有好感。

    “道友！”后方那人心中显然也是这么想，当下声音一提，道：

    “你来的正是时候，且随我一同擒下此女，届时得手精魂、法器我们平分。”

    “此女还是处子，精元未失，可是大补之物啊！”

    “好！”

    乌云中，一人沉闷开口。

    随即漫天狰狞蛊虫猛扑，竟是绕过温倩，直奔后方那人而去。

    “道友。”那人藏身灰蒙蒙的遁光之中，此即，声音不由一慌：

    “你干什么？”

    “我乃化云宗师座下弟子，你敢朝我动手？”

    “废话真多！”莫求冷哼，念头一动，千余刀翅噬火蚁就已先行扑出。

    单个刀翅噬火蚁的威力并不强。

    但蛊虫，向来以数量取胜。

    且作为飞虫，它们速度惊人，汇聚在一起，就如利箭疾驰。

    瞬息间，就已扑至那人面前。

    “找死！”

    怒吼声中，两道灰蒙蒙的剑光从中斩出，更是带着股诡异阴风。

    剑风犀利。

    奈何。

    “咔嚓……咔嚓……”

    “噗！”

    飞剑落入蛊虫群中，当即被群蛊疯狂撕咬。

    有刀翅噬火蚁难敌剑气的切割，临死之际，就会爆开身躯。

    一团暗红粘液落下，飞剑灵性当即大减。

    不过眨眼功夫，那两柄飞剑，就已被诸多蛊虫给啃食数个缺口。

    “啊！”

    心血相炼的法器受损，那人当即发出惨叫，抖手祭出数道神通。

    “轰！”

    “噼里啪啦……”

    雷水轰鸣，电光劈砍，当即有无数蛊虫洗簌簌朝地面落去。

    “师兄，我来帮你。”

    这时，温倩也回过神来，彩带一绕，一道剑光随即斩入灰云。

    莫求也不客气，驱使剩下的蛊虫朝前一扑，瞬间把来人尽数裹住。

    片刻后。

    “咔嚓嚓……”

    伴随着一连串的诡异剩下，蛊虫散开，托着几件法器返回。

    一位道基初期修士，损失蛊虫数百。

    但对于拥有万余刀翅噬火蚁，且每日数量还在增加的莫求来说，自不算什么。

    莫求散去蛊虫，显出身形，接住法器，同时朝着温倩看去。

    “莫师兄！”

    温倩双眼一亮，绷紧的身躯也是一松：

    “原来是你！”

    “想不到，莫师兄不止精通炼丹、剑术，竟还通晓炼蛊驱虫之法。”

    她音带欣喜，面上也彻底放松下来。

    “偶然学的。”莫求点头：

    “算不得什么，温师妹赶过来的时候，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那边……”温倩面色一沉，轻轻摇头：

    “赵师兄遭人偷袭，当场身死，刘师兄不知去向，无人主持大局。”

    “诸多同门各自逃命，我……若非莫师兄出手，怕也难以幸免。”

    “救命之恩，必不敢忘！”

    说着，重重抱拳拱手。

    莫求淡然摆手：“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身为同门，本应守望相助，师妹无需放在心上。”

    追兵不过是一位道基初期修士，于他而言，确实是举手之劳。

    若是道基后期修士，那自是另说。

    “不管怎么说，我这条命都是师兄救下的，岂能言轻。”温倩一脸的凝重，正要再次开口，就见莫求转首朝着远方看去。

    她随之移目，面上不由一喜：

    “舍师兄，这边！”

    “温师妹，莫师弟！”远处的舍求双眼一亮，加速遁光朝此靠近：

    “想不到，竟在这里碰见你们，你们没有出事，那就太好了。”

    “舍师兄，请止步。”莫求却是突然皱眉，身前蛊虫更是汇聚而来，隐泛敌意。

    “莫师弟。”舍求一愣：

    “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莫求摇头：

    “我只是，在刚才好像看到师兄你，与一位邪道修士站在一起。”

    “啊！”

    温倩小口大张，一脸惊讶。

    “莫师弟，你看错了吧。”舍求也是面色变换，强行挤出一丝微笑：

    “我怎么可能会与天邪盟的人在一起？”

    “唔……”莫求面露沉吟：

    “也许，确实是我看错了，不过安全起见，师兄最好还是离我等远一些为好。”

    “没必要吧？”舍求摊手，缓慢逼近。

    莫求没有吭声，只是默默汇聚蛊虫。

    “两位师兄！”身后的温倩突然朝远处一指：

    “那边又来一位天邪盟的人！”

    “哦！”

    莫求眼眉微动，道：

    “舍师兄，既然你与邪道没有关系，不妨先把那人拿下再说？”

    “开什么玩笑。”舍求跳脚：

    “那人身上的气息最弱也是道基中期，我等唯有联手，才能对敌。”

    “是何修为，师兄不妨试探一二。”莫求开口：

    “放心，这边有我与师妹压阵，定不会让师兄你遇到危险。”

    “这……”舍求眼神闪动。

    顿了顿，他突然一叹：

    “也罢！”

    “实话告诉你们，后面那人的修为是道基后期，我……也确实是天邪盟的人。”

    说着，咧嘴一笑：

    “就算如此，你们又能如何？”

    “唰！”

    身后，虚空晃动。

    一道彩霞遁空而起，直冲远方。

    刚才还口口声声定要报答的温倩，竟是一声不吭，先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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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 灭敌（求月票）

    温倩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在她看来，自己与莫求联手，就算舍求真的投靠了天邪盟，也是不惧。

    依仗莫求的惊人剑术和这批蛊虫，拿下对手，也不算是难事。

    但再加上一位道基后期的邪修，却必败无疑。

    既然如此。

    自是逃的越远越好。

    之所以没有提醒莫求一起，自然也是想着让他拖延一下时间。

    至于所谓的报答……

    若能活下来，定然会帮忙处理下骨灰，如果到时莫求还有的话。

    “想逃？”

    远处的黑袍人口中低哼，身躯猛然一展，化作一片黑云加速扑来。

    黑云没有理会下方的莫求，直扑温倩。

    同时更有一只漆黑大手从中探出，朝前前方的霞光隔空捞去。

    看情形。

    温倩虽反应不慢，却也难逃一劫。

    “呵……”舍求目视此景，不禁冷冷一笑：

    “自作聪明！”

    随即目视莫求：

    “莫师弟，被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

    莫求面色冰冷，默不作声，只是心中动念，身边上万刀翅噬火蚁振翅疾飞。

    “嗡……”

    宛如一片红云，直扑舍求。

    “蛊虫？”

    舍求眯眼，身上剑光升腾，朝后飞退，同时屈指祭出飞剑。

    剑出，剑气如潮，当即席卷一方。

    无量剑诀！

    两人曾经交过手，舍求的无量剑诀，也已至情剑交融之境。

    飞剑本体隐于漫天剑气之中，纯以剑气杀人，本体不受其害。

    虽然面对外壳坚硬的刀翅噬火蚁，剑气的杀伤力，不算大。

    但他不急。

    现今，应该着急的是莫求。

    果不其然，莫求眉头一皱，身躯化作一道虚影，猛扑而来。

    “嘿嘿……”

    舍求冷笑，再次抽身飞退。

    他乃道基中期修士，法力深厚、神魂强大，攻击范围足有数里。

    而道基初期，受限于神魂感知，大都只能攻击里许乃至百丈之地。

    再远，就算能够够到，威力也会大幅衰减。

    只要他压着线，就能做到自己可以攻击，对方却够不着自己。

    “舍师兄。”果不其然，莫求身形一顿，眼神也变的极其阴沉：

    “怎么，你身为道基中期修士，入道百余年，却也不敢与莫某直面不成？”

    “不是不敢，而是不必。”舍求摇头：

    “莫师弟的剑法，舍某自愧不如，这点，倒也无需再比了。”

    “师兄倒是颇有自知之明。”莫求冷笑，突然一指，祭出飞剑直奔蛊群。

    剑出，鬼哭神嚎，音震四面八方。

    好似无数厉鬼缠绕剑身，朝着那无量剑气而去，无视诸多剑气拦截，直刺正中飞剑。

    “叮……”

    双剑碰撞，各自飞退，场中的剑气也再难成型。

    “嗡……”

    一干刀翅噬火蚁齐齐振翅，趁机猛扑飞剑，张开獠牙狠狠咬去。

    “咔嚓嚓……”

    “噗！”

    群蚁狂噬，毒液溅射。

    饶是舍求的飞剑品阶不低，更是经由金丹宗师的丹火反复锤炼。

    此即也是灵光暗淡，灵性受损。

    “尔敢！”

    他面泛怒火，急忙御剑回撤，奈何却被玄阴斩魂剑死死缠住。

    一旁的蛊虫趁机而入，或撕咬，或喷溅毒液，腐蚀飞剑灵性。

    “你……”

    舍求大怒，身形动了动，突然冷笑：

    “想引我靠近？”

    “休想！”

    定下心来，他轻拍后脑勺，一枚宝珠当即自脑后旋转飞出。

    宝珠呈莹莹碧光，内里宛如水波流转，好似一方湖泊藏于其中。

    “嗡……”

    光晕晃动，水波流转，一股恐怖的威压也从那宝珠之上传出。

    无疑。

    这是一件威力恐怖的法器。

    或者是类似于子母秘魔神雷一般的一次性杀伤性宝物。

    舍求立于虚空，一边操纵飞剑试图逃回，一边催动法力运转宝珠。

    随着宝珠灵光越来越盛，周遭的天地灵气也随之发生变化。

    就连残忍无智的蛊虫，也纷纷躁动，若非莫求压制，怕是早已远离。

    直至，亮光达至极限。

    “去死……”

    一抹金色刀光，打断了他的咆哮。

    舍求双眼一缩，身形下意识暴退，身上更是显出重重护体灵光。

    催动威力强悍的法器，最后一刻爆发之际，往往是一个人最虚弱的时候。

    因为，那时候需要全力以赴的催动法力，再无暇关注其他。

    这点。

    莫求知道，舍弃自然也很清楚。

    但他认为两人的距离够远，且自己身上又有各自护身之物。

    因而，心中并不畏惧。

    果不其然。

    莫求的攻势如约而至，剑气雷音，且出乎意料的直冲他的面前。

    姓莫的，竟一直隐藏着实际的攻击范围。

    “哼！”

    舍求心中冷哼：

    “就算你有所隐藏，单凭这等手段，也休想破开我的护身法术……”

    “唰！”

    面前的刀光突兀一颤，一分为三，轻轻点在他身前灵光上。

    一抹淡金虚影，一闪而逝。

    舍求身躯一颤，眉心悄然多出一个血洞，身躯摇摇晃晃朝下栽去。

    剑光分化？

    “噗通！”

    尸体坠地。

    莫求伸手一招，摄来宝珠、储物袋，和群蚁包围中的飞剑。

    他神魂强大，御使飞剑可杀敌范围本就极广。

    甚至，超过道基中期！

    若非是体内法力虚弱，甚至无需如此麻烦，就可轻易得手。

    “啪啪……”

    这时，一阵清脆的掌声自远方响起，更有一个声音遥遥传来：

    “剑气雷音、剑光分化，不过道基初期修为，竟有如此手段？”

    “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莫求回首，看向来人。

    刚才那黑袍人此即已经停下遁光，黑袍在身后飞舞，扯出一片不停翻滚的黑云。

    至于温倩……

    已是化作一堆枯骨。

    “女人？”

    “不错。”黑衣人伸手取下遮盖面颊的帽子，露出一副俏颜和如墨长发：

    “怎么，阁下看不起女人？”

    “那倒不是。”莫求摇头，眼神微微闪动，似乎是在寻机逃走。

    “道友实力不凡，先是能看破我的遮风袍，又接连使出剑气雷音、剑光分化两大剑道绝技。”黑袍女子声音柔和，却又隐带杀意：

    “如此天赋，若是早早丧命，颇为不值。”

    “不知……”

    “阁下愿不愿意入我天邪盟，以你的实力，若能拜一位前辈为师，他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女子双眼直视，一脸真诚。

    “是吗？”莫求开口：

    “可惜，在下没这个想法。”

    说着，剑光一绕，斜斜飞去。

    “那可真是可惜。”黑袍女子轻叹，双眸堆积一冷，身上瞬间遍裹黑烟：

    “既然不愿意，那就去死吧！”

    音未落，一只漆黑大手已是隔空擒来。

    阴魔大擒拿！

    类似的擒拿手功法、神通，莫求也通晓数门，此即却不由面色一肃。

    黑手一处，方圆里许天地元气都遭禁锢，气机好似漩涡朝那掌心没去。

    就连他的遁光，也受到影响。

    “哼！”

    口中低哼，身侧刀翅噬火蚁放开震动翅膀，轰然震破虚空。

    “轰隆隆……”

    犹如一连串闷雷响起，莫求带着蛊虫猛扑远方。

    “你是逃不掉啊！”

    黑袍女子面容冰冷，大手当空结印，一片磷火当即罩向蛊虫。

    同时一柄漆黑飞剑电闪而来。

    飞剑腾于虚空，好似一抹幻影，在日光照耀下更是反射出多彩之姿。

    神念扫过，更是能见其上有天女做舞、恶鬼狰狞，轻吟、怒吼交织。

    “嗯！”

    莫求口中闷哼，只觉心浮气躁，瞬间收回神念，不敢再看。

    这女子的剑法定是顶尖魔道法门，竟然连他的神念都会受到影响。

    “咦？”

    却不想，莫求的反应，让那女子再次面露惊讶。

    她的幽魔惑心剑乃是天邪盟四大御剑法诀之一，仅次于破天剑诀和大天魔轮回剑。

    剑出，可迷众生心神。

    就算是道基修士，也要受到影响，而此人却似乎只是略有不适。

    就连遁光，都未受影响。

    “有趣。”

    女子眯眼，面上杀机更浓：

    “留你不得！”

    身怀这等剑技，又意志坚定，其天赋之强，怕是能与破天剑子这等人相仿。

    又是敌手，今日若是不除，假以时日，天邪盟怕是又添一大敌。

    念头转动，杀意更浓。

    “给我留下！”

    一声娇叱，黑色剑光当空一折，化作天女飘飞，直入漫天蛊虫。

    “簌簌……”

    蛊虫与之一触，瞬间东倒西歪，好似喝醉了酒一般朝下跌落。

    一时间，虫落如雨。

    “叮……”

    碰撞声响起，莫求身躯一颤，瞬间身化虚无，朝下方落去。

    “手段倒是不少！”

    女子冷哼，身形电闪扑至，正欲再次出剑解决对手，面色突然一滞。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如穿过了一个屏障，映入感知的，是一个个大小各异的漆黑漩涡，漩涡正中，好似连通不知名之处。

    神念一扫，十座不见其巅的黑山显露四方。

    阵法！

    女子面色一变，身形就要遁离。

    “晚了！”

    莫求的悠悠之声传来。

    随即无数道黑烟飙射，无视重重防御，猛然贯穿女子的身躯。

    更有一柄暗沉飞剑，悄然划破虚空，点在女子光洁饱满的额头。

    “噗！”

    飞剑入肉寸许。

    女子身躯一僵，背后黑袍扩展，头颅微昂，身躯在半空定滞，神念疯狂激荡：

    “别杀我，我有秘密要说！”

    “是吗？”

    莫求双眼微动，神念化作浮屠虚相浮现，手持六壬神兵扑入女子识海：

    “不必劳烦阁下，我自己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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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 前线（上月月票加更）

    在这一方幽深、阴暗的世界内。

    十山矗立。

    黑日悬空。

    万物，尽皆死寂！

    一位面容姣好、身姿婀娜的女子虚立半空，身周阴风席卷。

    女子头颅微扬，双眼无神，背后黑色披风如波浪般迎风招展。

    晶莹如玉的肌肤，在这无尽黑暗中，闪烁着仅有的生机、活力。

    修长双腿笔直下垂，夸张的腰臀比，更是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在这片的死寂的世界里，这道优美的身影，宛如最后的点缀。

    但。

    一个狰狞的恐怖虚影，破坏了这份美感。

    那虚影七首十四臂，身高足有数丈，每一个头颅各露喜怒哀愁悲恐惊之容。

    筋肉高鼓的手臂各持一件兵器，诸多兵器齐齐贯穿那女子娇躯。

    更有一柄暗沉飞剑，死死钉在女子眉心。

    没有鲜血！

    六壬神兵乃是神魂念头所聚，道基境界，还远不能化虚为实。

    但兵刃贯穿肉身的真实感，却丝毫不少。

    定魂剑！

    斩魂刀！

    摄魂珠！

    戮魂鞭……

    剑贯胸口、刀入肚腹，宝珠没入神魂识海，长鞭更是缠绕娇躯，勒出让人气血沸腾的模样。

    莫求面色不变，神念经由通心珠增幅，如蛛网般朝女子识海入侵。

    有着十方阎罗大阵镇压，六壬神兵直攻神魂的玄妙，他正在尝试搜魂。

    且。

    以道基初期的修为，搜道基后期修士的魂。

    “噼啪！”

    漆黑如墨的电光，在女子身上浮现。

    先是眉心额头，随即是心口、丹田，电光闪烁，劈在六壬神兵之上。

    “唔……”

    莫求眉头紧皱，浮屠虚相的七个面容，也显露出痛苦之色。

    下一刻。

    “噼啪！”

    黑色的雷电四下蔓延，莫求念头一动，场中的虚影瞬间消散。

    钉在女子眉心的飞剑，也倏忽暴退。

    “哗……”

    场中堪称完美的娇躯，在雷电的劈砍下，悄然化作漫天灰尘。

    阴风一吹，尽化虚无。

    不过眨眼功夫，这位娇俏可人的女子，就已彻底消失不见。

    莫求的身影出现在一座大山之巅，隔空看着女子身魂消散。

    随即单手一招，招来两件法器和一个储物袋。

    揉了揉眉头，他也不由感叹：

    “看来，即使借助阵法，对一位道基后期修士搜魂，也非易事。”

    话虽如此，他也不是没有收获。

    对于女子内心深藏的东西，未能窥探，却也得到不少有用的东西。

    就如，她原本打算用来交易保命之物。

    一处金丹修士的洞府！

    这位金丹，还非普通金丹，而是五百年前声名直追元婴修士的萧千绝。

    人称：转轮刀圣。

    据闻，此人的刀法已至难以揣测之境，甚至可比肩元婴真人。

    可惜的是。

    此人似乎被自己的刀法迷了心智，竟真的妄图挑战元婴真人。

    单人独刀闯入天邪盟，要与破天剑一战。

    结果，可想而知。

    刀法的出众，并不能改变境界的差距，最终落得个身魂寂灭的下场。

    但这并不能说转轮刀圣不强。

    恰恰相反，能逼得一位元婴下死手，不能留力，本就说明他的强悍。

    “空旷洞府！”

    莫求冷笑，轻轻摇头。

    此女确实知晓萧千绝的一处洞府。

    但那洞府当被人搜刮过，除了地方隐蔽之外，并无其他东西。

    就连根草，都没有！

    说是用来交易，换取性命，也不过是有心欺瞒，心存侥幸罢了。

    倒是在强行搜魂下，得了一门阴魔大擒拿的法门极为玄妙。

    此法，可以法力施展，也可借助外物。

    如此一来，对于身怀阎罗幡的莫求而言，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他通晓法门虽多，但御使阎罗幡，也仅能靠其本身品质施为。

    并无合适法门，引动内里的威能。

    现今，借助阎罗幡施展阴魔大擒拿，就连道基中期，也可禁锢当场。

    此外。

    飞剑未尽洗练，暂时不能用，但那遮风袍，却是一件异宝。

    披在身上，能隐匿气息、修为，可抗法器，更能增加数成遁速。

    炼化，也颇为容易。

    另。

    在她的脑海里，莫求还找到了那数十年未曾见过女子的来历。

    现今叫做孔清妍。

    竺念奴早些年带回来的女子，据闻颇受某位大人物的青睐。

    沉思片刻。

    莫求双眼一亮，两团烈焰当即把遮风袍团团包裹，缓缓炼化。

    同时，服下一粒灵丹，恢复修为。

    …………

    半日后。

    前不久还硝烟遍及四方的战场，此即早已寂静无声。

    天邪盟的人，已经退走。

    一道壮硕的身影，虚立于半空，虎目闪烁神光，照耀全场。

    此人面部线条硬朗，眼神如电，只是随意而立，威势就让人不敢做声。

    他身着紫色长衫，腰悬两柄铜锏，身躯挺立如松，好似一员沙场大将。

    正是北斗宫金丹宗师，岳守阳！

    据闻。

    早在未曾证道之前，这一位，确实是一位凡人朝廷的将军。

    “多久了？”

    “回前辈。”在他身后，一人急忙拱手开口：

    “距离您赶来，已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岳守阳面上肌肉抖动，眼泛冷意：

    “也就是说，那些还没有回来的人，已经逃的足够远，远到这么久还未回来？”

    “这……”身后那人面色变换，讪讪道：

    “确实如此。”

    “临战退缩，临危生怯，这等人要之何用？”岳守阳声音冰冷：

    “传令下去，接下来再回返的人，尽皆押送前线，不得有误。”

    “是！”

    “前辈。”有人小声开口：

    “这里面，有些人不善厮杀，只是辅助押运，也要去前线吗？”

    “嗯？”

    岳守阳双眼一眯，一股无边无际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好似，整片天际，都塌了下来。

    他声音冰冷，慢声道：

    “身为修士，再差，还能有道兵差？既然道兵可，他们自也可。”

    众人心头发寒，纷纷垂首，无人再敢吭声。

    不多时。

    一道道人影接连从远方浮现，朝着此地汇聚而来。

    显然。

    逃离的人都不傻，清楚有宗门高手在，天邪盟的人难以持久。

    莫求也藏身人群之中，与另外两人一同前来，受到了消息。

    面色，不由一沉。

    去前线？

    …………

    一个月后。

    即使莫求百般设法，寻了数位相熟之人，却也未能改变宗门的决定。

    在多次延期之后，终于还是去了前线。

    祥云上。

    一行数十人面色各异，朝着前方飞遁，最终在一片林海上空落下。

    以往。

    就算来到巡山祭礼的前线，也没什么，毕竟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不大。

    而今，却不同。

    这段时间，天邪盟的人屡屡出手，更是朝前线发动数次进攻。

    虽然未能一阻太乙宗大势，却也有不少修士，丧命战场之上。

    对于不想来的人来说，自是不会愉快。

    “师傅！”

    祥云还未落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莫求侧首，眼神微动，面上略显意外：

    “王虎。”

    “是我。”王虎身躯晃动，从百丈开外瞬间出现在莫求的面前：

    “师傅，你怎么也来前面了。”

    他可是清楚自家师傅的性格，说是一位苦修士，也是毫无问题。

    更是不喜这等麻烦。

    此番，竟然来到前线？

    “没有办法，不得不来。”莫求轻轻摇头，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点头道：

    “修为进展不错，看样子，这些年你没有荒废修行。”

    十余年未见，王虎的修为堪称进步神速，几乎达到道基初期巅峰。

    实力，当也不弱。

    不说其他，刚才那突兀闪现，瞬息百丈，却能不引起丝毫风声的遁法，就极为不凡。

    就算与道基中期修士相比，也是不逞多让。

    “那是当然！”王虎大手拍着胸膛，道：

    “师傅，我这些年可是多次出生入死，屡获机缘，方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当然……”

    他挠了挠头，道：

    “也少不了小蝉的帮忙。”

    “倒是师傅。”

    他侧过身，双眼眨动，面露疑惑：

    “怎么这些年没见，您的修为不增反退？”

    未等莫求回答，他又一脸豪气的摆了摆手，道：

    “师傅放心，有我在，就算您修为不济，也绝不会遇到危险。”

    “呵……”莫求轻呵，淡淡拱手：

    “那就有劳了。”

    “嘿嘿……”王虎尴尬一笑：

    “说笑了，说笑了，我知道师傅您肯定是故意隐藏了自己的修为。”

    “徒儿在您面前，还早，还早！”

    “油腔滑调。”莫求摇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前线？”

    “我一直都在。”王虎挑眉，面露傲然：

    “这些年，徒儿可是一直在雁荡山脉厮混，对这里熟悉的很，人称雁荡山百晓生王虎是也。”

    “这次太乙宗巡山祭礼，我也算半个弟子，自然要出一份力。”

    “当然，顺便也能捞点好处。”

    说着，神秘一笑。

    显然，这才是他来的目的。

    莫求缓缓点头，视线扫过周遭，在远处一人的身上停了下来，眼神略有变化。

    “何翎。”王虎压低声音，道：

    “北斗宫天玑一脉的大师兄，天玑一脉没有金丹宗师，所以他说了算，修为道基圆满，实力更是恐怖。”

    “在北斗宫，地位更是不低。”

    “师傅，我听说，你与他有些矛盾？”

    “算不上。”莫求轻轻摇头。

    “那就好。”王虎松了口气，道：

    “他可是咱们这片的头，如果得罪了他，你我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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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 帮手

    山头上，一身玄色长衫的何翎接过玉牌，垂首扫过其上名录。

    随后收起玉牌，不悦开口：

    “这一批，只就这些？”

    “没有办法？”面前一人叹了口气，回道：

    “虽然前线厮杀能挣功德，但宗门的人，大多不愿以身犯险。”

    “即使，这边并不危险。”

    多年来的长久安乐，无疑让太乙宗的许多修士，缺乏拼搏精神。

    也让许多外道厮杀之人，极为不耻。

    “哼！”何翎面露不屑，冷哼一声：

    “知道了。”

    挥手赶走来人，他抬起头，朝山下看去。

    幽深冰冷的双目，配合线条硬朗的面颊，让他显得生人勿进。

    身上凌厉的剑意，更是有意外泄，让人难以直视。

    视线扫过，下方的众人纷纷回避，最后在某人身上微微一顿。

    “那人就是莫求？”

    一个冰冷嘶哑的声音，飘入耳膜，也让何翎下意识皱起眉头。

    他声音一沉，道：

    “不要多事。”

    “哼哼……”那人轻哼，音带杀机：

    “就是他，杀了老五？”

    “只是有这么一个说法而已。”何翎面色不变，声音淡漠：

    “老五何等实力，你应该很清楚，他不过道基初期，如何杀的了？”

    “我可是听说，他剑法出众，能施展剑气雷音的绝技。”那人继续开口：

    “百丈之内，老五若是没有提防，未必不会栽在他的手里。”

    “你想干什么？”何翎声音一沉：

    “这里是我的地盘，别多事！”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开口那人显然对他有些畏惧，声音也弱了几分：

    “况且，我大哥若是知道了，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何翎双眼一缩。

    顿了顿。

    方道：

    “现在不行，误了我的大事，就算是你们大哥，也承担不起。”

    “知道了。”

    声音再次传来，已是退出老远：

    “放心，绝不会误事，我们就算出手，也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哼！”

    何翎冷哼，眼神来回闪烁。

    …………

    前线，并不如莫求想象的那般，整日厮杀。

    相反。

    真正动手的情况其实并不多。

    太乙宗万年传承，携泱泱大势，但凡有自知之明的，都不会直面其锋。

    就算是天邪盟，也只敢在后方做些小动作。

    或者依靠天邪山所设大阵，勉强拦住太乙宗兵锋前进的步伐。

    大军所指，可谓所向披靡。

    再加上还有一干散修、附属宗门在外围扫荡，太乙宗自己人极少用得上亲自动手。

    多数，是在协助擒杀异兽，护送奇珍。

    或者……

    其他。

    一段时间后。

    悠悠青天，寥寥白云。

    两道遁光自白云中飞掠而出，在身后撕扯出道道袅袅烟气。

    云烟如线，良久方才缓缓飘散。

    遁光一赤红，一明锐，当空一折，在一处绿意葱葱的山头落下。

    赤红遁光，来自莫求的九火神龙罩。

    明锐之光隐泛雷霆，则是王虎的风雷剑遁。

    莫求曾经告诉过他，适合他的功法，就是北斗宫的风雷剑诀。

    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却不想，王虎竟是放在心上。

    在得了风雷隼的血脉后，他更是不知用了何等手段，习得此剑诀。

    血脉、功法两相相加，可谓如虎添翼。

    即使未尽全力，遁速之快，竟也不亚大多数道基中期修士。

    对此，莫求也颇为惊讶。

    风雷剑诀乃北斗宫别传，仅次于北斗七杀剑，也不知他是如何习得。

    “唰！”

    王虎收起风雷双剑，朝莫求点头示意，然后朝着场中几人招呼：

    “诸位，我找来了一位厉害帮手。”

    “帮手？”一位容颜俏丽的女子从林中穿出，目光落在王虎身上，嫣然笑道：

    “王大哥，你就是我们最厉害的帮手。”

    “哈哈……”王虎大笑：

    “还是嫚儿会说话！”

    “不过，今日我请来的这位前辈，实力可是比我要强多了。”

    “我这身本事，差不多都是他传授的。”

    说着，他一拍脑门，看向莫求：

    “太过激动，竟然给忘了，师傅，我来为您介绍几位朋友。”

    他大手一伸，引向女子：

    “她叫欧阳嫚，是我前些年在外行走认的一个妹妹，也是芳山三秀中最小的一位。”

    “嗯。”

    莫求点头，同时看向场中其他人。

    除了欧阳嫚之外，又有两男两女接连现身。

    其中一男一女并肩而来，气息彼此相连，当是一对修行道侣。

    另有一女相貌端庄，气质婉约，身着宫装，飘飘然落在欧阳嫚身后。

    最后一人修为最高，年纪看上去也不小，却是位手持葫芦杖的白须老者。

    “这两位，是朱耒、聂乔夫妇，两位的双剑合璧可是一绝。”

    王虎先是介绍那对道侣，又一引莫求，道：

    “这位是我师傅莫求，精通炼丹、阵法、剑术、炼蛊等等……”

    “可谓无所不知，无所不精！”

    莫求摇头，朝两人示意：

    “莫某见过两位，王虎他性子出挑，言语张狂，莫要介意。”

    “不敢。”朱耒身躯雄壮，闷声开口：

    “王兄弟虽然跳脱了些，却不会无的放矢，莫道友的大名我等也有耳闻。”

    “纯阳宫的炼丹大师，道友可是其中之一。”

    一旁的聂乔附和着柔柔一笑，屈身施礼：

    “见过莫道友。”

    “这位。”王虎伸手一引那端庄女子：

    “芳山三秀的大姐，农义雪农大姐，当初她可是救了我一命。”

    “见过莫道友。”

    “农仙子。”

    “这一位。”王后踏步，来到最后那位老者面前，大声介绍道：

    “我朋友，百乞叟田胡，道基中期修为，也是我等之中修为最高的一位。”

    “说笑了。”田胡虽然年纪一大把，却是毫不介意与王虎平辈论交，眯着眼笑道：

    “老朽也就是比你多修行了几年，侥幸进阶道基中期罢了。”

    “论实力，却是不如你小子和农仙子。”

    “哎，别那么说。”王虎摇头：

    “你老小子藏的很深，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

    “师傅，你别被他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给骗了，他可是阴险的很。”

    “呵……”田胡翻了翻白眼：

    “还说是什么朋友，你就是这么出卖朋友的？”

    “哎！”王虎声音一提：

    “这可是我师父，可谓再生父母，在他面前我岂能不老实？”

    “好了。”莫求摇头抬手：

    “先把事情说一下吧，让我过来，要做什么？”

    闲来无事，他被王虎拉来，只说有事相求，却并未说什么事。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王虎眼神转动，想了想道：

    “师傅也知道，在这雁荡山脉之中，有着诸多修士在其中修行。”

    “他们有的是天邪盟的邪道，也有一些，是潜心修行的散修。”

    “就算是入了天邪盟的，也未必都是邪道。”农义雪当即接口：

    “也有可能是被人逼迫，或者是身受约束，不得已而为之。”

    莫求眼神微动，缓缓点头。

    雁荡山脉如此广阔，莫说天邪盟，就连太乙宗都未能尽数占据。

    其中散修，自是成分复杂。

    农义雪这般说，倒也不算错，不过她的态度倒是让人玩味。

    “是，农大姐说的是。”王虎连连点头，似乎是有些畏惧对方：

    “有些人，确实是迫不得已才加入天邪盟，就如嫚儿的二姐。”

    “哦？”

    莫求侧首，看向两女，若有所思。

    “前辈。”欧阳嫚见状急道：

    “二姐早些年与玄风谷的孙缪结为道侣，而那孙缪又是天邪盟一位长老的外甥。”

    “所以才……”

    “其实他们两个都是一心修行之人，实无意参与到两方厮杀。”

    “不错。”朱耒接口：

    “我与孙道友相熟，对他也有一定了解，绝非是什么邪道修士。”

    “他此番被裹挟入了天邪盟，也是无奈。”

    “唔……”莫求面露沉吟，倒也无意深究，道：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

    “简单！”王虎双手一拍，道：

    “我们劝过孙道友和嫚儿二姐，奈何他们两人受困于血脉亲族，难以放手。”

    “尤其是孙道友的表姐，更是屡屡从中作梗，让人厌恶。”

    “所以……”

    “几番交流之后，我们决定来场斗法，让他们知道事不可为，主动退出。”

    “斗法？”莫求眯眼。

    “不错！”王虎点头：

    “我们出几人，孙道友邀几人，来一场斗法。”

    “若我等胜出，他们就退出天邪盟，寻一清净之地避开纷争。”

    “若他们胜出，我们就再也不理。”

    “原来如此。”莫求了然，又道：

    “不过，你们没请几位道基后期的高手？”

    “师傅，您太看得起我们了。”王虎闻言苦笑：

    “道基后期的修士，哪有那么随便就能认识的，尤其是在散修中。”

    “您是内门长老，还是炼丹高手，每日交往的自都是大人物。”

    “我们，可不一样！”

    说着，连连摇头。

    他虽然认识王婵，但在太乙宗，也属于编外人员，并不怎么受待见。

    至于其他人，都是散修。

    散修之中的道基后期高手，哪一位不是赫赫有名，更是难请。

    如此看来，莫求到还真是一大臂助。

    “可是……”

    莫求看向几人：

    “对面，难道就请不来高手？”

    “大概率也难。”欧阳嫚接口：

    “二姐她们认识的人，我们大部分都认识，其中并没什么高手。”

    “就算有，看在往日情分上，也不会插手。”

    “而且，二姐他们本就不乐意被卷入其中，自然也不会用心。”

    “前辈，您就放心吧，绝对不会出现意外。”

    莫求缓缓点头，突然眉头就是一皱，眼神古怪的看了眼欧阳嫚。

    同为道基修士，在以往不相识的情况下，大都是平辈论交。

    就如农义雪、田胡等人。

    虽然他们的朋友王虎，是莫求的徒弟，却也不会自降身份。

    而这欧阳嫚，却称呼自己为前辈。

    这心思？

    莫求扫了眼王虎。

    王虎这个小胖子，其貌不扬，倒是颇有情劫。

    除了这欧阳嫚、王婵外，记得他身边还有一个叫韩小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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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 双方

    待问清事情经过，莫求也放下心来。

    看样子，今日此行，只是一场普通的修行者邀斗。

    双方虽然归属不同阵营，彼此却关系匪浅，自不可能真的大动干戈。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留出的时间也很仓促。

    只有一日！

    如此以来，就算哪一方认识顶尖高手，怕也没时间请过来。

    最终交手的，大概率还是熟人。

    或者。

    是来凑数的。

    就如莫求！

    不错，虽然王虎口中叫嚣的厉害，在他人看来，莫求就是凑数的。

    道基初期修为，法力微弱，实力想来也不强。

    毕竟众所周知，精于外道的修士，往往都不善于与人厮杀。

    炼丹大师，更是如此。

    从农义雪等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他们对莫求恭敬有礼，大多是因为太乙宗弟子的身份和炼丹师的特殊。

    并非因为实力。

    倒是欧阳嫚，因为王虎的原因，看过来的眼神多了份亲近。

    一个时辰后。

    闭目养神的莫求慢慢睁开双眼。

    “来了！”

    王虎紧接着做出反应，身上风雷剑光浮现，腾身直入高空。

    随即朝着远处飞来的一朵祥云大喝：

    “庄二姐，你们来的有些迟了！”

    “唰！”

    祥云当空停下，其上一人冷声开口：

    “王胖子，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我看你是皮痒忍不住了吧？”

    “巫南露。”王虎眉头皱起：

    “你个长舌妇，小心嫁不出去，有本事咱们俩先比划比划？”

    “怕你不成！”

    对面一人娇叱飞出，红影似火，竟是位相貌不凡的泼辣女子。

    她，应该就是那位阻挠他人退出的表姐了。

    王虎嘴角微翘，双手一展，好似飞鸟振翅，风雷双剑当即浮现当场。

    虚空中，隐有风雷激荡。

    “南露，不要冲动。”云头上，一人脆声开口：

    “先不急，待见了正主再说。”

    “哼！”

    巫南露美眸闪动，随即冷哼一声收起飞剑：

    “王胖子，暂且饶你一会。”

    “谁饶谁还不一定。”王虎撇嘴，也未强行动手，收剑朝下落去。

    对面祥云落地，显出其上的五人，其中足有四人都是女子。

    四女各有姿色，或娇憨、或英武、或端庄、或清纯，不一而足。

    其中一女扫眼全场，美眸突然一缩。

    “是你？”

    “是你！”

    看到来人，莫求也冷着脸缓缓站起，一股无形杀意铺散开来。

    “师傅，你们认识？”

    “孔姑娘，这人是谁？”

    王虎、巫南露同时开口，场中的气氛，也突然变的紧张起来。

    “姓莫的，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对面女子美眸眯起，冷冷开口：

    “我们倒是有缘！”

    “莫某也未想到。”莫求点头：

    “巧得很，今日你我正可当做上一场，了结恩怨。”

    来人，赫然是前些日子才有过一面之缘的孔清妍，曾经的旧识。

    显然。

    现如今两人都已知晓了彼此的姓名、来历，身上杀意不减。

    “先不急。”孔清妍美眸闪动，开口质问：

    “我倒要请教一下阁下，孙道友乃我盟长老亲眷，尔等要让他们与自家亲族划清界限，是何道理？”

    “难不成，就因为你们太乙宗的要求，其他人就要舍弃自己亲友不成？”

    “放屁！”王虎喝道：

    “二姐本就不打算入你们天邪盟，是你们强拉人头，还有理了不成？”

    “同族血脉，打断骨头连着筋，岂是说断就能断的？”巫南露声音冰冷：

    “这本就是事实，倒是尔等，强断人伦，太过霸道！”

    “天邪盟，是邪道！”

    “血口喷人，就因为有个邪字，就是邪道？要知道天邪盟这个名字还是你们太乙宗给起的，我盟原本是叫做天盟来着。”

    “天盟？一群乌合之众，也配？”

    “天盟成立，是为了集合众力，在这雁荡山脉不至于遇到危险，盟内一心求道、德高望重之辈不在少数，倒是你们太乙宗，多是假仁假义之辈！”

    “放屁！”王虎怒喝：

    “你们天邪盟的人，杀人炼宝，取人精血的事，难道做的还少了？”

    “人一多，难免疏于约束，太乙宗难道就没有犯了宗门规矩的人？”

    “就算犯了门规，也比你们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争吵越发激烈。

    看样子，他们显然都很熟悉彼此的路数，一时间难分胜负。

    倒是这边的芳山二秀，和对面的孙、庄夫妇，被夹在中间，面色极其难看。

    有心劝阻，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够了！”

    陡然。

    孔清妍声音一提，美眸泛起寒光：

    “事已至此，再呈口舌之利又有何用？还是按来时所言，三局两胜。”

    “你这妖女是何来历？”王虎脖颈一扬，道：

    “认识我师傅？看上去以前有仇，不如我们两个先比划比划？”

    孔清妍是道基中期修为。

    自家师傅却不过道基初期，王虎对于己方的胜算，并不怎么看好。

    倒是他自己，虽然修为也是道基初期，却有几种强力手段。

    就算不敌，保命也无问题。

    因而念头转动，先行一步踏出，要试探一番这女子的虚实。

    也为莫求探探路。

    “就凭你，也配与清妍动手？”巫南露冷哼：

    “清妍乃是我前几年结识的姐妹，此番过来就是要教训一下你们。”

    说着，腾身飞出，一柄赤红飞剑遥遥直指王虎：

    “要想动手，先过我这一关！”

    “好！”王虎虎目一缩，喝道：

    “姓巫的，我早就看不不顺眼，今日就让你知道小爷的厉害。”

    音落，风雷双剑就已激荡而出。

    巫南露虽然口上厉害，却也知道王虎实力不弱，冷哼一声御剑回防。

    赤红飞剑舞做一团，拦住剑光。

    却不想，双方剑光一触，王虎的风雷剑就显露出惊人的锋芒。

    风剑虚劈，雷剑轰鸣，在拦截下只是微微一顿，就长驱直入。

    不论是御剑之法，还是风雷双剑的品质，竟出乎意料的强悍！

    他的风雷剑诀，竟已至极高的境界。

    虽未达到情剑交融，却也因为血脉之故，能做到心随意动。

    念动剑出，即使是极其复杂的变化，也毫无窒碍停顿。

    巫南露面色一变，急忙抖手祭出一片云霞，把自身牢牢裹住。

    云霞呈红白二色，红的如火、白的似电，层层叠叠覆盖一方。

    风雷剑疯狂突进，却被其死死缠住，最终还是未能突破最后一层防御。

    王虎眉头一皱，御剑回撤，同时引来道道雷霆，劈飞来袭攻势。

    “姓王的，你也就这三板斧而已。”巫南露藏身云霞，冷笑开口：

    “没了这三板斧，看你有何手段？”

    她在数年前，就已进阶道基中期，虽然底蕴不足，却也强过初期。

    只要能熬到拼法力消耗。

    王虎，就绝非她的对手。

    “哼！”

    王虎冷哼，身躯朝前一纵，身上风雷激荡，与剑光瞬间相融。

    身剑合一，剑光随之大盛。

    一道风雷剑芒瞬间洞穿飞剑防御，直刺云霞。

    场中众人见状，面色无不一肃。

    修士斗法，大都把身体藏在后方，然后持护身之宝御剑杀敌，如此可保自身无恙。

    虽然身剑合一能增加些许威力，但一旦受创，就绝非轻伤了事。

    想不到。

    王虎竟如此决绝。

    巫南露也是面色一变，心头更是一慌。

    忙中出错，身前的云霞防御也因此一慢，被剑光破入其中。

    不过她也是有决断之人，眼中一狠，猛然掐诀引动云霞内蕴禁法。

    “轰！”

    火雷轰鸣。

    一团刺目红芒当空绽放，恐怖的爆炸也推着她朝后疯狂暴退。

    这是敌我俱毁的手段。

    但只要手段巧妙，就可让自己以轻伤的代价，击溃来袭的对手。

    “嗡……”

    陡然。

    漫天轰鸣之中，一道明锐剑光浮现，在爆炸烈焰中电闪游走。

    几个转折，竟是寻隙而出，出现在巫南露面前。

    “嘿嘿……”

    王虎冷笑：

    “姓巫的，好决断，但王某也不差。”

    此时的他，剑光暗淡，浑身焦黑，唯独双眼依旧明亮惊人。

    风雷激荡，速度瞬间再次一增，斜斜斩落。

    “不要！”

    “别！”

    芳山三秀齐齐大喝，那孙道友也是面色大变。

    不过有人反应更快，孔清妍美眸一缩，如水剑光就已覆盖全场。

    下一瞬。

    一道阴风刮过，好似凭空出现一道风墙，把内外分成两个世界。

    “叮叮……当当……”

    碰撞声依序入耳，火星四溅，如水剑光虽延绵悠长，却也破不开那一道阴风。

    “彭！”

    最后关头，王虎倒转飞剑，趁着巫南露刹那失神，一剑把她磕晕。

    回过头来，见到漫天剑光，不禁张口大骂：

    “贱人，不讲规矩偷袭！”

    “有本事真刀真枪与小爷做上一场……”

    他话音未落，面色突然大变，雷光一闪，瞬间在原地消失不见。

    而他原本所在位置，突然出现一个漆黑漩涡，把巫南露卷入其中。

    “叮铃铃……”

    清脆铃声响起，无形音波好似道道利剑，追着王虎疯狂绞杀。

    音波震荡，曲折婉转。

    霎时间，几乎漫天都是剑气，恐怖之威更是让在场不少人心头发寒。

    此女的法力……

    好生恐怖！

    这等音攻之法，也极其惊人。

    好在王虎融了风雷隼的血脉，本就善于飞遁，再加上风雷剑诀。

    全力以赴下，就如一道电光当空闪烁，瞬息间就已绕空转了几十圈。

    奈何。

    他虽疯狂闪躲，却也被漫天剑气逼得可移动范围越来越小。

    渐渐的，就将被剑气淹没。

    “师傅救命！”

    王虎大叫。

    莫求看向对面，屈指一弹，十八道雷泽阴火剑就已冲破天际。

    火焰剑气当空轻震，漫天音波瞬间消散无踪。

    场中众人见状，无不双眼一缩。

    怎么会？

    为何如此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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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 天魔无影

    孔清妍的实力，众人有目共睹。

    一出手，就让喜欢口头上占便宜的王虎疯狂逃窜，疲于奔命。

    漫天剑气，覆盖数里之地，好似浪潮奔涌，宛若无穷无尽。

    威势之盛，让人心惊。

    王虎血脉有异，剑法出众，甚至能力压道基中期的巫南露。

    此即，却岌岌可危。

    但。

    就是这等威势，在莫求的面前，竟也是轻而易举扫荡一空。

    这自非孔清妍手下留情。

    而是他够强！

    明明身上法力微弱，引动的烈焰禁法，威能竟是如此恐怖！

    这也让一开始有些轻视他的田胡等人，面露肃然，眼泛惊疑。

    王虎，竟真的找来一位高手！

    “好！”

    孔清妍怒喝，身形直冲高空，美眸怒视莫求，面泛浓郁杀机：

    “姓莫的，今日我们即分胜负，也决生死！”

    音落。

    众人面色无不大变。

    尤其是芳山三秀姐妹，更是面泛焦急，却迫于上方威势难以开口。

    今日比斗，双方虽有敌意，却无杀机。

    毕竟根源是三姐妹的自家事，不管事情结局如何，情义不会散。

    就连王虎，如此不喜巫南露，最后关头也只是把人打晕了事。

    若是真出了人命……

    那姐妹情义，怕是真的到此为止了！

    “呵……”莫求拂袖腾空，面色不变：

    “阁下当日偷袭莫某在先，我还没有寻你麻烦，你倒是先行发难。”

    “看样子，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孔清妍面泛冷笑，玉足轻点，身泛道道残影不停游走，显然是顾忌莫求剑气雷音的手段：

    “当年在东安府，家师死在你的手里，清妍就曾立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你师父？”莫求皱眉：

    “哪一位？”

    “你……”孔清妍面色一变，银牙紧咬，怒道：

    “当时家师奉命，前去拦截要离开东安府的你，结果一去不回，你难道忘了？”

    “那位通晓玄玉掌、玉笛追魂音的中年男子。”

    “是吗？”莫求眉头微皱，随即遗憾摇头：

    “抱歉，当时屡下辣手，死在莫某手上的人委实不少，却是记不得了。”

    实则，在他印象中确实有这么一位。

    不过事情过去太久，当初那人好似也是被他随手一掌拍死。

    印象淡薄。

    若非对方点出，怕是他也不会想到，当年的麻烦竟会延续至今。

    “找死！”

    孔清妍闻言大怒，身前剑光一闪，无影无形的剑气已是淹没全场。

    直至此时，莫求才看清对方的剑器。

    无影剑！

    无影剑算是飞剑之中的一个统称，只要飞剑透明，都可划分此列。

    而孔清妍的飞剑，不止透明，几乎算得上无影无形。

    天魔无影剑！

    在漫天剑气中，就算以莫求的灵官法眼，也不能准确追踪到飞剑位置。

    当下双眼一缩，身周火光浮现，九头长达十余丈的火龙咆哮而出。

    “吼！”

    火龙大口张开，喷吐烈焰。

    烈焰粘稠如岩浆、似雷霆，汇聚成剑，直冲里许开外，随龙首摆动横扫四面八方。

    九龙、九剑。

    只是朝前一窜，场中剑气就再不成型。

    自灵火品阶进阶七品，九火神龙罩之威，就已不亚道基后期高手施展的禁法神通。

    “好！”

    王虎双眼一亮，大声急喝：

    “师傅好神通，教训教训那……女人。”

    他本欲占点嘴上便宜，不过想到可能的后果，话锋不由一转。

    “莫道友的这门神通，确实了得。”田胡拄着杖，面露凝重之色：

    “那火焰，似乎是某种灵火？”

    “不止一种。”芳山三秀的大姐农义雪摇头道：

    “甚至不止两三种，怕是数种天地灵火汇聚而成，方有此威能。”

    “难怪……”

    “明明法力不强，神通法术却威力强悍，这是某种特有天赋？”

    说着，看了眼一旁的王虎。

    她可是知道，王虎就身怀操控风雷的天赋，且是后天得来。

    莫求的控火之力，难不成也与此有关？

    “嘿嘿……”

    王虎咧嘴一笑，虽然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问，却没有接口。

    “你们小心。”

    突然，几人耳边传来庄娥的声音：

    “孔姑娘是天魔道的传人，她的实力，远不是现在显露的这些。”

    “听说，就算是道基后期修士，也未必能在她手上讨到好处！”

    “嗯？”

    几人面色一变，急急抬头，上方却已战做一团，根本无法示警。

    “叮铃铃……”

    铃声清脆、悦耳，犹如天籁。

    音起，无形剑气乍然浮现，化作漫天浪潮，再次淹没前方。

    而声音传入耳中，众人也不由神魂一荡，好似大道至理在耳边浮现。

    往昔心中冥思苦想不得通透的修行窒碍，似乎也有了答案。

    情不自禁，就想仔细听清。

    越想听清，却偏偏越难以听清，让人急的抓耳挠腮，心泛焦躁。

    不知不觉间，就连体内的法力，都显出失控之状。

    不好！

    田胡、农义雪毕竟经历丰富，心神久经磨炼，猛然醒悟过来。

    同时急急出手，帮助王虎、欧阳嫚封住耳窍。

    他们只是受到波及，就已神魂动荡，直面其锋又该何等恐怖？

    抬头看去。

    却见莫求却像是丝毫不受影响，长袖一挥，漫天烈焰轻松磨灭剑气。

    更有一道阴冷剑光电闪而出，倏忽一斩，逼得孔清妍连连倒退。

    见状。

    王虎等人也放下心来，就算对方有底牌，莫求的实力也不惧。

    显然。

    孔清妍与那竺念奴师出同门，但两者的差距，却是天壤之别。

    迷惑他人，竺念奴无需其他，只是立于原地，眼神流转，就能让人神魂颠倒、情难自禁。

    即使是道基后期修士，都会受到影响。

    而孔清妍，却需要借助法器之利，以音惑人，难免入了下成。

    况且。

    就算面对竺念奴，莫求都可保持神魂稳固。

    她，自是更不成！

    “该死！”

    孔清妍身躯倒退，银牙紧咬。

    当年在东安府之时，她就以迷魂音试图影响莫求，结果无功而返。

    还差点把自己陷入其中。

    现今自己修成天魔惑神大法，竟然还是不成？

    今日场景，似乎是当年的重演，明明自己修为更强，却偏偏拿不下此人？

    念头转动，她心中不由发狠。

    虽明知对方法力不强，维持局势、拖延时间自己的胜算才更大。

    却终究难以甘心。

    “哗啦啦……”

    微风轻抚，一股无形波动涌现，她的身躯陡然消散于虚空。

    莫求双目一凝。

    飞剑、九火神龙罩、甲兵淬体大法、幽冥法体，齐齐施展。

    身躯一晃，同样隐于虚无。

    下一刻。

    “嗯……”

    轻微的颤音，在虚空回荡，一尊天女飞仙虚相，悄然浮现场中。

    女子神情圣洁，面目纯粹，娇躯被薄纱包裹，轻飘飘朝前虚按。

    明明是一尊圣洁神像。

    但所有人入眼的一刹那，心中就乍起涟漪，各种杂念上浮。

    年纪尚幼的王虎、欧阳嫚，更是面泛潮红，呼吸也变的急促。

    “咔嚓嚓……”

    虚空如镜，在女子掌下裂开无数裂痕，也显出莫求斑驳的身影。

    “彭！”

    一道刺目红芒浮现，好似一团烈日，让人下意识闭上双眼。

    就连神识，也被灼烧，再难视物。

    九火神龙罩，竟是被这虚相给生生打爆！

    烈日爆发之中，莫求面色冷肃，隔空祭起一剑，斩向孔清妍。

    这一次。

    孔清妍竟是不闪不避，合身朝前踏步，天魔无影剑笔直刺来。

    似乎是想同归于尽。

    莫求面色不变，背后突显一面披风，身形于刹那间连闪十八次。

    遁速，陡增数筹。

    同时，斩念刀、幽冥法体、护体神通齐施，硬生生抗住来袭的飞剑。

    而玄阴斩魂剑落下，也只是一片虚影。

    同样未能建功。

    天魔无影遁！

    莫求面泛冷笑，剑诀突兀一变。

    “轰！”

    剑气雷音！

    “咔嚓……”

    剑光分化！

    三道剑光乍现当场，当空一绕，好似三道圆环狂掠百丈之地。

    天魔无影遁确实了得，就连他的灵官法眼，也是难以看破。

    但无论如何，孔清妍的真身，定然就在这百丈之地，不可能远。

    “唰！”

    “啊！”

    流光闪烁，惨叫声响起，一道虚影疯狂暴退，瞬息退出数里。

    再次显形，孔清妍已是面色惨白，右臂齐肩消失不见，身上气息锐减。

    莫求冷笑，正欲乘胜追击，面色突然一变：

    “卑鄙！”

    “这里是陷阱！”

    “啊？”孔清妍一愣，随即回过神来：

    “不是我们……”

    “太乙宗的人，杀无赦！”

    恰在此时，一阵吼声自远方传来。

    声音响彻天际，虚空乌云席卷，竟是要把这里给尽数包裹。

    乌云中，更有几股强悍气息，让人心惊肉跳。

    道基后期！

    “快逃！”

    莫求低喝。

    王虎面色大变，风雷双剑急速一颤，卷起一旁的欧阳嫚就朝外逃去。

    其他人的动作也不慢，纷纷各使手段，朝围拢的缺口远遁。

    倒是孔清妍一方，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其中一女美眸闪动，突然腾空，高声喝道：

    “我等也是盟内的人，莫要动手！”

    “哼！”

    黑云中，有人冷哼：

    “私下勾结太乙宗，视为叛徒，同样该死！”

    音落。

    一道漆黑电光，凭空出现，猛然落在女子身上，把她轰杀当场。

    孔清妍几人，面色大变。

    …………

    黑云中，一人傲然而立，隔空目视此地。

    “车前辈，有劳了！”

    一位尖嘴猴腮之人出现在他身后，躬身开口。

    “发现太乙宗弟子踪迹，车某自会前来，这本就是应有之理。”

    对方冷哼：

    “倒是尔等，要做什么还是尽快去做，若不然人怕是要逃了。”

    “不会。”尖嘴猴腮之人咧嘴一笑：

    “那人只是道基初期修为，我们四兄弟出手，他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嗯。”

    对方点头。

    崂山四兄弟除了老幼，都是道基中期，联手之下就连道基后期都可一抗。

    拿下一个道基初期修士，自是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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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 逃遁围杀

    百里开外。

    满是草藤的地面微微蠕动，随即一个人头从下面冒了出来。

    一双小眼，来回审视四周。

    坚硬的山石地面，此即就如水面。

    地面泛起涟漪，那人晃动着身子，一点点悄无声息显露身形。

    正是百乞叟田胡。

    此时的他，身上衣衫破破烂烂，手中的葫芦杖也不知磕到那里，满布裂痕。

    本就苍老的面颊，更显憔悴。

    “哎！”

    轻叹一声，田胡倚着一株大树缓缓坐下，轻吐浊气，平稳呼吸。

    刚才情况险峻，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使劲手段才逃出来。

    若非还有一张压箱底的遁地神符，否则……

    怕是难逃一劫！

    摇了摇头，他从身上取出一枚灵丹服下，脑海再次浮现不久前的场景。

    发现被包围，莫求反应最快。

    其他人甚至还未察觉有什么不对，他一个闪身，就消失不见。

    不愧是王虎的师傅！

    王虎向来滑溜，若风雷剑遁全力以赴的话，速度同样惊人。

    就算带着欧阳嫚，也有很大几率逃走。

    倒是芳山三秀的大姐农义雪，最后身陷重围，情况不容乐观。

    最后关头，他亲眼见到对方身陷重重包围，却也无能为力。

    朱、聂夫妇，怕是也难逃一劫。

    “哎！”

    再次轻叹一声，田胡取下葫芦，就要打开盖子服一口灵液。

    动作，突然一僵。

    他身躯绷紧，双眼圆瞪，死死盯着前方不远一只趴伏树叶上的飞虫。

    飞虫收拢双翅，复眼莹莹闪烁，好似也在看着他。

    “咕噜……”

    田胡咽喉滚动，试探着开口：

    “偃师造物？”

    普通飞虫，不可能瞒过他的感知，即使刚才他确实有些松懈。

    这里有偃师造物，岂不说明……

    有人！

    “嗡……”

    飞虫震动翅膀，一股凌厉的意念也透过飞虫躯壳，笼罩下来。

    “不要动！”

    田胡身躯一僵，胡须发颤，原本想要起身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股意念，单单是透露的威压，就让他心惊胆颤。

    高手！

    至少比自己要强得多。

    如若是道基后期修士的话，那他就算想逃，怕也是无能为力。

    念头转动，不由面泛苦涩。

    这时。

    “唰！”

    远处天际，陡然出现四道遁光。

    遁光乌黑如墨，横跨天际，在群山之间飞掠，直奔此地而来。

    “藏好！”

    声音再次响起，意念随之消失不见。

    田胡一愣，随即回神，双手飞速掐诀，以碧沉诀隐住气息。

    同时念头转动。

    刚才那声音……

    怎么那么像莫道友？

    “哗啦啦……”

    还未等他确认，周遭密林中陡起一连串的异响，一头头拇指大小的红色飞虫，接连浮现。

    霎时间。

    这片密林，宛如多出了数亩红叶。

    这些飞虫模样狰狞，满身戾气，却被一股柔和却庞大的神念尽数遮掩。

    若非田胡身在其中，怕是都不会发现。

    他眼神微动，瞬间闪过一丝明悟。

    此人要偷袭过来的那四人！

    抬头看去，田胡不由暗暗心惊。

    那四道遁光并未遮掩气息，其中三人，赫然是道基中期修士。

    且与他不同。

    那三人身上气息昂扬，不见老态，显然是正值实力鼎盛之际。

    而且他们四人的气息彼此相连，神念如潮，威压更是恐怖。

    “唰！”

    遁光飞至半空。

    “哗啦啦……”

    陡然，数根漆黑长幡凭空浮现，一股股浓郁浓烟从幡面冒出。

    瞬间，阻住四人去路。

    “唳！”

    黑烟中，好似厉鬼咆哮，震荡虚空。

    更有一只只漆黑大手从中探出，朝着四道遁光隔空捞了过去。

    万鬼幡！

    阴魔大擒拿！

    “谁？”

    “好大的胆子，竟敢偷袭我等？”

    四道遁光当空一滞，急急闪躲，口中更是喝声连连。

    一道虚影隐于长幡之中，闻言冷笑，十指掐诀，陡然朝前一探。

    “哗……”

    一只只大手扩张开来，千百只黑手彼此交织，瞬间把这里许之地尽数包裹。

    就如一个硕大的漆黑圆球，显出半空。

    但因为功法之故，唯有身处其间才能看到，外界并不会察觉异常。

    那黑手，竟是能封绝内外！

    与此同时。

    “嗡……”

    地面上飞虫震颤，上万刀翅噬火蚁疯狂扑出，扎入漫天黑烟之中。

    “小心！”

    “啊！”

    霎时间，惨叫连连。

    田胡心头跳动，下意识想要趁机远遁逃走，却又有些不敢。

    厮杀，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眨眼功夫，上方黑烟蠕动，隐见内里有几道剑光闪过。

    惨叫声。

    戛然而止。

    黑烟散去，一位黑袍人手提一人，其他三人却已消失不见。

    垂首朝下方的田胡点了点头，莫求长袖轻挥，朝远处遁去。

    “唔……”

    田胡身躯一松，眨了眨眼，一脸犹疑：

    “到底是不是莫道友？”

    声音很像，但……

    实力差距也太大了吧？

    …………

    半日后。

    莫求的身影出现在一处山坳，脚下，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身影。

    他面色若有所思。

    崂山四义？

    天邪盟的人，来历各有不同。

    散修、邪道、宗门弃徒，只要实力足够，用得着，他们都收。

    这崂山四义，就是前些年加入其中的修士。

    与太乙宗不同。

    加入天邪盟，只是有了这么一个身份，盟内并不会给予修行上的支持。

    想要得到什么，必须付出代价换取。

    他们四人，主要接手各种任务，其中多以解决他人仇家为主。

    而今。

    就是有人以两枚极品灵石，一件极品法器为代价要莫求的命。

    “极品灵石。”

    掂了掂手上的灵石，莫求忍不住面露笑意。

    此物。

    可是罕见的很。

    灵石乃天地灵气汇聚，历时经年，自然而成。

    其中分为下品、中品、上品，乃至极品。

    道基修士购买法器、丹药，大多用中品灵石，上品极少用到。

    极品灵石……

    是金丹、元婴，某处大阵枢纽才会用到，论价值不亚极品法器。

    就算以他的修为实力，在太乙宗多年，身上也未能得到一枚。

    这是定金。

    事成之后，再交其他。

    显然，对方很信任四兄弟。

    “定朱峰！”

    抬头，喃喃开口，莫求单脚一跺，脚下那人就已被烈焰包裹。

    “唰！”

    流光起，直入虚空。

    下方的人影略作挣扎，就化作一片飞灰，被风一吹，散落四方。

    …………

    两日后。

    山风呼啸。

    一道道接天连地的龙卷出现在茫茫群山之中，卷起无数树木、山石，一片混乱场景。

    就在这等情况下，一道玄光自高空浮现。

    狂暴的龙卷风，也不能让玄光有丝毫颤动，它认准某地，笔直飞遁。

    “唰！”

    不多时。

    玄光在一处山头上方停下，当空绕了几圈，朝着山腰某处落去。

    “事情解决了？”

    来人头戴诡异面具，身披黑袍，气息阴冷，看向场中早已等候的另一位黑袍人。

    “没。”

    “没有？”

    来人一愣：

    “没解决，你传讯给我干什么？”

    对方慢声开口：“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为何要对莫求动手？”

    “这与你们无关。”来人声音一沉：

    “你们只需把事情做好，带回姓莫的尸首，我自会付剩下的酬劳。”

    “唔……”对面那人略作沉吟，随即缓缓掀开兜帽，露出下面的真容，慢声道：

    “这下，与我有关了吧？”

    “……”

    场中一静。

    “莫求！”

    来人牙关紧咬，双眼眯起：

    “竟然是你？”

    “阁下是哪位？”莫求皱眉：

    “我们以前，似乎并不认识……”

    “唰！”

    他话音未落，对方突然暴起，一道剑光笔直斩来，同时身化玄光直冲天际。

    莫求既然把他引到此地，自然是有备而来。

    他虽自信，却绝不糊涂。

    当即选择逃离。

    “呵……”

    莫求轻笑，身躯在剑光前瞬间消散。

    同时。

    十座黑漆漆的大山浮现当场，一方天际，瞬间化为幽冥地府。

    十方阎罗大阵！

    莫求的声音，幽幽响起，不知从何而来：

    “我这大阵之中，尚缺几道主魂，阁下修为不弱，不妨占据一位，也不枉你来此一趟。”

    音未落，黑山震颤，一股股浓郁黑烟直冲云霄，朝来人罩落。

    每一座黑山之上，都显出一道虚影，赫然是曾经命丧莫求之手的道基修士。

    王家两位、贺道友、崂山四义……

    除了身魂齐消之人，几乎尽在。

    他们虽已身死，神魂却被万鬼幡拘住，一身神通也被掠夺，化作无智傀儡，操纵此番大阵。

    甚至。

    因为有着十方阎罗大阵的加持，失去肉身、法力的他们，可爆发的威能反而更强。

    每一位，都能显出不亚道基中期的实力。

    而大阵之中，气息相连，同时出手的话，更能轻松碾压道基后期修士。

    “彭！”

    好似一朵烟花当空绽放，在大阵威能之下，来人只是坚持了几个刹那，肉身就被轰出渣渣，神魂被一张长幡拉扯，就要附于其上。

    一旦被夺了神魂，他的一切，都将化为阵法所有。

    神通、功法、传承……

    这，才是十方阎罗大阵的恐怖之处。

    若是能夺得几位道基后期修士的神魂，怕是假丹修士，也难逃阵法困杀。

    “唔……”

    “还有几位。”

    莫求眼神闪动，目泛冷意：

    “既如此，那就一起解决。”

    有此阵，只要设下阵法，除非谢流云那等人，不然他丝毫不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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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 奇珍

    “噼啪……”

    阴暗、幽冷的鬼域之中，陡显一团暗沉雷球。

    雷球拳头大小，内里幽深、外表明锐，其上更有道道电光闪耀。

    “轰……”

    轰鸣声响起。

    雷球陡然爆开，粗大的雷霆好似疯狂扩张的蛛网，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雷霆所过，虚空好似也被撕裂开来。

    首当其冲。

    几座漆黑山峰齐齐震颤，无尽黑烟消散一空，巍峨山体也浮现道道裂痕。

    随后，开始缓缓瓦解。

    “哗……”

    山峰坍塌，也意味着阵法的崩溃。

    “轰隆隆！”

    雷霆震动四方，照耀天际，也让莫求飞遁的身影显得极其狼狈。

    半刻钟后。

    某处云雾萦绕的山谷。

    “大意了！”

    莫求盘坐一块山石之上，面色发白，气息虚弱，长吐一口浊气：

    “既然自己都能入手子母秘魔神雷，其他人身上，难保会有类似的东西。”

    “若非有阵法在，怕是九死一生，切记千万不要小瞧任何人。”

    这段时间，他设下陷阱，引来想要害自己的人，一一反杀。

    一开始，进行的很顺利。

    接连有两人陷落，其中一位甚至还是道基后期境界的高手。

    然后。

    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一位道基中期修士被困阵法，眼见不支，竟是祭出了一道灵符。

    这灵符不知哪位金丹所留，只是一击，就让十方阎罗大阵当场崩溃。

    若非有大阵在前抵挡，莫求怕是九死一生。

    神念一扫，足有两根万鬼幡彻底损毁。

    其他的万鬼幡，也有不同程度的受损，其上主魂更是仅剩两位。

    好在他手上还有三根备用，稍加调整，依旧可以重现大阵。

    就是，威能难免有些差强人意。

    稳住体内躁动的气血，莫求取出阎罗幡，法力朝内里一转。

    此幡材质诡异，直面刚才那等爆炸，竟也只是气息弱了些。

    本体，丝毫无损！

    “阎罗宗……”

    手持阎罗幡，莫求面露沉吟。

    这几日，他持续操控十方阎罗大阵，倒是从中领悟出不少东西。

    此阵之妙，堪称神奇。

    他也算通晓阵法，但所知所见的诸多大阵，竟无一能与之相比。

    就算是与传闻中的几门阵法相比，十方阎罗大阵也是丝毫不差。

    阵起，可引动九幽玄冥之气，化阳世为阴间，镇压一切生灵活物。

    而且。

    如若不是当场神魂俱灭，死去之人的魂魄都会被阵法所拘禁。

    然后困于阎罗幡之上，以增阵法威能。

    届时。

    不论是搜魂夺魄，还是反复折磨，都随心所欲，堪称真正的阎罗。

    除了阎罗心经，阎罗宗应该还有一门秘传法门，可修成阎罗法力。

    这门功法，当能借助万鬼幡、阎罗幡修行，与阎罗大阵相通。

    甚至……

    可直接掠夺陷入十方阎罗大阵之人的法力，化作自己的修为。

    堪称，恐怖！

    除此之外。

    阎罗幡，对万鬼幡拥有绝对的操控权。

    若是一人手持阎罗幡，把万鬼幡交于他人，那人就会化作手持阎罗幡之人的奴仆、道兵，生死都在他人的一念之间。

    难怪世间不乏万鬼幡的祭炼之法，却无阎罗幡的丝毫痕迹，怕是阎罗宗的人有意为之。

    只要身怀阎罗幡，遇到修炼万鬼幡之人，大手一招，就能白得一柄法器和仆从。

    阎罗大阵可演化地府幽冥，以生灵活物为养料，杀人越多，主阵之人的修为也就越高，阵法的威能也会越强，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同时。

    阎罗心经可镇压阴魂反噬。

    阎罗功法大概率可借助阵法吞天噬地。

    如此一来，怕是没人会经受得住诱惑，甚至会主动猎杀他人。

    难怪。

    当年的阎罗宗会引起诸多仙宗大派的讨伐，甚至被断了传承。

    此等法门，说是魔道也不为过！

    收起对阎罗宗的思索，莫求面露沉吟：

    “天魔六欲！”

    天邪盟盟主傅玄，号称万年难得一见的修行天才，传承神秘。

    天魔无影遁、天魔惑心、天魔迷神，诸多神通，名震天下。

    现今。

    又出现了一门名叫天魔六欲的法门。

    此法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自己的分神念头种于他人识海。

    若有所需，动念就可操控被种了念头之人。

    此等法门，堪称诡异。

    而此番暗中加害莫求的人，就被这位元婴真人，种了分神念头。

    也是因此。

    莫求并未拷问出他们的具体来历，一旦深探，入手的魂魄就会自行毁灭。

    好在应该是功法初创的原因，这种破坏，只是被动防御般的自毁。

    应该没有察觉到莫求的存在。

    几番试探，莫求也有了些许线索。

    “何翎……”

    略作沉吟，他从身上取出一枚玉牌，弹指朝内写入些许讯息。

    …………

    祥云之上，宫阙矗立。

    大殿内。

    他人早已尽数退下，独留二人在场，气氛也变的严肃、深沉。

    “哒哒……”

    谢流云轻敲扶手，面露沉吟。

    良久方道：

    “你怀疑，何翎当年根本未曾斩杀黄山十怪，而是放了他们？”

    “甚至，就连何翎自己，都已是天邪盟的人。”

    这话出口，他已满脸凝重，声音肃穆，双目更是逼视来人。

    “很有可能。”莫求立于场中，面色不变：

    “当初那‘五爷’能够施展弥天黄风，现今又有数人因为他寻我复仇，先是花大价钱让天邪盟的人出手，其后更是找上门来。”

    “这伙人，十之八九就是黄山十怪。”

    “而以那位傅盟主的实力，控制一位道基圆满修士，应当也不难。”

    既然发现了线索，他自然要禀告上去。

    莫求可没忘记，现今自己也是有背景的人，可以借助他人之力解决问题。

    一味单打独斗，非是善法。

    “唔……”谢流云缓缓摇头：

    “师弟有所不知，北斗宫六脉执掌着的魂魄，不可能掺杂外物。”

    “就算是元婴真人的分神，也是不成！”

    “哦？”莫求皱眉。

    他虽然不解，但看对方的神情，当另有缘由。

    “况且。”谢流云垂首，道：

    “现今这些，都是师弟你的猜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

    “所以……”闻言，莫求无奈轻叹：

    “就是没有办法？”

    “不错。”谢流云点头：

    “不过师弟你也不必灰心，待桑师妹醒来，应当会有一些线索。”

    “而且……”

    他迟疑了一下，才道：

    “宗门已经可以确定，太乙神雷咒确实被人外传，且极大概率是北斗宫的人。”

    “此事，正在调查，只不过现今恰逢巡山祭礼，一时间人手不足，进展也慢了些。”

    “但终究，会有一个交代。”

    “哦！”莫求双眼一亮，想了想，开口道：

    “师兄，我现在还是何翎的手下，能不能……，让我回后面？”

    “呵呵……”谢流云闻言轻笑：

    “莫师弟莫不是怕了？”

    他摇了摇头，道：

    “就算何翎真的心怀叵测，以他的心机，也不会显露出来。”

    “话虽如此，终究还是不妥。”莫求拱手：

    “师兄，前线也无战况，不缺人手，莫某又精擅炼丹，不妨调至后方？”

    他相信，以谢流云的手段，做到这点不难。

    不曾想。

    “谁说前线无战况？”

    谢流云摇头：

    “看来，师弟还不清楚，现今我们已经与天邪盟的人正式交手。”

    “哦！”

    莫求眼眉一挑。

    “我也很奇怪。”谢流云起身，道：

    “就在前几日，大军前面突然出现许多天邪盟的人，让我等前路受阻。”

    “昨日，刚刚得到消息。”

    “天邪盟的人发现了一株天地奇珍阙火九瓣莲，即将盛开。”

    “阙火九瓣莲？”莫求面色一变：

    “就是那朵生于地火之脉上的奇药，可增加结丹几率的九瓣莲？”

    “不错！”谢流云也是一脸振奋，道：

    “此药世所罕见，若是能够入手，炼成丹药，我宗百年内定能再出数位金丹。”

    “自，不可错过！”

    “天邪盟的人，怕也不愿舍弃。”莫求皱眉。

    “当然。”谢流云嘴角微翘：

    “就在昨日，破天剑圣现身千里开外，我宗也有一位前辈露面。”

    “不过你放心。”

    “这等高人，就算出手也有限制，大概率会另寻他处暗中交手。”

    至于结果……

    千百年来，天邪盟的人，就从未胜出过。

    不过，只是增加结丹几率的灵药，虽然少见，却也不会让元婴真人大动干戈。

    出手的，大概率还是下面的人。

    “放心。”谢流云最后开口：

    “此番事情结束，我就安排师弟回后面，不与这些事纠缠。”

    “是。”

    莫求应是，心中也是一松。

    他现在急需时间修行，若是能成就道基中期，就算有些麻烦也不必太过畏惧。

    现今。

    却是束手束脚，多有不便。

    …………

    几日后。

    “师傅！”

    王虎一个跟头从云头落下，落在莫求的身边，松了口气道：

    “你没事，就太好了！”

    “这几日琐事缠身，没能脱身。”莫求收回看向不远处的视线，问道：

    “当日情况如何？”

    “除了你，其他人怎么样了？”

    “其他人……”王虎面色变换，道：

    “农大姐落在天邪盟的人手里，朱大哥夫妇现今还身死不明。”

    “庄二姐她们，据说情况也不好。”

    “我当时带走了嫚儿妹子，田胡那阁家伙目前也没事，唔……”

    说到此处，他语声一顿，道：

    “师傅，我听田胡说，逃出去后，他好像在外面碰到你了？”

    “是吗？”莫求面色不变：

    “我倒是不记得。”

    说着，头一抬：

    “人来了。”

    王虎回首，即使心情低落，忧心忡忡，双眼也不由的一亮。

    却见后方祥云朵朵，其上有白小柔、谢流云、何翎等一干宗门传承弟子。

    其中，赫然有已经是道基后期的王婵。

    再后方。

    两股威压一方的气息，缓缓前涌。

    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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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 金丹

    王虎虽然见到了王婵，但如今两人的身份地位早已相差悬殊。

    自不可能凑到一起。

    只能遥遥对视，点头示意，互诉相思之苦。

    再加上农义雪几人出事，他心头满是焦躁，越发显得心不在焉。

    “定神。”

    莫求在一旁提醒：

    “快到地方了，等下怕是免不了一场厮杀，莫要胡思乱想。”

    “有什么关系。”王虎轻叹，无精打采：

    “太乙宗大军出征，虽然说不上寸草不生，却也无有敌手。”

    “虽然有奇药，但天邪盟的人只要不傻，就该明白如何取舍。”

    这话，倒是事实，莫求也无从反驳。

    不过他依旧面色凝重：

    “这一次的巡山祭礼，屡有波折，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还是小心些为妙。”

    “嗯。”王虎点头，强打精神，心中念头一转，道：

    “师傅，我前几日碰到一人，他修行的功法跟你教我的很相似。”

    “哦！”莫求眼神微动：

    “哪里相似？”

    “血脉方面。”王虎压低声音，小声传音：

    “那人同样熔炼了异兽血脉，只不过把自己变的人不人、妖不妖的。”

    “虽然实力还不错，但脑子有问题，估计是功法有着缺陷。”

    “是吗。”莫求面露沉吟：

    “你修行的法门来自虫魔的万灵玄功，应该是碰到了他的传人。”

    随即提醒道：

    “尽量不要与他们打交道。”

    “当然！”王虎冷笑：

    “司蘅那婆娘差点害了我和小蝉，此仇，我王虎与他们不共戴天。”

    说话间，队伍已是飞遁至一片火山群附近。

    浓郁火气，滚滚狼烟，不时咆哮而出的烈焰，照耀的天际一片赤红。

    这等地方，也让莫求精神一震，体内法力运转都快上一筹。

    再次前行百余里。

    “幻阵！”

    有人冷笑：

    “看样子，天邪盟的人，还是不死心！”

    “师傅。”王虎侧首，小声开口：

    “既然发现了灵药，为何他们不直接采摘，而是想硬抗太乙宗？”

    “阙火九瓣莲不是一般的灵药，必须生长在特定的环境才行。”莫求开口解释：

    “而且此药特殊，根系与地底火脉相合，要想取走也非易事。”

    “除非，等它自行成熟，脱离火脉。”

    “这样……”王虎了然，又道：

    “那万一，他们见事不可为，抱着我得不到也不留给其他人的想法，毁掉灵药怎么办？”

    “有这种可能。”莫求点头：

    “不过，此事同样不易，阙火九瓣莲现世之际，会生一层氤氲霞光，据说极难损毁。”

    “啧啧……”王虎轻啧摇头。

    “还有。”莫求扫了他一眼：

    “天邪盟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愿意硬抗，很有可能是灵药即将成熟。”

    “兴许，只要再拖延些许时间，就能摘下灵药，从容退走。”

    “难怪！”王虎恍然：

    “我说怎么如此匆忙，不等后方道兵大军赶到，就匆匆出手。”

    “不过没关系。”

    他磨掌擦拳，道：

    “区区天邪盟的散兵游勇，对付起来绰绰有余，正好一泄我心中怒火。”

    “小心点。”莫求再次提醒：

    “这次的大祭，与以往有些不同。”

    如何不同，实则他也说不清楚。

    但一路行来，多有波折，却让莫求暗暗警惕，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现在只求尽快了结此事，然后返回后方，安心修行。

    说话间。

    太乙宗一方已是战鼓齐鸣。

    “动手！”

    纯阳宫金丹张伯阳的声音响彻天际，随即百余道雷霆自天际劈落。

    每一道，都延绵十余里，粗达近丈。

    “噼啪！”

    “轰……”

    前方轰然巨震，一座座山头也为之晃动，幻阵轻而易举被扫荡一空。

    太乙神雷咒！

    经由一位金丹宗师施展的太乙神雷咒，威能堪称惊天动地。

    莫求自问，在此一击之下，哪怕手段尽施，怕也难逃一劫。

    “冲！”

    天际流光闪现，百余道光晕横跨天际，悍然冲入群山之中。

    首当其中的，自是谢流云等人。

    莫求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谢流云出手，眼神扫过，心头不由一跳。

    金丹？

    那股威压一方，震慑天地之威，让他周遭数里没有一人并肩。

    如此威势，远超其他几位道基后期修士。

    不过莫求转瞬就回过神来。

    据柳无伤所言，谢流云身上有一枚外丹，乃是取大妖内丹炼制而成。

    借助外丹之力，他可以发挥出堪比金丹的威能。

    也是因此，这位纯阳宫的大师兄，在太乙宗的身份才如此特殊。

    非金丹，似金丹。

    “喝！”

    娇喝声响起。

    王婵当空掐诀，素手朝下一按，下方偌大山头当即涌出无数蔓藤。

    蔓藤疯狂舞动、抽打，力能开碑裂石，也把内里人影齐齐包裹。

    这等法力……

    莫求双眼一缩，暗自心惊。

    虽然在他看来，王婵施法的手段简直粗糙，毫无技巧可言。

    但那一瞬间涌现的法力波动，却恐怖至极，威能直接笼罩一座山头，远非一位初入道基后期之人当有，甚至远超同济。

    视线转动，落在王婵腰间。

    那里有一枚闪烁着莹莹光晕的玉佩。

    就是此物，在她施展法术的时候，悄然增加近一倍的法力波动。

    法宝！

    就算不是，怕也差不了多少。

    不远处的何翎面色冷漠，屈指一弹，一道娇夭剑光就已横掠一座山头。

    威势之盛，也让莫求身躯一紧。

    果然！

    这些宗门传承弟子，果然无一弱者，哪一位都有傲人之处。

    此时的他与之相比，无疑相差甚远！

    太乙宗大张旗鼓的动作，自瞒不过天邪盟的人，阵法一破，就有四五十道各色光华自群山之间涌现，欲图再次结成阵法。

    奈何，他们阵法刚起，就被雷霆轰碎。

    金丹宗师自不屑于朝小辈出手，却也不会做视他们占据优势。

    “杀！”

    天邪盟的人无奈大吼，有人放出一个葫芦，葫芦嘴喷射万千飞针。

    更有飞剑、飞刀、圆环、大印等物依序飞出。

    太乙宗一方虽然仓促赶来，却也无一弱者，毫不客气一拥而上。

    霎时间。

    天际之中各色流光飞溅，尖啸、轰鸣声不绝，气机一片混乱。

    莫求不疾不徐飞在其间，不时御剑斩出，同时看向何翎附近。

    在他身旁，并无显眼的人在。

    但莫求却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机，始终缠绕着自己。

    不过这等情况下，相信没人会蠢到朝自己人动手。

    即使情形混乱，怕也瞒不过金丹宗师的感知。

    “杀！”

    王虎大吼。

    此时的他，已经快冲到最前线，风雷双剑彼此交错，横掠一方。

    与剑法一道，他的天赋不错。

    风雷剑诀更是与他气息相合，此即御剑厮杀，竟也吸引不少目光。

    莫求暗自摇头，动作依旧不慌不忙。

    太乙宗人多势众，高手更强，交手不过片刻，天邪盟的人就显出不支。

    不停后退。

    “住手！”

    陡然，天际响起一声怒吼，同时无数剑气涌现，直冲百里开外。

    无量剑诀？

    莫求眼神微动，出手的这位，应该是无量宫的金丹宗师陶沔了。

    与张伯阳、李忘生不同，虽同为金丹，他的名气和实力却不强。

    但不强，是相对而言。

    此即怒急出手，剑气弥漫天际，闷雷轰鸣，座座大山为之震颤。

    同样，不负金丹之威！

    “哈哈……”

    尖笑声自火山之间响起，一层无形光罩，出现在远方山谷之上。

    同时霞光绽放，地脉开始涌动。

    “尔等来迟了！”

    “此药，现今归我盟所有！”

    “是吗？”天际之中，张伯阳的声音响起：

    “那也未必！”

    音未落，一道雷霆长鞭就已撕裂云层，相隔遥遥狠狠劈落。

    雷鞭就如神灵手中的兵器，显露出恐怖之威。

    方圆十余里的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各种气机，被其一轰而散。

    法宝！

    莫求心头一动。

    他身怀法宝剑胚天雷剑，却是比他人更为清楚法宝的气息。

    “快！”

    “灵药即将成熟，杀散他们！”

    白小柔当空急喝，素手连连挥动，一时间，身前风卷云涌。

    其他人也面色一肃，不再留手。

    尤其是谢流云、何翎等人，更是率众前冲，直冲前方灵光绽放之地。

    阙火九瓣莲真正的用处，是帮助修士结丹，事关几人的道途。

    对于金丹宗师而言，虽然重要，却也可有可无。

    因而，其他人可能不会太过用心，他们，却定然不会放过。

    一声令下，太乙宗的攻势猛然一盛，就连莫求也接连劈出数剑。

    天邪盟的人本就不支，此即更显混乱。

    “去！”

    “开！”

    冲破人群，谢流云几人纷纷祭出身上的灵符、神通，轰向前方护罩。

    他们各有压箱底的手段，全力以赴下，威力并不比金丹稍弱。

    一群人狂轰乱炸，就算是金丹宗师主持的阵法，也显出不支。

    “咔嚓……”

    不过几个呼吸间的功法，前方的护罩，就已显出道道裂痕，但终究还在支撑。

    而大地的震动，也越来越急。

    阵法内。

    数人盘坐真中，其中一人双手微拢，掌心发力，正自妄图拔起一朵脸盆大小的奇花。

    花朵叶有九瓣，上有氤氲灵光，下有一洼水潭，根茎下探其中。

    随之那人的法力，奇花根茎正在飞速收缩，连带着周遭地脉震荡。

    看情况，好似下一刻就要拔出水面。

    就在这时。

    “哎！”

    轻叹一声，虚空中陡显一抹肉眼难辨的雷霆，雷霆倏忽冲破护罩，好似瞬移般来到对方面前。

    大手一伸，朝奇花抓去。

    张伯阳！

    也不知他施展了什么秘法，竟是无视阵法，直接出现在几人面前。

    更有恐怖的雷霆，轰然席卷四方。

    见状。

    谢流云等人面色一松。

    下一瞬。

    “唰！”

    本要入手的灵药突然花朵绽放，化作九根无形尖刺，猛然把张伯阳贯穿。

    变故，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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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 虫魔

    “噗哧！”

    金丹宗师的护体灵光、纯阳道体，在突然冒出的九根无形尖刺面前，犹如无物。

    被轻易贯穿。

    下一瞬。

    “呲拉……”

    裂响声如中败革，坚不可摧的法身、道体，被轻易撕成粉碎。

    一个类似蛇首之物凭空冒出。

    朝前一探，就把碎尸当中一枚圆滚滚明灿灿的金丹吞入腹中。

    “咔嚓……”

    “咕噜！”

    好似咀嚼糖豆一般，蕴含一位金丹宗师所有精元就此粉碎。

    场中一静。

    包括天邪盟的自己人在内，众人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震惊。

    而是疑惑不解。

    疑惑于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朝一位太乙宗的金丹宗师出手。

    且，灭肉身、吞金丹！

    灭杀金丹，天邪盟自是能够做到，但千百年来却从未做过。

    因为，如果这般做了，代价太大！

    这会引起太乙宗震怒。

    届时，雁荡山脉，怕是会重演三千年前那一幕，大劫将起！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

    看得出，就连天邪盟自己人，也都蒙在鼓里。

    所有人都未曾想到，这里竟会是为太乙宗金丹设下的埋伏。

    太乙宗的人，更是一脸茫然。

    巡山祭礼旨在显露宗门之力，威慑一方，三千年来从未有人敢于挑衅。

    一路上，虽有道基修士遇难，却从未有金丹遭劫。

    因而也没人想过陷阱的可能。

    而今……

    “不好！”

    莫求双眼一缩，心头狂跳。

    既然已经朝金丹宗师出手，那么也就是说，天邪盟欲要反击。

    如此，又岂会放过在场的其他人？

    张伯阳不仅是金丹宗师，还是纯阳宫有望元婴真人的存在。

    他都能杀，更何况其他人？

    逃！

    念头刚起，他已身化一道虚影，急速朝着来时的方向飙射而去。

    与此同时。

    “尔敢！”

    陶沔的声音当空响起，无量剑气奔涌而出，朝着下方没去。

    而他本人，竟是身躯一晃，遁向高空。

    “想逃？”

    嘶哑艰涩之声响起，虚空晃动，随即一头千足怪影猛然浮现。

    怪影千足挥动，猛然一绞，竟是把被剑气包裹的陶沔瞬间绞碎。

    千足怪影当空旋转，化作一位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冷眼扫视全场，口中低喝：

    “杀！”

    “一个不留！”

    “轰隆隆……”

    虚空，陡然震颤。

    另有两股不亚于陶沔的气息浮现，如天际倾覆，朝着四方罩落。

    金丹！

    “走！”

    谢流云面色惨白，口中怒喝一声，已是身化金光朝后遁去。

    三位金丹！

    其中一位，还是赫赫有名的金丹后期修士，虫魔独孤无明。

    莫说张伯阳、陶沔被杀，就是他们还在。

    己方，也毫无胜算！

    念头转动，他毫不迟疑激发身上的保命灵符，瞬息电闪十余里。

    身上的假丹，更是疯狂运转，以透支潜能之法，催动遁法。

    速度之快，莫求明明比他要先行逃遁，却也瞬间被其赶超。

    其他人的反应也不慢。

    何翎、白小柔等人都有护身之宝，身形一晃，后发先至超过其他人。

    其中，尤以王婵为最。

    她身形晃动，当空拉扯出道道流光，竟是从一位金丹宗师的攻击下逃出。

    不过她并未立即远遁，而是一脸焦急的扫视全场。

    “别管我！”

    王虎在远处大吼：

    “你自己快逃！”

    说着，猛然捏碎手中之物，身形竟是突兀在原地消失不见。

    虚空挪移！

    王婵面色微松，当下顾不得其他，身躯一蜷，笔直朝远处遁去。

    同一时间。

    太乙宗诸多修士当中，接连爆发数道流光，以惊人的速度遁逃。

    太乙金光符！

    无形遁！

    天隐遁！

    太乙宗家大业大，不少道基修士身上都有着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这等手段，都是出自金丹宗师之手，自是了得。

    原本来势汹汹的太乙宗众人，转瞬间四散而逃，自顾奔命。

    倒是原本与之厮杀的天邪盟的人，一脸茫然，还未能回过神。

    奈何……

    他们的手段虽好，面对真正的金丹宗师，却也算不得什么。

    “哗啦啦……”

    虚幻海浪翻涌，一只水流汇聚的大手凭空浮现，朝前一捞。

    数道遁速惊人的金光、剑影，被其轻易箍住。

    大手发力一握。

    “彭！”

    灵光崩散，内里几股强悍气机，瞬间消失不见。

    另一方。

    一道黑云从天际降落，化作一道暗沉黑线，绵延十余里之长。

    黑线朝后一拢，好似渔网回收，内里的人影尽数被其拉回。

    随即一个漆黑葫芦浮现，葫芦嘴倒悬，一股吸力拉住众人。

    “唰！”

    人影被吸入葫芦。

    更为恐怖的，在另一边。

    一个蛇首蜈蚣身的怪影浮现高空，身躯一窜，就咬住一人。

    大口一咬，吞入肚腹。

    不论是初入道基之人，还是道基后期修士，乃至身上有无护身之宝。

    在这怪物面前，都难逃一死。

    虫魔，独孤无明！

    “嘶嘶……”

    虫魔大口吐信，专挑逃的最快的出手，一时间惨叫声连连。

    莫求隐于虚空，面色冷肃。

    他反应够快，但因为手段的原因，到不是逃的最快的那一批。

    不曾想，却因此免遭一劫。

    这几位天邪盟金丹，专挑逃的最快的下手，除了谢流云等人，剩下的几乎无一逃生。

    但。

    他现今的情况同样不妙。

    没了最前面那一批，自己早晚会被盯上。

    他虽身怀诸多法门，却无一种能确保瞒过金丹宗师的感知。

    “唰！”

    “咔嚓……”

    不远处，一人还来不及惨叫，就被一个突然冒出的大口吞了下去。

    莫求双眼一缩，身上突显亮光。

    九火神龙罩！

    甲兵淬体大法大法！

    最后，是六丁六甲神符！

    神符护体，让他遍裹金光，乃至就连体内的法力也变的活跃起来。

    恰在此时。

    “唰！”

    蛇首突兀浮现在遁光之前，大口张开，獠牙狰狞，猛然咬下。

    更有一股威压天地之力，轰然落下。

    神魂识海、法体肉身当即如背大山，就连移动都变的极其困难。

    此情此景，莫求总算明白其他人面对虫魔的感受。

    绝望、无奈、不甘……

    生死临头。

    莫求的表情却突然变得极其淡漠，心神平稳，不起丝毫波澜。

    只是张开轻吐，身躯于刹那间微微蠕动，浑身劲力在金丹宗师的威压下强行凝成一股。

    体内。

    “咔嚓嚓……”

    封印天雷剑胚的法力猛然回转，一抹刺目剑光，浮现当场。

    “唰！”

    剑光当空一绕，擦着蛇首朝前掠去。

    更有沉闷雷声轰鸣响起，速度比之刚才，快了足足三倍有余。

    就算与其他人施展的太乙金光符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雷剑！

    剑气雷音！

    蛇首一滞，像是未曾预料到这等变化，嘴角朝两侧微微一咧。

    似是……

    不屑！

    一个区区小虫，就算隐藏着些许手段，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大号的蚂蚱。

    想逃命？

    妄想！

    庞大且狰狞的身躯当空一折，好似瞬移一般，再次朝着莫求咬下。

    速度之快，莫说剑气雷音，怕是再快上一倍，也难逃一咬。

    “咔嚓……”

    蛇口咬合之下，六丁六甲神符疯狂闪烁，瞬间就显出不支。

    所谓可挡金丹十息之宝，却也要看哪位金丹。

    在此人面前，莫说坚持十息，就是支撑一息，竟也是不成。

    “咔！”

    神符灵光猛然碎裂，蛇口闭合。

    而那小虫子，竟是趁这刹那间的拖延，再次朝前飞遁里许。

    同时，在那蛇口之中留下两件东西。

    子母秘魔神雷！

    沉渊碧雷！

    一则是从百宝堂购得，一枚则是自他人手中夺来，都是可爆发堪比金丹之威的攻势。

    “轰！”

    两团幽深、暗沉的雷光浮现高空，巨大的轰鸣震颤四方之地。

    爆炸的中心，把虫魔那诡异怪影尽数包裹。

    尤其是那狰狞蛇首，更是遍及密密麻麻的雷电，朝躯壳疯狂劈砍。

    “嘶昂……”

    怪影仰天嘶吼，愤怒咆哮，身躯疯狂甩动，一股无边戾气也随之涌现。

    “小辈！”

    “你……该死！”

    他怒吼连连，张口狂吐灵光，硬生生轰破缠绕自己的雷霆。

    随即宛如蜈蚣的身躯猛然一摆，就要朝着远处的剑光扑去。

    就在这时。

    “咦？”

    惊疑声响起，怪影身躯一缩，化作黑袍中年男子，侧首看向某处。

    “怎么会？”

    他眼神闪动，面露诧异。

    然后竟是不管此前惹恼自己的莫求，一个闪身，朝下方扑去。

    那里，通过虚空挪移跃现的王虎刚刚现身，就觉眼前一黑。

    “谁？”

    “唰！”

    黑影一卷，他就觉浑身法力彻底被封，身躯僵硬被人提在手里。

    心头，瞬间一片冰凉。

    “奇怪？”

    独孤无明侧首眨眼。

    伸手戳了戳王虎的身子，甚至用他那尖利的指甲划破皮肉，挑出些许血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随即，双眼已是大亮，声音带颤：

    “确实是万灵玄功，但却没有缺陷，你……是怎么炼成这样的？”

    “啊！”

    王虎一愣。

    随即眼神转动，念头急转：

    “你先把我放下，我再告诉你。”

    “嘎嘎……”独孤无明咧嘴怪笑：

    “小辈，落到老夫手中，你以为自己还有的选择，跟我先回洞府！”

    音落。

    一股阴风席卷，他竟是不管不顾此地情况，带着人先行远遁。

    …………

    半日后。

    “唰！”

    莫求的身影出现在一处峡谷，落地后脚下一个踉跄，就朝一侧的山体冲了过去。

    明明是坚硬的山石，在他一冲之下，竟似水面般泛起波纹。

    山石晃动，他的人影也在此地消失不见。

    洞内。

    莫求晃身浮现，抬手就要祭出阎罗幡布下阵法，眼神突然一动。

    此地阵法，竟是极其玄妙。

    虽无攻伐之能，但遮掩气息之法，却要远比他认为的高明。

    这里，正是金丹宗师，转轮刀圣萧千绝的洞府。

    虽是一处空旷洞府，但用来躲避后方的追杀，却是再适合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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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 刀圣传承

    数日后。

    洞府内盘膝跌坐的莫求睁开双眼，眼眸中的憔悴、疲惫一闪而逝。

    “呼……”

    轻吐一口浊气，他起身缓缓站起。

    伴随着身上筋骨的一连串‘噼里啪啦’之声，心头积蓄数日的阴郁之气，也一扫而空。

    手一翻，天雷剑浮现掌中。

    经由激发后，此时的天雷剑剑光陷入消沉，雷霆之威也不再明显。

    莫求无奈轻叹。

    又要耗费数年，重新蕴养！

    不过能够换回一命，也是值得，且这段时间，也无需再消耗法力封禁。

    唯一让他不解的，是当日最后关头，身后杀机消失的古怪。

    以虫魔独孤无明的实力，当不至于此。

    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能逃回一命就好，还有什么奢求？

    定了定神，他迈步前行，来此数日，还没有好好打量过这处洞府，此番正好探寻一二。

    短时间内，莫求是不打算离开此地了，至少在身上伤势恢复之前是如此。

    洞府空旷，确如那天邪盟的女修所言，这里并无前人遗留。

    静室、丹房、卧房……

    除了一些摆设用的石桌石椅外，偌大空间，竟是空无一物。

    甚至。

    就连桌椅，有的也被人打碎，估计是想看看里面是否藏有东西。

    奈何，都是普通桌椅。

    “哒……”

    在大厅一侧，莫求驻足，抬头朝着墙壁上看去。

    石壁上，被人刻有数行字迹，也写明了此地洞府主人的来历。

    莫求扫去其上灰尘，一字字看去：

    “余三岁识字，五岁习武，八岁锻骨拔筋，十四岁入后天之境。”

    “二十入先天，三十炼气，五十证道基，以凡人之躯力压同济。”

    “百岁过半，便证得金丹，自忖修成元婴不在话下，便失了道心，耽于修行，沉迷于美色、逞强斗狠。”

    “此后数百年，吾遍寻群芳，持刀转战天下，无有敌手，心中傲气滋生。”

    “奈何……”

    “一日梦中惊醒，却已寿元无多，修为多年来未有丝毫寸进。”

    “呜呼哀哉！”

    “吾一生求道，却迷失道途，待到大限已至，已是悔之晚矣。”

    “为今之计，唯有一搏。”

    “萧某于刀道一途，已有了然，惟愿于生死之际堪破那一线大道。”

    “虽死不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萧千绝绝笔。

    待到读完后，莫求立于原地，眼神闪动，心中也泛起涟漪。

    这位转轮刀圣，竟是位以武证道的修士。

    无疑。

    此人是位惊才绝艳之辈，以区区凡人之躯，能在一百五十年间，就证得金丹。

    虽是凡人，却胜道体！

    只可惜。

    再证得金丹后，他自问寿元悠久，忽略了修行，沉迷于外物，导致道途中断。

    虽然当年的萧千绝号称元婴之下第一人，但终究还是一位金丹。

    不得已。

    竟是剑走偏锋，妄图以刀道斩开元婴之限，欲图挑战破天剑。

    结局，已是了然。

    萧千绝命丧天邪山。

    墙壁上，不过寥寥百余字，却刻画了一位金丹宗师的一生。

    字里行间，更是流露出浓浓的悔恨与不甘。

    莫求可以想见，当初此人刻下这些字的时候，该是何等神情。

    不过写到最后，萧千绝所有的杂念都化作昂扬斗志，一股凌厉刀意也透过字体而出，让人心头发寒。

    只是单纯的字迹，就能留下这等数百年未散刀意，可谓了得。

    转轮刀圣！

    莫求面露沉吟，侧首看向另一面墙壁。

    这面墙壁上，也刻有文字，而且字数之多，远超刚才所见。

    “吾之一生，以刀道傲绝天下，尔等来此遗府，也算有缘，特留下刀法若干，以作馈赠。”

    “凡人炼体，吾修如意刀！”

    “刀法要诀，足踏北斗，刀指七星，坎乾位、壬坤位，意在刀先……”

    “武道先天，吾修三转明心刀！”

    “刀诀如下……”

    “炼气有成，吾修御空飞仙刀诀，心法如下……”

    “道基境界，萧某得传天禽七翔刀诀，共分七路，各有玄妙，现今绘刻于此……”

    莫求扫眼一干法门，眉头不禁皱起。

    不得不说，就算以他现今的眼光，也能看出这些刀法不错。

    但，也就是不错而已。

    算不得绝佳。

    对一位金丹宗师而言，更是不算什么，怕是根本不值一提。

    就算其上品阶最高的天禽七翔刀诀，也不过与阴杀十二剑差不多，在道基境界也非最顶尖的存在。

    而萧千绝仗之成名的轮转刀诀，并不在此地。

    更无功法传承。

    难怪……

    那女修只说此地洞府空旷，没什么好处，现今看来确实如此。

    莫求陷入沉吟。

    当年，萧千绝在寿元耗尽之际，决定挑战破天剑，求一线道途。

    这里，应该是他在雁荡山脉最后逗留的地方，并留下绝笔。

    除了这些文字，再没有留下其他，也未曾留下自己的传承，这似乎有些不合道理。

    于莫求而言。

    这面墙壁上的几门刀法，甚至还不如另一面墙壁上绝笔刀意有用。

    至少。

    那是金丹宗师的刀意。

    “唔……”

    念头一动，莫求眉头突然皱起。

    他立于原地，双目炯炯审视其上文字，然后来到另一面墙壁前。

    如此来回往复。

    良久。

    方才面容舒展，眼露笑意。

    “原来如此！”

    一个人，在心有决绝，自知九死一生之际，如若想留下什么。

    按理来说，不可能只留下这些‘无用’之物。

    真正的传承，定然也该留下才是。

    如此，才不算浪费那么多精神刻下如此多的文字。

    实则。

    也确实如此。

    萧千绝其实留下了真正重要的传承，就在这字里行间之中。

    只不过，他藏的很深，若非有着足够的造诣，并不能察觉。

    若非莫求已经领悟剑气雷音、剑光分化，怕也看不出不对。

    元神心刀诀！

    这，就是转轮刀圣萧千绝当年作为依仗的功法。

    此诀藏于刀意之中，融于遗言之内。

    若非真正的刀道高手，还需精通书法，不然定难发现不对。

    识海中，一面光幕浮现。

    些许感悟、意念在其上徘徊，最终化作一面刀芒映刻其上。

    一股莫名感悟，随即浮上心头。

    四十七万星辰！

    莫求心头一跳，光幕几乎当场崩溃。

    这只不过是一门类似于禁法的法门，竟然需要消耗如此多的星辰？

    须知。

    就连可证金丹巅峰的灵柩八景功，消耗的数量，都没有那么恐怖。

    念头转动，他不由无奈叹气。

    …………

    元神心刀诀。

    现今。

    被莫求称之为神魂御剑真诀！

    御剑之法，需法力、神念、法器彼此相融，这才能做到如臂所使。

    而传说中，元婴真人，可以元神直接化为神兵，攻伐无碍。

    或者以元神御剑，能于瞬息之间游遍八荒六极，斩神诛佛。

    元神。

    神秘莫测、超脱一切的存在，人之真灵本性。

    除非修成金丹，精气神融于一体，方才有足够的资格可以触碰。

    但也仅仅有资格。

    不成元婴，难窥元神，此乃诸多经典所言。

    这，又涉及到魂魄。

    而转轮刀王的元神心刀诀，能在境界不足的情况下，强行参悟元神。

    元神、法器相融，御使起来，比之普通的御剑之法，强出太多。

    而提前感悟元神，对于突破境界，也有莫大好处。

    萧千绝金丹后期，寿元无多，之所以想以刀破境，就是因为此功。

    只要真正让元神显现，自可丹碎婴成。

    而他能以元神御使法宝，理论上，威能就已不亚元婴修士。

    这也是，他能够傲视一干金丹，乃至挑战破天剑的底气所在。

    元神心刀诀，虽有一个刀字，却不一定必须用刀。

    剑。

    同样可以。

    莫求就把此功，改为神魂御剑真诀。

    以他现今的修为境界，触碰元神，还早的很，却也收获颇多。

    “嗡！”

    玄阴斩魂剑当空悬浮，微微震颤。

    莫求微眯双眼，神念如丝，朝着飞剑缠去，一点点打入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

    一种血肉相连的感觉，浮上心头。

    念头一动，飞剑就已绕至身后，几个闪烁，在腰间、臂弯穿过。

    速度之快，变化之灵动，都远超以往。

    且。

    御使飞剑之际，体内法力的消耗，却要比以往少了将近一倍。

    “呼……”

    轻吐一口浊气。

    莫求单手轻捏剑诀。

    “嗡……”

    飞剑轻颤，随即一分为二，再分为四，化作四道剑光绕身旋转。

    剑光分化！

    此前。

    他一分为三，已是竭尽全力。

    而今。

    一分为四，却轻松自如，在尺许之地辗转腾挪也无有不至。

    “轰！”

    轰鸣声响起。

    无需专门发力，只需要稍作动念，剑气雷音就可突然爆发。

    比之以往需要提前准备，方便太多。

    近距离下。

    猝不及防就可斩出，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收起玄阴斩魂剑，莫求再次挥袖，天雷剑显露当场，静静悬浮。

    同样施为，进展却要慢了许多。

    天雷剑内蕴天雷之力，可轻易消磨神魂意念，若想祭炼绝非易事。

    但一旦功成，却也好处多多。

    比如神魂经由雷霆磨砺，会有进益，天雷剑也会消磨其上戾气。

    他日。

    当无需封禁，也可持之在身，随心御使。

    时间。

    缓缓流逝。

    天邪盟既然敢朝金丹宗师下手，此番巡山祭礼，定然不会安全。

    大战，怕是会波及甚广。

    莫求现今身上有伤，又恰好得了前人传承，到不急于出去。

    而是选择在此地静心修行，同时修行神魂御剑真诀，以增实力。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剧烈轰鸣把莫求从修行中惊醒，心中突生一股压抑感。

    这种感觉……

    有金丹宗师在外面厮杀！

    念头转动，莫求双手一合，一面水镜就出现在面前。

    镜中，显出外界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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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 丹珠

    水镜上的身影，让莫求双眼一缩，心头下意识升起一股寒意。

    虫魔独孤无明！

    这一位，可是曾给他带来过前所未有的生死之危。

    不过。

    转瞬他就看清，镜面上的那人只是形似虫魔，却并非本尊。

    但见虚空之中，一头长达几十丈的千足蜈蚣卷动风云，朝着一道人影猛扑而去。

    蜈蚣千足如刃，挥动间疾风狂卷，风声呼啸，激荡百里方圆。

    威势虽盛，却远不及虫魔凝练。

    据闻独孤无明座下有数位弟子，其中大弟子就是一头千足蜈蚣。

    修为也是金丹。

    想来，应该就是这位了。

    它的对手身材魁梧，体型壮硕，身高足有一丈有余，就如一尊巨人。

    正是北斗宫金丹岳守阳！

    面对来袭的攻势，岳守阳面色不变，神情冷肃，握拳笔直砸去。

    丈许身形，放在常人之中，自是十分高大。

    但与几十丈的千足蜈蚣相比，却不过是一个毫不起眼的黑点。

    此即一拳轰出，威势不显，莫求面前的水镜却陡然炸开。

    他眼眉微挑，手中法诀变换，水镜中再次显出外界的景象，不过方位显然更远了些。

    在这洞府周遭百余里，他散出去近万只傀儡飞虫，就是为了随时察觉异常。

    此即通过千机秘法，正可窥探外界。

    交手的情况，未能及时看到，但处于下风的，明显是那头蜈蚣。

    岳守阳脚踏虚空，身上道袍抖动，随着他的动作，一方天地风云突变。

    念动法随！

    “轰！”

    好似怒雷撕裂天际，轰鸣声却来自岳守阳的拳锋，

    拳锋之前，刺目亮光涌现，更伴随着几十根蜈蚣腿当场暴碎。

    三千年的巡山祭礼，少有金丹正面出手，更别谈生死搏杀。

    今日，却在此上演。

    很显然，天邪盟的反扑引起了太乙宗的怒火，就连金丹也已出手。

    “吱……”

    千足蜈蚣惊声尖叫，身上的甲壳飞速抖动。

    周遭浓郁的天地灵气被它庞大的身躯疯狂吞吸，然后如燃料爆发般推动千足前刺。

    “呲拉……”

    千百道虚影瞬息间刺破虚空，沿着不同线路，朝着岳守阳而去。

    迎接它的，是一句真言。

    “定！”

    这个声音好似玄妙的吟唱，带着些许颤音，在空中荡开一层层涟漪。

    涟漪去势惊人，瞬间蔓延百里。

    所过之处，五行之力定滞，天地气机停止流转，万物一静。

    就连莫求隔空窥探的画面，也彻底定格。

    下一瞬。

    “破！”

    好似镜面突兀碎裂，无数斑驳陆离的景色，出现水镜之中。

    “不好！”

    莫求面色一变，急急变换印诀，搜寻外面还存活的傀儡飞虫。

    只是这么不足一个呼吸间的功夫，他放出的近万飞虫，就损失大半，金丹之威，堪称恐怖。

    好在有些飞虫散出去足够远，并未受到波及。

    法诀一起，画面再次浮现。

    他刚才没有看错，此时水镜的画面上，确实出现了第三人。

    那人御使鸳鸯钺，突兀出现在岳守阳身后，一记劈砍落下。

    浑身流淌绿色粘液的千足蜈蚣也于此即奋声嘶吼，口吐一团黑烟。

    “哼！”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岳守阳面色未变，只是口发一声冷哼。

    随即五指伸展，朝着千足蜈蚣罩去。

    至于头顶袭来的法宝，竟是不闪不避，任由它落在自己头上。

    “噗！”

    大手擒拿四方，几十丈的蜈蚣，也被死死捏住。

    “彭！”

    鸳鸯钺斩落，岳守阳头顶混黄之光涌现，竟生生抗住斩击，只是身躯微微一晃。

    “死！”

    一声低喝，一方颜色古黄的大印凭空浮现，当空一旋朝蜈蚣砸落。

    同时他身躯一折，长袖挥舞，好似袖有乾坤朝着另一人罩去。

    “轰……”

    袖袍挥动，引来雷声轰鸣，远处一座山头，都为之轻轻震颤。

    那手持鸳鸯钺之人面色大变，来不及多想，身形一缩就在原地消失不见。

    “想逃？”

    岳守阳冷哼，脚下一踏，整个人好似瞬移一般，出现在数里开外。

    几个闪烁，就不见踪影。

    唯有一方大印再次砸落，把那千足蜈蚣轰落在地，随即一个旋转，化作一道流光追随主人而去。

    虚空中的斗法虽然极其惨烈，但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就告终结。

    轰鸣声，转瞬消散。

    场中，一片宁静。

    莫求眼神闪动，双目透过水镜，死死盯着千足蜈蚣落地所在。

    它死没死？

    应该是死了，若不然，岳守阳不会舍弃它去追杀另外一人。

    死去的金丹……

    莫求的呼吸，突然间一促，心跳更是加速，血液开始上涌。

    “咕噜！”

    咽喉滚动。

    “唰！”

    水镜中，陡然出现两道流光，朝着千足蜈蚣的尸身所在扑去。

    显然。

    目睹这场斗法的，不止莫求一人。

    那两人见到彼此，似乎迟疑了一下，随即各分东西朝下落去。

    千足蜈蚣的尸首足够大。

    留下来的好处，两个人分，绰绰有余。

    “嘶昂！”

    陡然。

    咆哮声自地面传来，千足蜈蚣身躯晃动，竟是缓缓撑了起来。

    原本即将落下的两道遁光，陡然一滞，甚至隐隐有了退意。

    下一刻。

    千足蜈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再次轰然倒下，激起漫天灰尘。

    这情况……

    莫求眼神闪动。

    “动手！”

    那两人显然极其有决断，彼此对视一眼，悍然朝蜈蚣扑去。

    “铮！”

    剑光铮然而响，直刺蜈蚣要害。

    以两人的实力，若是千足蜈蚣完好的话，他们莫说伤到对方。

    就是靠近，也是妄想！

    而今。

    一道剑光透体而入，直攻碎裂的脑壳，一个则沿着关节斩入七寸。

    “吼！”

    怒吼声响起。

    那声音中，有着慢慢的愤怒、不甘，与悲绝。

    怕是它自己也未曾想到，有遭一日，自己会落到这等田地。

    竟是被两个小辈，欺辱至此！

    “嘶昂……”

    千足蜈蚣头颅高昂，咆哮声再起，内里已无不甘，只剩狰狞。

    那声音满含金丹修士的神念，就如千万把无形钢刀，席卷八方。

    人的神魂念头，当即就如入了搅拌机，如万刃削切，识海一片空白。

    瞬间。

    那两道流光就当空一滞，摇摇晃晃朝下坠去。

    “嘶……”

    抽气声响起。

    透过飞虫可以感知到，天地间的火行灵气，正疯狂朝蜈蚣汇聚。

    然后由无形化有形，并如吹气球一般飞速膨胀。

    “轰！”

    烈焰席卷。

    首先撕裂的，赫然是千足蜈蚣自己的身躯，随即狂卷四方。

    两道流光微微一晃，就被撕成粉碎。

    另有一道不知何时而至的暗沉光晕也显露出来，被焚烧殆尽。

    好狠！

    莫求双眼一缩。

    这等威能，怕是堪比十枚八枚子母秘魔神雷一起爆发的威力。

    看来。

    这千足蜈蚣自知必死，却不甘命丧他人之手，竟是选择了自爆。

    顺便，拉着几个想害他的人同行。

    动念间，莫求双眼猛然一亮。

    “唰！”

    数道金光从火焰爆炸中飞射而出，借助推力散向四面八方。

    其中一道，恰好掠过飞虫的感知。

    即使只有刹那的感知，却也能够察觉到，内里的恐怖精元。

    丹珠！

    据说，蜈蚣并不凝结内丹，但每一节身躯都会有一枚丹珠。

    此物，就是蜈蚣本身精元所在。

    虫魔弟子修行万灵玄功，把自身化为异类，想不到也有丹珠。

    不过千足蜈蚣肢节上百，此即却仅有数枚丹珠，却不知为何。

    “哒！”

    一粒丹珠撞破重重山石，落在一片水域正中，恰好距离莫求洞府所在不远。

    丹珠……

    虽非内丹，却与内丹类似。

    莫求眼神闪动，身形陡然一晃，在原地消失不见，直冲外界。

    与此同时。

    一朵静静悬浮半空的白云突然一颤，化作一道虚影直扑某道金光。

    一处地面悄然开来，好似怪物张口的大口，朝着上方飞掠的金光猛然咬去。

    更有十余道遁光遥遥浮现，猛扑一处。

    “铮！”

    一道赤白如电的剑光浮现虚空，不久前才以神魂御剑真诀祭炼的天雷剑，发出轻微的震颤，好似在宣泄自己的兴奋。

    剑光冲霄而起，剑意奔涌浩瀚，剑光游走却又显得空灵轻巧。

    雷霆之霸道，剑意之灵动，两者彼此相合，丝毫不显突兀，好似本就应当如此。

    莫求御剑疾驰，犹如一道电弧划过虚空，瞬息间出现在丹珠落地处。

    这里，竟然已有一人。

    那人身材矮小，身着黄袍，探手拿起丹珠，回首朝莫求咧嘴一笑。

    “道友，我先一步了。”

    说着，长袍挥动，一股诡异阴风席卷，他的身形也隐于其中。

    同时口中大喝：

    “诸位，丹珠在这人手上，莫要让他跑了！”

    莫求眉头一皱。

    此人如此呼喊，显然是想搅浑局势，为自己离开创造机会。

    丹珠现世，周遭的旁观者早已安耐不住，后方最少有十几人奔来。

    其中，甚至有两位道基后期修士。

    这等奇物，没人愿意放过。

    莫求只是因为离得近，才来的这么快，却也依旧晚了一步。

    “呵……”

    他口中轻喝，微微摇头：

    “阁下既然如此说了，若是莫某手无丹珠，岂非否了你的好意。”

    音出之际，天雷剑已然出手。

    身怀绝顶剑术的莫求，御使天雷剑之际，速度堪比道基后期。

    如今。

    修成神魂御剑真诀，速度之快，更是再增一倍。

    剑出。

    虚空定滞，空气似乎也变的粘稠起来，那黄袍人的遁速，在莫求的感知中更是慢如蜗牛。

    莫求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恐惧，和最后的哀求。

    对此，他不为所动。

    剑光一绕，摧枯拉朽般轰碎此人身上的防御，一剑剿杀当场。

    道基中期修士，换做以前，他就算要对付，也要严阵以待。

    现今。

    却能解决的干净利落。

    丹珠入手，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小子，把丹珠留下，饶你一命！”

    吼声自后方传来，更有几十道各色灵光，朝着此地狂轰乱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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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 入手

    烈日高悬，风起云涌。

    一座座山峰矗立于天地之间，青山如黛，千百年未曾有变。

    山峦之间。

    十色流光闪烁。

    风刃、火海、雷霆、飞剑，彼此纵横交织，画面美轮美奂。

    却又内蕴无穷杀机。

    就在这宛如静滞的画面中，一道细微电光以惊人的速度当空游走，一跃直冲天际。

    漫天攻势擦身而过，也不沾分毫。

    天雷剑当空轻颤，莫求的神念与之相合，能透过飞剑感知外界的变化。

    与肉眼、神魂感知不同。

    在天雷剑的‘眼’中，天地间五行之力循环不休，气机变换不断。

    那每一个来袭的攻势，都各有玄妙。

    好似。

    一个个起伏不定的漩涡，只要轻轻一点，就会爆发出各种攻势。

    这，就是神魂御剑真诀的玄妙。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悟，浮上心头，也让莫求对术法的了解再次加深。

    “嗡……”

    虚空轻颤。

    千百道流光覆盖亩许之地，每一道流光之间都不过米许之地。

    流光落下，轰然爆发。

    “轰！”

    风火激荡，狂卷四方。

    一道剑光却先行一步，在爆炸之前穿出，电闪朝远方遁去。

    “休走！”

    有人怒喝。

    同时隔空祭出一枚圆环，朝着莫求罩去。

    圆环不大，却来势如电，更有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内里传来。

    道基后期修士！

    莫求眼神闪动，天雷剑铮然而响，剑光当空诡异的颤了颤，就从圆环下穿了出去。

    那吸力，就如遇到了滑溜的泥鳅，未曾着力，就失去了对手踪迹。

    “好小子！”

    一人大喝，同时祭出一方大印。

    大印镇压虚空，即使莫求剑法再是精妙，遁速也不得不一滞。

    于此同时。

    其他人的攻势也一拥而上。

    怒雷咆哮、疾风席卷、烈火熊熊、乙木缠绵、水海滔滔……

    攻势覆盖数亩之地，一阵狂轰乱炸。

    即使是道基后期修士面对此情此景，也是忍不住心头一跳。

    易地而处。

    换做他们身在其中，不死怕也要脱成皮。

    但等到他们看清内里的情况，却无一不双眼收缩，面色大变。

    却见在漫天攻势之中，一道剑光犹如灵动游鱼，在其中飞速闪烁。

    它每一次出现，都在各种法术对轰过后的空旷处，每一次游走，都选在最安全的路径，在如此混乱中也能精准把握每一个机会。

    精准！

    灵动！

    匪夷所思！

    震惊之中，雷霆剑光陡然大盛，瞬间斩破前方窒碍，一跃而出。

    “一起动手！”

    有人闷声开口：

    “此人剑法超凡，但修为不高，不过区区道基初期境界而已。”

    “只要限制他的速度，当任由拿捏！”

    诚然。

    莫求的剑法让人惊讶不已，但他本身的修为，却是明显的弱点。

    甚至可能只要拖延一段时间，怕是就会法力耗尽，再难支撑。

    毕竟这等程度的爆发，莫说道基初期，道基后期也不可能持久。

    其他人对视一眼，无声默契形成，随即一声不吭朝前扑去。

    莫求回首，皱眉。

    一群十几人围攻，无一弱者，就算他实力又有进益，也不可能抗住。

    当下一边御剑飞锻，一边掏出两杆黑幡。

    “哗啦啦……”

    长幡一抖，迎风遍涨，瞬间化作十丈之高，幡面更是飞速抖动。

    “嗡……”

    一只只火红飞虫从幡面之中飞出，眨眼间就已覆盖一方天际。

    刀翅噬火蚁！

    万余刀翅噬火蚁被他齐齐放出，狰狞咆哮着直扑后方来人。

    “什么鬼东西？”

    “杀！”

    一干人咆哮连连，各色攻势一拥而上。

    莫求面色阴沉，口中低喝：

    “爆！”

    “轰……”

    “轰隆隆……”

    万余刀翅噬火蚁齐声尖叫，翅膀都到，身躯接二连三炸开。

    一团团斗大光晕浮现，延绵里许。

    就如一道恐怖的火海城墙，把一干人尽数拦截，乃至包裹其中。

    刀翅噬火蚁本体独特，内蕴奇毒。

    此即齐齐自爆，就算是道基后期修士，一时间也是狼狈不堪。

    更有数人，飞剑、法器被毒液腐蚀，惨叫一声淹没在火海之中。

    待到剩下的几人冲出爆炸范围，迎面而来的，是早已提前布下的九天雷火剑阵。

    百余道雷泽阴火剑悬浮半空，轻轻一颤，就把众人再次淹没。

    一番狂轰乱炸。

    再次冲出，莫求的身影早已逃远。

    不止他们，后方再次围来的一群人，也只能望着远处遁光暗自跺脚，有心追赶却望之兴叹。

    …………

    另一方。

    十几位无量宫的修士围成一团，各持飞剑朝着其他人看去。

    无形剑气在虚空凝聚，无量剑阵如同一个刺猬，让人无从下手。

    “诸位。”一位道基后期修士立于正中，手握一枚丹珠慢声开口：

    “此物，归我等所有了。”

    “看在太乙宗无量宫的面子上，还请诸位另寻他处，如何？”

    场中一静。

    围过来的众人窃窃私语一阵，其中一人扬声开口：

    “既然是韩道友开口，我等今日就卖一个面子，丹珠归各位了。”

    “多谢！”无量宫韩道友闻言轻笑，拱手道：

    “可是佘家兄弟，韩某谢过，待到此番事了，定登门拜访。”

    “哈哈……”

    “说笑了，说笑了！”

    对面几人哈哈一笑，显露善意，随即挥了挥手，告辞离开。

    “韩师兄。”侧方又有人开口：

    “可需我等帮忙？”

    说话间，身上杀机涌现，扫视周遭。

    其他人纷纷侧首，待看到人群中有不少都是太乙宗的弟子，无不面色变换。

    不过片刻功夫，就走的干干净净。

    他们大都是依附于太乙宗的宗门弟子，还有些隐居雁荡山脉的散修。

    面对太乙宗的人，自然没有底气。

    韩师兄见状，抱拳团团一礼：“诸位师兄师弟，韩某在此谢过了。”

    “都是同门师兄弟，理应守望相帮。”

    “是极是极。”

    场中，一团和气。

    即使有人看向丹珠的目光带有炙热，却也不敢在这时候多说什么。

    …………

    相较于跑的够快的莫求，一团和气的太乙宗，其他几处就不同了。

    一处峡谷上空。

    两位模样几乎一模一样的俏丽女子凭空虚立，头顶一方锦帕。

    锦帕落下氤氲霞光，把她们牢牢守住。

    更有一青一白两柄飞剑当空交错，朝着周遭来人狠狠斩去。

    “李姑娘，二位何必如此执着。”

    “以你们道基中期的修为，就算可以彼此借力，堪比道基后期，也根本不可能保住丹珠，不如交出来？”有人遥遥开口：

    “两位年纪轻轻，以后还有大好前程，为了一枚区区外物，真的值得吗？”

    “哼！”

    两姐妹一个眼神冷傲，一个气质娇弱，其中大姐闻言冷笑：

    “姓洪的，就算我们舍了丹珠，怕也轮不到你的头上，何必如此卖力吆喝？”

    “况且……”

    “谁说我们守不住？”

    一声娇叱，两女同时发力，锦帕霞光裹着她们悍然朝前疾冲。

    一冲之下，不论是法术还是飞剑，竟是无一能挡，一触即溃。

    “小心！”

    “那是五云锦帕，据说原本乃是一件法宝，千万别与它硬碰。”

    “走！”

    两女冲出重围，不敢逗留，正要远离，就被几十道法术拦了下来。

    “想走？”

    “休想！”

    “找死！”

    怒吼、娇叱，连成一片。

    …………

    某处山林。

    或者说，曾经的山林。

    此即原有的山林早已化作一片废墟，大地凹陷，延绵数里。

    假以时日，此地怕是会形成一处湖泊。

    “轰！”

    “噼里啪啦！”

    凹陷处霞光四溢，流光飞纵，足有数十人在此地互相厮杀。

    一枚丹珠来回弹跳，每次落到一人手中，都会迎接众人的狂轰乱炸，几乎下一刻就会尸飞肉碎。

    一时间，场面一片混乱。

    不远处的山头上。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遥遥审视全场。

    女子美眸闪动，背后长剑铮然跃响，开口道：“奇哥，我们不动手吗？”

    以两人的实力，就算下面这等情况，也有极大机会夺得丹珠。

    “不急。”男子缓缓摇头：

    “这个时候，我们就算动手，怕也会陷入其中，难保丹珠一定入手。”

    “让他们先消耗一段时间。”

    “可是……”女子皱眉：

    “怕是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

    “无妨。”男子嘴角微翘，道：

    “人来的越多，越容易浑水摸鱼，倩妹难道没有发现，下面有些人的目标，本就不是丹珠？”

    “嗯？”女子一愣，定睛朝下方看去，面上当即露出恍然之色：

    “杀人取宝！”

    “不错。”男子点头：

    “这么多道基修士，就算没能入手丹珠，捡几具尸体也是好的。”

    “丹珠入手，麻烦多多，入手尸体的储物袋，却不会引人注意。”

    “嘿……”

    他冷冷一笑：

    “说不定，得到的好处，比丹珠更好！”

    “也是。”

    女子美眸闪烁，缓缓点头。

    …………

    千里开外。

    莫求按落剑光，身形一闪，藏于下方的一处地脉岩浆深处。

    不多时。

    天际几道流光飞掠，更有道道神念来回扫视。

    良久。

    那些跟在后面追踪而来的人才面露不甘，朝着周遭扔下几道法术，原路回返。

    莫求没有动弹。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又有两批人回返，其中一批赫然是太乙宗的人，不过就算是同宗也不一定意味着安全。

    两日后。

    莫求悄悄冒头，顺着阴影遁入虚空。

    丹珠功效类似于内丹，炼化后可大增修为，他需要一处安全的地方炼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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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9 际遇

    天空澄澈，偶有白云几许，伴随着微风缓缓飘过。

    燥鸦的叫声，刺耳难闻，让人心烦意燥，更别谈静下心来。

    此时的王虎，就是这般。

    抓耳挠腮，一脸急躁。

    “受不了了？”

    在他对面，一位身材高瘦的黑袍人盘膝而坐，见状冷冷一笑：

    “这才几日功夫，你就这般难熬，以后的日子可还早着哪！”

    “前辈。”王虎叹了口气，扫眼自己身周密密麻麻的蛊虫，无奈开口：

    “你到底想怎么样？”

    “功法，我可是都已经说给你听了。”

    “不。”独孤无明缓缓摇头：

    “你交出来的功法并不完整，以此修行，也不能剔除异类血脉对肉身的影响。”

    “是吗？”王虎抬头，打着哈哈：

    “可我就是这般修炼的，不也没事，应该是功法因人而异……”

    “啊！”

    一记刺痛，让他几乎原地蹦起。

    奈何身体受制，只能眼睁睁看着几只蛊虫高举尾针狠狠扎在自己腿上。

    吃痛之下，他忍不住朝对方怒吼：

    “老怪物，你想干什么？”

    “我劝你老实些。”独孤无明面色不变，道：

    “把功法交出来，还能少吃些苦头，你也不想再受一次万蛊噬身之痛吧？”

    闻言，饶是王虎向来心思大条，面上也忍不住露出恐惧之色。

    “前辈。”

    他身躯一软，讨饶道：

    “我知道的，真的都已经说给你听了，这门功法它本来就不完整。”

    “哦！”独孤无明眼眉微挑：

    “不完整？”

    “是啊。”王虎点头，道：

    “我师父只是看过那万灵玄功，一时兴起，稍作改良了一下。”

    “放屁！”

    咆哮声如同闷雷，瞬间席卷天地，就连天际也卷起滚滚乌云。

    更有雷声滚动，风雨欲来。

    独孤无明面容扭曲，双眼圆瞪，额头青筋高鼓，几欲显出妖身：

    “万灵玄功乃是老夫从上古秘法中参悟而来，千余年来屡经修改，几无缺陷。”

    “谁人能看过一眼，就能做出改良？”

    “呃……”

    独孤无明的怒火犹如实质，也让直面其锋的王虎面色发白。

    他咽喉滚动，艰涩道：

    “可，我师父确实改良了万灵玄功，而且他自己也没有修行。”

    “真的是……，一时兴起。”

    这话让独孤无明双眼一缩，钢牙紧咬，良久方冷冷一笑，道：

    “小辈，你那师傅倒是让我起了些兴致，他姓甚名谁，是何来历？”

    他虽不愿承认，但事实就在眼前。

    自家的万灵玄功，在这个小胖子身上，确实没有丝毫缺陷。

    也无异化的情况。

    王虎一脸警惕：

    “你想干什么？”

    “无他。”独孤无明一脸真诚：

    “此等人杰，在下十分佩服，心生神往，想登门拜访一二。”

    王虎嘴角一抽。

    这几日，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面前这位虽然有时候很正常。

    但精神，绝对不正常！

    一旦受到刺激，立马暴怒，根本就不像一位修道有成之辈。

    关键是。

    谁也不知道哪句话会刺激到他。

    喜怒无常。

    偏偏又实力恐怖！

    在王虎看来，这等人能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但这也从侧面证明，独孤无明的实力极其强大，这才能存活至今。

    念头转动，他面色突然一肃，道：

    “独孤前辈，你说是去拜访我师傅，实则怕是不怀好意吧？”

    独孤无明轻哼，不作回答。

    “不过……”王虎声音拉长，道：

    “我劝你，还是不要有这等想法，我师傅，他可不是一般人。”

    “是吗？”独孤无明面露不屑。

    “你别不信。”王虎眼眉一挑，道：

    “我记得你说过，万灵玄功乃上古某个宗门秘传，来历神秘。”

    “再加上前辈您苦思冥想千余年，才有今日。”

    “但我师傅入手此功不过区区几个月，就能把功法加以改良。”

    “您觉得……”

    “他会是一般人？”

    场中一静。

    独孤无明面色一沉，眼神来回闪烁，身上的威势不自觉一散。

    确实。

    他身为万灵玄功的修炼者，远比他人更加清楚这门功法的玄妙。

    短短数月，就加以改良……

    “哼！”

    他轻哼一声，道：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兴许他背地里早就在琢磨我这功法了。”

    “嘿嘿……”王虎摇头晃脑：

    “这话，怕是前辈您自己都不信。”

    “我告诉你，我师父在太乙宗地位特殊，就算是金丹宗师都要对他客客气气。”

    外来修士拜入宗门，身份自然特殊。

    身为炼丹大师，炼制的丹药都是抢手货，金丹自然也要客气。

    他说的，都是真话！

    独孤无明虽然有时候神志不清，境界却高，能听出对方没有撒谎。

    心中，不由一乱。

    金丹都要客客气气，难不成是元婴？

    是了！

    能够堪破我这功法的，除了元婴真人，怕也没有别的人能做到了。

    “哼哼！”

    念头转动，他又是轻哼：

    “就算真的是元婴修士，我也不惧。”

    “是啊。”王虎摇头晃脑：

    “前辈实力超凡，号称能与元婴并肩，但我师傅可不是元婴。”

    “满嘴胡言乱语！”独孤无明冷眼扫过，满脸不屑：

    “自万年前，此界就再无元婴以上修士，说谎也要过过脑子。”

    “呃……”王虎表情一呆，当即脖颈挺直：

    “我师父万一……万一就是活过一万岁的大人物哪，你不是说自己也能活上万岁？”

    这话。

    但凡智商正常些的人都不会相信，独孤无明，到真的陷入沉思。

    他功法有异，脑回路也异于常人，此即竟真的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良久，才缓缓摇头：

    “不可能！”

    “就算是化神修士，也活不了上万年，除非……，定然不可能！”

    说话间，他抬起头，来回审视王虎，道：

    “小辈，你师父待你如何？”

    “自是极好！”王虎昂首，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可是我师父目前唯一的徒弟。”

    “是吗？”

    “当然！”

    “那就好！”闻言，独孤无明嘴角一咧，突然出现在王虎面前。

    “你干什么？”王虎面色大变。

    “好事。”独孤无明面色冷肃，大手一伸，已是罩在王虎头顶：

    “小子，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别动！”

    音落。

    掌中一股浓郁元气汇聚，被法力一压，直接贯入王虎体内。

    “运转功法！”

    他音如闷雷，自带一股摄人心魄之力，让王虎下意识运转法门。

    法力游走全身，血脉之中的风雷之力也被带动。

    “好！”

    独孤无明双眼一亮，猛然张口吐出一道精血，落在王虎身上。

    “万灵有妙，玄功自成。”

    “给我开！”

    一声怒吼，精血狂涌，王虎身躯巨颤，肉身也随之发生变化。

    汗毛开始延伸，长发变的卷曲，手指指甲更是化做弯曲狰狞之状。

    身上的气息，也随之暴涨。

    道基初期、道基中期、道基中期圆满……

    “唳！”

    一声长啸洞穿云霄。

    王虎双眼圆睁，目放风雷电光，后背更不知何时生出双翅，怒张开来。

    “不！”

    他仰天怒吼，音含浓浓的悲怒不甘，随即头颅一软，已是晕倒在地。

    “嘿嘿。”

    独孤无明后退数丈，看着瘫倒在蛊虫群中王虎。

    此时的王虎，虽然手脚还是人身，却满身羽毛，背有双翅。

    已然，半人半妖！

    走出去，怕是人人喊打。

    “现今你也化作这等情况，我倒要看看，你师父能不能改回来？”

    冷冷一笑，场中阴风一卷，他的身形就已在原地消失不见。

    …………

    此时此刻，王虎口中那能威慑独孤无明的师傅，也遇到了麻烦。

    洞府内。

    “丹珠！”

    莫求盘膝而坐，目视眼前的丹珠。

    丹珠色泽金黄，通体圆润，好似一粒通透金珠，光晕璀璨。

    无需神念感知。

    只是肉身的本能，都能察觉的到，这丹珠内蕴精元何等恐怖。

    若是炼化……

    他的呼吸，不由一促，就连心跳都快了半拍。

    一直以来，莫求最担忧的，就是自己的修为跟不上寿元消耗。

    一甲子道基初期。

    按照他人修行的例子，道基中期，怕是需要耗费近二百年。

    这一辈子，能否进阶道基后期还是两说。

    更别提。

    那遥遥无期的金丹大道！

    也是因此，不少修士进阶道基之后，都会把心思放在血脉亲族上。

    修行……

    再进一步的可能性，太过渺茫！

    莫求也是如此。

    但现在。

    机会就在面前！

    丹珠虽然远不如金丹妖修的内丹，却也同样能壮大修为法力。

    念头转动，莫求双眼猛然一亮，两缕火焰就已自目中射出，落在丹珠下方。

    真火熊熊燃烧，无主丹珠也开始缓缓融化，化作一缕丹液。

    其中的一丝，悄然飘向莫求口鼻。

    距离越来越近。

    陡然。

    不对！

    莫求心头一跳，口鼻、双眼陡泛刺目灵光，朝着面前丹液轰去。

    “迟了！”

    尖啸声直刺耳膜，更扎入神魂识海。

    那丹液更是如同活了一般，猛然朝前一窜，直接扑在莫求面上，并朝着皮肉内里渗入。

    堪称恐怖的精元，霎时间齐齐涌入肉身。

    更为危险的，是一道残魂自丹珠内冒出，冲向莫求的识海。

    是那千足蜈蚣！

    莫求心头一跳，面色冰冷。

    很显然，是千足蜈蚣自知必死，因而把自己的残魂藏进丹珠。

    待到有人炼化，就借机附体夺舍。

    这等事，在宗门典籍的记载中，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莫求才会一开始用真火焚烧、炼化。

    按理来说。

    若是丹珠内藏残魂，绝对逃不掉真火灼烧，更何况还有神念搜寻。

    却不想。

    这头千足蜈蚣竟能藏的那么深，若非眼见功成，神念异常波动，莫求怕还发现不了。

    不过……

    一个残魂，就想夺我肉身？

    莫求冷冷一笑，万象浮屠、神狱、六壬神兵、通心珠瞬间连成一体。

    一座幽冥地府，自识海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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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猫腻的夜晚盟主打赏

感谢自开书以来，书友烬吹烟、风凉问月、木瀚、猫腻的夜晚四位书友的盟主打赏。

    拜谢！

    求月票！

    打赏就不求了，实在是难以回报。

    最后，万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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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 突飞猛进

    残魂咆哮着冲入识海，本以为对付一位道基初期修士，还不是手到擒来。

    待入了识海，却是一愣。

    但见这里阴森恐怖，幽暗深沉，更有无数形貌怪异的小鬼狞笑着持钳扑来。

    哀嚎、咆哮、尖啸……

    各种各样的声音犹如万刃削切，刮向周身，让人心烦意乱。

    拔舌地狱！

    “小把戏！”

    残魂念头转动，神念震荡带有不屑，大口一张朝着小鬼咬去。

    在神魂识海中，神念为最。

    身为金丹宗师，即使魂魄分散，实力削弱，却也远非道基修士可比。

    此即就是如此。

    残魂晃动，一头长约千丈的千足蜈蚣浮现，张开的大口就如黑洞。

    “嘶……”

    大口一吸，扑来的小鬼纷纷尖叫，被巨力卷起，没入蜈蚣肚腹。

    肚腹内。

    阴火焚烧，众鬼凄惨哀嚎，千足蜈蚣的身躯也变的越来越大。

    “神魂念头就是识海根本，这些小鬼就是你的念头，待我吞完，看你怎么办？”

    神念扫荡，千足蜈蚣再次朝前一扑，千足犁地，轰隆隆直冲远处一座大殿。

    孽殿！

    大殿正中，一尊神像手持长刀而立，朝着千足蜈蚣怒瞪双目：

    “妖孽，竟敢擅闯地府，罪无可赦！”

    “地府？”

    千足蜈蚣冷笑：

    “区区一个道基修士，也配演化阴曹地府？真是可笑至极！”

    音未落，它庞大的身躯已经压碎大殿，拖着神像冲向下一层。

    迎面而来的，是万千剪刀。

    剪刀如林，寒芒铮铮，遍铺一方地面，‘咔嚓嚓’朝着蜈蚣绞来。

    “呵……”

    “雕虫小技！”

    千足蜈蚣音带不屑，大口一张，咽喉处高鼓，一团烈火猛扑而出。

    只是一瞬，满地剪刀就被消融。

    “轰隆隆……”

    蜈蚣狂扑，或千足挥动，或口吐烈焰、毒火，一路肆意横行。

    铜柱地狱！

    铁犁地狱！

    刀山地狱！

    火海地狱！

    ……

    一层层地狱，被这头千足蜈蚣肆虐，十殿阎罗也接连倒塌。

    不知过了多久。

    “轰！”

    一头长不知几许的千足蜈蚣撞破虚空，落在一处茫茫之地。

    这里，一片虚无。

    无间地狱！

    此地，趣果无间、受苦无间、时无间、命无间、身形无间。

    唯有无尽苦难，无始无终。

    而在这片虚无之中，一尊七首十四臂的浮屠虚相盘坐正中。

    “小辈。”千足蜈蚣盘旋咆哮：

    “不得不说，你修为不高，神魂识海演化的东西倒是像模像样。”

    “可惜……”

    它大头摇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就算有些手段，却也算不得什么？”

    “是吗？”

    浮屠相睁开双眼，喜怒哀乐悲恐惊各种情绪一一掠过神念。

    千足蜈蚣的神情，也随之发生变化。

    似乎……

    有哪里不对！

    它下意识绷紧身躯，心中疑惑于自己的心情怎么会受到对方的影响。

    “幻辰宝典。”莫求悠悠开口，做出解释：

    “怎么，道友没有修行这个法门？”

    千足蜈蚣身躯一僵。

    幻辰宝典是虫魔独孤无明为了克制自身兽性，千方百计夺来的法门。

    它又岂会不知？

    但……

    “不可能！”

    千足蜈蚣口吐长舌，‘嘶嘶’作响：

    “以你的修为，根本不可能修成幻辰宝典，就连我……都不成！”

    幻辰宝典有幻化万千、一梦千年之妙，对悟性的要求极高。

    莫说千足蜈蚣，就是虫魔自己，也未能真正修成，只是加以借鉴。

    毕竟。

    他们自己的神志都不清楚，又如何辨别功法中的虚虚幻幻、真真假假？

    “你不行，不代表其他人不行。”

    莫求垂首，身形突然变得极其大，大的好似头顶苍天脚踏大地。

    原本体型恐怖的千足蜈蚣，此即却变成了一只小虫。

    “你以为吞噬了我的神念，殊不知却身在幻境，一切皆虚无，甚至神魂反而被莫某种下念头种子。”

    “现今，阁下的手段我已尽数知晓，神念也已疲软，如何与我斗！”

    “轰隆隆！”

    虚空轻颤，十八根锁链自虚无之处冒出，猛然缠住蜈蚣身躯。

    “莫某虽修为不高，神魂却不弱。”

    “阁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以区区残魂，就想夺我肉身。”

    音落。

    巨人单指落下。

    指尖漩涡涌动，内蕴无穷幻影，赫然是把神狱凝于一指之间，好似携一方天地之力悍然压下。

    神狱，有镇压一切邪念之能。

    虚空中，六柄神兵浮现，宝珠、大印、如意、飞剑、长鞭……

    六壬神兵。

    此法门，专克神魂。

    “彭！”

    指落，神兵加身，识海当即震荡。

    千足蜈蚣的身躯稍作挣扎，就轰然分解，不甘悲啸传遍四方。

    “啊！”

    “你以为你赢了？”

    千足蜈蚣仰天怒吼，疯狂挣扎、反扑，奈何它的手段早在破开十八层地狱之时，就已被莫求看破。

    此即应对起来，自是轻而易举。

    反手一落，彻底镇压。

    “我在下方等着你！”

    “真正的下面！”

    神念咆哮戛然而止，一股诡异的波动，瞬息间席卷整个识海。

    这头千足蜈蚣依旧是如此有决断，自知不敌，直接选择自爆，临死之际也要拖着对手，更不留丝毫好处给他人。

    “嗯！”

    莫求闷哼一声，即使早有准备，神魂也不由显出疲倦。

    但正如千足蜈蚣所言，危险并未就此结束，反而才刚刚开始。

    他不敢大意，念头急急回返肉身，一股刺痛感当即上涌识海。

    恐怖的精元在刹那间疯狂涌入肉身，让他的皮肉、经脉、筋骨，都已有些承受不住，接连开始裂开。

    皮肤上，不知何时多处许多裂痕，丝丝鲜血不停的朝外渗出，浑身百骸‘咔咔’作响。

    衣衫，眨眼染红。

    千足蜈蚣侵占肉身一共分成两步。

    一步是占领神魂识海，吞噬他人神念，一步则是以丹珠精元扭转他人的肉身，重现万灵玄功之妙。

    若是占据识海，丹珠精元与它神念本是一体，自可轻易操控，慢慢侵蚀肉身，改变原有的修行法门。

    如若不成……

    或者残魂被人灭杀的话，精元就会彻底失控爆发，届时也能拉着对手垫背。

    这等手段，算不得精妙，却无疑极其狠辣。

    倒也合它动辄自爆的性子。

    “呼……”

    莫求深吸一口气，体内法力疯狂运转，以惊人的速度炼化丹珠精元。

    修为，也在飞速增加。

    但。

    距离压制精元爆发，还远的很！

    灵柩八景功本就是稳扎稳打的功法，炼化精元的速度极其有限。

    哪一种法门能够更快的消耗丹珠精元，让自己的肉身免遭一劫？

    莫求的念头，疯狂转动。

    下一刻。

    “铮！”

    剑胚天雷剑铮然跃响，剑光大盛，猛然绕身斩了一十七记。

    放血！

    他竟然自己给自己放血，不过在体内庞大精元的滋养下，刚刚斩开的伤口瞬间愈合结痂。

    然后再次撑裂。

    不过有了这么缓息之空，莫求也身上一松，肉身重复掌控，手上法诀急急变换，遍体陡显灵光。

    甲兵淬体大法！

    无数甲兵符文弥漫周身，好似一个个活物般，疯狂吞吸外泄的精元，并壮大自身。

    “呼……”

    九火神龙罩绕身而出，九条火龙仰天长啸，也开始炼化精元。

    神魂御剑真诀在识海一转，阎罗幡也被祭出，朝内里狂涌法力。

    双目更是一亮，灵官法眼内蕴真火，飞速朝着眼珠注入精元。

    “彭！”

    莫求身躯一颤，肉身陡然暴涨，两米、一丈、一丈二、两丈……

    为了消耗体内精元，他竟是连凡人境界的爆体武技也用了上来。

    他神魂强悍，更有通心珠，可分心他顾。

    就算同时修炼十几种法门，也能做到丝毫不乱，彼此协调。

    单单一个功法，自难以抵消精元的消耗。

    但十几种，就不同了。

    时间。

    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莫求身上那股狂暴的气息渐渐消散，各色灵光也一一暗淡。

    阎罗幡、飞剑，回缩体内。

    庞大的身躯，也渐渐化作正常大小。

    倒是环绕周身的甲兵淬体霞光，越发堪然，脱落血痂后的皮肉更是晶莹如玉。

    身上的气息……

    也越发强悍。

    …………

    睁开双眼，莫求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默默感受体内的法力。

    随即，低声轻叹。

    “可惜。”

    道基中期，逼近中期圆满。

    短短月余功夫，他的修为就从道基初期，修至中期接近圆满。

    可谓，进度惊人。

    但丹珠内蕴精华，乃是金丹遗留，精纯且浩瀚，有这等进度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精元，浪费了近半！

    若能全部炼化，当能一举进阶道基后期，省去不知多少年的苦修。

    “不过……”

    “要知足。”

    他面泛笑意，身躯一晃，一道电光浮现，径自冲出洞府之外。

    为了消耗精元，他自残数次，更曾自爆九火神龙，洞府早已不堪用，入眼处一片狼藉。

    青山如翠。

    云海起伏。

    一道剑光自地底冒出，贯穿白云，在千丈凌厉罡风之中停下。

    剑光散去，露出莫求的身形。

    他一身法衣破破烂烂，难掩内里如同金石雕刻而成的完美躯体。

    两鬓白发、眼带沧桑。

    疲倦的神情中，更是透着股昂扬之意。

    闭上眼。

    再次睁开。

    身上那股凌厉之意已是消失不见。

    就如宝刀归鞘，锋芒内敛，天雷剑意，也尽数纳入识海之中。

    虽然修为暴涨，但莫求神念强悍，竟依旧能够完美掌控自身。

    这也归功于神魂御剑真诀之妙。

    一旦炼化，法器与自身气息相融，如臂所指，可尽敛锋芒，不会引人注意。

    “小子。”

    突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你有没有听说，前段时间这里有位金丹宗师陨落，飞出几枚丹珠？”

    莫求侧首，看向来人。

    首先映入感知的，是那丝毫不加隐藏的修为，道基后期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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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 实力

    来人一身绣有诡异纹路的长袍，下罩皮包骨头似的矮瘦身躯，手持一根鹤杖。

    绿豆大小的双眼目视莫求，不时眨动，让人不自禁心头发毛。

    这幅形象，倒是让莫求想到一人。

    “鹤仙翁陶德？”

    这是一位游走在太乙宗附近的散修。

    名声不小，性子孤傲，向来独来独往，道基后期修为自也不弱。

    不过，未曾听说他也参加了此次的巡山祭礼。

    “正是老夫！”

    陶德脚踏清风，冷眼看来：

    “小子，没听到老夫问的话，这附近可曾有过金丹丹珠现世？”

    “有。”莫求点头：

    “不过道友来晚了，此事发生在一个月前，现今早已收了尾。”

    “是吗。”陶德手托下巴，若有所思：

    “看来，那只猴子说的是真的了，就不知……”

    他抬起头，声音一提：

    “我问你，当日是否有一粒丹珠，被清风山李家姐妹所得？”

    清风山，李家姐妹。

    这个名头在道基修士当中同样极其响亮，据闻她们手上有一法宝。

    法宝的罕见，世所共知。

    不过……

    “抱歉。”莫求淡然摇头：

    “这件事，在下并不知晓。”

    他当日被一群人围杀，自顾尚且不暇，哪有精力关心其他。

    若是李家姐妹得了丹珠，莫求也不觉得她们运气好，心中唯有默哀。

    以两女的修为，若是被残魂偷袭，怕是结果不妙。

    “是吗？”

    陶德双眼闪动，点了点头：

    “小子，看你还算老实，今日就不找你麻烦了，给你一个忠告。”

    “在这雁荡山脉，实力不足，最好不要一个人独行！”

    说着，身形当空一旋，就要越过莫求所在，朝着远处遁去。

    但就在他口出善意提醒之际，却猛然一折，直扑莫求而来。

    “哈哈……”

    “今日，就让你长个记性！”

    陶德身法变换突兀，遁光曲折如意，委实出乎他人意料之外。

    莫求眼神闪烁，身化一缕青烟飞退：

    “道友想做什么，我乃太乙宗纯阳宫弟子，难道你就不怕我宗报复吗？”

    “报复？”陶德音带不屑，长袖一挥，九柄飞剑就已隔空斩来：

    “在这里杀了你，谁人知道？”

    “怪就怪，阁下刚才浑身灵气外泄，一看就是服用了某种极品灵药，此地又有丹珠现世，其中一枚怕就在你的身上吧？”

    “嘿嘿……”

    “与强抢李家姐妹的丹珠相比，眼前这枚现成的，岂不是更妙？”

    他虽实力不弱，面对身怀重宝的李家姐妹，却也无多少胜算。

    即使有传言，李家姐妹现今身受重伤。

    倒是面前这位太乙宗修士，不过道基中期修为，且刚刚突破。

    拿下，当轻而易举。

    即使对方炼化了些许丹珠，但以金丹丹珠的精元，定然还有剩余。

    就算真的全部炼化，陶德也有办法以人入药，再次炼一炉大药出来。

    “原来如此！”

    莫求恍然，身形再次一晃，间不容发从飞剑剿杀中退出百米。

    这一退，云篆三十六真符在他体内轻颤，幽冥步自脚下踏出。

    更有诸多遁法融为一体。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妙至豪巅。

    再加上身上的遮风袍在最后一刹那，提供了接近两成的助力。

    就算是以道基后期的感知，也是一愣，恍惚间好似出现错觉。

    “咦！”

    陶德双眼一缩，目露惊疑：

    “好小子，难怪能得一枚丹珠，原来竟身怀如此精妙遁法？”

    “好，好得很！”

    音未落，场中九剑显形，根根笔直矗立，凌厉剑意四下弥漫。

    他这一套飞剑，名曰天辛剑，乃以白铁精英、万年灵木熔炼而成。

    九剑各有玄妙，彼此结成剑阵，威能更强。

    即使放在诸多极品法器当做，这一套飞剑，也属于顶尖存在。

    也是因此，他虽是一介散修，实力却丝毫不亚仙宗大派的道基后期。

    “去！”

    一声低喝，陶德就要放出飞剑。

    就在这时，得益于近三百年修行的道心，一股心悸之感浮上心头。

    来不及多想。

    他猛然收回飞剑，手中鹤杖更是横隔身前，法衣也亮起灵光。

    “铮！”

    一抹电光自虚空出现。

    电光犹如灵动游鱼，轻松贯穿九剑拦截，撞在那鹤杖之上。

    只是轻轻一撞，却如天雷勾动地火。

    怒雷盛放。

    “轰！”

    一团刺目雷霆乍然出现，好似狰狞异兽张牙舞爪，覆盖亩许之地。

    “撕拉……”

    陶德身上那绣有诡异纹路的长袍在这怒雷之下，瞬间撕裂。

    幸得这缓息之空，他身躯朝内一蜷，化作一道遁光朝后暴退。

    更是，惊起一身冷汗。

    心头狂跳之际，他猛然甩出手中鹤杖。

    “唳！”

    一声洞穿金石的长啸自雷霆中响起。

    一头洁白仙鹤展开双翅，猛然一扇，化作一缕流光直扑莫求。

    仙鹤双眼如玉，翎羽似剑，浑身上下都泛着一层金属光泽。

    即使在雷霆轰击下，也是丝毫不伤。

    “偃师傀儡？”

    莫求眼神一动，长袖轻挥，以天雷剑抵住来袭九剑的攻势。

    同时不紧不慢探手朝仙鹤抓去。

    他曾经也有一头不错的偃师飞禽傀儡，不过连同早年的那头僵尸一起，都留在了妻子去世的地方，用来庇佑故人之后。

    此番，倒是来了兴致。

    “唳！”

    仙鹤虽是傀儡，却栩栩如生，精雕细琢间更有一股超凡脱俗之意。

    扑杀起来，却也凌厉异常。

    双翅一扇，当即疾风狂卷，漫天风如刀刃，席卷数亩之地，风刃之利，可轻松斩碎金石，千万道如同浪潮一般涌来。

    显然。

    这仙鹤身上，刻有禁法。

    且，

    不止一种！

    至少，单凭这等速度，就能把绝大多数道基修士给甩到身后。

    鹤喙朝前一啄，空气都出现一道真空，五行之力汇聚一点。

    一抹亮光，出现在鹤喙尖端。

    莫求毫不怀疑。

    就算是一件极品法器，如若正面与之相撞，怕也会灵性受损。

    “彭！”

    手掌与鹤喙相撞。

    首当其冲，是一层氤氲霞光，内有无数甲兵符文，啪啪作响。

    至于漫天风刃。

    虽然看上去唬人，却直接被莫求无视。

    霞光只坚持了一刹那，就告崩解。

    内里那晶莹如玉的手掌微微一缩，如灵蛇吐信，扣向鹤首。

    “啪！”

    一掌，紧扣鹤首。

    与此同时，一股巨震自掌心涌来，也让莫求身躯为之一晃。

    不过经由丹珠精元强化，他的肉身，比道基后期修士还要强上一筹。

    再加上发力玄妙，又有阎罗幡加持的阴魔大擒拿之助。

    即使仙鹤奋力挣扎，也摆脱不了他一掌之间。

    与此同时。

    远方六道剑光当空一绞，一个大活人，就已被斩成不知多少碎块。

    剑光分化！

    一分，为六！

    好似被六位道基中期的剑道高手围攻，陶德几乎不堪一击。

    一击，即杀！

    失去操控，仙鹤的挣扎也猛然一顿，随即身躯收拢，再次化作一根通体洁白的鹤杖。

    莫求抬手，远处的储物袋、飞剑，也一一飞落面前。

    “道基后期……”

    他眼神闪动，微微摇头。

    此时的他。

    经由金丹残魂的冲击、吞噬，阎罗心经又有增进，神魂之强，当不亚假丹修士。

    肉身房门，甲兵淬体大法得了庞大的精元，堪比一个甲子的积累。

    硬抗极品法器，也不在话下。

    遁法、剑法、法术、神通、禁法……

    虽然受限与境界，未能突破极限，却也比以往强了不止一筹。

    乃至。

    斩杀一位道基后期修士，甚至不觉吃力，反到感觉未能尽兴。

    就像是……

    自己还未发力，对方就已经死了。

    这自非陶德太弱，而是……

    他太强了！

    沉吟间，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周遭。

    感知中。

    除了陶德，附近还有几股气息，应当也是听闻消息赶来的修士。

    只可惜。

    来的都太晚了些。

    这几股气息受刚才的斗法吸引而来，此即察觉到莫求的视线，纷纷沉寂，朝着远方遁去。

    …………

    群山之间，宫阙延绵。

    这里是一处靠近天邪山的天邪盟驻地，内里有无数高人坐镇。

    往年。

    太乙宗的巡山祭礼到此结束。

    此番，这里却是一片忙碌，众人严阵以待，弥漫着肃杀之意。

    某处。

    “唰！”

    一道电光悄然浮现，显出一头形貌诡异的怪鸟。

    怪鸟生有人首，手脚俱全，却偏偏浑身羽毛，背后更生有双翅。

    双翅展开，隐有电光闪耀。

    细细看去，甚至能从那电光之中，堪称无数细小如字的天然符文。

    若是有符道高手在此，定能看出，那符文正是最为古老的‘风’‘雷’二字。

    两字相互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这怪鸟的身形穿出百丈之远。

    速度不仅快，且毫无声息。

    就如一道细微的电光在山林、宫殿间游走，然后出现在远处。

    这怪鸟，正是王虎！

    王虎震动双翅，沿着山石缝隙朝下飞掠，落在一片黑暗之中。

    这里暗无天日，更有阵法来禁锢神念，却遮不住他的视线。

    不得不说。

    虽然现今变成了这等怪模样，但王虎的实力，却突飞猛进。

    修为，已至道基后期。

    身上，更多出不少异能。

    “谁？”

    黑暗中，有人闷哼，声音虚弱。

    “是我。”王虎低声开口：

    “农大姐，我来救你了。”

    “王虎？”农义雪一愣，随即急急道：

    “你糊涂，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进来的，小妹有没有事？”

    “放心吧，我没事，嫚儿妹子也没事。”王虎开口，身形靠近：

    “你先别说话，咱们出去再说。”

    说着，不等对方开口，已是取出一物，滴在农义雪身上的锁链上。

    片刻后。

    “噼啪！”

    黑暗中，电光突入一闪，一道流光就自地底穿出，直冲高空。

    “你……”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日光，农义雪不由抬手遮眼，随即表情就是一变。

    好在她心思沉稳，及时压住心头的惊恐，才没有叫出声来。

    “说来话长。”浑身褐色羽毛的王虎面露苦笑：

    “我遇到了一个疯子，他把我变成这般模样，哎，咱们出去再说。”

    “咦？”

    “等一等！”

    说话间，王虎面色一变。

    随即急忙展开双翅，把农义雪遮住，自己则蹲在树上，以背示人。

    他身形有异，只要不看到正面，就是一头气息不弱的大鸟。

    放在此地，没人会觉得奇怪。

    这里。

    太多人圈养异类。

    不多时，在他身后，有几人缓步走过，并有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

    片刻后。

    农义雪小声开口：

    “刚才过去的那人，好像是太乙宗的？”

    “嗯。”王虎面色严肃，缓缓点头：

    “确实是太乙宗的，地位还很高，想不到，他竟然勾结了天邪盟？”

    “我们赶紧回去，把此事高手师傅。”

    音落，原地电光闪动，两人已是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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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 安排

    风雷隼虽然算不上神兽之属，却也是极其少见的上古异兽。

    双翅各含风雷之力。

    轻轻一挥，就是百丈之远。

    速度之快，能让道基后期修士也要望尘莫及。

    尤其是飞遁之际，风雷在体内涌动，外界却不闻丝毫声响。

    即使在遍布天邪盟修士的地方，也能轻松游走，不引他人注意。

    就算有人察觉，怕也不会把一头异兽，当做是派来的卧底。

    农义雪被王虎揽在怀里，除了一开始的不自然外，就是一脸惊奇。

    “王虎，你现在的修为，已经是道基后期了？”

    这等进度，简直匪夷所思！

    “我宁愿不要。”王虎低声吐槽：

    “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让我怎么见人，小蝉还不得吓晕？”

    农义雪皱眉，顿了顿道：

    “没关系，外相不过是躯壳，只要人没变，真心相交的话不会不认的。”

    “相信，三妹就不会介意。”

    “希望如此。”王虎撇了撇嘴：

    “都怪那个老疯子，把我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有时候……”

    “还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农义雪皱眉。

    她已经知道了王虎的经历，自也早有耳闻虫魔的行事作风。

    不止形貌非人，心性也异于他人。

    若是王虎也变成那般模样……

    她心中一凌。

    “是啊。”

    王虎却不知她心中所想，叹气道：

    “我现在一看到某些虫子、树木，就想过去啃两口，过过嘴瘾。”

    “明知道不行……”

    他擦了擦嘴巴，道：

    “你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那老疯子还说，我现在的症状只是初期，等到以后会越来越严重。”

    “如果没有好的法子压制身上的兽性，早晚会化作真正的异类。”

    “就跟他的几个徒弟一样！”

    农义雪陷入沉默，除了担心王虎，心中更加担心自家三妹。

    她清楚三妹的心意。

    却也绝对不想自家的三妹，跟现今这般模样的王虎在一起。

    虽然有些对不住。

    但……

    大姐这次怕是真的会拦一拦你。

    “农大姐，你别担心。”王虎看了眼对方，见农义雪一脸担忧，以为在为自己担心，心中倒是一热，道：

    “我师父会有法子的。”

    “莫道友？”农义雪皱眉，随即缓缓摇头，道：

    “王虎，莫道友虽然实力不弱，但……，你身上的麻烦可是金丹高手的手笔。”

    “而且，虫魔独孤无明，就算在诸多金丹之中，也属顶尖存在。”

    言下之意，自是劝他别抱太大希望。

    若不然。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我以前，也是这般认为的。”王虎摇头，目露奇光，似有震惊：

    “但我与那老疯子交谈过一番，却觉得他对自家功法的理解还不如我师傅。”

    “你别不信。”

    “我当时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老疯子就一脸震惊，好久才回神。”

    也是因此，独孤无明才没有怀疑，王虎的师傅是一位高人。

    “是吗？”

    农义雪美眸闪动，依旧将信将疑。

    虫魔，可也不是一位正常人。

    “咦！”

    说话间，王虎身形一顿，在一处满布禁制的屋舍前停下脚步。

    “怎么了？”农义雪开口。

    “这里是天邪盟的内库，专门放好东西的地方。”王虎舔了舔嘴角，眼泛异芒，道：

    “我感觉，这个屋子里有样东西，对我很重要。”

    又加重了一下语气：

    “十分重要！”

    “你别冲动。”农义雪面色一变：

    “这里是天邪盟的地盘，咱们还是早早离开为好，莫要节外生枝。”

    这倒不是她惜命，也确实是为王虎着想。

    “嗯。”

    王虎点头。

    他又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当下眼神闪了闪，收回目光，挪步朝远处行去，面上也显出挣扎之色。

    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他每走一步，似乎都是一种煎熬。

    几步跨过，就已满头大汗。

    一双眼眸更是化为昏黄色泽，内里的理智越来越少。

    农义雪面露绝望。

    “我受不了了！”

    王虎猛然大吼一声，身形电闪，无视诸多禁法，窜入那屋舍之中。

    下一刻。

    “轰隆隆……”

    一道刺目电光直冲云霄，当空一折，就朝着远方狂飙而去。

    “谁？”

    “好大的胆子！”

    “快追！”

    怒吼声连连，偌大营地当即乱成一团，成百上千道遁光依序腾空。

    朝着那偷盗东西的小贼追去。

    …………

    “莫师弟！”

    “柳师兄！”

    莫求出关之后，除了遇到眼神有些不好使的陶德，倒也一路无事。

    循着太乙宗前进的方向飞遁一日，就碰到了熟人。

    柳无伤！

    柳无伤、钱灵秀夫妇正自巡察四方，见到莫求，都是大喜：

    “师弟，你没事，那真是太好了！”

    “咦？”

    “看来这段时间师弟另有机遇，一身修为怕是已超过为兄了。”

    两人审视莫求，不由面露惊奇。

    莫求并未刻意遮掩自己的修为，道基中期有成的境界显露无疑。

    “确实有些机缘。”莫求眼神闪动，缓缓点头：

    “当日在下侥幸从天邪盟的追杀下逃生，偶然闯入一座前人洞府。”

    “洞府里东西不多，却也有些收获。”

    这等事，倒也不是不能说，毕竟有类似机遇的人经常出现。

    “竟是如此！”柳无伤面带艳羡：

    “师弟好机缘，我进出雁荡山脉那么多年，可还未真正遇到过前人洞府。”

    随即又道：

    “假的不算！”

    钱灵秀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妒忌，道：“机缘天定，强求不得。”

    “说的也是。”柳无伤点头。

    “对了。”莫求开口：

    “当日情况混乱，在下自顾不暇，大师兄情况如何，其他人怎么样？”

    “哎！”

    闻听此言，两人都是面色一黯。

    柳无伤叹了口气，道：

    “大师兄身受重伤，现今已经回返宗门疗养，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只知道他随身外丹已经报废。”

    “白师姐自爆双臂，施展禁法才逃回一命，不过已然道途无望，现在……，你见到后就知道了。”

    “王婵师妹倒是没什么大碍，其他人……”

    他张了张口，神色复杂：

    “十不存一，生着寥寥。”

    场中一静。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闻听此言，莫求心中也不由一寒。

    不过想想也理所当然，当日就连两位金丹宗师，都接连被害。

    其他人。

    更是难逃一劫。

    能逃出来的，如他一般，无一不是运气逆天。

    “还是别说这些丧气话了。”钱灵秀摆了摆手，打断场中的沉寂：

    “事前谁也未曾想到，天邪盟的人竟会如此大胆，敢设下陷阱加害金丹宗师。”

    “莫师弟，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走，走。”

    “咱们先回去报备一下，这段时间，雁荡山脉可是与以前截然不同了。”

    “是。”莫求点头：

    “两位请！”

    三人遁光腾空，飞向驻地所在。

    路上。

    莫求对雁荡山脉目前的情况，也有了些了解。

    天邪盟的突然发难，不止出现在莫求一路，还有其他几处，几乎覆盖了整个战线。

    一日之间。

    太乙宗足有五位金丹遇难。

    这可是五位金丹宗师，其中还包括张伯阳这等有望元婴之辈。

    宗门震怒！

    月余之间，大军狂进数千里，横扫一方，朝天邪盟发动猛烈反扑。

    据闻，就连元婴修士也出了手。

    一时间地动山摇，后方修士也被拉到前线，更不知多少人遇难。

    这期间。

    莫求在刀圣洞府闭关，修炼神魂御剑真诀，却是免于奔波。

    面对太乙宗的攻势，天邪盟一方也显露出让人惊讶的韧性，更有不少散修金丹冒头。

    很显然。

    为了抵抗太乙宗，天邪盟在这些年，默默积累了不少高手。

    不过。

    太乙宗万年传承，岂是泛泛。

    一旦全力爆发，威势之盛，也远超天邪盟一干人的预料。

    短短月余，天邪盟一方就有十几位金丹散修丧命，无数人被太乙宗追杀。

    其中。

    就包括命丧岳守阳之手的千足蜈蚣。

    “总体而言，此役我宗始终占据上风。”柳无伤开口：

    “但天邪盟也不容小觑，以后的雁荡山脉，怕是难以安宁。”

    “为何？”莫求皱眉不解：

    “天邪盟似乎只是散修汇聚而成，按理来说，当没那么大能耐。”

    实则。

    若非有三位元婴坐镇，有守山阵法，太乙宗想灭天邪盟轻而易举。

    “确实。”柳无伤面色一肃：

    “这个问题，我等也有过疑惑，不过最近有传言……”

    他声音微顿，才道：

    “传言说，天邪盟在数百年前寻到一处洞天，暗中积累了不少好东西。”

    “洞天！”莫求面色变换。

    “此事真假尚且不明，师弟莫要放在心上。”一旁的钱灵秀急忙开口：

    “兴许，只是谣传！”

    “嗯。”莫求缓缓点头，突又问道：

    “师兄，这洞天都是从何处寻来？”

    “呃……”柳无伤面色一僵，摸了摸鼻尖，道：

    “这话，你问我却是问道于盲了，洞天秘境，乃是宗门隐秘，非金丹宗师不可知。”

    “我只知道，与万宝阁有些关系。”

    “万宝阁？”

    莫求眼神微动，脑海里再次浮现万宝阁那犹如罗盘一样的造型。

    说话间，三人已经靠近宗门驻地所在，迎面一行人御风飞来。

    “白师姐！”

    “莫求！你没事？”

    “白师姐。”莫求拱手，视线落在对方空荡荡的双臂上，眼神微变：

    “当日侥幸逃过一劫。”

    “嗯。”白小柔点头。

    此时的她，面色冷肃，身上透着股若有若无的杀机，扫眼莫求，声音冰冷：

    “看样子，你因祸得福了。”

    “不敢。”

    “哼！”白小柔轻哼：

    “去吧，找何翎，安排一下自己的事。”

    “何翎？”

    莫求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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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 剑光

    人声鼎沸。

    对于莫求的返回，不少人表露出欢迎。

    尤其是在得知他‘巧遇’前人洞府，修为大增后，更是面带羡慕。

    自前人洞府得到好处，这等事虽然广为流传，但亲眼见到的却不多。

    现今身边就有一个，自是耐不住好奇上前询问。

    一时间。

    莫求身边挤满了人，其中有人艳羡、惊奇，自也难免有人妒忌。

    “莫师弟果真好运道，遇难成祥、因祸得福，就不知得了哪位前人的传承？”

    开口说话这人姓弓，名连腾，是位道基中期修士。

    不知为何。

    他似乎对莫求有些敌意。

    “洞府未曾留下前辈名号，这点莫某却是不知。”莫求面色不变，淡然摇头：

    “而且只是一处临时洞府，并未留下多少东西，倒也无需艳羡。”

    转轮刀圣的身份有些特殊，泄露出去，与他而言并无好处。

    “能短短数月，就晋升道基中期，岂会没得好东西？”弓连腾轻笑：

    “师弟莫不是担心我等对你手上的东西起心思，这大可不必。”

    “没有。”莫求皱眉，转移话题：

    “何师兄不在，这里听哪位师兄安排？”

    “秦师兄。”有人伸手朝远处一指：

    “他在那！”

    莫求侧首，就见那位秦师兄陪同一人，朝着这边急急走来。

    却是王婵。

    “莫……前辈。”王婵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改曾经的称呼：

    “你可知道王虎的下落？”

    她面带焦急，眼神慌乱，担忧之情丝毫不做掩饰。

    自当日逃回。

    王婵就多方打探王虎的下落，奈何，回来的人无一知晓情况。

    时间越久，她也越发绝望。

    甚至心生自责，若是自己当时不急着逃走，兴许能带上王虎。

    听闻莫求回来，她就急急赶来询问。

    “王虎？”莫求挑眉：

    “他没回来？”

    “没有。”王婵娇躯轻颤，面色发白：

    “前辈也不知道他的情况吗？”

    “当日情况混乱，莫某无暇他顾。”莫求摇头，道：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可能被困在什么地方，一时难以脱身。”

    “至少，他没死！”

    “真的？”王婵双眼一亮。

    “嗯。”莫求点头：

    “他曾留在我身边一滴精血，如若遇难的话，我自然知晓。”

    王婵心头一松，忍不住长舒一口气，轻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才意识到什么，朝着莫求抱拳拱手：

    “听闻此番前辈因祸得福，现今修为大进，真是可喜可贺。”

    “算不得什么。”莫求摇头：

    “至少，与王姑娘而言，不算什么。”

    他现在虽然进阶道基中期，但王婵却已是道基后期乃至道基圆满修士。

    同时。

    身怀太乙宗顶尖传承，还有法宝护身，才是真正让人羡慕。

    除了不善实战，缺乏经验，几乎没有弱点。

    王婵笑了笑，没有多言。

    她早已不是年幼无知的时候，对自己的身份、天赋，都很了解。

    他人的艳羡，也已习惯。

    不过她也能感觉的到，莫求对自己的态度与其他人并不相同。

    并无那种艳羡。

    有的，只是一种面对道体的惊奇、赞叹，神情也始终如一。

    倒是……

    有些像自家师傅和宗门金丹前辈。

    也许是对方心性超然，也许是有足够的底气，或者两者皆有。

    总之，有些超然。

    面对莫求，王婵也能自然而然以长辈称呼，不会心里不适。

    目送王婵离开，直至遁光在天际消失不见，秦缺才笑着看向莫求：

    “师弟好本事。”

    “北斗宫的柳师弟、乙木宫的白师姐亲自送来，又有太和宫的王仙子登门拜访。”

    “了不起！”

    说着，拱手赞叹，面带佩服。

    “说笑了。”莫求摇头：

    “师兄，接下来有劳安置。”

    “嗯。”秦缺点头，手托下巴，略作沉思道：

    “师弟已是道基中期，且身怀剑气雷音绝技，实力可谓远超同济。”

    “我等巡察四方，百里之内会安排数位道基轮流探寻，其中两人、三人同行，不过以师弟的实力，当可一人独寻一方。”

    “哦！”莫求眼神闪动，随即缓缓点头：

    “也好。”

    …………

    雁荡山脉极其浩瀚。

    其间。

    自也生出各种奇特地势，如烈焰火山、冰天雪地，乃至江河连片。

    距离太乙宗阵线不远，就有一处。

    黄沙漫天，狂风怒吼。

    “唰！”

    一道混黄剑光破开风沙，落在一处沙丘之上，显出一人身形。

    “二哥。”

    黄沙蠕动，一人紧接着从地底缓步踏出，流沙如水般沿着身体滑落：

    “你来了。”

    “嗯。”来人点头：

    “大哥哪？”

    从黄沙里走出的那人身材五短。

    剃了光头、点了戒疤，满是肥肉的脖子上挂着一串檀木佛珠，似是一位僧人。

    闻言捏住佛珠转了转，道：

    “应该快到了。”

    “嗯。”来人身着长袍，伸手摘下头上帽子，露出下面冷肃的神情。

    赫然是前不久才与莫求等人分开的秦缺。

    不多时。

    一缕阴风出现在漫天黄沙之中，当空一绕，在两人身前落了下来。

    阴风散去，显出两人。

    其中一人身材高瘦，面带威严，另一人则身着黑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大哥！”

    秦缺、光头僧人朝高瘦男子拱手，又眼带疑惑看向另外一人。

    “这位是巫道友，我的一位朋友。”高瘦男子面上有着一道剑痕，朝两人点了点头，伸手一引黑袍人：

    “巫道友的修为不亚于我，修行的鬼道法术，更是阴谲难测。”

    “能杀人于无形！”

    “原来是巫道友。”两人对视一眼，朝黑袍人点头示意：

    “我等失礼了！”

    “废话不必多说。”黑袍人声音嘶哑，难辨男女，如同燥鸦尖叫：

    “说吧，目标是谁？具体什么情况？”

    “道友快人快语。”秦缺面色一肃，道：

    “那人名叫莫求，几个月前实力不过道基初期，现今却已道基中期。”

    “这几个月，他似乎机缘巧合进了那位前人的洞府，得了不少好处。”

    “道基初期、中期。”黑袍人音带不屑：

    “怎么，这等修为，几位不能料理？还要专门找巫某出手？”

    此言落下，场中突然一静，就连漫天风沙，似乎都停了下来。

    良久。

    高瘦男子才道：

    “此人修为虽然不高，但剑术极其惊人，能施剑气雷音，且……”

    “应该藏有其他手段。”

    “是吗？”黑袍人也察觉到几人的神情有异，声音不由的一肃：

    “说来听听。”

    “巫道友。”秦缺拱手接口：

    “切莫小瞧此人，早在他还是道基初期的时候，就杀了五弟。”

    “其后更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接连害了我们三位兄弟的性命。”

    “其中……”

    他深吸一口气，道：

    “四妹前些年得了场机缘，修为已至道基后期，实力不容小觑。”

    “唔……”黑衣人声音一沉。

    “道友，你也无需太过担忧。”高瘦男子放缓声音：

    “他能杀四妹，应该是提前设了陷阱，布下阵法，或者请了帮手。”

    “不然以区区道基初期的实力，就算有剑气雷音之术，也绝不可能做到。”

    “再说。”高瘦男子扫了他一眼，道：

    “论阴诡手段，他又如何比得了道友？道友也无需与他正面厮杀。”

    “嗯。”黑袍人缓缓点头，声音稍缓：

    “不过，这位可是太乙宗的人，太乙宗家大业大，怕是不好处理。”

    “放心。”秦缺开口：

    “我已把他单独调离，安排了路线，巫道友可提前设下埋伏。”

    “至于后事……”

    “宗门有一人名叫弓连腾，他有几位至交在此前遇难，对莫求心有妒忌。”

    “可以把线索引到他身上。”

    “唔……”黑袍人音带沉吟：

    “好。”

    “说下此人所修功法，身怀何等法器？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能耐？”

    “道友果真是熟手。”秦缺拱手，道：

    “此人剑法精湛，有一极品法器玄阴斩魂剑，此剑凌厉异常。”

    “修有云篆遁法，应该得了真传，遁速不凡，肉身似乎也不弱……”

    “控火之术极其不凡，有一九火神龙罩，幽冥法体，据闻也已大成。”

    “嘿嘿……”黑袍人闻言冷笑连连：

    “想不到，竟还是一位全才，炼丹、阵法、剑术都十分了得。”

    “遁法、肉身、法术，也无一弱项，只可惜分心他顾，修为弱了点。”

    “正是。”秦缺点头：

    “道友可有把握？”

    “八九成吧。”黑袍人懒洋洋的伸了伸身子：

    “让我看看他的相貌，最好能有一股气息供巫某辨认，别到时杀错了人。”

    “正好。”秦缺双眼一亮：

    “此番安排巡察，每一人都要留下一道气息，以防出现不测。”

    “我专门截取了一缕。”

    说着，递来一方手帕。

    黑袍人接过，干枯如材的十指轻轻捏动，一缕黑芒朝着手帕落下。

    随即。

    黑芒飘起，当空盘膝，渐渐化作一根箭头。

    “唔……”

    黑袍人低声开口：

    “他在……”

    “不对！”

    那箭头所指，赫然在他身后。

    黑袍人心头发寒，身形瞬间变换，奈何，依旧还是迟了一步。

    “唰！”

    “噗！”

    一缕赤白剑光突兀浮现，自风沙之中冒出，悄无声息洞穿黑袍人的眉心。

    自后颅入、自前额出。

    时间。

    好似在此时定格。

    赤白剑光缓缓贯穿头颅，丝丝电芒自剑光之上浮现，随即轰然扩张。

    “轰……”

    一团雷霆遍铺亩许之地，首当其冲的黑袍人，瞬间被撕成粉碎。

    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彻底扫荡阴邪。

    肉身、神魂，乃至阴属法器，在天雷剑的轰击下，荡然无存。

    另外三人，也是如遭重击，被狠狠撞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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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 追杀

    “谁？”

    “小心！”

    “巫道友！”

    吼声同时而起，伴随着抛飞的身影，一道雷霆剑光电闪而至。

    秦缺双眼一缩，当即大吼：

    “和尚小心！”

    三人中，以和尚修为最低，而那剑光也是直奔最弱之人而去。

    “嘛咪嘛咪哄！”

    和尚双手合十，间不容发抖出脖颈佛珠，口中猛吐真言法咒：

    “定！”

    佛光普照。

    柔和的佛光带着股无畏、坚定，瞬间罩住剑光，好似把一方天地也彻底禁锢。

    十八枚佛珠当空旋转，每一枚佛珠上都有一尊佛陀的雕刻。

    天檀罗汉珠。

    此珠出自佛门高僧之手，经由上千年佛意熏陶，早已内生灵性。

    虽不善斗法，护体却是至宝。

    佛光照耀，一则定住剑光，一部分竟是落向和尚身后。

    “不好！”

    和尚大惊，暴退的身躯猛然一顿，单足踏地，整个人逆势前冲。

    “晚了！”

    冷冰冰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随即就觉心口一凉，一截长幡杆头贯穿肉身。

    长幡抖动，旗幡展开。

    “呲拉……”

    偌大肉身，瞬间被震成肉泥，内里的精血魂魄尽皆被长幡吞噬。

    “和尚！”

    “胖子！”

    吼声震天。

    几兄弟相交过百年，情谊深厚，说是胜过手足也是毫不为过。

    而今见到自家兄弟被人残杀，不由悲怒交加。

    “死！”

    秦缺低吼，身形一旋，三柄飞剑呈品字形朝着来人剿杀过去。

    三柄飞剑色泽各异，剑诀也各有不同。

    天玑、天权、天衡……，北斗七剑，他赫然已经掌握了三门。

    剑式一起，天地间瞬间昏暗无光，肃杀之意覆盖数里方圆。

    就连漫天风沙也被剑光吸引，汇聚如浪潮，朝着那人影扑去。

    高瘦男子面色冷肃，屈指一弹，一方大印滴溜溜旋转飞出。

    大印迎风遍涨，瞬间化作一座小山头大小，朝着那人迎头罩去。

    山头下方，放有暗沉玄光，万物被其一照，瞬间停止运动。

    四方印！

    作为道基圆满修士，高瘦男子一身神通，几乎尽在这方大印上。

    就算是北斗剑诀，在这大印之下，也显得暗淡无光。

    “铮！”

    雷霆剑光跃动。

    剑光一分为六，各持一方，剑式一起，几乎把天地分隔开来。

    剑光分化！

    眼见此景，秦缺两人无不心头狂跳。

    剑光分化虽然罕有，却也并不少见，但一分为六就太夸张了。

    如若正面厮杀，岂非是一个人要跟六个人厮杀，且六人心意相通？

    虽不至于如此夸张，却也足够惊人。

    “叮……”

    “彭！”

    北斗三剑与之一触，瞬间崩飞。

    大印玄光落下，竟也被雷霆剑光死死托住，不能建功分毫。

    秦缺两人眼眸一缩。

    虽然来人的法器凌厉异常，一击灭杀巫道友，但只靠单纯的剑诀，就能硬抗所有攻势，这份能耐，也委实让人吃惊。

    一剑破万法，不外如是。

    “阁下是谁？”

    高瘦男子面色阴沉，单手掐诀，身影无声无息消失在风沙之中，唯有声音传来：

    “为何朝我等动手？”

    秦缺召回飞剑，抖手祭出一张灵符，双目满含怒火直视来人。

    对方外罩黑袍，身形隐于黑暗，不止相貌，就连气息也不可辩。

    “呵……”淡漠之声响起：

    “现今问这些，怕是已经晚了。”

    “不错！”高瘦男子的声音传来：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请阁下上路，让我兄弟不至于寂寞。”

    音未落，风沙乍起。

    黄蒙蒙的飓风狂卷一方，眨眼之间，数里之地尽数被黄风包裹。

    弥天黄风！

    秦缺单手虚抬，口吐真言：

    “疾！”

    “噼啪……”

    一道刺目电光凭空闪现，电光之盛，就连弥天黄风竟也压制不下。

    太乙神雷咒！

    “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一道惊天剑光撕裂虚空，硬生生斩碎雷霆。

    其威之强，让秦缺面色一白。

    “是飞剑的原因。”高瘦男子的声音响起，音带冷肃，更有几分忌惮：

    “那飞剑可吞噬雷霆，你小心些，太乙神雷咒对他没有用处。”

    “非是太乙神雷咒无用，而是阁下实力不行。”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两位，还是你们下去陪自家兄弟吧！”

    音未落。

    一股黑烟已然冲出，与弥天黄风撞在一起。

    更有数个漆黑大手从中探出，朝着秦缺和某处虚空抓了过去。

    阎罗幡！

    阴魔大擒拿！

    阎罗幡材质独特，非法宝似法宝，至少品阶定然超过极品法器。

    此即威能显露，引动阴魔大擒拿，竟能轻松拿捏道基后期修士。

    “找死！”

    高瘦男子被逼出身形，双眼一瞪，一枚碧玉葫芦出现在身后。

    葫芦嘴开启，一股恐怖的吸力，就已紧紧锁住场中弥漫的黑烟。

    虽夺不走阎罗幡，却也陷入僵持。

    与此同时。

    各色灵光从他与秦缺的身上轰出，一窝蜂砸向被四方印镇压的身影。

    “轰！”

    “噼啪……”

    光晕绽放，轰鸣不绝。

    漫天攻势之下，雷霆剑光虽强，去也显出不支。

    眼见就要建功，两人心头狂喜，却又有一道阴冷剑光浮现。

    剑光一绕，残存灵光瞬间一扫而空。

    “玄阴斩魂剑！”

    秦缺双眼一缩，忍不住大吼出身：

    “你是莫求！”

    他音带震惊，更有些难以置信，莫求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

    而且……

    他竟敢孤身一人，就朝几人动手。

    “猜对了。”莫求冷笑：

    “可惜，没奖！”

    音未落，场中烈焰轰鸣。

    积蓄许久的雷泽阴火剑瞬间掀翻地面，朝着对面两人轰去。

    更有九头火龙咆哮而出，口吐烈焰，生生顶住上方的大印。

    “铮！”

    剑光轻颤。

    剑光朝身体上一附，神魂御剑真诀让神魂与飞剑融为一体。

    玄阴斩魂剑的视线中，天地之间五行之力变换，气机起伏不定。

    幽冷、和煦、炽热，各种感知，纷沓而来。

    天雷剑的感知中，天地气机越发明显，各种灵光好似线条光谱，弥漫开来。

    虽然不止一次进入这等状态，但每一次，陡然莫求震撼不已。

    这。

    就是元神眼中的时间？

    天地间的一切奥秘，似乎都尽显眼前，一切都是如此的奇妙。

    那法术刚起是的波动，灵气汇聚时的漩涡，飞剑游走之际的光晕。

    五彩斑斓，美轮美奂。

    心中一动。

    天雷剑倏忽电闪而出，瞬息间掠过里许之地，逼近高瘦男子。

    剑光如灵蛇吐信，乍然绽放。

    一层层灵光气机在天雷剑下，被接连剥开，最后猛然贯穿。

    “噗！”

    一溜鲜血，喷溅而出。

    高瘦男子脖颈后仰，目露惊愕，更是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自己在一刹那施展了七门护身法术，更有两件随身携带的保命之物。

    奈何……

    在这剑光之前，法术刚起，就被斩破。

    保命之物所显灵光，与之一触，也如玻璃一般，纷纷碎裂。

    就如，自己的一切都已被人看透。

    为何？

    带着这个疑问，他眼前一黑，意识彻底陷入无边无尽的黑暗。

    “唰！”

    莫求持剑而立，呼吸也不由一促。

    神魂御剑真诀确实精妙，能让人在低境界感受到超凡的视角。

    不过。

    对神魂的消耗，也极其恐怖。

    回过身，远处一道虚影连连闪烁，每一次跃动，都遁出里许之地。

    秦缺，赫然已经逃了！

    他身上显然也有一件类似于太乙金光符的手段，逃遁速度极其惊人。

    “呵……”

    莫求轻呵，剑光一绕，卷起地上的一应法器储物袋，电闪追去。

    …………

    “噼啪……”

    风雷激荡，一道流光撞破云层，在身后带出一连串的空白。

    每一次风雷震荡，高空都显出一团波动。

    “王虎。”农义雪朝后看了一眼，忍不住面泛绝望：

    “你还是把我放下自己逃吧，这样逃走的可能性还更大一些。”

    “说什么哪？”王虎怒吼：

    “我王虎岂是那种人，再说，多你一人也拖慢不了我多少速度。”

    “走！”

    “噼啪……”

    “小贼，休走！”

    天际遥遥响起咆哮，声音却是来自侧方，更有数道遁光奔来。

    “该死！”

    王虎皱眉：

    “死缠烂打，他们怎么绕到前面的？”

    说话间，无数流光好似急雨落下，覆盖里许之地，也把两人包裹在内。

    王虎身躯一蜷，背后双翅爆展，整个人在漫天流光走游走。

    好似一道电光，几个闪烁，就冲出重围。

    不过攻势太过密集，他终究还是受了伤，翅膀上羽毛脱落。

    一路奔逃。

    现今王虎浑身羽毛早已被轰的七零八落，翅膀更是光秃秃一片。

    “唔……”

    伴随着吃痛声，他继续加速狂飙。

    “唰！”

    前方。

    一道遁光笔直电闪射来，速度之快，让他都忍不住目露惊讶。

    这人是谁？

    遁光之后，更有一道剑光。

    剑光的速度，更是骇人，两人一前一后，也让王虎身形一滞。

    好在前面的遁光无意理会他，擦身而过后，直冲天邪盟的人。

    “来者何人？”

    “自己人！”

    秦缺大叫，更是从身上掏出一枚令牌，急急扔给其中一人：

    “快，后面有一个太乙宗修士，他正追杀我。”

    王虎眨了眨眼，正要换个方向，就见那道剑光突然停在身边。

    “王虎？”

    “师傅！”

    熟悉的声音，让王虎一愣，随即大喜：

    “你怎么会在这儿？”

    “说来话长。”莫求微微摇头，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眼神古怪：

    “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鸟人也就罢了，脱毛的鸟人，更加奇葩。

    “呃……”王虎表情一滞，然后急急开口：

    “师傅，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咱们快逃，后面一大帮人在追我。”

    “嗯。”莫求点头：

    “看到了。”

    音落，已是身化一道剑光，直冲对面那三十余位道基修士而去。

    下一瞬。

    剑光绽放，血光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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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 横扫

    “好胆！”

    “找死！”

    己方三十余人，除了四人炼气圆满，其他人都有着道基修为。

    更有数位道基后期修士。

    没主动去找尔等的麻烦也就罢了，竟然还有人敢悍然出手。

    惊讶之余，自是无边愤怒。

    王虎则是一脸呆愣。

    他遇到莫求，当时心中狂喜，待回过神来，就知道情况不妙。

    自家师傅的修为，不过道基初期。

    现今他已道基后期，血脉显现，面对后方追杀都狼狈而逃。

    多了莫求，不仅不会有什么助益，怕是还会拖累他的速度。

    心中，一时有些焦急。

    而未等他回过神来，身旁的莫求已是二话不说，朝后方冲去。

    剑光虽疾，但在众人眼中，却无异于螳臂当车、飞蛾扑火。

    一时间，众人的表情满是惊愕。

    下一瞬。

    雷霆剑光当空怒放。

    好似凤栖梧桐伸展的枝丫，蜿蜒曲折的电光瞬间覆盖千丈之地。

    霎时间。

    对面众人所在之地，尽化雷霆世界，万物好似齐齐定滞当场。

    雷霆如潮，众生在其中起伏。

    自发护体的灵光当空绽放，赤橙红绿青蓝紫点缀着赤白雷霆。

    飞剑、宝珠、玉尺、白骨珠、阴魂幡、葫芦……，各式法器乍现。

    众人的表情或诧异、或不解、或惊恐、或愤怒……

    有人御剑腾空，有人掐诀念咒，有人祭起禁法神通，不一而足。

    静滞的画面只持续了刹那，就轰然崩解。

    恐怖的灵气波动在那千丈之地爆发，各色灵光如山崩海啸般涌动。

    其威势之盛，让远处的王虎、农义雪面色一白，心头一片冰冷。

    这等威势。

    怕是假丹修士陷入其中，也要被碾成粉碎！

    而在这混乱之中，唯有一道赤白剑光灵动如初，当空转折。

    “彭！”

    雷霆横扫。

    几道身影接连当空爆开，血雾弥漫，各色法器也断成数截。

    怒雷狂卷，在这混乱之地横掠。

    所过之处，人仰剑翻，灵光逸散，一道道气息接连消散不见。

    此时的莫求，处于一种独特的境界当中。

    神融天雷剑，神念覆盖四方，场中的一切气机变换，尽在感知。

    侧方一人神魂、法力一凝，周遭灵气汇聚，一道风属法术将发未发。

    莫求念头一动，天雷剑已经悄然刺入那法术核心。

    “轰！”

    狂风肆意，法术反噬，那人体内法力瞬间失控，随即被剑光淹没。

    后人两人气息相合，同时掐诀御剑，剑式未起，莫求就已了然。

    天雷剑当空一折，循着对方剑式的空隙划过，瞬间斩灭两道生机。

    元神感知的世界……

    竟是如此超然！

    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

    难怪当年的转轮刀圣，有资格以金丹修为，挑战元婴真人。

    金丹、元婴的差别，何止天壤？

    但有着神魂御剑真诀，却能在境界上，一定程度拉平差距。

    莫求虽然在修为上，远不如转轮刀圣，但对于功法的感悟，却是丝毫不差。

    此即借助神魂御剑真诀，同样能够运剑如神，杀人如屠狗！

    但见雷霆纵横，一溜直穿。

    好似一员沙场大将策马疾驰，一人一刀冲破对方千人战阵。

    身后，留下漫天血雾、残尸片片。

    “唰！”

    剑光撞破人群，当空一滞，未做任何停留，再次折返冲了过来。

    雷霆狂暴，但莫求掌中的剑光，却能把怒雷演变的如同细软。

    剑光所过，好似幽冥席卷，雷霆之光似乎也变的暗淡起来。

    阴雷滚滚。

    炸开漫天血花。

    几个冲击，场中活下来的人已是寥寥无几。

    即使侥幸存活，也一个个面色惨白，身躯发颤，眼露惊恐。

    莫求眼神扫过，目光在其中一人身上略作停留。

    刚才的交手虽然短暂，但唯有此人，给他留下较深的印象。

    这是位貌美女子，身着彩缎、眉峰凌厉，御使一黑一白双剑，剑式圆融无碍，稳如山岳，也是唯一一位在天雷剑下撑过三招的修士。

    当然。

    这也是因为莫求不愿意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心中也有几分惜才，方才如此。

    “咕噜……”

    有人咽喉滚动。

    “逃！”

    有人狂吼。

    下一瞬。

    仅存下来的人无暇顾及其他，各使遁法，朝四方仓皇逃窜。

    有的遁光歪歪斜斜，竟是被吓得法力失控。

    最为亮眼的，除了早早退到边缘的秦缺，就是那位御使双剑女修。

    女修面色发白，眼带惊恐，却不乱分寸，双剑一错直冲地底。

    她的举措极其明智。

    莫求剑法出众，但修为并不算太高，进入地底，自会大受限制。

    而此女却有道基后期修为，到时候不说抵抗，逃命的机会终究大些。

    当然。

    秦缺虽然没有吭声，逃的却是最快，北斗剑遁几乎催发至极限。

    他知道莫求实力不凡。

    但却未曾想到，对方的实力竟如此恐怖。

    不过区区几十个呼吸的功夫，一人一剑就已杀退诸多修士。

    此时的他，心中早已没了丝毫抵抗之意，只求逃的更快些。

    “师……师傅……”

    眼见眨眼功夫，追杀自己的一群人死的死、逃的逃，王虎眼神都变的迷茫。

    几乎以为自己处在梦中。

    他尚且如此，怀里的农义雪更是一脸呆滞，意识一片空白。

    待到回过神来，王虎眼中已经尽是狂喜，口中更是大吼大叫：

    “师傅，我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人，不愧是我王虎看中的师傅！”

    “不过……”

    “咱们是不是该乘胜追击？”

    莫求没有理会他，闭上眼，轻吐浊气，只觉眉心急速跳动。

    神魂御剑真诀，极其消耗神魂之力。

    虽然威能极其强悍，但不过短短片刻，就让他感到吃不消。

    好在缓了缓，就回过神来。

    “走！”

    口中低喝，剑光一起，直奔秦缺逃离的方向而去。

    至于其他人。

    他并不感兴趣，但秦缺此人数次要害自己，却是万万不能放过。

    王虎呆了呆，急忙振翅跟上。

    他的速度也不慢，差不多与秦缺平齐，此时也能勉强跟上。

    “师傅。”

    飞遁途中，他仰天大喝：

    “您有没有见到小蝉，当日她逃走了没有？”

    “她安然无恙。”莫求稳住心神，垂首扫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你又是怎么回事？”

    “我……”闻言，王虎面露苦涩：

    “说来话长。”

    “总之，是我遇到了一个老疯子，他把我变成这般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样。”

    “嗯？”莫求挑眉，念头转动，道：

    “虫魔？”

    “就是他！”王虎牙关紧咬，狠狠点头：

    “这个老疯子，神志不清，我都快逃出来了，他突然把我抓住。”

    莫求心头微动，已经有些明白当时为何后面突然没了追兵。

    再看王虎，难免有些异样。

    “抓住我也就罢了，他还整日拷问我，拿恶心的虫子折磨我……”

    王虎声音不断，咬牙切齿道：

    “就是为了逼问我身上师傅传授的功法，他才把我变成这般模样。”

    闻言。

    莫求忍不住再次看了他一眼。

    “不过，那老疯子也太小瞧我了。”说到这里，王虎又是得意一笑：

    “此番我虽然变成这般模样，却也实力大进，他又不能时刻看着我。”

    “这不……”

    “逮到一个机会，小爷我就逃之夭夭，顺便顺走了他的功法秘籍。”

    “若不是半路被一节云雷藤迷了心窍，我怕是已经回返宗门了。”

    “顺了功法？”莫求皱眉：

    “你确定，他不知道？”

    “师傅，您这话什么意思？”王虎不是笨人，相反，自幼早慧。

    虽然因为血脉原因，变的冲动了些，冷静下来却瞬间回神。

    “我艹！”

    他张口怒骂：

    “那老家伙难不成是故意放我走的，我说传承功法怎么那么好找，几乎就像是捡来的。”

    “不过……”

    他舔了舔嘴唇，一脸哀求看向莫求：

    “师傅，我现在这个样子，您一定有办法可以解决的是吧？”

    这可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半截。

    奈何……

    “没有。”莫求淡然摇头：

    “至少，目前没有。”

    如果有的话，他早已修行万灵玄功，又何至于心心念念五岳镇狱真身？

    “啊！”

    王虎一呆，不禁满脸绝望。

    “小胖子。”听了许久，已经明白事情经过的农义雪忍不住开口：

    “你师父只说现在没有，以后未必没有。”

    “你不是拿了虫魔的完整功法吗，他特意让你拿走，定然是想让莫……莫道友看看。”

    以往，这等事根本无需她点破。

    不过此时的王虎犹在大悲大喜之中，再加上异兽血脉对理智的影响。

    竟是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待到回过神来，当即双眼大亮，连连点头：

    “对，对！”

    “师傅，我这里有他的功法，您看看，一定能想到解决的法子。”

    “此事以后再说。”说了一段话，莫求已经恢复过来，闻言摆了摆手：

    “先把人拿下再说！”

    “对了。”王虎突然想起一事：

    “师傅，我在天邪盟的地盘看到了北斗宫的何翎，他与一位天邪盟金丹在一起。”

    “嗯？”

    莫求面色一肃，猛然回首，双目直视王虎：

    “此话当真？”

    被他双目逼视，王虎下意识缩头。

    “是真的。”农义雪接口，道：

    “此事我也见了，当时那位天邪盟金丹，还给了何翎一样东西。”

    “兴许……”

    “东西还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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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 天玑

    “逃！”

    “逃！”

    秦缺双眼无神，面色呆滞，意识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后方的杀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唯有拼命逃窜才有可能保住一线生机。

    这个方向，应该会遇到救星。

    “秦缺？”

    不知过了过久，一个熟悉的声音飘入耳中。

    秦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面泛狂喜，急急侧首看向来人：

    “何师兄！”

    不远处，一位身形修长，面若刀削斧凿的中年男子正自看来。

    正是北斗宫天玑一脉的大师兄，何翎。

    “你怎么回事？”何翎脚踏清风，衣衫迎风猎猎，皱眉看向秦缺：

    “慌慌张张的，遇到了什么？”

    “师兄。”秦缺急急开口：

    “有人在后面追杀我！”

    “哦！”何翎面色一肃：

    “谁？”

    “是……”秦缺张口欲言，面色突然一变，一个晃身落在何翎身后：

    “他来了。”

    山峦起伏，两道遁光在山峰之间穿行，一前一后朝着两人所在遁来。

    前一道遁光色泽赤白，闪身百丈。

    后一道流光隐隐伴有风雷之声，一个震颤，紧紧跟在其后。

    遁光散去，显出莫求三人。

    “何翎！”

    莫求双眼一缩。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此人号称去联络外界散修，却不想竟出现在这里。

    “你是……”何翎目视莫求，迟疑了一下，才道：

    “莫求？”

    声音中，更是带着股疑惑。

    他记得，莫求只是道基初期，就算剑术超凡，却也绝非秦缺的对手。

    而今，面前这人的修为，已是至道基中期，且在追杀秦缺。

    情形，出乎意料。

    “正是。”莫求眼神闪动，压下蠢蠢体内欲动的剑意，拱手开口：

    “何师兄，秦缺勾结他人，暗害同门，还与天邪盟有些关系。”

    “此人，当诛！”

    “放屁。”秦缺低喝：

    “姓莫的，你休要污我清白。”

    有何翎当靠山，他心中也有了些地气，此即直接矢口否认。

    “啧啧……”身后的王虎摇头轻啧：

    “姓秦的，刚才我们可是亲眼看到你跟天邪盟的人勾勾搭搭。”

    “对了！”

    “你还拿出一样东西，证明自己的身份，那东西总不会丢了吧？”

    “是吗？”何翎面色不变，冷冷扫了眼秦缺：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不是。”秦缺昂首，面色丝毫不变：

    “师兄，你难道还信不过我？”

    “唔……”何翎面露沉吟，道：

    “莫师弟，这只是你们一面之词，说实话，实在让人难以轻信。”

    “不如这样，等回去后，在前辈面前对峙。”

    “放屁！”王虎低喝：

    “你们就是一丘之貉，别以为我不知道，姓何的，你前不久还在天邪盟。”

    “你就是想包庇自己人！”

    场中一静。

    秦缺双眼一缩，表情来回变换，何翎则是抿住嘴唇，面色发寒。

    一股无形肃杀之意，悄然浮现。

    王虎面色一僵，下意识察觉不妙，几乎要抬手给自己几巴掌。

    自显化血脉后，越来越管不住嘴了！

    “何师兄。”莫求眼神闪烁，道：

    “既然师兄有所顾虑，就暂且放姓秦的一马也无不可，我们回去对峙。”

    说着，剑光一折，就要原路返回。

    “不可！”

    秦缺面色大变：

    “师兄，不能放他们走！”

    何翎面色阴冷，身上剑意勃发，已然把三人遥遥锁定当场：

    “莫师弟，先不急。”

    他视线转动，落在王虎身上：

    “此人，人不人妖不妖，当是虫魔独孤无明的传人。”

    “你说秦缺勾结天邪盟，没有证据，但此人，却是活生生的证据。”

    “何师兄，你什么意思？”莫求面色一沉：

    “难不成真如王虎所言，你与天邪盟暗中有什么勾结不成？”

    “非也。”

    何翎摇头：

    “何某不过就事论事而已。”

    “是吗？”莫求开口：

    “不过，我等也信不过阁下，不若回宗门再说，让前辈评理。”

    说着，朝王虎示意：

    “走！”

    “休走！”

    何翎低哼，水色剑光隔空掠来。

    剑光起实，凌厉杀机浮现，事到如今，他已丝毫不再阴沉自己的杀意。

    似乎，在他眼中，面前这几人已然必死！

    莫求双眼眯起，心中叹气，剑光当空一折，逆势冲了过去。

    体内法力，轰然爆发。

    “铮！”

    剑声铮鸣。

    “哗啦啦……”

    背后遮风袍无风自颤，疯狂抖动，里许天地元气瞬间汇聚。

    “唰！”

    一道雷霆剑光划破天际，于刹那间迎着水色剑光冲了过去。

    剑起，雷声轰鸣。

    剑气雷音！

    “小心！”

    秦缺面色生变，急急大喝。

    他出言提醒，非是不相信何翎的实力，而是怕他大意轻心。

    莫求。

    虽然修为不高，但实力，却异常恐怖。

    直面其锋的何翎起初并未把莫求放在心上，不过转瞬面色就是大变。

    剑意突生警兆，来不及多想，水色剑光就已把自身牢牢笼罩。

    “咔嚓……”

    剑光碎裂，好似冰晶炸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已是不足百丈。

    莫求身剑相融，神念就如不停扫荡的雷达，寻觅着可乘之机。

    与刚才那位女修相比，何翎的剑法更加高明。

    天玑剑一起，剑意好似接天连地，与这一方天地融为一体。

    剑法，几乎无解！

    剑意空灵，剑法更是玄妙，一招一式都妙至豪巅，无懈可击。

    天玑剑剑意凌厉、肃杀。

    但在这满是生机的山林上空，却丝毫不显突兀，更不露狰狞。

    水色剑光涌动，剑势浩荡无边，变换转折之际更是完美无瑕。

    饶是莫求对剑道的理解已至超然境界，也不得不为之叹服。

    完美！

    这。

    应该不是何翎本身的境界。

    要不然，就太过夸张了，莫求自问自己全力以赴，也做不到。

    当是北斗七杀剑本身的剑意，只不过通过招式被何翎掌控。

    难怪……

    北斗七杀剑不过是杀伐之道，却能成为北斗宫传承的根本。

    只是天玑剑一路，就如此了得。

    若是掌握了全部的七剑，发挥出的威力，又该是何等恐怖？

    果然，莫要小巧天下人。

    神魂御剑真诀虽然了得，但当世闻名的剑法，却也不见得比它弱。

    念头转动，莫求的动作并未迟缓。

    剑光分化！

    何翎眼神一缩，已经尽展的天玑剑没有继续扩张，而是朝内收缩。

    他选择了主动防御。

    作为天玑一脉的大师兄，做出这等选择，也确实出乎他人的意料之外。

    “唰！”

    剑光一分为六。

    这一刻。

    不止旁观者，就连何翎，也悚然一惊。

    剑气雷音、剑光分化虽然了得，但他自己，也已尽数掌握。

    只不过一分为六，就太过夸张了。

    六道剑光当空一绕，生生斩入天玑剑剑光之内，朝内突进。

    剑光之中，莫求张口轻吐。

    “呼……”

    吐气成霞，霞光内卷三十六枚真符，正是云篆遁法真符种子。

    真符落在天雷剑上，暴烈的剑光，当即多了一分虚幻飘忽。

    “唰！”

    剑光，陡然再次加速。

    天玑剑无疑极其了得。

    剑意如天，无边无际，浩瀚无穷，剑式缠绵无尽，难以捉摸。

    若想破解，无异于天方夜谭。

    不过……

    也非没有办法！

    陡增一筹的剑光，在刹那间接连做出不知道多少次的变化。

    六道剑光，更是让剑法的复杂程度，呈指数倍增加。

    饶是何翎剑法超凡，此即也有些跟不上变换，剑势不由一乱。

    “铮！”

    刺目的雷霆剑光乍然闪现，遍铺一方的水色剑光随之崩解。

    “哗啦啦……”

    好似镜面破碎，虚空定格，唯有一道雷霆剑光吞吐不定朝前进发。

    电光，轻点何翎额头。

    “嗡……”

    陡然。

    一道纯色的黑色剑光自他体内涌现，接天连地，矗立于此剑。

    “彭！”

    天雷剑与之一触，当即发出铮铮悲鸣，带着莫求一起暴退数里。

    “金丹手笔！”

    莫求眼神一缩，不惊反喜：

    “他身上有伤！”

    若是何翎实力完好无损，依靠道基圆满修为，当不至于如此。

    就算不及莫求，也不会那么快不支。

    难怪刚才会主动采取守势，怕是身上的伤势，让何翎下意识感觉不妥。

    念头转动，莫求长袖轻挥。

    九火神龙罩！

    雷泽阴火剑！

    刚祭炼掌控的仙鹤，还有在丹田蕴养的玄阴斩魂剑，齐齐祭出。

    趁你病，要你命。

    杀心一起，莫求再无顾忌，口中一声长啸，猛扑何翎两人。

    “受死！”

    霎时间。

    天雷滚滚，怒雷绽放，更有阴风呼啸，冥灯旋转，映照一方。

    “轰隆隆……”

    轰鸣声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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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7 悍杀

    十几道遁光一字排开，在天际飞遁，遥遥观之，好似一排大雁。

    十余人的气息，经由阵法加持，浑然一体。

    神念也由一人掌控，辐射十数里之广，不放过一丝一毫异常。

    这是太乙宗的巡察队。

    领队之人，正是失了双臂的乙木宫大师姐白小柔。

    失去双臂，对道基修士来说并不算什么，也不会影响行走坐卧。

    甚至。

    有些灵药，能做到断臂再生。

    此类灵药虽然少见，但以白小柔的身份，想要得到也非难事。

    但她双臂被废，乃是秘法之故。

    损伤的不只是外在的两条臂膀，就连修行的潜力，也已中断。

    此生，无望大道！

    这对一位有望金丹的修士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打击。

    白小柔能够抗下来，可见心性坚韧。

    但她执意不愿退出前线，乃至亲自率人巡察四方，与天邪盟的厮杀更是次次冲在最前面，显然也是受到一定的刺激。

    有她在，一行人也不敢多言，老老实实依照规划路线巡察。

    “咦？”

    陡然。

    白小柔眉头一皱，目泛灵光朝着下方某处看去，眼带惊疑。

    十余人的神念加持在一起，虽然不至于突破道基境界的极限，却也足够让她发现许多单独一人之时难以察觉的线索。

    不久前，有人在下面动了手！

    还是以一敌多，且胜者是那一人，就不知是宗门哪位道友？

    多、且杂乱的气息，显然属于天邪盟。

    从场中残留的气息看，当有不少好手，这般都能以一敌多。

    如此实力，气息却极为陌生。

    雷霆……

    “走！”

    美眸闪动，白小柔长袖抖动，循着下方的踪迹朝远处飞遁。

    动手之后，有人逃遁，有人追杀。

    双方似乎都已用了全力，未曾遮掩行踪，一路追随并不难。

    片刻后。

    “唰！”

    数道流光自远方天际掠来，出现在一行人面前，却是王婵几人。

    “白师姐？”

    “王师妹！”白小柔眉头皱起，声音一肃：

    “你怎么会来这里？”

    与其他人不同，王婵可是板上钉钉的金丹宗师，身份超然。

    自上次遇险之后，李忘生就专门下了命令，禁止王婵出现在前线。

    “我……”王婵面上一慌，急急道：

    “我得到少爷……王虎的传讯，就赶了过来。”

    “白师姐放心，我出来时专门找了几位师兄师姐陪同，不会有事的。”

    她与王虎自有独特的联系仿佛，一旦靠近，就会心生感应。

    话虽如此，白小柔依旧一脸冷肃。

    经由双臂被废一役，她的性格越发阴沉，乃至有些不近人情。

    就如此即，她冷声开口：

    “师妹身份特殊，不可以身涉险，李前辈千叮万嘱，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师姐……”

    “师妹，算了吧。”一旁的罗绮也小声劝道：

    “这里已是我宗巡察范围之内，王虎既然出现在附近，定然已经无事。”

    “你也不用太担心。”

    她当年看护对方，就差点被天邪盟寻到机会，自然不想再犯。

    “可是……”王婵张口欲言，面色突然一变，侧首朝着远方看去。

    白小柔，也同时侧首。

    在众人视线可及之处，突然升起一道接天连地的纯黑剑光。

    就如一道黑色利剑，刺破苍穹。

    剑光纯粹、肃杀、凌厉，即使相隔百里之遥，依旧让人毛骨悚然。

    “那是……”

    “北斗七杀剑剑意！”

    这等恐怖剑意，绝非道基修士手笔，且也绝不会用在普通修士身上。

    而能逼一位身份不凡的北斗宫修士显露此法，定然情况危急。

    几人对视，面色都是一肃，王婵更是长袖轻挥，急速遁了过去。

    “师妹！”

    白小柔面色一变：

    “快回来！”

    奈何。

    王婵虽然缺乏斗法经验，却于飞遁一道，有着惊人的天赋。

    再加上身怀重宝，此即遁光一起，就连白小柔也无可奈何。

    “跟上！”

    当下唯有大声急喝，众人纷纷前扑。

    同时。

    一道警讯灵光直冲天际，告知周遭同门，这边发现了异常。

    众人飞遁极快，不过片刻功夫，就已靠近那剑意冲霄之地。

    入眼的情形，却是让众人一愣。

    “何师兄？”白小柔美眸眨动，满脸不可思议：

    “那个是……”

    “莫师弟？”

    “是莫求。”罗绮一脸震惊，甚至忘记了前来的目的，口中喃喃：

    “他竟然……，能压制何师兄！”

    场中天玑剑、天雷剑相互碰撞，处于上风的，赫然是那漫天雷霆。

    雷霆如云海，覆盖一方，一番狂轰乱炸，让下方剑光岌岌可危。

    “少爷？”

    这时，王婵已经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一脸迟疑的看向王虎。

    王虎这时也没闲着，已经与秦缺战成一团。

    秦缺早在一个甲子前就已进阶道基后期，一身法力神通极其不凡。

    好在王虎血脉显现后，风雷遁法也远超同济，虽然不是对手，倒也能勉强支撑。

    “住手！”

    白小柔率先回过神来，御剑疾冲：

    “何师兄、莫师弟，你们在干什么？”

    “还有那边的那头妖物，尔等还不快动手，把它速速拿下！”

    “喏！”

    后方众人应是，剑光一起，就要朝王虎攻去。

    “喂喂喂……”王虎吓得身躯一颤，双翅疯狂抖动，口中大吼大叫：

    “臭婆娘，你知不知道自己跟谁一起的？不要胡乱下命令啊！”

    说着，一脸尴尬的看了眼王婵：

    “小蝉，那个……”

    “我只是一时意外，才搞成这幅模样，你放心，以后肯定能恢复。”

    “少爷。”王婵此时已经认出王虎，美眸一红，抖袖冲向秦缺：

    “我来帮你！”

    一时间，场中乱成一团。

    何翎、秦缺、莫求，都是自家人，到底该帮谁又不该帮谁？

    那鸟人似乎与王婵关系匪浅，又该不该拿下？

    众人面面相觑，各色剑光当空绕了几圈，试探了片刻，最终又停了下来。

    而正中的厮杀，已见分晓。

    九火神龙！

    “嘶昂……”

    九头火龙仰天长啸，浑身鳞甲抖动，咽喉处高鼓，朝外怒喷烈焰。

    烈焰好似岩浆，浓稠、炙热，把这一方天际，都染成红霞。

    “轰隆隆……”

    一连串的爆炸声中，两道人影狠狠撞在一起。

    莫求背后遮风袍急速抖动，身上三十六道云篆真符时隐时现。

    身形变换，犹如鬼魅。

    双剑交错，好似蛟龙。

    剑气雷音！

    剑光分化！

    六道剑光接连轰向何翎，前三道轰开飞剑，两道破开防御，最后一道直直斩在他的身上。

    “噗！”

    血光飞溅。

    何翎胸前骨肉撕裂，身躯暴退。

    莫求面色不变，身化虚无，正要一举了结战局，眉头突然一皱。

    “住手！”

    怒喝声自背后响起，一股凌厉的剑意，悍然朝着自己落来。

    白小柔。

    乙木宫的修士，法力最是生生不息，几无匮乏之虑，法术也威能浩瀚。

    尤其是乙木定魂咒，专攻神魂，灵光未至，莫求身形就是一顿。

    “你们这是干什么？”

    白小柔御使飞剑，落在两人正自，美眸冰冷：

    “同门相残，乃是宗门大忌！”

    “白师姐。”莫求冷声开口：

    “何翎、秦缺暗中投靠了天邪盟，秦缺更是屡屡要置我于死地。”

    “放肆！”何翎胸前鲜血淋漓，此即早已没了曾经稳重的风度，闻言怒吼：

    “投靠天邪盟的，应该是你们才对！”

    “你，心怀叵测，暗藏一身来历不明的玄功，该作何解释？”

    “还有他！”

    何翎呼吸粗重，大口喘气后一指不远处的王虎，道：

    “人不人、妖不妖，这等形态，一眼即知与虫魔独孤无明脱不了干系。”

    “师妹。”

    他目视白小柔，眼泛冷厉：

    “快，此人勾结天邪盟，我等联手把他拿下，回宗门受审。”

    “嗯？”

    白小柔面色变换，最终落在莫求身上。

    其他人，也是神情各异，不过显然还是更加相信何翎所言。

    这也理所当然。

    何翎乃北斗宫天玑一脉的大师兄，身份超然，岂会背叛宗门？

    倒是莫求。

    一身实力强悍的诡异，却偏偏不已斗法扬名，看上去更像是刻意遮掩。

    那边的王虎，更是明显。

    这等鸟人形象，除了修行虫魔的功法，怕也没有别的解释。

    一时间。

    各种肃杀之意，已是隔空朝着莫求两人罩落。

    倒是王婵，一如既往的支持王虎，即使形貌大变，依旧护着他。

    更是美眸圆睁，怒视其他人。

    罗绮。

    也是将信将疑，她可是亲眼见到，莫求出手救下自己和王婵。

    “师姐。”莫求眉头皱起，道：

    “秦缺身上，应该还有天邪盟的信物，只要一搜，就能证明莫某所言不假。”

    “何翎身上，应该也有。”

    “哼！”秦缺冷笑：

    “就算有，也是你们栽赃陷害。”

    莫求双眼一缩。

    “唔……”白小柔眼眸闪动，迟疑了片刻，道：

    “几位，此事真假难辨，不过我等都是同门，暂且都住手。”

    “回去后，由宗门前辈处理如何？”

    说着，扫眼几人。

    “我没意见。”何翎面色冰冷，神情萧索，视线扫过莫求，道：

    “何某倒是很想听一听，莫师弟的这身玄功，又做何解释？”

    莫求挑眉，似有诧异。

    这何翎。

    似乎有什么底气，并不怕宗门探查，但他刚才的杀机却也不假。

    那是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杀意！

    “师姐！”

    这时，人群中手持一抹铜镜的道基修士突然面色大变，道：

    “有大批天邪盟的人赶来！”

    “什么？”

    “结阵！”

    一声大喝，众人齐齐围成一团。

    莫求对此并不奇怪，追杀王虎的人被他杀退，理所当然会有报复。

    不过……

    扫了眼自己与何翎两人之间逐渐变近的距离，他默默召回飞剑。

    “来了！”

    眨眼间。

    远处黑云弥漫，如天际倾覆，带着股恐怖威势，朝着此地压来。

    “几位。”白小柔回身看了莫求几人一眼，一脸严肃：

    “现今大敌当前，私人恩怨稍后再说，待杀退敌人，再做分晓。”

    “好！”何翎深吸一口气，稳住气息：

    “我没意见。”

    “我有。”

    莫求突然开口。

    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中透着股洒脱，淡然一笑，长袖轻挥，天雷剑、玄阴斩魂剑电闪而出。

    “什……”

    音未起，一道刺目雷霆、一缕九幽阴风，就已出现在众人的感知中，扑向何翎。

    “你……”

    何翎面色一变，御剑就要抵挡。

    一旁的白小柔更是心生无边愤怒，乃至眸子里都流露出杀机。

    这时候还要动手，她也难以理解。

    简直是……

    无智！

    或许，他真的就是天邪盟的人？

    念头转动，白小柔的表情突然一滞，感知中浮现一抹流光。

    “唰！”

    一如既往，天玑剑架住双剑，虽然吃力，却能保何翎不死。

    就在这时。

    一抹金色刀芒浮现。

    流光！

    莫求识海之中，阎罗虚相浮现，神魂朝下一扑，融入斩念刀。

    这一次。

    他毫无保留。

    堪比假丹修士的神魂之力，尽数催发，乃至让肉身一时感到飘忽。

    就像神魂离窍，失了根本。

    唯有一道带有禅意的流光循着天雷剑轰出的缝隙，刺入混乱之中。

    刀光一闪即逝，掠过两道身影。

    上品法器斩念刀，也难以承受这等恐怖之力，当空碎裂成漫天灵光。

    而何翎的眉心。

    也多出了一个血洞。

    莫求神魂回返，身躯突然发虚，两眼一黑，几乎一头栽倒在地。

    “你疯了！”

    耳边，唯有怒吼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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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8 处置

    “咣当……”

    满是符文的沉重铁门缓缓闭合，仅存的光线，也消失不见。

    只剩下无边黑暗。

    阴冷、幽暗、死寂，齐齐涌上心头。

    这里是太乙宗关押重犯之地，唯有金丹宗师方会如此重视。

    而今。

    却来了一位道基修士。

    且，身着太乙宗弟子道衫。

    “哗啦啦……”

    莫求迈动身躯，捆缚周身的铁索随之震颤。

    更有一股恐怖之力沿铁索而来，让他闷哼一声，不得不盘膝跌坐。

    冰冷的石台，更是如根根尖刺，让皮肉生疼，浑身筋骨无力。

    “师弟！”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声音中隐带叹息：

    “你太冲动了！”

    “柳师兄。”

    莫求抬首，视线中一片黑暗，一道灵符更是封死了他的神魂感知：

    “你来了。”

    “哎！”柳无伤轻叹：

    “何至于此？”

    “我只是感觉，如若当时不下杀手，以后怕是再没有机会。”莫求开口：

    “而且，机会难得。”

    那时候，何翎本就身上有伤，实力不负完好，又被莫求斩了一剑。

    再加上身处众人的包围之中，自感安全无虑，放松了警惕。

    确实是大好机会。

    柳无伤默然。

    良久，方道：

    “在何翎的身上，确实找到了一些东西，可以证明他暗中勾结天邪盟。”

    “哦！”莫求眼神微动：

    “看样子，我没有杀错人。”

    “现在，不是你有没有杀错人的问题。”柳无伤揉了揉太阳穴，道：

    “莫师弟，你在毫无明证的情况下，出手杀死了一位宗门传承弟子。”

    “这……”

    “才是问题所在！”

    宗门传承弟子，身份超然，某种程度上可以与金丹宗师比肩。

    尤其是何翎。

    天玑一脉并无金丹宗师，所以他的身份更加特殊。

    就算事后证明，他确实该死，也不该由一位‘外门长老’出手制裁。

    “所以……”莫求开口：

    “宗门准备怎么处罚？”

    既然没有杀错人，他也就放下心来，至少应该不用一命换一命。

    “还未下决断。”柳无伤摇头：

    “大师兄已经闻讯出关，正在为你尽力力争，但你也清楚……”

    “这等事，就算是大师兄，也说不上什么话。”

    “有劳。”莫求声音放缓：

    “代我谢过大师兄。”

    纯阳宫同门之间氛围和睦，甚少尔虞我诈，与苍羽派截然不同。

    这，全赖谢流云的掌管。

    大师兄之称，也让人心服口服。

    “谢，就不必了。”一个声音由远及近，朗声开口：

    “倒是师弟你，竟能斩杀何翎，真是大大出乎为兄的意料。”

    “大师兄！”

    “大师兄。”莫求微微抬首，道：

    “一时侥幸，再加上何翎本就受了伤。”

    “他虽然受了伤，实力却也依旧不容小觑。”谢流云摇头开口：

    “就算是我，要想做到这等程度，也不易，师弟果真了得。”

    “不过……”

    “有几件事，虽然前辈已然清楚，不过我还是要过来问一下。”

    “大师兄请问，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好！”

    …………

    云阕之间，霞光隐隐。

    一片琼楼玉宇，悬浮于祥云之中，好似在世天庭，美轮美奂。

    大殿之中，灵光缤纷。

    因为一介道基修士，十余位金丹齐聚一堂，乃至就连宗主也已降下法身。

    这等事，在太乙宗不能说没有，但确实极其罕见。

    “经查，何翎当年未曾斩杀黄山十怪，而是把他们收在自己身边。”

    “莫求因故斩杀了黄山十怪中的一人，此后接连遭到他们的报复。”

    “那秦缺，就是黄山十怪之一，且暗中投靠了天邪盟，方有此事。”

    “依我看。”

    纯阳宫金丹冲虚道人手持拂尘，慢声开口：

    “此事怪不得莫求，他非争强斗狠之人，一再忍让，也无须再忍。”

    “倒是何翎，心机叵测，暗藏邪修在身边，不知做了多少恶事。”

    “现今即已证明他与天邪盟有嫌，杀了，也算为宗门清理门户。”

    “不然。”乙木宫女修金丹魏贤安盘坐当场，闻言轻轻摇头，道：

    “无规矩，不成方圆。”

    “何翎乃天玑一脉的传承之人，即使有罪，也不可擅然杀之。”

    “嗯？”冲虚皱眉，看向对方：

    “魏师妹一向谦和，对后辈庇佑有加，此番为何如此冷漠？”

    “师姐说的有道理。”又有一人开口：

    “天玑一脉没有金丹，唯有何翎一人接手了传承，如若传承断绝，这个责任，谁人能担？”

    说话之人少年模样，眉心一点朱砂，两鬓却有白发，容貌更是俊美。

    但他的声音，却如腊月寒冬，冰冷肃杀，让大殿都挂起一股寒风。

    此人正是无量宫赵修。

    同时也是主掌执法殿的金丹宗师，为人严苛，做事一丝不苟。

    “北斗七杀剑断了一道，就相当于传承不全，后果不堪设想。”

    “不然。”太和宫李忘生眼神闪动：

    “北斗七杀剑的传承，如果仅仅因为一介道基而损，这非他人的责任。”

    “而是宗门传承之法出了纰漏。”

    莫说一位道基，就算是金丹乃至元婴意外遇难，也不该断绝传承。

    “那莫求……，是如何做到的？”事关北斗宫传承，岳守阳却似乎并不在意，反到好奇开口：

    “他修为不高，进阶道基时间更是不长，怎么能够斩杀何翎？”

    何翎修为高深，更身怀天玑剑传承，实力远超同济，却被修为远不如他的人斩杀。

    即使是岳守阳，也难免好奇。

    “何翎本身就受了伤，实力不负完好。”冲虚开口：

    “至于莫求……”

    他声音微顿，道：

    “此子于剑道一途，天赋绝佳，已然领悟剑气雷音、剑光分化。”

    “是吗？”岳守阳挑眉：

    “即使如此，怕也不够吧？”

    “他还得了前人传承。”李忘生接口，道：

    “如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转轮刀圣萧千绝的元神心刀诀。”

    场中一静。

    良久。

    岳守阳才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此法对于御剑一道相合，以弱胜强，倒也不无可能。”

    “不过……”

    “我记得，此法极其依赖外物，唯有好的法器才能发挥足够的威能。”

    “确实。”李忘生点头：

    “莫求身上有一法宝剑胚，以元神附和，感知天地气机变换当不亚我等。”

    “杀道基，如屠鸡狗！”

    殿中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活了好几百年的老狐狸，岂能请补充李忘生音带维护。

    “剑法超凡，身怀刀圣传承，更有法宝剑胚，这……似乎太巧了些。”有人提出质疑。

    “此子的剑法天赋，早在炼气阶段，就已显露。”冲虚闻言皱眉：

    “至于法宝剑胚，也是自凡间一处家族所得，这点也可验证。”

    “传承……”

    “他人有些机缘，难道不可？”

    这话，已是有些冰冷。

    “可，当然可。”对方笑道：

    “不过，在当时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对一传承弟子下杀手。”

    “却也不合门规。”

    “现在已有证据！”

    “当时没有。”

    “单凭心中的怀疑，就下辣手，这等人，难保他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然……”

    “够了！”

    一声闷喝，打断了众人的争执。

    “宗主！”

    “宗主！”

    众人面色一肃，齐齐躬身垂首。

    “太乙宗传承至今，重在赏罚有度，莫求辣手，不容辩解。”

    薛凝真声音淡漠，震动四方之余，更有着股无形威压：

    “但，事出有因，且他此举，更清除宗门奸邪，避免了一场未来可能发生的劫难。”

    “也当赏！”

    “如何奖赏，再细论，冲虚、赵修……，你们几个先退下去。”

    “是！”

    谨遵法旨。

    待到众人退下，场中仅剩下岳守阳、李忘生、魏贤安三人。

    “宗主。”魏贤安眼眉低垂，道：

    “何翎与天邪盟有联系，此事乃宗门所定，此番岂非是……卸磨杀驴？”

    此言落下，场中几人无一变色。

    显然。

    他们早就清楚。

    “何翎确实受宗门托付，暗中联系天邪盟。”岳守阳更是开口：

    “但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看，他，怕是已经真的投靠了过去。”

    “只是可能。”魏贤安开口：

    “也许，这是在迷惑对方。”

    “哼！”李忘生冷哼：

    “这话，李某却是不信，万一他成就金丹后在组成北斗大阵之际做什么手脚，宗门守山大阵怕都要因此受损，杀之不可惜。”

    “够了！”薛凝真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事无需再论。”

    “莫求此人剑法不凡，通晓炼丹、阵法、制符，当有天慧。”

    “张师兄有意让他重新拜入宗门，你们，有何意见？”

    “宗主！”魏贤安抬头，一脸震惊：

    “带艺拜师，历来难入宗门传承，内门长老已是极限，这……怕是不妥。”

    “不然。”死的虽然是北斗宫的人，岳守阳却似乎丝毫不介意，开口帮腔道：

    “带艺拜师，列入宗门传承的虽然少见，但万年来也不是没有。”

    “岳某，倒是很看好此子。”

    “宗主。”李忘生面露沉吟，道：

    “现今莫求纠纷缠身，还要赏罚有度，加冕传承，怕是需立大功，方能让人心服口服。”

    “大功……”

    场中一静。

    “那处洞天，如何？”岳守阳试探开口。

    “还没有探明的那处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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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 受审

    灵符封禁识海，锁链禁锢肉身，就连法力，也被阵法压制，不能动弹分毫。

    在这极致的黑暗之中，时间流逝，都变的难以察觉。

    无时无刻不在的重压，更是一种折磨，让人几欲陷入癫狂。

    睡觉，似乎也成了一种奢望。

    即使是道基修士，若非心性坚韧，时间一久，也会神智迷乱。

    莫求已经不记得过去了多久。

    不能修行，更难以动弹，就连意识，都无法沉入识海之中。

    唯一特殊的。

    当是那本应悬挂于识海之上的漫天星辰，和动念即出的光幕。

    它们似乎超脱于识海，不受灵符封禁限制，依旧能够清晰感知。

    闲暇无事。

    莫求把各种所学、思路，一一拿来演算。

    有着识海星辰推演功法，只要思路对、星辰够，就可一直往下推演。

    至少。

    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过瓶颈。

    也正是得益于此，他才能在短短的数十年间，就掌握了剑气雷音、剑光分化这两项剑道绝技，乃至可以一剑破万法。

    在他人眼中，于剑术一道，显露出惊世骇俗的天赋。

    不过同样受限于本身所学剑诀，继续朝上推演，难度太大。

    不是不可以。

    而是剑道浩瀚。

    每一种选择，都精微艰深，需要消耗的星辰更是堪称海量。

    推演一门堪比北斗七杀剑的剑诀，所需消耗，远少于领悟现成的法门。

    也完全消耗不起。

    不过……

    现今他手上倒是正好有一门造化玄功，论及奥妙，同样不低。

    三转元功。

    此功据闻传自上古一个名叫玉虚宗的门派，有功参造化之妙。

    习得此功，万事万物，无一不能变化，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更可延年益寿，乃至肉身不死。

    可惜。

    功法不全。

    虫魔独孤无明早年得之，如获至宝，从中参悟出万灵玄功。

    修行至今，方有今日威名。

    但万灵玄功有着极大的缺陷，却是他苦思千年，都未能解决。

    解决的办法，就在这三转元功之中。

    “七十三万星辰！”

    莫求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哀叹一声，无奈摇头，暂且放下一口气尽数领悟的打算。

    明明已经有万兽融血功、万灵玄功等功法打底，感悟这门功法残篇，竟然还需那么多星辰。

    简直……

    恐怖！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三转元功的了得。

    一旦修成，功参造化，肉身有千变万化之能，可避灾挡劫。

    此功以上古一十二种神兽血脉为基，演化种种玄妙。

    大成之后。

    并不受血脉控制，肉身变化无碍，乃至山石草木这等死物也可变幻。

    且，修士法眼，也难辨真假。

    三转玄功。

    三转，方可大成。

    莫求不舍求修至大成，能把手上的法门推演完善，就已知足。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莫求！”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自高空响起，刺耳音波毫无顾忌震荡周遭：

    “出来受审！”

    …………

    “哗啦啦……哗啦啦……”

    莫求衣衫褴褛，浑身铁索，每跨出一步，口中都忍不住闷哼一声。

    短短百十丈。

    往昔闪身可掠的距离，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却显得极其艰难。

    良久。

    方才在一处阴冷、空寂的大殿正中站定。

    “咣！”

    类似惊堂木的声音自上方响起，随即有一人闷喝质问：

    “莫求，你可知罪！”

    莫求缓缓抬头，散乱的发丝遮住憔悴的面颊，视线也有些模糊。

    就连上方审问者是谁，都难以看清。

    他轻呵一声，笑道：

    “我为宗门除了一害，免除未来的祸根，何罪之有？”

    “大胆！”又有一人怒喝：

    “你以下犯上，剑斩何师兄，心怀叵测，还不知罪？难不成要大刑伺候？”

    “何师兄？”莫求侧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怎么，何翎的名字，现今还在宗门弟子名录之中？”

    场中一静。

    一股恼怒、暴戾的气息，自上方涌来，偌大宫殿，陡起寒风。

    “莫求。”

    顿了顿，那人似乎强行压下心头的愤怒，闷声道：

    “你当时下辣手之际，可曾知晓，何……何翎对宗门已然不忠？”

    “当然。”莫求点头：

    “若非如此，莫某也不会下杀手。”

    “哼。”上方冷哼，继续问道：

    “你可有明证？”

    “事后，不是已经有了。”

    “彭！”惊堂木再起：

    “也就是说，你在只有怀疑的情况下，对一位手握宗门传承的核心弟子下了杀手？”

    “不是怀疑。”莫求声音淡漠：

    “他就是。”

    “没有明证，就是怀疑！”

    “那他是不是？”

    “休要狡辩，我看你就是为了私仇，一时愤恨，才下此辣手。”

    “阁下是要污蔑我？”

    “放肆！”

    “咳咳……”

    一个熟悉的咳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谢流云的声音随之响起：

    “伍师弟，莫要冲动。”

    “是。”

    那人深吸一口气，闷声道：

    “莫求，我且问你，你可曾对宗门有所怨言？”

    莫求挑眉，念头不起波澜：

    “不曾。”

    “你可曾对宗门的指示阴奉阳违？”

    “不曾。”

    “你可曾勾结邪道？”

    “不曾。”

    “你可曾对宗门隐瞒了什么？你修行的法门到底是什么来历？”

    “咳咳……”

    谢流云再次轻咳：

    “伍师弟，过了。”

    “……”即使莫求看不清，也能感受得到，上方那人猛然绷紧身子。

    顿了顿，才闷声开口：

    “诸位师兄师弟，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

    “莫求。”一人开口：

    “王虎身上的功法，是你传授的？”

    这声音，有些耳熟，似乎是太和宫的某位，经常跟在王婵身边。

    他问这个问题，想来也是为了王婵。

    “不错。”

    莫求点头：

    “此功来历，我已告知冲虚前辈，太和宫的李前辈，应该也已知晓。”

    对方再次追问：“那以你看来，王虎现今那般模样，还能不能恢复过来？”

    “唔……”莫求面露沉吟，良久才缓缓摇头：

    “难！”

    上方那人松了口气。

    “不过。”莫求接着道：

    “也不是没有可能。”

    “哼！”

    “我问你。”又有一人接口，问道：

    “明庭山城一役，全城百姓死于非命，何师弟更是命丧你手。”

    “其间，发生了什么？”

    莫求双眼一缩：

    “这位师兄，此事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吧？”

    “我问，你答。”对方声音一沉：

    “休要多言，快说！”

    “好。”

    莫求轻叹一声，缓缓开口。

    询问，持续了足有数个时辰，各种问题，接二连三的抛来。

    直至莫求精神明显不止，方才作罢。

    有的人故意刁难，问题刁钻，千方百计寻找莫求的不对处。

    一旦发现有问题，就猛追死打。

    好在有谢流云帮腔，有些问题及时制止，他方才坚持下来。

    目送筋疲力尽的莫求重新被压回大牢，谢流云略作沉吟，起身腾空。

    不多时。

    来到另外一处宫殿。

    “师尊、岳师叔。”

    他抱拳拱手，朝上方正在执棋对弈的两人施了一礼：

    “已经审完。”

    “哦。”冲虚放下一字，垂首看来：

    “如何？”

    “一如师尊所言，北斗宫的几位师弟有意刁难，还在有惊无险。”谢流云开口，面上又露出迟疑：

    “只是……”

    “但说无妨！”

    “是。”

    谢流云拱手，道：

    “执法殿映心镜有洞察人心、明辨真假之能，莫师弟确实没问题。”

    “但他，对宗门也无多少归属感。”

    “唔……”冲霄道长面露沉吟，顿了顿才道：

    “他本是苍羽派弟子，带艺投师，只求一处安稳之地，没有归属感也很正常。”

    “是极。”对面的岳守阳点头：

    “此子早年不过一介凡人，能有今日，早已看清世情，让其心有归属，定然不易。”

    “呵……”

    “说不定，他对那苍羽派，也无多少认同，不过一处踏板而已。”

    “倒也不至于。”冲虚道长摇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要以心印心，定然会改变看法。”

    “师尊。”谢流云开口：

    “果真要让莫师弟正式拜入宗门？”

    太乙宗门规森严，带艺投师无法传授真传，并且身份有无形的天花板。

    除非，洗去一身法力，重新修行宗门心法。

    但这点对炼气修士来说不难，道基修士，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因而宗门传承至今，真正由外人成为自己人的，少之又少。

    即使成就金丹，也不可能触碰宗门核心。

    “此子精擅剑法，于炼丹、阵法，乃至制符之上，都颇有天赋。”冲虚道长直起身，面露肃容：

    “宗主，确实有这个想法。”

    “不过，还需考验一二，且需为宗门立下大功，方可如此。”

    随即，挥了挥手：

    “此事你先不要多问，下去吧！”

    “是。”

    谢流云躬身应是，退出大殿，想了想，遁光一起，略显重牢。

    …………

    “哗啦啦……”

    锁链响动，莫求有些吃力的盘膝做好。

    今日一番折腾，让他精疲力竭，回到牢房反倒是放松下来。

    不多时。

    “莫师弟？”

    谢流云的声音响起。

    莫求眼皮抖动，有些吃力的抬头，面露苦涩笑意：

    “谢师兄，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确实有。”谢流云音带轻松：

    “如果不出意料，师弟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从这里出来了。”

    “哦！”

    莫求双眼一亮。

    这还真是一个好消息。

    随即问道：

    “宗门打算就此放过我？”

    “这……”谢流云声音一顿，道：

    “师弟做的事，确实大快人心，但宗门自有规矩，怕是还是会降下责罚。”

    “不过有奖有罚，师弟倒也不必太过担心，一有消息我就会过来通知你。”

    “嗯。”

    莫求缓缓点头：

    “那莫某就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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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 功法

    神魂、法力、肉身。

    其中，神魂虚无缥缈，最是难修，却涉及境界，乃重中之重。

    莫求修为不过，境界却不低。

    这。

    自是因为神魂强悍之故。

    早在还未踏入修行一途，因识海星辰，他就远比常人显得聪慧。

    修行之后，神魂境界也始终比修为更高。

    现今，同样是如此。

    法力修为，他目前不过道基中期，而阎罗心经已至第六层巅峰。

    堪比假丹境界！

    只需再进一步，神念就有化虚为实之能，可念动天地相随。

    所修涉及神魂之法，也是个个了得。

    阎罗心经自不用多言，十三层妙法，就算在太乙宗也属顶尖传承。

    幻辰宝典，能入梦镇噩，幻化万千。

    神狱、六壬神兵更是神魂秘术，在攻伐、防御上，各有玄妙。

    就连金丹残魂，都被在识海灭杀。

    神狱是以神魂念头，在识海化作一方大狱，用以困杀他人。

    而幻辰宝典，则有演化虚幻之能。

    两者相合……

    当能把神狱变的更加广阔、真实，乃至演化出十八层地狱。

    如若再加上阎罗心经所绘众生浮屠相，威能更胜。

    六壬神兵能化为兵刃，也可藏身其中。

    如此。

    就可把诸多功法融为一体，化作一方世界，把识海牢牢护住。

    一旦功成。

    十八层地狱就如十八层盔甲，把识海牢牢守护。

    若不能攻破这十八道防御，任何外来邪念，都休想攻入识海。

    想法无差，做起了却难。

    每一步都需仔细斟酌，竭尽思虑，不容有错。

    毕竟事涉神魂识海，稍有差池，都可能神志不清、成为废人。

    以前。

    莫求就连修行都感时间不够，自不会浪费精神，现今却有了空闲。

    星辰闪烁，各种思路一一演化。

    最终。

    在经过诸多尝试，消耗不知多少星辰之后。

    一副玄妙的图绘，出现在光幕之上，并有诸多念头此起彼伏。

    地狱图！

    此功，以阎罗心经为根，幻辰宝典为干，神狱、六壬神兵为枝叶。

    一旦施展，识海如披护甲。

    念头一动，更能凭此困杀残魂，搜刮记忆，乃至做到更多。

    论品阶。

    怕是不亚金丹妙法！

    黑暗死寂的大牢之中，莫求睁开双眼，面露微笑，眼眸发亮。

    这不只是因为悟出了一门秘法。

    更重要的是，此功一成，封禁在他识海上的灵符，竟也显出不支。

    一缕神念，悄然从中探出。

    眼神闪动。

    莫求未曾一举破开封禁，而是再次沉下心来，继续参悟功法。

    三转元功！

    灵柩八景功！

    甲兵淬体大法！

    至今为止，入手的十五路顶尖剑诀。

    乃至各种禁法、神通，和他早已掌控的多达数百门的法术。

    又不知过了多久。

    “莫求。”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你可以出来了！”

    …………

    “嗡……”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一道刺目日光透过缝隙落在身上，让莫求下意识眯起双眼。

    光线越来越粗，直至彻底洞开。

    “哗啦啦……”

    莫求浑身镣铐、锁链，一步步行出大牢，在阳光下微微抬头。

    “嗯！”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闭上双眼。

    “卸下铁索！”

    “是！”

    “除去封禁！”

    “喏！”

    待到身上的束缚尽数散去，神魂、法力、肉身，如脱重负。

    整个身躯，都是一轻。

    飘忽忽的感觉，一时间像是失去了根基，站着都显有些不稳。

    好在莫求早就恢复了些许神魂感知，稍作适应，就稳住身形。

    随即朝着面前一人拱手：

    “谢师兄！”

    “恭喜，恭喜！”谢流云面露淡笑，抱拳拱手：

    “师弟得脱藩篱，自此飞龙如海，遨游九霄，大道指日可待。”

    “说笑了。”莫求摇头：

    “还不知宗门如何降罪。”

    关在这里，只是临时看押，并非真正责罚，接下来还有许多事要做。

    “哈哈……”

    谢流云像是知道些什么，闻言大笑：

    “师弟不必担心，此番于你而言，当是一大机缘，不少人为之艳羡。”

    他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我们先去纯阳大殿。”

    说着，身上升起金光，光晕散去，已是出现在里许开外的天际。

    莫求抬头，稳住呼吸，身上剑声轻吟，随即化作一道剑光跟了上去。

    许久失去对肉身、法力的掌控，突然恢复，难免有些不适应。

    不过。

    他也显露出惊人的剑道造诣，略微一顿，剑光就恢复平稳。

    谢流云见状点头，心中不由暗赞一声，抖袖飞掠。

    “师兄。”

    飞遁途中，莫求开口问道：

    “不知我在这里待了多久？”

    “一年零两个月。”

    “哦！”

    莫求挑眉。

    不是时间太长，而是觉得太短，他本以为已经过去了三年五载。

    果然。

    静下心来，沉浸于修行，时间反到变的很慢。

    …………

    纯阳大殿。

    大殿上首，冲虚道人盘坐蒲团之上，两缕长长的白眉沿面颊下垂，双目似眯非眯，来回审视莫求。

    他一身洁白长袍，仙风道骨，声音飘忽传来：

    “你可心有委屈？”

    “不敢。”

    “不敢？”

    冲虚捋须轻笑，不以为意：

    “无妨，因杀罪人获罪，难免心有不甘，有所怨恨在所难免。”

    莫求负手而立，没有接口。

    “不过，宗门自有规矩，不可有乱。”冲虚点了点头，对他的反应表示满意，随即继续开口：

    “你杀了何翎，虽事出有因，却也太过冲动，定然要有处罚。”

    “不然，难以服众。”

    莫求念头转动，想到期间把自己拉到执法殿质的几人。

    他们音带怒气，咄咄逼人，应该是北斗宫与何翎交好之人。

    服众。

    服的应该是他们了。

    “莫求。”

    冲虚不知莫求心中所想，此即声音一肃，道：

    “我且问你，你自拜入太乙宗，可曾真的心系宗门？无怨无悔？还是只求一时的安身立命之地？”

    “……”

    莫求皱眉，略作沉思，道：

    “莫某感念宗门恩德，自不敢忘。”

    “呵……”

    冲虚微微摇头，似乎有些不满，不过他清楚莫求这等人，要想让对方彻底认同绝非一时之功，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抬手，扔来一物：

    “接着！”

    “哒……”

    莫求伸手接过，见是一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牌，正面有纯阳二字，后面刻有一团雕刻栩栩如生的火焰。

    “此乃纯阳令。”冲虚开口：

    “持此物者，当属太乙宗纯阳一脉传人，可凭此在外开宗立派，设纯阳宫下院仰或附属宗门。”

    “后人持之，可重归宗门，即使是凡人，也是一样。”

    莫求皱眉，面露不解：“前辈，这是何意？不是说要降罪在下吗？”

    “这就是对你的降罪。”冲虚伸手朝令牌一指，道：

    “你持此令，去某处传下宗门传承，功成，即可重返宗门，所犯罪过尽数抵消。”

    “……”

    莫求眼神微动。

    据他所知，能代为传承宗门的，无一不是宗门寄以厚望之人。

    这等人，就算是在太乙宗名录上，也要着重点明，乃至专门列传，记录所立大功。

    自己不过区区一介‘外门长老’，现今竟然也有资格代传传承？

    他微微侧首，看向一旁的谢流云。

    谢流云面含笑意，额首示意。

    “他日你功德圆满，重返宗门，不但罪过抵消，更是立下大功。”冲虚继续开口：

    “届时，可列宗门真传！”

    莫求面色一肃，心中乍起波澜。

    宗门真传，意味着他可以修行太乙宗根本大法，顶尖传承。

    太乙金光遁之类，可随便修行。

    而太乙宗的顶尖传承，堪比十三层阎罗心经的，就有好几门。

    至少。

    各宫最顶尖的传承，都是如此。

    一旦成为真传。

    也就意味着，自此以后，他再不必为功法发愁，可谓一步登天！

    抬起头，饶是莫求经历诸多磨难，心性坚韧，也不禁面泛动容。

    定了定神，他稳住呼吸。

    他可没有忘记，就在一个时辰之前，自己还被下了禁制压在大牢。

    也许太乙宗有的人确实对自己怀有善意。

    如谢流云、柳无伤……

    但不久前的折磨，同样是宗门所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前辈。”

    莫求抱拳拱手：

    “不知，需要晚辈去何处传法？留下传人几何？何时才可回返宗门？”

    这点，需要问清。

    他已过百岁，虽然现今修为不弱，但能否再进一步还是两说。

    若是在外耽搁一两百年，那么……

    大道无望！

    就算有了真传弟子的名分，也是无用。

    “此事有些复杂。”冲虚捋须：

    “也许三年五载即可，也许三五十年，即使百年未见功也不是没有可能。”

    莫求下意识皱眉。

    “你若是不愿，也可拒绝。”冲虚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强求：

    “不过，在此之前，且先去一趟北斗宫。”

    “北斗宫？”

    “不错！”

    …………

    作为杀了北斗宫天玑一脉大师兄的人，此去北斗宫，自然心有不适。

    而且。

    此行也无人陪同。

    好在一路无事。

    北斗宫大殿之中，身形魁梧的岳守阳盘坐正中，第一句话就让莫求心头一动。

    “听说，你一直想要五岳镇狱真身？”

    “我可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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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 上清玄幽洞天

    《五岳镇狱真身》

    《火神咒》

    前者乃是顶尖炼体绝学，大成之后，肉身可硬抗法宝而不损。

    在太乙宗，也是赫赫有名。

    岳守阳不善剑术，更不曾修行北斗七杀剑，却稳坐北斗宫第二把交椅。

    所依仗者，正是此功！

    火神咒乃纯阳宫秘传法门，据闻来自远古时期的巫祝之法。

    此法内蕴玄妙，可引燃万物。

    加持在火行法术上，不拘是何等阶，都能让法术威力倍增。

    只是每日默念此咒千遍，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修行者体质。

    尤其是在修行火属功法上，更是助益良多。

    最为关键的，是修行此咒，他日结丹，可增加一成的成功几率。

    这两门法诀，都极其不凡。

    现今。

    就摆在莫求面前。

    两枚玉简悬于半空，随着莫求的眼神闪动，上下有序起伏。

    这等好处，太乙宗二话不说就给，而且还赐下纯阳玄铁令。

    这。

    还只是开始。

    如若答应下来，以后还有更多的好处，足可让金丹宗师艳羡。

    说实话。

    这让莫求心里有些忐忑。

    尤其是岳守阳直言，此行可能会有危险。

    至于是何危险？

    要去何处？

    在莫求没有答应之前，却不会告知分毫，答应后也不可外传。

    玉简上有着封禁。

    只要打开，就意味着莫求答应。

    打不打开？

    答不答应？

    这是一个问题。

    沉吟半响，莫求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几人，伸手朝玉简一指。

    “哒……”

    如水涟漪自玉简表层浮现，各色灵符缤纷闪烁，随即朝内一缩。

    直至此刻，两门记载顶尖法门的玉简，才真正落在他的掌中。

    谢流云说此行虽然福祸参半，却是许多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机缘。

    冲虚也道，这是一个机会。

    岳守阳更是显露出善意，丝毫不介意莫求‘偷袭’斩杀了何翎。

    再加上一旦功成，就可名列宗门真传名录，可观各种秘法。

    诸多诱惑加在一起，由不得莫求不动心。

    …………

    半个月后。

    两道遁光自纯阳大殿升起，辞别冲虚道长，直奔万宝阁而去。

    遁光一金一白。

    正是谢流云、莫求两人。

    自莫求答应执行任务，谢流云对待他的态度，越发像自己人。

    言语间，更是透着股亲近。

    “谢师兄。”遁飞之际，莫求开口问道：

    “这段时日，前线战况如何？”

    自斩杀何翎之后，近一年多的时间，他一直被羁押在大牢，对外界事知之甚少。

    “前线……”谢流云面露沉吟，道：

    “我宗大军一路横扫，虽偶遇抵抗，不时受阻，总体还是稳占胜局。”

    “尤其是诸位前辈出手，更是让天邪盟的金丹高手损失惨重。”

    “早在半年前，我宗十万道兵就已围住天邪山，更是发动了数次猛攻。”

    “不过……”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顿，略显无奈道：

    “师弟也清楚，天邪山距离我宗所在，相隔数万里，有些手段鞭长莫及。”

    “若是强行拼杀，即使能覆灭天邪盟，我们同样也会损失惨重。”

    莫求缓缓点头。

    “所以。”

    谢流云无奈叹气：

    “现今前线陷入僵持，我宗正与天邪盟的人商议如何平息战事。”

    听得出，他有些不甘。

    当初天邪盟的第一批偷袭，就被两人碰上，谢流云为了逃命，更是毁了随身外丹。

    那外丹，事关他结丹。

    现今被毁，虽然不至于像白小柔那般道途中断，却也麻烦不少。

    听闻两方和谈，自然心有不甘。

    不过他也清楚，和谈已成定局，就看能让天邪盟付出多大代价。

    “到了！”

    说话间，遁光破开云层，司南一般的万宝阁就出现在前方。

    谢流云招呼一声，遁光当空一折，掠过上方大殿，直奔下方而去。

    不多时。

    两人在一处石殿门口落下，经由数道灵光扫过，才推门而入。

    门内道路蜿蜒、曲折，朝下深入，尽头幽深。

    却也空无一人。

    “师弟小心，跟紧我，不要随意移动。”谢流云面色一肃，道：

    “这里机关重重，就算我等奉命前来，若走错了路，也是九死一生。”

    “不！”

    “以你我的实力，应该是十死无生才对。”

    莫求心中一凌，当即点头。

    行入通道，一股无形威压当即落下，外放的神念也被压回体内。

    好似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死死盯着两人，让人毛骨悚然。

    “哒……哒……”

    脚步声，在这寂静之地，似乎也变的阴森起来。

    “师兄。”

    莫求小声开口，转移注意力：

    “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到底要去何处为宗门传下道统？”

    “当然。”这一次，谢流云没有拒绝，道：

    “是一处洞天！”

    “洞天？”莫求眼眉跳动：

    “太极玄真洞天？”

    “不。”谢流云摇头：

    “太极玄真洞天我们已经经营万年，早已化为私属，无需传道。”

    “这一次，是新发现的一处洞天！”

    “新的洞天。”莫求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泛起的涟漪，问道：

    “宗门，还没有人去过？”

    难怪如此保密，原来竟是一处新的洞天世界。

    “去过一次。”谢流云摇头，道：

    “不过，那几人已经身死。”

    “……”

    莫求面色一僵。

    “师弟不用担心。”谢流云回首，朝他淡然一笑：

    “那几位是寿终而死，不是中途夭折，也许其中有一位倒霉些。”

    莫求下意识松了口气，问道：“具体情况如何？”

    “说来话长。”谢流云眼神闪动，前行片刻，才开口道：

    “师弟可知，这万宝阁连同山体，本就是一件功用特殊的法宝？”

    “哦！”莫求挑眉，摇头：

    “这却不知。”

    “此宝名曰浑天探幽仪，无杀伐之能，功在探寻天地间的秘境洞天。”谢流云开口解释道：

    “太极玄真洞天，就是此宝探得，方有此后我宗万余年的基业。”

    “所以此宝虽然不善杀伐，却是宗门重中之重，此事你知我知即可，切记不可外传！”

    “是。”莫求点头。

    显然，谢流云已是把他当做自己人，有些宗门隐秘，不介意告知。

    以前，自是不可能。

    谢流云点了点头，继续开口：“现今，它又探得一处洞天。”

    “此洞天，宗门前辈称之为上清玄幽洞天，与你功法相符。”

    “与我功法相符？”莫求眼神微动：

    “这是何意？”

    “师弟莫急，且容我慢慢道来。”谢流云笑道：

    “与我等想象的不同，洞天秘境，非固定在某处不变，而是循着某种轨迹在不停的移动。”

    “这上清玄幽洞天，每隔一个甲子，才会被万宝阁探寻到。”

    “三百年前，万宝阁首次发现这处洞天踪迹，奈何当时一时疏忽，无人察觉。”

    “直至一百七十多年前，才准确锁定洞天所在，并由元婴真人出手，分出一缕神念探寻洞天。”

    “此后每隔一个甲子，宗门都会设法探查洞天，并送了人进去。”

    “上一次。”

    “更由数位元婴真人联手，耗费诸多灵物，生生从洞天里拘了一方天地出来。”

    “据师尊所言，那方天地阴气浓郁，阳气不足，灵气更是微弱，对于修行阴属功法之人来说，尚可一探，他人入内怕是抵抗天地压制，就需耗费九成九的精力，因而我才说这是师弟的机缘。”

    “原来如此。”莫求点头，略有了然，问道：

    “那我等现在去的地方……”

    “就是从上清玄幽洞天摄来的一方天地！”谢流云伸手朝前一指：

    “到了！”

    “这次，我算是托师弟的福，上次虽然进来，可没能来到这里。”

    说话间。

    两人再次行入一处大殿，推开正中大门，就见三位白发飘飘的老者成品字形盘坐。

    “三位前辈。”谢流云面色一肃，从身上取出一物，呈给三人：

    “弟子奉命，带莫师弟前去秘地一观。”

    “唔……”

    其中一人伸手接过，神念一扫，随即轻轻点头：

    “是宗主令御。”

    “可！”

    音落，三人正中突显灵光，好似一洼水面，倒影上方景色。

    莫求扫过三位老者，感知中，就如在面对三座巍峨高耸的山峦。

    似乎对方微微晃动一下，都会地动山摇。

    金丹！

    宗门内，竟然还有这么三位金丹？

    果真不愧是仙门大宗，底蕴深厚，就连金丹宗师，都有些不为人知。

    兴许。

    就连元婴真人，怕都不止表面上的那几位。

    “师弟。”谢流云在一旁示意：

    “快。”

    说着，率先踏上水面。

    莫求回神，跟着行上水面，垂首看去，眼中不由显出诧异。

    水面上，竟不是上方的倒影，反倒是一处有着袅袅青烟的山村。

    水面波纹荡漾。

    下一刻。

    莫求眼前一花，好似天地倒转，脚下的地面突然化作坚硬的山石。

    再看周遭。

    赫然已是来到一处小山村之中。

    一处古井，就在两人身后，还有农夫打水，妇人洗涤衣衫。

    “上仙！”

    “上仙！”

    看到突然冒出的两人，几位山民并未显出惊慌，反到一脸狂喜。

    更是急急放下手上忙碌的事物，连连叩首，喝道：

    “上仙！”

    另有两个孩童欢呼跳跃，奔向街道，一脸兴奋的大吼大叫：

    “又有上仙来了，又有上仙来了！”

    莫求面露诧异，与谢流云对视一眼，却见对方也是面带好奇。

    显然。

    对方与他一样，同样是第一次来这里。

    “这里只有方圆十里，再往外，就是宗门阵法。”不过谢流云显然知道不少消息，此即低声开口：

    “山村的一切，都保留着原本的模样，此地气息也被尽数封禁，尽可能与洞天世界一致。”

    莫求点头。

    他早已察觉异常。

    这里。

    灵气匮乏的可怕，几乎不可能修行。

    就算修行，炼气圆满怕就是极限，而且修行的必定是阴属功法。

    浓郁的阴气，几乎遮蔽了天日。

    这里。

    就是那洞天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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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 消息

    山村不大，不过数十户，百余人。

    原本应该是依山而建，现今唯有一处山坡，远方半截悬崖。

    不过。

    山民对此倒是颇为满意。

    “自上仙施展仙法，改换天地，我等就再也不必受猛兽之扰。”

    “更无饥荒之灾。”

    村中心广场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轻捋胡须，慢声开口：

    “如有天赋，还能拜入仙宗，修习仙法，这可是几辈子积来的福源。”

    场中的其他村民，纷纷点头。

    唯有一些年轻人，撇了撇嘴，似乎对现今的情况不甚满意。

    “年轻人不懂事。”老者摇了摇头，道：

    “他们不清楚，当年我们就连活着，都极其艰难，诳论其他？”

    说着，轻叹一声。

    他是几十年前活下来的老人，年轻时可是见多了活着的艰难。

    现在。

    要吃又吃，要喝又喝，闲暇之余甚至可以把这广场夯实的平整。

    再加上略有天赋，太乙宗都会把人带走，传授法术，赐下仙缘。

    就算得了病，也有丹药赐下。

    当年。

    这等事想都不敢想。

    而且太乙宗也曾告知，数代之后，洞天打通，他们可举村晋升上界。

    上界。

    就是村民对太乙宗所在的认知。

    莫求缓缓点头，问道：

    “尔等所在世界，可曾有修行者？”

    “回上仙。”老者躬身，道：

    “在小人年轻的时候，曾经听老人说起过，有人能开碑裂石，以一敌百。”

    “但像上仙这般能够飞天遁地的，唯有传闻中才存在，即使县郡中人，也从未见过。”

    莫求了然。

    此地灵气匮乏，阴气浓郁。

    说实在话，就算是王婵这等先天戍土道体，怕也修不成道基。

    除非。

    是与此地气息相合的道体。

    不！

    他轻轻摇头。

    道基境界不只是天赋，还要有功法传承，这等世界怕是不可能有。

    当然。

    也不能就此一概而论。

    就算是此界，他早年也未曾见过修仙者，并不能说就没有。

    也有可能是这山村附近环境有异，洞天内也有些地方灵气充足。

    有修行者，也不足为奇。

    “老丈。”谢流云慢声开口：

    “看你体质，应该修炼了一些武艺，不若拿出来，让我师弟一观。”

    说着，从身上取出一粒灵丹递了过去：

    “此丹有延寿之效。”

    “多谢上仙！”老丈胡须发颤，颤颤巍巍跪下，伸手接过灵丹。

    随即取下腰间布兜，递了过来：

    “老夫年轻人也曾跟着游商走南闯北，虽然时间不长，却也侥幸学了门功夫。”

    “功夫没有名字，也就是让我力气大了点，怕是不入上仙法眼。”

    莫求伸手接过，从中拿出一本书册，随手一翻，就合了起来。

    炼体功夫。

    很差！

    比他早年得到的龙蛇劲，还要不足，最多也就能强身健体。

    不过字里行间，倒是能看出些许不同。

    这是武学道路的选择不同。

    也许……

    上清玄幽洞天的武道，有些独特。

    但就算别出蹊径，到了先天也要殊途同归，最终不会有什么不同。

    摇了摇头，他再次问道：

    “尔等所在世界，可有什么传闻秘事？朝廷、官府又是如何？”

    “传闻有，各种鬼物、阴魂吞人阳气，据说还有人见到过。”老者开口：

    “至于朝廷，二三百年一轮换，小人来之前恰值周朝一百五十七年。”

    “第七位皇帝刚刚登基不久。”

    莫求面露沉思。

    只要治下有修行者，不管皇帝本人是不是凡人，定然都会与朝廷有着联系。

    此界就是如此。

    而一旦掌握了超凡之力，皇朝即使千百年不更替，也是常事。

    二三百年一轮换……

    看样子，上清玄幽洞天确实缺乏修行高人，就连皇室也无。

    阴鬼之属。

    莫求抬头，仰望黑漆漆的天空。

    这等地方，阴气浓郁，定然极其容易诞生阴魂，有传闻并不奇怪。

    …………

    离开万宝阁，莫求辞别谢流云，身化一道遁光，重回洞府。

    “师傅！”

    洞府大门，头顶一层黑纱的王虎早已等候多时。

    此即掀开黑纱，露出下面的翅膀、浑身羽毛，双眼眨动道：

    “我就说师傅一定不会有事，听闻你被放了出来，立马就赶了过来。”

    “呵……”

    莫求闻言轻呵，皮笑肉不笑：

    “你是想问自己能不能变回原来的模样吧？”

    “师傅！”王虎一脸悲愤，道：

    “在您眼里，我王虎就是这么一个人吗，几十年师徒情义就这么……”

    “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瞬间，王虎慷慨激昂的发言戛然而止，双目炯炯直视而来。

    “呵！”

    莫求摇头，挥手打开洞府大门：

    “进来吧！”

    “是。”

    王虎点头，扭着满是羽毛的大屁股亦步亦趋跟着走进洞府。

    “我看了三转元功，此功不愧为上古秘传，确实极其玄妙。”

    莫求在静室正中蒲团上坐定，招来一本册子，隔空扔给王虎：

    “这里面，有些参悟，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

    “是。”王虎一脸惊喜，道：

    “师傅果真了得，那老疯子看了一千年都没线索，您一入手就有了法子。”

    “简直是，天慧加身，徒弟佩服至极。”

    “马屁不用多说。”莫求摇头，道：

    “三转元功能演化万事万物，可避劫挡灾，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其十二种神兽血脉，彼此相合、相斥，每一种都缺一不可。”

    “不过这十二种血脉，就算是在上古，也极难集齐，现今更是无望。”

    别说十二种。

    现今就连一种，都不可能！

    “师傅……”王虎面色有些发白。

    “虫魔独孤无明的法子，就是弱化十二种血脉，然后作用于己身。”莫求没有理会他，继续开口：

    “此法，在我看来并不可行，至少永远无望进阶元婴真人。”

    “元婴……”王虎咧嘴：

    “这也太远了些。”

    “确实，对我等来说元婴太远，但独孤无明不一样。”莫求点头，继续道：

    “好在你身上只有一种血脉，还有法可想，能暂时压制下去。”

    王虎面色一肃，正色开口：“请师傅赐法！”

    “我有一法，取三转元功、万灵融血功、偃师傀儡，融汇而成。”

    “名曰：惊蛰变！”

    “此法修成，可把你身上的风雷隼血脉炼化，藏身血脉深处。”

    “平日里以人身行事，若有必要，则可激发血脉，变身风雷隼。”

    “如此，可以修行人族功法，也可化作完整版的异兽风雷隼，但除非你能够进阶金丹，若不然不可能随意来回变换。”

    “而且，有碍元神，永远都修不成元婴。”

    “好，太好了！”王虎面泛狂喜，对此已是极为满意，急急道：

    “师傅，我应该怎么做？”

    至于元婴……

    说实在话，就连先天戍土道体王婵，能否修成，也是个未知数。

    他。

    现今早已没了当年的豪情，修成金丹，已是目前最好的打算。

    “我可以告诉你。”莫求开口：

    “但你也需要为我做一件事！”

    “呃……”王虎眨了眨眼：

    “师傅，咱们现在都已经是这种关系了，还要讲条件不成？”

    莫求盯着他，没有吭声。

    “嘿嘿……”王虎挠了挠脑袋，笑道：

    “师傅要我做什么，放心，做徒弟的，我无论如何一定做到！”

    “嗯。”

    莫求点头，从储物袋取出一张纸条，轻轻一抖送到他的面前。

    “上面的东西，帮我集齐。”

    王虎借助，打眼一扫，面色就是一黑：

    “师傅，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道基修士，而且还不算太乙宗弟子。”

    “其他的也就算了，这黑炎玄鸟一口能把我吞了，怎么可能弄到它的精血？”

    “王婵可以帮你。”莫求开口：

    “黑炎玄鸟，太和宫就有一只，乃坐镇太和宫的神鸟，王婵负责照顾。”

    “这我当然知道。”王虎无语：

    “但那神鸟实力恐怖，怕是不比老疯子弱，就连太和宫宫主的面子都不给。”

    “小蝉……”

    “怕是不成！”

    “成与不成，试过方知。”莫求闭上双眼，道：

    “你何时把上面的东西集齐，我何时传你功法，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啊！”

    王虎大口张开，还未开口，就被一股疾风卷起，扔出洞府。

    …………

    玄火十二宫。

    三阳玄功。

    目视面前的传承，莫求无奈轻叹。

    当初加入太乙宗之时，他本就为三阳玄功和其背后的三阳离火功而来。

    结果，却改修了灵柩八景功。

    现今。

    这三阳玄功，竟再次入手，世事之奇，说起来也真是有趣。

    不过此时入手，与他而言已然无用。

    但要为纯阳宫立下传承道统，这两个法门，却是缺一不可。

    除此之外。

    冲虚道长还额外赠送了两门神通、一门禁法。

    三阳炼火真诀。

    此功，可容各种灵火一体，与控火一道，有着恐怖的加成。

    太乙炼宝诀。

    一门祭炼法器、法宝的神通。

    显然，冲虚知道莫求身上有一法宝剑胚，此法正可加速祭炼。

    兴许三五十年，辅以几种灵物，天雷剑就可真正进阶法宝。

    幽玄录。

    勾魂摄魄之法。

    这门禁法，当是为了前去上清玄幽洞天，而专门赐下。

    放下手上的法门。

    莫求略作沉吟，拿起一旁的五岳镇狱真身，识海中，星辰起伏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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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 出发

    放下五岳镇狱真身，莫求沉思良久，终究还是长叹一口气。

    此功了得。

    这点，自不是虚言。

    但修行起来，却也不易。

    功法艰深难悟不说，用以锤炼肉身、锻造法身所需的法力，也是海量。

    对于修行天赋不足的他而言，即使尽数领悟，时间怕也不够。

    这点。

    就远不如甲兵淬体大法来的便宜。

    甲兵淬体大法无需额外消耗法力，功法运转，自会引天地之力加持。

    当然。

    对于肉身的锤炼，相对来说也更加缓慢。

    “灵物！”

    沉吟片刻，莫求慢声开口。

    要想尽快修成五岳镇狱真身，也有方便法门，那就是借助外物。

    以炼化灵物，刺激肉身。

    此等金丹宗师都可作为依仗的玄功，所需外物，自也不凡。

    好在。

    莫求现在身份不同，未来可期，更有任务在身，朝宗门求取些许灵物，不算麻烦。

    念头转动，他起身走出洞府，朝着纯阳大殿所在位置飞去。

    接下来的数月。

    他不停游走在太乙宗各处，或以身份求取，或以珍宝交换。

    倒是入手了不少灵物。

    也是幸亏此地是太乙宗，就算是外界罕见的灵物，也可寻到。

    若是散修……

    怕是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灵物，就算能够见到，只是收集，怕就需要用掉几十乃至上百年的时间。

    这也是身为仙宗大门弟子的好处。

    待到集齐灵物，莫求没有丝毫耽搁，开始修行五岳镇狱真身。

    此功一共六重。

    第一重，就需炼气圆满才可修行，六重圆满，肉身能万年不朽，比之元婴真人的法身，也是丝毫不差！

    莫求的肉身本就不弱，只用了七日之功，就修成了第一重。

    第二重，用时两年。

    不过为了进展速度，也把入手灵物消耗的七七八八。

    第二重至第三重，是一关卡。

    岳守阳门下弟子众多，把五岳镇狱真身至第三重的，也不过数位。

    好在有着大量灵物堆积，加上对功法的感悟，莫求一举进阶。

    至此，他的肉身重新经过锤炼，比之曾经，强了不止一筹，举手抬足都有无穷大力。

    再进一步，肉身就堪比金丹！

    奈何……

    此后，修行进度开始变的缓慢。

    恰在这时，王虎那边传来好消息，黑炎玄鸟的精血成功入手。

    有了此物，再加上其他灵药，莫求成功为自己配制出血丹。

    血丹。

    可激发自身血脉，让肉身自行进化。

    经由感悟三转元功、蛊术，和他本身的超凡医术，方有此丹。

    服之，效用惊人，却不会如万灵玄功那般，有着极大的后遗症，把自己变的人不人妖不妖。

    莫求估计。

    此番用血丹刺激血脉，能让他的控火天赋，不亚于先天火行道体。

    再加上火神咒，对火行法术的理解。

    若非是受限于修为境界，他施展的火行法术，怕是能堪比金丹。

    更为重要的是。

    服用血丹，对于此后的结丹，可增加高达两成的成功几率。

    五岳镇狱真身，开始加速朝着第四重进发。

    …………

    肉身有了法门，再不必发愁。

    神魂内有阎罗心经，外有地狱图，放眼道基境界，也是远超同济。

    倒是法力修行，太乙宗并无比灵柩八景功更为合适的法门。

    这点，殊为可惜。

    另有遁法。

    因为修行的不是嫡传法门，太乙金光遁，莫求同样难以修行。

    强行入手，反而不美。

    倒是在经历数年审慎考虑，也为了克制上清玄幽洞天的环境，纯阳宫专门传下一路顶尖剑诀。

    太乙炼魔剑诀！

    能被冠以太乙二字，此剑诀自是不凡，远超莫求毕生所学。

    虽威能不如北斗七杀剑，但剑道境界，与之相比却也不差。

    有了此剑。

    莫求于剑道一途，再有进益。

    短短一年间，剑光分化已是一分为九，更是能结成太乙炼魔剑阵。

    现今。

    就算何翎实力完好无损，莫求也有自信，能与之正面相抗。

    一晃。

    又是数年。

    …………

    “唰！”

    莫求腾飞高空，闭目沉思，衣衫迎风猎猎，两鬓白发自发飞舞。

    一股冲霄剑意，自他身上涌现。

    剑意接天连地，封锁八方。

    只是单纯的剑意，就让周遭数里天地变换，无形杀机弥漫。

    太乙炼魔剑诀走的是杀伐果决之路，有去无回，剑式凌厉。

    三十六式剑法，每一式，都内藏玄妙。

    结成太乙炼魔大阵，更能斩天绝地，若有法宝飞剑，甚至有可能灭杀金丹。

    道基、金丹，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莫求也是直至入手了太乙炼魔剑诀，方知世上有法门能越阶而战。

    “师弟！”

    谢流云的声音遥遥响起，音带赞叹：

    “师弟不愧为纯阳宫千年以来剑道第一天才，入手太乙炼魔剑诀不过短短年余时间，竟已至此境界。”

    “为兄佩服！”

    “千年以来剑道第一天才？”莫求睁眼，收起剑意，笑看对方：

    “我怎么不知，自己竟有这等名头？”

    “哈哈……”谢流云捋须大笑：

    “那是师弟这几年一心修行，不闻外事，若不然当知不少人把你当成目标。”

    “若非师弟不日即将远行，不然为兄做媒，怕有不少人登门求做伴侣。”

    “说笑了。”莫求摇头：

    “可是即将开始？”

    “不错！”谢流云收敛笑意，面露肃然，点头道：

    “师弟手上的东西可曾处理干净，有……有什么话需要交代？”

    虽然此问有些不妥，却是不可或缺。

    “干干净净！”莫求双手一摊，笑道：

    “莫某此番可是把洞府都抵给了他人，全部的家当，都在身上。”

    “若是遇难，却不知便宜了谁。”

    “师弟说的哪里话。”谢流云无语摇头：

    “听闻你这几年搜刮了不少灵物，想来实力增进不少，如此更好。”

    “走吧！”

    说着，长袖一挥，脚下浮现祥云，托举着两人朝远处飞去。

    莫求脚踏祥云，回首看了一眼。

    远处的山头上，已经恢复人身模样的王虎，和王婵并肩而立。

    遥遥招手。

    他们两个竟然如此光明正大的在一起，难道李忘生同意了？

    不过王虎身边那几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小徒弟，长得不怎么样，倒是惹了一身的风流债。

    念头转动，莫求遥遥点头示意。

    …………

    宫殿位于山腹，不见日光，阴暗、幽冷，唯有几盏长明灯随风摇曳。

    大殿正中，已有十余人。

    众人或立或坐，有的窃窃私语，大多数则是盘坐角落闭目养神。

    “哒……”

    脚步声响起。

    又有两人行入大殿，待到看清来人，不少人都是双眼一亮。

    “莫求？”

    “那位剑斩何翎的莫求……”

    “纯阳宫绝顶剑道天才，他也去！”

    细微的声音，即使有意压制，也接连传入耳中。

    “前辈！”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莫求侧首，就见一身白衣的卓白凤正自眼带惊喜朝此看来。

    “你也去？”

    “你也去？”

    两人同时开口。

    上清玄幽洞天涉及宗门隐秘，在未曾前行前，禁止透露一切消息。

    因而直至现在，方知同行之人都有谁。

    “我所主修的天权剑诀至阴至寒，与洞天环境相符，受邀前行。”卓白凤踱步靠近，小声道：

    “再加上我天赋有限，更损了根基，如今也已不欠叶家什么，留在宗门反而可能引来何家的爆发。”

    “倒不如，搏一搏！”

    莫求慢慢点头。

    以卓白凤的情况，若是此番立下大功，确实有可能扭转自身情况。

    换做是他，也会做此选择。

    “前辈。”卓白凤再次开口，眼神凝重：

    “多谢了！”

    “无须客气。”

    莫求摆手。

    他清楚对方谢的什么，不论是当年出手相助，还是斩杀何翎。

    都是恩情。

    “当……”

    说话间，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

    众人齐齐停下话头，朝着大殿上首看去。

    “嗡……”

    一团白光凭空浮现，光晕散去，显出一尊盘膝而坐的法相。

    法相高约数丈，身上白衣飘飞，两鬓长发飞舞，周身萦绕灵光。

    却非宗主薛凝真。

    而是无量宫宫主秦阳。

    秦阳真人乃是六百年前的‘新晋’元婴，这些年，他一直闭关修行。

    就连巡山祭礼，都未曾露面，直至后来天邪盟反击，方才出手。

    想不到，今日竟然现身于此。

    “见过秦阳真人！”

    “见过宫主！”

    众人施礼，纷纷垂首。

    “嗯。”

    一股若有若无，却又浩瀚无边的神念扫过全场，在莫求身上微顿。

    随即，法相慢声开口，声震大殿：

    “此番跨界，事关重大，一切以无量宫沐普为首，太和宫风秀云辅助。”

    “若两人不在……”

    “听从纯阳宫莫求号令。”

    “嗯？”

    此言落下，场中不少人都面露诧异。

    莫求修为虽然不如前面两人，但实力够强，担当此任实则也无不可，但他现在毕竟还是外门长老。

    而且是戴罪立功之身。

    按理来说，不合规矩。

    就连谢流云几位，也是眼露异样，显然此前并无这个决定。

    应该是真人临时做的举措。

    “是！”

    “喏！”

    虽然心有不解，不过也无人敢于质疑一位元婴真人的决定。

    当即纷纷应是。

    “歇息三日，三日后开启通道。”

    “是！”

    浩大之声，遥遥响起，与之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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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 遭遇

    三日后。

    人员已经到齐，一共十七人，其中纯阳宫三人，包括莫求。

    另外两人应该事先得了吩咐，主动跟在莫求身后。

    北斗宫四人。

    不过卓白凤与其他人并不合拍，反倒和纯阳宫的人站在一起。

    她被何翎身边的人偷袭，冰封自身，早已与北斗宫断了交情。

    十七人中。

    除了一位通晓空间阵法的练气修士外，其他人都是筑基修士。

    其中，沐普、风秀云是道基后期。

    莫求虽是道基中期，但实力在他人看来，却要比这两位要强。

    太乙两仪通天阵！

    此阵就在万宝阁山体内部，阵势好似一个祭坛，共分九层。

    十七人，立于最高处。

    一位白发金丹检查完阵法，开口叮嘱：“阵法开启，会有短暂的不适，尔等小心。”

    “是！”

    众人应是。

    “嗡……”

    虚空颤动，一抹金光凭空浮现，待到金光散去，显出一人。

    秦阳真人！

    此番，他并未降下元婴法相，而是真身前来。

    “开始吧！”

    “喏！”

    喝声自四方而起。

    众人凝神，就见祭坛大放豪光，一抹霞光把十余人尽数笼罩。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即使以莫求的强悍感知，也只能察觉到几股恐怖之力波动。

    其中，不亚于秦阳真人的，就有三股。

    元婴？

    十余个呼吸后。

    “嗡……”

    祭坛微微晃动，众人只觉脚下轻颤。

    垂首看去，下方坚硬的山石地面，已是化作一处不知通往何地的漩涡。

    漩涡飞速旋转，让人目泛神迷。

    恶心、烦躁、别扭……

    诸多情绪齐齐浮上心头，就连莫求，一时间也是心烦意乱。

    “静心！”

    沐普口中低喝，手中更是出现一柄玉如意，外放灵光罩住众人。

    灵光落下，众人心头一静，杂念尽消。

    莫求侧首，面泛惊疑。

    法宝！

    能够做到这等地步，沐普手中的玉如意，定然是一件法宝。

    一旁的风秀云，也拿出一柄玉尺。

    玉尺外面灵光跃动，表面隐有光晕流转，看样子也是一件法宝。

    两件法宝！

    真是大手笔！

    要知道，法宝难炼，在外界，有些散修金丹甚至都混不上。

    此番，太乙宗竟然一次性拿出两件。

    “小心！”

    “去！”

    喝声自外界传来。

    莫求只觉身躯一震，失重感随即上浮心头，身躯陡然下沉。

    恍惚间。

    脚下虚空凹陷，似乎时间出现了某种错乱，记忆也被扭曲。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才回归肉身。

    扫眼周遭，一行人被一个缤纷光球包裹，正自身陷一处漩涡。

    光球外。

    是飞速闪烁的星空，不时扭动的线条，又如无数冷冰冰的视线。

    多看一眼，都会引起身体的不适。

    “定心！”

    “凝神！”

    “不要乱看。”

    沐普也已恢复了意识，此即手持玉如意，紧闭双眼，喝道：

    “现在我们在阵法打通的虚空通道内，稍有移动都会身死魂消。”

    就连外泄气息，也不成。

    甚至太过强大的气息，反而会导致阵法不稳。

    也是因此，此行才没有出现金丹宗师，不是不愿，而是不行。

    莫求闭上眼，不再多看。

    片刻后。

    “咦？”

    他突然口发惊疑。

    “怎么了？”有人开口询问。

    “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莫求皱眉，强忍不适，睁眼朝外看去。

    “是不是看错了。”沐普开口：

    “师弟，虚空通道内容易有外魔入侵，迷惑心智，出现错觉很正常。”

    “不！”一旁的风秀云突然开口：

    “我也感觉，附近有什么东西。”

    场中一静。

    唯有包裹众人的多彩光球依旧在以一种难以查知的飞速下坠。

    “不会吧……”一人面露忐忑，小心翼翼的睁开双眼：

    “这里可是域外虚空，生灵绝迹的地方，哪里会有什么东西？”

    “是啊。”就连卓白凤，也忍不住开口：

    “如果真的有东西，那……”

    她话音未落，就戛然而止，但话里的意思，众人却都一清二楚。

    对于域外虚空，即使是太乙宗，也记载寥寥。

    但。

    凡有记载的，无不涉及到诸如灭世、恐怖、强大等等字眼。

    “也许……”这次，就连风秀云也有些迟疑：

    “真的是……”

    “彭！”

    光球突然一颤。

    众人脚下齐齐一虚，除了寥寥数人，无不大叫一声，跌倒在地。

    “什么东西？”

    “小心！”

    “有什么东西撞过来了！”

    沐普面色发寒，左手虚托玉如意，右手疯狂掐诀，口中低喝：

    “太乙天宗，万物乃赦！”

    “开！”

    “嗡！”

    玉如意灵光绽放，瞬间横扫四方，也让众人看清光球外的情况。

    “那是……什么？”

    入眼处的场景，让众人面色一滞，目现呆愣。

    却见在这一片浩瀚无垠的通道内，一个巨大的金属疙瘩出现在光球附近。

    金属疙瘩成流线型，又似一个中间微凸纺锥，正与众人并肩进发。

    不过因为距离太近，有时候……

    “彭！”

    光球、金属疙瘩再次碰撞在一起，些许铁屑、灵光随之脱落。

    “咔嚓嚓……”

    那金属疙瘩当空晃动，表层竟是凸起根根尖刺，尖刺顶端更有刺目灵光。

    “唰！”

    尖刺脱离金属，直刺众人所在光球，并在接触的一刹那轰然爆开。

    “轰隆隆……”

    一时间，轰鸣声不绝。

    光球内，众人东倒西歪，跌跌撞撞，就连莫求也难以稳住身形。

    “找死！”

    倒是两位手持法宝之人，面色一寒，齐齐挥动手中的玉如意、玉尺。

    随即。

    霞光如虹桥，自光球内部涌现，落向金属。

    霞光无声无息，却内蕴距离，好似无数大手，生生撕裂金属外皮。

    内里的情况，也显露出来。

    “人？”

    同样的。

    金属内的一群人，也一脸惊愕的看向光球，双方都是一愣。

    “太乙宗！”

    “偃宗！”

    喝声同时而起。

    作为修行界同样赫赫有名的宗门，双方俱都相熟彼此的手段。

    操控金铁之物，洞穿虚空。

    除了偃宗，当世再无一个宗门能够做到。

    下一瞬。

    双方毫无迟疑，各色攻击齐齐涌现，隔空朝着对方轰了出去。

    洞天世界，就算是对于仙宗大门来说，也是根本，不容有失。

    太乙宗有了太极玄真洞天，方才有了此后长达万年的兴盛。

    血煞宗就是因为自家洞天出了乱子，才不得不引发众怒也要征伐数国。

    现今一处无主洞天，却有两方人马出现，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就算两方宗门关系不错，此即也是毫不客气。

    立下辣手！

    太乙宗这边有两件法宝，偃宗之人躲在铁壳里，也有强悍手段。

    一时间，双方狂轰乱炸，倒也难分高低。

    莫求眼神闪动，神念如海，体内天雷剑轻颤而出，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

    “噼啪！”

    虚空之中，陡显一道电光。

    电光细若游丝，几不可见，但莫求在见到的那一刻，面色突然大变。

    电光的速度看上去并不快，却在瞬息之间，就出现在偃宗众人上方。

    随即。

    “轰！”

    亿万道赤白雷霆当空绽放，恐怖的威能，尽数汇聚在那百丈之地。

    雷霆轰击下，万物俱碎。

    遥遥观之，以那金属铁器为核心，无数雷霆当空勾连、爆发。

    好似一盏明灯，照耀无垠虚空。

    而内里的一切，包括那可横渡虚空的金属在内，尽数化为虚无。

    “嘶……”

    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太乙神雷咒！”

    确实是太乙神雷咒。

    不过这等恐怖的威能，莫说道基修士，就算是金丹宗师也不可能。

    元婴！

    太乙宗的元婴真人，隔空出手了。

    “太好了！”

    虽惊愕于雷霆之威，场中众人却也面色一松，毕竟，少了竞争对手。

    唯有莫求眼神闪动，面色狂变：

    “不好！”

    一声大喝，他来不及多想，身上遮风袍一震，随手卷住身旁两人，就朝光晕外遁去。

    天雷剑一闪，狂飞猛进，在疯狂催动法力下，瞬息就是数里。

    下一瞬。

    “嗡……”

    一道刺目灵光，不知从何而起，自上而下轰然涌下，把余下众人所在霞光尽数笼罩。

    霞光内。

    万物消融。

    既然太乙宗的元婴可以出手，偃宗那边的元婴真人，又岂会坐以待毙？

    “啊！”

    惨叫声，夹杂着神念，在虚空回荡。

    莫求紧咬牙关，御剑狂冲，一头扎进前方一处虚无漩涡之中。

    但那灵光如有灵性，紧追不舍。

    危机感让神魂跳动，他不由怒吼一声，身上各种法门齐齐施展。

    即使经由上方的轰击，追上来的霞光威能大幅削弱，依旧让莫求身躯狂震。

    瞬间。

    遮天袍四分五裂，甲兵淬体霞光轰然崩解，四肢百骸更是不知断了多少骨头。

    外罩的十方阎罗大阵，也纷纷暴碎。

    “噗！”

    莫求口喷鲜血，自半空一头砸落，身后则是漫天碎裂的霞光。

    …………

    大周二百一十七年。

    灵郡。

    郊外。

    有天降流星，四夷燃火。

    郡志有载：雍帝五年四月，月掩轩辕，星陨如雨，数量千百，有大有小，又长又短，并西行，至晨时方休，谓为奇观。

    这一年。

    又被称之为天变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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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 入界

    夜幕如盖。

    不知何时，天空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火球，后方更是带着千百道流光，朝着大地飞速进发。

    火球的速度越来越快，亮度也越来越高，最后悍然砸落地面。

    “轰！”

    坚硬的大地，此即好似柔软的水面。

    中心处陡然朝内凹陷，周遭高高鼓起，剧烈的震荡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恐怖的冲击波，瞬间横扫百里有余。

    遮天蔽日的风沙，更是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席卷附近数个城池。

    一个深深的巨型凹坑，出现在密林之中。

    凹坑附近十数里的地形，彻底改变，乃至有一座大山轰然倒塌。

    “轰隆隆……”

    “哗啦啦……”

    山石翻滚、崩裂，无数树木拔地而起，带着泥土直冲云霄。

    沉闷的轰鸣声，经久不绝。

    山林间的生灵活物如遭灭日天灾，悲啸声还未升起，就已彻底沉寂。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

    “嗯……”

    痛苦的呻吟声响起。

    满身尘土的卓白凤从废墟中挣扎着起身，举目四望，视线内一片狼藉，遍地残骸。

    大地坑坑洼洼，无数碎石、烂木被火焰包裹，噼里啪啦作响。

    晃动的烈焰下，周遭一片荒芜。

    灵光暗淡的断剑，斜插地面，碎裂的护身铠甲，挂在树梢，不知何人的尸身，支离破碎。

    残尸、碎肉，洒落地面。

    更有些许折断的长幡，散落四周。

    眼前的一切，就如传闻中的末日之景现世。

    “怎……怎么回事？”

    突遭重创，让她一时间未能回神，面上一片茫然，脑海里也如浆糊，记忆模糊。

    直至远处的一道身影入目，才让她双眼一缩，踉跄奔了过去。

    “前辈！”

    她口中低喝，行到附近却突然止步。

    却是在莫求身周，一层无形的力场阻住前路，让人无法靠近。

    “前辈。”卓白凤小心翼翼开口：

    “你怎么样？”

    此话落下，她也看清了莫求的情况，眼眸不由一缩，目露惊容。

    此时的莫求，斜躺在地面，浑身上下皮肉上满是森白骨茬。

    那骨茬，赫然是体内骨头断裂后破体而出，表层更有丝丝鲜血。

    就连面颊上，都有十余处凸起，好似颅骨也彻底碎裂一般。

    整个人，就像一块千疮百孔的破布。

    望之，让人生畏。

    若非感知中还有生机在，卓白凤绝不会认为地上躺着的是个活人。

    “放心。”

    莫求的声音虚弱无力，好在一如既往的平缓，未见情绪波动：

    “死不了。”

    他胸腹未动，咽喉不转，却有声音当空响起：

    “别在这里站着，你先去周围看看，还有没有人活了下来？”

    “哦！”卓白凤回神，急急点头：

    “对，我这就去。”

    说着，手捏印诀就要施展遁法腾空。

    下一刻，面色却是大变。

    她只觉体内法力运转艰涩，神念不可离体，更是难以引动天地之力，遁法几乎失灵。

    也许强行为之也可腾空，但消耗的法力却需海量。

    而且速度也会很慢。

    “此界天地有异，压制超乎我们之前预料。”莫求开口，似乎是叹了口气：

    “道基修士的实力，足足削弱了九成，法术更是不怎么灵便。”

    “用飞剑！”

    “飞剑还可一用。”

    “好。”

    卓白凤从谏如流，法诀变换，飞剑铮然跃出，裹着她朝上飞去。

    虽然确实能腾空而起，但很明显，速度要比以往慢上太多。

    比之炼气修士，也强不了多少。

    剑光缓慢腾空，在空中微微一顿，似乎是惊骇于周围的环境。

    随即当空一绕，遁向远方。

    片刻后。

    卓白凤带着一人返回，轻轻放在地上，朝着莫求轻轻摇头：

    “除了韩师弟，没……没人活了下来。”

    “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韩师弟道基有损，至今昏迷不醒，实力……，怕是已经不能恢复道基修为。”

    韩师弟乃纯阳宫弟子，也是最后那一刻，莫求随手带上的另一人。

    莫求面色未变。

    或许，他根本已经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事出有因，无可奈何。”轻叹一声，莫求慢声开口：

    “我们能够活着逃入此界，已是幸甚，倒也无需怨天狠地，节哀顺变。”

    “白凤。”

    “晚辈在。”

    “你去找一找，看还有什么东西落下来，最好能找到破界阵石。”

    “是。”

    卓白凤神情一肃，再次腾身飞起。

    破界阵石乃连通两界的必备之物，有它方才能有破界传送阵。

    莫求一行人的任务，就是在此界建立传送阵，与上面的太乙宗取得联系，彻底打通进入洞天世界的途经。

    至于传下道统……

    破界传送阵所需事物繁琐，单凭少数人不可能完成。

    唯有广传道统，招揽弟子，借助此界众生，方有可能完成。

    所以。

    破界阵石是关键，万不能有损！

    一个时辰后。

    漆黑剑光划破黎明天际，当空一折，落在莫求身边。

    剑光散去，显出卓白凤的身形，她的面上竟是有着惊喜交加之色。

    “前辈。”

    她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包裹，音带激动：

    “我找到这些东西。”

    莫求仰躺在地不动，放出一缕神念扫过，神识似也轻微一颤。

    包裹里不止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破界阵石，还有着其他东西。

    “法宝！”

    “不错。”卓白凤重重点头，拿起两样东西：

    “破法如意，这件法宝乃元婴真人传下之物，据闻威力恐怖。”

    “想不到，它也没毁！”

    “还有这件炫天尺，虽然有所损毁，但品阶犹在，依旧可以发挥威能，就算有洞天世界天地限制，依旧不凡。”

    “嗯。”莫求声音响起：

    “看样子，就算是元婴真人，要想隔空毁掉一件法宝，也非易事。”

    “唔……”

    “也许是我们距离此界太近，法宝才得以幸存。”

    “破界阵石乃穿梭两界定基之物，论及坚韧，还要超过法宝，完好无损也很正常。”

    “应该是。”卓白凤点头，拿起破界阵石，面上又显出无奈之色：

    “前辈，虽然破界阵石在，但没有阵图，难以立下破界传送阵，我们依旧不能出去。”

    “阵图……”莫求音带沉吟：

    “我看过一次，也许，可以尝试。虽然机会渺茫，但总好过没有。”

    “也只好如此。”卓白凤轻叹：

    “想不到，我们在路上竟然会遇到偃宗修士，看来偃宗也发现了此界。”

    “不知……”

    “一个甲子后，有偃宗的人阻挠，我们的人还能不能下来？”

    场中一静。

    此界环境有异，对修士的压制堪称恐怖，修为几乎不可能增长。

    耽搁一个甲子还好说，若是两个甲子……

    就算莫求对自己有自信，也不敢妄想，出去后还有机会结丹。

    没人下来，这还不是最差。

    最差的情况是有人下来，但却是偃宗的人，那才真正叫做绝望。

    一片狼藉的废墟中。

    两人一站一躺，俱都气息虚弱，浑身憔悴，意志更是消沉，一时无言。

    “一个甲子。”

    莫求慢声开口：

    “师妹，我伤势颇重，何时才能恢复还是未知数，以后的事……”

    “怕也帮不上忙。”

    闻言，卓白凤再次叹气，抬头望天，眼神已是一片空洞死寂。

    老天爷……

    这是要绝我道途？

    “嗯！”

    这时，呻吟声响起。

    “韩师弟！”

    卓白凤回神，垂首看去。

    “这是怎么了？”韩原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待到回神，身躯陡然绷紧：

    “小心！”

    “已经没事了。”卓白凤把声音放缓，随即轻叹：

    “应该说，已经结束了。”

    “我……”韩原眼神闪动，撑起身，朝一旁躺着的莫求正色拱手：

    “莫师兄，多谢了！”

    他可是记得，若非当时莫求拉他一把，自己已经跟其他人一样，葬身偃宗元婴真人的毁灭灵光之下。

    “同宗同门，无需客气。”莫求的声音响起：

    “既然我们活着进入此界，就商议一下，接下来，怎么做吧。”

    韩原、卓白凤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

    一日后。

    废墟中仅余莫求一人。

    他被两人搀扶着盘膝坐下，双手掐诀，周身燃烧熊熊烈焰。

    一层霞光，遍裹周身，细细看去，那霞光里有诸多符文闪烁。

    最外层。

    更有一层幽冷气息萦绕，与周遭环境勾连，隐隐成一大阵。

    他虽身受重伤，但一身实力不凡。

    单论防御之能，有着诸多妙法护身，其他两人加在一起，也不如他。

    更何况。

    还有残缺的十方阎罗在。

    身在此地，几乎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至于卓白凤两人，则已前去探寻此界情况，为以后做事谋划。

    早在六十年前，太乙宗就已朝此界降下几人。

    只不过，那时候太过仓促，降下来的人也都是无望道途之人。

    之所以愿意下来，不过是为后人谋福。

    他们进入此界，宗门并未指望能够成事，只求先探一探路。

    方便此后行事。

    所以卓白凤两人的首要任务，就是联系到上一批的人，拉起一帮班底。

    一个月后。

    卓白凤回返，也带来了关于此界的一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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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 经历

    上清玄幽洞天！

    按太乙宗典籍所述，洞天与秘境不同，是一方规则完整的世界。

    当然，大道之下，规则也有不同。

    此界阴气浓郁，灵气匮乏。

    万物，缺乏灵机。

    几不可能产生道体，就连拥有修法天赋之人，当也极其罕见。

    天际阴沉。

    即使是白日，也给人一种暗沉沉的感觉。

    莫求盘膝跌坐，抬头望天，眼眸吃力的转了转，随即轻叹一声。

    随即收敛心思，双手掐诀，法力在体内缓慢游走，滋养肉身。

    他伤势极重。

    浑身百骸几乎尽数断裂，道基严重受创，神魂识海暗淡无光。

    换做二人，怕是早已身死道消。

    好在他精通医术，通晓诸多妙法，这才把伤势稳在可控范围。

    但。

    若想修复，也绝非一日之功。

    经年累月，也很正常。

    甲兵淬体大法闪烁霞光，滋养皮肉；灵柩八景功运转不休，修复内伤；阎罗心经有序而动，蕴养神魂。

    更有五岳镇狱真身、三转玄功、血丹，一点点修复体内的伤势。

    时间。

    缓缓流逝。

    卓白凤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打开十方阎罗阵，行至近前。

    “前辈。”

    她抱拳拱手，道：

    “我们已经找到此前来的弟子，他们在一处无名山立下太乙宫别院。”

    “现今，有弟子数十名，虽多是武者，倒也有了一定的名气。”

    “是吗。”莫求睁眼，胸腹处微微鼓动，音波夹杂着神念传出：

    “如此甚好，能省不少功夫。”

    “确实。”卓白凤点头，面露欣慰：

    “上次来的人打的基础不错，有一处郡城，差不多都算自己人。”

    随即又道：

    “此方洞天，迥异外界！”

    “是吗？”莫求音带好奇：

    “反正无事，不妨说来听听，这些日子你们都经历了什么？”

    “是。”卓白凤点头，在旁边盘膝坐下，慢声道：

    “离开此地后，我与师弟一路难行，在京城附近寻到太乙宗印记。”

    “然后沿印记往东，行了数日，来到太乙宗别院。”

    说到此处，她淡然一笑：

    “上一次降下来的弟子早已身死，他们的传人虽然恪守门规，但实则并不怎么相信上界的存在，更不认我们两人当长辈。”

    “所以……”

    卓白凤双手一摊，音带戏虐：

    “我与师弟唯有施了些手段，让他们心服口服，虽有波折却也顺利接手。”

    “对了！”

    “现今太乙宗别院院主是朝廷大员之后，以后也方便行事。”

    “师弟目前坐镇别院，我则回来看看前辈。”

    “嗯。”莫求点头，问道：

    “此界可有修行之人？”

    “有。”卓白凤点头，又是轻轻摇头：

    “不过大都是武人，就连后天炼气之人也极其少见，术士更少。”

    “术士？”莫求眼神微动。

    “此界之人的称呼，前辈可以理解成粗通法术的人，虽有修法天赋，却不高。”卓白凤开口解释道：

    “他们施展法术，需借助自身精血，乃至耗费寿元，才可成功。”

    “在其上，是法师，身怀法力。”

    “法师极其罕见，我们目前还未碰到，实力也就与练气修士相当。”

    “朝廷哪？”莫求问道：

    “朝廷可有修法之人？武道高手？”

    “有。”卓白凤点头：

    “时间有限，我们还未来得及探查皇城，但原院主确实提到过。”

    “朝廷有武道高手，应该修成了先天，再加上一些旁门手段，实力不亚炼气修士。”

    “更有实力不错的法师受封为‘真人’。”

    “呵……”

    她轻轻摇头：

    “真人，他们倒是敢用。”

    “我与师弟估计，所谓的真人，最多也就炼气七层左右的实力。”

    “不值一提！”

    “唔……”莫求音带沉吟：

    “此界灵气匮乏，灵机不显，缺乏修行者很正常，真人就是最强？”

    “这倒不是。”卓白凤面色一肃，坐直身躯，道：

    “在真人之上，还有天师，根据此界典籍记载，天师有号令天地、行云布雨之能。”

    “实力，怕是堪比道基！”

    “当然。”

    她语声微顿，道：

    “历朝历代，天师都极其罕见，现今整个大周，唯有一人赦封天师，还是上任皇帝时候的事。”

    “只此一位，倒也不算什么。”

    莫求缓缓点头。

    所谓的天师，堪比道基，却定然比不了道基。

    此界灵机不显，法术神通自然没什么发展，远比不上外界。

    更别提。

    太乙宗本就是仙宗大门，卓白凤所修七杀剑诀更是顶尖存在。

    两者，根本不能比。

    再不济。

    她与韩原可是人手一件法宝，借助法宝之威，道基也是随便打杀。

    如若此界情况只是如此的话，就算是他们两人，也可横扫。

    “不过……”

    还未等莫求询问，卓白凤已是肃声开口：

    “此界虽然修行者不显，但妖魔鬼怪却是不少，数量可谓惊人。”

    “妖魔鬼怪？”莫求心头微动：

    “何解？”

    “一开始，我与师弟也很不解。”卓白凤解释道：

    “但细细一想，也很正常。”

    “此界阴气浓郁，本就容易滋生阴魂鬼物，而灵机不显又少神通修士。”

    “久而久之，自然是阴盛阳衰，各种鬼怪肆虐。”

    “灭村屠镇之事，也时有发生，更有不少鬼物幻化城池吞吃过往生灵，乃至丧葬之地出现僵尸厉鬼，祸乱一方百姓。”

    “除魔卫道的人也有，奈何不敌大势，所以相较于修行之人，鬼物反到更多、更强！”

    “若非这类东西都缺乏灵智，此界百姓能否存活，怕都是两说。”

    “我与师弟出行这段时间，修士没遇到几位，鬼物倒是灭杀了不少。”

    “妖魔鬼怪，阴魂厉鬼。”莫求声音飘忽：

    “此事倒也有所准备，我等都有降魔之法，不过竟祸乱至此？”

    “是啊！”卓白凤点头：

    “传闻，此界有鬼王、大妖、游天飞僵，可与赦封天师抗衡。”

    “有机会，倒是要见识一二。”

    虽说鬼物厉害，但她身怀顶尖神通，更手持法宝，却也不惧。

    遇到了，估计也能随手打杀，倒是能为民除害，扬一扬太乙宗之威。

    “对了！”

    响起一事，卓白凤突有嫣然一笑，道：

    “前辈不知，这上清玄幽洞天有不少地方，都与我们那边不同。”

    “比如？”

    “比如，这里大多数地方，女尊男卑。”

    “女尊男卑？”

    莫求音带诧异。

    “不错。”卓白凤点头：

    “也是因为天地规则的不同，此界女子的修行天赋，大多强过男子。”

    “就连当今大周的皇帝，就是位女皇。”

    “应该说，历朝历代的皇帝，将近一半，都是女皇帝在位。”

    “呃……”

    莫求哑然：

    “这，还真是意想不到。”

    阴阳有序，相互调和。

    男子胜在阳刚，天生力气较大，女子胜在柔韧，韧性相对更强。

    再加上女子生育会损及自身精元，因而无论是凡间还是修行界，都以男子居多。

    而此界。

    男子的力气并不比女子大。

    甚至因为阴气充足，女子锻炼的效果也更强，就连军队也多是娘子军。

    太乙宗别院两位副院主，也是女子。

    待卓白凤一一道来，饶是莫求见多识广，一时间也不知作何感想。

    女儿国？

    阴魂鬼物肆虐的女儿国？

    洞天世界，果真不能以常理度之，来之前，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莫求问、卓白凤答，一直持续了数个时辰。

    不过卓白凤两人毕竟刚入洞天世界不久，目前的了解并不多。

    有些事，只知泛泛。

    “前辈。”待到卓白凤问了些修行上的不解之处后，然后开口：

    “您目前不便动弹，我与师弟准备在附近设一秘院，遣些弟子专门供你驱使。”

    “我与师弟……”

    “先尝试与大周皇室取得联系，扩大道统，收集破界传送阵之物。”

    “待前辈伤势恢复，就尝试立传送阵。”

    “可以。”莫求点头：

    “我此后会常年闭关，这里不必留太多人，随便安排几人就可。”

    “这……”卓白凤倒也没有强求，点了点头：

    “也好！”

    “别院有一位陈子睿，正值壮年，憨厚老实，就让他带人过来吧。”

    “可！”

    莫求不能动弹，自无什么意见。

    接下来几日，卓白凤在附近不停忙碌，为莫求修整了一下地面。

    又在十余里开外，立下一处庭院。

    待到确实没有别的事，就告辞离开。

    …………

    两个月后。

    一行数人跋涉千里来到庭院，稍作收拾，其中一人就来到此地。

    来人手持令牌，按照步骤一点点越过十方阎罗大阵，见过莫求。

    这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初入后天境界，携家带口而来。

    陈子睿！

    “老祖。”

    看着浑身霞光、火焰的莫求，男子双膝跪地，面露仰慕之色：

    “小人奉命前来，听从调遣。”

    他是院主之徒，而院主乃上代太乙宗弟子的徒弟，上代弟子是炼气修士，按规矩当是卓白凤的晚辈，而卓白凤又称呼莫求为前辈。

    如此一算。

    老祖之称，倒也不差。

    “起来吧。”

    悠悠之声响起，随即几枚灵丹和一本书册飘来：

    “每隔半年，过来一趟，回禀别院情况，然后以此法收集阴气为阵法加固。”

    “其余时间，不必前来。”

    “是！”

    陈子睿垂首应是，恭恭敬敬接过灵丹书册，见老祖再无吩咐，才叩首告退，一步步退出大阵。

    如此。

    一晃半年。

    陈子睿回禀：

    “卓师祖已经与朝廷有了接触，目前正在联系，相互也有试探。”

    三年后。

    “我宗已是大周册封宗门，两位师祖受封为天师，其中韩师祖率兵征讨西戎，百战百胜，横扫千里。”

    五年后。

    卓白凤、韩原齐至，回禀进展。

    “我宗现今已是大周顶尖宗门，门人弟子近千，开始清剿朝廷各地的鬼怪。”

    “朝廷也发动治下百姓之力，从各地手机破界传送阵所需之物。”

    “进展，顺利。”

    十年后。

    陈子睿回禀：

    “卓师祖前去邙山灭杀鬼王，战况历经月余，邙山群魔尽消。”

    “天下震动！”

    “我宗，声名大涨，已是天下第一大宗。”

    十五年后。

    “老祖，韩师祖遭遇阴山群鬼偷袭，不幸陨落，不过听说其中内有隐情，卓师祖震怒，质问朝廷，朝廷皇帝谢罪退位，不日后被人发现身死祖殿。”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十七年后。

    “老祖！”

    满头白发的陈子睿面露惊慌而来：

    “不知为何，京城那边没了消息，这一年来太乙宗似乎也有变故，卓师祖也没了消息。”

    十八年。

    神情憔悴的卓白凤出现在莫求面前，她张了张嘴，最后道：

    “前辈，保重！”

    至此。

    再无人前来。

    十方阎罗大阵渐渐微缩，直至覆盖亩许，十余年来，此地早已杂草丛生，人迹荒芜。

    莫求盘坐其中，神情未有变化。

    时间。

    缓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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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7 四十九年

    某处幽暗山谷。

    “轰！”

    “轰隆隆……”

    巨响声震动天地，山峦也为之震颤，更有一座巍峨山峰轰然倒塌。

    “唰！”

    “嗖……”

    各色流光在此地碰撞。

    尖利鬼啸、阴风怒吼，恐怖的气息波动，此起彼伏。

    肉眼难辨，一个无形的大阵，笼罩周遭百里方圆，把一道流光给死死困在其中。

    四股深如渊海的庞大气息各居一方，遥遥逼视场中的人影。

    “唰！”

    卓白凤面颊冰冷，眼带肃杀，手持破法如意，再次被逼回阵中。

    “卓天师，没用的。”一个浩大之声响起：

    “此阵专为克制你手中法宝而设，有吾等四人主阵，更有百余高手在，任你神通当世无敌，今日也是有来无回。”

    “莫要做无畏抵抗，放下手中法宝，束手就擒吧！”

    “看在我等相交多年的份上，贫道愿以身家性命担保，保你不死！”

    对此，卓白凤只是冷冷一哼，单手虚抬手中如意，声音冰冷：

    “尔等在我眼中，不过是下界洞天的一群井底之蛙，竟敢以下犯上，当日就该一举打杀！”

    “若非看尔等可怜，饶你们一命，何至于此？”

    “一群不知恩义的畜生！”

    “姓卓的。”一个尖利古怪之声响起，音带愤怒：

    “事到如今，还呈什么英雄豪杰，你现在不也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等宰杀？”

    “休要与她啰嗦。”

    “动手！”

    话音未落，各色灵光涌现，瞬间把卓白凤所在给尽数淹没。

    “轰隆隆……”

    声震四野。

    这一日。

    大周京城、邙山鬼蜮，乃至南荒西戎，各地隐藏的大人物，尽皆把视线投往这里。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此战最后的结局。

    直至……

    “你们以为自己赢了？”

    浑身浴血的卓白凤立于阵法正中，面泛癫狂，破法如意疯狂挥动，厉声咆哮：

    “前辈会为我报仇的！”

    “姓赢的，我助你登基，护你开疆扩土，你的一起都是我给的。”

    “今日。”

    “你也休想活着离开！”

    “小心！”

    “保护陛下！”

    “快躲开！”

    吼声接连响起。

    下一刻。

    刺目灵光直冲天际，将整个夜空彻底照亮，恐怖的光芒瞬间横扫八方。

    光芒所过。

    山峦无声崩解，化作漫天碎石，哗啦啦倒塌。

    更有十余道隐于暗处的身影，被光芒扫过，惨叫、哀嚎着化作虚无。

    良久。

    场中一片死寂。

    “她死了吗？”

    有声音颤颤巍巍的开口，似乎是直至此时，对于那位曾经威压天下群雄的女魔头，依旧心有余悸。

    “定然活不成了。”一个清脆女声接口：

    “不过，她口中的前辈……，是什么意思？”

    场中一静。

    “哼！”一个嘶哑之声响起：

    “不过是临死前威胁我等的大话罢了，太乙宗哪有人辈分比她高？”

    “不错！”

    “是这个理。”

    接连有人点头，但场中的气氛，却毫无得胜之后应有的欣喜。

    所有人都清楚。

    为了今日，他们废了多大功夫，方才勉强把那女魔头给坑死。

    如果……

    万一

    她真的有位前辈的话……

    “不可能！”

    一个满带威严的女声响起：

    “我待在她身边十几年，从未听说过太乙宗还有一位长辈。”

    “尔等放心，自今日起，太乙宗再不复存在，卓白凤……”

    “也从未出现过！”

    “是！”

    “喏！”

    黑暗中，众人连连应是，更有一股股强悍的气息无声退去。

    良久。

    待到人群散开。

    一位身着黄袍，面貌姣好，却气度威严之人才缓步出现。

    她立于废墟之中，美眸闪动，神情有悲、有惊、又有几分不甘。

    “前辈？”

    大周皇帝赢瑶背负双手，轻叹一声，昂首望天，喃喃开口：

    “那个人，真的存在吗？”

    “如果在的话，又该在哪里？”

    …………

    短短十余年。

    太乙宗突然冒出，更是登上天下第一大宗宝座，乃至把持朝堂。

    而就在崛起数年后。

    却又突然之间，销声匿迹。

    大周娥皇传下御令，焚烧一切记载有太乙宗的经卷、典籍。

    灭杀太乙宗传承弟子。

    乃至

    株连九族！

    一时间。

    但凡与太乙宗沾上边的人，无不瑟瑟发抖，乃至争相举报以证清白。

    恍恍惚，

    数年过去。

    太乙宗存在的痕迹，似乎已经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时间越久，痕迹越浅。

    …………

    据传。

    在不知何时，有天降神山，永镇冥河。

    有古人目睹此景，根据当时虚空残影，留下一副神山镇渊图。

    图录流传世间。

    后人观之，从中悟出诸多法门。

    其中一门。

    就是五岳镇狱真身。

    此功融法力、元神、肉身为一体，锤炼成一尊不朽不灭的真身。

    功成之际，举手抬足间有五岳之力加持。

    肉身坚不可毁，能抗法宝之锐利，更有镇压世间万法之能。

    即使在传承数万年的太乙宗内，也是最顶尖的炼体之法。

    莫求的伤势极重，即使放在假丹修士身上，也是十死无生。

    能够活下来，已是奇迹。

    而他身怀诸多妙法，不止活了下来，更是借机重新锻造肉身。

    在开始的十年。

    他以真火焚烧四肢百骸，把断裂的骨骼，尽数消融、炼化。

    白骨尽化灵液。

    此后二十年。

    他以五岳镇狱真身法，一点点重新锻造自己的骨骼，直至百骸完整。

    再往后。

    以骨为基，一点点蔓延周身，重铸法体。。

    数十年的领悟，也让他对五岳镇狱真身这一法门，彻底了然。

    乃至，融会贯通。

    而对肉身恢复功效最大的，除了镇压、封锁伤势的五岳镇狱真身，就是根据自身血脉炼制出的血丹。

    血丹虽然是外物，却是莫求从三转玄功和巫蛊之法提炼而来。

    对于肉身，有着奇效。

    在增加控火天赋之余，更是能激发肉身二次增长，重现生机。

    时间。

    缓缓流逝。

    上清玄幽洞天的天空，似乎永远笼罩着一层暗沉沉的雾气。

    即使烈日当空，依旧阴沉。

    一片荒芜之地，草木枯藤覆盖，虫豸满地游走，飞鸟不时啄食。

    某一刻。

    “嗡……”

    地面轻颤。

    好似春雷炸响，一股浓郁的生机悄然浮现。

    生机起初如草地绿芽，随即蓬勃而出，好似撑天巨树拔地而起。

    浓郁的生机，让此地草木疯狂滋生。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拇指大的草藤就长成丈余，不远处的荒坡更是绿意葱葱。

    有那虫豸不停尖叫，来回褪皮，竟是超出了本应有着的次数。

    “扑啦啦……”

    飞鸟抖动羽翼，羽毛簌簌落下，高声鸣叫着，身躯竟大了一截。

    方圆里许。

    万物滋生。

    而在其核心处。

    莫求缓缓睁开双眼，长吐一口浊气，身上的浓郁生机悄然收敛。

    “四十九年！”

    他悠然长叹，撑地而起。

    缓慢活动了一下身体，细微的声响如同鞭炮，在骨骼间炸开。

    这是骨头适应的过程，在所难免。

    待他行出这片待了足足四十九年的地方，才适应了现在的身体。

    四十九年！

    自跨界而来，已经足足过去了四十九年！

    就算是对于寿过百岁的莫求来说，这也是一个漫长的时间。

    无人交流，无法移动，更无时无刻不再遭受痛楚的折磨。

    尤其是业火焚烧百骨、重炼肉身之痛，更是难以言喻，数十年间生不如死。

    若非莫求心性坚韧，自幼磨砺出大毅力、大恒心，换做他人，怕是早已耐不住寂寞、受不了痛楚，疯癫成魔。

    即使他现今走了出来，却也并不意味着修为尽复。

    只能说。

    重新打下根基的莫求，潜力比以前更大，修为恢复的也会更快。

    乃至……

    给予足够的时间，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不过目前的他，只是能够活动，距离修为彻底恢复，还远。

    “大周……”

    “太乙宗！”

    “当年卓白凤到底做了什么，消失不见数十年，怕是已经遇害。”

    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莫求用它当做拐杖，步履瞒珊行向远处的大道。

    “以卓白凤的修为，更身怀法宝破法如意，就算是实力完好无损之际的自己，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此界，竟有人杀的了她？”

    “哒……哒……”

    莫求缓步移动，目露沉思：

    “如此看来，此界远比她当初所述要为复杂，有着灭杀道基巅峰高手的实力。”

    “在修为恢复前，倒也不必贸然行事。”

    “此外，距离下一次万宝阁感知洞天，没有多少年，届时不知是否有人降下。”

    思索间，他已行上官道。

    扔下手中树枝，步伐从步履蹒跚到行走自如，不过盏茶功法。

    再过片刻，已是健步如飞。

    …………

    “咯吱……咯吱……”

    车辙压过地面，发出有序的声响。

    田家姐弟俩坐在车厢内，姐姐田绮掀开车帘，朝着外面看去。

    “灵郡周遭多山林，我们家族的产业也不多，这次算是彻底远离家族核心了。”

    弟弟田敬一身材瘦弱，双目闪动，道：

    “二姐，如果大姐真的已经遇难，我们没人撑腰，怕是难以返回家族了。”

    “那又如何！”田绮不屑冷哼：

    “谁稀罕田家的产业，先祖能从头开始打下现今的基业，先祖能够做到的事，我田绮同样能做到。”

    “进了灵郡，我们就招兵买马，扩大势力，让其他人好看。”

    田敬一无奈摇头。

    田家女儿强势，他身为男子，身子娇弱，武力自是远不如姐姐。

    但却看不上田绮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

    这一次……

    家族里的人，怕是不会让我们回去，还不知会使什么手段。

    哎！

    念头转动，不由面露愁思。

    “快看。”田绮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沉思：

    “那边有个人，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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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8 入城

    “热乎乎的汤饼……”

    “油馍！”

    “卜咚……卜咚……”

    长街上，人流如织，喧哗声入耳，热闹繁华之景映入眼帘。

    莫求微微止步，眼神略起波澜。

    这等凡人汇聚的场景，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未曾经历过。

    强大的神念，敏锐的感知，让修行者难以忍受凡俗世界的浊气。

    修为越高，越是如此。

    而今。

    上清玄幽洞天灵机不显，大大压制了神念感知，肉窍也几欲封闭。

    这让他可以行在凡人街市，不会受到影响。

    入眼处，灰布麻衣中不时有花红柳绿；锣鼓喧嚣、行商叫卖声不绝于耳；各种刺激味蕾的响起，夹杂着劣质胭脂香涌向鼻窍。

    烟火气！

    这三个字，悄然浮上脑海，也让莫求面上泛起淡淡的笑意。

    心中，也是一静。

    融入人流，他沿街而行，最后在一间书肆前逐步，走了进去。

    有人曾言。

    秘境、洞天，原本应是外面世界的一部分，只不过因故分隔。

    这点，莫求深以为然。

    若非如此，洞天世界的文字，不可能与外界相似度那么高。

    口音虽有差距，略作适应，也能模仿的七七八八。

    与其他人不同。

    江湖人喜欢去酒楼客栈打听消息，莫求则常去书肆翻看记载。

    这也是两者对时间的理解不同。

    江湖人关心最近发生的事，这等小道消息，往往出现在人流密集处。

    而莫求要看的，动辄都是数十年前，乃至久远之际发生的事。

    酒楼里的人，谈及的可能性就很低。

    “老丈！”

    翻过几本志、书，莫求眉头皱起，朝着一旁昏昏欲睡的书肆老板问道：

    “这本灵郡郡志副录之中，怎么没有记载三十多年前的事？”

    “三十多年前？”老丈睁眼，迟疑了一下，才道：

    “我这里的郡志只是从衙门摘抄而来，本就不全，少些也很正常。”

    “是吗？”莫求眼神闪动：

    “我还以为有人故意删减。”

    “怎么可……”老丈哑然失笑，话到半截，突然停住，面露沉思：

    “不过。”

    “我记得，三十年前似乎确实有那么一回事，有些东西不让……”

    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再次戛然而止，抬起头，表情也变的冷漠起来。

    “客官，可要买书？”

    “呵……”

    莫求闻言轻笑，摇了摇头，随手把书放了回去。

    负手行出书肆，他面上若有所思。

    虽然书肆老板没有开口，但他的神情变化，却难逃道基修士的感知。

    三十多年前，也就是太乙宗最为兴盛的时候，显然确实出了事。

    偌大书肆，竟然连太乙宗三个字，都没有！

    作为当时遍传天下、乃至把持朝堂的大宗，这定然不合道理。

    “呼……”

    一阵冷风吹过，莫求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捂嘴轻咳了两声。

    身体，还是太过虚弱。

    他轻叹一声，举目远眺。

    为今之计，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看看此界情况，再谈其他。

    唔……

    路上有一货行正在招人，不妨试一试。

    举步欲行间，一些声音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

    “昨天城南乌家的二小姐自杀了，听说是有人在夜里污了她的身子，坏了名分，不堪羞辱自杀的。”

    “是吗？”

    “我怎么听说，是厉鬼索命？”

    “切！”

    “那是用来说给外人的障眼法，我有一亲戚就在乌家，可是亲眼见到那二小姐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情况。”

    “竟然是这样！”

    “那淫贼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坏乌家小姐的身子，还是在乌家自己的院子。”

    “是啊！”

    不远处的茶摊上。

    一位手持长幡的道人闻言嘴角微翘，抛下几枚铜板起身站起，摇摇晃晃走向远方。

    “哒……”

    莫求目光闪动，略作沉吟，举步跟了上去。

    他对此界的修行之人，倒是颇感好奇，既然有机会，不妨见识一二。

    虽然伤势还未复原，但解决一个炼气都未入门的人，自是轻而易举。

    不过……

    阴气如此浓郁，随身带着厉鬼，却不受反噬，功法倒是有些门道。

    抬头看了眼前方的道人，莫求跟着对方行入一处小院。

    …………

    酒楼上。

    田氏姐弟依栏而坐，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

    对面。

    人群拥挤，诸多大汉、女侠，朝着田氏商行的人问东问西。

    “明叔。”

    田敬一身着彩衣，手持折扇，朝着身旁一位中年男子问道：

    “下面这些人，你怎么看？”

    明叔闷声开口：“多是筋骨强健，武学却是稀疏，能用之人寥寥。”

    “我看也是。”田绮撇嘴：

    “灵郡本就武学不盛，这么大一个郡城，竟然只有两个武馆。”

    她轻轻摇头，面泛无语：

    “说实话，这么点习武之人，却没什么鬼魅作祟，全靠运气。”

    明叔眼神闪动，欲言又止。

    “看样子，只能用来当普通货手了。”田敬一摇了摇头，拿出一个胭脂盒在面上轻轻涂抹：

    “等下去武馆看看，以后行商不能总让明叔亲自压阵，还是需要些好手。”

    此界妖魔鬼物肆虐，商路凶险，如果没有高手，无疑是送死。

    就算有高手……

    有时候也未必安全。

    “你能不能别一直往脸上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田绮看着自家弟弟，有些不忿的开口：

    “多些英气，我们田家以武传家，行商百年，靠的可不是谁好看！”

    “不能这么说。”田敬一摇头：

    “我是男孩子，身子娇弱，比不得你，而且郡守大人是女人，据闻好男色，我打扮好点，等下也能给她一个好印象。”

    “况且，打天下靠的是武力，守天下却是要靠智慧，打打杀杀的话，我会嫁不出去的。”

    “你……”

    田绮气急，忍不住怒瞪对方一眼：

    “我看你就是缺乏操练，一点力气都没有，遇到点事什么都做不出。”

    “我可不想变的浑身肌肉疙瘩。”田敬一身躯一缩，一脸谨慎盯着家姐：

    “你不是也不喜欢浑身肌肉的男人吗？”

    “你懂个屁！”田绮翻了翻白眼：

    “真正的武学高手，身体各个部位都很协调，筋肉发力顺畅，体型会趋于完美，就像我们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人一样。”

    “肌肉男，只是力气大。”

    “呵……”田敬一不屑冷笑：

    “你还想着那个人？”

    “那人头发都白了，做你祖父都足够，你不会想着娶他入门吧？”

    “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看你说起那人的时候，满脸花痴样，谁看不出来？”

    “我是在想他的身材！”

    “你就是馋人家的身子，我说二姐，你好歹选个年轻些的吧。”

    “咳咳……”

    一旁的明叔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轻咳两声。

    两人收声，彼此狠狠瞪了一眼。

    “二小姐说的没错。”明叔迟疑了一下，道：

    “真正的武学高手，筋肉确实不会太突出，至少不会影响发力。”

    “不过，那人年纪大了，武人不如术士，年纪越大实力越弱，这点大概不错。”

    “除非……”

    他欲言又止，轻轻摇头。

    “我就说嘛。”田敬一笑道：

    “那人虽然一个人独行，却也未必是武功高手，也许是术士。”

    “呵……”田绮撇嘴：

    “你以为随随便便碰到一人就是术士，再说，术士才更不可能一个人独行，没有仆从，术士有法也难施，好杀的很。”

    “对了。”

    她抬头，看向明叔：

    “明叔，你刚才说除非，除非什么？”

    “没什么。”明叔摇头：

    “曾经，我小的时候，据说有武人年纪越大越厉害的，不过这等事听听也就是了。”

    “是吗？”田绮双眼一亮，正要追问，耳边突然响起上楼的脚步声。

    几人面色一肃，急急起身。

    不多时。

    “咯吱……”

    隔间木门被人推开，两位身着锦缎的妇人面色冰冷行入其中。

    “田氏姐弟？”

    “正是。”田绮面露疑惑，看向两人：

    “两位是？”

    “我们奉郡守大人之命，前来赴宴，郡守大人公事繁忙，没时间过来。”其中一位妇人冷声开口：

    “大人与田家确实有些交情，但与你们没有，所以商街一事休谈。”

    “除非……”

    “除非什么？”田绮银牙紧咬：

    “郡守大人但有吩咐，我们田家一定做到。”

    “不错！”

    田敬一拱手附和。

    “嘻嘻……”

    妇人抿嘴，眼神肆无忌惮的扫视田敬一，待看到这位俊美少年后，她们面上的表情也变的缓和起来：

    “其实，本应很麻烦的。”

    “不过郡守大人正好遇到一个烦心事，如果你们能够解决的话，要求的事倒也不是不能成。”

    “哦！”田敬一上前一步，笑道：

    “敢问两位姐姐，是何事？能为郡守大人分忧解难，是我等的福气。”

    “好俊俏的小兄弟，话真甜。”妇人身躯摇摆，脸上挤出一道道皱纹：

    “其实也不算什么麻烦事，就是最近这段时间，接连有富家女子被人污了身子。”

    “昨夜乌家的女儿受不了，自尽了，事情闹得很大，需要解决。”

    “采花贼？”田敬一面色一冷，肃声道：

    “田某最痛恨的就是这等人，毫无情趣可言，此事义不容辞！”

    “嘻嘻……，那就好。”妇人娇笑：

    “不过，我要提醒一下小兄弟，那人用的手段非同一般，怕是位术士。”

    “术士？”

    田氏姐弟闻言，面色不由一变，随即回首，朝着明叔看去。

    天下习武之人众多，学有所成之人也有不少。

    但术士

    却寥寥无几。

    盖因习武只要肯用心，都可以，术士却必须要用天赋才行。

    而且，术士的手段极其诡异，镇噩、驱鬼、搜魂、移僵……

    威力恐怖，让人防不胜防。

    明叔摸了摸腰间佩剑，缓缓点头：

    “只是术士的话，倒也无妨。”

    “那我们就恭候佳音了！”妇人点头，朝着田敬一抛了个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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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9 阴山县

    “你到底是谁？”

    房屋内，黑脸道士面带惊恐看向莫求，身躯止不住微微颤抖：

    “道友，饶命！”

    就在刚刚。

    他在‘察觉’到有人跟踪后，悍然出手，结果却让他心凉透顶。

    来人不知何等修为，任他如何施展毕生所学手段，都被轻易翻手镇压。

    就连手中的灵幡，也被轻易夺了去。

    “有趣的手段。”莫求手拿长幡，轻轻抖了抖，一股浓郁阴气随即扑出：

    “炼魂入幡，收集精元，却不凝练，你是为其他人做事的吧？”

    “道友法眼无差。”黑脸道士咬了咬牙，从恐惧中强提一丝精神：

    “郑某奉阴山县尉之令，前来收集处子精魂，还望阁下看在县尉大人的面子上，饶在下一马。”

    “阴山县尉？”莫求皱眉：

    “灵郡周遭似乎没有什么阴山县，唔……，你家主人是头鬼物？”

    据他所知。

    此方洞天世界有阴魂厉鬼横行，乃至有在阳世之外另立阴曹的存在。

    这阴山县尉，应该就是其中之人。

    “好胆！”黑脸道士后退一步，声音提起，道：

    “县尉大人乃阴修散人，魂魄证道，岂是区区鬼物所能比的？”

    “魂魄证道？”莫求眼神微动，面上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开口问道：

    “这阴山县尉，是自愿舍弃肉身，转修鬼道的？实力如何？”

    “哼！”黑脸道士冷哼一声，道：

    “齐州十大散人，县尉大人就是其中之一，能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气、独立守神。”

    “虽不能呼风唤雨，却可遨游一方，瞬息里许，入地无碍！”

    “原来是位真人。”

    莫求闻言点头，捏了捏手中灵幡，掌心突然冒出一团幽冷火焰。

    那火焰缠绕长幡，朝内一卷，以阴奎木、南锣锦等奇物精心炼制的灵幡就已无声分解。

    虚空中阴影扫过，长幡内困住的阴魂精魄，就已彻底消失不见。

    “哒……”

    黑脸道士猛然后退一步，面色煞白，双目死死盯着场中的火焰：

    “九……九幽冥火！”

    看到此火，他面上原本因阴山县尉名号而傲然的表情，瞬间荡然无存。

    “你认识此火？”莫求面带诧异：

    “见过？”

    此等灵火，在外界可是罕见的很。

    他之所以能够入手一缕，也是因金丹宗师赐予，若不然绝难到手。

    面前这个连炼气都未入门的道人，竟然认识！

    “曾有缘得见一次。”黑脸道士表情僵硬，道：

    “在十大散人之中，有位黑山老爷，他就练就了一道九幽冥火。”

    “前辈。”

    他咽喉滚动，身躯微躬，行晚辈礼：

    “小人只是为县尉做事，还望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

    莫求摇头：

    “把你背后的东西拿出……”

    “唰！”

    一道黑芒突兀乍现，如削切万物的利刃，朝着莫求笔直斩落。

    而那黑脸道士，则是身躯一蜷，头也不回朝着后方的窗户撞去。

    这个突然间冒出来的人，实力强悍的可怕，可谓深不见底。

    身上，更是有着县尉大人都不曾拥有的九幽冥火。

    道士自知不敌，唯有手段尽出，以求逃命。

    在他背后，莫求轻轻摇头，迎着来袭的黑芒，屈指轻轻一弹。

    “唰！”

    黑芒当空倒折，反向一斩，如入无物般划过黑脸道士的身躯。

    自上而下，一击中分。

    “噗！”

    血痕自道士额头浮现，瞬即朝下蔓延，直至从中裂开，刚刚撞在窗户上的身躯，也化作左右两个半截。

    “哗啦啦……”

    窗扇碎裂，残尸血流一地。

    莫求扫了尸体一眼，抬手摄起黑芒，却是一根细长的黑鞭。

    初看，更像是一道细绳。

    长鞭小儿手指粗细，长度却有近丈，表面更有无数细密如鳞的纹理。

    颠了颠手中的鞭子，莫求不疾不徐行到桌案边，随手拿起一本书册。

    “阴山录！”

    翻了翻，此书赫然是那‘阴山县尉’专门为仆从编撰的功法册子。

    内有小术九种，功法一门，秘炼法器三件。

    其中一件名曰夺魂幡，已被莫求焚毁，内里精魄纳入阎罗幡。

    另有一件阴魂鞭。

    看了眼手中的长鞭，应该就是此物了。

    除此之外，在这屋里竟还寻到一门名叫锁魂九连环的鞭法。

    “嗯？”

    耳边的异响，让莫求回神，挥袖收走场中之物，踱步消失不见。

    …………

    “小心！”

    “明叔，你照顾着点敬一。”

    田绮手持双锏，身着软甲，小心翼翼行入庭院，浑身戒备。

    “二姐。”田敬一手捏一张灵符，眉头冒汗：

    “我们何必如此慌忙，既然已经知道妖人的位置，待招揽足够的人手，再前来围杀不迟。”

    “你懂什么？”田绮头也不回道：

    “这妖人的气息仅剩那么一缕，再耽搁，根本不可能寻到位置。”

    “除非……”

    “他再次行凶！”

    “如若他再次行凶，定然会有人再次遇难，此事我绝对不允许。”

    “二姐。”田敬一面露苦涩：

    “就算如此，你也不必带上我啊，我来了，也是你们的累赘。”

    “敬一，你太过胆小了。”田绮皱眉：

    “我们来到这里，以后谁也不能指望，你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只是一个小小的术士，正好能让你磨砺一下胆子。”

    “放心，有明叔在，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田敬一苦笑，把身子往明叔身后挪了挪，手中紧捏灵符。

    “少爷不必如此紧张。”

    明叔此即倒是一脸的放松，但如若有武学高手在此地的话，定然能看出，他看似轻松的背后是随时都能爆发全力的协调。

    “太过紧张，会导致筋肉绷紧，万一遇到突发状况，反而不易应对。”

    “稳住呼吸，调整姿势，让自己处于随时都能爆发的状态。”

    “我教过你的。”

    “是，是。”田敬一深深吸气，缓缓吐息，渐渐的也不再显得那么紧张。

    “没有动静？”田绮提锏而行，眉头微皱：

    “在后院！”

    “嗯。”明叔点头，鼻间轻嗅，下一刻表情突变，身形猛然前冲：

    “有血腥气！”

    “什么？”

    “跟上！”

    “等等我！”

    眼见两人猛冲后院，田敬一心头一晃，急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行至后院，入眼处的场景，让三人一呆。

    “死了？”

    破碎的窗扇下，两截尸首左右分开，血液、肠肚流淌一地。

    刺鼻的气味，让田敬一猛捂口鼻，忙不迭的倒退。

    “一刀中分，好犀利的手段！”明叔面露肃容，抬步靠近尸首，略作检查后道：

    “他应该是在逃跑，结果被人在背后一刀斩杀，那人的实力远超于他！”

    “是谁下的手？”田绮收起双锏，面露疑惑：

    “能杀一位术士，当非泛泛之辈，郡城能够做到的应该不多吧。”

    “嗯。”明叔点头：

    “此地并无第二种术法气息，下手之人当时一位武人，修有真气的高手。”

    “衙门自己不愿动手，却要假借我等之手，如今又有人捷足先登。”

    “真是奇怪？”

    “别管那么多了。”后方的田敬一连连摆手，掏出个绣帕捂住口鼻，嗡声道：

    “先确定一下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是的话，我们不就可以直接交差了。”

    “有人代劳，这是好事，管他是谁！”

    闻言，田绮、明叔对视了一眼，缓缓点头。

    待到禀告了衙门，三人再次行上街道，心中的积郁不由一松。

    “不费吹灰之力，事情就得以解决，看样子老天也在助我。”

    田绮挥舞手臂，一脸豪气：

    “待到打开商街，通了商路，我们姐弟俩也要在这郡城立一豪门！”

    “不。”

    “区区郡城，岂能容得下我们，当去州府才是！”

    “是，是，二姐你说什么都是。”田敬一百无聊赖的应声附和，扫了眼一旁的明叔，下意识皱眉：

    “明叔，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怎么感觉自来到灵郡你就……有些不对？”

    “是吗？”明叔表情微僵，眼神下意识闪了闪，道：

    “其实也没什么，我家祖上，其实就在灵郡，可能是睹物思人吧。”

    “是吗？”田绮好奇看来：

    “说起来，我们只知明叔姓陈，还不知道明叔祖上是做什么的。”

    “也是为人看家护院。”明叔轻笑摇头，以他人听不清的声音道：

    “只不过，那人的身份特殊了些，除了家祖，无人见到过。”

    “二姐！”

    这时，田敬一双眼一亮，猛然碰了下田绮：

    “快看前面，那个你心仪的老男人！”

    “什么老男人？”田绮皱眉，待看到不远处的身影，美眸不由一亮：

    “是他！”

    “对，就是他。”田敬一点头，道：

    “他似乎是在找差事做，不知道有什么本事，我们家正缺人。”

    “走！”

    田绮大手一挥：

    “过去看看。”

    …………

    天色暗沉，红月高悬。

    山林中树叶交织，暗沉无光，就连虫豸鸣叫似乎也已消失不见。

    阴风吹过。

    一架血红色的轿子悄然出现在小径之上。

    轿子前有四人吹锣打鼓、后有四人扭动腰肢，动作欢快，却诡异的无丝毫声响发出，好似一副静滞的画面。

    四个抬轿的轿夫，面色惨白，脚下发飘，举止如傀儡。

    细细看去。

    那轿夫赫然是以裁纸而成。

    红月之下，密林之中，纸人抬轿，阴魂作伴，鬼风徘徊，轻飘飘，越过百丈之地。

    “圣女。”

    暗夜之中，一道虚影浮现：

    “在往前十里，就是阴山县了。”

    “下面有一凡人车队，已经进了县城，他们并未发现县城乃是鬼域。”

    “是吗？”清脆悦耳的声音自车轿内响起：

    “这么说来，可以饱餐一顿了。”

    “嘻嘻……”

    “继续走！”

    “是。”

    下一刻，欢快的吹锣打鼓声响起，如嫁新娘，直奔远方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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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 各方

    郡守府。

    内堂之中，一位气质端庄、容颜艳丽的女子身着长衫端庄上首。

    几位相貌俊美的男童送上茶水，为其揉捏肩背，殷勤伺候。

    女子正是现今凌钧郡守。

    庄恨玉。

    她眼眉微抬，看向下方几位妇人：

    “已经见过了？”

    “是。”妇人躬身，道：

    “田家姐弟倒是生的一副好皮囊，可惜……，已经按大人的吩咐，把事情交给他们。”

    “那就好。”庄恨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挥手让男童退下，道：

    “她们大姐与我总算是相交一场，不好舍了脸面，田家又求我打压一二。”

    “呵……”

    她无奈摇头：

    “还是赶走为好，省的左右为难。”

    “可是大人。”妇人抬头，道：

    “万一她们真的拿下了那妖人，又该如何？”

    “没那么简单。”庄恨玉面色不变：

    “那家伙是阴山君的人，只要她们不傻，就不敢招惹，至多赶走。”

    “如此，我也能少一麻烦。”

    “大人。”妇人眉头皱起，音带不忿：

    “阴山君最近也太过嚣张了，就连大人您的地盘，也敢伸手。”

    “唔……”庄恨玉闻言眯眼，单手轻扣扶手，顿了顿才轻哼一声：

    “无妨！”

    “些许血***魄，让就让了，只要不太过分，就先不与他计较。”

    她虽不惧阴山君，但对方的难缠也早有领教，忍一忍无妨。

    “是！”妇人躬身应是。

    “报！”

    这时，外面突有喊声传来。

    “何事？”庄恨玉眉头皱起：

    “进来！”

    “是。”一女捕快大步入内，拱手道：

    “禀郡守大人，下面来报，最近夺处子精魄的那个妖人已被田氏姐弟拿下。”

    “当场斩杀！”

    “哦！”庄恨玉美眸闪动：

    “这么快？”

    区区一个依靠精血、寿元施法的术士，并不被她看在眼里。

    但他背后，是阴山县尉。

    田家姐弟……

    好大的胆子！

    “她们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杀的人有何背景。”堂中的妇人皱眉道：

    “大人，现今怎么办？”

    “不必理会。”庄恨玉洒然一笑：

    “此事即已了结，自当宣告全城，也算是为她们姐弟扬一扬名声。”

    “那商街之事……”

    “商街涉及商家十余处，没那么快谈妥，让人先拖着就是。”

    “是！”

    妇人应是，心头又是一叹。

    宣告全城，看似为田氏姐弟扬威，实则是告诉阴山君谁是凶手。

    这是要把两个年轻人推出去挡箭。

    田氏姐弟终究还是太年轻，缺乏为人处事的经验，也无根基。

    一旦离了家族庇佑，闯入凶险的外界，面对一个个老油条，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惜了。

    那田家小兄弟生的一副好皮囊。

    想到此处，妇人心生一股无名燥热，已是决定等下去百香楼找男人泄泄火。

    …………

    山城阴暗。

    数十人的车队正自在客栈前忙碌，卸货、束马、安排吃食。

    人群，喧哗不断。

    客栈内，面色毫无血色的小厮、店家一脸殷勤。

    后厨。

    几位肥头大耳的厨子面带诡异笑意，朝锅里放着蛆虫、污血等物。

    待掀开锅盖，却是一个个热腾腾的白馒头，一份份食欲打开的菜肴。

    “菜来了！”

    “酒来了！”

    “各位客官，请慢用！”

    小厮低着头，晃着甚至，把一坛骨灰放在桌上，倒出满满的酒水。

    “谢了！”

    押货的行商点了点头，随手取出几枚铜板，当赏钱递了过去。

    “谢客官赏！”小厮红着眼大叫。

    “去去，有事叫你！”

    “是！”

    “少爷。”行商中，一人手捂额头，轻轻晃了晃脑袋，闷声道：

    “我怎么感觉，头有些晕？”

    眨了眨眼，眼前桌案上的吃食，竟也变成了在枯草间蠕动的蛆虫。

    再定神，一切恢复如此。

    “花眼了？”

    远处的县衙内。

    阴山君苏壶身着朝服，端坐正中，朝着左手一人拱手一礼：

    “久闻南松圣女之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苏前辈说笑了。”座下女子一身薄纱，冰肌玉骨，眉目如画，美眸闪动间娇声笑道：

    “小女子才真是久闻前辈大名，此番受命前来，得见前辈仙颜。”

    “幸甚！”

    “哈哈……”阴山君捋须大笑：

    “不敢当。”

    “不知圣女前来，所为何事，苏某但能做到，定当竭尽全力。”

    话虽说的客气，他的表情却隐有警惕。

    罗教可不是一般的江湖门派，传承千年不绝，教内高手众多，关键是它从来不是省心的主，历朝历代都会掀起动荡。

    尤其是乱世。

    更是其肆虐的时候！

    罗教圣女南松虽然是最近十几年冒出的人物，他也不敢小觑。

    敢孤身一人入阴山县，实力、胆色，就已不凡。

    “嘻嘻……”南松闻言娇笑，似乎未曾察觉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实不相瞒，小女子此番前来，的确有事相求！”

    “哦！”阴山君点头：

    “说来听听。”

    “我教门徒前些年在齐州拉了一伙人，号幽山军，却不知为何引起朝廷的忌惮，更是派了大军围剿。”南松轻叹，无奈道：

    “这是误会一场，幽山军绝无反意，听闻前辈与州牧大人有旧。”

    “不知能否手书一封，代为解释一二？”

    “这……”阴山君面色微变：

    “圣女所请，苏某本不应推辞，不过我与齐州州牧是早些年的交情。”

    “自苏某舍了肉身，转修鬼道并立下这阴山县城后，他就与我断了交情。”

    “我的信，只会火上浇油，怕是帮不上忙反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吗？”南松美眸闪动：

    “可我怎么听说，前辈的肉身子侄，现今都在州牧手下当差。”

    “苏某早已舍了肉身，何来子侄，更无血脉。”阴山君面色不变：

    “那些人，也早已与苏某再无瓜葛。”

    这封信，他是万万不能写的。

    写了。

    岂不是说阴山县城与罗教有关系？

    到时齐州州牧，怕是真的要与他割袍断义，乃至大义灭亲。

    但罗教的面子也不能轻易驳斥。

    先不说罗教不易招惹，当年，自己还欠了罗教长老一个人情。

    好在南松并未强求，抿了抿嘴，笑道：

    “既如此，那就算了。”

    “呼……”

    阴山君下意识松了口气。

    “前辈。”南松美眸转动，由抛出一个话题：

    “不知您对当今天下大势，如何看？”

    “这……”阴山君嘴角抽动：

    “在下现今只是一介散人，只求一时逍遥，天下大势委实不甚明了。”

    “前辈过谦了。”南松摇头：

    “能在身陷囹圄之际悍然舍弃肉身，另立阴曹，前辈的眼界才是真的高明。”

    随即又道：

    “现今大周已经传世经年，距离三百年一轮回也没有多少年。”

    “再加上外戚把权、私弊横生、天灾人祸，怕是已至王朝末年！”

    “圣女慎言。”阴山君面色一肃：

    “现今陛下圣明，直言纳谏，百官忠贞，朝廷之事不至于此。”

    “嘻嘻……”南松美眸看来：

    “这话，前辈自己信？”

    “家师曾言，若非几十年前那场大变，大周怕是早已亡了国。”

    “说起来，晚辈入教时日太短，对那几十年前发生的事颇为好奇……”

    “圣*******山君突然绷紧身躯，打断她的话头，双目圆睁，表情比刚才提及皇朝末年之际还要严肃数倍：

    “几十年前的事，莫要提及。”

    “是吗？”南松眉毛微挑，对对方的表情略有诧异却又感觉理所当然。

    不论是谁。

    只要经历过当年之事，都绝口不提，且每每都是如临大敌。

    就连她的师尊，那位在罗教之中高高在上的存在，也是如此。

    忌惮、恐惧。

    几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全天下的高手都是如此。

    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连提，都不敢提？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阴山君神情复杂：

    “不提，是好事。”

    “是吗。”南松若有所思。

    “大人。”

    这时，殿外传来鬼仆的声音：

    “吃食已经备好！”

    “呈上来！”

    “是！”

    一声令下，两个足有米许见方的餐盘，就被‘人’抬着呈上大堂。

    餐盘上，赫然是盘膝跌坐的两个活人。

    两人气息均匀，双眼紧闭，似乎陷入沉睡，被人抬着也不知情。

    看服装打扮，这两人，赫然是前不久进入县城的行商中人。

    “气血充足，精元充沛。”阴山君咽喉滚动，客气的朝南松一引：

    “南松圣女，你先请！”

    “前辈客气了。”南松娇笑，随即屈指一弹，一缕黑线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唰！”

    黑线朝外一扯。

    下一刻。

    就如扯走了精气神，餐盘上的那人瞬间皮肉消融，化作一具枯骨。

    见状，阴山君眼皮跳了跳，大口一张，一股阴风卷住另外一人。

    待到场中阴风散去，被他吞入口中，餐盘上仅剩几件衣衫。

    “继续！”

    “是。”

    “哥！”

    还未等第二道‘菜’上桌，一缕阴风就从外面冲来，显出身形。

    来人身材丰腴，面如圆盘，正自哭泣：

    “哥，我的一个妾室被人杀了！”

    阴山君皱眉，不悦道：“没看到我在招待客人吗？到底怎么回事，谁做的？”

    “哥。”来人撇嘴，道：

    “魂灯灭了，是在灵郡被人杀的。”

    “灵郡？”阴山君一愣：

    “不应该啊，庄恨玉应该……，是不是你让人去灵郡打秋风了。”

    “我告诉过你，想要精魄，去下面的村镇就行，不要去灵郡！”

    “看样子，是有人不给前辈面子。”南松美眸转动，娇声开口：

    “承蒙盛情款待，晚辈不如帮前辈解决这个麻烦。”

    “些许小事，不劳圣女费心。”阴山君自不可能让罗教插手自己的事，到时候怕是不是屎也是屎，当即挥手：

    “寒鸦！”

    “在。”

    阴影处，一人跨步行出。

    “带几个阴差，去灵郡走一趟，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

    阴风卷过，人影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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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 阴魂

    田家货行。

    这是一处位于郡城一角，地处偏僻，毫不显眼的院落。

    当然。

    在田绮看来，这里也是她潜龙在渊未来起势的风水宝地，早晚有一日会名扬天下。

    夜已深。

    屋内灯火通明。

    透过窗扇，可见几道人影在推杯换盏。

    “来！”

    田绮面带醉意，高举酒杯：

    “诸位，都把酒满上，为我们货行以后行遍天下，走一个！”

    “干了！”

    酒桌上。

    几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纷纷举杯同饮。

    放下酒杯，田敬一开口道：

    “二姐，天色已经不早了，差不多得了，也都该回去休息了。”

    “是吗？”田绮醉眼朦胧，抬头看了眼外面的月色，嘴角一撇：

    “早着那，继续喝！”

    “小姐。”明叔小声开口：

    “您醉了。”

    “我没醉！”田绮大手一挥：

    “我今天高兴，有明叔你在，有张老李叔，还有……莫大夫。”

    “咱们商行，未来可期！”

    明叔张了张嘴，面泛无语。

    对于商行的未来，他是一点都不看好，只不过没有说出来而已。

    若非田家于他有恩，早就一走了之。

    田绮豪气有余，经验不足，田敬一虽然聪明奈何性子懦弱，难成大事。

    至于张李两位老人。

    这么多年，背靠田家的支持，他们都未能让灵郡生意有所起色，现今多了两个什么也不懂的后生主家，定然更不成。

    至于莫大夫……

    他看了眼不动声色的莫求，再次轻叹一声。

    一个月十两银子的月钱，比之灵郡的市场价，翻了足有三倍。

    只是因为入了眼缘，结果连验证医术都没有，就这般应下。

    太过冲动了！

    “莫大夫。”念头转动，明叔小声开口：

    “不知您以往在何处行医？”

    “莫某这些年云游四方，倒是并无确定之所。”莫求淡然开口。

    “是吗。”明叔点头：

    “可有师承？”

    “早年曾有恩师，其后多是自学。”莫求侧首，看向对方，道：

    “明护卫想问什么，不妨直言。”

    “呃……”

    明叔面色微僵，不知为何，他在对方面前总感觉矮了一辈。

    当下开口问道：

    “不知莫大夫精擅何等医术？”

    医道浩瀚，针灸问诊内伤外感寒热……，乃至妇科。

    而大多数医术，对于货行并无用处。

    “都略懂一二。”莫求开口：

    “若说最为擅长，当属内伤吧。”

    “哦！”明叔眼神微动。

    精通内伤的大夫，可不多见，大多本人就身怀一定的武艺。

    若真是如此，一月十两银子，虽然有些吃亏，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

    这需要验证一二。

    “莫大夫。”田绮当是一直注意着两人的对话，此即忍不住开口：

    “正好明叔早年就受过内伤，一直未愈，不如您给看一看？”

    “小姐。”明叔急忙摇头：

    “此事不急，而且我身上的伤，是早年留下的顽疾，已经不碍事。”

    内伤不同于其他。

    让人诊治，几乎相当于把身家性命交给他人，自然慎之又慎。

    莫求不置可否，端起酒盅慢慢品尝。

    几十年滴酒未沾，即使凡间酒水杂质不少，细细品来，也别有一番味道。

    他已辟谷，并不贪婪口舌之欲，但并不妨碍享受美食。

    田绮美眸扫过，眼神不由泛起涟漪。

    这位莫大夫，相貌不甚出奇，但气质犹为独特，让人着迷。

    成熟干净纯粹……

    明明衣衫朴素，沾染灰尘，但不知为何，田绮却感觉莫大夫十分干净。

    干净的，透彻！

    就如至清至纯的水。

    任何人在他身边一站，即使容貌俊美如田敬一，也成了俗物。

    田绮并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且在莫大夫身上的美，更是一种意境上的美。

    明明相貌平平，却又如此超然，好似本身就是一种趋于完美的存在。

    任何言语描述，都显得无力。

    若是莫求知晓田绮所需，定然会心有诧异。

    因为五岳镇狱真身炼就的法身，本就是一种特殊的完美存在。

    这种完美，趋于天地大道，阴阳至理。

    只不过，常人并不能察觉。

    “莫大夫。”

    田绮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涩声道：

    “您可有妻室？”

    “咣当！”

    田敬一手一软，掌中酒杯已是落地，面色大变，急急开口：

    “二姐，莫大夫都这般年纪了，岂会没有成亲，你问这干嘛？”

    “随便问问。”田绮皱眉，白了他一眼：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莫求回道：“有劳田姑娘关心，莫某有妻子。”

    “是吗。”田绮对此并不意外，心中也无别的心思，开口相邀：

    “既然有家室，不妨书信一封，让她们也来这里，也好团聚。”

    “内子早年因疾过世。”莫求手上动作微顿，眼神浮现些许涟漪。

    若是凡人，近百年过去，怕是早已忘记了故人的模样。

    但他还记得。

    而且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一旁醉意醺醺的李管事闻言咧嘴，身子摇摇晃晃道：

    “莫大夫，您身为医者，难道也看不好自己妻子的病？”

    “医不自医。”莫求垂首，轻轻摇头。

    “那可真是……遗憾。”田绮轻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明叔突然起身。

    “禁声！”他眉头紧皱，双耳轻颤：

    “有东西过来了。”

    “东西？”田敬一一愣：

    “什么东西……”

    就算过来，不应该是人才对吗？

    “呼！”

    他话音未落，一股阴风已是卷起窗扇，冰冷刺骨的寒意直入骨髓。

    “哒哒……哒哒……”

    张李两人，瞬间面色惨白，牙关来回碰撞，身躯瑟瑟发抖。

    田氏姐弟，也是面色发寒。

    “什么人？”

    明叔大吼，身躯一震，一股浓郁热气瞬间涌现，笼罩整个房间，驱逐寒意。

    莫求眼神微动。

    果然！

    纯阳功。

    “嘿嘿……”夜色下，阴风卷动，一片黑布自院外飘来，落在院中：

    “连阴山老爷的人都敢杀，你们好大的胆子！”

    黑布随身震颤，好似一个人影在其内游走，声音更是尖利难闻。

    听之，让人心烦意燥，气血奔涌。

    “阴山老爷？”明叔眉头皱起，小心翼翼后退一步，把田氏姐弟护在身后：

    “阁下是不是误会了，我等从未听闻过阴山老爷，更未杀过人。”

    话音落下，他的表情就是一变。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未曾杀人？”黑布冷笑：

    “现今全城都已传遍，尔等杀了阴山奴仆，为民除害，好大的名头。”

    “阴山奴仆？”田绮不知何时从身后摸出双锏，面露恍然之色：

    “那个毁人身子，夺人精魄的邪道妖人？”

    “不错！”

    “他就是我们杀的，你又如何？”

    说着，脖颈一扬，双锏交叉，大有能奈我何的架势。

    “小姐！”明叔面色大变，想要开口阻止，却已根本就来不及。

    “好胆！”黑布怒啸，猛然一抖，两根漆黑锁链哗啦啦从中穿出：

    “既然杀了人，就跟我会阴山县受审。”

    “给我过来！”

    锁链破空，如虚似幻，竟是无视门墙的存在，直冲众人而来。

    “小心！”明叔低吼：

    “是鬼器！”

    鬼器没有实体，能穿墙过石，出入无碍，也能勾魂索魄，杀人于无形。

    常人，挡都不能挡！

    他上前一步，双手虚分，一股炙热真气涌动，悍然轰向锁链。

    掌势当空变换，如灵猿穿梭，任由来袭锁链如何变换也未能逃脱。

    “彭！”

    碰撞声响起。

    炽热真劲诡异阴风狂卷，屋内的桌椅板凳瞬间朝两侧掀飞。

    张李两人更是哀嚎中跌倒在地。

    “咦？”

    屋外，黑布音带诧异：

    “竟然有位武道高手，难怪如此大胆。”

    “不过，尔等得罪了阴山老爷，任凭手段通天，也是难逃一死。”

    “万鸦分魂！”

    “去！”

    一声低喝，黑袍就如活过来一般猛然破碎，每一个碎片都化作一头漆黑如墨的乌鸦，扑向屋内。

    更有两根锁链，好似活物般当空立起，尖头晃动，蠢蠢欲动。

    “小姐少爷，你们后退。”明叔双眼一声，口中大喝，拔身前冲。

    对方来势了得，若是在屋里动手，怕是田家姐弟也要遭殃。

    唯有主动出击，御敌于外。

    明叔身躯狂飙，两根锁链猛然一窜，却只是刺中一道残影。

    他身如流星，手腕一抖，一柄软剑哗啦啦入手，朝着漫天寒鸦洒落无数火星。

    烈阳剑诀！

    “嘿嘿……”寒鸦身躯晃动，阴风席卷，朝内一裹把明叔围住：

    “你上当了！”

    “呜……”

    音未落。

    地面屋顶，突有冒出数道阴魂，趁着明叔不在之际，口发厉啸朝着屋内几人扑去。

    鬼音惑神，就连田绮都瞬间迷茫，张李两人更是彻底沦陷。

    一头阴魂朝李管事身上一扑，大手伸开，从肉身上生生扯出一道魂魄。

    “啊……”

    魂魄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被那阴魂尖叫着一口吞进肚子里。

    莫求立于一旁，不为所动，眼神若有所思。

    这种场景，在外界可见不到。

    因天地间阳气充足，规则有序，凡人如果没有修行过秘法，魂魄是不能显形的。

    唯有先天之后，阴魂巩固，才有可能显出阴魂形态。

    而此界洞天，规则显然不同。

    基于此。

    此界的修行之法，也迥异外界，尤其是涉及魂魄，另有玄妙。

    “莫大夫！”

    田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你小心！”

    田绮手持双锏，浑身阳气凝结，双锏挥舞如盾，死死抗住阴魂扑击。

    田敬一则缩在她的身后，手持一张灵符，颤颤巍巍想引动却因为紧张总是不能成功。

    “放心。”莫求淡然开口：

    “明护卫可以解决对手。”

    说着，屈指一弹，一根细长软鞭自衣袖间冒出，猛抽一头来袭的阴魂。

    “啪！”

    阴魂鞭本就是驱鬼之物，此即被莫求用来，更是成了一件杀器。

    鞭落，那阴魂当空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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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 不同

    此界修士，分为术士法师真人天师四阶，天师为最。

    武者，仅分为锻体真气。

    锻体无炼皮锻骨内脏之分，真气也无先天后天之别。

    术士通术法，却无法力，若想施法，需借助精血寿元鬼器等外物。

    本质上，术士依旧是普通人。

    法师则炼就了法力，可靠自身之力施展法术，乃至自行祭炼鬼器。

    在莫求看来。

    法师，就相当于炼气初入门的修士，至多不过炼气三四层。

    院内的寒鸦，就是一位法师。

    只不过他舍了肉身，仅剩魂魄，修的也是此界独特的鬼修。

    而明护卫，则是位身怀真气的武者。

    虽法武不同，但真气可抗法力，至少在法师这一等阶可抗。

    “呱！”

    “呱！”

    院内寒鸦怪叫不止。

    这种飞禽乃是一种阴兽，多生于坟茔鬼蜮，有着诸多异能。

    能如阴魂一般，散做虚无。

    也有实体，利爪极其坚韧，可裂石碎金，轻松扣开活人脑壳。

    修士把自身阴魂散入寒鸦之中，操控着百余只寒鸦疯狂扑击。

    一人，宛如一军。

    其威势之盛，几欲遮蔽庭院月光，更是让田氏姐弟心头发寒。

    作为阴山君座下的四大鬼差之一，寒鸦的手段，自然不弱。

    但交手至今，却始终未能拿下对手。

    “你到底是谁？”

    寒鸦口喷鬼火，声音尖利：

    “真气凝练武技超凡，周遭数郡何时有了阁下这等武道高手。”

    鬼火阴寒，可腐蚀活人阳气，克制武者真气。

    而今与对方炽热如火的真气一触，首先崩解的，竟是它凝练多年的鬼火。

    这如何不让它心惊！

    “是你见识太浅。”明护卫低喝，手中软剑一抖，当空荡起一层波浪，波浪所过，鬼火齐齐湮灭，数头寒鸦也被绞成粉碎。

    这等阴气伴生的寒鸦，死后竟有尸体，还有鲜血。

    见屋内阴魂被几人压制，没了后顾之忧，明护卫剑法尽展。

    剑光闪动。

    寒芒逼人。

    他持剑在手，手腕一抖，就是漫天火星，整个人几乎融入剑法之中。

    但见场中剑影烁烁，如缤纷火星，却无人影。

    他人还未回神，剑光就已刺入一头寒鸦，轻轻一抖，绞碎肉身。

    一头头寒鸦接连倒地。

    血雾弥漫。

    两条锁链鬼器疯狂追逐明护卫的身影，结果只能刺穿道道虚影。

    尽数，做了无用功。

    “啊！”

    战了片刻，寒鸦起了躁动：

    “好厉害！”

    “小子休要仓皇，且待我回去禀告老爷，等他出手灭了尔等！”

    却是寒鸦眼见不敌，口发低啸，震荡鬼音，自己则借机而逃。

    “想逃？”

    明护卫冷笑，无视鬼音惑神，身躯狂飙而出，剑光当空舞动如环，瞬间把身形的寒鸦尽数圈住。

    剑影一绕，好似道道火圈，朝内猛缩。

    “啊！”

    “我跟你拼了！”

    寒鸦尖啸，身躯狂震。

    “轰……”

    一团团碧绿鬼火当空爆开，明护卫闷哼一声，剑光瞬间崩溃。

    趁此间隙，一头浑身光秃秃的寒鸦猛震双翅，朝天际飞去。

    莫求抬头，面上若有所思。

    此界修士真是古怪，没了肉身，反而发展出各种奇怪法门。

    如果外界修士入内，同阶根本不能比。

    虽然太乙宗来的人修的都是阴属法门，却只是让此界规则压制变低，并不能保住原有的实力。

    而此界鬼修，却不受规则限制，乃至可以发挥出更强的威能。

    法师在修为上，堪比炼气二三层。

    但手段，却显然要比外界炼气二三层的修士，要强上太多。

    至少在这洞天世界，是如此。

    “明叔！”

    “明叔！”

    沉思间，田氏姐弟已经急匆匆奔出房门，搀扶起摇摇晃晃的明护卫。

    “你怎么样？”

    “受了点轻伤，无大碍。”明护卫摆手，艰难撑起身子，朝行过来的莫求拱手：

    “莫大夫，多亏您刚才出手相助，若不然……”

    “哎！”

    说着，轻声一叹。

    莫求开口：“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倒是明护卫剑法了得，让人大开眼界。”

    剑法不算什么，但剑法中还夹杂着不为人知的术法，确实少见。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田敬一急急道：

    “莫大夫，您先给看看，明叔的伤势如何？”

    “对，对！”

    田绮连连点头。

    此时的明护卫，身有鬼火灼伤，气息更显混乱，站都有些站不稳。

    “这……”明护卫面色变换，想到刚才也算并肩作战，遂缓缓伸出手臂：

    “有劳莫大夫！”

    “也好。”

    莫求点头，缓步上前，按住明护卫脉搏。

    手指只是轻轻一触，略微逗留，就放了下来，面色未有变化。

    “没什么大碍。”

    他慢声开口：

    “些许皮外伤，养一养就好，只是有些内伤顽疾，再次发作了而已。”

    “莫大夫，您再仔细看看。”田敬一略带不满：

    “这才轻轻一按，能看出什么来？”

    “不然！”倒是明护卫，面露惊奇，摇头道：

    “莫大夫所言不差，我现在的情况，多是旧疾复发的后遗症。”

    “本就，没什么伤。”

    所谓久病成医，他这伤是早年留下来的，缠身足有几十年。

    却不想，被人一搭就看了出来。

    “莫大夫。”他微微躬身，声音一肃：

    “不知我身上的顽疾，可有法解决？”

    “唔……”莫求面露沉吟，随即自身上取下一枚玉佩，递了过去：

    “顽疾深入骨髓，与你几乎融为一体，强行拔除，反而不美。”

    “此物你带在身上，不必急于一时。”

    “这是……”

    明叔伸手接过，却是一枚材质普通的玉佩，雕有龙形还很朴素。

    自己要看病，给玉佩是什么意思？

    玉能养人，却也需是好玉才行。

    想到对方可能也是没有办法，拿出这东西，估计也是心理安慰。

    当下点了点头：

    “多谢莫大夫，诊费……”

    “诊费不急。”莫求摆手：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我听说阴山君是什么齐州十大散人之一。”

    “齐州十大散人。”明叔身躯一晃，面色瞬间惨白：

    “当真？”

    “应该是不假。”

    “完了！”

    “怎么了，明叔。”田绮秀眉皱起：

    “这什么十大散人，很厉害吗？”

    “厉害？”明叔面露苦涩：

    “何止是厉害？这齐州十大散人，每一位都是传闻中的存在。”

    “他们，都是真人！”

    他虽不知道阴山君，但齐州十大散人的名号，却是听说过的。

    场中一静。

    田绮田敬一，还有后方慌慌张张奔出来的张管事都是一滞。

    真人！

    普天之下，仅次于天师的存在。

    可飞天遁地，能出入幽冥，一人成一府，雄踞众生灵之上。

    虽然未曾见过，但都听过这等名号。

    法师手段了得，极其少见，但若习武有成，依旧可以抗衡。

    而真人……

    非真人，不可敌！

    更何况，这齐州十大散人，只是听名号，就知不是一般真人。

    “小姐少爷。”张管事面色惨白，口中喃喃：

    “小人想到家里还有事要处理，我……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说着，连屋内好友的尸首也不顾，就慌慌张张朝院外奔去。

    “怎么办？”田敬一也已顾不得他，急道：

    “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只是来这里做生意，怎么就招惹了一位真人，那妖人也不是我们杀的啊……”

    “要不然，我们去说清楚？”

    “晚了。”田绮眼神呆滞，缓缓摇头：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那怎么办？”

    “去找郡守大人！”

    “对！”

    田绮猛然抬头，道：

    “这件事一开始就是郡守大人安排的，我们找她，先躲一躲。”

    “莫大夫……”

    她侧首，看向莫求。

    “我就算了。”莫求淡笑：

    “这几日我要出趟远门，估计过段时间才能回来，就不与几位同行了。”

    “啊！”

    “你……”

    三人面色变换，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却无疑表情冷漠了些。

    在他们看来，莫求也是如张管事一般，这是要见势不妙要逃。

    不过对方与几人本就没什么交情，让人以身涉险，也无道理。

    “也好。”田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莫大夫先离开一段时间也好，待事情结束，再……过来不迟。”

    话虽如此。

    在她想来，怕是对方也不会回来了。

    “嗯。”莫求点头，举步朝院外行去：

    “告辞。”

    “另外……”

    “小心点。”

    说着，朝三人示意，施施然迈步离开。

    在他看来，去所谓的郡守那里寻求庇佑，根本就不是善法。

    从一开始，郡守要求他人诛杀妖人，怕就是在找替罪羔羊。

    其后又大张旗鼓的宣扬，看似褒奖，实则是要把自己撇清。

    田氏姐弟，终究还是太年轻。

    明护卫虽然年纪不小，却一直在大户人家的庭院内，也缺少经验。

    几个懵懂无知小辈，贸贸然闯入这复杂世道，不是被碾碎，就是变的圆滑。

    若能坚守本心，才是难得。

    不过。

    这与他无关。

    阴山君！

    莫求抬头，眸泛灵光。

    对于十大散人，还有阴山君手中的阴山箓，他倒是颇感兴趣。

    自己惹出的事，倒也无需让几个小辈担着。

    念头转动，他趁着夜色，缓步行出郡城，循着前不久那寒鸦留下的气息，朝着远方行去。

    …………

    “唰！”

    高空中有数道流光飞掠，一纵百余丈。

    虽未曾凭虚御风出入青冥，却也算踏风而行，爬云而起。很显然，他们不是武道顶尖高手，就是法师中出挑存在。

    几道身影先后落入密林。

    其中一位白衣男子手持罗盘，手捏印诀，口中念咒，不时的迈动步伐。

    不多时。

    “找到了！”

    “阴山县乃阴山君苏壶的府邸，可以随意移动，这次出现在望县附近。”

    “好！”一位红衣女侠轻拍背后长剑，英气勃勃的脸上满含杀机：

    “此番阴山君勾结罗教，祸乱一方，罪证确凿，我等就要替天行道。”

    “先不急。”白衣男子收起罗盘，道：

    “阴山君乃是得道真人，更是经营阴山县数十年，我们贸然出手无异于狼入虎口。”

    “等云山二老来了再说，有两位前辈坐镇，方能万无一失。”

    “阴山县虽然可以移动，但每次移动都需大耗精力，就算是阴山君也不会经常为之，等等无妨。”

    红衣女子眉头皱起，正要开口，见其他几位同伴都点头附和，唯有闷声道：

    “那就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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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 路遇

    大日西移，天色变暗。

    官道上。

    行人渐渐稀疏。

    经营茶肆档口的父子二人也有空歇歇脚，搭着汗巾，在外面土墩上坐下迎风乘凉。

    如此晚风吹过，既能祛除燥热，身上的汗味也不会扰到客人。

    “店家！”

    吆喝声响起：

    “打几壶凉茶，有什么吃的也上来，赶紧的，我们等下还要赶路。”

    “来了！”年轻人精力充沛，稍作歇息就已恢复，急忙应声起身忙碌。

    新来的客人是位年轻的公子哥，身边还跟着几位山民打扮的人。

    这等搭配，倒是奇特。

    念头转动，年轻的店家却没有多问，急急打了茶水，摆上吃食。

    “几位！”

    公子哥正要举箸，视线就落在旁边四位客人身上，当即开口相邀：

    “相逢就是有缘，不如一起？”

    四人闻声回首，其中一位红衣女子忍不住笑道：

    “小哥，就你面前那点东西，还是给你身边人祭祭五脏庙吧！”

    “这……”公子哥面显尴尬，挠了挠头，道：

    “是沈某失礼了，不过几位气质不凡，在下确实想交个朋友。”

    对面四人，男子俊朗出众、女子英姿飒爽，气质与众不同。

    公子哥是位喜欢广交豪杰的性子，此番见到，自是心向神往，主动出言相邀。

    “你这小哥倒是会说话。”红衣女子身旁，一位绿衣女子拿起个蚕豆扔进嘴里，笑道：

    “如果换做其他时候倒也罢了，不过今日不巧，我们没心情，也没时间。”

    “无妨！”公子哥起身，拱手施礼，一脸正色：

    “在下灵郡沈秋，家父乃郡城功曹，不知四位豪杰如何称呼？”

    “原来是功曹之后。”绿衣女子轻拍双手，似笑非笑看向对方：

    “倒是失礼了。”

    “不敢，不敢。”沈秋急急摇头：

    “未请教？”

    “我们来自雪山，名号说了你也不知，你记住我们大姐的名字就行了。”绿衣女子伸手朝红衣女子一指，道：

    “寒江孤剑徐云凤，她的名字，早晚有一天你会牢牢记住的。”

    “寒江孤剑徐云凤。”沈秋口中喃喃，双眼渐渐发亮：

    “原来几位是来自雪山的剑侠，不知三位，又该是如何称呼？”

    “实不相瞒。”

    他轻叹一声，道：

    “沈某早年也曾想过拜师学艺，练就一身的武艺、术法，斩妖除魔。”

    “今日能得识四位，真是幸甚！”

    “好说，好说。”对方如此客气，徐云凤也不好继续摆高人姿态，伸手一指，道：

    “二弟白衣剑客夏侯仁，三妹白翎剑马婷婷，四弟小剑魔白良。”

    随即问道：

    “沈公子，你贵为功曹之子，却这般风尘仆仆，所为何事？”

    “说来话长。”沈秋先是朝四人拱手施礼，才道：

    “家父不久前染了疾，寻了名医，言道需三十年份的寒庭草做引子。”

    “听闻此草附近就有，在下唯有带人前来，寻求灵药救命。”

    说话间。

    又有一位路人行入茶肆，摘下头上斗笠，在旁边座位上坐下。

    “店家，一碗茶水，有劳。”

    说着。

    放下两枚铜钱。

    几人下意识看去，来人身材消瘦，鬓有白发，相貌平平无奇。

    身着粗布长衣，长发被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棍箍在一起。

    看打扮，像是位老儒生。

    “原来如此。”二妹白翎剑马婷婷收回视线，眼带赞叹看向沈秋：

    “沈公子贵为功曹之子，却能以身涉险，来这地方寻求灵药。”

    “如此孝心，让人佩服！”

    四人连连点头，她们四位虽然修为不凡，却都是豪侠性子。

    最是看中这等重义忠孝之辈。

    这点。

    并不以修为高低而分。

    若非如此，她们也不会在得知消息后，妄图朝一位真人出手。

    “谈不上。”沈秋摆手：

    “不过是身为人子当尽的孝道罢了。”

    “孝道二字，简简单单，但真正能够做到的，世间又有几人？”徐云凤眼带欣赏，道：

    “沈公子可曾寻到灵药？”

    “得天之幸，今日已经入手。”沈秋面带喜色，道：

    “我这就是要回郡城救命，能在路上认识四位，更是福缘。”

    “回去？”小剑魔白良看了看天色，眉头微皱：

    “今日天色已晚，沈公子最好先去望县待上一夜，明日再回郡城。”

    “望县？”沈秋摇头：

    “这就不必了，沈某现今归心似箭，且家父病重，一日都耽误不得。”

    “沈公子，四弟是为你好。”徐云凤开口：

    “最近这段时间，这条路上不太平，耽误一夜却可能保住一命。”

    “这……”对方面色严肃，沈秋心中不由有些动摇，试探着开口：

    “可是有什么东西出没？”

    “不错。”马婷婷快人快语：

    “这附近，有时候会出现原本不应该有的东西，你最好晚一夜再走。”

    “那东西只会在夜里出现，白日无妨！”

    “这样……”

    沈秋不是迂腐之辈，更见识过某些不干净的东西，心中不禁打起退堂鼓。

    “前辈来消息了！”一直闷不做声的白衣剑客夏侯仁突然开口：

    “让我们过去一趟。”

    “那就走！”

    马婷婷起身，随手从身上摸出一枚碎银子，朝着店家抛了过去：

    “店家，沈公子的也一并请了！”

    说着，不等他人开口，已是嘻嘻一笑，身化一道绿影朝外飘去。

    四人落在马背，轻轻吆喝一声，马蹄急急，沿官道直奔远方而去。

    “四位！”

    沈秋急忙追出茶肆，朝着远去的背影大喊：

    “多谢茶钱，他日若是有暇去了灵郡，沈某定然设宴以待。”

    “知道了。”马婷婷的声音遥遥响起：

    “沈公子，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沈秋立在官道上，看着四人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面上不由露出艳羡之色。

    “持剑行走天下，斩妖除魔，真是让人羡慕！”

    “哎！”

    随即叹了口气，看向茶肆。

    “吃好了没？”

    “好了的话，咱们就上路吧！”

    “好了。”一人应是，道：

    “少爷，咱们是回灵郡，还是听他们的，先在望县待上一晚？”

    “唔……”沈秋面露沉吟：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先去望县吧。”

    “是！”

    几人应是。

    听得出，他们也是松了口气。

    趁夜赶路，本来就很冒险，再加上有人提醒，更是无人愿意尝试。

    …………

    夜色已深。

    沈秋一行人手持灯笼，牵着马，沿着官道小心翼翼的前行。

    “咦？”

    突然，领路的一人口发惊疑：

    “怎么有岔道？”

    “怎么了？”沈秋在后面开口：

    “原来没有吗？”

    “我记得，好像是没有。”

    “什么叫好像，现在就有岔路，接下来应该走哪一条？”

    “这个……”

    领路人挠了挠头，来回审视面前两条道路，视线似乎模糊了一下，随即伸手一指：

    “走这边！”

    “跟上！”

    一行人随即跟上。

    道路越走越宽，直至再次行上大道，却无人注意到耳边已经没了虫豸鸟鸣之声。

    不多时。

    一行人来到一处县城城门之前，城门打开，内里空空荡荡。

    红灯笼照耀城门上头，三个满布灰尘蛛网的大字显现出来。

    “阴……阴山县？”

    “不是望县吗？”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阴山县城？”

    一时间，人群不由的陷入混乱，众人眼带惊惧，挤在一团。

    “几位。”

    这时，城门后一人打着灯笼走了过来：

    “可是路人？”

    “你……你是谁？”沈秋状着胆子，张口喝问：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小人是县城客栈的小厮，这里，自然就是阴山县了。”来人轻笑：

    “诸位莫怕。”

    “阴山县早就有之，只不过前些年县内出现了瘟疫，百姓死伤殆尽，早已荒废，渐渐的也就不为人所知。”

    “好在附近还有村落，时而也有路过的行商，我家主人就在县城开了一家客栈，一来方便过往路人，二来也是能挣些银钱。”

    “是吗？”沈秋眼泛迷茫，心中感觉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当然。”小厮点头：

    “几位若是不信，不如跟小人一起会客栈看看，那里还有客官。”

    “人多，热闹，也就不怕了。”

    说着，低低一笑，转身朝着县城内行去。

    “少爷。”人群中，有人畏畏缩缩的开口：

    “我们怎么办？”

    “跟上！”沈秋钢牙一咬，道：

    “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就算遇到了脏东西，我们阳气充足，也不怕。”

    “对，对！”

    “走！”

    一行人相互打气，跟着行入县城。

    刚刚迈过县城的门槛，沈秋就觉突兀一寒，下意识紧了紧衣衫。

    不多时。

    众人行至客栈，客栈门前的四匹健马，让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有些眼熟？

    “沈公子！”

    熟悉的声音，印证了沈秋的想法，只不过那声音此即听来却有些冷肃：

    “不是警告过你，不要赶夜路吗？”

    “马姑娘！”沈秋双眼一亮，朝着客栈内的四道身影拱手施礼：

    “徐姑娘，还有两位兄台，我们又见面了。”

    “沈某原本是打算在望县暂居一夜的，只不过……”

    他无奈叹气，伸手朝身后的一位年轻小厮一指，道：

    “家人传来消息，家父情况有变，急需用药，不得已只能趁夜赶路。”

    “你可真是……”马婷婷气的跺脚，却也不好训斥，只是额头冒汗：

    “等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沈秋一愣。

    “等下这里会有一场动乱，沈公子筋骨不强，怕是承受不住。”白衣剑客夏侯仁身前桌案上放着一柄长剑，剑已出鞘，正在轻轻擦拭：

    “沈公子，你来的不是时候。”

    说话间。

    “哒……哒……”

    细微的脚步声，自外面传来，越来越近。

    “又有人来？”

    天山四剑侠齐齐皱眉。

    一个沈秋，还有些许仆人，就已让他们头痛，想不到还有人。

    “哒……”

    脚步声在客栈门前停下，莫求抬头，看了眼几人，轻轻点头示意，继续朝前行去。

    看方向，正是阴山县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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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 剑侠

    “哎！”

    马婷婷下意识上前一步，招手就要喊住对方。

    “婷婷。”徐云凤却是美眸闪动，突然伸手虚按，制止她的动作。

    “怎么了？”马婷婷一愣。

    “这人……”徐云凤目视莫求远去的背影，面泛沉思：

    “似乎不简单。”

    “是吗？”小剑魔白良起身站起，长剑出鞘：

    “是敌是友？”

    “不知。”徐云凤摇头，眉头皱起：

    “希望等下不会生变。”

    “无妨！”白衣剑客夏侯仁慢声开口：

    “整个齐州，有资格插手今日之事的，也屈指可数，兴许只是一介路人。”

    “不错。”马婷婷点头，随即从身上取下一道丝带，单手抛起圈住沈秋等人：

    “沈公子，等下不论看到什么，都切记，不可离开此物范围。”

    “不然，后果难以预料！”

    丝带轻飘飘悬浮空中，圈住丈许之地，也映出沈秋一干人惊疑不定的表情。

    这时候。

    他们又岂会不知自己来了不该来的地方？

    当下连连点头：

    “知道，等下我们一定不乱动。”

    “紫雀朱绫。”夏侯仁面泛不悦：

    “三妹，这是师傅给你的护身之物，等下万一……，你怎么办？”

    这个沈秋，手不能动、肩不能抬，不过见了两面，三妹就如此厚待。

    也让他心中生出些许妒意。

    声音。

    略显不善。

    “没关系。”马婷婷素手轻摆：

    “有你们在我身边，多一件少一件护身之物，又有何关系？”

    说话间。

    客栈小二已是满脸殷勤的端着吃食上了桌：

    “客官，请用！”

    “用？”小剑魔眼神扫过，面泛冷笑，抖手朝酒菜上扔出几张符纸：

    “这东西，还是留给你们自己吃吧！”

    符纸落下，虚妄退散。

    霎时间。

    原本飘香的佳肴，竟是变成满是蛆虫、毒蛇、污血的浊物。

    精美的瓷盘，也变的破破烂烂。

    那酒香四溢的酒坛，赫然是一个个盛满诡异烟气的骨灰坛。

    “啊！”

    “哗……”

    场中瞬间大哗。

    沈秋一行人更是面色惨白，浑身发软，乃至有人惊恐尖叫。

    “嘿嘿……”

    “嘎嘎……”

    怪叫声响起。

    客栈内燃起的灯烛，瞬间熄灭，暗沉红芒飘忽忽环绕周遭。

    一道道黑影，如同烟气般在客栈外穿梭，怪啸声纷沓而来。

    阴魂！

    厉鬼！

    百鬼出笼！

    “天山来的小子，莫要多管闲事。”黑暗中，一团虚影缓缓汇聚，好似巨人般出现在客栈大门，闷如沉雷般的声音随之响起：

    “这里是阴山县，不是你们的天山。”

    “若非看在天山老母的份上，我家大人早已收了你们的精魂。”

    “莫要不知好歹！”

    “大言不惭！”马婷婷双眼圆瞪，怒道：

    “尔等生前为人，更为朝廷官吏，受百姓供养，现今却不思报答，反以人为食。”

    “如此恩将仇报，天人共愤！”

    “不错！”小剑魔白良上前一步，冷声道：

    “苏壶勾结罗教，祸乱一方，欲让生灵涂炭，我等乃是替天行道。”

    “放肆！”黑影怒吼：

    “我家大人的名讳，岂是你这黄口小儿可以称呼的。”

    “上天有路你不走，入地无门自来投，既然尔等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轰……”

    音落，空气爆震，一根丈许银白长枪贯穿黑夜，电闪而来。

    阴山君自号县尉。

    县尉非一县主官，而是分管武事的官员，主掌刑、兵之职。

    很明显。

    阴山君苏壶，是武人出身。

    他的手下，自也拥有一身千锤百炼的武技。

    此即长枪疾刺，隐有闷雷轰鸣，同时幽光闪烁，威慑一方，竟是武技、术法齐头并进。

    其威势之盛，让人心惊。

    好似平地出现一头蛟龙，沉重如山的压力，瞬间迫在眉睫。

    单单这一手，出招之人的实力，就可列真人之下的顶尖行列。

    “好！”

    白衣剑客夏侯仁双眼一亮，口中大喝一声，长剑毫不迟疑一剑点出。

    这一剑，正中对方枪法破绽。

    以巧破力、后发先至，正是天山派天羽奇剑之中的精妙之处。

    此法说来简单，但偌大天山派，能够做到的却是屈指可数。

    天山四剑侠，也唯有夏侯仁一人可以做到。

    “叮……”

    枪剑碰撞，夏侯仁不敌对方数十年精修法力，身躯瞬间暴退数丈。

    来人也因为枪法被破，劲力失控，身躯猛然后仰，显出破绽。

    “铮！”

    剑声长鸣。

    寒江孤剑徐云凤、小剑魔白良同时出手，双剑如寒刃削切。

    徐云凤作为四人大姐，修为最是精湛，被誉为天山派下一位真人。

    一身武技、术法都至顶尖，此即长剑轻颤，凭空生出十余种变化，瞬间把来人困住。

    即使来人修为高手，竟也挣脱不得。

    小剑魔人如其名，嗜剑成魔，虽然年轻，却有着股凌厉剑意。

    雪龙剑展开，好似孔雀开屏，自上而下斩出一道犀利的剑芒。

    “当……”

    三人交错。

    黑影当即闷哼一身，中门大开。

    马婷婷适时上前一步，双手变化万千，施展雪山飞龙咒朝前一指：

    “咄！”

    一道锐利剑气电闪而出，如飞龙出海，瞬息间把黑影尽数罩住。

    四人身为天山派年轻一辈最为顶尖的高手，不止修为不凡，配合更是默契。

    对手虽跟了阴山君数十年，实力精湛，竟然瞬间就显不支。

    不过他也不凡。

    临危不乱，陡然大喝一声，身形由实化虚，朝着四下散去。

    “噗噗……”

    剑气狂飙，虽斩灭些许烟气，但终究未能一击杀敌。

    “好小辈！”

    黑影在远处重新汇聚，显出一位大汉的身形，身躯晃了晃，才虎目怒瞪而来：

    “难怪如此大胆，赶来阴山县撒野，倒是有些手段，可惜……”

    “给我杀！”

    一声怒吼，客栈外环绕的诸多阴魂厉鬼齐齐尖啸，猛扑而行。

    啸声如有实质。

    偌大客栈，被音波一撞，瞬间崩裂、坍塌，枯木碎片横飞。

    四人也不由闷哼一声，身躯一滞。

    倒是沈秋几人，身周朱绫泛起灵光，把音波隔绝在外不受影响。

    阴魂厉鬼紧追其后，张牙舞爪，朝着四人扑落。

    “婷婷！”

    “知道！”

    徐云凤低喝，长剑颤动，剑光瞬间化作牢笼，把四人罩住。

    小剑魔白良、白衣剑客夏侯仁身躯后退，双剑如电，环绕一方。

    三人合力，把修为最弱，却修有天山秘咒的马婷婷给牢牢护住。

    马婷婷双眼紧闭，十指飞速掐动印诀，一股玄妙气息自她身上悄然浮现。

    “给我开！”

    大汉虎目闪烁，知道不能任由对方施法，大吼一声持枪扑上。

    “我来！”

    徐云凤美眸一缩，持剑相撞。

    四人中，修为最高、实力最强的是她，能与之相抗的也唯有她。

    精芒自剑尖而出，不过一丝，与长枪相撞，却能不落下风。

    大汉面色一沉，心中难免吃惊。

    这个后生小辈，竟然如此了得，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

    假以时日，不说证得天师，当世顶尖真人行列，怕是定有此人的名号。

    当然。

    这要活过今日方可！

    念头转动，大汉口中怒吼，周遭鬼气一聚，好似身披重铠持枪狂冲。

    长枪如龙，搅动一方风云。

    饶是徐云凤实力不凡，毕竟比对方少了几十年积累，渐渐显出不支。

    而这时。

    “赦！”

    马婷婷突然睁大双眼，浑身精光外溢，丝丝电芒涌现，轰然席卷四方。

    电芒微弱，却内蕴至精至纯之力，恰是一切邪魔外道的克星。

    遭！

    大汉心头狂跳。

    再看周遭，阴山县多年积累的阴魂厉鬼，此番怕是要损失惨重。

    “哎！”

    陡然，一声轻叹响起。

    本就暗沉的天际再次变暗，好似一方幕布，朝着大地落来。

    黑暗幽深，朝内一裹，尽数把场中电芒笼罩，噼里啪啦湮灭其中。

    阴影晃动，一人显出真容。

    阴山君。

    苏壶！

    天山四剑侠面色一凝，当即缩在一起，四剑虚指，结成剑阵。

    真人！

    即使她们四人颇为自傲，面对一位真人，也是先行采取守势。

    …………

    半个时辰前。

    县衙内。

    阴山君面色阴沉看向客栈的方向，一声不吭。

    “什么勾结罗教，只是误会。”在他旁边的南松圣女美眸转动，笑道：

    “前辈无需在意，我这就过去给她们解释一下，说明原委。”

    “不必了。”

    阴山君面颊抽动，声音冰冷。

    罗教圣女出面解释阴山与罗教五官，岂不是不打自招，到时不是屎也是屎了。

    而且他可不信，自己与罗教勾结的事，是机缘巧合传出去的。

    怕是。

    少不了此女的手笔！

    又恰好有人在这时候找上门来，若说罗教没做什么，根本不可能。

    深吸一口气，他闷声开口：

    “不过区区几个小辈，随手打发也就是了，圣女无需在意。”

    “是吗？”南松美眸闪动，笑道：

    “前辈莫要小瞧她们，这四人可是追了我一路，手段颇为不弱。”

    “哦！”

    阴山君挑眉，面泛诧异。

    南松圣女虽然因为年纪的原因，还未进阶真人，但实力极其恐怖。

    就算是他，也不敢小觑。

    天山派的四个小辈，竟敢招惹她？

    说话间。

    阴山君面色一变，察觉到客栈方向情况有变，已是有些沉不住气，朝着南松圣女拱手：

    “圣女稍待，我去去就回。”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整个人就已在原地消失不见，仅见一缕鬼烟飘出，朝着客栈方向而去。

    南松面露轻笑，对此似乎在意料之内，侧首看向身旁的一位女子：

    “清璇姐姐。”

    “听闻你与前辈交好数十年，即使前辈舍了肉身改修鬼道，你也不离不弃，恩爱如初，真是惹人艳羡。”

    “不算什么。”女子气质端庄，容颜绝美，身着华服，闻言轻轻摇头、面露惆怅：

    “如果有的选，我倒是宁愿与他合葬一处，永眠地底。”

    “南松姑娘。”

    女子看了眼空荡荡县衙，道：

    “这里的环境太过压抑，我不喜欢，不如去后院坐坐，我们谈谈。”

    “也好！”

    南松笑着点头。

    县衙前。

    “哒……”

    莫求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门匾。

    “谁？”

    喝声响起，两位神情冰冷的衙役自门后行出：

    “此地乃阴山县衙，外人不得擅入！”

    “唔……”

    莫求点头，举步继续前行：

    “看来，没来错地方。”

    “好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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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 两方

    阴山君苏壶身材高瘦，相貌清癯，身着玄色长衫，如中年儒生。

    明明气质彬彬，却是位实打实的武人出身。

    他的经历也颇为传奇。

    早年习武，其后因缘际会转修术法，法、武双修尽皆不凡，更考过朝廷文试，得封县尉。

    不惑之年又得阴山传承，悍然舍弃肉身，转修鬼道，晋升真人。

    数十年盘踞齐州，号十大散人之一。

    虽然在十大散人中较为低调，不以斗法称雄，却也是威震一方的存在。

    “离开吧！”

    扫眼场中四人，阴山君轻叹一声：

    “我与尔等师尊天山老母也算相交一场，莫要逼苏某下辣手。”

    音落，身上长衫抖动，好似一片黑云，自背后朝左右扩张开来。

    恐怖威压，笼罩亩许之地。

    即使有着紫雀朱绫的防护，沈秋等人也是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在他们的眼中，此时的阴山君苏壶，就像是威势滔天的凶魂、厉鬼，乃至传闻中雄踞一方的鬼王！

    实则，也确实是！

    齐州十大散人，七位都可称鬼王。

    “哼！”

    白衣剑客夏侯仁冷哼一声，顶着威压怒瞪对方：

    “姓苏的，你身为人子，却舍身化鬼，更以人为食；生前为朝廷赦封官员，受一方百姓俸禄，而今却勾结罗教，欲图祸乱朝纲。”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

    “当诛！”

    夏侯仁字字诛心，也让阴山君面色阴沉，心中生出一股无边怒火。

    看在故人面子上，他不愿理会这几个小辈，却也不是任人欺辱的，阴山县尉数十年威名岂是白来的？

    “好胆！”

    苏壶双眼怒瞪，喝声震天。

    音波如有实质，夹杂着真人之威，好似重锤落下，空气陡起涟漪，四人更是闷哼出声。

    “小辈，找死！”

    音未落，一只漆黑大手已是凭空冒出，朝着四人悍然落下。

    阴风掌！

    此掌乃阴山传承秘法，又加持了苏壶早年所学武技，精妙非凡。

    掌落，擒拿四方。

    “喝！”

    寒江孤剑徐云凤持剑上前，口中低喝，掌中长剑电闪刺出。

    好似一弯月华闪过，剑光一闪而逝。

    上方的漆黑大手陡然一滞，一道狭长裂痕赫然出现在掌心。

    阴风掌，无声消散。

    “天山三神剑！”

    阴山君面色一沉，双眼眯起：

    “想不到，你一介区区后辈，竟然掌握了如此剑法，果真了得。”

    “难怪，敢来此地挑衅！”

    “可惜……”

    “死！”

    死字出口，他的身影已是出现在四人面前，速度惊人且诡异。

    天山三神剑不是普通的剑法，乃是融术法、武技乃至天山派独有的先天术数、奇门遁甲而成的绝学。

    一旦掌握、施展，就说明对于天地之道，有了足够的理解。

    这等人。

    毫无例外，他日定成真人！

    一开始，阴山君还想着看在故人面子把人教训一番，赶走了事。

    但被夏侯仁激起心火，再见识到徐云凤的潜力后，心中却是杀机大起。

    这四人，绝不能留！

    不然。

    他日定成祸端！

    阴魂鬼物与肉身的最大不同，就是没有实体，行动难以预料。

    阴风遁更是其间妙法。

    法力一催，身形就已越过数丈之地，五指虚探，幽冥爪笼罩四方。

    爪影重重，瞬间把四人淹没。

    “剑阵！”

    “起！”

    喝声响起，四道剑光逆势而起，如耸立天地间的雪山，傲然不倒。

    剑光更是撑破鬼爪，当空横扫，气流卷动，轰然席卷十余丈之地。

    “好！”

    阴山君低喝，身形不闪不避，当空一掌拍出。

    掌出。

    阴风乍起。

    一股强劲的疾风自他掌心涌出，撕裂大地，悍然与剑光对撞。

    “轰……”

    两股恐怖的劲力当空对撞，空气如同沸水，朝四下溅射无尽劲气。

    霎时间。

    地面泥土翻滚，周遭房屋坍塌，沈秋等人更是打着滚飞了出去。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犹在耳边肆虐。

    “喝！”

    阴山君单脚跺地，地面轰然裂开，而他整个人也冲入剑阵之中。

    挥袖，拳、掌、爪、指齐出，于刹那间朝着四人轰出三十六击。

    武技、术法在他手中融为一体，恐怖的劲气好似黑龙狂飙。

    真人之威尽显。

    剑阵。

    瞬间就显不支。

    “铮……”

    陡然。

    剑声铮鸣。

    天山三神剑！

    徐云凤面色冷肃，掌中长剑如天外飞仙，轻轻掠过来袭劲力。

    剑落，万法寂灭。

    天羽奇剑！

    夏侯仁双目凝然，剑如仙禽振翅，翎羽高飞，招招直指破绽。

    雪山飞龙咒！

    不同于其他人，马婷婷武艺稀疏，却是四人中术法最强之人。

    此即掐诀念咒，灵光乍现，如同织网一般，把几人劲气融为一体，互为补充。

    日月轮！

    小剑魔白良天赋奇高，所学武技，乃是天山派近百年无人修成的日月剑轮。

    剑出成环，交织层叠。

    四人全力以赴，结成天山剑阵，竟是一举把场中之人给压了下去。

    “好小辈！”

    阴山君面色冰冷，心中杀机更浓。

    这几个后辈委实不弱，但他苏壶偌大名号，也不是白给的。

    身形闪动间，屈指做刀，朝前轻挥，衣袖迎风摆动，阴风刀爆斩而出。

    阴风刀纵横飞舞，凝而不散。

    不过眨眼功夫，剑阵中就有十余道阴风刀狂飙肆虐，朝外不停扩张。

    刀气纵横，陡然一盛。

    “给我破！”

    “彭！”

    剑光崩散，刀气缤纷。

    震天巨响之中，地面轰然裂开，朝着四面八方掀飞漫天泥土。

    天山四剑侠也闷哼一声，抽身暴退。

    阴山君面露冷笑，正要乘胜追击，面色突然大变，心头更生警兆。

    一股寒意，浮上心头。

    不好！

    “唰！”

    “轰隆隆……”

    两股刚阳充沛的劲气陡然冒出，一左一右朝着他夹击而来。

    掌未至，轰鸣声一起。

    涵盖四方的纯阳真劲，封锁了他一切闪躲的可能，更有克制阴魂之能，威力之强更是超过天山四剑侠的联手。

    先天掌！

    是云山二老！

    “卑鄙！”

    阴山君仰天怒吼，无尽阴风刀好似地雷般爆开朝着两侧狂飙。

    云山二老乃是与他齐名的存在，也是真人。

    虽然单打独斗不如阴山君，但两人联手，却是能不落下风。

    现今，竟趁虚而入搞偷袭！

    这两个活了近百岁的老头子，为了杀自己，今日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卑鄙？”一位白发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双拳连环击出：

    “阴山君，对付你这等人，乃是替天行道，用什么手段都是无妨。”

    “今日。”

    “受死吧！”

    喝声中，两人悍然冲破身前的刀气，朝着阴山君平推一掌。

    “轰……”

    方圆十丈，地面齐齐一颤。

    下一瞬。

    无数泥土冲天而起，又倾泻而下，狂飙的劲气推着它们朝外散去。

    “你们快走！”

    马婷婷娇喝一声，抖手卷动紫雀朱绫，把沈秋等人朝远处送去。

    自己四人，则死死盯着战场。

    阴山君的难缠，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但有着云山二老出手，更是突然袭击，此战当无变故才对。

    果不其然。

    场中悲啸传来，阴山君好似一块破布，被先天掌轰飞出去，鬼体也显出不稳。

    …………

    县衙后院。

    南松圣女与姬氏清璇行在回廊之中，欣赏着百花齐放的景致。

    “清璇姐姐好雅兴。”

    弯腰轻抚一朵紫兰，南松圣女笑道：

    “这后院四季如春，百花绽放，如此美景，真是让人不愿离开。”

    “不过是画中枯骨，披了件皮囊罢了。”清璇摇头，面色冷清：

    “都是法术幻化而来，骗别人可以，想要骗自己，却过不了心中那一坎。”

    “唔……”南松直起身，笑看对方：

    “清璇姐姐似乎心有郁结？”

    “我教有秘法，可解心头苦闷，能去人心百忧，不知姐姐可感兴趣？”

    “免了。”清璇在石亭上坐下，素手轻挥，石座上当即浮现茶水：

    “罗教秘法，久有耳闻，不过生而为人，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愁思。”

    “没了它们，活着，又有何意义？”

    说着，又是轻轻摇头：

    “我现在，怕是没有资格说这些了。”

    “姐姐何须苦恼。”南松在一旁款款坐下：

    “前辈待你如初，为了护你阴魂，不惜吞噬活人阳气为你续命……”

    “咔嚓……”

    清璇猛然握紧双手，俏面冷然：

    “别说了。”

    “是。”南松挑眉，似笑非笑的点头：

    “不说这些糟心话。”

    “听闻姐姐早年乃京城姬家的人，我教也有一人，与姐姐有些血亲。”

    “是吗？”清璇美眸微垂：

    “我已非人，哪有什么血亲，倒是南松姑娘，听闻你早年曾去过京城万华寺？”

    “不错。”南松点头：

    “那里一如当年，才子佳人作对成双，让人艳羡，好像姐姐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前辈。”

    “是啊！”清璇美眸闪动，面泛恍惚：

    “那里每年科考过后，都会去不少游人，恰好我与苏壶同年应试。”

    “我没过，他过了……”

    思及往年，她面上不由露出痴痴笑意，随即又是轻叹一声。

    “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南松笑道：

    “两位依旧是神仙眷侣，让人……”

    “咦？”

    话音未落，她突然皱眉，更是转首朝着进入庭院的方向看去，眼露疑惑：

    “怎么回事？”

    这时，清璇也察觉不对：

    “有人过来了！”

    “你是谁？这里是县府内衙，未得夫人准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找死！”

    “啊！”

    惨叫声，接连传来。

    南松眉头皱起，心有不解。

    难道除了天山四剑侠外，还有除魔人进了这阴山县城不成？

    不过……

    直接来这县衙，真是找死！

    摇了摇头，却听到咆哮声越来越近，明明有鬼差衙役呼喊，却无丝毫打斗声传来。

    好似……

    那些鬼差在呼喊过后，尽皆消失一般。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一道人影，施施然行入后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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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 县衙

    莫求行至后院，扫眼周遭。

    他的视线一分为二，一则是眼前庭院百花盛放、芳香扑鼻；二则是荒芜田野、坟茔耸立，杂草丛生，虫豸尽皆死寂。

    一假一真，自是肉体凡胎和灵官法眼的区别。

    在他人看来，眼前的场景堪称恐怖诡异，对莫求而言，却颇为有趣。

    这阴山县城，本就是一座阴气凝结的鬼城，并没有实体存在。

    区区阴山君，应该没有这等法力。

    抬眼看去，远处俏立两女，容颜俱都绝佳。

    一**气纯粹，身无戾气，也无怨念缠身，好似初生阴魂，更身怀一丝阳气。

    另一女却是肉体凡胎，气息倒是有些玄妙，被秘法尽数锁住。

    当然。

    在他眼中，也就有些玄妙而已，说到底，终究还是炼气一流的手段，算不得什么。

    “阴山君可在？”

    莫求朝着两女点了点头，缓步行来，慢声开口：

    “在下不请自来，还望出来一见。”

    两女眉头皱起，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疑，却无惧意。

    这里可是阴山县城。

    阴山县最为核心的地方，阴气浓郁，在这里，鬼差的实力能翻上一倍。

    对外人，却有压制之力。

    就连那天山四剑侠，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敢在这里挑衅。

    这人，竟敢来此？

    不过是送死罢了！

    怕是无知者无畏。

    “大胆！”

    这时，两个鬼差自院外奔出。

    他们四目圆瞪，怒吼出声，手拿锁链、朴刀狠狠扑向来人。

    “站住！”

    莫求脚下不停，对身后的咆哮仿若未知，继续前行。

    “嗡……”

    一抹黑暗出现在他的背后，两个鬼差一声不吭，就被卷入其中，消失不见。

    咆哮声，戛然而止。

    南松圣女双眼一缩，心跳微微加速。

    那是什么？

    一张……黑幡？

    鬼差不是普通的阴魂，他们阴气凝聚，在这阴山县修行了几十年，实力不亚顶尖术士。

    在这县衙之中，更得阴山秘法加持，堪比法师。

    就算是天山四剑侠，要想把它们灭杀，也非三招两式能成。

    此人，是谁？

    “哗啦啦……”

    锁链抖动、铁甲碰撞。

    又有一群鬼差咆哮着冲进后院。

    其中领头之鬼身披重甲，手持大砍刀，双目闪烁幽幽鬼火，怒吼出声：

    “无那道人，速速止步！”

    “拦住他！”

    大吼声中，四根锁链破空而出，结成巨网，朝着来人罩落。

    莫求脚下不停，步履不疾不徐，只是背后再次升起一片黑芒。

    黑芒迎风抖动，好似一个漩涡，落下的锁链瞬间被其吞噬。

    连同手握锁链的四个鬼差，一并吸入其中。

    任凭鬼差奋力挣扎，也是无用。

    “啊！”

    披甲鬼差见状怒吼，手持长刀合身一扑，人刀合一暴斩来人。

    身为衙役主官，这个鬼差的实力颇为不凡。

    刀光凝然，阴气聚集，只此一刀，放在外界也能称雄一方。

    称之为武道高手，毫无问题。

    奈何……

    “唰！”

    黑光扫落，披甲鬼差连人带刀，瞬间消失不见，与此前几人并无丝毫不同。

    这一幕，让南松圣女绷紧身躯，目泛凝然，轻轻扣住一物。

    “快来！”

    “有人擅闯县衙！”

    “拿下他！”

    后方，整个县衙都掀起了躁动，各种呼喊声来，声音震天。

    显然，此地鬼差都被惊动。

    “哒……”

    莫求皱眉，脚下一顿。

    随即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甚耐烦，然后屈指朝后方一弹。

    “唰！”

    阎罗幡化作一道黑芒电闪而出，瞬间洞穿墙壁，掠过整个县衙。

    所过之处，好似龙吸水、风卷地，一头头阴魂尽皆卷入其中，消失不见。

    “哗啦啦……”

    幡面迎风抖动，当空一晃，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莫求背后。

    百余鬼物，顷刻间一扫而空。

    不论是低阶阴魂，还是强悍厉鬼，在阎罗幡面前，都是食粮。

    场中一静。

    两女面色惨白，一动不动。

    整个阴山县衙此即就如真的成了一方鬼域，没有丝毫声响。

    莫求并未再次前行，反而是侧首看向一处，眼露好奇之色：

    “有趣，竟然有鬼物能逃了过去。”

    当然。

    只是躲过了阎罗幡的被动感知，并不能瞒过他的灵官法眼。

    “呼……”

    角落里阴风晃动，一人显露出来。

    阴蛇！

    阴山君座下有四大鬼差，虎刀、龙枪、阴蛇、寒鸦，实力俱都不凡。

    场中的这位，身材高瘦，眼有竖瞳，手持一柄弯刀，正是擅长敛息的阴蛇。

    “嘶嘶……”

    阴蛇张口吐信，音带惊惧：

    “阁下何人，为何擅闯阴山县？”

    “有些因果，特来了结。”莫求慢声开口：

    “而且，在下有些事也想请教一下阴山君，不过看样子我来的不是时候。”

    说话间，他回首朝来时的客栈方向看了一眼，些许杂乱声遥遥传来。

    显然，那里斗法正烈。

    “也许……”

    “来的正是时候。”

    “原来是找茬的！”阴蛇吐信，眼泛狠厉之色，身形陡然消失不见。

    “唔……”

    莫求挑眉：

    “有趣！”

    他看得出，此人并非纯粹的鬼体，还保有一定程度的肉身。

    也是因此，才躲过阎罗幡的感知。

    但明明有着肉身，却能身化虚无，这等手段，就有些奇妙了。

    类似于幽冥步，却有超出，毕竟幽冥步坚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唰！”

    一抹寒芒自脑后浮现，角度刁钻，力道惊人。

    阴蛇身躯扭动，明明持刀之手在莫求身后，脖颈却扭到面前。

    双眸一亮，爆现一团火焰。

    碧磷鬼火！

    此火也是一种灵火，能焚烧神魂，克制生灵活物，威能仅次于九幽鬼火。

    即使是真人，也不敢轻触。

    阴蛇在阴山四大鬼差之中，实力不算是最强，但凭借此火，却最是难缠。

    “叮……”

    弯刀斩在一层薄薄的烈焰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无功而返。

    碧磷鬼火扑到对方面门，陡然一滞，随即化作两缕火线没入莫求双眼。

    “什么？”

    阴蛇惊叫出身。

    这碧磷鬼火乃是他的伴生灵物，锤炼了几十年，早已如臂所指。

    即使是阴山君，也不能夺走。

    而今。

    竟然突然失去了联系，更是被人手不动、肩不抬眨眼间收了过去。

    “不错。”莫求点头：

    “不曾想，还有意外之喜。”

    于他而言，这团碧磷鬼火可谓大补之物，能省不少苦修之功。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接我一招。”

    音落，双眼亮起，两道赤红火线电闪而出，划过阴蛇身躯。

    “呲……”

    阴蛇奋力扭动，欲图身化虚无，结果却发现那火焰竟连虚体也烧。

    “不！”

    “哗……”

    火线陡然大盛，阴蛇的身躯瞬间化作一根火柱，眨眼熄灭。

    “唰！”

    灰烬未散，眼前突然一暗。

    一道虚影突兀出现在视线之中，数十根尖刺自四面八方刺来。

    天罗秘咒！

    罗教圣女还未真正成长之前，身边会跟随着一位神秘的护法。

    此即，她也出了手。

    尖刺如疾箭，力道惊人，更有秘法加持，可破诸多防御术法。

    几十根尖刺，就如几十位精通术法的武道高手同时发动进攻。

    猝不及防，就算是阴山君，怕也要显出不支。

    奈何……

    “彭！”

    一层薄薄的火焰，出现在尖刺之前。

    在抗住尖刺刺击之余，更有几十缕火焰，逆势缠向来袭虚影。

    下一瞬。

    “啊！”

    与阴蛇一般无二的惨叫声响起，场中再次升起一团熊熊火柱。

    脚踏两团灰烬，莫求缓步而行。

    于他而言，阴差、鬼将，阴蛇、罗教护法，都是同样的存在。

    弹指，就可碾压。

    炼气二三层、炼气五六层，对一位道基修士来说，没有区别。

    南松圣女心头狂跳，眼睁睁看着跟随自己的‘柳婆婆’化为灰烬。

    阴蛇的实力，她不清楚。

    但‘柳婆婆’，却是真人之下的顶尖存在，在罗教可排在前二十。

    更有一身的秘法。

    而今……

    “你到底是谁？”清璇咬牙怒喝：

    “来此要做什么？”

    “身处鬼域，却无戾气。”莫求审视此女，眼中的杀意缓缓散去：

    “看样子，一时半刻阴山君怕是不能回来，带我去四处转转吧。”

    “你……”清璇还欲开口，却被一旁的南松圣女悄悄拉住衣衫。

    “前辈。”南松圣女美眸低垂，表情恭谨，拼命压住心中的惊惧，手中扣着的东西也已悄然收起：

    “您想看什么？”

    莫求开口：“听闻阴山县有一神石，乃县域根本，先带我过去看看。”

    “这……”南松圣女侧首，看了眼清璇，小声道：

    “前辈有所不知，那里有禁法在，除了阴山君，无人能够靠近。”

    “是吗？”莫求表情不变：

    “无妨。”

    “且去看看。”

    “是。”南松圣女点头，拉了拉身旁的清璇，躬身朝后方引路。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清璇原本一脸愤恨、恼怒，现今却平静了下来。

    三人两前一后，行至一处满是枯草的庭院。

    “前辈。”清璇深吸一口气，道：

    “这里就是外子静修之地，神石也在里面，除了他无人可以入内。”

    实则，她是可以的。

    但此女不喜修行，对这里不感兴趣，所以也没有要求进入。

    “嗯。”

    莫求点头，举步靠近，单手轻轻一按。

    “嗡……”

    一层灵光，出现在眼前，把场中庭院笼罩在内。

    南松作为罗教圣女，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眼前的禁法何等玄妙。

    怕是比教中的密昙莲花禁还要强上一筹，仅次于至高禁法。

    不愧是来历神秘的阴山传承，小小一处县衙，就有这等禁……

    “啪！”

    灵光如镜，陡然浮现无数道裂痕。

    裂痕扩张，禁法随即崩散，化作漫天流光，沸沸扬扬落地。

    莫求收回手掌，缓缓点头，音带赞叹：

    “不错的阵法。”

    “……”

    南松圣女一脸呆滞，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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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7 土地庙

    灵光散去，庭院也尽数显露在眼前。

    庭院内满是枯草，显然疏于打理，正中立着一座形似庙宇的屋舍。

    屋舍上悬一块牌匾，刻有三个古篆。

    阴山县！

    “阴山县？”眼前的环境，让莫求面露沉吟，朝两女开口问道：

    “这世上，真的有阴山县这个地方吗？”

    这一路行来，他看的真切，阴山县虽是虚幻，却极尽真实。

    除了没有活人。

    好似真的有这么一处县城一般。

    “回前辈。”南松圣女急忙开口：

    “此事我恰好知道。”

    “千年来，天下历经魏、沅、凉、周四朝，其间并未出现过阴山县。”

    “倒是在几本不知来历的古籍中，曾有记载，古时有处阴山县衙。”

    “古籍中的描述，也与这阴山县相似，乃至都有一处名叫玉蝶春的客栈。”

    “是吗？”莫求若有所思：

    “倒是奇怪。”

    “确实。”

    南松圣女点头。

    三人行入庭院，径自步入庙舍。

    “土地庙？”

    眼前的场景，让莫求不禁挑眉。

    却见屋内正中，立有一座泥塑的雕像，手持一柄木质笏板。

    雕像神似阴山君苏壶，笏板上刻有文字。

    今有阴山县，南北百一十三里，东西五十六里，环绕无诃河，地势多丘壑、少田亩，民生在册三万户……

    设县主一位，名……

    苏壶！

    看得出，苏壶二字，是后人写上，与前面的文字并非一致。

    甚至就连字体，都不一样。

    前面的字类似于古篆，莫说此界，就连传承数万年的太乙宗都极少见。

    后面名字，却是今人的简化版本。

    土地庙、神像、县主。

    这等诡异场景，让见惯阴诡之事的南松圣女，也不禁泛起嘀咕。

    此地庙宇，是原本就有之，还是阴山君苏壶一时的恶作剧？

    莫求却并未多想，略作审视，就举步行至一旁的桌案之前。

    桌案上，有书册若干、古籍数卷，另有两枚玉简放置一旁。

    兴许是对这里的安全极为放心，阴山君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这里。

    《阴山寻索》

    《幽冥册》

    《阴山箓》

    《三阴御刀诀》

    ……

    莫求伸手拿起，随手翻看，神识一扫，诸多文字就浮现识海。

    习惯性，先过一遍光幕。

    不出意料，并无什么出奇的东西，消耗星辰最多的是阴山箓。

    所需星辰，不过三万左右。

    虽然消耗不多，但莫求却从中找到了一门颇感兴趣的功法。

    阴风遁！

    这是那阴蛇曾施展的法门。

    把肉身化实为虚，瞬息数丈，速度之快远超他的修为境界。

    这门功法与幽冥步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显然更适合这方世界。

    阴风遁！

    三阴御刀诀！

    这两门法门，算是唯二有些用处的东西，其他仅能做些参考。

    当然。

    这里不止有功法秘籍，还有别的。

    放下手上的东西，莫求行至侧面墙壁，目泛灵光来回审视。

    好似墙面上的花纹，内藏玄妙一般。

    “前辈。”

    南松圣女一直在观察着莫求的动作。

    见他只是随手一翻桌上的秘籍，就弃之不理，心中不由一跳。

    难不成，连真人阴山君的私藏功法，都不能入此人的法眼？

    当下小声问道：

    “这墙壁，有问题？”

    “嗯。”莫求点头。

    随即屈指一弹，指尖乍现一抹火星，悄然落在身前的墙壁上。

    火星与墙面接触，轰然引燃。

    烈火飞速扩张，整个墙面随之消融，也显出内里的一间密室。

    密室内有货架几个，木箱些许，诸多灵性之物一一摆在上面。

    莫求踏步入内，伸手拿起货架上摆放的一枚果子，缓缓点头。

    此物，于他有用！

    “前辈，这是潜冥果。”南松圣女美眸闪动，主动开口介绍道：

    “此物产自地底极阴之处，凝九幽阴气而成，乃是辅修秘法的顶尖宝物。”

    “辅修？”莫求侧首：

    “不能入药？服用？”

    “这……”南松圣女面色微顿，道：

    “应该是不可以，此物阴气太过浓郁，几如实质，难以炼化。”

    “至于服用，那么强的药力，就算是真人，怕也承受不住。”

    “是吗？”莫求淡笑。

    随即五指轻握，掌心发力，掌中坚硬的果子当即砰然裂开。

    一股堪称恐怖的阴气，瞬间从中涌出。

    好似火山爆发，空气震颤，偌大庙宇在这威势之前也摇摇欲坠。

    南松圣女心头狂跳，下意识就要抽身暴退，及时转念才止住步伐。

    面前这人，应该不会如此无智。

    果不其然。

    莫求微微张口，虚空陡显一股庞大吸力，瞬间卷住场中的阴气。

    “唰！”

    如海潮逆流，百川入海。

    原本行将爆发的阴气，竟是一股脑，都被他吸入肚腹之中。

    阴气入体，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纯粹的阴气也是一种精元，但太过纯粹，却让人难以承受。

    莫说肉体凡胎，就是防御法器，在这等狂暴冲击下也要撕裂。

    “镇！”

    莫求身躯轻颤，五岳镇狱真身运转。

    瞬间，他的整个身躯就如一座巍峨山峦，轰然把体内狂暴的阴气给镇压下去。

    皮肉、骨骼、血髓、五脏随之蠕动，就如饿了许久的饕餮，疯狂涌向体内的阴气。

    镇压、吞噬、炼化……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嘶……”

    莫求双眼微眯，轻吐一口浊气，能明显的感觉到肉身有了变化。

    更加凝实、强悍。

    当年破界而来，让他受创严重。

    虽休养了几十年，始终未能复原，其中最严重的伤就是肉身。

    重炼五岳镇狱真身后，肉身之力不足当年的一层，好在根基更加稳固。

    现今。

    又有增进。

    法力仅剩三层，又受天地规则压制，甚至比不了道基修士。

    神魂之力倒是相对完好。

    这些年恢复了六七层，剩下的也是因为肉身、法力的拖累。

    待到肉身恢复，说不定经此一遭磨砺，修为还能再进一步。

    伸开手，五指虚握。

    略微感受了一下肉身的变化，莫求猛然跺脚，烈焰自脚下冒出，瞬间席卷全场。

    “哗……”

    “噼里啪啦！”

    货架、木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阴山君数十年收藏，加上前人遗留的灵物，尽皆落入火海。

    莫求立于原地，微眯双眼，肚腹轻轻蠕动，一股吸力凭空而起。

    能被阴山君藏在此地，自非凡物，但不论何物，遇火皆焚。

    灵材、灵矿、丹药、鬼器……

    一应灵物，在烈焰中尽数化作纯粹精元，朝着他的身体没去。

    入体之后，被功法转化，滋养肉身。

    不过眨眼功夫，此地就是一空，仅剩些许书卷翻滚着落地。

    两女立于一旁，眼睁睁看着此景，表情、心情却各不相同。

    清璇虽然不善斗法，但毕竟跟了阴山君数十年，可谓见多识广，能看出来人的实力极其恐怖，知晓大敌来临，难罢干休。

    即使心怀死意，此即也难免心生忐忑，更有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悲凉。

    南松圣女看到的更多。

    不提潜冥果。

    灵玄宝玉、幽炼石、七阴纯木、魂水……，这些东西都是罕见灵物。

    而能让一位真人摆在这里收藏的鬼器，更非凡品。

    但不论何物。

    即使是坚不可摧的幽炼石，在眼前的烈焰中，也尽化虚无。

    这到底是何火焰？

    竟如此恐怖？

    就算是黑山前辈的九幽冥火、罗教的红莲业火，也无此威能。

    即使是真人，但凡沾染一丝，能否脱身活命，怕也是两说。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还有莫求的控火之能。

    如此恐怖的灵火，在对方的操控下，能融金铁，却不焚书册。

    能炼化鬼器，却又让两女脚踏烈焰，感受不到丝毫的高温。

    控火之法已然举重若轻，浑然天成。

    此人到底是谁？

    有着如此实力，为何自己却从未听闻，甚至不在罗教记载的天下诸多高手之列？

    就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般。

    “哗啦啦……”

    莫求招手，远处的书册翻滚着落在他的面前，纸张无风自动。

    这些书册多是功法秘籍，也有些前人游记。

    另有……

    几十年前的往事。

    “嗯？”

    其中的一册，让他眼神微变。

    …………

    远处。

    客栈所在，早已一片荒芜，群鬼在劲气肆虐下，荡然无存。

    “彭！”

    阴山君身如螺旋，无尽阴风刀席卷而出，整个人就像长满尖刺的刺猬。

    刀光闪过，大地撕裂、屋舍坍塌，远处围观的四人也拼命闪躲。

    而直面其锋的云山二老，却是步步紧逼，身如流云提掌击出。

    “轰！”

    剧烈的轰鸣，只是气浪就席卷百丈之地，范围内诸多房屋齐齐炸裂。

    大地，更是高高掀起。

    “嗯！”

    阴山君闷哼出声，鬼体显出不稳，却不敢稍有耽搁，屈指祭出摄魂印。

    印出，天地一暗。

    此印与阴山县城有着奇妙联系，在县城之中，威能也会增加。

    若是在县衙，单凭此印，他就能确保不落下风。

    奈何。

    他被人引出县衙，又遭逢偷袭，已然落入下风。

    “喝！”

    云山二老口中长啸，年过八九十的二老，声音却能穿云裂石。

    音出，两柄飞剑法器电闪而出，如云雾之形，绞向阴山君。

    “叮当……”

    “轰！”

    天际暗沉雷光浮现，三团阴云交错，恐怖气机从中不停涌现。

    远处的四剑侠面色发白。

    事到如今，他们如何还不明白，面对四人，阴山君根本未使全力。

    若不然，他们绝难坚持那么久。

    “不好！”

    陡然，徐云凤娇喝出声，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电闪飞出。

    “别管我们！”

    云山二老当空显形，口吐鲜血暴退百丈，朝着四人急急大喝：

    “苏壶身受重伤，莫要让他逃了，快快截住他！”

    “是！”

    四人一愣，随即拔身而起，朝着远处一个身形飘忽的背影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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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 询问

    逃！

    逃！

    只要逃回县衙，就有机会。

    县衙还有鬼差百余位，有阴蛇护法，更有罗教的南松圣女。

    此番，就当欠罗教一个人情了。

    想到此处，阴山君苏壶心中又是暗恨。

    他可以肯定。

    天山的四个小辈和云山二老之所以来此，背后定然有罗教的推波助澜。

    引来对手，趁机施以援手，让人欠下恩情，正是罗教惯用的手段。

    但这人情，却又不得不欠。

    阴风遁乃极其高明的遁法，即使阴山君鬼体有恙，速度依旧惊人。

    无视山石、墙壁，晃身一掠而过。

    不过因为伤势的原因，身形总有些迟缓，气息运转更是不协。

    眨眼间，后方就有人影追来。

    “休走！”

    徐云凤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一道娇夭剑光，更是让天际一亮。

    天山三神剑！

    “小辈！”阴山君双眼一缩，心中惊怒交加，屈指弹出一记刀气：

    “苏某与尔等绝不会善罢甘休！”

    “哼！”

    夏侯仁持剑疾冲，天羽奇剑迎头罩落：

    “姓苏的，你以为我们会放过你？”

    “受死吧！”

    喝声未止，马婷婷、白良也已并肩冲上，四人四剑联手攻来。

    “哗啦啦……”

    陡然，眼前一暗。

    却是阴山君使了个金蝉脱壳的法门，把身上的衣衫甩了出去。

    那衣衫随他数十年，早已凝练成鬼器。

    此即当头罩落，好似一片黑云，瞬间就把四人给困在其中。

    趁此机会，阴山君顾不得狼狈，身化一缕青烟，直冲不远处县衙。

    “唰！”

    阴风席卷，掠过长街，一头扎进县衙大门。

    静！

    突兀一静。

    安静的诡异。

    县衙大门敞开，正堂宽敞，原本应在此地当职的鬼差一个也无。

    不止此地。

    身为阴山县主，苏壶能清楚的感知到。

    偌大县衙，除了自家夫人外，此地再没有一个阴魂鬼物存在。

    阴山君在堂下显露身形，双眼眯起，死死盯着上方的人影。

    明镜高悬匾额下，一人端坐正中，那原本属于县主的位置。

    那人两鬓斑白，眼带沧桑，正自手持一本书卷，面泛思索。

    对于阴山君的到来，不为所动。

    似乎书上的记载，远比外界更为吸引他。

    阴山君视线转动，落在对方身后，那里南松、清璇两女并肩而立。

    清璇眼泛关切，又略带悲伤。

    而南松圣女，却是暗使眼色，更是微微摇头，似在提醒什么。

    正堂一侧，还有一群活人。

    赫然是前不久逃奔的沈秋等人。

    他们仓皇而逃，不辨方向，竟是一头扎进了这阴山县衙内。

    好在此地的鬼祟已然消失不见，不然……，可谓是羊入虎口。

    此即见到阴山君，更是面色惨白，几人缩成一团，朝屋角退去。

    “阁下何人？”

    没有理会一旁的生人，阴山君眼神闪动，一脸警惕直视莫求。

    视线，更是落在桌案上的一块巴掌大小的黑石，口发质问：

    “为何擅闯阴山县衙？”

    县衙鬼差消失不见，南松圣女一动不动，其间发生了什么。

    不言自明。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荡平县衙鬼差，控制南松圣女，实力定然不凡。

    当也是一位真人

    再加上夫人在对方手中，情况不明，阴山君并未轻举妄动。

    反正只要在这县衙，他的伤势就可恢复，实力也会得到增幅。

    时间越久，对他越有利。

    “不知何年，有奇物天降，永镇幽冥。”莫求抬头，眼带思索：

    “奇物崩裂，散落四方，于山林、于城池、于庙宇，各有灵异。”

    “继而，成山神、土地、神佛……”

    他伸手拿起一旁的黑石，若有所思道：

    “就是此物，让阴山县化为一方鬼域，更让尔等得了土地神职？”

    黑石乃后方泥塑雕像内寻得，与之相伴的，还有一些古籍。

    古籍里的记载，倒是让莫求大开眼界。

    神职！

    此方世界，竟然有传说中的山神土地，只不过属于削弱版。

    盖因此界的神职，并不如传闻中那般永存不朽。

    寿数，同样受限于修为。

    “不错！”阴山君点头，再次质问：

    “阁下是谁？”

    “神职。”莫求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单手摩挲黑石，眼带惊奇：

    “天下之大，果真无奇不有，即使一个小小的洞天，也有意想不到的存在。”

    洞天？

    阴山君心头一跳，这个称呼，他记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而与之相伴的，更是深藏心底的恐惧。

    “你……”

    “到底是谁？”

    “我？”莫求放下手中的书卷，再次拿起一本书册，晃动问道：

    “三十多年前，太乙宗发生了什么？这本书里的记载为何没了？”

    “哒……”

    太乙宗这三个字，好似有着莫大的威能，让阴山君的面色陡然一白。

    更是猛然倒退一步，身躯绷紧，整个人如临大敌，双目圆瞪。

    “你……”

    “是太乙宗的人？”

    他蓦然想起，洞天这个词，就是太乙宗对于某些地方的称呼。

    “不可能！”

    阴山君钢牙紧咬，怒道：

    “早在三十多年前，世上就再无太乙宗的人，你到底是谁？”

    “哒……哒……”莫求轻敲桌案，面上若有所思：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于太乙宗，两位朝廷赦封天师，竟然没有留下丝毫记载。”

    一旁的南松圣女心头狂跳。

    她不清楚太乙宗代表了什么，能让阴山君听到，如此惊恐。

    但天师代表什么，她却一清二楚。

    当世真人不少，但唯有一人，被称为天师，就连罗教圣母也不成。

    天师。

    天地之师也。

    历朝历代，敢用这个称谓的，无一不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那什么太乙宗，在三十多年前，竟然有两位天师，却无记载？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乃至几十年后，依旧让老一辈高手齐齐禁声。

    一时间，她的好奇心也提到顶点。

    她并未发觉，在提及天师之际，莫求的语气并无丝毫变化。

    就如再说一个普通的称谓。

    南松圣女未曾察觉，阴山君却听的一清二楚。

    他当年已是阴山县主，有幸参与了那一役，亲眼见识过那人的恐怖。

    那不是天下无敌。

    而是举世皆敌，犹可胜之！

    对于他人来说，天师是至高的称谓。

    但唯有真正知晓太乙宗的人，才清楚，在太乙宗的人眼里，天师不算什么。

    “你到底是谁？”

    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阴山君深吸一口气，肃声道：

    “太乙宗乃朝廷下令封杀的邪魔外道，任何人与之有染都是死罪。”

    “我劝阁下不要自寻死路。”

    “一旦发现太乙宗弟子，不论朝廷还是江湖宗门，定会除之而后快！”

    说话间，后方四道人影冲至。

    “邪道休走！”

    “姓苏的，受死！”

    “沈公子？”

    天山四剑侠冲入大殿，正要动手，见到眼前的场景也是一愣。

    “怎么回事？”马婷婷愕然开口。

    这县衙的主位，怎么还坐着一人，反倒是阴山君站在下面。

    就像是受审的犯人。

    “四位。”见到四人，沈秋面色大喜，急急道：

    “你们来的好巧，我们也是刚到，恰好遇到几位，还有他……也来了。”

    说着，畏畏缩缩一指阴山君。

    “你们退后。”

    徐云凤持剑而立，朝几人使了个眼色，随即看向上首端坐的莫求，道：

    “阁下也是来此地除魔的道友吧？”

    “阴山君恶贯满盈，罪恶滔天，我等不妨联手，替天行道！”

    此地已是县衙，考虑到阴山君的特殊，她并不介意多一帮手。

    “嘿嘿……”不等莫求开口，阴山君已是冷笑出声：

    “小辈，你们可知上面那人是谁，与他联手，就不怕死的不明不白？”

    “你什么意思？”马婷婷皱眉：

    “除魔卫道，乃是应有之意，姓苏的，我劝你不要垂死挣扎。”

    “除魔卫道？”阴山君嘴角翘起：

    “谁人是魔，谁人是道，若是尔等长辈在此的话，兴许会与我联手，对付上面的那位。”

    “胡说八道！”夏侯仁冷哼：

    “你一魔头，也想与我等联手，做梦！”

    “那可未必。”阴山君摇了摇头，伸手朝上方的莫求一指，道：

    “尔等可知，他是谁？”

    “是谁？”马婷婷冷笑：

    “反正不是你的朋友。”

    “确实。”阴山君点头：

    “但他是太乙宗的人。”

    “太乙宗？”

    四人一脸茫然，彼此对视，唯有徐云凤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却也不太确定。

    “看样子，你们不清楚。”阴山君轻叹：

    “太乙宗的人，乃众生共敌，见之必杀，不论人、鬼皆可联手。”

    “这，是当年朝廷与天下所有宗门，共同立下的约定，包括你们天山派。”

    “放屁！”小剑魔白良满脸不屑：

    “说谎也不打个草稿，这等事怎么可能？”

    “他说的是真的！”陡然，一个沉闷且严肃的声音自殿外响起。

    气息略显不稳的云山二老并肩而来，双目炯炯直视上方莫求：

    “阁下，真的是太乙宗的人？”

    同时，一股冰冷杀意，自两人身上弥漫开来，竟真的舍弃了阴山君，而是直逼上方端坐的人影。

    “呵……”

    莫求轻呵，扫眼场中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阴山君和云山二老身上：

    “看样子，你们知道些什么。”

    “那就……”

    “跟我走一遭吧！”

    音落。

    一抹幽冷剑光出现在大殿之上，冰冷剑光让所有人身躯一僵，刺骨冰寒的剑意好似来自九幽的阴风。

    无人能躲，无物能拦。

    剑光落下。

    阴山君、云山二老，已是齐齐消失不见。

    上方的莫求，更是不知所踪。

    场中唯有南松圣女一人，看清发生了什么，面上满是惊惧，双手紧握，身上不知何时已是满布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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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9 火焰

    灵郡。

    郡城城北一处僻静庭院。

    在田氏姐弟、明护卫一行人投靠后，郡守大人就把他们安置这里。

    庭院再往北三百米，就是郡城协防军，一有异常就能引来大军，安全方面当无问题。

    至少。

    田绮、田敬一是这般看。

    “嘎吱……”

    关上院门，原本面带微笑的明护卫突然收敛笑意，紧皱眉头。

    “怎么了？”田敬一心细，察觉不对，问道：

    “明叔怎么这个表情？”

    “有些不对劲。”明护卫毕竟比年轻人经历的多，面带沉吟道：

    “我们来这两日，我感觉不像是被人保护，反倒像是监禁。”

    “没有吧！”田敬一愣神：

    “我们不就是为了躲避那什么阴山君，才专门躲在这里的吗？”

    “明叔说的没错。”田绮却一脸严肃，闷声开口：

    “除了我们遇到偷袭的那天，郡府根本没人过来问过情况。”

    “哼！”

    “就连出门，都不让出，定然有古怪。”

    “这个……”田敬一张了张口，道：

    “不让我们出去，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应该没别的意思。”

    话虽如此，他的面色也有了变化。

    显然。

    心中泛起嘀咕。

    “不让出去可以理解，但外面具体什么情况，总要让我们知道吧？”田绮摇头：

    “明叔，我也觉得不对，您觉得应该怎么办？”

    她自知经验不足，更未曾预料到现在这等情况，唯有看向明护卫。

    “离开！”明护卫声音一沉：

    “离开灵郡，最好离开齐州。”

    “啊！”田敬一面色大变：

    “可我们的家业都在这里，短时间难以出手，再说离开这里，去哪儿？”

    “别的地方，人生地不熟，怕是更难熬。”

    “活着，就有机会。”明护卫声音低沉，似乎想到什么，神情略显悲凉：

    “我小时候，家里人就对我说过这句话，唯有活着才有希望。”

    也许正是因为早年的经历，让他对危险的感知，格外敏感。

    “可……”

    “明叔说的没错！”田绮素来有决断，深吸一口气，打断弟弟的话头：

    “我们去庐州找大姐，原本就有这个计划，现今不过是提前而已。”

    “至于这里的产业……”

    “把银两、值钱的，能贴身带着的东西带上就好。”

    “小姐说的是。”明叔点头，回望了一下院外，道：

    “事不宜迟，我们最好今夜就走，趁着还没人发现的时候。”

    “嗯。”

    田绮点头。

    …………

    夜幕渐沉。

    数道身影出现在庭院之前。

    当头一人虎背熊腰，背负一柄巨刃，身形却飘忽犹如幽魂。

    “就在里面！”

    大汉背后，一位身材肥硕的妇人伸手朝庭院一指：

    “地方到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别闹太大动静，不然处理起来麻烦。”

    “你确定？”大汉的声音，一如他的身形，飘忽不定，难以琢磨。

    “当然。”妇人皱眉：

    “田家兄妹就在里面，他们到不算什么，唯有一个护卫实力不弱。”

    “寒鸦，就是因为他鬼气散去而死。”

    “哼！”大汉回首，幽冷双眼死死盯着妇人，音带不满：

    “这里面，根本就没有活人气息！”

    “不可能！”妇人面色一变，随即以与她身形极其不符的速度跃入庭院。

    片刻后。

    她阴沉着脸走了出来，低声咒骂：

    “两个小贱种，竟然逃了！”

    “现在怎么办？”大汉舔了舔嘴角，冷声道：

    “你家主上可是答应过，要把人交给我们处理，现在人没了……”

    “谁给交代！”

    “哗啦啦……”

    随着低吼质问，大汉背后的巨刃无风自颤，响起冷冽之声。

    “你别急。”妇人双眼一缩，似是有些畏惧：

    “傍晚的时候他们还在，就算察觉不对要逃，也定然逃不远。”

    说着，回首看向一位身材干瘦的男子，道：

    “夫君，把人找出来！”

    “是！”

    男子在家中应当很没地位，闻言躬身应是，从衣袖间取出一方绣帕：

    “此物乃田敬一那小儿所有，三日之内，当能寻到他的踪迹。”

    “废话真多。”妇人皱眉：

    “赶紧动手！”

    “是，是。”男子连连点头，随即划破掌心，忍着疼痛朝绣帕滴上几滴鲜血，随即口中默诵：

    “敕敕泱泱，日在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寻踪问迹……”

    “五神显灵。”

    “去！”

    伴随着男子一声低喝，绣帕上当即浮现一股肉眼难辨的气机，直奔远方。

    “追！”

    妇人双眼一亮，大喝一声，飞跃追去。

    她身形肥硕，移动之际却灵动如飞燕，一跃就是数丈之地。

    更为惊人的，却是那负刀大汉。

    明明身形魁梧，却化作一缕阴风，悄无声息循着气机追去。

    不过眨眼功夫，一行人就来到一处货行之前。

    妇人定眼一看，冷笑道：“这里是田家的货行，看样子是要在走之前拿些东西。”

    “就怕他们有命拿，无福享。”

    随即大手一挥：

    “进去搜！”

    “喏！”

    几人应是，当头一人大力一脚踹开铺门，一窝蜂冲了进去。

    大汉踏步而入，扫眼空无一人的商铺，冷冷一笑。

    “没人！”

    “没人！”

    “这里也没有！”

    不多时，四周房屋内传来一应呼喝声。

    “奇怪。”妇人皱眉：

    “我家二相公虽然修为不高，但寻息秘法却是他家传的一绝。”

    “怎么会没有？”

    “哼！”大汉冷哼，虎目扫视周遭：

    “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给我出来！”

    怒吼声让空气为之震荡，肉眼可见的涟漪，瞬间席卷整个商铺。

    角落处。

    空气一荡。

    “找到了！”

    大汉转首，虎目圆瞪，背后的巨刃已然斩出一道锐利刀芒。

    “叮……”

    碰撞声响起。

    突然出现的明护卫手持长剑，挡住巨刃，朝后怒吼：

    “小姐、少爷，你们先走！”

    “想走？”大汉冷笑：

    “走得了吗？”

    音未落，刀光如缤纷怒雪绽放，瞬息间，就把明护卫淹没。

    刀光肆虐，周遭的桌椅板凳、乃至墙壁砖瓦，纷纷碎裂开来。

    如此威势，也让其他人慌忙退避。

    “当……”

    金铁交击声悠扬传来，两道人影交错，彼此各自退开丈许。

    “有两下子。”大汉面露肃容：

    “难怪能把寒鸦逼到那等地步，吾乃虎刀，今日特来送你上路！”

    明护卫则是一脸惊疑。

    他很清楚对方的实力，刚才刀光奔涌，术武双修，已至真人之下第一流。

    按理来说，自己绝非对手。

    但不知为何，他不仅挡住了对方的攻势，甚至犹有余力反攻一击。

    怎么回事？

    摸了摸胸前的玉佩，一个原本并不起眼的身影，出现在脑海。

    刚刚。

    就是这玉佩中突然传来一股温热气流，让他的劲力随之大增，抗下攻势。

    不止如此。

    他突然发觉，自己早年体内的顽疾，竟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莫大夫？

    “死来！”

    怒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明护卫心中一凝，已入骨髓的剑法缤纷展开，如曜日迎向刀光。

    “当……”

    “砰！”

    两人对撞，彼此都是闷哼一声。

    明护卫只觉一股无形大力涌来，心口一震，气息陡显不畅。

    显然。

    论单纯的实力，即使有着玉佩之力加持，他也远不如对方。

    大汉却觉一股炙热之力横扫，自己的鬼体就如身处火炉之中。

    而向来能冻结活人气血的极致阴气，也如骄阳白雪般消融。

    “好小子！”

    大汉双眼一睁，身躯抖动，一层黝黑盔甲，瞬间覆盖周身。

    鬼器！

    见状，明护卫心头一跳，回首再看田绮姐弟，更是面泛惊慌。

    却是与他这边的勉力支撑不同。

    田绮、田敬一两人，一个经验不足、一个胆小如鼠，遭其他人围攻，不过眨眼功夫，就已岌岌可危，眼见就要不支。

    “小姐、少爷！”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大汉冷笑，身躯晃动，御刀笔直斩落。

    人刀合一。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能做到人刀合一，已是极为了得的存在。

    而大汉乃阴魂，鬼体可虚可实，稍作演练，就能与刀相合。

    刀光未至，一股铺天盖地的煞气已然先行罩落。

    虎煞刀！

    此人之所以名叫虎刀，就是因为这路刀法，现今又融入阴风刀。

    一身实力，在阴山君四大护法之中，当属第一。

    “当！”

    “彭……”

    一道人影被巨力轰飞，身躯撞碎墙壁，落在冰冷长街之上。

    街上皆是行商，多护院，此即却是家家关门闭户，无人应声。

    “小姐！”

    “少爷！”

    明护卫艰难的撑起身子，顾不得身受重创，狂奔至田绮二人之前，挥剑逼退几位衙役。

    “忠心可嘉。”大汉持刀逼近，猛砍三人：

    “奈何实力不济！”

    “啊！”

    明护卫怒吼，体内真气狂涌，身躯闪动，万千火星汇成骄阳。

    “那是……”远处，迟来的干瘦男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突然一皱：

    “纯阳剑法？”

    “垂死挣扎！”

    虽然明护卫的爆发让人意外，却并未就此改变局势，虎刀想也不想的冲向骄阳，身上气息暴涨，如来自九幽之地的怒吼自长刀之上涌现。

    碧绿色的鬼火，包裹着一人高的巨刃，卷起数丈长的刀芒。

    如流星坠地，悍然斩入骄阳。

    “轰！”

    烈焰爆开，刀光只是一滞，就再次前冲，直斩明护卫额头。

    完了！

    刹那间。

    绝望浮现在田氏姐弟和明护卫的心头，三人眼中也尽是惊恐。

    就在这时。

    “嗡……”

    陡然。

    明护卫胸前玉佩轻轻一颤，一层薄薄的烈焰，悄然浮现当场。

    “彭！”

    刀光与之一触，瞬间崩散。

    不止如此，那与巨刃相融的虎刀本体，也随之传来凄厉惨叫。

    一缕火线，逆势缠绕巨刃、鬼体。

    坚不可摧的巨刃以惊人的速度消融，鬼体也化作一根火炬熊熊燃烧。

    “啊！”

    惨叫声未歇，一条如手指粗细的火蛇从烈焰中穿出，迎风遍涨。

    呼吸间。

    火蛇已成一条火龙，当空盘旋，随即龙口大张，朝着妇人衙役所在猛然一吐。

    “轰……”

    瞬间。

    在众人的感知中，除了烈焰，天地间好似再无旁物。

    烈焰过后。

    场中空空荡荡，人影全无，但地面、墙壁、街道，却诡异的丝毫无损。

    “哗啦啦……”

    兵甲碰撞声响起，街道尽头，诸多人影涌现，其中一人大吼：

    “怎么回事？”

    “城中宵禁之际聚众斗法，给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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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 现世

    郡守府。

    容颜艳丽的庄恨玉身着便装，一手研墨，一手轻轻推开纸张。

    口中慢声道：

    “纯阳剑诀？”

    “是。”

    屋内，一位身材干瘦的男子缩着身子，畏畏缩缩的点头，回道：

    “纯阳剑诀乃……太乙宗的传承剑法，当年灵郡就有一户人家因此灭门。”

    “小人当时还未出生，但曾听父辈提及，与昨夜所见几乎相仿。”

    “那明护卫，定然是魔道妖人！”

    “知道了。”庄恨玉摆了摆手：

    “你下去吧！”

    “是。”男子躬身：

    “小人告退。”

    随即一步步倒退出门，待看不见人影，才转身朝院外行去。

    “哼！”

    屋内。

    庄恨玉不屑轻哼：

    “太乙宗，他怕是根本就不知道这三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此人名叫秦裘，祖上确实是当年前来围剿陈家的几人之一。”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昨夜他夫人丧命，怕是因此记恨田氏姐弟，所以安了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几十年前……”庄恨玉动作一顿，问道：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场中一静。

    顿了顿，那声音才再次响起：

    “其他的，属下不知，不过当年我们却是受命前来此地围剿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姓陈，家主名叫陈子睿，原本以为是位寂寂无名之辈……”

    “结果呢？”庄恨玉饶有兴致问道。

    “结果。”那声音轻叹：

    “两位真人丧命，数百披甲精锐遇难，整个郡城几乎被掀了个底朝天。”

    “我……”

    “侥幸逃过一劫！”

    “嗯？”庄恨玉面色一肃，忍不住道：

    “太乙宗，当年如此厉害？”

    她可是知道说话之人的来历，本身修为不低，还是某个神秘宗门的嫡传。

    但提及当年之事，即使时过境迁，依旧能听出其中的惊惧。

    “主上未曾经历过当年之事，不清楚太乙宗最盛之时的情形。”声音轻叹：

    “那十几年，整个天下，都被太乙宗的阴影笼罩，无一例外。”

    “甚至……”

    “若非那人遇难，无人胆敢说个不字，更别提朝太乙宗清算。”

    “不过事后我们仔细想过，太乙宗虽强，却也不是人人都能杀真人的，那陈子睿的身份，太乙宗应该是故意做了隐瞒。”

    “至于是何缘由，却不清楚。”

    庄恨玉眼神闪烁，没有继续追问。

    几十年前的事，是很多人心中的禁忌，乃至提上一句都是罪过。

    作为一位成熟的政客，她很清楚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

    “既如此，那就杀了吧！”

    垂首，挥笔写下几个字，她慢声开口：

    “田氏姐弟、姓明的勾结魔宗，罪无可赦，就算是田巧云回来质问，我也有话说。”

    “是！”

    声音应是。

    “扑啦啦……”

    这时，窗外突有一只满身金色翎羽的飞鸟飞来，落在桌案上。

    “金麟隼。”庄恨玉眼眉一挑：

    “竟以此鸟传讯，有急事？”

    说话间，她已伸手从飞鸟腿部取下一封信笺，在面前展开。

    面色，陡然一沉。

    “主上？”声音响起，带有疑惑。

    “太乙宗。”

    庄恨玉声音阴沉：

    “真的出现了！”

    “什么？”屋内的声音陡然一乱，一位文士打扮的人出现在近前。

    “给。”庄恨玉把纸张递过去，面露沉思：

    “阴山君、云山二老，三位真人被擒，而且毫无还手之力。”

    “此人的实力……”

    “不。”文士轻轻摇头：

    “在此之前，他们三人斗法都受了重伤，若不然未必如此。”

    “不过……”

    “阴山君。”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面色一沉。

    “田氏姐弟招惹的就是阴山君，她们的护卫施展的是太乙宗的剑法，而今阴山君又被人擒住。”庄恨玉深吸一口气，道：

    “还真是巧了。”

    “这怕不是巧合。”文士一脸严肃，缓缓摇头：

    “主上，消息是从哪里传来？州府那边是否已经知晓此事？”

    “是天山的朋友传讯，应该还不知。”庄恨玉垂首，掀起纸张：

    “此事若真，当隐瞒不住，我先手书一封，你带着送往州府。”

    “是！”文士点头。

    写好书信，庄恨玉叠好交给他：

    “见过府主大人之后，你去找我义姐岳珂，让她们夫妇来此一趟。”

    “还有……”

    “请你们宗门的前辈也过来一趟，报酬不必吝啬，我来出。”

    “是。”

    文士肃声应是，心头微微一松。

    主上义姐非是常人，夫妇号康州星雨双剑，是赫赫有名的高手。

    实力比之云山二老，还要强上一筹。

    再加上从自家宗门请出一两位真人前辈辈，天下间少有人敌。

    当下收好书信，拱手就要告辞，刚刚转身，身形陡然一滞。

    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来人两鬓斑白，身着灰布长衫，相貌平平无奇，身形略显消瘦。

    气息，更是一如常人。

    但这根本就不可能！

    一个普通人，岂能无视外面诸多护卫、瞒过在场两人的感知，出现在这里？

    此人是谁？

    他什么时候来的？

    文士额头冒汗，单手轻捏印诀，却不知为何迟迟不敢激发。

    一种来自心底的警兆提醒着他。

    不要动手！

    动，

    会死！

    “庄大人。”莫求朝屋内女子打了个稽首：

    “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直到此时，庄恨玉才发觉多了一人，眼神闪过文士，心头突然一寒。

    她本人就是一位武道高手，练就真气，耳聪目明可辩八方。

    文士更是隐匿藏形、寻踪问迹的高手，而且实力极其不凡。

    现今。

    突然多了一人，明明知道不对，文士却没有动手。

    投鼠忌器？

    还是不敢？

    深吸一口气，她目视莫求，手中悄悄按住一物，慢声开口：

    “阁下是谁？”

    “太乙宗纯阳宫传法弟子莫求，见过大人。”莫求再次施了一礼，道：

    “听闻莫某的几位后辈被关押了起来，想来当是误会，特来相询。”

    “太乙宗……”

    庄恨玉陷入沉默。

    如此明目张胆显露名号，不是愚蠢无知，就是有足够的底气。

    对方，显然不是前者。

    脑海念头飞速转动，她缓缓点头，道：

    “道长所言不假，田氏姐弟灭杀妖道，不惧阴山君，岂是恶人。”

    “对了……”

    “听闻前辈已经让阴山君伏法？”

    此话，却是试探。

    “不错。”莫求点头：

    “自今日起，应该不会再有阴山县出现了。”

    庄恨玉心头一紧，看来没错，在阴山县出现的那位就是此人。

    让三位真人毫无抵抗之力，就算三人本就受伤，也足以说明此人的强悍。

    “你！”

    念头转动，庄恨玉却面色不变，朝文士摆手：

    “愣在这里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下去，让牢房把押着的人放出来？”

    “是，是！”文士先是一愣，随即急急点头，迈步就朝屋外行去。

    行至莫求身边之际，文士身躯绷紧，秘传法咒已至嗓子眼。

    莫求却只是扫了他一眼，淡然一笑，点头示意。

    待到文士离开院落，庄恨玉才松了口气。

    不多时。

    院外掀起躁动，时而有兵甲碰撞声响起，却没人敢于闯入。

    直至。

    “郡主大人。”

    两位妇人推门入内，引着面带疲惫的田氏姐弟、明护卫行至庭院：

    “人已经到了。”

    “莫大夫！”

    “前辈！”

    三人昨夜被大军包围，迷迷糊糊压入大牢，正自忐忑就被带了出来。

    又在这里见到莫求。

    一时间，满脸尽是迷茫。

    “前辈。”倒是明护卫，回神更快，深吸一口气，把玉佩递来：

    “多谢前辈赐宝。”

    莫求垂首，扫眼玉佩，随即轻轻摇头：

    “拿着吧，算是我欠你们陈家的。”

    明护卫愕然，猛然抬头，像是想到了什么，身躯陡然一颤：

    “前辈，您是……”

    “是我。”

    “噗通！”

    一声闷响，他双膝一软，已然跪倒在地，眨眼间泣不成声：

    “陈家子孙陈明河，叩见前辈！”

    陈家本是京城豪门之后，只因为一句话，就举族搬迁至此。

    更是因为看护某一位神秘人物，自此不为人知，销声匿迹。

    结果也未能逃过朝廷的清算，偌大家族，仅剩他一人逃了出来。

    即使如此。

    陈明河依旧谨记长辈叮嘱，不可远离附近，静候莫求的出世。

    这么多年，他本以为一切都已过去。

    却不想……

    “起来吧！”莫求轻叹，随即看向庄恨玉：

    “大人，莫某暂无居所，不知能否在这郡府之中，腾出几间空房，暂居数日？”

    “这……”庄恨玉面颊抖动，干笑道：

    “当然。”

    …………

    “太乙宗的人，再次出现了？”

    孤峰之上，一位俊美如男子的女修负手而立，朝着远方眺望：

    “南松，先去明夷洞，寻张清秋，她乃齐州第一散人，与太乙宗有世仇。”

    “另……”

    “州府衙门应该也已得到消息，会派遣高手前去灵郡，先试探一下那人的实力。”

    “是。”南松点头：

    “师尊，我们要做些什么？”

    “不要乱想。”女子缓缓摇头，一脸凝重：

    “面对太乙宗，就算是世仇，也要联手，千万不可从中作祟。”

    “是！”南松挑眉。

    罗教最擅长的，就是挑动天下大乱，此番师尊竟然不让如此做。

    甚至，还要帮忙。

    “师尊，他只是一个人而已，就算实力强悍，堪比在世天师，也没必要如此小题大做吧？”

    “一个人？”

    女修轻叹：

    “当年，太乙宗也仅有两人，不，也仅仅只有一个人而已。”

    “如若……”

    “怕是又是一场浩劫！”

    当年，她可是参加了那场围剿，那让天下众生为之惊颤的女魔头，最后的咆哮犹在耳边。

    “前辈，会为我报仇的！”

    前辈……

    但愿只是一句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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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 州府

    自大周开朝始，赢家就分封诸王，设立藩国，齐州自不例外。

    不过百年前，经由八王之乱后，大周开始削藩，齐王也就变成了府主。

    更有州牧主政，相互制约，以免封王再次做大，祸乱朝纲。

    “太乙宗？”

    州牧徐莺莺面泛冷笑，随手扔掉手中的信笺：

    “不过是魔宗遗留罢了，区区一人，就兴师动众，何至于此？”

    “告诉府主，朝廷大军不可轻动，不然许某难以向陛下交代！”

    作为州牧，她有责任看好军队，尤其是不能让军队听府主的命令。

    若有差池，她头上乌纱一样不保。

    “大人。”下手一位老者眉头皱起，道：

    “还是不要大意为好，几十年前，太乙宗威压天下，何其猖狂！”

    “那又如何？”一人冷笑：

    “区区一人，举世皆敌，就算是当世天师，又能掀起多大浪花？”

    “不错。”徐莺莺点头：

    “今日不同往日，所有人都知道，但凡与太乙宗有染都是死罪。”

    “孤家寡人一个，何惧之有？”

    “这……”老者面露迟疑，连连摇头：

    “不妥，不妥。”

    如何不妥，他也不知。

    其他人只以为他是被当年的经历给吓到了，自也不以为然。

    在场众人，虽然多是四五十岁年纪，但几十年前，他们还小。

    莫说登上官场，怕是连个官职也无。

    即使有年岁长的，当年也接触不了太多消息，只知魔宗恐怖，不少人被株连，但区区一人，似乎也确实无需太在意。

    “大人。”

    殿下一人躬身开口：

    “魔宗之祸，不可轻视，但朝廷大军，同样不宜轻动，而那人修为高深，能高来高去，单凭州府几位捕头，怕是拿不下。”

    “不若……”

    “让朝堂之外的人出手？”

    “李大人有何见教。”徐莺莺点头，道：

    “你乃江湖豪门出身，认识的高手不少，可能请动真人等阶出手？”

    “不敢。”李大人道：

    “城南普济庵惠元师太佛法高深，祥天观青松道长号称齐州十大散人之一，也有着降妖除魔手段，大人若是出言相邀，想来两位前辈不会拒绝。”

    “更何况，他们经历了当年魔宗祸乱天下之事，也责无旁贷。”

    “嗯。”徐莺莺面露沉吟：

    “不过只此两人的话，怕是不能万无一失，毕竟他们都已年迈，实力大不如当年。”

    “不错！”李大人点头：

    “而且两位前辈实力虽强，身边却无帮手，万一被那妖人逃了同样不美。”

    “李某以为，不妨让青龙会的人帮忙？”

    “青龙会？”

    “不可！”

    “哗……”

    场中陡然一乱，诸位官员呵斥不断，有的更是满脸的怒意。

    “姓李的，你是何居心，青龙会已是州府心头之患，岂能与它有染？”

    “李大人。”徐莺莺也是面色一沉，道：

    “太乙宗是魔宗，青龙会也非善茬。”

    “大人，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应该让他们两虎相争，我等坐收渔翁之利。”李大人笑道：

    “青龙会会主亢金龙目中无人，实力又极为不凡，恰可用来试试那人的成色。”

    “唔……”徐莺莺眼神闪动，沉吟片刻后，摇头道：

    “青龙会，怕是不会答应。”

    “只要有足够的鱼饵，还怕它不上钩？”李大人冷冷一笑，道：

    “属下听闻，青龙会一直眼馋培河河道，不妨答应把那里让给他们。”

    “混账！”场中一人陡然怒喝：

    “河道乃朝廷所有，商路赋税何等重要，岂能让给其他人？”

    “狄大人，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李大人不疾不徐转身，扫眼对方：

    “据我所知，培河河道每年上缴的赋税，还不足三百两银子。”

    “区区百两白银，对一洲之地算的了什么？换一位真人的命更是划算。”

    “倒是那河道吏官，听说是狄大人的家臣，难不成银子都进了……”

    “住口！”狄大人虎目圆瞪，浑身煞气外涌：

    “姓李的，休要污蔑狄某！”

    “狄大人怎知我要说的是你？”李大人一脸惊愕，双手一摊道：

    “我只是想说，那河道反正也挣不了几个钱，舍了也就舍了。”

    “你……”

    “够了！”

    端坐上首的徐莺莺面色一沉，声音高高提起：

    “都住口！”

    场中一静。

    片刻后。

    “李大人所言甚是。”徐莺莺慢声开口，做下决定：

    “一处河道，与朝廷而言也无盈余，正可以用来试探一二。”

    “此事，就由李大人来做。”

    不论税银去了哪里，反正没有进州府衙门，她自然愿意割舍。

    以一处无用河道，换亢金龙出手，这笔买卖可以做。

    “是！”下方，李大人躬身应是。

    “至于慧元师太、青松道长……”徐莺莺面露沉吟，随即起身站起：

    “恰好徐某这几日无事，就亲自登门一趟。”

    “是！”

    …………

    清风吹拂，杨柳飘飞。

    平静的水面上，随着舟船划过，船桨摆动，掀起道道波纹。

    小舟上有蓬蒿，内里设有案几，更有酒水盛满，满舟飘香。

    前不久还身处州府衙门的李大人，此即已经换了一身便装，出现在此地。

    他端起酒壶，给对面一人斟满酒水。

    “亢大哥，此事你认为能不能做？”

    对面盘坐之人，身材壮硕，即使盘坐也有一人之高，几乎顶破船舱。

    此人正是青龙会会主，以武入道的当世绝顶高手，亢金龙。

    一身混元罡劲名震八方，即使在真人等阶，也是了不得的存在。

    此即他面露沉吟，若有所思。

    虽然世人皆道亢金龙有勇无谋、志大才疏，空有一身武力，但李大人却清楚，自己的这位兄长，是位智勇双全的人物。

    自己能步入官场，乃至有今日之位，实则都是兄长在背后指点。

    “培河河道多有商贾同行，一年赋税，实则不下三万两白银。”亢金龙抬头，音入闷雷：

    “这笔银子，有一部分留在州府，大部分却是入了苗丞相的私囊。”

    “青龙会吞了，也算是为民得利！”

    “是。”李大人应是：

    “大哥的青龙会，有漕民数万，养活多少百姓，以我看比朝廷还要用心。”

    “呵……”亢金龙轻笑，道：

    “税银也就罢了，关键是培河连同乌江，可直通南北数州之地。”

    “取之，他日必有大用！”

    “大哥。”李大人面泛动容：

    “这十几年，朝廷动乱不休，草莽层出，却无一人可称英豪。”

    “兄弟们，可都等着你哪！”

    “不急。”亢金龙摇头：

    “历朝历代，都难逃三百年寿数之限，大周也当如此，只不过……”

    他语声微顿，才继续道：

    “原本在百年前，大周就已呈现颓败之势，此后几十年更是朝堂难支，眼见就要改朝换代。”

    “奈何！”

    “偏偏出来了一个太乙宗，生生为其续命，可惜却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最后好事做尽，却没能落个好下场，赢家倒是下得狠手。”

    “太乙宗。”李大人双眼一缩，压低声道：

    “大哥，太乙宗被称之为魔宗，万万不可小觑，你有没有把握？”

    “唔……”亢金龙眯眼：

    “三十多年前，我也刚刚初入江湖，名声不显，只是听闻魔宗的威名。”

    “不过现今还在的前辈，对于此宗无不忌惮，连谈都不愿谈及。”

    “说实话。”

    “就算有几位真人等阶的高手联手，我这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

    “啊！”李大人面色一白：

    “既然如此，此事不妨回绝。”

    “不！”亢金龙眼眉一挑，大手轻挥：

    “亢某终究是武人出身，如此对手，千载难逢，岂可放过？”

    “大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李大人急道：

    “你不是一人，后面还有诸多弟兄，还有数万个等着吃饭的口。”

    “我明白。”亢金龙淡笑，起身站起，行至舟尾，负手而立远眺：

    “此番，亢某倒也未必要与那人分个生死，朝廷想要鹬蚌相争，岂能让它如意？”

    “那人若是实力不济，打杀了也就罢了，若真是豪杰，不妨交个朋友。”

    “放虎归山，搅乱天下，也正是青龙会风云际会遨游腾飞之时！”

    他身形挺拔，傲视一方，身上霸气外露，言谈间大有囊括天下之意。

    如此威势，也让李大人叹服：

    “大哥即有抉择，定然无错。”

    …………

    “糊涂！”

    城主府。

    府主赢浔一张拍碎身前的桌案，面泛惊怒，面上的皱纹如根根鼓起的青筋。

    “姓徐的知道什么？”

    “太乙宗的人岂能轻视，当年魔宗起势，也不过区区二人而已。”

    “大人。”原本跟在庄恨玉身边的文士，此即已然出现在此地，见状拱手：

    “可是徐大人不愿意调兵？”

    “不错。”赢浔点头：

    “好在姓徐的也不是真的混账，说是找了两个老家伙出手帮忙。”

    “就是那青龙会……”

    “哼！”

    她冷冷一哼，满脸不屑：

    “养虎为患！”

    “大人。”文士倒是松了口气，道：

    “有十大散人中的绿柳仙子，还有在下的宗门前辈，再加上两位高手并青龙会亢金龙的话，倒也未必不能拿下对手。”

    这几人联手，偌大齐州，除了寥寥数处，怕是无有不能去的地方。

    灭杀区区一人，即使那人是真人中的顶尖高手，按理说也问题不大。

    “你懂什么？”赢浔冷冷扫了他一眼：

    “当年为了剿灭魔宗，陛下不惜株连九族，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整个朝堂都为之动荡，现今除了京城皇宫，天下再无魔宗传承！”

    “这人……”

    “是从哪蹦出来的？”

    “这……”文士面露迟疑：

    “兴许是漏网之鱼，潜心苦修数十年，以为学有所成所以出山兴风作浪？”

    “但愿如此！”赢浔冷笑，面色又是一沉：

    “如果不是的话……”

    说到此处，她的面色陡然一寒，心底里更是生出一股无名的惶恐。

    “哎！”

    文士不知他心中所想，此即只是轻叹：

    “那人盘踞郡府，可叹在下实力不济，唯有眼睁睁看着主上身陷险境。”

    “而今，唯愿尽快拿下那魔宗妖人，还天下安定，让主上无忧。”

    “你倒是忠心。”赢浔面泛不屑：

    “不过，你家主上现今是否还活着，怕都是两说。”

    文士面色一黑。

    …………

    庄恨玉现今不仅活着，而且活的很好，甚至巴不得守在他人口中的大魔头莫求身边。

    “前辈果真了得，只言片语，就解开了庄某多年修行的窒碍。”

    “佩服！佩服！”

    区区一袭交谈，她就对莫求与武道上的见解，佩服的五体投地。

    若非对方是魔宗弟子，她怕是都已经双膝跪地，叩首拜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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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 郡城

    “不过是年长几岁，见得更多而已，算不得什么。”莫求轻轻摇头，语声平缓：

    “倒是庄大人家传的六御心经，融武道、术法为一体，另辟蹊径，让人叹为观止。”

    与州府那边的紧张气氛、调兵遣将不同。

    漩涡核心灵郡，并未因为多了位太乙宗的修士，而有所不同。

    屋内。

    气氛也并未剑拔弩张，反而一片和谐。

    庄恨玉作为一郡之主，端坐下手，持晚辈礼，主动斟茶倒水。

    田氏姐弟、陈明河，坐在对面。

    “不敢当。”庄恨玉摇头：

    “庄家在前朝倒是兴盛过一段时日，奈何起起伏伏，早已不如当年。”

    “就连功法……”

    “也不圆满。”

    说着，轻声一叹，面带感慨。

    “嗯。”莫求点头：

    “六御心经颇为精妙，奈何有些诀窍不善完整，原本功法应该不止五层。”

    “当是八层吧？”

    “哒……”庄恨玉面色一僵，就连手中的酒壶掉下来都未察觉：

    “前辈所言不假，六御心经原本是八层的。”

    “不过根据族中长辈所述，第八层六御心经，只是前人推演，并无人修成。”

    “是吗？”莫求眼神微动，缓缓点头：

    “也很正常。”

    “前辈。”庄恨玉咽喉滚动，道：

    “不知以前辈之能，能否复原六御心经？”

    “庄某非是贪恋武艺，而是此功乃庄家心血，数十代继承……”

    “哼！”对面的田绮闻言冷笑，打断她的话头：

    “凭什么？”

    “你自己家的功法残破不全，凭什么让前辈出手补全？欠你的？”

    “这……”庄恨玉面色一僵，顿了顿，银牙一咬，道：

    “前辈，我这里有三枚阴寒玉，乃修行至宝，可以作为酬劳。”

    “呵……”田绮嘴角微翘，继续冷嘲热讽：

    “区区三枚什么玉，就能换你家的功法，你是看不起自己家的法门，还是觉得前辈好说话？”

    “你……”庄恨玉眼神一变，就要发怒，终究摇了摇头忍了下来：

    “田姑娘说的没错，三枚阴寒玉确实不够，不过郡府里还有不少灵物。”

    “我愿意一并献于前辈，其中有不少是灵郡数十年的积累。”

    “郡府里的东西，可都是朝廷的，你说的能算？”田绮一脸诧异看来。

    “当然。”庄恨玉面色木然，似乎不想理会她：

    “灵郡，现今庄某说了算！”

    “哼！”对于此，田绮没有丝毫夸赞的意思，反而满脸的鄙夷：

    “难怪世人都言大周亡国在即，尔等身为一方父母官，不思为朝廷分忧、为百姓效力，反而搜刮民脂民膏，以作私库。”

    “看来所言不虚。”

    庄恨玉双眼一缩，对此却不做反应，只是轻轻拍手，让人送来一应灵物。

    这些东西，本就有些见不得光，现今拿出来卖人情很合适。

    不提补齐家传功法。

    拉近关系后，未来若是与之斗法，也能让对方饶自己一命。

    再说。

    现今整个郡府衙门都在此人的掌控之下，拿不拿，又有何妨？

    人情，最后也是朝廷来出，便宜却可自己来占。

    不多时。

    满室尽放豪光。

    莫求伸手拿起一枚寒玉，功法一转，玉石内的灵气就被尽数掠夺。

    “洗簌簌……”

    坚不可摧的玉石已是化作粉尘，簌簌落下。

    见状，几人无不心头一跳。

    那寒玉冰冷刺骨，只是盛放都需专门的陨铁盒子，打开后整个房间都如坠冰窖。

    此番，竟如此脆弱？

    “不错的东西。”莫求点头：

    “六御心经不算麻烦，与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本不应受此厚礼，但莫某恰需灵物，就多谢了。”

    “应该的，应该的。”庄恨玉一脸殷勤，道：

    “前辈若有闲暇，想想六御心经即可，不求补全，能有进益就是大恩大德。”

    “无需如此麻烦。”莫求摇头，屈指一点。

    指出，万籁俱寂。

    庄恨玉心神空空荡荡，眼睁睁看着那手指轻轻点在自己额头。

    “哒……”

    如遭重击。

    她身躯一颤，识海陡起涟漪，一些不可名状的念头随即浮现脑海。

    六御心经第一层，

    第二层、第三层、第六层……

    乃至。

    第八层！

    不知过了多久，庄恨玉慢慢回神，吃力的拿起酒盅，干笑道：

    “多谢前辈。”

    八层的六御心经，赫然已经入手。

    不止入手，经由对方传法，就连前面几层法门都经过优化。

    曾经修行之际的不协、不惑，都一一得到解答。

    甚至连那只是前人推演的第八层，也完完整整的出现在自己脑海。

    庄恨玉可以肯定。

    即使是自家的完整版本，也绝没有对方以妙法传来的要强。

    要知道，第八层六御心经，可是号称有资格触碰天师之道。

    而庄家，莫说出天师，就连真人都罕见。

    突如其来的法门，没有让她心花怒放，反而是心头一片冰寒。

    这怎么可能？

    短短片刻功夫，仅仅是听过自己口述一遍，就能推演出完整法门。

    乃至……

    更进一步！

    再看莫求，一种无力感突然浮上心头。

    原本以为成功传了讯，不日州府就会有高人前来诛杀妖道。

    现今，她却脑海茫然。

    一时间。

    庄恨玉突然明白，为何朝廷如此忌惮太乙宗，乃至过了那么多年，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人、天师，都不愿再提及往事。

    这人做的事……

    已经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庄大人。”莫求淡笑，举杯相邀：

    “共饮一杯？”

    “是，是。”庄恨玉回神，只觉背后一片冰凉，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忙不迭举杯饮下，因为手忙脚乱，酒水也洒出去不少。

    这也惹得对面田绮连连冷笑，不过此即她已是全然顾不得了。

    “想不到，我庄家数十代都未完成的事，今日却在庄某手中了结。”庄恨玉轻叹，再次举杯：

    “多谢前辈。”

    “各取所需罢了。”莫求面色淡然，单手轻挥，场中一应灵物尽皆消失不见。

    “唔……”

    庄恨玉眼神闪动，仔细审视莫求，心中突然一动，试探着问道：

    “前辈品行高洁，能斩杀为祸一方的阴山君，更未曾持强凌弱。”

    “可是与传闻中的魔宗妖人，截然不同，此间是不是有误会？”

    闻言，就连一直找茬的田绮，也忍不住支起耳朵，看了过来。

    “误会。”莫求点头：

    “也许。”

    “前辈说的是。”庄恨玉眯眼，道：

    “可据晚辈所知，当年的魔……太乙宗，却是杀人无数的魔宗。”

    “我被修行之人，求的是长生、逍遥，自不会无缘无故沾染杀孽。”莫求若有所思：

    “或许，其间确实有什么误会。”

    “我也这么觉得。”庄恨玉面泛喜色，道：

    “前辈这等人物，绝非邪道妖人，不若让庄某与朝廷说清楚误会。”

    “你是想逃吧？”田绮在对面开口。

    庄恨玉面色一沉，心中暗自咬牙，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撕烂田绮的嘴。

    这个女人，真是可恶！

    “可以啊。”不曾想，莫求倒是一脸坦然：

    “田姑娘说的是玩笑话，庄大人无需介意，莫某只是暂居此处，从未想过要困住那位。”

    “庄大人要出去，随时都可离开，莫某不会阻拦。”

    “呃……”

    庄恨玉一愣。

    却是她突然想到，对方从来没有说过要挟持自己以威胁他人。

    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再看莫求。

    此人相貌平平，但气度不凡，更添道骨仙风，不似凡俗中人。

    如此神仙人物，犯不着与自己一介俗人过不去。

    “前辈……”

    庄恨玉张了张口，一脸叹服：

    “是庄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音落。

    心头突然一松。

    “前辈既然无意与朝廷为敌，不若把误会说开，双手结成同好？”

    “误会可以说开。”莫求淡然一笑，道：

    “但太乙宗弟子的遭遇，却需有人给个交代，庄大人以为然否？”

    静。

    场中突兀一静。

    对面的陈明河面色冰冷，眼神冷肃，他永远都不可能忘记自己当年的遭遇。

    庄恨玉也是面容微抽，强笑道：

    “前辈，您难不成是想与天下为敌？”

    “何为天下？”莫求摇头：

    “莫某乃求仙问道之人，本就不喜凡俗琐事，不过因果缠身，总要有个了结。”

    “晚辈不明白。”庄恨玉皱眉。

    你到底是想动手，还是要谈和？

    不想与人为敌，求逍遥自在，又要追究当年之事，难不成要让人自首？

    “无妨。”莫求不以为意：

    “时过境迁，当年之事莫某也不甚清楚，也不必急于一时。”

    “天色已晚，尔等退下吧！”

    “是！”

    “是！”

    众人起身，应是退下。

    …………

    夜。

    庄恨玉行出郡府衙门，回头看了一眼，面上不由露出讶异之色。

    竟然……

    真的没有拦？

    “主上！”

    前方阴影晃动，文士出现在面前，一脸惊喜：

    “您出来了。”

    “嗯。”庄恨玉点头，面露肃然：

    “此番都是谁来了，带我过去，也许我们可以与他好好谈一谈。”

    “谈？”文士一愣，随即摇头：

    “主上，现在不是时候，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什么意思？”庄恨玉美眸一睁。

    “马上就要动手了！”

    “可是……，府衙里还有人。”

    “管不了那么多了，到时候会注意些，其他的就各安天命了。”

    说着，文士单手掐诀，灵光罩住两人，闪身朝着远处遁去。

    …………

    郡府。

    诸多口生獠牙的蝙蝠不知何时出现，身躯倒掉在屋檐之下。

    地面蠕动，一头头阴森鬼虫悄悄探出头。

    天际，不知何时飘来一朵阴云，把上方的明月给尽数遮掩。

    一道道鬼烟，自城中各处升起，朝前郡府潜去。

    黑暗的小巷中，一个个手持劲弩、长弓的大汉，已经准备就绪。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长街上。

    远处。

    一僧一道，并肩而来。

    手持双锏的亢金龙，不知何时出现在一家酒楼的屋脊之上，眯眼远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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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 动手

    夜已深。

    长街灯灭，寂静无声。

    屋内。

    莫求盘膝跌坐，手捏印诀，一呼一吸间周遭空气都为之震颤。

    他的身形并不壮硕，更谈不上庞大。

    但盘坐于此，却犹如一座巍峨山峦，稳稳镇压着一方天地。

    识海内。

    诸多书卷翻滚。

    有阴山君多年积攒，也有云山二老所述法门，更有这几日自灵郡衙门所得。

    法门有高有低，有简有繁。

    虽然最强不过能修至炼气圆满，却也能从中看到不少东西。

    此界武技、法术，迥异外界。

    多涉及人之神魂，乃至三魂七魄，更加符合此处洞天的规则。

    而在外界。

    涉及魂魄之法虽然不是没有，却也极为罕见，难以入正统。

    唯有进阶道基，乃至成就金丹后，才会接触有关此类的法门。

    毕竟。

    魂魄乃元神之基。

    欲成元婴真人，定然需要魂魄凝实、结成玄胎，方能有成。

    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参悟还早。

    “有趣！”

    莫求睁眼，目光闪动。

    只是此界有记载的历史，就有近万年。

    其间武道、术法延续至此，就算精妙不如外界，也有独到之处。

    不说其他。

    若是有遭一日他能成就金丹，这些积累都能化作再进一步的资粮。

    即使受限于此界修行之人的境界，对魂魄之法的理解较为浅薄。

    但量变可化质变。

    只要能入手足够的法门，莫求自己，就可推演出更好的法门。

    “不过，现今入手的法门品阶太低，远非此方洞天最好的功法。”

    “唔……”

    “来了！”

    他抬起头，朝上看去。

    虽然有屋脊阻隔视线，却能清楚的‘看’到，那一个个闪烁着寒光的箭矢。

    箭尖成六棱形，后有血槽，寒光隐隐，箭杆上更有阴血刻画的符文。

    箭矢漫天，犹如从天而降的急雨，朝着郡府衙门倾泻而下。

    …………

    “洪大人。”

    城南望月楼上，庄恨玉朝着一位身着蟒袍的男子拱手开口：

    “这几日我与那人有过数次交谈，在属下看来，此人心性淡薄，不贪名利，也非十恶不赦之人，倒像是一位一心求道之人。”

    “属下觉得，无需与之为敌，坐下谈谈未尝不能化解双方的怨念。”

    “唔……”洪大人身高马大，虽已老迈，身上虎威却不减当年，闻言冷冷开口：

    “庄大人。”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所言，放在三十年前，就是死罪！”

    庄恨玉面色一变。

    “太乙宗的人，必须死绝！”洪大人声音一肃，身上杀机涌现：

    “此话，乃陛下亲口所言。”

    “当年，就连陛下自己的姐弟，都因此诛杀，你觉得自己是个例外？”

    庄恨玉心头一寒。

    她委实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发表一下意见，竟然会如此严重。

    难怪……

    这么多年都无人敢提太乙宗，当年的老人，更是避之如虎。

    “罢了！”

    洪大人摆了摆手，道：

    “时过境迁，今夕不同往日，看在你父辈份上，刚才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见。”

    “多谢大人。”庄恨玉急忙躬身，更是暗暗松了口气。

    待到抬起头，看向远方朝衙门移动的身影，又忍不住开口：

    “大人，衙门里还有不少人在，此番……”

    “无妨！”洪大人皱眉，道：

    “不必多言，静观其变就是。”

    “……是。”庄恨玉咬了咬牙，朝后退了一步。

    以她的身份，就算是在州府也不低，但面前这人的身份更是特殊。

    他是陛下七妹的丈夫，当朝第二品的武将，本身也是位武道高手。

    目视远方，庄恨玉唯有心中一叹。

    看来。

    此番难以善了。

    …………

    “放！”

    黑暗中。

    一人大手猛挥，随即身旁弓弦震颤，百余道寒光斜斜划过天际。

    箭矢如雨，从天而降。

    “彭！”

    “噼里啪啦……”

    在这疾箭之下，砖瓦、椽木被轻易洞穿，深深扎入地面之上。

    “什么东西？”

    “谁？”

    “啊！”

    一时间，偌大衙门乱成一团。

    “敌袭！”

    “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衙门里放箭，尔等想死不成？”

    伴随着一声大吼，插在地上的箭矢轰然爆开。

    无数道细碎的劲气，裹挟着铁屑，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扫荡。

    “轰……”

    平地响悍雷。

    庭院内，房屋、墙壁、假山、流水……，轰然碎裂，更有诸多惨叫声夹杂其间。

    混乱中，仅有少数地方安然无恙。

    在箭矢掠空之际，陈明河就从睡梦中惊醒，持剑跃出窗外。

    田绮、田敬一也都是和衣而睡，接连奔出房屋。

    “铮！”

    长剑跃动。

    至刚至阳的纯阳剑，此即在陈明河掌中，竟已是阳极生阴。

    劲气浑然天成，犹如太极，盘旋数丈方圆，把一应铁屑尽数扫飞。

    那数丈之地，好似与外界彻底隔绝，自成一方天地。

    武道至此，已入化境，再进一步，就是以武证道的驻世真人。

    几日前。

    他远不能做到这等地步，而今却能把剑法施展的出神入化。

    这，自是得益于莫求传法之功。

    幻辰宝典有梦中传道之术，号称能一梦千年，指点剑法自是轻而易举。

    “明叔，这是怎么回事？”

    田敬一慌乱之下，竟然还抱着个被子，迷迷糊糊没能回神。

    “走！”

    田绮反应更快，一把扯下田敬一怀中的被子，道：

    “明叔，我们冲出去。”

    “嗯。”陈明河点头，只是几日修行，就有如此威能，也让他豪气大增。

    再加上前辈赐予的法器，即使面对真人，短时间也是无惧。

    当下大吼一声，持剑在前，护着身后两人朝衙门外面冲去。

    其他地方，但凡回过神来的人，都各自护住身子，朝外狂奔。

    后院一角。

    莫求所在房屋被重点关照，早已七零八散，而他盘坐之地数丈，却是安然无恙，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场，偏移了来袭攻势。

    “嗡……”

    空气轻颤。

    夜幕之下，再次多出百余道寒芒，此番却是尽皆罩向此地。

    莫求眼泛火焰，眸子里映衬出上方的场景。

    与上一批不同，这次的箭矢根根长达近丈，足有儿臂粗细。

    箭尖寒芒闪烁，上有幽光游走，好似一条条吐信的毒蛇，猛然扑至。

    “哗……”

    一层虚幻火焰凭空而生，笼罩周遭。

    “彭！”

    箭矢撞上火焰，幽光闪烁，似乎要有什么变化，却瞬间化为灰烬。

    更多的箭矢，落在地上。

    莫求眼神扫过，感知中能清晰察觉，一股股诡异气机在那长长的箭矢上涌动。

    “轰……”

    身旁的一根箭矢陡然炸开。

    奔涌而出的却非烈焰，而是一股黑烟，黑烟中夹杂着狂暴的铁片。

    “轰……”

    “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覆盖几十丈之地，无数黑烟、铁片在其间肆虐。

    眨眼间，此地好似就化作一处绞肉场，灭杀着内里的一切活物。

    黑烟翻滚、卷动，就像一个个漩涡，与地面接触，瞬间浮现一片寒霜。

    极致的寒意，让大地卷起、凝固，如同花纹一般的冰痕四下蔓延。

    “啪啪……”

    坚硬的山石、坚铁，在这寒气侵袭之下，竟是相继自行裂开。

    莫求眯眼。

    狂轰乱炸的铁片，让他身周烈焰急速颤抖，而蔓延过来的寒气，才更加致命。

    为了抵抗外面的寒意，支撑九火神龙罩，他体内的法力正疯狂消耗。

    “哗啦啦……”

    背后一物冒出，幡面如黑云迎风招展，瞬间止住周遭的寒意，正是阎罗幡。

    “上！”

    黑暗中，两批队伍咆哮冲出。

    其中一队尽皆身披战甲，头盔罩首，仅有一双眸子露在外面。

    他们刀枪前举，气势凝然，冲锋之际整齐划一，一望即知是百战精兵。

    另一伙人却较为混乱，手中兵刃各不相同，但威势却有强无弱。

    他们每一人，都身缠怨魂，双目怒瞪，浑身煞气与体外怨气凝聚。

    一个起伏，就是数丈。

    每一位，都堪比武道好手！

    “定！”

    虚空中，一个悠扬之声响起。

    这声音勾连天地气机，悄然落在莫求身上，直攻心神识海。

    就如一个锁链，欲要封锁神念。

    奈何……

    施法之人实力有限，落下来的锁链，对莫求来说几可无视。

    如蝼蚁撼大树，根本起不了作用。

    “唔……”远处，慧元师太面色一沉，再次掐诀念咒，遥遥一指：

    “定！”

    佛门真言咒。

    此法乃佛门南宗嫡传，威能无限。

    此即见困不在对手神魂，法力转而勾连天地，止住一方气机运转。

    “咦？”

    莫求眼眉微挑。

    他能感觉到，原本涌动如潮的天地元气，陡然变成了一块磐石。

    虽然还可借助其中之力，但原本的十分之力，现今仅剩一分。

    “有趣！”

    在外界，压制他人施法，这等能力唯有高境界朝低境界施展。

    此方洞天，竟有如此秘法。

    “了不起！”

    轻赞一声，他背后阎罗幡一震，无数裹着烈焰的阴风刀已是席卷四方。

    借助天地元气施法，确实有诸多便宜，法术之威能成倍增加。

    但莫求却显麻烦，历来不怎么用，更多的还是依仗自身的神通。

    “小心！”

    “快躲！”

    面对来袭刀焰，扑来的众人急急大喝，真正躲过去的却寥寥无几。

    “噗噗……”

    “哗……”

    霎时间，一根根冲天火柱，出现在废墟之中，照耀一方通透。

    “阿弥陀佛！”

    慧元师太面泛悲悯，赤足轻踏，整个人瞬间掠过百丈之远：

    “邪魔，受死！”

    “哎！”

    在她身旁，青松道长随之叹气，轻抚拂尘，晃身冲向莫求。

    “太乙宗，本就不该出现在世间。”

    “今日就送阁下上路！”

    “太冲动了，应该再试探一二。”远处的屋脊上，亢金龙眉头皱起：

    “两个老家伙，还是心境修为高深的一僧一道，此番竟如此冲动？”

    “看来，当年的事，对他们打击很大。”

    摇了摇头，他手提双锏从高处落下，不论如何，他得了好处，总要比划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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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 屠杀

    “噗！”

    阴风刀外裹烈焰，轻易斩破一人的铠甲，划过内里的肉身。

    一道血线，随之带出。

    而一缕烈焰，也落在身上。

    火焰不过一丝，沾染之后却如跗骨之蛆，任由如何拍打也不熄灭。

    更有一股无名燥热，浮上心头。

    “啊！”

    一人仰天惨叫，浑身烈焰翻滚，照耀一方。

    心头的虚火，与体外火焰勾连，竟是化虚为实，把人焚成火炬。

    “噗通！”

    有人一头扎进水里。

    “唰！”

    更有人眼疾手快，一刀削掉沾染到火焰的皮肉。

    奈何……

    那火焰水浸不灭，更透过皮肉直入骨髓，瞬间就冲入血脉之中。

    烈火熊熊，惨叫声越来越盛。

    奔来的百余人还未靠近莫求所在废墟，就已化作道道火人。

    “阿弥陀佛！”

    伴随着佛诵之声，一根六面八棱的金刚降魔杵，出现在莫求的感知中。

    降魔杵三节七环，象征着人之三识七宝。

    六面各有一尊佛陀绘刻，或悲、火怒、或惊、或恐，不一而足。

    无畏之意，凝然如一，悍然砸落。

    “轰！”

    百丈之地，空气陡然凹陷，好似一个巨大的漏斗，核心正是莫求所在。

    “无量寿福！”

    青松道长轻飘飘飞至，拂尘一抖，千百青丝沸沸扬扬洒落。

    青丝如网，笼罩一方，又如根根锐利刀线，朝着内里剿杀。

    “彭！”

    “滋……”

    两位真人的攻势，落在九火神龙罩上，当即激起漫天火星。

    受限于天地压制，九火神龙罩威能大减。

    而此界真人，修为堪比外界炼气后期，但全力爆发却能堪比初入道基之辈。

    烈焰，当即显出不支。

    莫求眯眼，单手虚抬，背后阎罗幡随之急速颤抖。

    “嗡……”

    无形的涟漪，瞬间笼罩四方，不远处的哀嚎，瞬间戛然而止。

    一道道阴魂被硬生生摄来，汇成一张大手，朝着两人拍去。

    玄阴一气大擒拿手！

    对于阴魂法术，他也不差。

    阎罗心经更是涉及元神的总纲，远比此界的法门要高深的多。

    以阎罗心经催动，御使阎罗幡，夺人阴魂轻而易举。

    大手足有十余丈，当空一翻，好似夜幕落下，周遭一片漆黑。

    “小心！”

    青松道长大吼，身形暴退，手中拂尘更是逆势缠向空中大手。

    “呲……”

    他手中拂尘乃是一件法器，尘丝更是自千丈水底冰蚕得来。

    而今与玄阴一气大擒拿手接触，竟瞬间消融。

    面色，不由一变。

    “呵……”

    一旁的慧元师太没有他移动迅疾，单手掐诀，降魔杵横扫。

    “去！”

    “彭！”

    一声闷响，两人被直接轰飞出去。

    “唰！”

    就在这时，地面轻颤，几株蔓藤冲天而起，把两人在半空接住。

    更有无数蔓藤自地面穿出，其上尖刺凸起，朝着莫求所在冲去。

    无数蔓藤，就如群蛇出洞，先是高高上扬，然后借助下坠之力悍然砸落。

    粗大的藤条，细的如儿臂、粗的一人不能环抱，当空疯狂舞动。

    威势，惊天动地。

    不远处。

    一位身着碧绿罗衣的女子悄然浮现，手持藤条朝此地遥指。

    齐州十大散人之一，绿柳仙子。

    “唰！”

    陡然。

    一道火线划过虚空，亩许之地，万物凋零。

    扑来的诸多藤条，就如掐住七寸的毒蛇，纷纷朝着地面坠落。

    几人双眼一缩。

    “一起动手！”慧元师太闷声开口：

    “魔宗妖道，人人得而诛之，对付这等人，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

    “不错。”青松道长点头：

    “太乙宗当年祸乱天下，殃及众生，对付他们，无需客气。”

    “上！”

    一声怒吼，三人齐齐扑上。

    与其他人不同，他们三人，都经历过几十年前的那场动乱。

    亲眼目睹了天下众生，武林群豪在太乙宗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更是因为太乙宗，他们身边的亲朋好友，受到波及、诛杀。

    论及恨意，一生难消。

    “唔……”

    察觉到三人的杀机，莫求眼中浮现一丝涟漪，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屈指一点。

    “咔……”

    身后阎罗幡一震，猛然插入地面，身下地面当即裂开道道缝隙。

    一股股浓郁地火煞气，如狼烟喷出。

    莫求单手轻挥，煞气凝结，化作根根火焰利剑，横扫而去。

    禁法——雷泽阴火剑。

    三位真人气势汹汹冲来，却被浪潮一般奔涌的剑光瞬间淹没。

    “呼……”

    空气一颤。

    在莫求背后数丈之地，一道虚影悄然浮现，手持长剑朝前一递。

    这一递，就掠过十丈之地。

    山在虚无缥缈间！

    缥缈宗。

    名字洒脱，颇有道家氛围，却是一个实打实培养杀手的宗门。

    同样，也受某些朝廷要员之邀，贴身护卫他们身边保证安全。

    此番。

    也已出手。

    宗门至高剑诀，山在虚无缥缈间融先天神术、阵法、武技为一体。

    不出则已。

    出。

    十丈之内必杀！

    数百年前，曾有一位缥缈宗高人，刺杀了一位天师保护的王爷。

    更成功逃脱。

    剑光划过虚空，洞穿莫求额头，如同瞬移般掠过十丈之地。

    “哒……”

    落地后，持剑之人双眼一缩，整个突兀消失不见。

    “彭！”

    一只漆黑大手从天而降，落在空地，生生按下一个巨大掌印。

    “怎么会？”

    不远处空气晃动，一个黑影浮现，双目直视莫求，眼泛惊疑。

    明明未曾出错，为何刚才没能碰到人？

    念头转动，他的身形再次消失不见，唯有一缕剑光斜斜掠过。

    “呲……”

    剑过，空无一物。

    幻觉？

    黑影再次现身，已是心生了然。

    自己的剑诀并未出错，但只要靠近对方，感知就会发生便宜。

    莫求所在数丈之地，就如一处扭曲的空间，无人知晓他具体所在。

    “喝！”

    闷吼声响起。

    一团金光自远方冲来，好似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金龙，轰然撞破雷泽阴火剑。

    亢金龙！

    九极玄罡劲至刚至阳，在亢金龙手中，更有开山分海之威。

    双锏一砸，前方百米之地轰然炸裂。

    恐怖的劲气掀翻大地，催倒房屋，也让莫求身周烈焰轰然碎裂。

    “好！”

    众人双眼一亮。

    亢金龙不愧是齐州百年来天赋第一的武者。

    世人皆传此人实力高深，今日一见，怕是能与第一散人相抗。

    如此武技，堪称惊人！

    莫求面色不变，只是单手掐诀，周遭阴魂、烈焰纷纷汇聚。

    好似无数双大手，朝四下扩张。

    “此人法术了得，靠近他！”

    慧元师太大喝。

    随即与青松道长、绿柳仙子、青龙会亢金龙一起，朝前猛冲。

    缥缈宗的刺客身形晃动，时不时刺出一剑。

    他动手的频率不高，却每每都是关键时候，剑出就能让其他人一缓。

    百米、二十丈、十丈……

    距离越来越近。

    乃至众人都能透过烈焰、阴魂，看到内里盘坐不动的身影。

    远处。

    “不对！”

    一位背负长剑的道装女子突然开口。

    “前辈，如何不对？”罗教南松圣女立于女子身后，闻言开口：

    “我看情形已经明显，那人虽强，面对几位真人，终究处于下风。”

    “不。”

    女子容颜不俗，肌肤细嫩，眼中却带有沧桑，让人难辨年纪。

    此即轻轻摇头，道：

    “那人，是在看他们的招式，并未真正发力。”

    “不……不会吧？”南松面色一僵：

    “在几位真人的围攻下，留有余力，就算是当朝天师魏仙子，怕也做不到。”

    “你太小看天师的实力了。”女子摇头：

    “而且……”

    “此人也未必不如魏道友。”

    “那怎么办？”南松皱眉：

    “前辈，您要不要出手？”

    女子眼神闪动，身上气息时而上涌，时而隐去，最终双眼一闭，叹道：

    “我不敢。”

    她向来谋后而动，但此时此刻，却根本看不清莫求的实力。

    每次蠢蠢欲动之际，心中更是生出一股警兆，让她浑身发寒。

    这般，如何动手？

    “嗯？”

    南松一愣，心中更是浮现惊讶。

    面前这位，可是齐州第一散人，明夷洞张清秋，当世绝顶人物。

    放眼整个齐州。

    除了在黑山老巢动手，可能会有不敌，还有谁人可称对手？

    现今。

    竟然连动手都不敢？

    …………

    “不错。”

    烈焰、阴风笼罩下，莫求目泛灵光，一一映照出众人的身影。

    乃至气息运转，都尽显无疑。

    “武道、术法融二为一，此方洞天的修行者，果真另辟蹊径。”

    “可惜……”

    “嗯？”

    他眼眉微挑，隐泛诧异。

    “杀！”

    慧元师太陡然大喝，身上僧袍急速抖动，体型猛然大了一圈。

    金刚降魔杵一砸，空气都显出肉眼可见的凹陷。

    恐怖的威势，直接轰碎前方的阴火，更是犹有余力笔直冲来。

    其他人，也鱼贯而入。

    逼至十米之内。

    这对莫求来说，已是处于安全的警戒线。

    “可惜！”

    轻叹一声，他原本还想再多观察一阵，现今看来却已不成。

    “铮……”

    悠扬的剑吟声响起。

    一抹幽冷剑光悄然浮现，轻轻一跳，出现在金刚降魔杵之前。

    “叮……”

    降魔杵高高飞起。

    遭！

    不好！

    在场几人面色一变。

    亢金龙、缥缈宗黑影反应最快，同时暴退。

    奈何……

    已然迟了！

    以莫求为中心，幽冷剑光于刹那间，呈圆形扇面扫过百丈之地，所过之处，万物中断。

    降魔杵、拂尘、金锏、飞剑……

    肉身！

    尽皆一分为二。

    无一例外！

    “噗通！”

    半截尸体坠地。

    莫求面色淡然，单手轻招，周遭熊熊燃烧的烈焰随之汇聚，然后他张口轻吐，丹田内一缕真火被祭出。

    “呼……”

    火焰迎风遍涨，化作一片火幕，然后分化成无数火线，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转瞬间就已覆盖全城。

    偌大城池，猛然一亮。

    然后。

    齐齐一暗。

    在他人的眼中，一道火线不知从何方而来，如同利刃，轻而易举划过前方同伴的铠甲、肉身，然后掠过自己。

    身上，略微一痛，然后就是无尽黑暗。

    “噗！”

    一人身躯轻晃，身体化作两截。

    一个个藏在暗处的身影，接连倒地。

    一位位立于高处旁观的江湖中人，同样一分为二。

    一排排整装待发的兵丁，就如被收割的稻子，生机全无。

    望月楼上。

    庄恨玉身躯冰凉，面颊疯狂抖动，眼中尽是惊恐，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洪大人和文士，化作裂开的尸体。

    满城，

    俱静！

    远处。

    张清秋提着南松疯狂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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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5 掠夺

    山道崎岖，道路难行。

    不知多少年，未曾有活人踏足，杂草蔓藤早已遮盖了小径。

    就在这等道路上，却有一支队伍行来。

    队伍人数不多，不过十余人，却个个身怀不俗武艺，健步如飞。

    即使山路如此坎坷，也能视之如平地，奔行间，速度快愈奔马。

    正中。

    四个大汉抬着驾堪比屋舍的轿子。

    轿子奢华，显然极其沉重，但行于此地，却不见丝毫晃动，可见轿夫的功底。

    烈日当空。

    即使密林中枝叶茂盛，那股直透心脾的热气也是驱散不掉。

    待队伍行来，却似乎有股寒意飘过，支展的树叶也猛然一缩。

    庄恨玉。

    就在队伍之中。

    她低着头，一声不吭，脚下起清风，飘飘乎紧紧跟在轿子一侧。

    时而侧首，眼中尽是惊惧。

    昨夜的一幕，让她明白，轿子里的人非是悲悯苍生的得道之士。

    而是淡漠无情的真魔头。

    笼罩整个灵郡的烈焰火线，一举灭杀了所有身怀敌意之人。

    真人、法师、武道高手……

    无一幸免！

    那绽放的烈焰，包裹整个郡城，也象征着近千人瞬间丧命。

    滚动的黑烟，更如长鲸吸水，把诸多阴魂尽皆吞入长幡之中。

    魔头！

    庄恨玉银牙一咬，却也无可奈何。

    此时的她，若是离开莫求，朝廷定然会治她一个祸及九族之罪。

    唯有继续留在这里，给朝廷通风报信，兴许还能将功补过。

    至于臣服于太乙宗……

    她也有夫君家眷，族中老小，不可能轻易割舍。

    一旁。

    陈明河面色绷紧，表情时而变换。

    他对朝廷恨之入骨，但本身心性纯良，昨夜的一幕极大的刺激到他。

    也让他不得不认真想一想，继续跟随莫求，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倒是田氏姐弟，惊讶过后却是满心狂喜。

    尤其是田绮，看向车轿的眼神更是熠熠闪光，满脸的窃喜。

    …………

    车厢内。

    莫求盘膝跌坐，身周黑烟卷动，不时响起一头头阴魂的咆哮。

    他眉心微亮，神魂之力涌动，好似一副画卷在身周缓缓展开。

    地狱图！

    “嗡……”

    眼前一黑，一处幽冷、死寂亘古存在的大殿出现在意念中。

    莫求端坐正中，宛如审判众生生死的阎罗，垂首朝下看去。

    慧元师太、青松道长、亢金龙……，一干人的魂魄，尽皆在此。

    此时的他们，一个个身披枷锁，好似待审的犯人，毫无抵抗之力。

    地府、大殿、阎罗……

    受审阴魂。

    一如传闻中的场景，阴森恐怖。

    “魔头！”

    慧元师太身高马大，性情耿直，即使只剩魂魄，依旧咆哮不止：

    “有本事杀了老尼，我就算下了真正的地府，也不会放过你！”

    “以这种手段，休想吓得住我！”

    “唔……”莫求缓缓点头：

    “此界法则有异，即使是常人，都可阴魂出窍，尔等更能保有灵智。”

    “果真奇特。”

    叹了一句，他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们都有寄魂、夺舍，乃至转修阴魂证道之法。”

    “所以若有问必答，放尔等一命，也无不可。”

    音落。

    场中几人虽无肉身，也无表情，魂魄念头却泛起些许涟漪。

    确实。

    诚如莫求所言，作为真人等阶高手，这等法门他们确实有。

    不过若想施展，却也不易。

    寄魂不必多言，把魂魄寄生他人肉身，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且凡人肉身，精元太弱，难以支撑真人的阴魂，最终不过是多一人身死。

    除非他们甘愿散去自身残魂，把记忆留下，为别人做嫁衣。

    至于夺舍。

    同样限制极多。

    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就算能够找到。

    夺舍之后，因为元神、肉身不协，修为也大概率恢复不到曾经的境界。

    唯有阴魂证道，在外界自然是劫难重重，在这里却属于正道。

    不过要想阴魂证道，同样不易。

    一般而言，都需月余静功、月余祭礼、月余施法，如此才能完美脱离肉身。

    而他们……

    是被人生生斩杀了肉身，匆忙证道，大概率会被自身戾气侵袭，化为厉鬼。

    但。

    终究有几分机会。

    “此话当真？”问话的，是亢金龙。

    他还有一身大志、满心豪情，自然不甘心就这般身死道消。

    “当然。”莫求点头，淡然开口：

    “莫某还不至于对你们几个晚辈食言。”

    “晚辈？”绿柳仙子神念荡漾：

    “阁下何人？”

    其他人也就罢了，慧元师太、青松道长可是年近百岁的前辈高人。

    就算是当朝天师，也不过与之同辈。

    此人。

    竟然称呼他们为晚辈？

    “我……”

    莫求淡笑：

    “怎么，卓白凤没有提起过，在太乙宗自己还有一位长辈吗？”

    场中一静。

    亢金龙不明所以，其他人的魂魄却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只是因为一个名字。

    卓白凤！

    “那个魔头……”慧元师太魂魄动荡，惊、怒、恐惧接连浮现。

    随即，则是刹那间的呆滞。

    “你是她的前辈？”

    “这不可能！”

    神念的嘶吼，几乎让魂魄离散，其他几人同样是极剧波动。

    “我好像记得……”缥缈宗那位真人却是嘶哑开口：

    “那魔头身死之际，确实……曾提到过，会有前辈为她报仇。”

    场中再次一静。

    显然。

    他们再次受到震撼。

    “唔……”莫求眯眼：

    “看样子，卓白凤当年做了不少事，倒是……让人有些好奇。”

    他的声音，慢慢下沉。

    “前辈。”亢金龙却不识卓白凤，更不知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此即道：

    “你想问什么？”

    “我对你们的功法颇感兴趣。”莫求收回心神，垂首扫眼众魂，最后落在慧元师太身上：

    “把定身咒，还有最后爆发潜能，让肉身之力暴增之法交出来。”

    “我就可放你魂魄离开。”

    “放屁！”慧元师太大吼，神魂急速震荡：

    “你休想，老尼就算是魂飞魄散，你也休想从我身上得到一丝……”

    “彭！”

    她话音未落，魂魄陡然爆散，一方闪烁幽光的大印出现在场中。

    大印轰碎魂魄，随即一枚宝珠浮现，放出冷冷光晕，罩住逸散的魂魄。

    然后是一面铜镜。

    镜面流光闪烁，穿过残魂，从中掠夺铭刻于魂魄之中的记忆。

    六壬神兵！

    这一门神通，早已融入地狱图，化作镇压此方地狱的法兵。

    不多时。

    场中魂魄消散，莫求若有所思收起一干法兵，看向其他人。

    “莫某问你们，是不想麻烦。”他慢声开口：

    “此方界域，乃我神魂幻化而成，有十八层地狱，你们可以慢慢享受。”

    “或者……”

    “直接被我打散魂魄，夺取记忆。”

    “哼！”眼见好友魂飞魄散，青松道长音带悲凉，却并未被刚才的画面吓到，只是道：

    “阁下神通惊人，我等佩服，但搜魂夺魄，怕是难以得到完整法门。”

    “想得贫道传承，却是休想！”

    “如此也罢。”莫求点头，并不勉强，只是朝着他屈指轻轻一弹。

    “嗡……”

    青松道长背后，虚空裂开，显出寒冰地狱之景，好似一张大口，猛然把他吞入其中。

    “啊！”

    惨叫声传来，又戛然而止。

    “你们哪？”

    莫求侧首，看向其他人。

    “前辈。”绿柳仙子轻叹一声，神念一动，念头化作一本本书册浮现。

    “晚辈有绿蝶心经三卷，琅琊宝书一册，另有万种灵根秘要一部。”

    “毕生所学，尽在其中。”

    莫求念头一动，场中随即落下一抹霞光，把书册卷入其中。

    霞光晃动，书册随即消失不见。

    “嗯。”

    略作沉吟，莫求缓缓点头：

    “甚好。”

    “你可以离开了！”

    说着，大袖挥动，绿柳仙子身边虚空裂开，显出现世之景。

    她身上的锁链，也哗啦啦退去。

    “前辈……”

    绿柳仙子神念微动，扫过外界，只觉魂魄隐隐有离散之意。

    这是天地之规。

    肉身消亡，若无秘法，修士的三魂七魄就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复本归元。

    即使有秘法，仓促离体，也难以维持多久。

    外面是荒郊野外，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附体，怕还是两说。

    轻叹一声，绿柳仙子魂魄一缩，化作一缕青烟，朝远处掠去。

    “彭！”

    就在这时。

    地狱图陡然一震。

    一道流光紧随其后，乃至后发先至，跃出地狱图，扎向地底。

    是那位缥缈宗的真人！

    “有趣？”

    莫求挑眉。

    对方的神魂之力，与他相比就如一只蝼蚁，却能挣脱神魂的束缚。

    缥缈宗，不愧为专精刺杀之道的宗门。

    念头转动，一抹电光已是突兀浮现，掠过那道逃走的阴魂。

    天雷剑。

    “唰！”

    雷霆如豆，砰然爆开。

    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正是阴魂之属的克星，瞬间把其轰杀。

    不过。

    记忆自也无从得来。

    莫求并不失落，挥袖闭合地狱图，转首神念落在亢金龙身上：

    “阁下做何选择？”

    “前辈。”亢金龙魂魄凝实，化作人身，对几人的遭遇无动于衷，拱手开口：

    “晚辈法门能入前辈法眼，实为亢某荣幸，交出来更是无妨。”

    “不过。”

    “此地荒郊野外，怕是没什么生人，我此即出去估计也活不久。”

    “不若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莫求饶有兴致看来。

    “除了功法，亢某所在青龙会，还有一处藏宝处，我愿献出，只求前辈能带我再走一段路。”亢金龙道：

    “那藏宝处多有灵物，定然不会让前辈失望。”

    “可！”莫求点头，然后掀开车帘，朝外面候着的庄恨玉开口：

    “等下去一个地方。”

    “是。”

    庄恨玉还在惊讶刚才冒出的阴魂，此即念头一收，急急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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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 前行

    真言咒！

    六十四根脉心法！

    九极玄罡劲！

    双龙锏！

    心斋法！

    澄净玉要心经！

    绿蝶心经！

    ……

    诸多法门，来自慧元师太、青松道长、绿柳仙子，和亢金龙。

    真言咒不全。

    青松道长在地狱图饱受折磨，最终还是被搜魂夺走了功法。

    作为当世顶尖高手，他们所修法门，在此方洞天自然精妙。

    也许卓白凤看不上此界法门。

    不过莫求不同。

    他能看得出，此界法门中有不少精妙之处，于他助益良多。

    尤其是阎罗心经、地狱图，更能因此有所增益。

    说不定。

    此番越界而来，最重要的收获不是宗门厚赏，而是这些功法。

    当然。

    受限于此方洞天的规则，若想再进一步，他无论如何也要回去。

    “彭！”

    不远处。

    地面泥土奔涌上冲，一道人影从中高高跃起，重重落在附近。

    那人面色僵硬，肤色惨白，一双眸子更如死人般尽是浑浊。

    这具肉身，本就已死。

    而内里的魂魄，也换了一位。

    “僵尸！”莫求点头：

    “原来如此，你在这里藏有一具尸体，怕是早就想走僵尸道吧？”

    “不错。”亢金龙开口，头发上的泥土簌簌落地：

    “晚辈以武入道，不通术法，失去了肉身实力就会一落千丈。”

    “这具肉身却是一位前辈高手所留，附体炼化，能省数十年之功。”

    “而且……”

    “僵尸道虽然难行，却能大增寿元，于晚辈而言也不算吃亏。”

    “嗯。”莫求点头：

    “藏宝地在哪里？”

    “这边。”亢金龙垂首，手臂艰难抬起，朝侧方一指：

    “就在那水域下面。”

    “好！”

    莫求抬手，五指伸展，遥遥一抓。

    “哗啦啦……”

    远处水面激荡，水流奔涌，方圆几十丈竟是被无形巨力高高摄起。

    一个巨大的铁箱，也被从水底扯了出来。

    “彭！”

    铁箱重重落地。

    即使肉身已经生机全无，亢金龙也是忍不住面颊抽动，心泛惊惧。

    举手抬足，就有如此伟力……

    天师，怕也不过如此！

    “咔！”

    莫求拂袖，一抹刀光掠过，铁箱当即从中裂开，显出内里之境。

    首当其冲，是奔涌而出的灵光。

    他双眼一亮，微微点头。

    青龙会，倒是在这里收藏了不少好东西，此番却是便宜了他。

    …………

    待到收好东西，原路返回，前不久的队伍附近已是多了十几具尸体。

    莫求对此毫无意外，淡漠开口：

    “又有人过来了？”

    “是。”庄恨玉点头：

    “附近的一伙悍匪，实力倒也尚可，只可惜没有自知之明。”

    朝廷的赏金，是那么好拿的？

    她满脸不屑。

    只是封官加爵的厚赏，就让这群无知的莽夫悍不畏死冲来。

    这几日。

    单单护卫杀死的人，就不下百余。

    而齐州重金悬赏杀死太乙宗余孽之事，现今也已传的沸沸扬扬。

    想来捞一笔的，越来越多。

    实力，也越来越强。

    莫求点头，举步就欲上车，待视线扫过某处，身形为之一顿。

    “田姑娘，你受伤了。”

    “前辈！”

    田绮单手抱着伤臂，面色发白，闻言却是一脸欣喜，连连摇头：

    “我没事。”

    “怎么没事？”田敬一在一旁皱眉：

    “刚才若不是明叔拦着，那一刀可不是砍在你胳膊上那么简单。”

    “这不是没事吗。”田绮皱眉，扫了他一眼：

    “就你话多。”

    田敬一撇嘴。

    “这一路，有劳两位。”莫求面露沉吟，随即反手取出一双金锏：

    “田姑娘，暂且拿着此物防身。”

    “啊！”田绮倒也没有客气，点了点头，伸手接住：

    “多谢前辈。”

    金锏入手，她猛然一个恍惚，识海中瞬间浮现诸多锏法诀窍。

    更有一门顶尖功法。

    诸多感悟，刹那间浮现识海，更似乎深深刻在自己记忆之中。

    双龙锏！

    九极玄罡劲！

    此锏原本被飞剑斩断，现今经由莫求重新炼化，品阶不退反进。

    而且重量锐减，就算是被田绮拿在手中，也不会觉得沉重。

    点了点头，莫求行入车厢。

    “姐。”田敬一轻拉田绮，小声开口：

    “要不然，咱们还是走吧，跟在前辈身边，越来越危险了。”

    “不。”田绮收起金锏，淡然道：

    “要走你走。”

    “为什么？”田敬一皱眉：

    “咱们与前辈算不得亲近，没必要绑在一起，你看你都受伤了。”

    一旁的陈明河也侧首看来，若有所思。

    “我愿意。”田绮却是一脸执拗，又道：

    “不知为何，自打见到前辈，我就感觉很亲近，要走你自己走。”

    “你……”田敬一翻了翻白眼：

    “真是得了失心疯了！”

    车厢内。

    莫求面露沉吟，眼神略起涟漪。

    也许，这世间真的有轮回转世，若不然岂有如此相像之人？

    摇了摇头。

    他收敛心头杂念，自储物袋取出一枚灵果，张口吞入肚腹。

    炼化之余，也在识海翻阅功法。

    车队继续前行。

    半日后。

    行至一处峡谷。

    “绕路！”

    车厢内，响起莫求的声音。

    “是。”

    庄恨玉没有多问，手一挥，队伍绕过峡谷，沿着崎岖山路攀爬。

    待他们离开，峡谷上方探出几道身影，其中一人恨恨猛拍大腿。

    “可惜，我们准备了三百张雷符，此番全都浪费了。”

    “大哥，现在怎么办？”

    “去前面截他们！”

    “是。”

    …………

    “前辈。”

    车帘掀开，庄恨玉躬身开口：

    “酒食已经备好。”

    “嗯。”

    莫求点头，起身行出车厢。

    “嘿嘿……”

    陡然，远处暗无天日的密林中，传来道道诡异之声：

    “太乙宗余孽，杀之能得黄金万两，宝卷三册，灵物、鬼器任选。”

    “朝廷，真舍得下本钱。”

    “谁？”庄恨玉面色一沉，昂首怒喝：

    “东西虽好，却也要看有没有命拿，我劝你们不要自寻死路。”

    “这几日，死在我等手中的人不下百余，尔等要做下一批吗？”

    “小丫头片子，真是大言不惭。”又有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响起：

    “我等已经等候多时，这片密林，早已提前布上了封魂涅阵，只要入内，就算是多位真人，也定然尸骨无存。”

    “好叫你们知道，到底死在何人之手，我等乃邙山四鬼。”

    “给我灭！”

    音落，阴风骤起。

    无数道黑色丝线自四面八方扑来，遮天蔽日，威势堪称惊人。

    “邙山四鬼？”闻言，庄恨玉面色一白，猛然倒退一步，眼露惊惧：

    “你们不是在邙山吗，怎会来了齐州？”

    这四人，乃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妖道，每一位的实力都极其不凡。

    四人联手，曾数次困杀真人。

    乃至在十几年前，为炼秘法，以阵法困住一座郡城，屠杀数万人。

    其后遭到天下高手的追杀，但即使如此，他们依旧逃进邙山鬼域，并最终逃过一劫。

    现今竟然出现在这里？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人开口：

    “此番朝廷可是许诺，只要杀了太乙宗余孽，以前的罪行既往不咎。”

    “更别提，还有厚赏！”

    “二姐，不必跟她们废话，动手！”

    “是！”

    几道阴冷之声当空交织，驱动阵法，朝着队伍所在狠狠扑来。

    “铮！”

    陡然。

    一抹刺目剑光划破天际，如雷霆蔓延，悄无声息劈在四方。

    “啪！”

    “噗通！”

    远处，四道焦黑的尸体，同时坠地。

    咆哮的阵法，随之烟消云散。

    “聒噪！”

    莫求眼眉低垂，拂袖缓缓坐下，面无表情举起身前的酒盅。

    “唔……”

    盯着酒盅看了两眼，他轻轻摇头，昂首一饮而尽。

    “好酒！”

    “好毒！”

    轻赞一声，他张口轻吐，一缕气机浮现，当空一绕，直冲远方。

    数里开外。

    一位浑身花花绿绿的老妪正自配制毒药，口中更是阴森森冷笑，静待自己的毒药发挥作用。

    陡然。

    她身躯一僵，抬头望天，但见一股气机从天而降，直接没入她的脑门，随即，整个头颅轰然炸开。

    “彭！”

    好似五颜六色的烟花当空绽放，脑浆、鲜血、污浊洒满地面，无头尸体摇摇晃晃，半响栽倒在地。

    “嘶嘶……”

    无数诡异虫豸从尸体上爬出，口中吱吱乱叫，然后扑在尸体上啃食。

    “走吧！”

    享受了一下吃食，车队再次前行。

    …………

    山坡上。

    立在出现密密麻麻的人影。

    从衣着打扮看，他们显然不是一批人，更是刀剑出鞘，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好似下一刻就要火拼。

    其中一人仰天大喝：“王老五，这条路是我们占得，你想干什么？”

    “九尾，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走的，难道我们就走不得，就连朝廷，怕也没有这么霸道吧？”一人冷笑：

    “而且，单凭你一人，就想拿住太乙宗余孽，怕是太过想当然。”

    “不错！”另有一人点头：

    “九尾，我知道你为了今日准备了不少东西，但那人也不容小觑。”

    “不如我们七伙人联手，待到把人拿下，得到的好处再分如何？现今拼个你死我活，有何意义？”

    “你……”九尾面色一沉：

    “休想！”

    一个人和七个人，得到的东西岂能一样？

    “怎么？”一位高高瘦瘦之人冷声开口：

    “九尾，你是想我们先把你的人除去，然后再去对方那魔头？或者，你有信心把我们六批人尽数除去？”

    “你们……”

    “好！”

    被众人逼视，九尾就算满心不甘，也只能咬牙咽下，恨恨点头：

    “一起动手！”

    “大姐，人来了！”

    “准备！”

    众人面色一肃。

    “哗啦啦……”

    一时间，刀枪高举，灵符闪动，一层层灵光覆盖山坡，遮蔽住人群。

    两刻钟后。

    鲜血染满山道，无数残尸遍洒四方，曾经雄踞一方的七大匪，尽皆成为传闻，鲜血让下方水域尽成殷红。

    车轿缓行。

    一具具尸首，跌落在地。

    “魔头！”

    “魔头……”

    夕阳西下，遍地残尸当做，一人神情癫狂，张牙舞爪，手足舞蹈着奔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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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7 八方云动

    城墙上。

    守城将尉迟荪，身披重甲，腰悬巨剑，单手死死握住剑柄。

    她双目圆睁，朝着大道远眺。

    一位气质脱俗的女尼立在她的身旁，眼神中带着淡淡忧伤，口中问道：

    “来了吗？”

    “快了。”尉迟荪开口：

    “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距离沛郡四十里，按速度，应该快到了。”

    “太乙宗……”女尼悠悠轻叹：

    “你有多大把握？”

    “把握？”尉迟荪面露苦涩：

    “师姐，那人一路行来，杀人无数，就连真人都死了不下二十。”

    “整个齐州的真人高手才有多少？”

    “他来……”

    “我唯死而已！”

    “那又何必？”女尼神情复杂：

    “现今大周早已不复当年，奸臣当道，朝纲崩坏，外戚刘氏专权。”

    “没了这官身，以你的实力，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依旧能活的好好的。”

    尉迟荪默然。

    良久方道：

    “何大人于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不报，且家族百年声誉在我一身。”

    “师姐，今日我若身死，我相公和府里的家眷，还请代为关照。”

    “我知师姐对齐郎也有几分心思，我若不在，你……你们可结成连理。”

    “你……”女尼眉头一皱，张了张口，无奈轻叹：

    “先别多想，那人兴许只是路过，也许在前面就已经变了方向。”

    “迟了。”尉迟荪摇头，面泛绝望：

    “已经迟了！”

    女尼神情一肃，抬头朝着远方看去。

    但见视线尽头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正缓缓行来。

    队伍人数不多，速度也不快，却让城墙上的众人面色发白。

    一股绝望，自心底浮现。

    他们很清楚，即使有着高高的城墙、坚固的城门，单凭在场这些人，根本拦不住那人前进的步伐。

    而城破……

    按律当斩！

    唯有以身殉职，才可保全族人性命。

    “那是什么？”

    突然，有人开口。

    却见远处密林中，陡然穿出几十道身影，高举旌旗迎向队伍。

    “是黑煞帮、海鳄派、星邬的人！”一人眼神犀利，认出身份：

    “这群悍匪要干什么？”

    “难不成，是要截杀魔头，换取朝廷的厚赏？”有人猜测开口。

    众人眼神微亮。

    虽然觉得他们成功的几率不大，但能消磨一下那魔头的实力，也是好的。

    等下。

    轮到他们的时候，活下来的希望也更大，就连女尼，都表情微动。

    “不！”尉迟荪却是缓缓摇头，面色哭愁之色更甚：

    “他们，不可能的。”

    说话间，远处的那一群人，已是浩浩荡荡拦在队伍的前方。

    “黑煞帮！”

    “海鳄派！”

    “星邬！”

    “携门人弟子叩见上宗前辈，祝前辈万寿无疆，愿前辈天下无敌！”

    几十人齐齐跪倒在地，喝声震天，也让城墙上的人面色惨白。

    黑煞帮三伙势力，本就是一方顽疾，势力首领的实力不亚尉迟荪。

    只差半步，就是真人。

    三方联手，足可踏平郡城。

    只不过因为此前他们互相不信任，这才能让沛郡安然无恙。

    单单轿子里的魔头，就已让人绝望，现今竟又有这么多附庸。

    城池被破，再难幸免！

    “唔……”

    莫求掀开车帘，朝外面看去。

    这几日一路行来，千奇百怪的暗杀手段见多了，还未曾遇到这等场景。

    一旁的庄恨玉眼眶跳动，面色阴沉。

    她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

    只是莫求一人的话，就算实力恐怖，朝廷也定然有办法解决。

    但若他招揽部下，形成势力，那就麻烦了。

    毕竟虽然只是短短数日，太乙宗沉寂的名头就已渐渐掀起。

    想来。

    以后像面前这三方势力一般，前来投靠的人，会越来越多。

    随着莫求威望越大，投靠之人越多，他日影响整个天下也未必没有可能。

    “老祖！”不等庄恨玉开口，旁边的陈明河已是眉头皱起，道：

    “黑煞帮、海鳄派……，都是盘踞附近的悍匪、盗贼，非是正人。”

    “放屁！”黑煞帮帮主萧虎抬头看来，虎目圆瞪：

    “你是何人，竟敢污蔑我等，我等明明是不服朝廷苛政被逼无奈之人。”

    “前辈！”

    他抱拳拱手，朝莫求开口：

    “现今大周朝纲无需，民生凋敝，正是您扶正乾坤，另立天下之际。”

    “我等愿追随前辈左右，辅佐前辈成就大业，助前辈一臂之力。”

    “不错！”

    其他人纷纷点头，口中吼道：

    “我等愿追随前辈左右！”

    庄恨玉面色更加难看。

    “呵……”莫求见状，却摇头轻呵，面无表情收回手臂，放下车帘。

    唯有冷肃之声，回荡天地之间：

    “吾太乙宗，乃天下正宗，有真仙传承，岂是藏污纳垢之地？”

    “尔等心思奸猾，身染怨念，俱都该杀。”

    杀字出口，几十道阴冷刀光已然划过场中，掠过众人身躯。

    “什么？”

    萧虎抬头，一脸愕然，还未回过神来，一道血线已是自额头朝下延伸，直至分开身体。

    魂魄，也被抽离肉身。

    “噗通！”

    几十具尸体，齐齐倒地。

    “走！”

    车轿内，传来莫求毫无波动的声音。

    “咕噜……”

    庄恨玉咽喉滚动，眼见场中无人应声，才艰涩的点了点头：

    “继续赶路！”

    脑海里，还回荡着莫求刚才的声音。

    太乙宗。

    天下正宗！

    真仙传承……

    为何自己从未听说过？

    从莫求的态度也能够看出，他对太乙宗的名声，极为看中。

    更是不耻这些邪魔外道，直接下杀手。

    太乙宗。

    纯阳宫传法弟子……

    这太乙宗，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城墙上。

    尉迟荪眼眉跳动，即惊讶于那魔头拒绝了三方势力的投靠。

    更惊恐对方的手段。

    几十人，无一弱者，其中数人的实力，更是与他不相伯仲。

    而今。

    竟是毫无反抗之力命丧当场。

    眼见官道上的队伍距离城池越来越近，城墙上的人已是满脸绝望。

    就在尉迟荪深吸一口气，手握剑柄，要发出临终遗言之际，一道人影从队伍中穿出。

    陈明河身形闪动，跃至城门之前，朝着上方众人遥遥拱手：

    “诸位，我家老祖欲购买一些东西，还望行个方便，这是清单。”

    然后屈指一弹，朝上射出一张信笺。

    信笺薄而脆，但在他的劲力加持下，却如劲弩般深深扎进女墙。

    “价钱好说，不过要的急，半日内定要集齐，集齐后我等就离开。”

    说着，不等他人回话，就已转身行向队伍。

    “大人。”一人面露愕然，看向尉迟荪：

    “他……这是什么意思？”

    尉迟荪同样皱眉，不过动作却未迟疑，伸手摄来不远处的信笺。

    展开后，是一些灵物、阴器。

    虽然都非常见之物，但绝大多数，都是郡城能集齐的存在。

    更为关键的是，在这些器物后面，还有这价钱标注，而且是市场价。

    “去收集上面的东西！”尉迟荪念头转动，随手把信笺递给属下：

    “若是城破，我等身死，城里的东西同样保不住，不妨试一试。”

    “是！”

    属下应是，接过信笺急急退下。

    此事事关生死，由不得他们不用心，不过一个时辰，就拉来数车活物。

    莫求并未食言。

    收起东西后，转向其他地方，留下城墙上一群呆若木鸡的将领。

    似乎直到此刻，都未相信，那杀人一路的大魔头，就这般走了。

    “嘎吱……嘎吱……”

    轿子，不知何时变成了马车。

    车辙转动，声音有序响起，莫求掀开车帘，恰好看到一脸沉思的陈明河。

    “在想什么？”

    “老祖。”

    陈明河回神，急急拱手，道：

    “晚辈在想，太乙宗到底是何宗门，此前为何从未听说过。”

    “太乙宗啊……”莫求眼神微动：

    “你也算是太乙宗的弟子，对此不清楚，确实是不太应该。”

    他略作沉吟，道：

    “宗门所在，此界无人得知，但你需记得，我宗乃仙门大宗，非寻常宗门。”

    “你所知道的所有宗门，在太乙宗面前，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这口气太大，让人不敢接茬。

    “老祖。”陈明河缓了缓神，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宗，真的是魔宗吗？”

    “呵呵……”莫求轻笑：

    “你观我行事，像不像魔道中人？”

    “不像。”陈明河急忙摇头：

    “老祖虽然杀人无数、下手无情，但杀的都是心怀不轨之人。”

    “或者是黑煞帮那等恶人。”

    “不滥杀无辜，不擅闯城池，更公平交易，老祖行事也从未持强凌弱。”

    “岂是魔头？”

    不远处的庄明月缓缓点头。

    细细想来，自灵郡始，死在莫求手上的人，似乎都有取死之道。

    杀的人虽多，却绝非滥杀无辜。

    与传闻中的魔头比，确实相去甚远，甚至做事让人感到佩服。

    “我算不得好人，但大概也不算恶人。”莫求点头：

    “太乙宗宗门戒律四十九条，滥杀、奸淫、盗抢……，皆是大罪。”

    “我宗乃仙门大宗，传承久远，比此界有记载以来最古老的皇朝还要久远。”

    “这些，你以后会清楚。”

    他的话，让人难以相信，但平淡的语气，却仿佛再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似乎。

    根本不屑于撒谎。

    陈明河垂首，心潮涌动，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

    “扑啦啦……”

    就在这时。

    一个信鸽飞来，落在车轿上，莫求取下信笺展开，随即轻轻点头。

    “前辈。”庄恨玉看了看前方，小声道：

    “前面就是黑山界域了，黑山老妖虽然在十大散人排行第三，但在黑山界域，他的实力却比排名第一的张清秋还要强。”

    “据闻，不亚天师。”

    “再加上他行事凶残，下有诸多阴魂鬼兵，所以黑山界域乃是齐州一大禁地。”

    “我们……”

    “要不要绕道？”

    “不必。”莫求收起信笺，面色不变：

    “原路直行就是。”

    “是。”

    …………

    皇城。

    皇宫后院。

    珠琉玉冠下，一位身着黄袍的女子正自手持如意闭目端坐。

    淡淡的灵光，环绕她周身。

    “呜……”

    阴风卷动，一头色泽漆黑的乌鸦，出现在不远处的蔓藤上。

    乌鸦张口，竟发人言：

    “陛下，又有太乙宗的人现世了。”

    “那又如何？”女子睁眼，表情淡漠：

    “这么多年，年年都有号称是太乙宗的人，结果又是如何？”

    “姓赢的，你还要瞒我等到什么时候？”乌鸦陡然振翅，音带愤怒：

    “那人是卓白凤的前辈！”

    “前辈！”

    “你说过，卓白凤就是太乙宗传宗之人，其上在没有什么长辈，现今又怎么解释？”

    “假的而已。”女子表情不变。

    “放屁！”乌鸦怒吼。

    “放肆！”

    一个冷厉之音在不远处响起，随即一抹刀光划过乌鸦的身躯。

    “啊！”

    “十大限，是你！”乌鸦惊叫，身躯随即爆散：

    “姓赢的，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弱水里的尸皇不日就要出山，你最好盼它首先找的是那人，而不是你这位皇宫里的皇帝！”

    “呵……”女子轻笑，手中玉如意轻轻一敲，彻底磨灭场中残魂：

    “今夕不同往日，就算那人苏醒，我有法宝在手，又有何惧？”

    “至于太乙宗……”

    她美眸一缩，杀机涌现：

    “嬴祸！”

    “儿臣在！”一女应是。

    “你去走一遭。”

    “是！”

    应声之人面色僵硬，眼神枯寂，整个人就如一具行尸走肉，就连身上的气息，都宛如死寂。

    …………

    有山立于极西之地，山峰巍峨，号称昆仑。

    山下有水，曰弱水。

    水底暗流涌动，一座黑棺随之起起伏伏，不时有诡异之声响起。

    “太乙宗？”

    “外面，又有人进来了吗？”

    低沉的声音响起，一只干瘪的大手从黑棺中探出，撑起一具干尸：

    “天尸宗，为何还没有来？”

    “呜……”

    低沉的咆哮，震荡偌大弱水齐齐荡漾，数十里之地都为之震颤。

    …………

    黑山。

    大殿之上。

    身罩浓烟之中的黑山老妖坐于高高虎椅之上，双眼似眯非眯。

    “太乙宗的人……”

    “是！”殿下，一人拱手：

    “主上，朝廷给的赏赐颇为丰厚，人已经到了，我们要不要出手？”

    “出手？”黑山老妖垂首，冷眼扫过那人，轻哼一声：

    “为何要出手，朝廷每隔数年都要发兵围剿黑山，我又岂会帮他们做事。”

    “倒是那太乙宗的人……”

    “不妨一交。”

    “可是。”属下抬头，道：

    “主上，那人手段凶残，满手鲜血，而且极为抵触所谓的‘邪魔外道’，他怕是不喜我等。”

    “那又如何？”黑山老妖眯眼：

    “我不惹他，他最好也别惹我，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若不然……”

    “嗯？”

    话音未落，他双眼猛然一睁，隔空怒视黑山脚下：

    “好胆！”

    “竟敢杀我鬼仆，擅闯黑山！”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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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9 传法全真

    黑山巍峨，常有阴风肆虐，黑云遮蔽天日，终年不见阳光。

    这等地方，自然而然成了阴魂之属盘踞之地。

    而今。

    道道光晕透过厚重云层，倾泻而下，飘絮般的日光洒落地面。

    曾经的大殿，已是一片废墟。

    污血、浊物、阴鬼、妖体……

    散乱在废墟之中，被日光一照，滋滋作响，并有白烟涌现。

    莫求端坐一张石椅之上，周遭满地残尸，身上却不染丝毫污垢。

    一团幽幽烈焰在他头顶翻滚、卷动，隐隐有怒吼咆哮传来。

    九幽冥火！

    这团火焰数量之多、威力之强，堪称他所得诸多灵火之最。

    原本。

    它属于黑山老妖。

    而今，

    却已尽数被莫求夺来。

    “咔嚓嚓……”

    山石裂开，一缕剑光从中穿出，当空轻颤，好似在发出畅快呼喊。

    斩杀一头凶恶厉鬼，于玄阴斩魂剑而言，就好比饱餐一顿。

    更能夺其本源，以壮飞剑。

    若是能杀足够多的厉鬼，玄阴斩魂剑，未尝不可以借此进阶。

    只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

    即使是此方洞天，也没有多少如同黑山老妖一般的强悍鬼物，供其斩杀。

    “宝库。”

    莫求垂首，视线越过重重山石，落在一座占地数百平的洞府之中。

    黑山老妖盘踞此地已过百年，更有数代传承，收藏可谓惊人。

    其中。

    就有不少东西是莫求急需之物。

    再加上刚刚入手的九幽冥火，一时间倒是不方便继续前行。

    略作沉吟，他抬头看向场中。

    除了庄恨玉、陈明河、田氏姐弟一干人外，又多了十余人。

    其中一人满头白发，年岁不小却气息凝然，赫然是一位真人。

    郭子溶。

    曾经的太乙宗弟子，这些年隐姓埋名藏于深山，不为外人所知。

    就算是收的徒弟，也不知自家师傅的来历。

    前些日子，他听闻有太乙宗前辈出世，一开始只是当做无稽之谈。

    其后传闻越来越多，不过依旧半信半疑，只是以密信联系。

    直至见到真人，才确信无疑。

    “老祖。”

    他抱拳拱手，道：

    “黑山老妖已然伏诛，朝廷定然越发忌惮，我等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先不走了。”莫求单手虚托，阎罗幡迎风遍涨，立于虚空之中：

    “我需要在此闭关一段时间。”

    “闭关？”郭子溶面色一变：

    “老祖，来之前我已打听过，州府衙门早已发动全力，招揽高手。”

    “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诸多真人高手从各地赶来，我怕……”

    “无妨。”莫求垂首，面色淡然：

    “来就来吧！”

    “太乙宗来此，本就是为了传道、传法，非是与人争强斗狠。”

    “但若有人一意孤行，莫某倒也不吝啬雷霆手段。”

    “嗯……”

    他扫过在场众人，略作沉吟：

    “你们太弱了。”

    郭子溶面露尴尬。

    他怎么说也是真人高手。

    放在齐州十大散人中，排名怕是还在阴山君之前。

    虽然比不上黑山老妖，放眼天下，却也算是有名有号的人物。

    不过这话自莫求的口中说出来，他也只能受着，不敢吭声。

    “也罢！”

    莫求略作沉吟，随即屈指一弹。

    上方的阎罗幡轻震，放出淡淡黑光，如同流水般沿山体倾泻而下。

    不过眨眼功夫，偌大黑山就已被尽数包裹。

    “此山与我有缘，正可做传道之地，自今日始，此地就是太乙宗纯阳宫分支。”

    “名曰……”

    “全真教！”

    他声音一提，道：

    “七七四十九日内，入此山者，皆为有缘人，可受心剑映照。”

    “过，则为门人！”

    声音浩瀚，好似响自九霄，震耳发聩。

    其声更是融入周遭风中，随风飘荡，传遍四方，百里可闻。

    “七七四十九日，入此山者，皆为有缘人！”

    “心剑映照！”

    “为门人！”

    “太乙宗纯阳宫……”

    “全真教。”

    “今授传承，众生皆可来此听讲……”

    …………

    数十里开外。

    一队行商闻声驻足，一人抬头望天，左右环视，最后看向同伴：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同伴点头，眉头皱起：

    “那里，似乎是黑山？”

    “黑山老妖的阴谋诡异，引人过去送死？”

    “也许……，不过声传百里，这似乎不是黑山老妖能做到的？”

    “那，我们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这……”

    对方陷入迟疑，虽然商队中不乏好手，但入了黑山却也是九死一生。

    “也许是陷阱。”

    “那就不去了！”

    …………

    某处山头。

    一老一少正在采集草药。

    陡然。

    浩荡之声伴随飘来，并且遥遥指明路径，让两人同时一愣。

    “机缘！”

    少年一蹦三尺高：

    “爷爷，我要去！”

    “骗人的吧？”老者心有余虑：

    “也许是妖魔鬼怪为了吃人设下的圈套，去了可能就是送死。”

    “那……”少年眼珠转动：

    “先到附近看看。”

    “爷爷，我也想像城里的大法师那般，驱鬼驱邪，以后采药也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了。”

    老者张了张嘴，待看到少年亮晶晶的双眼，不由无奈轻叹。

    …………

    沛郡。

    “这声音……”尉迟荪面露诧异：

    “是那人？”

    “是。”女尼点头：

    “声音传自黑山，看样子，黑山老妖已经遇难，倒是一大好事。”

    “遭了！”尉迟荪猛然起身，面露肃容：

    “那魔头传法，定然是为了招揽手下，他日称宗道祖岂非又如当年一般，威胁朝廷？”

    “不错。”女尼眉头皱起：

    “现在怎么办？”

    “封城！”尉迟荪面容绷紧：

    “告诫全场，有妖人施法，诱人前去，所有人在此期间不可远离。”

    “四十九日。”女尼轻轻摇头：

    “怕是瞒不了那么久。”

    “那就能撑多久就多久。”尉迟荪背负双手来回踱步，一脸急躁：

    “此事需尽快上报朝廷，魔头一日不除，势力怕就会更大一分。”

    “嗯。”女尼点头，想了想，又道：

    “你说，他会传什么法门？”

    “当年的太乙宗，据说可是有让人长生证道之法，神妙莫测。”

    “就连当今……，都是太乙宗传人。”

    尉迟荪脚步一僵。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的意动。

    …………

    某处山头上，南松圣女、张清秋并肩而立，遥遥注视着黑山。

    “黑山老妖，竟然没能坚持一刻钟。”张清秋面露沉吟，无奈摇头：

    “看来，除了天师，当世无人能治这魔头……”

    陡然。

    一阵声音传来。

    两女一愣，俱是沉寂下来。

    …………

    山道上。

    几十人磨掌擦拳，正欲准备行事，此即突然抬头，神情各异。

    “老大，现在怎么办？”

    “我们是继续在这里蹲着截杀他，还是上山学太乙宗的传承？”

    “笨！”

    “我们应该先学法术，然后翻脸杀人！”

    “可是朝廷有规定，只要是得了太乙宗传承的人，都杀无赦。”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是这个理！”

    …………

    山巅。

    莫求盘膝跌坐。

    上方。

    阎罗幡化作十余丈之高，幡面迎风招展，放出灵光笼罩偌大山峰。

    在他身下，九幽冥火化作莲台，一瓣瓣青翠欲滴的莲叶如若真实。

    五岳镇狱真身威压下，灵火被一丝丝炼化，融入九火神龙罩之中。

    某一刻。

    “唔……”

    莫求睁眼，眼中略有差异。

    炼煞之术他已修行了百年，早已娴熟，此番却感觉有些陌生。

    似乎……

    发生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变化。

    “炼煞成罡！”

    深吸一口气，莫求不禁心泛涟漪。

    这等变化虽然陌生，但他却很清楚，这是炼煞成罡的征兆。

    七品火煞，似乎要再进一步！

    但这，有些不合常理。

    烈火真罡威能恐怖，没有足够的肉身，按理根本支撑不了。

    即使他的血脉天赋，已经足够操控罡火。

    除非……

    莫求眼神闪动，心跳陡然加速。

    除非是，他的肉身潜力已经堪比金丹，只不过现今还未恢复而已。

    “呼！”

    念头转动，身下的九幽冥火猛然卷动，一缕缕火焰飞速融入体内。

    火神咒！

    融火诀！

    血丹！

    控火血脉！

    不知何时，一粒如同黄豆大小的火焰，出现在他的丹田之中，火焰不大，却有着让他也惊讶的崩灭之力。

    …………

    山脚下，两道人影浮现。

    罗教圣女南松，齐州十大散人之手张清秋。

    在两人身前，原本空无一物的山道上，多出了一个巨大的山石。

    山石上刻有两个大字。

    “全真！”

    两女对视一眼。

    “前辈。”南松有些迟疑：

    “我们真的要进去看看？”

    面前这座山峰，被一层淡淡灵光笼罩，一看就知是个阵法。

    贸然进入，很可能就落入他人手中。

    “那人虽然辣手无情，却言而有信，而且，有如此实力，应该也不屑于设下陷阱坑害他人。”

    张清秋定了定神：

    “进去看看再说。”

    说着，举步抬入黑山界域。

    “嗡……”

    眼前一花，原本的山峰消失不见。

    周遭白茫茫一片，唯有一道石阶朝上延伸，消失在茫茫白云之中，白云之巅隐隐可见一座灵光笼罩的宫阙。

    “哒……”

    脚步声响起。

    南松圣女终究还是没能压制住好奇心，跟着踏入其中。

    下一刻。

    “噗！”

    她面色一变，好似突遭重击，张口吐出一道鲜血，身躯一软跪倒在地。

    “心剑？”张清秋面色一变，随即眼露狐疑：

    “我怎么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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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 无所不包

    “哒……”

    脚步声再次响起。

    三位老者并数位年轻侠士，出现在两女身后。

    黑山本就是齐州禁地，罕有人至，这时候能赶来的定然不是普通人。

    见到张清秋，其中一人微微额首：

    “张仙子，你也来了。”

    “原来是广源道兄。”张清秋打了个稽首，同时朝另外两人点头示意：

    “温家兄弟，好久不见。”

    “妖女！”

    一个冰冷之声响起，却是三老身后跟着的，正是雪山四剑侠。

    四人怒瞪南松圣女，身上杀意蠢蠢欲动。

    陡然。

    “噗！”

    四人如遭重击，齐齐口吐鲜血，神情颓废，气息更显消沉。

    “不要妄动杀念。”广源子面露凝重，道：

    “此方地域，有一种映照人心之力，心有杀念，定遭反噬。”

    “不错。”温家兄弟附和点头：

    “不止如此，如若身怀怨念、戾气，同样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说着，扫了眼气息虚弱的南松圣女。

    显然。

    此女就是如此。

    也就是说，在这里好人不能起杀念，坏人也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原来如此。”张清秋恍然：

    “三位不愧是刑门中人，那魔头所言的心剑，应该就是指此法了。”

    面前这三位，都是名震天下的刑门高手。

    广源子年轻时号称天下第一神捕，一手缉魂法术极其了得。

    温家兄弟精擅刑兵，能制各种机关暗器，本身也是天下一流的高手。

    想不到，他们也来了。

    “心剑，以己心代天剑，赏善罚恶，倒也名副其实。”广源子点头：

    “实不相瞒，我们早就在黑山等着那人，设下埋伏，只不过……”

    “未曾想到会遇到这等事。”

    “是啊！”温家兄弟点头，语气显出古怪：

    “以心映心，赏善罚恶，这等法门多用于朝廷刑门，或者拷问弟子心性，多是正道宗门招收弟子时所用，这太乙宗……”

    话到半截，两人轻轻摇头，显然是有些不解。

    “什么赏善罚恶！”这时，南松圣女也恢复过来，抹去嘴角血迹，冷声道：

    “也许真的是罚恶，但何为赏善？”

    “唔……”广源子扫眼看来，眼中的不喜一闪而逝，不过还是伸手朝前一指：

    “你且往前看，就知道了。”

    “嗯？”

    南松圣女一愣，回首看去，却见石阶两侧，不知何时多出了些许石碑。

    石碑上，刻有文字。

    文字好似活物，不停蠕动，来回变换，组成一个个修行法门。

    第一面石碑足有丈许之高，其上文字好似天书玉篆，让人眼花缭乱。

    但即使不识字体，在入目的一瞬间，一股明悟已然浮上心头。

    “炼体三宝！”

    “皮肉、筋骨、内脏，炼精化气，精气神足，修行之基也……”

    诸多感悟，让几人神识显出恍惚。

    “炼体之法！”张清秋突然长叹一声，眼泛凄然，更有着浓浓的后悔：

    “原来，我当年竟走了那么多错路，若早知如此，又岂会……”

    “哎！”

    其他人虽然没有吭声，也面色各异。

    这石碑上的文字，并无具体的修炼法门，却相当于武学总纲。

    精微玄妙，已至极巅。

    每一个字，都内蕴深意，让人叹为观止。

    对于南松圣女、雪山四剑侠而言，虽句句精深，却落不到实处。

    但在张清秋几个人看来，却能够一一映照出自己早年所学。

    曾经走过的错路，心中的不解，尽皆在目。

    心情。

    不由变的极其复杂。

    “走！”

    广源子最先回神，神情一凝，踏步行上石阶：

    “我倒要看看，这太乙宗的魔头，都能给出什么东西，用来蛊惑人心。”

    众人收敛精神，举步跟上，心中却也默默把石碑上的文字记下。

    这门功法总纲虽然只涉及炼体，但绝对能当天下武艺之基石。

    至于来历。

    就算太乙宗是魔宗，功法却没对错，他们自不介意先记下。

    “分影剑！”

    “龙蛇劲！”

    “猛虎拳！”

    “追星十七式！”

    石阶两侧，每一层都有两个刻有功法的石碑，步步皆不同。

    品阶同样不高，都是炼体武技。

    但描述之详细、精深，却让真人也为之汗颜，更是叹为观止。

    尤其是。

    那石碑上好似有股神秘之力，只要定睛观看，就可尽数领悟其中武学。

    好似有一位绝顶的炼体高手，把毕生感悟，一一传授一般。

    与石碑上的法门相比，这等以心印心的传功之法，才真正让人动容。

    “嗯！”

    行不过十余阶，雪山四剑侠中的马婷婷突然闷哼，止住步伐。

    “婷婷，怎么了？”徐云凤面色一变。

    “不要去看那些石碑。”张清秋开口：

    “石碑上的文字内蕴玄妙，确实可以助尔等领悟武学，却需消耗自身精神。”

    “实力不足，最好少看。”

    一行人中，以马婷婷的精神境界最低，也是最先承受不住。

    也要怪她贪心。

    路过的每一门功夫，她都要认真看上一遍。

    “晚辈知道了。”马婷婷紧闭双眼，只觉头脑发蒙，点头挣扎起身。

    接下来，自不敢多看。

    “五步一杀！”

    突然，广源子面色一变，停下脚步，神情复杂看向一面石碑：

    “好凌厉的杀招！”

    几位真人侧首，但审视过石碑上的武技后，无不缓缓点头。

    “凝浑身之力，置之死地而后生，出则无悔，确实凌厉至极。”

    这等武技，若是习武之人习得，猝不及防下，怕是修成真劲的高手也难逃一劫。

    众人继续往前。

    越往上，武技越发精妙。

    三玄剑诀！

    唯一寸指……

    虽然都只是运用肉身之力而施展的武技，却让真人为之肃然。

    反关节、寸劲、绕指柔、混元劲……

    诸多运劲之法，从铁头功到脚趾禅，每一处，都有所涉及。

    让人不禁怀疑，此地武技，是不是已经把人体肉身发挥到极限。

    不知行了多久，扫过多少武技。

    “哒……”

    走在最前面的广源子，再次驻足。

    众人抬头，却见不知何时，又是一面巨型石碑出现在前方，隔开两道石阶。

    “炼精化气，炼气还神，气分后天、先天，后天有浊、先天有巧……”

    “此卷，天人之隔，两分天地！”

    “先天、后天？”张清秋皱眉，待看清石碑上的文字，神情陡然恍惚：

    “怎么会？”

    “普天之下，万载有余，世间传承的武道，从未划分过先天后天。”

    “太乙宗……”

    她想说这是无稽之谈，但心中的感悟，却告诉她有可能这才是正途。

    自己毕生所学，兴许是走了岔道。

    “不可能！”

    温家老大陡然低吼，神情癫狂，身形一晃，就要冲向石碑。

    下一刻。

    “噗！”

    一声闷喝，温家老大口吐鲜血，身躯后仰，直直仰躺在地。

    “大哥！”

    “温兄！”

    几人面色大变，急急上前，待看清对方气息仍在，才松了口气。

    这时。

    “嗯！”

    “噗！”

    南松圣女，雪山四剑侠中的马婷婷、白良，同时如遭重击。

    三人踉跄后退，精气神削弱到极点。

    尤其是南松圣女，嘴角血迹流淌，长发散乱，气息削弱至低谷。

    “心剑！”

    张清秋双眼一缩：

    “看来，那魔头所言的心剑，不止一次，而是到一定程度就会有一次。”

    “如此，考验来人心性，唯有通过心剑考验，才能继续往前。”

    “你们先退下。”广源子眼神闪动：

    “我们继续，久闻太乙宗传承精妙无双，今日正好见识一二。”

    说着，朝张清秋对视一眼，两人并肩朝上行去。

    这时。

    山脚下再次出现影影重重的身影，有人惨叫，有人踏步行上石阶。

    惨叫声有轻有重，甚至有那罪大恶极之人，直接身死当场。

    “大姐。”马婷婷眼神复杂，道：

    “看样子，我与师弟没有资格上去了，你与师兄上去看看吧。”

    “待拿下那魔头，再说其他。”

    “你们……”徐云凤皱眉，看了眼下方的人群，念头转动，才道：

    “也好，我们去去就来。”

    至于南松圣女，她自知自己品行不端，不合所谓的太乙宗规矩，早已悄无声息的退去。

    …………

    “踏虚身法！”

    “劫卖指！”

    “摩罗圣手！”

    “玄冰无极枪！”

    一路上，诸多精妙武技一一入目，也让张清秋几人面色阴沉。

    上方石阶还不知有多远，此即就已出现能威胁到他们的法门。

    而且。

    还不少！

    “葛老！”

    “何兄，你也来了。”

    “是啊，是啊！”

    石阶上，行人越来越多。

    其中多是名震一方的高手，彼此就算不识，也有耳闻其名。

    众人不时的拱手，打着招呼，大部分时间则齐齐陷入沉默。

    面无表情的神情，遮掩不了他们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些武技……

    “尔等说，此地乃那魔头一人所创，那这些法门岂不是他全都会？”

    有一人突然开口。

    场中。

    陡然一静。

    广源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能吐出一个字。

    “那又如何？”温家老二突然冷声道：

    “都是武技，品阶也不高，兴许是得了他人传承，有本事多出一门机关术数？”

    他话音刚落，表情就是一僵。

    但见前方石阶两侧虚空晃动，悄然浮现数个石碑，其上赫然是机关术。

    炼器百解！

    神通机关术！

    牵丝戏！

    偃师百物！

    温家老二神情呆滞，单手轻颤，视线一一扫过石碑上的文字。

    “这不可能！”

    “这……这怎么可能？”

    他表情复杂，惊恐、窃喜、难以置信、喜出望外，一一显露。

    众人看不懂石碑上的文字，却能感受得到温家老二的震惊。

    温家可是号称天下第一造物世家。

    这石碑上的机关术，到底有多厉害，竟然能让他如此失态？

    一些人试探着看去，拼命感悟，奈何没有根底，就算以心印心，也只能背下具体的文字，不可能尽数理解其中的意思。

    场中一人见状，眼珠转动，道：

    “有机关术算什么？”

    “医术懂不懂？”

    “嗡……”

    石阶轻颤，前方石碑上，赫然多出些许记载着精妙医术的石碑。

    “咕噜……”

    有人咽喉滚动。

    “医术算什么，毒……”

    话音未落，石阶再起变化，诸多毒经乃至毒功，一一在目。

    “阵法！”

    “符箓！”

    “书画！”

    “琴曲……”

    不久之后。

    石阶上一片安静。

    张清秋神情呆滞的抬头，眺望上空那藏于白云之后的宫阙。

    心潮，涟漪起伏。

    “那里……”

    “真的只是一人？”

    “这世间，难不成真有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存在？”

    …………

    “观天之道，行天之法，天人合一，炼得精气神三宝，化为无上之基。”

    “法力！”

    “炼气十层，一步一坎，御剑、法术、禁法、神通、秘术……”

    “修行之始也！”

    不知过了多久。

    石阶上众人走走停停，待精神疲惫，就暂时歇息，精神恢复之后继续前行。

    山脚下，人影越来越多。

    绝大多数人，都可观看炼体之法，至后天、先天，则要拦住近半人。

    能行入炼气十层的石阶，无一不是心性坚韧，品性也不差之辈。

    就连广源子，也因为早年杀戮过多，心有郁结，而止步于此。

    炼气十层所在，是一处巨大的广场。

    广场人。

    二十余人散落各处，每一人都立在一处石碑前，审视着其上法门。

    时至此时。

    他们怕是早已忘了此行的目的，尽皆沉迷于浩如烟海的功法之中。

    直至。

    “道基！”

    张清秋、邙山道人、千机居士、百花仙子……，一干人在广场尽头驻足。

    抬眼那巨大的石碑，几人心中有惊喜、有惶恐，更多的则是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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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1 正式开始

    “驾！”

    “驾！”

    “吁……”

    山林中，骑手策马飞腾，视崎岖山路为平地，于某处停下。

    矫健骑手一跃而下，朝场中一人拱手：

    “大人，甲子营三千人已经集结完毕，飞鸟传讯，七日之后，就可赶至黑山南侧。”

    “另有火器营八百余人，备有灵火弹、催山雷，整装待发。”

    “嗯。”白发飘飘的武将闻言额首：

    “黄山的鹤道长可有传信？”

    “鹤道长带着三位弟子，已经先行赶来，想来两日后就会到。”

    “天山老母、青丘胡姬、北邙无常鬼，再加上万法会七位高手。”武将双眼眯起：

    “她们全都是当世顶尖人物，对付区区一人，当绰绰有余！”

    “更何况，还有入山的刑门高手，江湖侠士里应外合。”

    “是！”身旁几人点头应是。

    “另外，八公主也来了。”说到此人，武将的表情似乎略有变化：

    “有她坐镇，万无一失。”

    “大人。”一人眼露诧异：

    “八公主名声不显，又身份贵重，怕是……不适宜参与此事。”

    “呵……”武将摇头：

    “你们不懂。”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八公主非是常人，不可以常理度之。”

    “尔等无需多言！”

    “大军出动，围住黑山，但凡从山上下来的，只要身怀异心，杀无赦！”

    “喏！”

    众兵丁应是。

    下一刻。

    山林好似活了过来，无数道身影跃动，朝着黑山所在奔去。

    与此同时。

    周遭集结的大军，也开始拔营，从四面八方，把黑山尽数包裹。

    人数。

    不下数万！

    …………

    山林间。

    盘膝跌坐的南松圣女手捏印诀，身上氤氲之气起伏，灵光闪动。

    不知过了多久。

    “谁？”

    她猛然睁眼，眸中灵光绽放，两道幽冷光线好似羽翼在背后张开。

    美轮美奂，圣洁无双。

    罗教秘法虽然诡异，但外显之状却极具迷惑性，让人痴迷。

    “是我。”

    轻柔之声悄无声息没入心田：

    “南松，你的蝶舞双飞又有进益，看来不出年余，就可进阶真人之境。”

    “老祖！”这声音，让南松圣女表情大变，急急跪倒在地，叩首喝道：

    “南松，叩见无生大师！”

    “起来吧。”

    身前彩绣飘飞，一女悄然浮现，素手轻挥，把南松圣女托起：

    “说说，黑山上情况如何？”

    来人容颜俏丽，气质超凡出尘，好似庙宇中的菩萨现世凡尘。

    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情不自禁心生儒慕，不敢有丝毫亵渎之心。

    这等法相，无需其他，已能先天影响他人神智。

    “是！”

    南松圣女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点头应是。

    罗教之尊，无生老祖，上代无生老母，天地间至尊至贵之人。

    一身实力，据说不亚在世天师。

    这位。

    竟然来了此地！

    待南松说完前些时间的遭遇，无生老祖美眸眯起，面泛沉思。

    “以一己之力，演化笼罩整个黑山的幻境，此人的神魂之力简直可怖！”

    “看来传言不假。”

    “此人，当是卓白凤的前辈。”

    她曾经与卓白凤交过手，更是最后送其归西的八大高手之一。

    自然清楚对手的实力。

    “莫求……”

    “你曾跟踪他一段时间，亲眼目睹此人出手，且把情况一一道来。”

    “是！”

    南松圣女躬身应是，道：

    “这一路行来，那人出手三十一次，死在他手里的人不下两千。”

    “其中，知名高手足有上百！”

    “对敌之时，他使用过的手段有……”

    良久。

    “控火之术，飞剑，秘法，神通。”无生老祖美眸闪动，突然道：

    “你未曾见过他施展武技？”

    “这……”南松圣女一愣，随即摇头：

    “未曾！”

    “不过此人应该精通武技，且极其不凡，黑山上就有诸多武道传承。”

    “之所以未曾施展，应该是没人能够靠近他，用不着施展。”

    “南松。”无生老祖垂首，面上似笑非笑：

    “你在害怕？”

    “畏惧那人展现的实力？”

    南松圣女身躯一僵，随即缓缓点头：

    “是。”

    “没关系。”无生老祖慢声开口：

    “当年，我在遇到卓白凤的时候，也是如你这般，认为她不可战胜，心生绝望。”

    “但结果……”

    “她终究还是死了！”

    南松圣女抬头，表情开始发生变化。

    “有一点，你不清楚。”无生老祖抬头，眼望苍天，悠悠开口：

    “那人，受了伤！”

    “嗯？”南松圣女一愣。

    “当年卓白凤现世，此人就在某处养伤，即使太乙宗被灭都未出山，显然伤势极重。”无生老祖道：

    “现今，伤势应该还未恢复，若不然不至于不敢被人逼到近前。”

    “不过……”

    她声音微顿，道：

    “从你的描述当能看出，他的实力在慢慢恢复，每日都比此前更强。”

    “是。”南松圣女点头：

    “一开始，在灵郡之际，亢金龙等人就能逼到他附近，而今怕是不成。”

    “也就是说，此人伤势在肉身。”无生老祖面泛淡笑：

    “只要能靠近他，逼其舍弃飞剑、法术，贴身肉搏，就有胜算。”

    “说的不错！”

    突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谁？”

    无生老祖面色一寒，整个人突兀在原地消失不见，唯有无数灵光丝线缤纷扩展。

    无生法！

    “唰！”

    刀光一闪而逝。

    空气随之震颤。

    南松圣女甚至未曾看清发生什么，就被无生老祖拉着暴退百丈。

    一个皮肉僵硬，身如枯尸的女子，出现在对面，静静矗立。

    “是你！”无生老祖显然认识此女，双眼一缩：

    “想不到，你也来了。”

    “不！”

    她轻轻摇头：

    “你来，本就正常。”

    “你不该来的。”女子声音冰冷，表情僵硬。

    “我为何不该来？”无生老祖面色一沉：

    “杀死卓白凤的，也有我，若是你们不能拿下此人，以后我也难逃一劫。”

    “说的不错。”女子眼神微动，缓缓点头：

    “如此说来，我们倒是能达成共识，那人是我们共同的对手。”

    “所以……”

    她素手前伸：

    “把阴菩提借给我。”

    “休想！”无生老祖面色大变：

    “阴菩提乃罗教至宝，岂能外借？”

    “不借。”女子单手按住腰间刀柄，表情未有变化，声音如冷厉寒风：

    “就死！”

    她声音不大，却让人不敢怀疑其中的真实性。

    无形的杀机，笼罩天地之间。

    南松圣女眼角抽搐，视线所及，周遭万事万物似乎都在凋零。

    虫豸、鸟兽，无声无息失去生机。

    无生老祖美眸收缩，双手捏动印诀，却不敢有丝毫的异动。

    此女是谁？

    竟然让老祖如此忌惮？

    良久。

    “好！”

    无生老祖缓缓点头：

    “若是能杀那人，舍弃阴菩提，又有何妨？”

    南松圣女双眼圆睁，一脸不敢置信的侧首看来，老祖竟然退缩了？

    “哒……哒……”

    女子的背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无生老祖，也松了口气。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看了眼南松圣女，摇头道：

    “此女名叫赢祸，是一个异类，我非是怕她，而是没有必要。”

    “而且……”

    “她很强！”

    …………

    “哗啦啦……”

    无数灵物在火焰之中沉浮，接连消融，化作至精至纯之气，没入莫求体内。

    得诸多灵物滋养，他的修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

    肉身，越来越强。

    他目前所在之地，是一处宽广的平台，其上云雾萦绕，宛如仙境，与往昔的黑山，早已截然不同。

    郭子溶、庄恨玉、陈明河、田氏姐弟等人，尽皆盘坐石台之上。

    尽头，

    石阶延伸而上。

    一个个人影，接连踏上石台。

    每有一人行来，石台上就会多处一个蒲团，供其坐下听讲。

    而今。

    四十余日过去，石台上已有六十九人。

    其中包括张清秋、徐云凤，还有几位来自各方的一流高手。

    甚至。

    就连尉迟荪，也在。

    让人奇怪的是，竟然有两个不通武艺的年轻人，也上了石台。

    有教无类，莫过如是！

    场中没人吭声，只是静静看着上方的莫求。

    莫求盘坐于烈焰之上，周身阴阳极气流转，五行灵光游曳，好似在演化天地大道，让人目泛神迷。

    烈焰时而化作莲台，时而演化种种异兽，浩瀚之威尽数收敛。

    四十九日后。

    “当……”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笼罩整个黑山的灵光飞速收缩。

    最后化作一抹流光，没入莫求眉心消失不见。

    “今日，莫某受宗门御令，在此传法，闻法之人，皆为有缘。”

    “他日若谨言慎行，恪守门规，可入太乙宗外门，精研仙法。”

    音落。

    他睁开双眼，扫过走到最后的众人：

    “尔等可入外门，听讲道基传承。”

    “当……”

    伴随着再此响起的悠扬钟声，诸多感悟，齐齐落入众人识海。

    霎时间。

    原本对太乙宗传承犹有疑虑之人，尽皆沉迷于脑海感悟之中。

    至于此来的目的。

    他们早已忘在九霄云外。

    …………

    此时的莫求，已是施施然下了黑山，步入不远处的军营之中。

    传法已然开始。

    此界，也该变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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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 阵法

    军营内，气氛剑拔弩张。

    面颊半边白、半边黑的北邙无常鬼虚立控制，勾魂索在背后哗啦啦作响。

    天山老母、青丘胡姬也是面色阴沉，死死盯着前方一群人。

    更有大军高举兵刃，围拢过来。

    “诸位，这是什么意思？”广源子后退一步，手中滑落两杆银笔：

    “只是上山一趟，就要反目成仇？”

    “广源子。”一位头发花白的武将踏步而出，沉声开口：

    “只是上山一趟，你们已经忘了自己为何上山，与那人同流合污。”

    “圣上有旨！”

    “但凡与太乙宗有染，杀无赦！”

    “荒谬！”被包围的众人中，一位手持龙头杖的老妪闻言怒吼：

    “我等连那人长什么样都没有见到，尔等凭什么说同流合污？”

    “凭什么？”武将冷笑：

    “看样子，你们已经忘了自己为何而来。”

    “山上的收获看来不菲，让尔等满心欢喜，怕是已认贼作父。”

    “贺大人，何须装模作样。”人群中，一位中年文士不屑冷笑：

    “你们不就是想知道我们在山上看到了什么，想入手太乙宗传承。”

    “想要，直说就是。”

    说着，冷眼朝不远处一扫。

    在那里。

    正有十几人伏案，在一群兵丁的看押下，书写着什么东西。

    “大胆！”有人低吼：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尔等就是包藏祸心。”

    “广源子道兄。”天山老母放缓声音，道：

    “那魔头在此传法，就是要招揽门人弟子，有遭一日祸乱天下。”

    “此事，不得不防！”

    “哼！”文士冷哼：

    “我看尔等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们以为谁人都能拜入太乙宗？”

    “这些时日，上山之人不下数千，真正登顶之人又有几个？”

    “而且登山之路考验重重，心性、天资、悟性，缺一不可。”

    “说实话。”

    “韩某并不觉得最后能登上山的人，会是无恶不作的魔头。”

    这话，让下山的人纷纷点头，却让朝廷一方的人马面色严肃。

    他们……

    竟真的中了太乙宗的邪法？

    青丘胡姬手持园扇，娇声道：“姓韩的，我知道你当年不忿自己家族的遭遇，却也不应偏袒曾经祸乱天下的太乙宗。”

    “太乙宗祸乱天下，我没见过。”文士昂首，道：

    “但朝廷外放大员仗势欺人，为非作歹，却是韩某亲眼所见。”

    “是非曲直，韩某看的清清楚楚，不必尔等多说。”

    “废话真多！”无常鬼抖动锁链，尖声道：

    “还是原来的规矩，所有下山的人，尽数压下，不服者死！”

    “哗啦啦……”

    刀兵出鞘，场中气氛陡然一紧。

    武将眉头紧锁。

    他不清楚山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却能感受到，众人对太乙宗的态度变化。

    而且。

    在山上时间越长，这种变化也越明显，即使是真人也不例外。

    就如有一种邪术，在潜移默化中修正他人的认知。

    此前下山的人也就罢了，多是普通人，即使有高手，也不多。

    现在不同。

    被围的真人多达八位，再加上其他人，对他来说也有很大压力。

    就算强行镇压，接下来对付那魔头……

    “广源子道兄。”天山老母适时开口：

    “不如这样，你们先留在这里，不要妄动，待我等铲除魔头，再做理论。”

    “如何？”

    武将双眼一亮。

    “唔……”

    广源子眉头微皱，其他人同样若有所思，却无人敢于否决。

    “诸位。”

    广源子沉思片刻，道：

    “实不相瞒，我虽未曾见到那位前辈，但观其行事作风，确实不像无恶不作之辈。”

    “也许，陛下圣明，可以好好谈谈，前辈与当年之人并不一样。”

    身为曾经的朝廷第一神捕，他自问对于识人，还有几分能耐。

    对面几人闻言，却是面色一沉。

    “也罢！”

    广源子见状轻叹：

    “我等就在此地等着，尔等自去围山。”

    “好！”

    武将点头，正要开口，面色陡然一变，侧首朝着南方看去：

    “不好！”

    “是万法会的七位真人！”

    …………

    “阴阳五行，变化之机。”

    莫求行于密林之中，扫眼场中变化，不由轻轻点头，音带赞叹：

    “阵法不错。”

    “听闻三十多年前，朝廷借剿灭太乙宗之际，收缴天下诸宗法门。”

    “而后万法归一，立万法会，招揽天下高手，欲闯出惊天动地的法门，借此平定各方妖邪。”

    “而今妖邪未定，万法会倒也不是毫无建树。”

    “魔头！”一个喝声遥遥响起：

    “万法会所行之事，你又知道什么？”

    “若说天下妖邪，当以阁下为最，而今诛杀，正是万法会之责。”

    “口气倒是不小。”莫求摇头：

    “你们准备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怎么，阵法到现在还未布好？”

    “你……”

    “好！”

    “就让你这魔头见识见识，万法会七玄秘阵的厉害！”

    喝声未落，陡然变换：

    “水！”

    哗啦啦……

    莫求心头微动。

    在他的感知中，周遭天弥漫的水气陡然一浓，好似一个巨大漏斗，疯狂吸纳水行之力。

    音未落。

    绵绵细雨已是从天而降。

    雨水本有滋养万物生灵之效，而今落下，却是让万物消融。

    树木被其一浇，瞬间凋零，上一刻的枝繁叶茂，尽数簌簌落下。

    大地，眨眼满是洞眼。

    好像落下来的不是水，而是硫酸。

    “轰隆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轰鸣，一道道水流凭空窜出，朝莫求所在冲来。

    显然。

    他们很清楚莫求控火之术惊人，提前做过预演，以水克制。

    水流不过儿臂粗细，但内里水珠却粒粒滚圆，每一粒都重於数十斤。

    偌大水流拍击而下，看似毫不起眼，却能轻易轰碎山石钢铁。

    “彭！”

    水流在距离莫求数丈之地轰然暴碎，被一层无形护罩拦住去路。

    “吼！”

    大地震动，泥水翻腾。

    水流逆冲天际，当空交汇，转瞬化作滔天巨浪，如天河倾泻一般，朝着下方当头砸落。

    水波未至，大地就已开始震颤。

    莫求抬头，面色终于显出凝重。

    阵法之力，最接近于天地之威，只要时间足够，可越阶杀敌。

    而今就是如此。

    七位真人，不过炼气修为，并不会被他放在眼里，但结成阵法，却有如此恐怖之威。

    高达数十米的巨树，与那水流一触，瞬间崩碎，当空炸开。

    木屑漫天飞舞。

    莫求张口，朝天轻吐。

    “呼……”

    一缕细细的火线，自他口中吐出。

    火线起初不过一丝，飞出丈余后，猛然膨胀扩张，转瞬成遮天蔽日之势。

    就如一面火云，逆冲滔滔之水。

    “彭！”

    两相对撞，陡起剧烈轰鸣，恐怖的气浪，让方圆里许之地的树木接连拔地而起。

    七道身影，在其中显现。

    更多的兵丁，则是东倒西歪，在将领大声呼喊中连连后退。

    “风！”

    低喝声中，无数道薄如蝉翼的青色风刃凭空浮现，旋转着绞向莫求。

    风刀凌厉，不拘山石树木，但凡拦在前面，都被削切成碎块。

    “地！”

    大地颤抖，混黄之气弥漫，好似一重大山落下，压在身上。

    更有恐怖的压力，自四面八方而来，移动一步，都极其艰难。

    山石、树木，在这股压力下，无声坍缩。

    “金！”

    “木！”

    锐金之力汇聚，与风刀相融，化作淡淡流光，瞬息越过百丈。

    仅剩的枯木也于此即爆发，枝节蠕动，朝着莫求伸展出根根藤条。

    原本生机盎然的乙木之力，化作吞噬生机的凶灵，冲向场中唯一的活物。

    “彭！”

    “轰……”

    巨响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莫求虚立场中，周身火焰萦绕，九火神龙罩牢牢守住数丈之地。

    任凭攻势如何猖獗，依旧不为所动。

    “阴！”

    “阳！”

    阵法再次一变。

    天地间阴阳而起流转，一枚玉葫芦、一柄莹莹宝剑显出当场。

    法器！

    不是此界修行者口中的阴器、鬼器，而是货真价实的法器。

    且，品质极高！

    赫然是极品法器！

    不过若是能集举国之力的话，炼出极品法器，也不算难事。

    玉葫芦倾斜，葫芦口正对莫求，轻轻一震，喷出一粒粒丹丸。

    丹丸爆开，化作极致的黑暗。

    宝剑轻颤，天地间，大方光明。

    阴阳交汇，万物消磨。

    “嗡……”

    肉眼可见的涟漪出现在密林之中，朝着四面八方飞速扩张。

    所过之处，山石树木接连化作粉尘。

    就连那逃脱不及的兵丁，也无例外，在惨叫声中灰飞烟灭。

    莫求身躯一僵，眼睁睁看着一白、一黑两股气机朝身体绕来。

    好似太极旋转，封锁天地。

    阵法的压制，让他一时间难以移动，好在神魂之力不受限制。

    念头转动，一道雷霆出现在太极正中，雷霆跃动，悄然撕裂一方天地。

    天雷剑！

    “封！”

    远处一人大喝，阴阳交汇，陡然行出一面光网，朝着天雷剑一兜。

    在兜住的那一刻，莫求惊讶的发现，自己与天雷剑的联系锐减到极致。

    要知道。

    他可是修行了神魂御剑真诀，飞剑与自身相炼，宛如一体。

    这门阵法，竟然能封住他的感知？

    不过……

    若只是如此，也该结束了。

    念头转动，他双目泛起灵光，就要祭起神通，一具轰破大阵。

    就在这时。

    一道艳丽凄然的刀芒，出现在感知之中，于瞬息间掠过里许之地。

    刀芒凝然，爆斩而来。

    “八识归元！”

    “英魄，开！”

    “力魄，开！”

    “气魄，开！”

    “天慧，开！”

    “一字明心斩！”

    刀芒经天，横跨天际。

    其威势之盛，竟是让莫求也心生警兆。

    危险！

    会……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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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3 十大限

    受限于天地规则，和功法传承，此界修行之人的极限并不高。

    常人难得一见的真人高手，不过相当于外界的炼气后期修士。

    若有秘法，符合此方天地的规则，也可勉强爆发道基之威。

    唯有天师，才算真正比肩道基。

    这，已是极限。

    而莫求，在走出养伤地时，实力就已恢复到初入道基的程度。

    再加上精通诸多武技、法术、神通，更有控火异能，极品法器在手。

    实力，早已远超普通道基修士。

    说实话。

    若非是不清楚此界情形，顾忌到卓白凤手中的法宝落在外人手中。

    那时的他，就可直入京城。

    更何况。

    现今的他，得了阴山君、黑山老妖的多年珍藏，修为又有恢复。

    按理来说，天下之大，都可去的。

    但……

    “好刀法！”

    莫求轻赞，屈指一弹，玄阴斩魂剑化作一缕阴风撞在刀芒之上。

    剑出之际，隐有闷雷之声相随。

    剑气雷音！

    “当……”

    碰撞声悠扬悦耳，也让来人身形一滞，持刀晃动，落于地面。

    来人是个女子！

    这对莫求来说，已是见怪不怪。

    此界鼎鼎大名的人物，多是女子，天山老母、无生老祖乃至当朝皇帝。

    都是女人！

    此女不同。

    此女相貌平平，神情呆滞，皮肉僵硬，整个人就如一具行尸。

    手中长刀也平平无奇，色泽暗淡，刀柄古拙，仿若匠人随手打造。

    可以说，浑身上下，没有丝毫高手应有的气质。

    但偏偏爆发的威能，却如此的惊人，足可对莫求造成威胁。

    此即女子单手持刀，身躯绷紧，刀刃相隔十余丈遥指而来。

    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让莫求双眼一亮。

    “你是谁？”他慢声开口：

    “时机选择的不错，刀法更是惊艳，只可惜……，我不止一柄飞剑。”

    说着，悬浮身侧的飞剑轻轻一颤，化作一缕阴风绕身旋转。

    论品阶。

    玄阴斩魂剑自是不如天雷剑。

    但此方天地规则不同，天雷剑威能受限，此剑却影响不大。

    甚至。

    在施展某些剑诀之际，威能还有增益。

    若非有此飞剑，刚才的那一刀，与他而言还真的有些麻烦。

    “可惜！”女子木然开口，神情随即一肃，道：

    “吾乃天淳皇帝之孙，当朝陛下八女，镇法司之主，永安公主赢祸。”

    “赢祸。”莫求点头，目泛灵光审视对方，神情渐渐变的严肃：

    “刚才那一刀，很不错。”

    “你修行的法门……也很厉害！”

    此界最强者，不过初入道基。

    对于身怀元婴传承、通晓万法的他来说，功法大抵看不上。

    而今。

    竟是用上‘很厉害’这等评价。

    能以区区真人之身，威胁到他，此等功法，自然是非同凡响。

    “过奖。”赢祸面色不变：

    “久闻太乙宗传承绝妙，天下无双，今日在下正要见识一二。”

    莫求扫眼周遭。

    万法会的七玄秘阵犹在运转，天雷剑被困，自己也受阵法压制。

    却也不以为意，单手前伸：

    “好！”

    “姑娘请！”

    ‘请’字出口，眼前就是一亮。

    好似昙花绽放，莲台盛开，缤纷刀芒瞬息间笼罩一方天地。

    “天冲，开！”

    “万刃诀！”

    这一次，莫求未曾放过对方的一举一动，双目映衬周遭所有。

    赢祸身上的丝毫变化，都尽在感知。

    在她挥刀的一刹那，身上像是解开了一道封印，陡然爆发一股玄妙之力。

    实力，也从真人等阶的炼气圆满，直接冲至初入道基的境界。

    刀芒罩落，更是精妙。

    赢祸在这一瞬间，挥出了七百三十一刀，每一刀都精准无误。

    比之道基高手的御剑，精妙处，有过之而无不及。

    刀出。

    刀光乍现。

    闷雷之声紧随其后。

    剑气雷音！

    此女以手挥刀，竟是斩出来滚滚雷音，也让莫求大开眼界。

    剑气雷音，不止是单纯的速度。

    而是精气神融为一体，达至某种混元状态，引得天地气机震颤。

    继而，才有雷音。

    偌大太乙宗，道基修士众多，修成剑气雷音之人，也寥寥无几。

    而今。

    却是在此界一位‘纯粹’的武人身上，看到这等绝技，简直匪夷所思。

    心中惊叹，莫求的动作却不慢。

    对方身上气息一动，玄阴斩魂剑就已顺势而出。

    剑如游鱼，轻轻摇曳，猛然扎入刀光之中，更有火星迸现。

    太乙炼魔剑诀！

    作为太乙宗至高剑诀之一，这路剑法之精妙，自是非同一般。

    “喝！”

    赢祸见状双眼收缩，刀光猛然一收，妙至豪巅斩在飞剑之上。

    同时身形闪动，与刀相合，悍然朝前一扑。

    “精魄，开！”

    “地魂，开！”

    “八元焚身斩！”

    刀光如电，只是一闪，就已逼至莫求三丈之地，凌厉刀气直扑面门。

    莫求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眉心在疯狂跳动，警兆频出。

    这个女人……

    实力竟然再次暴涨！

    他面色阴沉，玄阴斩魂剑一个弹跳，划过弧线，斜斜拦在身前。

    剑光一转，冥灯红烛、尸山火海、炼魔神光，遍铺前方数丈。

    “呀！”

    赢祸低吼，身形疯狂闪动，刀刀猛劈飞剑，咬牙拼命前冲。

    她身上的气息，此即赫然已经不弱道基初期的巅峰。

    而且刀法精妙，一招一式都堪称完美，面对飞剑，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怎么可能？”

    莫求眉头紧皱，体内法力狂催，身前剑光随之大盛，瞬间把对手淹没。

    赢祸双眼一缩，终于面上变色，身躯暴退，刀光在身前绽放。

    “八合印！”

    “万刃诀！”

    “叮叮当当……”

    瞬间暴退百丈，避开飞剑。

    “你身上这门功法从何学来？”莫求并未乘胜追击，而是沉声问道：

    “此法，真是此界武学？”

    他实在难以相信，一个真人等阶的人，能把自己逼到这等程度。

    即使他通晓诸法，若是修为在炼气圆满，也绝不可能做到。

    “你……”赢祸表情微变，瞬间回神：

    “听闻太乙宗来自他方，想不到，你们根本就非这一界的人。”

    “难怪！”

    “难怪会这么强！”

    “怎么？”莫求眼神闪动：

    “你这法门也来自外界？”

    “不。”赢祸持刀在手，冷然摇头：

    “十大限乃上古秘传，本就是此界功法，与尔等传承不同。”

    “既是外界人，更是该杀！”

    她紧咬牙关，眼中杀机上涌。

    “十大限？”莫求眼神闪动，缓缓点头：

    “强行勾连三魂七魄，助长修为，十大限之名倒是名副其实。”

    “你所修行的法门颇为了得，奈何却需消耗自身寿元，命不长远。”

    “以你的天赋，寿过三个甲子当无问题，而今怕是没有多少年可活。”

    “可惜！”

    “没什么好可惜的。”赢祸表情木然：

    “杀你，足够！”

    音落，持刀再次前冲。

    脚下一踏，她身上瞬间解开数道封印，身上气息指数倍暴涨。

    “精魄，开！”

    “气魄，开！”

    “天聪，开！”

    “……”

    “天魂，开！”

    “诛邪斩！”

    每开一处，她的实力就暴涨一大截。

    刺目刀芒，涵盖一方天地，甚至让莫求的感知都为之刺痛。

    “了不起！”他悠悠开口：

    “可惜……”

    “受限于自身境界，道基初期就是你的极限，即使我受阵法压制，也是不成。”

    说话间，玄阴斩魂剑已是斩出无数剑芒，乃至让此地阵法为之震颤。

    “彭！”

    陡然，一缕青烟出现在场中。

    青烟疯狂扩张，不过眨眼功夫，就已笼罩数丈之地，随即凝固。

    玄阴斩魂剑被青烟包裹，正欲撤出，剑体突然被紧紧锁住。

    “咚！”

    一个重重的褐色圆球，落在地上。

    阴菩提！

    罗教至宝，取至阴至寒之物炼得，号称能封天下任何事物。

    自此物现世以来，只在三十多年前，有过唯一的一次失手。

    好在当时那件东西是法宝，玄阴斩魂剑虽然不错，却远不能与之相比。

    瞬间，就被封禁。

    “死！”

    赢祸双眼一亮，身形电闪冲出，一刀猛斩莫求。

    没了飞剑，九火神龙罩也在上方抵抗阵法，此时的莫求可谓赤手空拳。

    面对来袭的刀光，无丝毫抵抗之力。

    远处。

    万法会的七位真人高手，无一不是面泛激动，双目炯炯看来。

    刀芒经天。

    十丈之地，对于赢祸来说，探手可触。

    “唰！”

    刀落，却斩在空出。

    众人无不惊愕。

    莫求身形一侧，眼眸中映衬出下落的长刀，屈指轻弹刀脊。

    “叮……”

    轻轻一弹，赢祸却如遭巨震，身形借力一晃，刀光缤纷落下。

    莫求眼神不变，长袖挥舞，单手前伸，五指或弹、或点击出。

    “叮……”

    “当！”

    他大手翻转，五指如山，轻轻朝前一按，巨力勃发，赢祸就已受力不住，暴退百丈。

    “怎么可能？”赢祸一脸愕然。

    “没什么不可能。”

    莫求轻轻摇头：

    “莫某早年也是习武出身，论及武艺，比你多了足有百年经验。”

    “单论招式，你……”

    “不如我！”

    他知道赢祸打的什么算盘，贴身肉搏，不给自己施展法术的机会。

    同时锁住飞剑，以强对弱。

    奈何……

    她们以为的弱点，恰恰是莫求引以为傲之处。

    论及御剑之法，太乙宗人才辈出，莫求也不敢称同阶第一。

    但贴身肉搏……

    就算是金丹宗师在场，同样的修为境界，他也不惧。

    “收手吧！”

    莫求轻叹：

    “你天赋不错，现今收手，我可以放你离开。”

    赢祸面颊抖动，眸子疯狂闪烁，随即神情一凝，面露决绝。

    莫求摇头。

    看来，对方已经打定了注意。

    可惜！

    原本还有些惜才之心。

    “命魂！”

    “开！”

    赢祸咬牙低吼，额头青筋暴起，皮肤陡显一抹嫣红，身上气息随之暴涨。

    命魂乃寿数之本。

    命魂一开，每一个呼吸，都需消耗她一年的寿命。

    三魂七魄全开。

    此时的赢祸体内，就如转动着一个巨大熔炉，不停的朝外宣泄力量。

    与这股力量相比，她的肉身柔弱的好似婴儿，随时都有可能撑破。

    “玄胎！”

    “起！”

    尖利的咆哮，让空气震颤。

    赢祸仰天怒吼，长发飞扬，身周无风自颤，数丈之地的空气陡然炸裂。

    恐怖的气浪直冲云霄，好似一根风柱，咆哮着、嘶吼着当空舞动。

    莫求双眼一缩。

    道基中期！

    “死！”

    赢祸低吼，脚下大地轰然碎裂，沸沸扬扬的泥土直冲百丈。

    刀芒，于刹那间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出现在莫求眼眸之中。

    极致的速度，让空气摩擦燃起烈火。

    “当……”

    “八合斩！”

    八道刀芒横掠，亩许之地尽数被刀光笼罩，好似海水起伏。

    莫求单手虚伸，身躯暴退。

    手臂的震颤，也显出挡下这一击的吃力。

    “好！”

    “如此对手，倒是莫某小觑了你！”

    身形晃动，他直直落地，目泛红芒，周身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十大限！”

    “你也见识一下莫某自创的火神法体！”

    “轰！”

    虚空一震。

    莫求身上陡然烈焰流转，红芒惊天，灵火当空交织，化作一尊高达十余丈的火焰巨人。

    “吼！”

    巨人当空咆哮，声震百里，大手一翻，裹挟周遭空气，如五指神山般朝下狠狠砸落。

    巨掌滔天，里许之地尽数被其覆盖。

    四十九年！

    闭关养伤的四十九年，莫求在无法动弹之际，把自己毕生所学，一遍又一遍的感悟、参透。

    直至融会贯通，创出了这门火神法身。

    此功，类似于虫魔、王虎的异兽变身，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它以莫求自身的控火血脉为基，自身灵火为形，五岳镇狱真身为本。

    三者相融，加之火神咒等神通。

    可谓融毕生之所学。

    一旦施展，火焰血脉彻底激发，与自身灵火相融，演化法身，可爆发仅次于金丹境界的恐怖之威。

    而今。

    炼煞之术又有突破，突破七品，炼煞成罡，罡火之威比之以前更是凶猛。

    此即化作火神法体，好似神灵天降，威势之盛，乃至压倒了周遭山峦。赢祸的刀光与之相比，就如一只不显眼的虫豸，屈指可弹。

    “彭！”

    刀光、火焰对撞，一道人影斜斜飞出。

    正是赢祸。

    “阴阳极变！”

    “开！”

    赢祸当空历啸，整个人皮肉开裂、浑身冒血，气息赫然再次暴涨，身化一道血色刀芒再次斩出。

    “翻天掌！”

    莫求面露肃容，火神法身大手翻转，再次与刀芒撞在一起。

    逸散的火焰遍洒四方，滚滚烈焰，瞬间让密林化作熊熊火海，让远处的兵丁面色发白，纷纷加速逃离。

    “彭！”

    一道人影重重砸倒在地。

    莫求身形一晃，出现在气息奄奄的赢祸面前，眼中显出怜悯。

    “可惜！”

    他轻轻摇头，眸中灵光涌动：

    “搜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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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 神石

    酒楼上，人声沸腾。

    薛千青、薛紫真姐妹坐在角落，先要了一壶酒水慢慢等着吃食。

    耳中，不时有各种小道消息传来。

    “听说了吗，前段时间那个大魔头行经冀州府，数万人身死。”

    “有七八个门派被灭了门！”

    “鲜血，染红了谭山！”

    “真的？”

    “真的。”一人正色点头，道：

    “我还听说，那魔头正朝咱们这边过来，所以最近城中的达官显贵才纷纷出城。”

    “估计，就是避难去了！”

    “那可怎么办？”有人音带焦躁，道：

    “我听说，那魔头杀人如麻，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咱们这里会不会遭殃？”

    “谁知道哪？”

    “哎！”

    “朝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任由那魔头肆虐，也没人出来管管？”

    “你怎知没管？”一人面带不屑，道：

    “据我所知，朝廷先后出动数万大军，甚至还有真人在旁协助。”

    “奈何……”

    他连连摇头，叹道：

    “魔头凶威盖世，无人能治，就连数万大军也被杀的七零八落。”

    “不会吧？”有人发出质疑：

    “朝廷大军有军威护体，邪魔外道受其克制，都不能拿下他？”

    “如果可以，为何还要诸多传言？”

    “我听回阳观的云天道长说，那魔头是应劫而生，数千年才有这么一遭。”

    “一旦出世，天下无人可制！”

    “啊！”

    惊呼声接连响起。

    “不知道，明道庵的薛仙子能不能制服这魔头？”

    “怕是不成！”有人摇头：

    “薛仙子虽然厉害，但也就是咱们这边说说，在天下未必算是顶尖，那太乙宗魔头可是能够一人横扫整个天下的存在。”

    “不错！”

    “是这个理。”

    “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薛仙子法力了得，未必不能制住那魔头。”

    “所谓祸乱天下，以我看来，大概是传闻有误，夸大之言罢了。”

    “若不然，那魔头出世足有半年，我们这边，还不是好好的。”

    “也有道理！”

    酒楼上的人，多是普通商贩，莫说理解天下大势，怕是本地高手谁强谁弱也不清楚。

    闻言，只觉得谁说的都有道理。

    “我倒是听说……”

    “那魔头不是恶人，而是在传法天下，一路行来也斩妖除魔。”

    “胡言乱语！”

    “小辈，休要胡说！”

    “年轻人，你可知道，这话若是衙门的人听到，是要吃官司的。”

    酒楼上，当即响起沸沸扬扬的讨伐声，说话那人瞬间面色煞白，急急下了楼。

    薛家姐妹对视一眼，垂手闷声吃喝，待酒足饭饱付钱离去。

    “姐。”行在街上，薛紫真脆声开口：

    “你说，那魔头会不会真的到这边来？”

    “按路线来说，极有可能。”薛千青点头：

    “那人自出世之后，从灵郡一路往西，目标明显，就是要去京城。”

    “他……”

    “大概率会路过附近。”

    “那可怎么办？”薛紫真小脸皱起，面泛忐忑：

    “姑母那里会不会遇到危险？也不知道庆雪姐姐情况如何？”

    “姑母乃是当世真人，修为了得，就算不敌，逃应该没有问题。”薛千青安慰了一句，又无奈轻叹：

    “庆雪所在，已经被那魔头踏平，她现今……怕是凶多吉少。”

    “哎！”

    两女轻叹，似乎在哀叹好友的遭遇。

    出了城。

    她们不再有所顾忌，引燃灵符，施展身法朝远处急速飞掠。

    一个时辰后。

    两女出现在一处峡谷之前，取出一枚令牌，小心翼翼踏入。

    峡谷被浓浓雾气包裹，伸手不见五指。

    若是不知路径，极有可能陷入其中，乃至化作谷中草木的花肥。

    “阵法怎么开启了？”

    前行之际，薛紫真面泛惊疑：

    “这般催动阵法，耗费的灵物可是不菲，姑妈怎么会舍得？”

    “嗯。”薛千青眉头紧锁，似是想到什么，表情渐渐变的凝重。

    行不过片刻，浓雾散去，眼前豁然开朗。

    更有一股暖意袭来，花草清香扑鼻，各色花卉在此地竞相开放。

    此时外面已是沈秋，寒风料峭，草木枯黄。

    而这里，却如暖春，更有外界不可能有的花草，在此地绽放。

    这等调转天地四时的能力，全赖此地阵法之功。

    能够立下这等阵法者，当世不出五指之数，薛仙子就是其中之一。

    花草丛中，一座不大不小的道观矗立，道观牌匾上刻有三个大字。

    明道庵！

    两女双眼一亮，急急奔入道观。

    “姑母！”

    道观大殿，有焚香引燃，袅袅青烟流转，两人在其中端坐。

    其中一女身着道袍，气质端庄，正是明道庵之主，薛仙子。

    另一人相貌平平，身着素色长衫，两鬓斑白，并无甚出奇。

    薛仙子闻声侧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顿了顿，才点头示意：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姑母。”薛千青举步上前，道：

    “我们听说最近这边不太平，想来看看师姐她们，师姐今日不在？”

    两女转首四顾，偌大道观，除了面前的这两位，似乎并无旁人。

    “她们有事进城了。”薛仙子轻轻摇头，声音中似乎另有深意：

    “你们来的不是时候。”

    “那真是可惜。”薛紫真耸肩：

    “我们也是从城里过来，却没碰见她们，不过没关系，我们在这里等着就是。”

    “姑母，您这里有客人？”

    “是。”薛仙子点头，起身朝对面施了一礼：

    “这位是莫前辈。”

    “莫……前辈？”两女眨眼。

    自家姑母看上去年轻，实则年纪已然不小，在江湖上辈分更是不低。

    这人看上去也就四十来岁，竟然是一位前辈。

    想来又是一位驻颜有术的高人。

    “薛紫真。”

    “薛千青。”

    “见过莫前辈！”

    两女拱手施礼，举止有度，尽显世家弟子应有的良好教养。

    “嗯。”莫求点头：

    “不错，年纪轻轻，就已劲入骨髓，假以时日，真人可期。”

    “前辈过奖了。”薛仙子强笑：

    “她们天分虽然不错，性子却野了些，若是有什么地方失了礼数，还望前辈不要介意。”

    “无妨。”莫求侧首看来：

    “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该有的朝气。”

    “薛仙子，不知刚才我问的事，你可知道些什么，不妨说来。”

    “是！”薛仙子面色一肃，点头道：

    “当年卓前辈入驻皇宫，收陛下为师，传妙法，被册封天师。”

    “卓前辈也显出惊人手段，横扫天下妖邪。”

    薛紫真、薛千青两女愣神，彼此对视一眼，都见对方一脸茫然。

    姑母，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为何自己没有听说过？

    卓前辈是谁，竟然能入驻皇宫，而且还收了一位皇帝当徒弟。

    听语气，似乎距离现今并不远。

    “当年，朝廷局势不稳，各地多有动乱，更有妖邪祸乱一方。”

    薛仙子继续开口：

    “是卓前辈扫平一切，为朝廷续命。”

    两女眉头皱起，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身躯也开始绷紧。

    “后来哪？”莫求开口：

    “既然卓白凤做了那么多，尔等为何设下陷阱，围杀她于锁魂谷？”

    场中一静。

    可以听得出，卓白凤三个字，让薛仙子呼吸一促，心头加速。

    “锁魂谷一役，晚辈未曾在场，家师虽然去了，却也没能回来。”她低下头，遮住眼中的悲凉，继续开口：

    “不过缘由，晚辈倒是略知一二。”

    “说！”

    “自卓前辈威震天下之后，就要求各地上缴灵物，供其修炼。”

    “但她要的东西实在太多，导致各地怨声载道，百姓民不聊生。”

    “无奈……”

    “陛下唯有不顾私情，设下陷阱。”

    “是吗？”莫求不置可否：

    “只是因此？”

    在拥有绝对实力的情况下，淡淡民怨，是不能掀翻一切的。

    外界的凡人朝廷，动辄延续千年，就是因此。

    那里的百姓，活的更加艰辛，而且百姓手里哪有什么灵物？

    说到底，搜刮的也是富人、豪门罢了。

    “不止！”薛仙子摇头，道：

    “一开始，卓前辈只要灵物，其后又开始大肆收缴天下的神石。”

    “神石？”莫求眼神微动。

    “不错。”薛仙子点头：

    “那几年，为了掠夺神石，卓前辈杀人无数，天下不知多少宗门被灭。”

    “各路妖邪、阴神，乃至经由朝廷赦封的阴差，都一一遇难。”

    “为了得到神石，卓前辈可谓无所不有其极，惹得天下沸腾，方有锁魂谷一役。”

    “可据我所知，神石虽然内蕴玄妙，却彼此相克，一旦靠近，非但不能增加威能，还会削弱身怀神石之人的实力。”莫求皱眉开口：

    “她要神石做什么？”

    神石他就有两枚，一枚来自阴山君，一枚则来自黑山老妖。

    在莫求看来，神石就如相斥的磁铁。

    彼此排斥。

    放远了无所谓，一旦放在一起，力场抵消，异力也会锐减。

    据说。

    神石越多，神威越弱，最后甚至能成凡物。

    也是因此，此界虽有神石这等奇物，却没有朝廷下苦工收集。

    “这……”薛仙子摇头：

    “晚辈也不知，但当时有传言，卓前辈有办法炼化神石的威能。”

    “然后以己心代天心，化身真正的神灵，乃至分封阴神永驻世间。”

    “……”

    莫求若有所思。

    神石的能力，极其古怪，乃至有悖于修行常理，即使身怀元婴传承的他，也难以理解。

    若是真有办法抵消其中的排斥，集齐几十枚，不说永驻世间，比肩金丹应该是没有问题。

    而此界神石，当年流落世间的，不止数十，怕是能有上百。

    “最后一个问题。”

    “前辈请问。”

    “你有没有听说一门功法，十大限？”

    “十大限！”

    薛仙子面色一肃，缓缓点头：

    “晚辈确有耳闻，此功也是出自卓前辈之手，据闻功法极其玄妙，威能恐怖。”

    “奈何修行起来，也困难重重，当世唯有镇法司之主修成。”

    “出自卓白凤之手？”莫求再次挑眉。

    十大限以魂魄为基，与此界功法一脉相承，只不过更强且走了极端。

    与外界传承毫不相干。

    自也不可能出自卓白凤之手。

    当年……

    她到底发现了什么？

    莫求点了点头，起身站起：

    “我的话，已经问完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或者……要做？”

    薛仙子面色一变：

    “你早就知道了？”

    “阵法不错。”莫求点头，单手虚捏，把一个无形气机握在掌中：

    “这等咒术也颇为不错。”

    “可惜！”

    “抱歉了。”薛仙子面色一凝，侧首看了眼薛家姐妹，遗憾摇头：

    “莫要怪姑母。”

    音落。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自四方响起。

    上方一黑，两侧高高的山崖，竟是朝着峡谷狠狠砸了下来。

    “困！”

    薛仙子口中低喝，单手掐诀，偌大山谷陡起灵光，如琥珀一般把所有人尽数封在里面。

    “轰……”

    山峦，坍塌。

    远处。

    一道道人影接连浮现。

    蓄势已久的围杀，正式开始。

    大周二百六十七年，云州玉柱山倒塌，声震千里，周遭百姓死伤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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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5 天师（月票加更）

    京城。

    作为大周中枢，坐拥天下繁华，京城之地，自是寸土寸金。

    而在城南最为繁盛之地，却有一处宽广的庄园，静静矗立。

    世人皆知庄园主人身份不凡，却极少有人知晓，真正的来历。

    有人说。

    它归属于某位王爵，也有人说，它乃外戚刘氏所居的外宅。

    但经历过几十年前那场大乱的人，却知道，此地原本属于太乙宗。

    而今。

    归属于一位女子，魏存华。

    这个名字世人少有耳闻，但在世天师，寒雪仙子，魏道人之名。

    却如雷贯耳。

    “叮铃铃……”

    屋檐下，八角铜铃在微风中响起清脆声响，让人心情愉悦。

    竹亭中。

    两女对坐。

    一女身着道袍，长发披散，腰系一根玉尺，气质洒脱出尘。

    另一女虽身着便服，身上却有一股无形威势，让人不敢直视。

    这两位，就是当今天下最顶尖的人物，拥有极致权利和力量的两人。

    天师魏存华！

    大周皇帝赢瑶！

    两女正在对弈，注意力却不在棋盘。

    “那人受伤了！”

    “天地锁魂阵、移山诀、地煞焚身法，再加上近千位高手舍身。”

    “他如果还是安然无恙，我们怕也唯有束手待毙了。”

    “那也未必！”

    赢瑶放下黑子，轻轻摇头：

    “你也清楚，对于那等人物，单纯的人多，并不能起多大作用。”

    “不过经由黑山一役、天柱山设陷，他的实力已是差不多尽显。”

    “现今看来，他的修为应是道基中期，不过控火、御剑之术了得。”

    “与当年卓前辈所言一致，看来这几十年他都在养伤。”魏存华点头：

    “两柄飞剑，一柄天雷剑，有法宝之基，奈何受洞天规则压制。”

    “玄阴斩魂剑属极品法器，虽然威能了得，却也有办法克制。”

    “不错。”赢瑶直起腰：

    “你去？”

    “道友身怀炫天尺，修为与他相比差不了多少，再加上他已受伤，当能一举拿下。”

    炫天尺是法宝，两人跟随卓白凤多年，很清楚法宝的威能。

    只要不是传闻中的金丹，一件法宝，理论上可碾压任何道基。

    莫求。

    也不例外！

    魏存华轻举棋子，久久未曾落下。

    “哒……”

    棋子落下，她慢声开口：

    “一定要赶尽杀绝？”

    “怎么？”赢瑶轻笑：

    “事已至此，道长还顾念旧情？”

    “须知，太乙宗是所谓的仙宗大派，如尔等这般阴魂证道之辈，不入门庭。”

    “他日太乙宗高人若下来，首先扫荡的，就是当世所有鬼物、邪道。”

    “道长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魏存华陷入沉默。

    两人很清楚，此界众生畏之如虎的卓白凤、莫求，在太乙宗，甚至都排不上号。

    如果……

    修行界危矣！

    此方洞天，因为天地规则之故，修行借阴魂之道极其盛行。

    世间诸多大名鼎鼎的强者，都舍弃了肉身。

    就如魏存华！

    也是因此，当年修行界才会如此畏惧太乙宗，乃至设下陷阱。

    当然，其中也有赢瑶的推波助澜。

    轻叹一声，她慢声开口：

    “赢祸，死了？”

    “嗯。”赢瑶眼神闪过一丝涟漪：

    “可惜，这么多年，唯有她修成十大限，好在死的也有意义。”

    魏存华抬头看了她一眼，心中不由一寒。

    赢祸自幼对赢瑶儒慕有加，忠心耿耿，可谓他人求之不得的好儿女。

    而赢瑶……

    在知晓赢祸身怀玄阴之体后，想的却是害怕她修行了太乙宗功法，取代自己的位置。

    为此，更是把十大限这门消耗自己寿元的秘术传下，彻底毁了她的未来。

    自古无情帝王家！

    “赢祸虽然只有炼气后期的修为，但十大限爆发，燃烧魂魄，却能爆发出堪比道基初期的威能。”

    赢瑶继续开口：

    “再加上各种精妙武技，当日，她逼得莫求显露火焰神通。”

    “于你而言，也有好处。”

    “是。”魏存华点头，放下手中棋子：

    “我输了。”

    她已不愿多谈。

    …………

    石洞内。

    莫求盘膝跌坐，双目紧闭。

    在他身上，多出了无数蝌蚪般的符文，符文串联，如根根锁链。

    锁链如活物般不停游走，好似一道道灵蛇，把一应法力尽数封死。

    这是天道宗的锁魂秘咒。

    据闻，此咒能困锁世间一切生灵活物，封禁之力不亚罗教阴菩提。

    即使以莫求之能，也只能硬抗秘咒，并不能解开身上的束缚。

    不远处。

    薛氏姐弟蹲在地上默默啃食米饼，不时对视，暗暗使眼色。

    ‘他现在应该不能动，姐，要不然，我们趁机会赶紧逃走？’

    ‘别大意，你忘了昨天我们出的丑，万一惹恼了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那怎么办？’

    ‘不及，找机会。’

    ‘要不然，我们下毒？’

    ‘你找死！’

    薛千青瞪了她一眼。

    “走了！”

    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两女一惊，忙不迭收拾起地上的东西。

    莫求背负双手，朝外行去。

    两女则背上重重的行囊，一步一喘跟在身后。

    普通的重物，对她们而言不算什么，但有两块石头却重的可怕。

    偏偏，又不能扔。

    如此前行数里，薛紫真背部已是磨破皮，鲜血浸透了衣衫。

    “魔头！”

    行至一座石桥，她终于坚持不住，猛然坐倒在地，怒瞪看来：

    “你不要以为这样我们就会屈服，你杀了姑母，我们一定会报仇的！”

    “薛仙子是死在自己的阵法之中。”莫求摇头：

    “非是我杀了她，而且你们之所以活下来，也全赖我出手。”

    他转过身，直视两女，声音淡漠：

    “而今，你们不言回报，却言报复，此等作为，让人心寒。”

    “哼！”薛紫真冷哼：

    “若不是你，姑母根本不会死，若不是你，我们也根本不会遇险。”

    “满嘴胡言！”莫求皱眉：

    “福祸自招，怨不得他人。”

    “尔等已经应诺为我负重七日，七日之期不过三日，就受不住了？”

    “不是，不是。”薛千青急急摆手：

    “前辈，我们能坚持，能坚持。”

    说着，伸手一托妹妹，为她分担了些力道，吃力的背起巨石。

    “不过前辈，这石头为何一定要带着？”

    “此物非同一般。”莫求眼神微动，似乎是闪过一丝难得喜悦，甚至有心情开口解释：

    “天降雷陨，与大地灵机相融，遂成灵石，乃是阴雷导电的至宝。”

    “天道宗的人不识此物，只是让它绘符杀敌，可谓大材小用。”

    有了此物，再选一处灵地，天雷剑说不定能提升一下品阶。

    真正，成为法宝！

    “走吧！”

    摇了摇头，他举步前行。

    脚踏石桥之上，他垂首扫了眼满是青苔的石面，轻轻跺足。

    “噗！”

    石桥下，两道身影口喷鲜血，落入下风水流，转瞬冲走不见。

    两女双眼一缩，表情却也没有太大变化。

    这一路行来，不过三日，她们就见多了想要袭杀莫求的人。

    下毒、偷袭、咒术、厌胜……

    诸多法门，数不胜数，也让人防不胜防，每每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有时候地上的一根枯木，身边的一株野草，都有可能爆发凌厉杀机。

    换做任何一人，怕是都不可能从这层出不穷的偷袭中活下来。

    但……

    不论何等手段，在这魔头面前，竟全都无用！

    举手投足，就可化解。

    所行之处，唯有一具具尸体，留了下来。

    就如刚才，那两人身化山石，气息内敛，变化的惟妙惟俏，却也被一脚震死。

    甚至都未能让莫求多看一眼。

    这个魔头……

    两女暗自心惊，却也不敢多言，再次紧咬牙关，迈动脚步跟上。

    山脚下，有一凉棚。

    些许行商在此地歇脚，更有两位年老夫妇忙碌，沏茶倒水。

    三人行出山道，待看到凉棚，两女双眼一亮，就要奔过去。

    不过刚刚迈步，就停了下来，看向莫求。

    “店家。”

    莫求面无异样，举步行来，选了处无人的桌子坐下，开口道：

    “劳烦打壶茶水。”

    “这就来。”

    老妇人打来茶水，殷勤问道：

    “客官可需要其他吃食？我们这里还有酱肉，野菜，可供挑选。”

    “不必了。”莫求淡笑点头：

    “我们还急着赶路。”

    说着，看向薛家姐妹：

    “拿钱。”

    “凭什么我们拿钱？”薛紫真抱怨一声，却也不敢多说，老老实实摸出钱袋。

    此女这等嘴硬的性格，也让莫求略显无奈，摇头端起茶碗。

    眼神扫过，一饮而尽。

    “十七种毒混在一起，却能互不相斥，反而能让毒性更增。”

    “这种毒，在我接触的诸多毒药中，当排前三。”

    两女动作一僵，放到嘴边的茶碗，也停了下来，干裂的嘴皮上下抿了抿。

    面上，泛起苦涩。

    又来？

    下一刻。

    “杀！”

    “魔头！”

    “一起动手！”

    行商、路人、商贩夫妇，同时面露狰狞，挥舞刀兵朝莫求不来。

    不多时。

    “继续上路。”

    莫求放下手中茶碗，起身站起，状若如常施施然行出凉棚。

    在他身后。

    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两女咽喉滚动，低下头，一声不吭跟了上去。

    莫求并未沿着官道前行，而是径自朝着一处小村庄走了过去。

    “这个村子里，有一个六岁的孩童，你们想办法把她带出来。”

    “六岁孩童？”薛千青眉头一皱：

    “魔……前辈，您找她做什么？”

    “前些日子，我与人做过一场，那人实力不错，临死前以一门功法作为交换，让我照顾她刚收的弟子。”莫求慢声开口：

    “你只要说十大限，她们的家人就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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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6 突破（上）

    “你是我师父的朋友？”

    小女孩衣衫破烂，满脸泥垢，相貌也不甚出奇，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不。”莫求摇头：

    “我是你师父的仇人，她死在我手里。”

    “仇人？”小女孩不过六岁，对世间的事还懵懵懂懂，却知道仇人是什么意思，眼中不由露出恐惧：

    “你是要害我的？”

    “不。”莫求再次摇头：

    “我受你师傅所托，来教你修行。”

    “为什么？”小女孩面露不解：

    “你不是我师父的仇人吗？”

    “你还小，有些事不明白，很正常。”莫求揉了揉她脑袋，道：

    “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很复杂，仇人也有可能会成为朋友。”

    “可是你杀了她！”

    “杀了她，未必不是至交。”

    “……”

    小女孩眨了眨眼，似乎想说脏话，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噗哧！”

    倒是薛紫真，忍不住笑出声来，待莫求回首，才止住笑意。

    “走吧！”莫求摇了摇头。

    “你是要教我十大限吗？”小女孩小跑着跟上，口中脆声问道。

    “不。”莫求道：

    “恰恰相反，你师父死前专门有过交代，不让你修炼十大限。”

    “哦！”小女孩倒也没有怀疑：

    “那你教我什么？”

    “教你更好的功法。”莫求开口：

    “在这个世界，怕是没有比它更强，且更加适合你的功法。”

    小女孩一脸茫然，不解其中之意，薛家姐妹却是呼吸一促。

    她们可是亲眼见证过莫求的强大。

    在诸多真人，重重阵法，乃是山倾地覆之下，以一己之力相抗。

    且，战而胜之！

    这个魔头，虽然让人畏惧，但一身功法，怕是真的可能天下无敌！

    如若真的能得他的传承……

    想到此处，两女看向小女孩的眼神，已是有了几分狂热和嫉妒。

    此时的小女孩，还不知道莫求的话代表着什么，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莫求，你哪？”

    “我没有名字。”

    “哒……”

    莫求脚步微顿，想了想，问道：

    “你父亲姓什么？”

    “我父亲没有姓，都叫他二驴子，我母亲姓李。”小女孩开口。

    莫求一愣。

    随即回过神来，不由轻笑。

    他却是忘了，此界中人随母性，不随父姓。

    “你师父姓赢，你不妨跟她姓，你乃先天之体，就叫太真吧。”

    “赢太真，如何？”

    “赢太真，赢太真。”小女孩赢太真双眼亮起，随即重重点头：

    “好，我以后就叫赢太真了！”

    “前辈。”薛千青小心翼翼的开口：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京城。”莫求抬头，朝京城方向远眺。

    “京城？”薛千青皱眉：

    “此去京城足有千里之遥，前辈就算不便施展神通，也该买匹马吧？”

    “若不然，这般走，要走的什么时候？”

    这几日。

    三人一直都是步行，不只是单纯的步行，还是普通人的速度。

    就如在一步步度量这个世界。

    按这速度，要走到京城，别说十天半月，怕是一年时间也未必够。

    “不急。”莫求面色平静：

    “时机未至。”

    …………

    傍晚。

    夕阳西下。

    莫求盘坐一块山石之上，闭目修行，薛家姐妹则在忙碌生火造饭。

    赢太真，在一旁好奇看着。

    “呼……”

    远处，疾风震荡，两道身影带着股阴风，眨眼间飘落近前。

    阴风散去，显出两道身影。

    薛家姐妹停下手上的动作，悄悄按住腰间软剑剑柄。

    虽然她们自认是被迫跟随莫求，但一路上偷袭的人，却不会顾忌她们。

    不曾想，来人却没有动手的意思，黑袍罩面，恭恭敬敬道：

    “可是太乙宗传法前辈当面？”

    “嗯。”莫求睁眼：

    “有事？”

    “听闻前辈通晓万法，我们兄弟有一法门呈上，望能指点一二。”其中一人开口，说着单膝跪地，单手高举呈上一本书册。

    莫求点头，单手轻招，摄来书册，书册迎风展开，其上的文字图绘一一映入眼帘。

    不过片刻功夫，他就放下书册：

    “此功确实可入真人传承，只不过略有瑕疵，多在功夫运转之处。”

    “一则，在临朐，当功旋三转，明通窍，此后才可继续修行。”

    “二则，在心门……”

    一刻钟后。

    “多谢前辈指点！”两人跪地叩首，音带动容，同时自身上取下一物呈上：

    “此物乃千年灵芝，乃我们兄弟偶然所得，难享其宝，特呈于前辈。”

    “嗯。”莫求点头，收起灵芝。

    “晚辈告辞！”两人再次毕恭毕敬施了一礼，起身后缓缓退走。

    两人刚走，又有一道白影飘来：

    “小女子怜雪，叩见前辈，也有一门功法，想请前辈解惑。”

    “你身染戾气，满身杀机、怨念，不合太乙宗门规，传承不解。”莫求挥袖：

    “且去！”

    “前辈！”女子面色大变：

    “我有玄铁呈上，有鬼器两件……”

    她话音未落，身前就已陡起狂风，身形晃动，被卷向远方。

    耳边唯有袅袅之音传来：

    “看你尚心有良善，这才放你离去，莫要多言。”

    女子离开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三拨人，跪地取出功法秘籍，寻求解惑。

    同时，呈上宝物，以作交换。

    直至半夜，此景方休。

    薛家姐妹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一时间，心中也难免有所意动。

    不过一想到姑母之死，两人又是咬牙切齿，把念头压了下去。

    …………

    阎罗心经一共十三重。

    炼气、道基、金丹、元婴，每一境界三重，最后化神一重。

    此功主修神魂。

    而莫求的神魂之力，历来最强。

    早在步入此方洞天之前，就已修至道基后期，心经第六重。

    四十九年枯坐养伤，元神虽未恢复，底蕴根基却越来越扎实。

    而今。

    在遍观此界诸多阴神功法，乃至十大限之后，对于神魂感悟更多。

    量变，引发质变。

    冥冥中，莫求有种明悟。

    再过不久，第六重阎罗心经就会突破。

    若成，届时神魂之强堪比金丹宗师，与他而言更是好处多多。

    也是因此，他才没有急着前去京城。

    而且。

    凝煞之术的罡火也已炼就，同样需要时间蕴养，不适合妄动。

    识海星光涌动，念头起伏，一门功法浮上心头。

    十大限！

    十，指三魂、七魄。

    对于常人而言，三魂七魄藏于躯壳，不可触碰又无处不在。

    即使是修行之人，若无秘法，也难以感知。

    更别提引动其中之力。

    而十大限，却可勾连魂魄，并借助魂魄，反向逼催肉身潜能。

    此功，把三魂七魄化作十个关窍。

    每打开一处，就相当于打开一部分身体的潜能。

    开英魄，速度倍增。

    开精魄，精元大开，恢复力暴增。

    力魄，代表着力量。

    气魄，气血如狼烟，可灭妖邪，能让修炼者整体实力增加。

    中枢，爆发力。

    天冲魄，能让人耳聪目明、心思百转，与之相衬的法门是万刃诀。

    万刃诀是极其复杂的刀法，复杂到极致，如无超凡的神经反应，不可施展。

    而天冲，就意味着极致复杂。

    灵慧，代表着智慧，化繁为简，一语参透，好似开了灵窍。

    天冲、灵慧，较为复杂。

    天冲代表着思想，外观世界，开启后能过目不忘，能学世间任何复杂法门。

    灵慧代表的是智慧，内观人心，开启后能学会要求极致悟性的功法。

    而三魂。

    一则天，一则地，一则命。

    天为阳，天人合一；地为阴，阴魂之属；命为本，寿元之基。

    十大限尽数开启，就如彻底激发一个人的潜能，无所不能。

    即使是凡人，若能开启十大限，也能在短短片刻匹敌真人。

    当然。

    此后则会神魂枯竭，肉身消寂而亡。

    此法……

    绝非道基、金丹所创！

    定然是元婴真人，乃至更高的存在，才有可能了然其中玄妙。

    莫求静静感悟，不疾不徐。

    阎罗心经尽皆，一则依靠积累，二则靠感悟。

    此界阴魂之法，恰恰能提供足够多的感悟机会，推动心经尽皆。

    可惜的是，心经第七重，涉及金丹之境，此界的法门虽多，品阶却低。

    若是能有足够的法门领悟，当能更快进阶。

    唔……

    莫求睁开双眼，若有所思。

    他身上，还真有一物，乃是集阴魂之大成，若能借此感悟……

    当能一举冲开现有境界！

    且为以后的修行，铺就根基。

    …………

    山头上。

    突兀浮现几道身影。

    魏存华背负双手，迎风而立，任由长发在呼啸山风中飞扬。

    “主上。”一头满身黑色柔顺毛发的猛虎头颅低垂，闷声开口：

    “我们去了六家宗门，四家态度模棱两可，一家直接闭门不见。”

    “只有一家，表示可以提供帮助。”

    “嘿嘿……”一道鬼影当空飘荡，口发阴恻恻的声音：

    “看样子，这些人都已经被太乙宗收买了，竟然忘了朝廷的规矩。”

    “没有办法。”一人毛发旺盛，面如苍猿，闻言摇头道：

    “姓莫的一路行来，白日杀敌显威，夜间传法授艺，双管齐下。”

    “能扛过去的，自然不多。”

    “没错。”魏存华点头：

    “现如今才过去半年，修行界对于太乙宗的态度，就已这般。”

    “继续下去，待他行至京城，怕是能称宗做祖，携诸多门人直穿皇宫。”

    “动手吧！”

    她轻叹一声，目光远眺十里开外的几道身影，轻按腰间玉尺。

    远方。

    莫求脚下一停。

    然后看向薛家姐妹：

    “有人过来了，你们带太真退后。”

    “嗯？”

    两女一愣。

    这段时间，她们遇到了不少偷袭，莫求还从未让她们退后过。

    这次，有什么不一样？

    念头还未落下，两女就已面色大变，只觉前方天空好似塌了下来。

    危险！

    逃！

    来不及多想，薛千青一把搂住赢太真，运转身法朝后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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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7 突破（下）

    霞光！

    斑斓多彩的光晕出现在天际。

    就如无数双七彩眼睛，隔空看来，迷离之意让人目泛神迷。

    即使以莫求的修为境界，一时间竟也陷入其中，身躯僵硬。

    炫天尺！

    法宝！

    虽然破界而来之际，炫天尺因故受损，却依旧有着法宝等阶。

    缤纷光霞落下，虚空似乎也为之收缩。

    天地间，五行之力被尽数排斥，阴阳气机，也被扫平不见。

    唯有一股巨力从天而降，砸向莫求！

    “铮……”

    天雷剑自发颤抖，一丝丝雷霆自识海冒出，也让莫求惊醒过来。

    “不愧是法宝！”

    他心中赞叹，念头一动，天雷剑、玄阴斩魂剑就已电闪而出。

    双剑当空交错，一则剑气雷音、一则剑光分化，迎向霞光。

    “彭！”

    “轰……”

    对撞掀起狂暴气浪，音波肉眼可见，瞬息间横扫数里之地。

    还未逃远的薛家姐妹惊叫一声，就被狂风远远的吹飞出去。

    山头上，魏存华美眸一沉。

    自入手炫天尺之日起，数十年间，她还没有遇到能扛下来的人。

    不愧是外界修士。

    确实了得！

    而且。

    此人身上受的伤，实力严重受损一说，怕都是用来骗人的。

    念头转动，她体内法力再次一催。

    “嗡……”

    霞光震颤，猛然朝下一压。

    “铮！”

    两柄飞剑当即发出悲鸣，一个轻颤，斜斜朝下飞去。

    法宝之威，非同凡响，似乎不受洞天规则的影响，威能依旧。

    相对而言，天雷剑、玄阴斩魂剑，却威能受损。

    若是在外界，即使炫天尺落在一位道基初期手中，莫求当也不惧。

    有着剑气雷音、剑光分化两大剑道神通，还有顶尖剑诀的他。

    未必不能抗住。

    在这里，却不成！

    洞天规则的压制，法宝可以抗下，法器，却没有这个能耐。

    “去！”

    魏存华张口轻吐，炫天尺随之闪烁，再次落下。

    霞光遍锁一方，好似巨大的漩涡，把莫求所在给尽数笼罩。

    天地间，灵气如潮。

    随着霞光翻滚，灵气也涌入其中，如一个吞吐天地气机的巨人。

    看上去美轮美奂，但那每一寸之地，都蕴有惊天动地的威能。

    只要轻轻一触，就会轰然爆发！

    “好！”

    山头上的几头阴神、修士、妖魔精神一震，忍不住大喝一声。

    看样子，无需他们出手，就可拿下这魔头。

    下一刻。

    “彭！”

    “轰……”

    霞光陡然一颤。

    一团烈焰出现在下方。

    火焰浓稠如岩浆，不仅没有火焰常有的虚无缥缈，反而有种凝实质感。

    炼煞成罡！

    先天罡火！

    九火神龙罩出现在霞光下方，九头火龙大口张开，喷吐烈焰。

    “轰……”

    烈焰如沉雷，内蕴至刚至阳之力，当空炸开，引来雷声滚滚。

    饶是炫天尺品阶不凡，一时间竟也晃动不休。

    “唔……”

    魏存华面色一沉。

    她早就听闻莫求的控火之术极其了得，却未想到，竟能硬抗法宝。

    这是什么灵火？

    竟然如此恐怖？

    “无量寿福！”

    不知何时，魏存华已经虚立高空，此即忍不住轻诵一句道号。

    她身着道袍，头戴璎珞，气度森严肃穆，宝相庄严，不可亵渎。

    法咒一起，顿时漫天皆是灵光，好似九霄神灵在齐诵道经。

    霞光遍铺天际，直冲云霄，百里可见。

    其威势之盛，声势之浩大，也让人暗暗心惊，观者无不变色。

    远方眼见此景的百姓、凡人，更是如见神灵，大呼小叫着跪地。

    莫求自不会在意这等架势，却也能感受到越来越强的威压。

    当下神念一动，双剑当空游走，一股困锁天地之意随之浮现。

    太乙炼魔大阵！

    这路由剑诀演化而来的阵势，就算是元婴真人，都为之赞叹。

    而今使来，瞬间剑光流转，烈焰席卷，朝着上方霞光冲去。

    “轰……”

    “彭！”

    斑斓霞光四下横飞，好似一个个漩涡，不停吞吐着天地气机。

    莫求能够感觉到，自己的魂魄不时跳动，似乎要脱离肉身，被那漩涡抽离。

    “唰！”

    身侧空气一晃，几道杀机突兀浮现。

    他眉头挑动，长袖随之轻挥，同时屈指一弹，并竖手一斩。

    “呲……”

    撕裂声响起，一缕薄纱落了下来，却也未曾真正斩中对方。

    他的面色不由一沉。

    区区真人，按理来说不可能逃过他一击，即使是随手为之。

    那么……

    自己的感知，定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扭曲！

    抬起头，目视上方霞光，莫求心头凝然。

    “小心！”

    “此人不仅法术了得，武技也极其不凡，千万不要太过靠近。”

    “知道！”

    耳边，呼喝声不断。

    时不时还会有鬼器隔空袭来，虽然被轻松挡下，但反击无力。

    就连对手身在何方，也难以感知。

    上方。

    即使有了太乙炼魔大阵，炫天尺进度稍缓，却也依旧稳稳下落。

    再加上周遭其他人的分心阻挠，莫求的情况似乎越来越危险。

    “没有用的。”

    魏存华的声音遥遥响起：

    “前辈神通了得，但没有法宝，任何抵抗，面对炫天尺都是无用。”

    “是吗？”莫求表情不变，开口问道：

    “我很好奇，你们就算杀了卓白凤，难道就不怕太乙宗再次来人？”

    “有遭一日，此方洞天终究会沦陷。”

    “那也未必。”魏存华悠悠开口：

    “前辈怕是并不知晓，此方洞天现今已经脱离太乙宗的感知。”

    “至于为何，请恕晚辈不便告知。”

    “嗯？”莫求皱眉，随即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

    “不过……”

    “莫某虽没有法宝，却有堪比法宝之物，谁输谁赢，言之过早。”

    音落。

    一道乌光自他背后窜出，直冲天际，当空一抖，哗啦啦作响。

    阎罗幡！

    阎罗幡是立阵之物，不是法宝，但论及品阶，却不亚法宝。

    “去！”

    莫求屈指掐诀，默运法力，阎罗幡当即一震，卷起滚滚浓烟。

    “万鬼役魂，爆！”

    神念一动，阎罗幡内蕴上万阴魂，齐齐尖声唳叫，当空爆开。

    “轰！”

    一团亩许大的蘑菇云突兀浮现虚空，浓郁的黑烟撑破霞光，丝丝缕缕的烟气自周遭下垂。

    感知。

    瞬间恢复清明。

    莫求立于原地，视线扫过不远处的猛虎、阴魂，眼神冰冷。

    “不好！”

    猛虎双眼一缩，大叫一声不好，身上冒出伥鬼，裹着身躯就朝地下遁去。

    另外几‘人’也是反应迅捷，二话不说就朝后暴退。

    “铮！”

    剑声铮鸣。

    一丝电光以惊人的绕过全场，几头逃遁的阴魂、妖鬼齐齐一滞。

    下一刻。

    “彭！”

    血肉爆开、阴魂逸散。

    “找死！”

    魏存华见状大怒，口中低啸，上方的炫天尺瞬间喷出数道七彩光华。

    光华匹练般横跨虚空，正正击中场中诸多法器。

    天雷剑、玄阴斩魂剑悲鸣一声，一个弹跳，缩回莫求体内。

    九火神龙罩也轰然爆开，化作一粒豆大火焰，跃回丹田蕴养。

    唯有阎罗幡幡面震动，不止拦下光华，甚至死死顶住炫天尺。

    “好！”

    魏存华美眸怒睁，身上霞光涌现，屈指朝着炫天尺猛然一指：

    “给我破！”

    莫求眯眼，体内法力、神念狂催，阎罗幡本体随之疯狂颤抖。

    “让她破。”

    淡然一笑，他竟是不顾外面的催伐，继续引动阎罗幡内部之力。

    内外交加。

    就算阎罗幡本体材质再好，此即也承受不住。

    下一刻。

    “咔！”

    “咔嚓……”

    一道道裂痕，出现在阎罗幡漆黑长杆之上。

    随即。

    “轰！”

    无尽黑烟自其中涌出，无边无际的阴魂，一窝蜂席卷天际。

    缤纷霞光，诡异黑芒，当空映照。

    莫求面露凝重，陡然低喝一声。

    “天冲，开！”

    “灵慧，开！”

    “天魂，开！”

    “灵官法眼！”

    “火神法相！”

    “开！”

    “轰……”

    一尊高达十余丈的火焰巨人凭空浮现，双手张开，包拢全场。

    巨人虽大，与这覆盖里许之地的混乱相比，却也毫不起眼。

    但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合抱，场中一应波动，竟再难朝外扩散分毫，尽数被拘禁在这里许之地。

    “十大限！”

    魏存华双眼一缩，目露惊恐。

    此时莫求显露的威能，怕是无需施展法器，也能压制炫天尺。

    那他为何……

    心中不解，她也无力动弹。

    为了能以道基修为操纵炫天尺，她早已把自身神魂投入到其中，现今炫天尺遭受狂轰乱炸，她自己也难以幸免，神魂撕裂、痛不欲生。

    莫求显出法相，拘住一方，身形纹丝不动，唯有双眼疯狂闪烁。

    灵官法眼全力运转下，天地间万事万物的运行轨迹，一一显露眼前。

    天冲、灵慧的开启，让他的念头转动快愈闪动，瞬间冒出万道思绪，而且每一道思绪，都一清二楚，如同开了灵窍。

    天魂开启，更能让他贴近天地之道，更容易明悟大道至理。

    而这。

    皆是为了眼前这一幕。

    缓缓裂开的阎罗幡，在爆发、毁灭的那一瞬间，也把自身深处隐藏的秘密显露出来。

    来源于外界阎罗宗，对于阴魂、元神的了解，一一展现眼前。

    为何阎罗幡能困锁阴魂，能蕴养魂魄，乃至吞噬炼化阴气……

    其中隐秘，与阎罗心经隐隐相通。

    再加上十大限，此界诸多修行阴魂的功法……

    莫求突然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明悟。

    “咔嚓！”

    识海深处。

    陡然浮现一声裂响。

    好似春雷勃发、草茎发芽，一股来自生灵本源的勃勃生机，悄然涌现，识海星光随即大亮，诸多星辰一一浮现。

    莫求只觉自己的神魂之力，在这一刻就如喷泉上涌一般，不停上涨，无穷无尽。

    感知中，天地万物运转，宛如近在眼前。

    念头一动，似乎就能推动天地气机，让其虽心意发生变化。

    念动，天地变。

    阎罗心经，第七重！

    功成！

    “呼……”

    轻吐一口浊气，莫求的火神法相再次暴涨。

    “十大限！”

    “全开！”

    “轰！”

    眨眼之间，火神法相赫然膨胀至二十余丈，好似一座小山。

    法相脚下一踏，整个人没入混乱漩涡，盘膝跌坐，如悬怒海，稳坐虚空。

    五岳镇狱真身！

    “嗡……”

    恐怖的吞噬力，自法相身上涌现，卷住下方气息，疯狂吞吸。

    “咔嚓嚓……”

    一道道裂痕，出现在炫天尺之上。

    本就有损的法宝，经由阎罗幡的自爆，诸多轰击，终于坚持不住。

    一股股精纯的灵气，从中冒出。

    “不！”

    魏存华仰天大叫，声音还未落下，整个人就已化作袅袅青烟散去。

    她，早已舍去了肉身。

    伴随着炫天尺的碎裂，她也随之魂飞魄散。

    莫求面色不变，盘膝跌坐，双手掐诀，肉身之力以肉眼可辩的速度恢复。

    炼气圆满、道基初期、道基中期……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睁开双眼，扫眼周遭废墟，默不作声清理了一下衣衫，招呼后方三人，再次迈步前行。

    一步步，丈量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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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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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8 进京

    起初。

    灵郡出现太乙宗余孽，世人不以为然，只以为是当年的漏网之鱼。

    朝廷略施手段，就可镇压。

    无人在意。

    几个月后。

    江湖上出现传言，一位太乙宗魔头现世，竟然胆敢挑衅朝廷之威。

    不过只是区区一人，也没人放在心上。

    想来只是朝廷一时大意，让他稍作猖狂，真正发力，灭杀轻而易举。

    半年后。

    天下局势显出不稳，各方势力也露出迟疑，响应朝廷号召之人越来越少。

    听闻征召高人除魔。

    推诿、闭门之辈越来越多，传言肆虐，世人对那魔头也越来越畏惧。

    世间，竟真的有人，以一己之力，逼得整个朝廷步步退缩？

    无人能制？

    那该是何等恐怖的魔头？

    一年后。

    天下流传着这样一个消息。

    太乙宗仙人重临世间，传授仙法，只要是有缘之人，都可听讲。

    一时间，众生涌动。

    不知有多少宗门、武人，前途迷茫之辈，寻求拜入太乙宗的机会。

    魔头一词，渐渐无人提及。

    两年后。

    当朝皇帝多行不仁，后宫干政，朝纲混乱，百姓多受起苦，怨声载道。

    莫仙师代行天道，正朝京城进发，欲另立朝纲，另择明主。

    百姓……

    期盼已久，举目以待。

    三年后。

    莫仙师即将驾临京城，一路行来，所过之地豪门贵族出城相迎。

    鲜花铺地，彩缎飘飞。

    百姓欢呼雀跃，出城十里恭迎。

    …………

    京城。

    皇宫后院。

    外界的纷纷扰扰，似乎不曾惊动到此地。

    当朝陛下斜靠在软床之上，体覆薄纱，玲珑身段若隐若现。

    巨大的软塌，或坐或立十余男子。

    男子有的俊俏、有的硬朗、有的娇柔，无一不是面貌出众之辈。

    放在京城有名的百花楼，定然是能让贵人一掷千金的存在。

    而今。

    他们一个个依偎着正中的女子，捏腿、揉肩，不时送上时令水果。

    不远处。

    更有咿咿呀呀之声响起。

    却是有男儿唱着小曲，打着乐弦，眉飞色舞演绎着各种曲调。

    所有人，都在尽心尽意伺候着床榻上的女子。

    这位人世间最为尊贵之人，大周当朝陛下，娥皇女英赢瑶。

    “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一位身着一品官袍的英俊男子急匆匆来到附近，双膝跪地，躬身道：

    “陛下，大事不妙啊！”

    若是有朝中官员在此，定会认出，此人正是赫赫有名的外戚刘大人。

    刘大人兄长，本是陛下后宫中人，而他某次入宫，被赢瑶一眼看中，一同留在身边。

    坊间有传言。

    这位刘大人生有一件行货，对女子吸引力极大，因此颇得陛下喜爱。

    这些年。

    刘大人肆意专权，做下不少错事，惹得天怒人怨，却从未受过陛下责难，就是因此。

    久而久之，已是隐隐把控朝政。

    但他自己清楚，自己的一切，都来自陛下。

    只要伺候好陛下，不论做再多错事，天下之大，也无人能治。

    直至……

    “何事？”

    赢瑶百无聊赖的睁开双眼，轻摸身旁一位男子的面颊，笑道：

    “那人来京，不是还有一段时日吗？”

    赢瑶很清楚手下人在怕什么，但她自己，却似乎毫不在意。

    一直在享受，甚至懒得再有什么动作。

    伸手摸了摸身边男子胯下，她吃吃一笑，美眸中尽是迷离。

    “陛下！”刘大人身躯颤抖，不知是惊是怒，跪地道：

    “微臣刚刚得到消息，洪氏一家已经出了京城，去迎那魔头了！”

    “嗯？”

    赢瑶面色一沉。

    洪家历代皆是武将，当代家主，更身怀边境十万大军半边虎符。

    在军中的威望，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对朝廷，也向来忠心耿耿。

    而今……

    竟然也背叛了她！

    “好！”

    “好得很！”

    赢瑶嘴角抽动，目泛杀机：

    “这等时候，才能看清谁人真心，她走得好，以后也无需回来了。”

    “去！”

    “告诉英鬼一声，带洪花的人头回来，我就放开它身上的束缚。”

    “是。”刘大人应是，又小心翼翼问道：

    “那……”

    “姓莫的魔头，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这，你就不必管了。”赢瑶摆了摆手，道：

    “当年围攻卓白凤的人，这段时间都会过来，到时候让它们出手即可。”

    “可是……”刘大人已经心有余虑：

    “万一不成？”

    “没关系。”赢瑶笑着低头，朝他看去：

    “不是还有我吗，你如果还不放心，可以学其他人，也去投靠太乙宗。”

    “微臣不敢！”刘大人面色大变，急急叩首：

    “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就算身死也绝不会背叛您。”

    “知道了，知道了。”赢瑶一脸无趣，摆了摆手道：

    “下去吧！”

    她很清楚，朝廷中就算所有人背叛她，姓刘的也不会背叛。

    没了自己，姓刘的什么都不是。

    怕是就连这皇宫，都出不去，就被人杀了。

    “微臣告退。”

    刘大人浑身冷汗，闻声恭恭敬敬起身，一步步朝后退了下去。

    “唔……”

    赢瑶美眸转动，突然看向身旁的一位男子，伸指轻抬男子下巴：

    “美人，刚才听到洪大人出城的消息，你似乎高兴了一下。”

    “为何？”

    男子面色煞白，结结巴巴开口：“陛下明鉴，小……小人绝无这般想法？”

    “是吗？”赢瑶轻笑：

    “你的意思是，我的感觉，出错了？”

    “不敢，不敢。”男子身躯颤抖，疯狂摇头：

    “小人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是……是小人不对，是小人该死。”

    “你确实该死！”赢瑶双眼一缩，面泛杀机：

    “在这皇宫之中受尽荣华富贵，事到如今，竟然敢起异心？”

    “谁给你的胆子？”

    “啊！”

    一声低吼，赢瑶的双眸瞬间变得幽沉，一股吸力罩住男子。

    “唰！”

    不过一瞬。

    原本身材硬朗的男子就已精气全失，化作一具皮包骨头的尸骸。

    “啪嗒！”

    赢瑶素手轻挥，尸骸已是落在软塌之外。

    “收拾掉！”

    “喏！”

    几位大汉悄无声息的出现，架起尸骸，再次无声无息消失。

    “太乙宗……”

    “莫求。”

    把身子倚在一位男子的怀里，赢瑶动了动身子，面泛冷笑：

    “先让你再活几日，待我功成圆满，这天下，终究还是我的。”

    说着，朝身旁的男子示意：

    “继续！”

    “是。”

    …………

    上秋。

    距离京城百余里开外。

    莫求盘坐在一块山石之上，静静看着赢太真施展三阳剑诀。

    此时的他，身边唯有此女跟随。

    不多时。

    “唰！”

    赢太真收剑，面露忐忑看来：

    “前辈，我的剑法是不是学的不好？”

    “怎么说？”莫求略显诧异。

    “昨天有几个人说的。”赢太真噘嘴，道：

    “她们说我的剑法看着好看，却无用处，三两下就把我打败了。”

    “还说我不配跟着您学艺。”

    “呵……”莫求轻笑：

    “不必理她们，你若修炼的不好，我这传法之人岂不是也跟着丢脸。”

    “好看，就是好。”

    他略作沉吟，解释道：

    “功法施展的好看，也许杀伤力不足，却代表着对招式运用流畅，对剑理理解透彻，任何功法修行到极致，都会呈现一种美感。”

    “即使这种美，普通人难以接受。”

    “而且，你的天赋不在武技，修习只是暂时防身，弱点也无妨。”

    “哦。”赢太真点头，想了想又道：

    “那前辈为什么不直接用神通传我，就像当初传我三阳诀的时候。”

    “那样，我不是一下子就学会了，也不必每天辛辛苦苦修炼。”

    说着，一脸希冀看来。

    “你修为太低，神魂不强，以神魂传法，与你而言有害无益。”莫求轻轻摇头。

    在他面前，赢太真的元神就如一个柔弱的蝼蚁，神念稍稍发力，就会让她神志失常。

    就算他想省事，对方也承受不住。

    “前辈。”赢太真一脸遗憾的坐下，再次问道：

    “我们还要这样继续走着去京城吗？”

    “你的问题倒是不少。”莫求轻笑，随即点头：

    “不错。”

    “为什么？”赢太真小脑袋一扭，道：

    “以前辈您的实力，如果用飞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到京城吧？”

    “现在我们都走一两年了！”

    “去了又如何？”莫求道：

    “京城有阵法，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在里面杀死自己要杀的人。”

    “当年阵法归卓白凤掌控，那些人要杀她，也是把她引到外面。”

    “可是，前辈您不是精通阵法吗？”

    “有些阵法，不是那么好破的。”

    赢太真皱起眉头。

    “怎么？”莫求并未因为对方年纪小而小瞧她，笑着开口问道：

    “想不通？”

    “不妨再想想。”

    “我明白了！”赢太真转动脑筋，突然双眼一亮，拍着手叫道：

    “您这般用走的，就是在给皇帝施压。”

    “哦！”莫求眼神微动：

    “说来听听。”

    “您这一路走来，任何人都拿您没办法，天下人对您的态度就会越来越害怕、越来越好，对朝廷则越来越差。”赢太真道：

    “她们知道您要对付皇帝，再看到您的实力后，自然会选择抛弃皇帝。”

    “就如前几日从京城逃出来投靠的洪爷爷，还有京城十二营的人。”

    “嗯。”莫求点头：

    “继续。”

    “您距离京城越近，那些人也就越害怕，为了不受到波及，他们就不会继续留在京城，最后就没人愿意守着皇帝。”赢太真笑道：

    “所以这一路，您走了那么久，等走到京城的时候，那里的阵法也就没人操控。”

    “只需要对方皇帝就可以了！”

    “不错。”莫求点头，面泛满意笑意：

    “八九不离十。”

    还有一方面的原因，就是他也需要时间，来恢复、积累实力。

    迎接最后的大战。

    “那前辈。”赢太真眼眸转动，道：

    “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这里好像不是去京城需要走过的路。”

    “一来，我想远离麻烦。”莫求道：

    “我虽是宗门传法之人，却也不能耽误修行，需要给自己留些时间。”

    “这段时间，找上门求取功法的人太多，有些忙不过来了。”

    赢太真点头。

    她已知晓，莫求乃太乙宗传法弟子，不是此界中人，此番下界而来，就是为了传授世人太乙宗法术，并接引上界高人下来。

    “二来……”

    莫求继续开口：

    “当年围杀卓白凤的一人，就住在这里，作为前辈，岂能不来一趟？”

    话音未落，他身下巨石陡然裂开，道道尖刺一般的黑烟呼啸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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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 终战（上）

    尖刺快愈闪电，赢太真只觉眼前一花，那些黑烟就已贯穿了莫求的身体。

    “呀！”

    她小嘴大张，一脸惊恐，不过转瞬就回过神来。

    如果如此轻易就能杀死莫求，那这些年，他怕是死了不知多少次。

    果然。

    黑烟虽然贯穿了莫求身躯，却仿若未曾触碰到实物，唯有一片虚无。

    莫求所在，好似不在此界，而在另一方空间，并不与外界接触。

    幽冥遁法！

    这是他遍观此界法门，前不久才悟出的身法。

    身化虚无，藏身幽冥，虽不至于万法不沾，却也颇为了得。

    至少普通的攻势，难以对他有所影响。

    “唰！”

    黑烟如道道长蛇，当空舞动，一部分朝着莫求所在狠狠砸落。

    另一部分则是当空一卷，冲向赢太真。

    显然。

    来人是想拿下赢太真，借此要挟莫求。

    “铮！”

    剑声轻吟。

    一抹幽光当空游走，演绎冥灯红烛、阴森鬼蜮，也把黑烟尽数笼罩。

    剑落，烟气尽消。

    剑光当空轻颤，余势不减，猛然朝着下方的山体深处钻去。

    下一刻。

    “轰隆隆……”

    偌大山头开始震荡，一块块山石自山巅滚落，树木接连倒伏。

    好似有一头恐怖之物，在山体内部肆虐。

    “唰！”

    突然，几十根漆黑蔓藤从山石中窜出，张牙舞爪朝着两人扑来。

    更有尖利咆哮：

    “姓莫的，我跟你拼了！”

    “她是谁？”来人的威势，让赢太真下意识缩了缩身子，面色却稳定下来，甚至有心情开口询问。

    “鬼藤婆。”莫求面色不变，端坐山石一动不动：

    “此人早年因怨身死，死后尸体上长出了一株鬼藤，魂魄依附其上。”

    “后来渐渐壮大，人称鬼藤婆。”

    “那鬼藤实则是天地阴气在机缘巧合下凝聚而成，算是顶尖灵物，所以她的实力不弱，也是当年围杀卓白凤的人之一。”

    说话间，他动作不断，玄阴斩魂剑当空游走，剑斩来袭鬼藤。

    更有灵火蔓延，把那蠕动的断藤焚烧干净。

    剑光交汇，形成太乙炼魔大阵，一缕烈焰也沿着阵法扩张开来。

    不过眨眼功夫，偌大山头好似都被剑光、烈焰笼罩，朝内一捞。

    “轰隆隆……”

    一根长达十余丈，不停扭动的黑色怪藤，就被剑光从山体内部扯了出来。

    这，

    就是鬼藤婆的本体。

    剑光消磨下，即使这鬼藤材质坚硬，表层也开始出现道道裂痕。

    好似沥青一般的粘稠液体，从内里渗出。

    “啊！”

    鬼藤婆仰天惨叫，身躯剧烈颤抖，一抹黑芒瞬间破空直刺赢太真。

    神通——摄魂神光！

    这门神通不是修行得来，而是它的本体鬼藤，自带的天赋神通。

    神光罩落，魂魄抽离，就算是当世顶尖高手，也难逃一劫。

    鬼藤婆知道自家压箱底的功夫，对莫求也未必有用，干脆朝赢太真施展。

    自己则扭动身躯，好似一根弹簧，挤压到极限后猛然朝前一窜。

    “唰！”

    大半身躯被剑阵永久留下，但也有小半鬼藤突破剑阵逃向远方。

    莫求侧首，目泛灵光。

    两道火焰自双目中射出，当空与神光相撞，双双消失不见。

    “你留在这里，不要乱动。”

    交代一句，他单手虚画，一个无形的罩子就把赢太真笼罩。

    随即身形一晃，在原地消失不见。

    于遁法一道，他也颇有心得。

    不论是阴风遁、无影遁、风雷遁、剑遁，都有修习、领悟。

    而今虽然还未融会贯通，却也不慢。

    至少远超此界真人。

    不曾想。

    鬼藤婆亡命奔逃，乃至燃烧本体，竟然比他还要快上一线。

    可惜。

    此法并不能长久。

    遁出百余里，鬼藤终于力竭，当空一抖，朝着这些峡谷落去。

    莫求眯眼，灵官法眼映照下，清楚看到峡谷内一个个人影。

    陷阱！

    他心泛恍然。

    一路行来，他虽只带了赢太真在身边，但周遭实则还有不好高手。

    如郭子溶、张清秋等。

    乃至曾经不少打算前来围杀他的人，也成了太乙宗的拥甭。

    现今就算有心怀不轨之人，无需他出手，就有人提前解决。

    唯有把他引到远处，才能确保没有帮手。

    而现今埋伏在这里的‘人’……

    “呵！”

    莫求心中轻呵，单手轻抖，一个破破烂烂的幡布就出现在掌中。

    随即身躯如电，猛然扎向峡谷。

    “他来了！”

    “祭阵！”

    “此番让他有来无回，一如当年的卓白凤！”

    “动手！”

    黑暗中，喝声不断。

    突兀。

    一抹黑色亮光出现在峡谷正中。

    黑色，本应没有光晕，而此即显出的黑光，却极致到深邃。

    黑光的核心处，一张破破烂烂的幡面急速展开。

    “呼啦啦……”

    无穷阴魂，自一点涌出。

    霎时间，幡面内藏有的十万阴魂，齐齐浮现。

    “万鬼大咒！”

    “爆！”

    伴随着一声轻喝，涌现的诸多阴魂陡然一滞，随即轰然爆开。

    接二连三的爆炸，好似起了连锁反应，爆炸的威能疯狂提升。

    恐怖的气息波动，让在场所有‘人’面色大变。

    下一瞬。

    黑芒如潮水翻滚涌动，阵法灵光与之一触，瞬间四分五裂。

    各色备好的神通法术，刚刚激发，就被淹没。

    无数道人影大口张开，目泛惊恐，还未发声，就被当场撕裂。

    “不！”

    有人不甘大吼。

    奈何……

    “轰！”

    两侧的山峦轰然倒塌，百余里大地随之震颤，峡谷尽成废墟。

    莫求虚立半空，看了眼手上的阎罗幡幡面，轻轻摇头抛起。

    微风一吹，这件堪比法宝之物，彻底灰飞烟灭。

    不过能一举破解掉朝廷千方百计设下的埋伏，也是值得的。

    扫眼全场，原本埋伏的数百高手，现如今，仅剩寥寥数‘人’。

    能在刚才那等情况活下来，自非弱者。

    其中一人身着锦衣、面色方正，身着员外袍，好似一位富家商人。

    鬼宅茅狞！

    此人本体同样早已非人，而是一处鬼宅。

    与阴山君不同，他不是得了神石神位。

    而是不知道为何，身死之后，魂魄与自家的宅子融为一体。

    鬼宅之名，虽然知者甚少，但却吞噬了不少顶尖真人高手。

    一女长发飘飘，身罩灵光，浑身上下透着股圣洁纯粹气息。

    正是罗教之主，无生老祖！

    另有一女满头白发，皮肤惨白，双目漆黑，身上毫无活人气息。

    鬼头娘娘，盘玉神。

    此女本是乡野之中凡人祭祀的一尊野神，其后竟然生出灵智。

    存活千年，已是南蛮之主。

    更坐拥信徒百万，就连当年卓白凤的剿杀，都未能让其丧命。

    至于鬼藤婆。

    她早在万鬼齐爆的那一刻，彻底魂飞魄散。

    面前这几人。

    除了没有法宝，论及修为实力，实则已是不弱魏存华分毫。

    而今，俱都一脸警惕的看着莫求，眼中更是隐隐带着股惧意。

    “只有你们几个？”

    莫求扫眼周遭，除了在场几人，此地已然再无丝毫活人气息：

    “那可真是可惜。”

    几人彼此对视，面色齐齐一沉。

    “动手！”

    首先动手的，是鬼头娘娘。

    它的本体与其他人不同，逃命手段众多，最是不畏惧莫求。

    此即低喝一声，满头白发疯狂滋生，瞬间化作一张笼罩亩许的巨网，朝着莫求罩去。

    长发根根如丝，能轻易削金断玉，更有一股摄魂夺魄之能。

    “唰！”

    蛛网罩落，天际陡然一暗。

    罗教上代无生老母，现今的无生老祖轻叹一声，面泛悲悯，口中低喝：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音出，屈指一点。

    无生指！

    指出，在他人的感知中，天地间似乎再无一物，唯有这莹莹玉指。

    玉指所指，乃九天之上的真空家乡，让人情不自禁的投入其中。

    鬼宅茅狞则是阴阴一笑，整个人突兀消失不见，场中则出现一处宅院。

    宅院红灯悬挂，莺歌燕舞，一副欢乐场景。

    伴随着鬼宅浮现，周遭灵气、天地气机，竟也被其压了下去。

    他一人，赫然就相当于一个强力大阵。

    “嗖！”

    “嗖！”

    更有道道玄光浮现，急速射来，却是朝廷精心炼制的阴雷。

    鬼头娘娘身体已然不再，仅剩一个硕大头颅，双目灵光绽放。

    受众生祭拜，它已非凡物。

    目带神威，所观之处，就算是天师，与之对视也要神魂激荡。

    而它的目光落在莫求双眼，陡然一滞，随即口发惊恐凄厉的惨叫。

    它看到了十八层地狱，看到了那端坐九幽玄冥正中的庞大身影。

    大道在那身影脚下显化，循着丝丝缕缕的无形火焰，没入鬼头娘娘体内。

    漫天白发，也化作熊熊火网。

    “铮！”

    玄阴斩魂剑轻颤而出，带着悠悠晃晃的剑光，点向前方无生指。

    剑落。

    无生老祖的身躯陡然开裂。

    一道虚影当空晃动，瞬间逃出里许开外，几个闪烁消失不见。

    “你……”

    茅狞面色大变，却不敢有丝毫放松，鬼宅阴气陡增，卷向莫求。

    同时。

    阴雷爆开。

    “轰……”

    …………

    远方。

    刚刚逃走的无生老祖显出身形，正要喘了口气，面色突然一僵。

    “陛……陛下？”

    “是我。”赢瑶出现在对面，轻抚长发，朝着她一脸遗憾的摇头：

    “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说着，举步踏过无生老祖所在。

    在她身后，无生老祖张口欲言，身上突兀浮现出诸多裂痕。

    “哗啦……”

    一堆碎肉，落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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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没用！”

    赢瑶脚踏虚空，轻飘飘来到莫求身前，扫眼全场，一脸遗憾摇头。

    她身材高挑，黄袍披身，久居人上的尊贵之气，尽显无疑：

    “不说拿下前辈，拖延一二，消耗实力都做不到，您说是不是很没用？”

    “赢瑶？”

    莫求单手握着一个袖珍宅院，掌心发力，当即有惨叫声响起。

    “咔嚓！”

    行踪诡秘、实力不凡的鬼宅茅狞，就此彻底消散。

    “我听说过你，当年卓白凤仅有的几次看我，就曾提到过你这位杰出的弟子。”

    “只可惜。”

    莫求轻叹：

    “她怕是没有想到，自己有遭一日会死在引以为傲的弟子手中。”

    “是她自己太蠢。”赢瑶摇头：

    “对于师傅，我一直心怀感激，若非是她，我怕还养在深宫无人知晓。”

    “哪有今日……”

    她双手展开，虚拢周遭，傲然之意勃发：

    “天下共主，此界唯一！”

    “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就算是长生永驻，也未必没有可能。”

    “其实。”

    “我找过前辈。”

    放下手，赢瑶目视莫求：

    “此方洞天，除了那头藏在水里不露头的僵尸，唯有前辈您才是我的心腹大患。”

    “可惜，师傅未曾泄露您养伤的位置，这些年我也始终没能找到。”

    “好在，今日都可解决！”

    “哦？”莫求面色不变：

    “你看上去很有自信，我倒是很好奇，你的自信从何而来？”

    他话音平淡，心神却并未放松。

    此界修行之法，诡异难测，阴魂附身、妖鬼灵宅，比比皆是。

    但灵官法眼照彻，都能一一看透。

    毕竟它们都是因为洞天规则而变，实际上的修为境界，并不高。

    道基者，寥寥无几。

    反倒是赢瑶。

    这位传闻中奢靡无度，喜好男色，荒废朝政，也未曾听闻修为有多强的女皇，让他看不透。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气息起伏，就这般一步步行来，脚踏虚空。

    深不可测！

    卓白凤，能教出这等徒弟？

    “我当然自信。”赢瑶轻笑，手一抬，一柄如意闪烁莹莹灵光：

    “前辈不过道基中期修为，即使御剑之法精妙，却也难敌法宝之威。”

    “那也未必。”莫求淡笑：

    “你忘了魏华存？”

    “她？”赢瑶面露不屑，伸手拂去额前发丝，道：

    “她手里的法宝早就受损，又能发挥出几分威能，而且您手上的阎罗幡，也已彻底损毁，更是不能挡住我这破法如意。”

    “是吗？”莫求目泛涟漪：

    “我承认，你藏的很深，但你似乎太过自信，也看轻了其他人。”

    “有吗？”赢瑶一脸随意：

    “没有关系，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没有意义。”

    “确实。”莫求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你当初为何朝卓白凤出手？”

    此女的经历，堪称传奇。

    父亲乃是罪臣，名录不入皇籍，自幼养在深宫，能活着都是奇迹。

    是卓白凤发现了她，培养了她，更是让她一步步登上至尊之位。

    即使只是打算培养一个傀儡，却也尽心尽力，更传下法门。

    按理来说。

    她应该感激卓白凤。

    再不济，她修行的法门乃是太乙宗传承，也不应与此界的妖魔鬼怪掺在一起。

    偏偏……

    赢瑶勾结此界邪道，在锁魂谷一举坑杀了卓白凤。

    “其实，也没什么。”赢瑶并不介意多说几句，毕竟有资格与她交谈的，并不多，以后想来也会更少，当下伸展双臂，面露惬意，道：

    “我喜欢这个世界，且有了长生之法，不想去外面的那个世界。”

    “在这里。”

    “我，就是这天！”

    “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一句话，就能让人享尽荣华富贵，也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我为何要出去？”

    她神采飞扬，意得志满，声音也越来越大，充斥着畅快之情。

    “明白了。”莫求点头：

    “这个理由，确实不错。”

    音落。

    两道剑光就已划破天际，掠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出现在赢瑶面前。

    同时，还有隐隐闷雷之声响起。

    剑气雷音！

    极致的速度，犀利的法器，又是突兀发难，想来就算是无生老祖当面，也难逃一劫。

    但……

    未见其功。

    “前辈，您太急了。”赢瑶手持破法如意，轻轻虚指，定住飞剑。

    她轻叹一声，满脸遗憾：

    “难得有人陪我说几句，而且我也不讨厌，以后可就没这等机会了。”

    说着，轻托玉如意，天际霞光绽放，如涌动灵潮，直冲莫求而且。

    “吼！”

    火龙咆哮。

    虚空中，陡显九条栩栩如生的火龙。

    火龙鳞甲俱全，龙睛烁烁，大口张开，喷出九道刺目火焰。

    “轰……”

    灵光、火焰对撞，当即光焰纷飞，肉眼可见的气浪横扫一方。

    下方的大地，更是如重物锤击一般，轰然下陷。

    莫求没有选择躲闪，而是以神通法术，硬扛下破法如意一击。

    借此试一试对方的实力。

    灵焰散去，他心头也是一松。

    虽然破法如意之威，要超过炫天尺，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这也理所当然。

    原本道基修士，就极难掌控法宝，更别提尽数发挥其中威能。

    赢瑶早年修为不高，入手法宝时间又短。

    再加上未必有合适法门，区区几十年，根本不可能炼化此宝。

    反倒是魏华存。

    炫天尺本体受损，炼化就没有那么麻烦。

    她又舍弃肉身，以魂魄与之相合，倒是能发挥出不弱威能。

    “好！”

    赢瑶面色一变，单手轻挥，破法如意突然出现在莫求面前。

    速度，快的简直诡异。

    好似两者之间本就没有距离，更无视各种护体灵光、法术。

    破法！

    简简单单两个人，却道尽其中深意。

    在莫求的感知中，如意破空而来，一路行经的烈焰、灵光，无一不接连崩灭。

    就连他提前布下的剑阵，也只是坚持了一刹那，就被突破。

    “铮……”

    天雷剑、玄阴斩魂剑当空交错，拦在破法如意之前。

    “当……”

    悠扬的碰撞声响起。

    玉如意不过尺许来长，通体晶莹，此即撞来，力道却如山峦。

    莫求身躯一震，双剑瞬间磕飞，竟是不能拦截。

    好在这一缓息之空，对他来说已是足够，身形一晃散做袅袅青烟。

    幽冥遁！

    “想逃？”

    赢瑶冷笑，双目一缩，破法如意当即绽放灵光，笼罩数亩之地。

    灵光照耀下，即使是隐于虚无的幽冥遁，也被逼出现世。

    “去！”

    口中低喝，玉如意当空轻晃，分化万千残影，一窝蜂朝莫求砸去。

    看似蛮横，却也不乏精妙。

    “哼！”

    莫求口中轻哼，大手一伸，双剑落入掌中，同时九火神龙罩遍裹周身。

    面对破法如意，剑光、法术，毫无用处，反倒不如拿在手里好似。

    而晋升罡火的九火神龙罩，论及品质，与法宝同阶，也可一抗。

    “落！”

    “彭！”

    首先是九火神龙罩，轰然碎裂，而破法如意，也定滞半空。

    莫求身形前冲，手臂挥动，刺目雷霆、幽冷剑光接连斩落。

    双目之中，更怒放烈焰，轰在灵光缤纷的玉如意之上。

    太乙炼魔剑阵！

    作为元婴真人传下的剑阵，虽然不能克制法宝，短暂的压制还是能做到的。

    九火神龙罩、两柄飞剑齐齐发力。

    一时间。

    破法如意也不由一滞。

    “唰！”

    莫求身前，再次出现一柄长刀。

    这把刀平平无奇，色泽暗淡，却曾与天雷剑硬碰而不受损。

    正是赢祸手中的那把无名长刀。

    一字明心斩！

    十大限之中，另有十门配套武技。

    如英魄激发的是人的速度，它的配套武技名叫神行步，可以把速度优势发挥的更大；力魄为龙象劲，精魄为横练金身。

    灵慧魄，则为一字明心斩。

    对于莫求而言，十大限确实了得，但配套武技，却太过简陋。

    甚至，有不少难以入眼。

    唯有这一字明心斩，尚有可取之处，更是被他融入了十步一杀、流光，威能因此倍增。

    刀出。

    锋芒乍现。

    赢瑶双眸一缩，意念中一抹刀光掠来，天地间就再无一物。

    “好刀法！”

    她心中轻赞，面上却不显急躁，更无惊慌，屈指一弹，百余道鱼鳞大小的刀刃出现在身侧。

    “去！”

    单手轻挥，刀刃依序而出，汇成一方阵势，轰向来袭的莫求。

    阵势，竟然精妙至极，丝毫不亚太乙宗传承，变化之繁复，似乎与太乙炼魔剑阵相比，也是不差。

    直至此时。

    莫求才赫然发现，赢祸的修为，竟然是道基后期。

    这怎么可能！

    此界灵气匮乏，灵机不显，即使是先天道体，按理来说也不可能修至道基后期。

    更别提。

    此女年不过六十，就算打娘胎里开始修炼，能成道基就已不凡，何况道基后期。

    心中惊讶，念头起伏，却未曾影响他出刀的速度。

    刀光在来袭的蔓藤流光中起伏，如一条游鱼，急速掠过剑阵。

    剑气雷音！

    剑光分化！

    “咔嚓！”

    刀过，赢瑶人头、四肢，与肉身脱离。

    而他自己，同样也没好过，身体被鱼鳞飞刀贯穿的千疮百孔。

    不过因为幽冥遁之故，身怀虚无，虽然看上去可怕，实则并未伤及根本。

    “呃……”

    赢瑶头颅悬于半空，嘴巴张了张：

    “不愧是卓白凤口中的太乙宗道基境界剑道第一人，果真了得，我不能及。”

    莫求缓缓转首，面色渐渐阴沉：

    “偃宗！”

    “不错。”赢瑶双手捧着脑袋，按在脖子上，轻轻扭动以作适应：

    “阁下想不到吧。”

    “除了你们，偃宗也有人逃了出来。”

    她轻声一叹，摇头道：

    “可惜，当时我肉身被毁，神魂受创，唯有躲在一个小姑娘的躯壳里慢慢调养。”

    “直至……”

    “被卓白凤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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